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商女》 第一章 李家来闹事 第一章李家来闹事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一清脆如铃铛般悦耳的女童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焦急从不远处传来。 凉亭中的伊人缓缓的将视线从手中的书上离开,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已经跑到眼前还大喘气的莺儿,轻蹙蛾眉,语气略带不满的轻声训斥道,“你这丫头,即便有天大的事也不该如此失了分寸。” 莺儿却并没有听进伊人的训斥,喘着气对伊人说道,“那作死的李家又闹上门了。” 见丫鬟依旧是这般样子,伊人无奈摇了摇头,又继续翻着手中的书,从容的说道,“那李家不是总来闹么,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回不一样,这李家这回抬了好些个大箱子进府,当着府里这么多人的面儿把箱子打开,竟是整整齐齐的白银,晃的众人眼睛都睁不开。说什么今儿就是带着银子来买汴河边的酒楼的,若是不卖,他们也不续租。”莺儿看着自家小姐似乎并不当一回事,便夸张的手舞足蹈的给伊人描述着。 “他们不租,自然是有旁的人租,差遣几个家丁将他们丢了出去便是,让爹爹不必放在心上。”伊人心中对李家这番做法也是相当不满,语气便有些不好。 莺儿也点着头,符合着,“对,就是该把他们丢出去,说起来这李家也是有脸面的,在这汴京的生意人中他家可是独占鳌头,仗着有人在朝中做官,还干起这强买强卖的勾当了。” 伊人眼中划过一丝精明,把书合上放在石桌上,看封皮赧然写着四个大字“孙子兵法”。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对莺儿说道,“走,随我去看看那李家今儿到底怎么做这强买强卖的勾当。” “是,小姐!”莺儿闻言,心中大喜,自家的小姐向来聪颖过人,看则柔弱无害,但脾性却是十分古怪,今儿这李家是讨不了好了。 伊人往前院走的路上,心中暗自较量,这李家确实算是有脸面的,撇开旁的不说,这李家的生意能做的如此大,与官府的关系大家都是了然的,若是这样,今儿李家抬着这几箱白银来府上定是有备而来。这汴河边的酒楼确实是极好的,周边繁华,人流量多,若不是自家爹爹实在无心做生意,定然是备着自家用的,岂会被这李家设计租去?李家三番俩次的来闹,定要买下这酒楼,这李家一直视万家为生意场上的劲敌,可是现如今爹已经将所有的生意收拾了,仅靠吃租子维持家业。这酒楼即便是很有价值,以李家现下的本事也不该如此放在眼中,这其中到底是因何缘由却是不清楚。 “万老爷,今儿你这酒楼不卖与在下便等着荒废吧。”一个男子嚣张至极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伊人的思绪。 伊人照旧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棵树后面,刚好可以细细的打量着前院的情况。 “李三少爷,我不与你争辩,即便是废了,这酒楼我也是不会卖的,还请你将这些银子带回去。”万东来显然是气的不轻,平日里儒雅的模样在此刻全然不见了踪影,竟然大声的对李三少爷喊道。 “想当年,万老太爷还在的时候,这万家的生意即便是我李家也只能望其项背……”李三提起万老太爷时脸上的轻蔑很快被尊敬所取代,“当年家父生意刚刚起步,曾得到万老爷的指点一二,家父很是惦念万老太爷的好。万老太爷去世后,万老爷似乎并无心做生意,手中的生意大多都没了,铺子,农田也都租了出去。便是这间酒楼,得闻这间酒楼曾是万老太爷也是万家的起点,万老爷竟也狠心收拾了租了出来,想来这些产业是迟早要废了,家父惦念万老太爷的恩,不忍让万老太爷的家业就这么废了。这酒楼便是万家的根,家父定要是守护着这根才对的起万老太爷的大恩。万老爷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家父再三嘱咐断不能让这酒楼落到别人手里。我们已经上下打点好了,想来除了我们李家无人敢租你家的酒楼。” 万东来闻言,竟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这李霄说的确实不错,这万家的生意到了他手中算是没落了,自己只愿入朝为官,治国安民,并不喜欢这经营之道。当年是爹以死相逼不让自己入仕,定要自己接下万家的产业,让万家的产业得以延续。谁知最后自己的夙愿不能达成,这万家的生意也没法继续。 站在树后的伊人细细的打量着院中的李霄,相貌一般,但整个人给人一种极为精明霸道的感觉,说话滴水不漏,明明是想从根上就一举击溃万家还说什么替万家守着根。要真是惦念万家的好,也不会在爷爷去世后逼得爹爹寸步难行,让爹爹不得已只能收拾了这些不赚钱的生意吃租子生活。这李老爷年轻时确实跟着爷爷学习经商,自幼跟着爷爷,总听爷爷提起,此人十分精明,只不过此人心术不正,被爷爷打发了。现下终是想的通这李家为何这般执着于这座酒楼了,这般看来,若这酒楼真卖予李家,那万家的根不就没了?落在世人眼中,也就是我万家垮了。这般流言蜚语岂是爹爹这般耿直之人所能承受得了的,这等于是给爹爹一击重锤,若是爹爹垮了,这万家才是真正的的垮了!这心计耍的当真是好!视线转向一言不发的万东来,伊人心中一阵抽痛,脚步轻轻移动,从树后走了出来。 “呵呵,李三少爷的话可真有意思,”伊人掩唇轻笑,清幽的声音中竟然也带着一丝丝愉悦。 李霄向声音处看去,只见树的阴影下站着一位妙龄女子,鹅黄色的衣裙包裹着少女曼妙的身姿,生的若出水芙蓉一般清丽柔美,丰肌秀骨。尤其是那眼中若有似无的笑意,竟是能让人不自觉的失了心神。 “想来这位姑娘便是万老爷的千金,不知姑娘觉得李霄的话有何意思?”李霄怔愣片刻,便又开始觉得紧张,伊人眼中的笑像是一片利刃,轻轻撩拨着自己的皮肤,竟然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伊人优雅的走到李霄面前,面对这个已经成年的威武男子娇柔的她竟然不失一点气场,轻笑着开口,清幽的声音中满是戏谑,“这酒楼即是万家的根,自然由万家的人来守,家父膝下无子,但还有女儿,莫不是李公子觉的伊人不姓万,又或者李老爷要替我们万家守着根,是要改姓万?也罢,若是李老爷肯改姓万的话,这酒楼便不用你们买,伊人替爹爹做主送予你李家。” 伊人的话字字珠玑,谈笑间竟将李霄适才的一番知恩图报击的支离破碎,竟然让李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听闻这万家小姐十分得万老太爷宠爱,时常带在身边,不成想竟连脾性也与万老太爷有几分相似,毫不给面子的与自己撕破脸来。 未等李霄开口,伊人瞥了眼李霄身后的箱子敛了笑容,白花花的银子晃的伊人有些睁不开眼,对着站在前院的家丁漫不经心的说道,“将李霄公子的银子赶紧盖了起来,给抬回去,留咱们这儿招了贼了,你们晚上有的忙了。” “是!”几个健壮的家丁憋着笑,回答了,将李霄的银子盖了起来,抬起来就走。 “慢着!”李霄叫住万家的家丁,有些尴尬的瞪了伊人一眼,喊了自己带来的人,“都是死人吗?” 李霄带来的人匆忙的接替万家的家丁接过箱子抬起来出了李家的大门,李霄重重的哼了一声,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眼看着李家人走的干干净净,家丁将大门关上,嘱咐莺儿先回后院,伊人才挪步向满脸愁苦的万东来走去,关心的问道,“爹,气坏了吧?” 万东来苦笑的看着伊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向大厅走去。 伊人跟着万东来进了大厅,眼看着万东来坐定,一言不发的喝着茶,伊人竟然直挺挺的跪在万东来面前。 “女儿知道爹的心思,爹疼惜女儿,不忍女儿扛起万家这个巨大的包袱,才不与那李家纠缠,收拾了手上的生意,安心的生活。只是我们这般想,李家却不这般想,爹一再的退让只能让他们越来越贪婪。一山不能容二虎,李家老爷李衍财野心太大,爷爷在世时他便有心与我万家相争,爷爷去世后这俩年李家是如何对万家的,爹爹心中清楚。在李家心中,只有将万家彻底踩在脚下才肯放心,但这般就是将爷爷一生的努力付诸流水,是不孝!”跪于地上的伊人,不卑不亢的说道。 “伊人,你今年生辰就该及笄了……”万东来并不看伊人一眼,只是低着头幽幽的说道,“该嫁人了……接手家中生意的事交给你今后的相公便是。” “爹,爷爷只娶了祖母一人,用祖母的嫁妆买了汴河边的酒楼,让万家在汴京站定了脚。爹在汴河的酒楼认识了卖艺的娘,虽说娘福薄生了伊人后便去了,可爹爹并未续弦,钟情于娘……今日,爹爹要让伊人嫁,伊人不敢不从,但爹爹要保证那人会一生一世只对伊人好……”伊人起初听到万东来的话整个人怔了一下,冷静片刻后回答。 万东来细细打量着跪在眼前的伊人,嘴角瞬间勾起了欣慰的笑意,不知何时眼前的伊人竟与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女子所融合,“你越来越像你娘了,也罢,推己及人,你自己的事便自己决定吧。咱们万家纵然是没落了,但底蕴还是在的,爹知道你想将这酒楼开起来,想让玩家的生意活起来,说起来这酒楼对我们万家也是意义深重的,从这酒楼在开始也好。” 伊人心下一喜,对万东来磕了一个头,笑道,“是,爹!” 第二章要开药膳居 第二章要开药膳居 伊人翻着书架,也不管落了一头的灰,莺儿好奇的拿起被伊人翻起来的书看了看,竟是一些医书,有些不解的问道,“小姐,府上也没人生病啊,这些书一直都在角落不曾翻阅,今日拿出来是为何?” “过些日子你便知道了。”伊人认真的翻着书架,漫不经心的对莺儿吩咐道,“你先去备些热水,今晚少不了要沐浴。” “是,小姐!”莺儿听得伊人的吩咐,便利落的离开了房间,关好了门。 虽然莺儿平时喜欢闹腾,但是办事确是十分利索,这一点深得伊人的喜欢。 翻了许久,终是将所有关于医学方面的书翻了出来,看着一桌子落了灰的书,伊人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独自嘟囔着,“这次,定要让万家一鸣惊人。” …… 万东来想起有些时日没有见到伊人,这汴河边的酒楼已经空下了,不知伊人有何打算,便想去看看伊人,哪知在后院遇到了一脸愁眉不展的莺儿,便将莺儿叫住询问道,“莺儿,近日来都不见伊人,可知她整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还说呢,这几日里小姐天天捧着医书看,看看写写,写好了也不让人看,全收进小盒子里,跟宝贝似的。”莺儿委屈的说道,自己自幼跟着小姐,小姐还从来没这么瞒着她什么事,这回是着实的让她冷了一冷。 万东来也是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心中暗自想道,这丫头难不成不想开酒楼了,想开医馆? “是吗?伊人一直当你作妹妹一般看待,怎会防着你。定是怕你这丫头嘴碎才不告诉你,你这丫头也是,丫头没个丫头样子,还能和主子置气,莫不是觉得伊人对你太好了!”万东来看出了莺儿心中的不满,轻声训斥道。 “老爷……奴婢不是……”对于万东来,莺儿还是有些害怕的,这一训斥让莺儿有些慌了神。 “行了,有着时间在这闲逛,还不如待在伊人身边,她若有何需要,渴了饿了,身边没有人你还让她自个儿去准备吗?”万东来叹了口气,到底莺儿还是个与伊人一般大的小姑娘,万东来还是不忍训斥太多的,便将她打发了。 莺儿一下如获大赦,点头回答道,“奴婢这就是去为小姐准备些可口的糕点的。” “恩,去吧!”打发走了莺儿,万东来径直来到伊人的房门口,轻轻推门而入,看到伊人正一脸愁眉的看着手中的书,竟然觉得有些好笑。伊人自小聪慧,许多书本的知识是一点即通,倒是难得见的她这般愁苦的模样。 “伊人!”万东来轻声唤道。 伊人闻得万东来的声音,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去,甜甜的笑道,“爹,您怎么来了?” “来看你这丫头搞什么鬼!”