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笑了。
文袍龙侍单手提着那柄沉重的青铜长剑，另一只手竟如文人墨客般负在身后。
“老夫，字君房。”
他看着路明非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待自家顽劣晚辈的宽容。
“沉睡了这些个甲子，外头的世道大抵是变了。
“如今的后生晚辈，言辞方式倒是甚为讨喜，比起当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顺耳得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不知，从来如此，竟也能活这么久么？”
“看来这世道的刀剑，是越发不利索了啊。”
这阴阳怪气，老辣至极。
后方阵型里，芬格尔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活了千年的龙型老粽子，居然在拐弯抹角地骂路明非活该短命。
路明非却是不恼，
少年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路明非单手提着墨剑，挑了挑眉。
“君房？”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难怪穿着这么一身龙国古人的衣袍，难怪能在这日本海沟底下当土霸王。前辈两千多年前大费周章领人出海远航，莫不就是为了跑这海底里当人的保安看们犬？”
路明非叹了口气，
“始皇帝没诛你九族，真是你跑得快。怎么？长生不老药找到了？”
“竖子狂妄。”
君房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失笑。
“长生之术，黄泉之秘。汝等肉体凡胎，又怎知这其中之下的造化？”
“那您这造化可真够阴暗潮湿的，五险一金交齐了吗？”路明非随口接茬。
“.....”
后方的路小组和蛇岐八家众人，看着阵前这荒诞的一幕，面面相觑。
这下轮到他们无语了，
八千多米的深海里啊，上万具赤红甲胄的死侍大军如潮水般合围，
而这两人。
或者说，是一头高阶龙侍和一个人类怪物。
居然就这样像两个在茶馆里喝茶的大爷一样，不紧不慢地互相阴阳怪气、攻坚口舌之利。
“伶牙俐齿。”
那名为君房的文袍龙侍摇头含笑，
却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他抬起手，掸了掸文袍衣摆，
“可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看着路明非，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冷厉。
“纵然老夫再觉得你这小辈讨喜，”
“今日，也少不得要向你讨教一二了。”
话音未落。
前方的海水，毫无征兆地被生生切开！
路明非眼底，赤金色的流光轰然爆燃。
【灵预】权柄，瞬间触发。
在未来的千分之一秒内，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柄青铜长剑劈向自己颈侧的致命轨迹。
【言灵·刹那】！
“砰——！！！”
深海的青石板在恐怖的爆发力下直接炸碎成粉末。后方的楚子航、源稚生等人，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当——！！！”
甚至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后方的楚子航、源稚生等人，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消失了。
那尊魁梧的文袍龙侍与黑袍少年的身影，
在众人眼中，他们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紧接着，深海之中炸开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众人只看见。
一墨，一青。
两道快到违背物理常识的虚影，
犹如两道撕裂长夜的天光，
如此的一线，
在漆黑的深海中来回交错、碰撞。
那是刹那！
是纯粹到了极致的速度。
八阶刹那！
二百五十六倍的神速！
海水在两人恐怖的摩擦与对撞下被瞬间煮沸。
长长的气泡轨迹如巨龙般在深海中翻滚。
“当！当！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音。
火星在海水中刚刚亮起，便被两人交错带起的真空水流瞬间撕碎。
太快了！
快到连海水的阻力都仿佛不存在，快到连时间都变得粘稠。
“轰！”
刀剑相交的极速领域内。
青铜长剑与墨剑死死抵在一起。
两张脸在沸腾的海水中相距不过寸许。
“小娃娃。”
君房单手持剑，深渊般的黄金瞳死死盯着路明非，声音顺着海水的震动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
这位两千年前的方士，目光毒辣至极。
“你身患隐疾，气血翻涌，嗜血嗜睡，暴戾无状。分明已被血脉反噬到了强弩之末。”
他猛地发力，青铜剑上的力量如山岳般倾轧。
“如此油尽灯枯，还要这般拼命？”
“都已病入膏肓了，还要这般不要命地挥剑？”
“当！”
路明非借着反震的力道，在海水中猛地倒翻卸力。
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精准地挡下了君房紧随其后的三记极速突刺。
“前辈生前还是大夫？”
路明非稳住身形，冷笑一声，烂话在极速中依旧顺畅。
“可惜了，我这人讳疾忌医，这八千米的水下也没法挂号请您问诊。”
少年手腕一抖，墨剑拉出凄厉的黑线，悍然反切。
“不然您要是治不好，我说不准还能给您来场医闹，顺便拆了您这破医馆！”
“……”
君房冷哼一声，青铜剑不退反进。
“砰砰砰砰——！”
交锋的频率再度飙升。
“当！”
两人在深海中硬拼了一记，借力错开。
路明非落在一根残破的鸟居石柱上，脚尖点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路明非的脸色却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少年眼底难得闪过一丝讶然，
除了演武回廊加限制条件的一打多，以及之前燕京救全城人挥几百万刀连战几位龙君外，
多久没有过这种自己落于下方的感觉了。
他刚才常态下的八阶刹那，
哪怕是在八千米的深水重压下，
256倍的极速，也足以让他在一秒内将普通次代种大卸八块。
再加上【风王之瞳】对水阻的绝对抹杀。
在这种状态下，他居然没有在这老东西面前占到半点便宜？
眼前这个自称君房的龙侍，竟在没有使用任何加速言灵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着那具历经了两千多年岁月、不知道融合了什么造化的古龙躯壳。
硬生生地跟上了他的八阶刹那！
甚至。
在单纯的肉体爆发力上与速度，还隐隐快了他一头！
“那就，再快点。”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青金色的龙鳞顺着手腕迅速攀爬至手背。
【言灵·刹那】，九阶！
五百一十二倍速！
但这还不够。
面对这种不知深浅的老怪物，任何留手都是致命的。
路明非双手握紧沉重无光的墨剑。
瞳孔中，那仿佛能定格世界运转的威严轰然降临。
【言灵·时间零】，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