第418章今我
陆安回到文三儿身侧,再度面对广场,朗声道:“汝等临阵无怯!杀贼卫土,勇气可嘉。今日以大明山河之名,赐汝玄武勋章!持此勋节,再振干戈,复我汉家寸土,不负甲胄,不负苍生!”
台下又是如浪潮般排山倒海的呼喊鼓掌。
陆安抬手示意全场静下,接着宣布:“即日起,文三儿所佩一级玄武纯金勋章者,即刻一次性赏银五十两!且此后每月月饷,于额定之外,另加三两功勋月饷!
其余二级玄武纯银勋章获得者,皆一次性赏银二十两!此后每月再加一两五钱功勋月饷!”
“额外月饷不是赏你们一天的,是赏你们一辈子的!只要赤武营在一天,你们就是赤武营备受尊敬的人!”
“今日事毕,重庆醉仙楼将备英雄宴,受勋者皆来,与将官共贺!”
“万胜!”“万胜!”“万胜!”
数千人的吼声从南山顶上往下滚,沿着山坡灌进长江,如同要把江水都吼出一道浪来。
陆安重重拍了拍文三儿的肩膀,又依次拍了其余几人的肩,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五个人皆是激动得难以自抑,此时挺着胸脯走下高台时,每一步都踩得极为郑重。
文三儿走了几步,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完之后又把头昂了起来,阳光照着他胸前的金色徽章,流光溢彩,发出耀眼光芒。
队列第二排,中军部书手王得贵站在人潮之中,他看着自己的记录册子,又抬头看看万众瞩目的吧文三儿。
他喉结上下滚了几滚,他总觉得台上那小子有些眼熟,那么瘦,那么矮。
细细思索许久,他终于才想了起来。
莫不是当日那考核结束,自由选择去炮兵队还是中军部时,站在他前面那小子。
王得贵吸了吸鼻子,羡慕地嘟囔了一句:“娘嘞,出息了。”
陆安在台上再次开口,声音高昂:“接下来,有请第二人!千总一部二司一局百总,李铁山!”
声落,李铁山从队列前排出列。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为了今日,昨夜他难以入眠,又将身上的甲胄打理擦拭了多遍,此刻他仍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他往高台上走的时候,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跳动声比脚步声还大。
他尽可能想让自己走得从容些、稳重些,能像个真正好兵该有的样子。
可当他的脚踏上台板的瞬间,感受到成千近万人目光交汇于他身上,却难以抑制地感觉到浑身上下肌肉的颤动。
他最终还是来到陆安面前,见到眼前这个人,他满眶热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膝盖也要往下弯,被陆安一把扶住,随后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台下。
陆安朗声道:“李铁山!初定重庆时便毅然入伍,历岳州、双桥、衡州、镇江诸大战役!
数历血战之中,其屡次主动冲锋奋勇杀敌!摧锋破敌,勇冠行伍!三军之胆,赖之勇夫!疆场之安,系尔死战!”
话落,陆安停下,转头看了一眼李铁山,声音又提了半分:“镇江一役,更是统领部曲运筹突击,于乱军之中阵斩清虏两江总督马国柱!有将帅之风!!!”
“呼!!”
台下不知道哪个方阵里先掀起了一阵吼叫般的喝彩,然后是掌声,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陆安等掌声稍息,提足了气,高声道:“特!赐李铁山一级夔龙纯金勋章!”
纯金夔龙勋章上非五爪真龙,而是代表皇家最高赏赐的夔龙。
目前整个赤武营,这是全军第一次正式颁发的最高武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今我(第2/2页)
李铁山的名字,是第一个被刻在勋章簿上的。
“旌忠烈,赏奇功!”
陆安一字一顿,“望督率士卒,整肃戎行,扫清虏氛,还我旧都。再砺刀枪,共复中原!”
冉平再度登台端来托盘,这次托盘里只有一枚勋章,乃是纯金打制的夔龙纹章。
其龙身盘踞,龙首昂起,金色的光芒在四月正午的日头下耀眼夺目,让人感叹这勋章之下的故事。
陆安郑重拿起勋章,转向李铁山,李铁山见陆公子走近,自己胸膛随之剧烈起伏,胸口前襟随之一鼓一鼓,难以停下。
陆安将勋章别在他左胸,手按上去。
李铁山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道棱,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一点不漏地全看进眼里去。
王得贵在台下目睹这一切,他眼睛也有些发红,感觉十分羡慕。
李铁山是他的老领导,现在他看到李铁山站在高台上,胸前别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金章,数千人的目光全落在对方一个人身上,成千上万个嗓子也都在为对的欢呼呐喊。
王得贵也跟着举起双手,用尽全力带头鼓起掌来,周围的战兵跟着中军官,拼命地拍巴掌,嘴里高喊着。
陆安待声浪稍缓,高声宣布赏格:“即日起,李铁山所佩一级夔龙纯金勋章,即刻赏银一百两!
此后每月月饷,于额定之外,另加五两功勋月饷!今日事毕,军中开英雄宴,授勋者来与将官共贺!”
“李铁山,便坐我身旁!!”
这句话比什么赏银都重,一个百总,坐到定王殿下身旁赴宴,甚至压了那些个千总一头,这在整个军队里,是多大的脸面?
台下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比方才更猛烈的山呼海啸。
李铁山站在台上,耳中灌满了如狂浪般的呼喊,胸前的夔龙勋章在太阳底下闪着灼灼金光。
他一时只觉得自己更加胸闷气短,必须大口大口地喘气才能勉强持续。
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章,又抬头看了看台下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他回忆起以前,那时的他父母都已走了,他孤苦无依,只能跟着其他大人在铁矿混口饭吃,大人们让他往哪个矿洞钻他便往哪钻。
此后做了吧顺庆营绿营兵,却也是连饭都吃不饱,地位更是最基层的小兵,连巴结那绿营汛长都得排着队。
此后他在顺庆被俘虏,进了劳改营,出来后茫然无措,孤苦无依,更不知该何去何从。
直到他碰见了陆公子……
对方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那一刻,似乎他整个人生也为之改变了。
现在的他,已经从铁矿坑没人要的小娃娃长大,从绿营杂兵的往日身份中走出。
现在他,站在这里,六千人朝他欢呼呐喊。
陆公子亲自给他授勋章,还要让他坐身旁,共享盛宴。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眼前一切恍如美梦般不真实。
不觉间,眼中水汽朦胧,让能一步步走到这里,只想是希望对方能对自己说……
陆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铁山你能有今日成果,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李铁山浑身一震,台下呼声不止,台上旗猎猎作响。
南山顶上的阳光将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把胸前勋章都照得闪闪发亮。
涂山寺那只老鹧鸪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悬落在庙墙上。
它歪着脑袋看底下这一片沸腾的人海,忽然振翅而起,清亮的叫声划破长空,像是也喝了一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