万东来宠溺的笑道,跟着伊人到桌边坐好,取过伊人放在桌子上的书扫了几眼,不由笑道,“这些医书晦涩难懂,难怪你看得那般纠结。” “确实是!”伊人苦笑的看了眼万东来手中的医书,给万东来倒了杯茶水。 放下医书,接过伊人递过来的茶,万东来说道,“汴河边的酒楼已经空下了,不知你有何打算?” “想那李家正等着看笑话呢,伊人岂能让他们太得意?”伊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转身向里间走去,片刻取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交给万东来,示意万东来打开。 万东来打开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沓纸张,取出最上面的一张展开,是一张精细的图纸,按照酒楼的格局所画,桌椅的样式以及布局,写明了装饰酒楼的要求。 万东来有些惊讶的看着伊人,有些怀疑的问,“这画出自你手?” “恩,这盒子中都是一些药材与食材搭配的方子,爷爷在世时,曾与张太医交好。今日女儿便不回府中吃饭了,要带着这些方子去张爷爷府中让他看一看是否合适。想来那李家也不会就此收手,李家与朝中好些官员都有交道,即便这本草居开了也难保证他们不会找麻烦。女儿此去便是想请张太医能与万家一起开这本草居,一来有了张太医的名字做招牌,他们不敢轻易找麻烦,二来也能吸引不少有身份的客人。”伊人对万东来细细的嘱咐道。 “张太医是没有问题,此人性格耿直,医术高明,初到汴京时曾受过你爷爷的恩惠,俩家也常有来往。只是本草居?这……”万东来眼前一亮,大喜道,“这是要做药膳?” “药王孙思邈在《备及千金方》中指出,‘夫为医者,当须先洞晓疾源,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疗不愈,然后命药’‘食能排邪而安脏腑,悦脾爽志以资气血’”伊人从容的回答道,“小时候伊人身子不好,却不爱吃那些滋补的药,爷爷曾请大夫以药入膳让伊人滋补身体。膳食做的很是精致,伊人很喜欢吃,却也滋补了身体。伊人这些方子都是看医书自己搭配出来的,用于治愈人们一些经常犯的病,手脚冰凉,气血不足,恶心厌食,滋补身体等等,想来是会很受人们欢迎。” 万东来听着伊人的想法,心中甚是惊喜,早些时候伊人就有心帮助自己经营生意,是自己一直认为女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便可,这种经商之事不符女子身份,没想到自己却是耽误了一个经商的材料啊。 “好,爹会按你的要求来办,你也不要太累了,这几日人都憔悴了不少!”万东来有些心疼伊人这般拼命。 伊人轻轻摇摇头,示意万东来安心,“女儿不累,只是装饰酒楼这件事务必要快,李家这会儿子想必一直盯着万家,封闭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这酒楼的用处。月底酒楼一定要开起来,要让那个李家来不及压制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那爹爹先去办事!”万东来将图纸折叠好放进怀中,便起身离开。 看着万东来离开的背影,伊人便不经想起爹爹备好包袱要去参加考试,被爷爷拦在门口,以死相逼的场景。那日之后,爹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便再也不提考试之事,一心帮爷爷打理生意,只是除了在面对自己时再难看到一些些笑意。 伊人叹了口气,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轻轻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身精致的男装。这衣服是自爹答应自己接手生意那日命管家请汴京最有名的裁缝缝制的,伊人白皙的手掌轻轻抚过这衣裳,一寸一寸,心中苦笑,“若我是男子,一切都会不同……爹爹可以入仕,万家也定能好好的!” 待莺儿端着一叠热腾腾的枣泥糕进来,便看到一抹深蓝色的男子的背影立在屋子中,一时大惊,喊道,“你是谁?” 这抹深蓝色的身影自然是已经穿戴整齐的伊人,伊人自然是认得莺儿的声音,闻得莺儿反应这般大,一时好玩儿心起,便想逗逗莺儿。 莺儿只见这身穿深蓝色长衣的男子并不回答她,而是自顾自的背对自己坐了下来,语气轻佻的说道,“自然是等你了!” “什么……”莺儿大惊,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紧张的辩解道,“我哪里认得你,你这个登徒子,让你再胡言乱语!” 伊人还正得意着呢,一个巴掌竟然直接当头扣了下来,打的她有点闷圈儿,一个不稳连人带椅子摔到地上。 “诶哟……”伊人被摔的疼的叫了出来。 “小姐,小姐……”这一叫却是把莺儿吓坏了,紧张的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发髻被自个儿打散了,如缎子般光滑的墨发铺了一地,正是自家小姐。 “你个臭丫头,力气倒是真的大!”伊人回过神来,愤懑的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莺儿说道,“还不把我扶起来?” “小姐……”伊人这一声直接让莺儿回了神,莺儿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蓄满泪水,手忙脚乱的将伊人扶起来,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小姐,奴婢不是……奴婢以为……您摔疼了没啊……” “是我自作自受,没事干嘛逗你这个莽撞鬼!”伊人无奈的整理了一下摔的有些凌乱的衣衫,“帮我束发,我现下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可听不得你唠叨。” “是,小姐。”听闻伊人有事,莺儿便是眼中虽然还是有些埋怨,但手下却是利落的干起活来了。 第三章张太医出山 第三章张太医出山 伊人偷偷摸摸的从万府后门出去,料想自己这般样子蛮得了外人,却瞒不了府里的下人,日后这男子身份用的上,不得出一点点批露。 出了门伊人坐了马车便径直去了张太医府,敲开张府的大门,看到来人后,那家丁愣了一下,似是感觉眼前这个翩翩小公子十分熟悉。 “不知公子来府上有何事?”家丁犹豫的问道。 “来福,不认得我了?”伊人轻轻浅浅的回他。 来福又是愣了一下,旋即憨憨的笑了,客气的请伊人进府,“小姐,快请进,伊人小姐今儿这身打扮,是来找我家公子出去玩儿?” “今个儿不找子晏哥哥,今儿是来看张爷爷的。”伊人也顾不得来福,答应了一声便前面走了,完全不用来福带路。 伊人熟门熟路的在张府里穿梭着,进了府中的一个小院,里面种着了一院翠竹,中间仅用好看的鹅卵石铺成了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走,小路的终点是一间简单的草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伊人心中得意的笑道,我就知道这个时辰你肯定在这草庐…… 也不敲门,伊人轻轻推开草庐的门,从门缝中看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正在忙碌清点着草药架子上的草药,全然不知伊人已经来了。 “张爷爷!”伊人突然大喊一声,惊的刚抓起一把药材的老人手一抖草药掉了一地。 “你这作死的丫头,突然大叫真是该打!”张太医也顾不得伊人,嘴里嗔怪着却弯腰小心翼翼的拾起地上的药材,心疼的说道,“诶哟,白白的脏了我的草药。” “堂堂大宋的宫中翰林医馆使,竟是这般穷酸!”伊人调皮的笑道。 张太医将药材放在桌上,才顾得上已然站在屋中的伊人,埋怨道,“老夫的月银还不及你万府几间商铺的一个月的租子,着实是富裕不起来。” “那伊人,这便是给您老人家送银子来了!”伊人娇俏的唇弯出一抹狡猾的弧度,毫不掩饰眼中的算计盯的张太医发慌。 被伊人盯的毛毛的,这丫头与她爷爷一般精明,狡猾的如同一只狐狸,一不小心就着道了。 “你这丫头,旁的人不知道你,老夫还不知道,你与你那爷爷都是属狐狸的,老夫才不信你。”张太医一口回绝道。 “张爷爷,最近医馆可好?”伊人也不辩驳,只是随意的问了问张家医馆的近况。 被伊人这么一问,张太医的脸上竟是一片愁云惨淡。以前万老头在的时候每月都会赠与医馆大量的草药,医馆才能维持下去,才能为那些穷苦的百姓赠医施药。自从万老头去世后,万家没落后,医馆一直是入不敷出,近俩年老底子都被耗光了,怕是以后他们便不能再承担义诊之事了。 “伊人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医馆之事,不知张爷爷可有兴趣听伊人讲讲。”伊人从张太医的脸上便看出医馆的经营应该是不好。旁的人的医馆都是给了银子才可以治病拿药,而张爷爷的医馆除了给富人贵族看病还免费为一些穷苦百姓义诊。富人自然是少,靠着给富人贵族看病赚来的银子是很难维持义诊的,那么医馆现下就很需要银子。 “你且讲来与老夫听听!”伊人的话一下提起了张太医的兴趣。 “不瞒张爷爷,爷爷去世后,万家的生意现在也都没有了,剩的也就是这些铺子,船只,良田而已,将这些租出去所得银钱养活万家一大家子已是不易。让现在的万家为医馆提供草药是不可能的,但是若是万家恢复往前一半儿的能力,定然也会愿意帮张爷爷办这悬壶济世的好事。”伊人对张太医说道。 张太医听的这话,心中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了一大半,叹了口气,“你那个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筋,才华确实是有,却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是我爹,是我!”伊人回答道。 “你?”张太医瞪着眼睛盯了伊人好些时候,终是满意的放声大笑,“你确实是那块料,老夫看着你从小长大的,鬼点子确实多,商人商人,无奸不商。看来你们万家要复兴还是有希望的。” “伊人为何觉得您是在骂伊人?”伊人一脸不满的对张太医说道。 张太医笑的更欢了,竟是咳嗽起来,“没有没有,老夫绝顶的是在夸你聪明。” “哼!”伊人不满的冷哼一声,“现下是有个忙要张爷爷帮,张爷爷若肯帮,伊人每月为医馆赠银一千两白银。” “哦?”张太医止住了笑,严肃的看着伊人,这一千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着实能为医馆减轻很多负担,“你且说来要老夫帮何忙?” “伊人将汴河边的酒楼收回来了,开一个膳食居,以养生为主,以药入膳。其大多是一些养生的膳食,益寿药膳,驻颜药膳,明目药膳,增智药膳,增力药膳,预防疾病药膳等……其次膳居需要一个坐堂大夫,首先在客人点菜后检查客人所点的膳食有无何药理冲突,其次是为一些特别的客人专门定制食谱,即须先知病理才可命药入膳。伊人想请张爷爷派医馆中的大夫轮流来膳居当值,然张爷爷要是能一月半月的出现在膳居一次便最好不过了。”伊人认真的对张太医说道,从怀中掏出一沓药膳方子放在桌子上说道,“近日来,伊人读了许多医书,整理了这些药材与食材搭配的方子,还请张爷爷过目,看看是否有问题。” 张太医着实被伊人的想法给惊到了,这药膳居着实可行,自己确实也能帮的上忙,也能免除病人吃药的许多痛苦。算起来伊人也只是借用了一下他太医的名声为自己的膳居造势,他需要做的确实不多,却能换回一千俩白银的补贴。 “这……你这小狐狸真的就只有这点儿要求?”张太医有些不信的问道。 伊人心中暗笑,张太医耿直,并不知这生意中的讨教,以本草居的前景来看,这一千两却是不算多,但她此时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伊人是体谅张爷爷维持医馆辛苦,张爷爷竟如此不信任伊人,当真是合作不得。我去找子晏哥哥,虽说不如您名气大,年方二十便能任尚药奉御,这天赋在众人心中也是不得了的。而且,子晏哥哥绝对不会要伊人的一俩银子的,哼!”伊人佯装对张太医的态度不满,起身便要离开。 “丫头,丫头……老夫应了还不成么,应了应了,还不成么?”张太医看这丫头气势汹汹的要离开,还当真是有些后怕,若是这丫头要是找了子晏那这每月一千百俩可找何人要啊。 “哼!”伊人不服气的坐了下来,趁机敲起了竹杠,“开张那日带着您医馆的全部大夫都得来!” “这不成,都来了,医馆来病患了如何是好办?要不给医馆留俩个?”张太医有些为难的说道。 “行,但您得用您的名义给一些与您交好的朝中大臣发帖,请他们开张那日来。”伊人继续说道。 “这……也行,今儿为了你这丫头老夫就豁出去这脸了。”张太医有些犹豫的回答道。 “与您能交好的贵族官员,家中定是有身体不好的,请他们来膳居他们自然是乐意的,您这是为他们办好事,他们该谢您!”伊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就你这丫头精,何事都能被你算到!”张太医无奈的说道,收起伊人的方子,“这几日我帮你好好研究研究这些方子,将改进的意见都写在上面,届时差人给你送到府上。” “恩,那伊人先走了,还有些事要打点!”伊人见张太医这儿定了下来,便起身准备离开。 张太医看着伊人气色有些憔悴,有些不忍,“你这丫头,留下一块用了膳再走。近日来消瘦了不少,想来是忙的。” “不用了,您府里伊人少不得要常来的。现下还有些事需要伊人去安排,这个月底伊人的本草居便是一定要开起来的。”伊人推辞道。 “本草居?哈哈,确实是个好名字!”张太医满意的笑道,“去吧,别累坏了身体。” “恩,张爷爷放心,伊人的身子可是十分的好!”伊人笑着对张太医告辞,“那伊人便改日再来。” “恩,这男装穿的好啊,出去办事还是男子的身份能压的住人一些。”张太医欣慰的看着伊人离去的背影,竟想起了那个古怪倔强的万老头,嘟囔着,“万老头,你有个好孙女啊……这丫头确有你当年的风范……” 第四章万事俱备 第四章万事俱备 出了张太医府,伊人乘马车在汴京城中四处奔走,找了好些药材铺,分别定了几大批草药,直到黄昏才回到万府。 正在烛光下做女红的莺儿听到开门声,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去看,却见自家小姐一脸疲惫的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歇息。 “莺儿,去打点热水来,我要沐浴……顺便叫厨房王大厨来我这儿一趟。”伊人眼睛都未睁开,语气中满是疲累的吩咐莺儿。 “是,小姐!”见伊人这般样子,莺儿也是不忍打扰,应了声便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生怕打扰了伊人的休息。 即便是回到了万府,闭着眼睛小歇的伊人也是不能放松一刻,脑中一直盘算着本草居的事情。然本草居的事打点的都差不多了,现下最主要的就是厨子的事,王大厨一直跟着爷爷,万家先前所开的酒楼也是王大厨掌勺,手艺是很好的,且万家落魄后,王大厨也是离开了酒楼,甘心回万家做一个厨子。这般对爷爷的忠心,是十分可信的,这些药膳方子要想做成美味可口的膳食确实需要一个好的厨子,而这些方子的保密更需要一个忠心的厨子。然好的厨子多,但忠诚的厨子却少见,本草居的掌勺大厨非王大厨莫属。 “小姐,老奴来了!”屋外传来粗糙质朴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本就浅歇的伊人,立马便清醒了,坐端正,整理一番衣裳,伊人便对外面的人唤道,“进来吧。” 一为身着灰色棉布长衫,肚大腰圆,面容和善的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推门进来,站定在伊人面前。 “小姐,可是有什么想吃的吩咐老奴做?”王大厨关切的问道。 “王叔跟了爷爷许多年,伊人也是王大叔看着长大的,对伊人,自小也是十分宠爱,伊人却是从来未将王叔当过奴才看过。”伊人对于王大厨自称老奴还是有些不满的,语气中难免有些埋怨。 “哈哈,是,有小姐这番话老奴也就心满意足了!”王大厨欣慰的回答道。“只是,老奴是个粗人,这些个仅是个称呼而已,小姐莫要放在心上,老奴自当自己是万家的一份子。” “恩,王叔,近日叫您来是因伊人有个忙需要王叔帮一帮!”伊人点点头,这才缓缓的开口。 “这话严重了,小姐有事便直接差遣老奴去办,有何帮不帮的说法?”王大厨憨厚的回答道。 “伊人幼时身体不好,不喜食药,爷爷便让大夫以药入膳,那药膳确实是十分有效,味道十分可口,伊人很喜欢,也知那药膳是出于王叔之手。近日,伊人将汴河边的酒楼收了回来,欲开一药膳居。药膳居的膳食自与其他酒楼的膳食不同,有自己的方子,放别人去做伊人实在不放心,唯有王叔,伊人才敢托付。”伊人万分诚恳的开口,请王大厨做本草居的掌勺。 “小姐让老奴去做何事,老奴便做何事。何况这药膳这事老奴确实有些心德,往日小姐用药膳调理身体,为了让小姐吃的舒服些,老奴早些前做了许多努力,自己手中也有些药膳食谱,想来是能帮到小姐一二的。”王大厨意会到伊人的意思,一口应承下来,“老奴本就是做厨子的,能为万家做事老奴是愿意的。” “那便是太好了,过几日,伊人派人再与你一些方子,你只消好好试试,如何做出美味的膳食来,月底我们万家的本草居便要开张!”王大厨的话让伊人心中欣喜万分,王大厨俨然是一个有经验的药膳厨子,做起来也当比他人更得心应手,现下一切都朝着预料的方向发展,怎能让人不欢喜。 “老奴定当不辱使命,助小姐的本草居红红火火。”王大厨郑重的对伊人做了个辑。 王大厨眼中有些湿润,从万老太爷开汴河边的第一间酒楼,自己便已经跟着做小二,受了万老太爷的恩惠,与酒楼中的厨子做学徒,多年后自己也可担当酒楼的大厨,这一切都是万老太爷给的。见证了万家的起步,繁华与没落,现下的小姐给了他新的希望,让他觉的自己似乎又能看到万家红级一时的场景。小姐多聪明啊,像老爷,这般特别的主意都能被小姐想到,万家真是有救了。 “小姐,热水备好了!”备好热水的莺儿回到房中回禀伊人。 “恩!”对莺儿点点头,伊人便又看向王大厨说道,“那王叔您先去忙吧,那些方子待大夫看好了后便送予你。” “是,老奴告退!”对伊人做了辑后,王大厨便出了门去。 “小姐,王大叔怎么好像哭了?”见王大厨走远了,莺儿才不解的对伊人嘟囔着。 “沐浴……”不回答莺儿的疑惑,伊人现下只觉得自己累的都要站不住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至于王大叔哭了……想必是因为太高兴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万府似乎十分忙碌……李府也因为万府的忙碌而十分不平静。 “什么?你可打听到是谁租了万家的铺子?”一身着华服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凝着眉厉声问着站在身前的李霄。 “爹,孩儿打听了,只是似乎并未有人租万家的铺子,只知道近日来有人在加紧装饰汴河边的酒楼。”李霄恭敬的回答道。 “万家可有何动静?”那中年男子俨然是李府的家主,李老爷,他坐在椅子上,冷静了片刻,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书桌平静的问道。 “近日来,万家似乎经常有生人出入。”李霄似乎十分紧张,更加不多言。 “哦?”李老爷古怪的提高了语调,旋即大手一挥书桌上的算盘账簿撒了一地,对李霄大吼道,“你这个蠢材,想来那万家定是准备自己做生意。为父让你买回万家的酒楼,你竟逼的他们重新起步。万家,万家,万家,万家的基业庞大,为父用了多年才将他们的生意打垮,你以为没有了生意万家就垮了么?万家那般多的铺子良田船只是摆设么?李家要真正的在汴京立住脚,就得铲除万家这个威胁,你倒好,激起他们的斗志,看你做的好事。” 李霄被李老爷一吼,竟然害怕的直接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爹,孩儿知错!” “你若是再这般不争气,也就不必跟着为父经商了,你下边还有好几个庶弟等着顶替你呢!”李老爷气的指着李霄的脑门吼道。 “孩儿知错,孩儿这就去打探万家要做什么生意,断了他们的路子!”李霄紧张的回答道,身子都有些颤抖。他相信如果自己做的不好,他爹真的会让下面的庶弟来顶替自己,届时自己便是李家的弃子,什么都没有了。 “滚!”李老爷不看一眼李霄,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本账簿就砸到李霄脸上。 李霄并没有敢躲开,那账簿在他脸上砸出一个红色的印子,他赶紧起身离开。 李霄刚刚出府,便有随从急匆匆的来报。 “何事?”李霄明显心情不太好,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些许阴厉。 “万府的酒楼明日便要开张,说是一药膳居,由宫中翰林医馆使张润庭的医馆的大夫轮流坐堂,且今日翰林医馆使张润庭已用他的名义给许多朝中大臣发了请帖。”随从回道。 “这般迅速的开起来,当真是让人想对付也来不及准备。等到开张前一日才发帖,不就是为了防着我们吗?这万老爷也是学聪明了,药膳居这般特别的主意也能想的到,这下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药膳居……哼,没有药我看你怎么做药膳。”李霄一时心中大惊,有张润之坐镇,还真是不怎么好搅局了,但是切断他们的路子却不是不可,这汴京大多数的药材生意都是我李家的,其余一些散户也以我李家马首是瞻,我看你从哪儿买药。 李霄狠厉的对随从说道,“吩咐下去,不许将草药卖给本草堂。” “怕是不行,前些日子有位公子以本草堂的名义在李家好些药材铺定了几大批药材,日前已将货物送到张润之府上。”随从语气中的紧张与害怕不言而喻,声音都有些颤抖。 “什么,都是一群蠢材,如此大的生意为何没有及时禀报?”李霄心中顿觉慌张,万家这次可谓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因为这公子是分别在几家药材铺定的,一时间各药材铺都没有知会,便没有放在心上,虽说药材数量大,但每一批却是在正常范围内够一个医馆一个月左右的维持,不算特别大,再者药材是送去张府的,众掌柜也未觉有何不妥。”随从颤栗的解释道。 “完了……”李霄顿时觉得浑身发冷,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爹愤怒的告知他,你以后不必跟着我,还有那些往日被他欺凌的庶弟对他的报复。 “你这丫头,好本事,明日膳居开张,我竟然今日才能知道。”一儒雅娟秀的男子直接推开伊人的屋门,皱着眉头,语气中的不满十分明显。 正在外间塌上看书的伊人闻声将视线向来人挪去,却是轻笑出声,“左右你是知道了,以后可要常来!” 男子直接走近离伊人的榻最近的一张椅子坐定,“你这般不把我放在心上,明日我不去想来你也不会觉得少什么。” “子晏哥哥,伊人把你当自家人的,知道张爷爷会带你一起来,你我之间何乎一张请帖?”伊人知道子晏这是动气了,这才将书合上撒娇道。 “你这丫头,这般说倒是我的不是了,分明是你的不是!”子晏有些无奈的答道,撇了一眼伊人看的书,“这孙子兵法你从识字开始就在翻阅,这都快翻破了还翻。真是想不通你一个小女子看这兵法是为何。” “子晏哥哥只懂悬壶济世,哪里知道这孙子兵法中所寓的大道理,这孙子兵法用于打仗便是兵书,用于为人处世,经商之道却也是可行的。”伊人自如的答道,顺手从腰间取出一枚环佩起身交到子晏手里,笑道,“这环佩送予你,日后你来我本草居用膳后只消出示这环佩,便不必付银钱。” “你送我我便收了,但你子晏哥哥可不会吃白食让你赔钱的。”收下伊人送予的环佩,直接别在腰间,子晏明显心情比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 第五章本草居开张(一) 第五章本草居开张(一) “小姐……”莺儿身着男子的灰色布衣,开心的转圈,“奴婢穿这身可还合身?” “你这丫头嘴上再没把门,以后就留在府里看家,休想和我出去了!”男子打扮的伊人轻轻抚摸着梳妆台上的一只银色眼罩,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是,公子!”莺儿垂头丧气的走到伊人身边站定,视线被伊人抚摸的银色眼罩所吸引。 眼罩制作的十分精美,上面雕刻着美丽的莲花,花蕊用黄色的宝石点缀,能覆盖右半边脸的一半,中间留了眼睛大小镂空,并不影响人的视线。 伊人吐了口气,将眼罩覆与眼上固定好,竟是十分合适,完全贴合着脸的弧度所铸,想来费了工匠的不少心思的。利落的站起身来,湖绿色的长衫略有些松垮的包裹着伊人柔弱的身躯,镶着白玉的缎带贴合的束于腰间,面如冠玉,肤若凝脂,俨然是一名赛过大多女子的翩翩公子,面上的银色眼罩为她整个人蒙上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满意的打量了自己片刻,伊人霸气十足的对莺儿嘱咐道,“自此,我便是府中万家族内旁系的少爷,万无忧,来万家帮忙打点生意,你便是我的随从满贯,小姐身子不好,已经离开汴京去了洛阳调养身子。” 女儿家的身份在经商中到底是多有不便,现下除了爹,张太医,王叔,子晏以及莺儿,其余人都只当自己去了洛阳调养,万家族内旁系血亲来了一位公子帮忙打理生意。 “少爷,小奴别的是没有什么疑问,可否请公子赐小奴一个好听点的名讳,满贯这个……”莺儿撅着嘴不满的答道。 “本公子是个生意人,钱财满贯是本公子毕生的追求,便是你叫满贯也无何不可,休得辩驳。”伊人憋着笑故作认真的回答。 莺儿只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应道,“是,公子。” “满贯,走,陪公子我去看看今日本草居开张。”伊人是十分满意自己给莺儿取的这个名字,怎么叫都觉得顺口。 “是,公子!”莺儿却是没有一点精神的回应道。 坐了马车径直来到酒楼,酒楼正面是汴京最繁华的街道,背面临汴河,地理位置是极好不过了。 莺儿先下了马车,将伊人扶了下来,可见已经准备就绪,酒楼中所有人都已经各就各位,只待午时一到准时开张。 莺儿跟在伊人身后,二人进了本草居,整个膳居的格局给人一种清新典雅的感觉,膳居一楼大堂的最中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台子,用来请艺人演绎,四周整齐的摆放着精致的梨花木长案,桌子四边有四条较宽,低矮的梨花木榻,榻上铺着柔软的垫子,垫子用翠绿的段子包裹着,绿色为这大堂添了不少生机,用膳时直接盘腿坐于垫子上便可。大堂柜台边还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问诊桌和椅子,是由坐堂的大夫所在。伊人满意的点点头,便挪步向二楼去,整个二楼用翠绿的竹帘分成许多隔间,很有一种身居竹林的感觉,随意揭开一个帘子,里面的案桌是用纹路精美的大理石所制,同样用翠绿色的缎子包裹制成的软垫铺在俩边的竹榻上,让人觉得十分舒适有格调。 “伊……无忧……”子晏从一个隔间中出来,正好看见伊人,差点唤错了名字。 “你倒是来的早!”伊人看见子晏,打趣道。 子晏本就气质清秀儒雅,今日里面着白色云锦长袍,腰间系着价值不菲的犀带,外面套着一件湖蓝色的软烟罗长衫,却是更加将子晏的那股子温文尔雅的气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的膳居开张,我定当早早来,爷爷与你爹爹正在隔间闲谈,你也来坐坐,离开张还有些时候。”子晏招呼道。 “我还有些事要安排,便不进去了!你帮我告诉张爷爷,早点出来迎客,不然我可不依的。”伊人应道,转身对莺儿吩咐道,“你去厨房帮忙,待会儿子揭了招牌,便要向路人免费派送山楂糕,你且去帮忙看着点儿,别出什么乱子。” 莺儿点头应道,“是,小姐!” “你这膳居装饰的十分不错,很好,临街这一面可在窗口看到街上繁华景色,临河一面可看到河中盛景……整体格局又很符合养生这个主题,清幽舒适。”待莺儿走开,子晏才迎上去与伊人攀谈道。 “恩,文人墨客不就最爱这种格调么?”伊人点头应道。 “恩,对了,你带这眼罩会不会觉得难受?”子晏关切的问道。 “不会,”伊人答道,“我且先去检查一下有何问题,你先和爹爹他们坐会儿。” “好!”子晏应承道。 伊人便转身又向楼下走去,与许掌柜的交代了一些事情…… “无忧公子!”许掌柜看到伊人下楼,立刻迎上去恭敬的弯腰行礼,“适才去厨房安顿了些事情,未来的及迎接公子,现下都已经安排妥当,公子可还觉得有何不妥。” “二楼的隔间,起初价便是一俩银,客人用膳满五俩银可免去这一俩银的隔间银钱,若不满五俩银,这隔间的银钱还是要算的。客人用膳前可要说清楚了,不过今日能拿的出请柬的今日的隔间银钱便不用付。我说的你可懂?”伊人不紧不慢的给掌柜的叮嘱道。 “是,公子,老奴懂得!”许掌柜的语气中有的是对伊人十分的敬意。 许掌柜的心中对伊人的经营方式是十分服气的,一间膳居却可以容纳不同身份的客人,一楼大堂即便是寻常百姓也可进来用膳,二楼的隔间却因这起步价便直接阻绝了寻常人……然这些富商贵族就是喜欢这般高人一等的感觉,多花一俩银钱能让他们体会到不同的待遇他们也是十分乐意的,届时隔间会比大堂更加热闹。 “那便好,你且不要乱走了,就待在这大堂中,想来一会儿便有客人陆续上门了……今儿仅凭帖子才能进,让小二看好了……门外多派几个人维持秩序,想来派发糕点会引起一些小混乱。”伊人对许掌柜叮嘱道。 “是,公子!”许掌柜应道,便去办事。 许掌柜刚刚走开,欲上楼去请张太医和子晏他们下楼的伊人便看到莺儿抱着一竹屉吃力的走来。 “满贯,你这抱得是何东西?”伊人叫住莺儿不解的问道。 “满贯?”莺儿觉得这名字熟悉,便停下脚步嘟囔一声,意识到是叫自己后脑袋又耷拉下来了,看向伊人,闷声闷气的答道,“回公子,王叔昨夜蒸好的山楂枸杞糕,今儿是要派发给路人的,晾了一夜,这会儿子吃着正好,酸甜可口,甚是开胃。” “哦?你是不是偷吃了?”听闻莺儿这般说倒是提起了伊人的兴趣,走近莺儿身边,揭开竹屉,伊人也是大吃一惊,不知道这王叔是如何办到的,这山楂糕不同于其他的山楂糕,竟然是晶莹剔透的红色,切成小方块,每块里面都有一粒枸杞,煞是精致可爱。伊人经不住**便捏起一小块放于嘴中,软嫩爽口,酸甜美味,确实很好。 “公子……小奴就吃了一块儿!”莺儿有些尴尬,脸一下又通红。 “恩,味道很是不错,快多找些人端出去,就要迎客了!”伊人十分满意这山楂枸杞糕,若是将这精致的糕点派发出去,定能吸引不少客人。 “是,公子!”应了一声后,莺儿便抱着竹屉出了酒楼。 “欧阳大人,快请进!”门口的许掌柜接过小二递进来的帖子便忙不迭的迎了出去,招呼着一位老人进来。 伊人听到许掌柜唤欧阳大人,便稍微注意了一番这位欧阳大人……是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虽然已经有些年纪,身体却还健朗,一身月牙白镶墨绿色衣襟的长衫更是将老人那股儒雅的气质体现的淋漓尽致。这朝中除了兵部尚书欧阳修还能有哪个欧阳大人,想来张爷爷是真的对这本草居用了心了,连兵部尚书都请来了。 “张润庭可来了?”欧阳修只是对许掌柜点点头,询问道。 “张大人正在二楼隔间歇息,小的带您上去!”欧阳修微微点点头,示意许掌柜带路。 “欧阳大人,来的这般早!”刚刚下楼的张太医正巧看到欧阳大人,笑着招呼道。 欧阳修也停住了上楼的脚步,一本正经的答道,“老夫向来不喜迟到,就到午时了,来的刚刚好!” “欧阳大人看这本草居可还不错?”刚下楼的张太医询问道。 “恩,有些意思,让人甚感舒适!”欧阳修大体将大堂扫视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如此便好,二楼的隔间比起这一楼更是淡雅,老夫派人给欧阳大人挑一个临河的隔间。今儿老夫便是这本草居的坐堂大夫,大人的身子老夫也清楚一二,一盅首乌粥,补气益寿,玉米山药糕,能补肝肾,益精血,消渴壮骨,银杏鸡丁,定痰喘,止咳,明目鱼米,养肝明目,滋补肝肾……”张太医自然的进入了状态,开始招呼客人入座,为贵宾定菜单。 “不要太多,老夫今儿也就一人来赴宴,用不了太多。”欧阳修赶紧皱着眉打断张太医。 “好好好,那欧阳大人先入座,待老夫忙完了便来寻欧阳大人!”张太医回道,随即看了眼许掌柜示意他带欧阳修上去。 “欧阳大人,请!”许掌柜非常有眼色的给欧阳修带路。 眼看着欧阳修上去,伊人才缓缓向张太医走近,打趣道,“招呼客人的本事不错嘛,若不辞了这翰林医馆使,到我本草居坐堂?” “若不你弃了这万家的家业,到我府中做孙媳妇?”张太医不甘示弱的回道。 “咳咳,来客人了,好好招呼着,无忧得去准备开张事宜了!”张润庭的一句话直接呛的伊人回不过气来,只好赶紧转移话题。 “若不是你万家就你一根独苗,日后定要找个入赘延续香火……你这孙媳妇跑不了,我老人家可是什么都一清二楚!”张太医不依不挠的继续说道。 伊人只感觉自己的一张脸烧的滚烫滚烫的,如此羞人的话语着实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心中一直是把子晏当作最亲的哥哥,从未想过嫁与他,被张润庭这般说倒让她觉得十分尴尬。 “孙大人,快请进……”张润庭见有人进来便十分热情的迎了上去,也顾不得伊人了。 见张太医去招呼客人了,伊人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便也迎到门口准备开张。 第六章本草居开张(二) 第六章本草居开张(二) 伊人走出本草居的大门,见门外已有不少看热闹的人群,莺儿在一边招呼小二摆放糕点。 “公子,吉时已到!”安排好欧阳修的许掌柜快步走到伊人身边,恭敬的说道。 “恩!”伊人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对许掌柜说道,“去将张太医和万老爷请出来!” “是,公子!”应了伊人后许掌柜转身进了门内。 伊人平复了下心情,稍稍清了清嗓子,尽力压制的自己的嗓音粗犷些,“各位,劳请安静,听在下说俩句。” 乱糟糟的人群中的声音顿时减弱了许多,伊人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药王孙思邈曾说过‘不知食宜者,不足以存生也……是故食能排邪而安脏腑,悦神爽志,以资血气。若能用食平疴,释情遣疾者,可谓良工’,我本草居秉持这一原则,膳食皆有功效,或强身健体或驻容美颜,或益智益寿或明目安神,若有不喜食药的病患,居内也有坐堂太夫可专门为病患制定药膳食谱。旁的不说,本草居内的大夫皆由广济堂的大夫轮流坐堂,医术那是极好的……”伊人底气十足的说完,下面的人群却是一阵骚动。 “广济堂那不是翰林医馆使张太医的医馆么?”“是啊,广济堂的大夫都是顶好的!”“何止是医术好啊,广济堂还经常为穷人施医赠药呢!”“是啊,七天义诊一次,那看病的人排的都是满满的。”“是啊是啊,看来这本草居能请到广济堂的大夫,这药膳应该不会是徒有其表。”“对呢,今儿有好些个达官贵人已经进去了,说是今日不待客,凭帖子才能入内。”“那还站这儿有何用,都不能进去!”“你没看到门前左右俩边的长案么?放着俩摞竹屉呢,听说要免费派发糕点。”“有这等好事!”…… 满意的看着下面人群的骚动,伊人自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瞥见张爷爷与爹爹已经在她身边站定,伊人又继续开口,“今日,我本草居开张,特请张润庭张大人与万记万老爷一同揭牌子。” “万老爷?可是之前汴京红极一时的万家?”“应该是,这酒楼本就是万家的产业,刚刚听闻这本草居就是万家开的!”“看来这万家气数未尽啊,看这本草居来的宾客的尊贵,想来是要翻身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万家即便是没落了,底蕴在那里,若是想东山再起,这地位怕是撼动不了!” 随着张润庭与万东来扯开牌子上的红绸,镶着金漆边的红木招牌,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鎏金大字“本草居”出现在人前,牌子的右下脚赧然刻着俩个朱红色小字“万记”,却是引的人群中一阵阵的骚动。 “各位,今日我本草居不待客,凭贴入内。然为感谢各位的捧场,本草居特地为各位制了补血开胃的山楂枸杞糕,各位可排队领取精致糕点一块。”伊人对人群中喊道。 得知可以领取免费糕点一块儿,在店内小二的维持下,大家主动排好队准备领取糕点。派发糕点的小二打开竹屉,人群中皆是惊呼,如此精致的糕点,却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伊人满意的看着糕点有秩序的派发,和人们品尝糕点后惊喜的表情,心中十分欢喜,这第一步迈的当真是十分好。 然有人欢喜有人愁,伊人并不知本草居对面的茶楼里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这一切。 李老爷得知万府的本草居要开张气的直接将李霄关了禁闭,今日却是赶来在本草居对面的茶楼定好位置专门来看这本草居的开张,这结果是他没能预想到的。且不说药膳居这个主意本身就十分的吸引人,就是今日里来的宾客也是非富即贵的,现下他已经轻易动不得这本草居了。按理说,万东来没这本事,且不说这本草居能瞒着他们迅速的开起来是万东来做不到的,这本草居的巧夺心思也不是万东来这种读书人能想到的。若是万东来真有这能耐,也不会收拾掉这些生意,那……李老爷的视线直接固定在了在门口迎客的伊人身上,这个带着银色眼罩的少年似乎让他十分不安。 “来福,去打听打听门口迎客的少年是何身份,稍后与我禀报!”李老爷唤了身边的随从。 “是,老爷!”被唤作来福的是眼神极为精明的年轻男子,应了李老爷后,便快步离开了。 “德才,前面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拥挤?”一位生的龙眉凤目,气宇轩昂的华服少年望着眼前不远处拥挤的人群向身边的随从询问道。 “主子,奴才这就去打听!”被唤作德才的随从躬着背,恭敬的应道。 “恩,去吧!”少年点头示意随从去打听。 “是,”德才应了少年后,便径直向前走去。 站在原地等德才的少年无意瞥见几个路人手中捧着晶莹剔透的红色果糕,竟是十分的精致,看起来十分可口,听得他们闲谈,“这糕点真是精致,让人舍不得下口……” 引的少年食指大动,心中暗想,待会儿子也定要买这一包尝尝。 “主子,奴才适才打听了一番,说是前面有一本草居开张,向路人免费派发山楂枸杞糕,是故如此拥挤!”德才回禀道。 “适才见路人捧着十分可口的果糕,想必便是那本草居所派发,随本公子去看看!”少年一时提起了兴趣。 “回主子,怕是不好,今日这本草居并不待客,凭帖才可入内……且今日是熟人太多,主子怕是不喜这般热闹!”德才有些紧张的回道。 “熟人多?何故?”少年不解的问道。 “这本草居,乃是以养生药膳为主,翰林医馆使张大人今日在居内坐堂,发了不少帖子与朝中大臣,奴才刚刚瞥见有好些个熟面孔。”德才躬着身子回答。 “既是这般,那便改日再来吧!”少年些许遗憾的说道。 “这山楂枸杞糕确实是好东西,开胃补气血,主子近日来胃口不好,食用刚刚好,奴才适才打听时向那派发果糕的小二偷偷买了些与主子,奴才已经试过,没有问题。”德才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一纸包捧着。 少年看见这纸包,脸上的遗憾消散了一大半,接过德才手中的纸包,心情愉悦的说道,“办的好,赏!” “谢主子!”德才这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与德才转身刚欲离去,德才便被人抓住了衣袖。 “等等,”伊人轻喘着气拉住德才的衣袖说道,“抱歉,二位稍等!” “不知公子有何指教?”德才警惕的看着眼前带着银色眼罩的公子,将少年护在身后。 伊人只是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的纸包,礼貌的笑了,旋即将一定白银交予德才手中,“适才派发糕点的小二身上落了一锭银下来,在下询问后才得知小二背着在下卖了些许糕点与你。糕点你们拿去吃便是,这银子在下便不收了。” “你这人好生奇怪,既然银子已经给你了,你拿着便可,还非得来还,我们既出的起这银子自然是不会介怀什么!”德才有些不满的回道。 “抱歉,在下自幼受家中长辈教导,经商要讲诚信,这糕点且不说今日是免费派发的,即便不是也用不了这般多的银钱去买。在下并不是贪图小便宜的人,今日若是在下能收了阁下的银俩而暗自欣喜,只能说明在下太过鼠目寸光。在下自然是爱财的,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下还有许多下人要管,有什么样的主子便能教导什么样的下人,今日在下特地将这银钱奉还,最主要是想让下面的人引以为戒,不要因为贪图利益做一些自损招牌的事!”已经缓过气的伊人缓缓解释道。 伊人这番话将德才与少年都听得愣在了原地。 “公子是那本草居的掌柜?”少年回过神来后询问道,目光却是时不时的扫过伊人的耳垂。 “是,在下冒昧了,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欢迎常来本草居坐坐!”感受到少年打量的目光,伊人还了银钱后便对二人告辞道。 少年看着伊人离开的背影迟迟回不过神,如此耿直之人到是少见,都道是商人狡诈,此刻他却觉得这掌柜是十分聪慧,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便可想而知此人的正直,一句有什么样的主子便能教导什么样的下人可想此人是如何以身作则的。如此年轻便这般有见地,若善加培养也该是个人才,当真是十分有意思,看来这本草居少不了要多来了…… 拆开纸包,捏起一块山楂枸杞糕放进嘴里,酸甜爽口,这味道当真是十分的好……然这小果糕也做得如那面具少女一般精致,对,是少女,少女,你可知你的耳洞并未藏好。 “德才,看来是本王没教导好你……你这财能通天下的本事该不是和本王学的吧?”少年意味深长的说道。 “奴才该死!”德才紧张的出了一身汗,俩腿软的就要下跪。 “无碍,今日这事办的确实好,若然不是你这本事,本王岂不是错过了?”少年语气中不知喜怒,“以后这样的事便不要做了,取之有道可懂?” “奴才懂了!”德才急忙应道。 “回吧!”少年转身,又捏起一块儿山楂枸杞糕入嘴,想来心情该是不错的。 第七章开门大红 第七章开门大红 返回的伊人想起刚刚那少年似乎一直盯着自己的耳朵,心中有些疑惑,不解的抚摸自己的耳垂一下,俩下……大惊,心中暗自呐喊,真是大意了,带了这些年的耳坠,耳洞却是十分明显,怪不得那公子一直盯着自己的耳朵看。 伊人随意在一个摊位买了一盒廉价的香脂,找了个角落抠了一大块覆于俩只耳垂上,抹匀,待感觉平滑后才丢了那香脂走了出来。 “公子,你回来了!”还在门口派发糕点的莺儿远远看见了伊人,便迎了上去,“按公子的意思,那收了银子的小二已经打发了,且已经传话下去让下面的人引以为戒,不得犯错!” “恩,如此便好,你先回去迎客吧!”伊人应道,便打发莺儿回去帮忙。 “是,公子!”莺儿回了伊人,便回去帮忙了。 眼见莺儿继续回到派发糕点的位置,伊人的视线缓缓移向了巷子……适才回来遇到这个人便鬼鬼祟祟的向路人打听她的来历,待看到她后便急急匆匆的拐进巷子里,想来必定有鬼。伊人警惕的盯了这巷子片刻,便转身离开。 不消片刻,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从巷子里出来,正是李老爷的随从来福,来福四下环顾,朝本草居对面的茶楼走去。躲在一边墙角的伊人看见来福,心中也是颇有疑问,便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老爷,打听到了!”来福回到茶楼,快步回到二楼窗边就坐的李老爷身边回禀道,“此人乃是万家族内一旁系血亲,名无忧,特意来汴京帮万家打点生意!” “万家族内的一旁系血亲?万无忧!”李老爷眉头挑起低声重复了来福的话。 “李老爷!”待看到坐在茶楼的李老爷时,伊人一下便猜出了他的身份,直接大方上前做辑招呼道。 “哦?”李老爷有些惊讶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伊人,旋即狠狠的瞪了来福一眼,来福直接跪倒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李老爷不理跪在地上的来福,笑着问伊人,只是这笑是真笑还是假意李老爷自己心里清楚。 “这李家与万家的事无忧也听过一二,这但凡与万家有些交情的商户今儿是都发了帖子的,应当是都坐在本草居用膳了。然不能坐到本草居中的却还能如此关心万家的,当属李家了。”伊人轻蔑的笑道,将关心二字咬的极重,直接坐在李老爷对面的位置上。 “如若李老爷想知道无忧些许往事,可亲自来问无忧,无忧定当如实相告,这些阿猫阿狗打探的消息左右是比不得问无忧来的方便!”伊人淡淡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来福,对李老爷说道。 “公子言重了,李某少时曾在生意上经万老太爷指点一二,故关心万家也是想能否帮忙一二。万家生意能重新起步,势头看来是不错的,想来是不需要李某帮忙的。今日未能收到帖子,想来是万家与我李家有些误会,李霄这不肖子,干的这些蠢事当真是李某不知的,现下已经罚过,关在家中面壁了。”李老爷并不生气与伊人的态度,倒是十分客气的对伊人说道。 “李老爷不必介怀,无忧是晚辈,有些事做的确实不够妥帖,未能给李老爷发帖子是无忧疏忽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伊人立刻态度大转弯,谦卑的说道。 这老狐狸,倒是不肯做坏人,只是伊人却不是好哄的,你若是笑,那我便能陪着你笑,你若是给我使绊子,我便能给你捅刀子。 “是了,既然误会解开了,以后若是有帮的上忙尽管言语!”李老爷爽快的答道。 “那无忧便先谢过了,今日开张,无忧还要去忙,李老爷改日定要来坐坐!”伊人起身对李老爷做辑,告辞。 “那李某就不妨碍了。”此时的李老爷竟是十分的平易近人,通情达理。 只是待伊人起身离开,身影消失不见后,李老爷的眼中立刻被狠厉覆盖,咬牙切齿的盯着伊人离去的背影,恨恨的念道,“万无忧,日后定要让你改名万事忧!” “老爷,奴才办事不济,还请老爷责罚!”李老爷眼中的狠厉刺的来福一阵害怕,使劲儿磕头认错道。 李老爷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叹了口气,“这个万无忧不简单,绵里藏针,能如此迅速的瞒着我李家将这本草居有模有样的开起来,且不论这药膳这个主意多有前景,就瞒过李家屯了如此多的草药这事,又能请的张太医为他的本草居造势,引的如此多的达官贵胄前来……这第一步是走的稳稳妥妥的。如此年轻,便能有这般心思,若是现下不压制下去,日后会是个**烦,有着万家的底蕴在,要将我李家扳倒也不是不可能的。霄儿这次轻敌了,输的应当啊!” “那老爷,现在如何?”来福紧张的回道。 “哼!”李老爷重重的哼一声,瞪了来福一眼,“霄儿输是因为计不如人,你打听个消息都能被别人抓住,是你太过愚钝,自个儿回去领二十个板子。” “是,奴才日后必定谨记教训,不再犯错!”来福心中叫苦不迭,二十板子他也得躺好些日子。 “现下,万家有了这么个人物,用硬的怕是不行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我是不会干。为今之计,只能与万家先交好,让万家消除对我们的警惕,才好从根本上给他们致命一击,我李家才能安安稳稳的在这汴京立足。”李老爷敲着桌子,视线移到已经回到本草居门口迎客的伊人身上,恰逢伊人的视线也正朝他看来,对他报以一笑而后直接进入大堂。 “来福,好好打探打探这万无忧以前的事,是万家族内哪一系,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李老爷眉头一皱,心中总觉得这个万无忧来的太过巧合。 “是,老爷!”来福谨慎的回答道。 回到大堂的伊人,心中不禁盘算到,这李老爷分明就是个老狐狸,笑中藏刀,现下不肯撕破脸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今日肯露面见那李老爷,就是为了接触一番,心中有些底细,日后才好做打算一番……现下想来与李家的这些较量并不是那般好处理的。 “无忧,宾客们对本草居中的膳食十分满意,精致可口,竟想不到你这厨子能将药理与膳食处理的如此相得益彰,很让人意外。”在大堂帮忙的子晏不经意扫见正在柜台前的伊人,愉悦的迎了上去。 “王叔本就对这药膳有过一番研究,能做的比常人好些也是情理之中的,倒是你,好歹也是尚药御奉,竟然当起店小二来了,看这般狼狈的样子。”伊人抽出袖中的帕子递给子晏,小声嗔怪到,“快擦擦汗,新做的衣裳又被你白白的折腾瞎了!” “今日人着实太多,店内人手不够,我才去帮忙的,衣服而已,瞎了便瞎了罢,届时你本草居出银子为我定几身新的!”店内热闹的气氛将子晏的心情也渲染的十分愉悦,竟然破天荒的调笑道。 “好好好,定当给你做最贵的!”伊人无奈回道。 “公子,今日店内的宾客都对咱们本草居赞不绝口,外边领了糕点的人大多都说明个儿本草居正式待客了定要前来品尝一番,这日后的生意定当是红火。”忙着待客的许掌柜见伊人也迎上来说道。 “恩,让大家都用点儿心,好处自然少不了大家的!”伊人点头应道。 大堂上的请来卖艺的舞娘随着袅袅琴音翩然起舞,堂内坐无虚席,膳食的香味中混合着淡淡药香充斥着整个大堂,整个大堂座无虚席……伊人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这第一步稳了,是时候想下一步了。这药膳居要用药材做辅料,虽说自己也屯了大量的药材,但是日后再想买怕是要受制于李家,那这下一步便是要插手汴京的药材生意。想来那李老爷李衍财定是也想到了这点,若是防着我……该怎么办呢。 第八章药材生意 第八章药材生意 由于只请了有限的宾客,只是几个时辰便都招待完了……即便是如此也累的大家够呛,今日来店内的宾客非富即贵,大家的精神都十分紧张,伺候着也万分小心。待将宾客都送走,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黑了,大家伙才算是歇了下来,几人坐在二楼的隔间稍作歇息。 “丫头,问过掌柜的没,今日得了多少银钱?”坐于窗边的张太医略显紧张的问道。 伊人笑了笑,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俩?这当真不得了!”张太医吃惊的低声喊道。 伊人摇头轻笑道,“一千倆!” 刚吞了一口茶的张太医闻言,直接将茶水吐了出来,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子晏与万东来也是惊的看向伊人。 “不必吃惊,与今日来的客人的身份有关,今日所来之人非富即贵,点的东西自然也都贵一些,用去了不少人参,首乌,银耳等价值不菲的材料,撇开我们的本钱,今日最多也只能赚个六百俩左右。”伊人淡淡的说道,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般。 “你这丫头,真是贪心,日赚六百银,那是老夫想也不敢想的!”张太医瞬间觉得自己上了伊人的当,起初觉得每月给他一千俩银已是不少,现下觉得根本是上了这丫头的当。 “今日也只是几个时辰而已,明日开始正式待客,这本草居是要开到三更天的……日后绝不是这六百俩能交代下来的。”伊人对众人解释道。 “奸商奸商,你这丫头和你爷爷一般坏,每月才给老夫广济堂一千俩银钱。”张润庭这下是彻底清楚了,自己还为这一千俩银沾沾自喜。现下想来不知被伊人暗地里笑了多少次了。 “爷爷,伊人的本草居能赚银钱不是好事么!”子晏有些尴尬的劝道。 连同万东来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悄声劝导,“咳咳,伊人,要不再多给广济堂些银钱吧,张太医也是为咱们本草居出了不少力!” “张爷爷,想要药材不?”伊人却是不理会子晏和万东来,开门见山的问道。 “要!”张太医闻言赶紧应道,生怕应晚了药材就跑了。 “这就对了,想要药材可得好好跟伊人说话,这般奸商奸商的着实是听得伊人心里不太爽快。”伊人狡黠一笑。 张太医闻言愣了片刻,态度立马转变,笑着对伊人说道,“好丫头,当真是聪慧,有你爷爷的风范,这本草居与老夫的广济堂俩家并一家,若是有需要,你直接说便好,广济堂会尽力帮忙的!” 张太医这般转变的快让子晏一时羞愧的抬不起头来,只好悄悄拽了拽张太医的衣袖,使劲儿使眼色。 “那是,您现在不想和伊人的本草居一家也怕是不行了……这汴京的最大的药材商已经被伊人得罪了,上次借您老的名义屯了好大一批药材,今日张爷爷这般与我本草居造势,他们自然会认为您与我是一起的,想必日后广济堂再想买药材也没以前那般简单了。”伊人好笑的看着张太医。 “这……你……奸商奸商,你这丫头当真是太坏,连老夫都算计进去。”张润庭却是笑不出来了,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张大人,且听伊人有何办法,莫要着急?”万东来自知伊人这次要是处理不好,着实是将张润庭害惨了。 “呵呵,张爷爷,真是不经逗……若是伊人也做这药材生意,你的广济堂岂会缺药,您这般着急骂伊人,可不要后悔!”伊人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爷爷,为何每次遇到伊人您就这般没有耐心,伊人自然是不会害你的。”子晏也是对张润庭的反应十分无奈。 张润庭一时老脸挂不住,只能瞪着伊人却不肯再说一句话。 “伊人自幼跟在爷爷身边长大,也见爷爷是如何做药材生意的。在大宋境内所能产的药材,我万家在各地都有药田,只是后来生意没落了,都租于当地的药农没有再管,其余一些需要在西夏与大辽收购的药材他李家自然也插手不了……现下伊人开了这本草居,李家必然是要在货源方面找我麻烦的,于是事先伊人分别在几个大的药材铺订了几大批药材送往张府,避开李家的耳目。屯了这般多的药材,便是为收回自家的药田,亦或是直接向租用自家药田的药农收购药材争取时间,适当的少他们一些租子想来他们是愿意卖予伊人的,毕竟惹到了东家,收回了地,他们也就没了生财的工具,而后我万家在汴京的药材生意便也算起步了。”伊人这次便不再卖关子,终是缓缓道来。 “现下我终是明白那李家为何已在汴京立住了脚还要对你万家穷追不舍,想来是因为你万家的这些底蕴,随时可以威胁到他们。”子晏恍然大悟道。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这万家只是稍作歇息的老虎……以爹的性子平平静静过一生也未尝不可,是那李家欺人太甚。”伊人语气中的狠厉不得不让众人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才将近十五岁的小姑娘。 “咳咳,丫头,你给老夫的药材可还要银钱?”回过神来的张润庭,迫不及待的确认他的药材。 “银钱嘛……”伊人提到银钱故意停顿了下,慢吞吞的喝了口茶水,却是把张润庭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爷爷当初做这药材生意,想来也是为了张爷爷的广济堂能有稳定的货源……伊人自然是不会要张爷爷的银钱了,收购回的药材本草居用剩的,一半儿赠予广济堂,一半儿寄放在广济堂出售,伊人总不能赔了银钱做好事吧?”伊人停顿片刻便笑着对张太医说道。 “当真?”这个消息对张太医来说着实是天上掉了馅饼的大好事,平白无故得了这些个药材,广济堂的义诊便能进行下去了。 “爷爷,您也不想想,整个汴京就数你广济堂这个医馆了,那李家只会限制卖予你药材的数量,或许会对咱们的义诊带来一些困难,但是不会伤了咱们的根基。现下伊人即便是收了药材回来,现下被李家压制也未必能卖的出去,有你广济堂帮她卖药,这比买卖伊人是得了您的好处。”子晏对于爷爷的这般耿直,纯良也是十分无奈。 “爷爷不在意这些,爷爷只在意广济堂的义诊,平白无故得了这些个药,爷爷很知足了。何况,这丫头是属狐狸的,这使唤了人还能让人记着她的好的本事,当真是得了她爷爷的真传,爷爷这一辈子就栽在这爷孙俩手里翻不了身了,要总这么计较岂不要被他们气死。”张润庭对于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便也不计较那般多。 “张大人一心只为救死扶伤,东来内心对此是十分敬佩的,若是广济堂有需要,我万家必当竭尽全力。”万东来对于这般体恤民情之举还是十分赞同的,那股子治国安民的精神一下子又不安分的跳动了起来。 “听到没有,伊人当真是不会让张爷爷吃亏的,不是伊人小气,既然伊人已经开始接受万家的生意,自然这才只是个开头,以后要用银钱的日子还多,不便太过挥霍。”伊人对张润庭解释道。 “姑且信了你了!”张太医白了伊人一眼便又继续喝茶,叮嘱道,“这这山楂枸杞糕,待会儿与老夫包一些,味道当真是好,十分开胃。” “好好好,您老天天来伊人这儿用膳,伊人不算您银钱都行!”伊人故意打趣道。 张润庭瞪了伊人一眼,语气古怪的说道,“今儿个见一楼大堂桌上所用的都是银盘银碗,二楼竟然全是玉盘玉碗,好生精致呀,果然是财大气粗之辈。老夫活了一辈子用的最好的便是瓷质的餐具了,当真是……” “改日定当替张爷爷雕刻一套翡翠的,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赠予张爷爷一套琉璃杯盏。”伊人未等张润庭说完,一口应道。 “你全当爷爷说笑了,不必当真……爷爷就是喜欢与你斗嘴!”子晏见爷爷如此明目张胆的与伊人要东西,没好气的说道,“旁的人都敬他稳重知礼,若是见了他与你这般斗嘴,必定笑掉大牙。” 子晏的话引的大家一阵大笑。 “张爷爷,今日宾客大多认为即是膳居应当有酒水,之前疏忽这事,只计划了一些药粥与一些汁水,只是伊人认为烈酒伤身,普通的果子酒着实没有何特别之处……是否有些酒水既能达到健体效果又有自身特别的香醇,伊人想以此作为我本草居的招牌酒。”待众人笑过平复下来伊人问道。 “若是专门让老夫与你一种酿造酒的方子老夫怕不是不行,但若是在普通酒水中泡一些药材,使得酒水具有一定功效却是可行的。”张润庭皱了皱眉头考虑道。 “现下怕是也能这样了,劳烦张爷爷将泡酒所用的药材写于纸上,有何种功效,剂量等,我便马上名人去办此事。”伊人考虑片刻达到,若说让张爷爷找出一酿造药酒的方子确实是难为他了。 “也罢,老夫待会儿子写好留下,也该回府了,今日是把老夫累坏了!”张润庭毕竟上了年纪,如此忙碌一天,虽说精神还好,但身体着实是支撑不住了。 “也好,待会儿伊人差遣人送您与子晏哥哥回府!”伊人心下也是十分后悔,着实没考虑到张爷爷的身子,太难为他了。 “无碍,权当是为了那批药材!”看出了伊人的内疚,张润庭宽慰道。 第九章有人询问 第九章有人询问 已将店内的生意都与许掌柜的安排好,近日来伊人便没有去本草居,只是一头扎进卧房忙着整理各地药田的帐薄,听闻第二日本草居客满,有些客人不惜排队等待也要在本草居用膳,接下来的几日本草居已经在整个汴京无人不知…… 万东来近些日子每日都去本草居查探一番,回府便将所见的一些情况告知伊人,待她做何打算。 今日,万东来从本草居回府,包了一些新的糕点与伊人,径直来到伊人所在的院子,万东来生怕万一伊人在小歇,太莽撞便打扰到她歇息,便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看了看,只见伊人正抱着本帐薄认真的查看,便无奈的摇摇头。 “伊人……”万东来轻声唤伊人的名字,走近将糕点置于桌上,说道,“是时候歇歇了,这般劳神小心身子垮了,为父与你带了一些糕点,是你王叔特地为你做的,阿胶红枣糕,补气血。” “哦?王叔有心了,我待会儿再吃!”伊人只是匆忙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包便没再理会。 万东来直接夺下伊人手中的帐薄,不满的说道,“吃了再看,自家开着药膳居,掌柜的身子垮了不是让人笑话?” 耐不过万东来,伊人只好打开纸包品尝其糕点来,糕点依然十分精致,浓郁的枣香味十分甜美。 “伊人……你知道你的名字是谁为你起的么?”万东来看着伊人吃着糕点的样子,那般乖巧可爱,便不由的想起了记忆中那个女子。 伊人不解的看着万东来,似乎从未有人告诉过她是谁为她起的这般柔美的名字。 “你娘十分喜欢诗经,你的名字是你娘在怀你的时候便起好了。刚刚得知有了你,那时并不知是男是女,你娘便说,若是生女儿便叫她伊人,定要她知书达理,柔美动人,成为万千人的追求。若是生男孩便叫他子衿,定要叫他学富五车,**倜傥,一生潇洒自由……”万东来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一用力就会伤了记忆中那个女子一般。 伊人认真的听着,从未有人告诉她娘的事情,娘对她来说是空白的……她的生活中只有爷爷与爹爹……爹爹待她虽说疼爱但也严厉,自小便让她琴棋书画,知书达理,连爷爷想带她出去玩耍都要完成每日的作业才可以……她一直不懂为何爹爹对她如此严厉,现下想来是为了娘的一句话。 “你与你娘很像,不止是相貌,那股子倔劲儿也是一模一样的,那一日你说爹要你嫁人你不敢不从,但只请爹为你找一个一生一世只对你一个人好的相公。你娘也说过相似的话,她说你若是不能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她宁愿继续卖艺为生,也不稀罕这万家少夫人。只是你生在万家,万家这个担子爹扛不了,却要难为你,你做不了你娘想要的样子,但爹相信你娘若是活着也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活……”万东来说着说着眼眶便已湿润,既然伊人选择了万家,那注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当年他狠下心收拾掉手上的生意,李家处处做对使万家生意受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只想伊人能平平静静的过一生,不用背负万家的重担,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家的穷追不舍是他没想到的,但伊人如此的坚强也是他没想到的。 “爹,女儿知道爹是在担心什么……女儿做的了知书达理,柔美动人的万伊人,也能做的了万家的掌柜……现下男儿身方便女儿办事,待家里多数生意稳定后女儿便做回娘心目中的万伊人可好?”伊人知道万东来心中的愧疚,她知道万东来背负的甚至比她更多,为她放弃的也更多,这般好的父亲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心生一丝怨恨的。 “你只消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切莫太劳累了。若是用你的健康去换万家的兴盛爹是万万不答应的。”万东来心疼的说道。 “女儿晓得!”伊人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大口,口齿不清的对万东来说,“看女儿胃口多好!” “你呀……对了,这些日子本草居经常会来一位年轻的贵公子,总是询问带着银色眼罩的掌柜的可在!”万东来不禁失笑,却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位年轻贵公子。 伊人皱着眉头将枣糕咽了下去才不急不忙的问道,“没有说找伊人有何事?” “没有!”万东来也是一头雾水。 “这几日女儿也未曾出门,待会儿子也去店里看看。”伊人应道。 “好!”万东来满脸慈爱的看着伊人,又捏了一块枣糕递到伊人手中。 “主子,这便是张大人的医馆,打听到张御奉正在馆内!”德才站在华服少年身后小心的回禀着。 “你在外面等着!”华服少年对德才说罢,便直接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正好见子晏为一民妇问诊,神情十分专注,也并未打扰,只是悄悄站在子晏身边。 “这位大婶,拿着这个方子直接去后面抓药便可!”子晏开好药房细心的叮咛着民妇。 民妇接过方子,抬起胳膊上挎着的草篮子,揭开蓝色的碎花布,里面竟然是摆满了一篮子鸡蛋,将鸡蛋推在子晏面前,感激涕淋的说道,“大人,老婆子没有银钱,每每来广济堂,白白的拿了药,心里着实不落忍,这些鸡蛋老婆子攒了许久,今日专门带来与你们。” “大婶,这鸡蛋子晏不能要,您拿着卖了换些粮食便可,这为穷人施医赠药也并不是我广济堂的本事,若不是有本草居所赠药材我等即便是为你们诊了脉也赠不出药啊,子晏可不好独自收了您这些东西。”子晏推辞道。 “今日这鸡蛋老婆子都带来了,大人便收了吧!”民妇不依,硬是要将鸡蛋留下转身便快步走开。 子晏赶紧起身却不料正好撞在了身后的少年身上…… 少年正在思考子晏所说的本草居赠药之事,一时也没躲过子晏的突然起身,直接被磕到了下巴,疼的吸了一口冷气。 “可还好?”子晏关切的问道。 少年揉着下巴抬起头来,却是将子晏给吓着了,子晏正欲行礼,却被少年直接抓住了胳膊拦住了,少年低声说道,“免礼,免礼!” “下官不知颍王殿下到来,有失远迎!”子晏恭敬的对少年说道。 “不必介意,现下不是在宫中,不需多礼!”颍王揉着下巴对子晏说道,“今儿找你来是想请你与本王一起去这汴京风头正盛的本草居一趟。” “是!”子晏恭敬的答道。 “不必多礼,你只管称呼本王王公子便可,姓王,名页!”颍王摆摆手回答道。 “王页?王页?这不正是颍王殿下的名,顼字么?”子晏嘟囔几声大惊道。 原来少年竟是当今圣上十分宠爱的皇子,颍王赵顼,得闻颍王赵顼德才兼备,具有当世才度,是将来皇太子的最佳人选。 颍王却是不以为意,“无碍,你只消叫本王王公子便可,左右不能让旁人得知本王的身份。” “不知王公子去本草居是用膳还是有其他的事?”子晏小心的问道。 “自然是用膳,还能有何事?”赵顼被子晏这般一问倒觉得有些心虚,心中暗自呐喊道,难不成是告诉你,因你与那掌柜的有些交情,才让你带本王去混个脸熟。 “听闻这本草居做药膳的,本王自然要带着对药理有些讲究的人。母后今日来有些积食,你也晓得,宫中的太医开的那些药都苦不堪言。本王得知那药膳居山楂枸杞糕做的甚是精致,对积食很有效果,便想去看看。”怕子晏不信,赵顼赶紧又随口捏了一段儿。 “恩,那山楂枸杞糕确实是对治疗积食有些效果,软嫩爽口,下官的爷爷也是十分钟爱。”子晏点头应道。 “那便走吧,听闻去晚了可就得等!”赵顼催促道。 “有子晏在,今日是不必颍王殿下等了。这本草居的掌柜在二楼平日里都会留一个隔间备用,他赠与子晏一环佩,只要出示这环佩便可使用这个隔间,且不用付银钱。今日,颍王殿下好好品尝就是了。”子晏从容的答道,“子晏自得了这环佩还没用过呢,今日便也试试是否有效。” 赵顼听子晏这般说便知带着他没错,他与这本草居的掌柜的定然是熟识,不然这般重要的物品也不会随意赠人,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却因为这环佩有种酸酸的感觉。赵顼心中暗自计较,本王知道那万无忧是女儿身,但子晏知不知道呢? “这本草居的掌柜可是一个叫做万无忧的带着银色眼罩的少年?”赵顼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颍王殿下如何得知?”子晏似乎很吃惊,赵顼竟然知道本草居的掌柜。 “听坊间的消息,此少年外表孱弱,男生女相,十分貌美,若不是那银色的面罩为他平添一份神秘,想来这般容貌竟是一般女子也比不过。小小少年,竟是十分有才能,经营的本草居红红火火,整个汴京无人不知。现下许多达官贵胄都成了这本草居的常客。这般热闹,本王如何不知?”赵顼从容的答道,他说的这些除了“听坊间的消息”这几个字是杜撰外,其余都是自己真实的感受。 “说来也是,她确实是如此!”听到别人如此夸奖伊人,子晏心中竟然觉得十分得意。 “刚刚无意间还听见,这广济堂做义诊的药材都是他所赠?”赵顼继续问道。 “恩,她自然是不同与其他商人那般唯利是图!”子晏的语气中都是对伊人的维护,瞥见诊桌上的鸡蛋,子晏对赵顼说道,“颍王殿下稍等片刻,待子晏差人将这篮子鸡蛋送去她府上便与你去本草居!” “好!”赵顼点点头应道,“本王先去外面等你!” “谢颍王殿下体谅!”子晏得到赵顼的同意后,便抱着鸡蛋向后堂跑去。 赵顼快步走出了广济堂,待走到德才跟前吩咐道,“注意着点,待会儿出来一个提着草篮子的人,跟着他,别跟丢了,看他将篮子送到何处,好好打听一番,回去本王要问话。” “是,主子!”德才应了赵顼后,便离开找了一处躲了起来。 片刻,子晏便快步的从广济堂走出来,对赵顼做辑,“王公子,请!” “恩!”赵顼应了子晏,朝暗处的德才使了个眼色,便与子晏先行一步。 子晏与赵顼离开后,广济堂着实有一个挎着草篮的小厮出了门,德才也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上。 第十章简直无赖 第十章简直无赖 “张公子,您来了!”子晏与赵顼刚刚进门,许掌柜便即刻迎上来招呼道。 子晏点头应道,“恩,带朋友来用膳!” “咦?王公子,我家公子今日未到,想必您又是白跑一趟了!”见子晏身边站的赵顼,许掌柜熟络的招呼道,“既然您是张公子的朋友,若实在有事可让张公子带您去我家公子府上商议。” “哦?王公子经常来么?”子晏此刻却是一头雾水,颍王殿下不是听闻本草居的名声而来?这般看来更像常客。 “咳咳,今日生意不错,可还有隔间?”眼看就要暴露,赵顼赶紧心虚的打断二人的谈话。。 “店内的客人一日比一日人多,除回头客外有好些客人都是慕名而来,现在已是没有隔间了,好些人都在等着呢!”许掌柜对于本草居的经营红火心中自然十分得意,愉悦的的回道,“不过,无忧公子吩咐了,张公子来了可以使用备用的隔间,用膳不用付银钱。” “想来她送我这环佩也是个摆设!”子晏笑道,“明明说出示环佩即可免了银钱,现下出示不出示都一样了。” “不是摆设,无忧公子确实也吩咐了,有人出示这环佩便不需银钱也可用膳,想来这环佩是让张公子送人情的,毕竟这是本草居独独的可以不用付银钱便能用膳的信物!”许掌柜轻轻扫了一眼子晏腰间的环佩,笑着答到。 “她送的东西,子晏可是舍不得转手于人的!”子晏干脆直接将环佩摘下来揣于怀中,生怕被人抢走。 这举动却让站在一旁的赵顼不禁皱起了眉头。 “哟,公子,您来了!”正欲开口请子晏上楼的许掌柜见伊人进来,便急忙招呼道。 “恩,今日无事,前来看看。”伊人一进来便看到子晏正与许掌柜闲谈,对许掌柜点点头便对子晏打趣道,“今儿是吹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有一朋友,听闻本草居极有特色,知道我与掌柜有些交道,便央我带他来用膳!”子晏见伊人正好来了,也是笑着回答道。 “久仰万公子大名,在下王页,姓王名页!”赵顼也顺势上前自我介绍道。 赵顼这般出现,伊人才注意到子晏身边还随行一位公子,只是这公子却十分面熟,这位王公子生的龙眉凤目,气宇轩昂,自有一股气势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这般惹眼的人若是见过必定不能忘记。 伊人犹豫片刻后问道,“不知在下可与王公子见过?甚是眼熟!” “哦,万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的随从在本草居开张那日用一锭银子向派发山楂糕的小二买了一包山楂糕,万公子后来追上将银子还了回来,在下很是欣赏万公子的气度,今日有幸次相遇,想来是缘分,不若一起用膳?”赵顼的视线在与伊人说话时时不时的扫向伊人的耳垂,发现那日的耳洞已经很好的被掩饰了过去。 赵顼心中暗自说道,果然是心细,今日这耳洞竟然被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赵顼的话将伊人着实给惊到了,竟然是那日的公子,伊人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感觉平滑后才对赵顼笑着说道,“既是子晏带来的,便是朋友,无忧现下还有些事要交代,不便与二位一起用膳,待交代完事情后自然是要陪二位喝一杯的。” “小吴,给二位公子带路,二楼备用隔间!”伊人说完,不待子晏与赵顼开口,便迅速唤了一个小二带二人上楼用膳。 “那我们先上去了,今日为一位大婶问诊,大婶送了一篮子鸡蛋,知道你最爱吃蛋羹,来的时候遣人送你府中去了!”子晏对伊人叮嘱道,“回去让下人蒸蛋羹给你吃。” “好,我忙完便上来!”伊人应道。 眼见二人上了楼才对许掌柜说道,“这几日店内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没有,公子!”许掌柜老实回答后停顿了片刻又说道,“便是刚刚那位王公子这几日天天来本草居用膳,还打听公子在不在!” “哦?”伊人不安的摸着耳垂,难道他是看出了什么?可是看出了什么又如何,我与他非亲非故,无冤无仇,找我何事。 “许掌柜,我先上去与张公子他们坐坐,我进去一盏茶时间后,你便差遣小二来请张公子出来,就说是有几道菜辨不清有无药理冲突,请他看看。”沉思片刻后,伊人对许掌柜叮嘱道。 “是,公子!”许掌柜恭敬的答道。 “王公子见过无忧?”子晏与赵顼在隔间坐定后便疑惑的问道。 “一面之缘而已!”赵顼搪塞道。 “那王公子既然已是这本草居的常客,为何说是慕名而来?”子晏不依不挠的问道。 “这……”赵顼暗自腹议,难不成本王要与你说本王欲结识这万无忧,这几日,日日来却也是没见她一根头发,怕是她不见生人,顾带你来碰碰运气。 “本王确实与那万无忧仅是一面之缘,不过是觉得此人见地独特,品质俱佳,认为此人是个人才,想要结识一番而已。今我大宋,朝堂之上官员众多,真正能为国为民的有几人?‘诚信为本,取之有道,以身作则’是此人与本王留下的第一印象,今日得知你广济堂的药材由此人捐赠,倒更觉得此人心系天下。今日编谎哄你带本王前来,无非是因为本王这几日来这本草居也未见的那万无忧一面,想是不喜见生人,本王的身份又不方便与外人道来,知道你与他有些交情便出此下策,还请见谅!”停顿片刻后,赵顼对子晏解释道,这番话确实是他真是的感受,只是他保留了他知道万无忧是女儿生的这件事。 赵顼这般真诚的解释倒是让子晏沉默了,伊人确实较之其他女子很独特,许是因为万家独独这一个血脉,万爷爷并未将她当作一位女子来培养,若不是万伯父固执认为女子定当要琴棋书画,知书达理,想必万爷爷是不会让她学的。女儿身,男儿心,这便是伊人。若伊人是男子,那颍王这番话自然是很受用,但伊人是女子,女子又怎能参与朝堂,伊人以男子的身份与颍王结交是何结果?无非是入朝为官,匡扶社稷,但伊人是女子…… “二位点过菜了么?”正在子晏不知如何反应时,伊人解开帘子径直走了进来,坐在子晏身边。 “恩,上来的时候已经吩咐过小二了,点了俩盅四宝糯米粥,山药鹿肉煲,党参炖鸡,菊花肉片与一些糕点!”见伊人进来,子晏立刻恢复状态,笑着回答。 “这般为我节省是为何?你难得来一次,即是招待朋友自然要上最贵的菜!”伊人有些失笑的说道。 “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药膳自然是要吃与人有帮助的……再者说了也就是你觉得平常,这些个菜在常人看来已是奢侈!”子晏对伊人解释道。 “受教了,受教了!”伊人故作正经的对子晏做了个拜服的手势回答道,惹得子晏与赵顼一阵失笑。 “王公子觉得在下这本草居可还不错?”品了口手中白玉茶杯中的药茶,伊人开口问道。 “岂只是不错,这本草居独具匠心,再因有无忧公子这般人才管理更是让人放心!”赵顼毫不掩饰自己对伊人的赞赏。 “公子,楼下有位客人点了几道菜,现下坐堂的大夫觉得有些药理冲突,许掌柜请张公子帮忙确认一番!”小二站在隔间外说道。 “那我便去看看!”闻言子晏一点儿都不拖拉的起身出去。 待子晏出去,赵顼突然开口,“姑娘本来说有些许事情去交代,又这般快速回来,这堂下好巧不巧子晏来了就有了药理冲突需要确认,想必是姑娘故意支开子晏的吧?” 伊人只是对赵顼客气的一笑,“无忧不知道王公子所说的姑娘是谁?但是支开子晏确实是无忧所为,无忧是想问问王公子几次前来找无忧所谓何事?” “姑娘生的这般柔美,见过姑娘的耳洞后在下便相信姑娘是个女子……若说还有一丝的不确定,那今日看姑娘的刻意掩饰便十分的确定了。”赵顼品着茶,不紧不慢的说道。 伊人心咯噔的跳了一下,这王公子一心求证我是女子不知是为何?莫是因为他是李家的人?如此可就不妙,女子身份低微,若是被拆穿女子身份,日后出去办事会有诸多不便,在没有稳定万家在汴京的地位之前,这女子的身份是万万不可被人知晓的,尤其是李家人。 “无忧幼时体弱多病,故家中长辈为无忧穿了俩个耳洞,说是要留到十六岁才可退去。只是无忧素来觉得这耳洞碍眼,出门在外也不喜戴耳饰,便用香脂遮盖,左不过有些时候会忘记,被公子看见竟然误会了。若说无忧生的柔美,相貌是爹娘给的,无忧改变不了,身体素来不好,吃多少也壮不起来便是!”伊人泰若自如的回答。 伊人这般平静的态度倒教赵顼一时间摸不着真假,按理说一般女子确实是不会有这般见地的,但是无忧的长相确实太过柔美,又不似一般男子。只是万无忧是男是女关系着他今后对万无忧的安排,不得不确认。 “真若是这般,倒是在下唐突了,不知可否让在下稍微验证一番!”赵顼礼貌的对伊人说道。 “不知王公子想如何验证?”伊人对于赵顼的话突然觉得有些紧张,若是不让验证怕是不能解开他的疑心,若是验证……那又该如何验证。 “无忧公子不必紧张……”赵顼见伊人眉头紧蹙,便本能的伸手向伊人胸口轻轻拍去以作安抚,没想到竟感觉到了些许凸起的柔软,惊的赶紧收回了手。 “啊,你这无赖!”赵顼突然伸手向无忧的胸前拍去,正在思考的无忧一时躲避不及竟被赵顼拍了个正着,惊的直接大喊,甩了赵顼一个耳光,慌忙起身向后退去。 “何事?”子晏刚刚上楼便听到伊人的叫喊声,直接不顾形象的慌忙跑进了隔间,只见赵顼脸色通红的瞪着眼睛愣坐在竹榻上,而伊人也是红着脸抱着胸站在角落里,一脸的惊怕。 “无事!”见是子晏进了隔间来,二人却是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当真?”子晏面带疑色的看着二人,想从二人的表情中了解到些什么。 “咳咳,当真无事!”伊人咳嗽俩声,整理了一番衣衫便镇定的就坐,只是却刻意向后挪了挪。 赵顼也整理了情绪,坐定,笑着说道,“适才有只鸟儿突然飞了进来,怕是惊到无忧公子了,现下已经飞走了。” “对,你知道我向来是害怕乌鸦的,适才飞进来的竟然是只乌鸦!”伊人也盯着赵顼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 赵顼虽然将伊人将他比作乌鸦这事十分不满,但毕竟是自己不对,适才的手感……着实十分特别,比男子多了一些柔软,想来是刚刚开始发育而已,没有特别丰腴的感觉。 “公子,糕点与粥已备好!”小二在隔间外面轻声唤道。 “进来吧!”伊人回应道,隔间外边的小二得到同意后便将膳食端了进来。 “你们先用膳吧,无忧还有些事,先不奉陪了!”待小二将东西摆放好,伊人便起身对子晏与赵顼告辞道。 “好,改日去你府上看你!”子晏点头应道。 “那王公子,招待不周了!”伊人临走时用眼睛将赵顼活活剐了一边,咬牙说道。 “无碍,无忧公子先去忙吧,改日再续!”赵顼感觉浑身冷飕飕的,哂笑着回答。 “告辞!”伊人瞪了赵顼一眼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伊人走远后,子晏不确定的问道,“您是不是哪儿得罪她了?为何她……好似对你十分痛恨。无忧若有何过分的举动还望殿下不要怪罪,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您的身份!” “无碍,她没有得罪本王!”赵顼赶紧摇摇头回答道,片刻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对子晏叮嘱道,“本王知道你与她要好,但是本王不希望她知道本王的身份……你可懂?” “下官明白!”子晏皱着眉答道。 “用膳吧!”赵顼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 心里却是乱成了一团麻,这下算是把这无忧姑娘给得罪大了,想必日后一定要对本王恨之入骨……可是本王长这般大,何曾被人打过,这姑娘当真是大胆…… 第十一章桃之夭夭 第十一章桃之夭夭 伊人躲在本草居旁边的一个拐角谨慎的盯着本草居的门口,片刻之后,看到子晏与赵顼一同从本草居中走出来,伊人的视线便牢牢的固定在了赵顼的身上。 “王公子既然还有事要办,子晏就先回医馆了!”子晏从本草居门口出来后站定,对赵顼作揖告辞。 “好,改日再聚!”赵顼对子晏微微颔首应道。 目送子晏离开后,赵顼将酒楼周围扫视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暗自腹议,“不对呀,难道无忧小姐就这么放过我了?” 伊人看到子晏走远后,才大方的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赵顼。 赵顼看到站在拐角口的伊人后,脸上的疑惑迅速不见,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对伊人尴尬的笑了笑,挪动步伐走了过去。 “说吧,你究竟是何人?”等赵顼走到伊人面前,伊人便轻声开口。 伊人的这句话对赵顼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心中暗惊,“难道她已经知道本王的身份?” “在下不知道姑娘的意思!”赵顼故作糊涂的问道。 “哼,无忧是不是女子与公子有何关系,公子为何对此紧追不舍?现下知道了无忧乃女子之身,又有何打算?公子现下不妨说出来,让无忧也好斟酌一番是否可以用公子所需的换回这个消息!”见赵顼神情有些犹豫,伊人不紧不慢的开口接到。 听到伊人的话,让赵顼紧绷的神经立刻松了下来,看来她并不知道本王的身份,只是怀疑本王有所图,继而泄漏她的身份。 “姑娘,不必紧张,在下与子晏乃是多年好友。这般执着于姑娘的身份也只是因为好奇,难得见有女子如姑娘一般有才能,姑娘放心,在下定不会泄漏姑娘的身份,对姑娘也无所图。”赵顼报以伊人柔和的笑容,坚定的答道。 伊人有些怀疑的打量着赵顼,心中暗自较量,“他能拿出子晏来做保证,想来二者关系必定不一般,既然是子晏的朋友,那断然不会做对不起子晏的事……再看此人,华服加身,尤其是那刀削斧凿一般精致的五官,更显气度不凡,定当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自然不会被李家使唤……” “若真是这般,在下就此谢过了,还请王公子能对在下的女子身份保密,无忧定当感激不尽!”伊人考虑一番,郑重的对赵顼鞠躬恳求道。 “姑娘这般真是言重了,在下也应当对刚才在隔间的事道歉……”赵顼赶紧伸手扶起伊人,想起在隔间的事,脸色通红的回道。 “刚才的事无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请公子忘记。”赵顼的话让伊人的脸瞬间一阵烧烫,刚才的泰然自若瞬间烟消云散,只能红着脸局促的低声回道。 “恩……在下还有要事,改日再聚!”现下的场景让赵顼有些不知所措,只想赶紧离开,开口竟然连告辞的话都说的有些吞吐。 “好,改日来本草居,无忧做东!”伊人也急忙回道,恨不得眼前这位王公子赶紧离开。 赵顼对伊人作揖告辞,便转身潇洒的离开…… 伊人有些犹豫的看着赵顼离开的欣长背影,适才眼睛中的慌乱也渐渐退去,安静的打量着赵顼挺拔的背影,不自觉的轻声嗫喏到,“信你还是信自己……” 终是在赵顼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刻,伊人银牙一咬,眼中闪过坚定,快步跟了上去。 赵顼本想回宫,走了会儿却感受到有一道暗处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便立刻停了下来,考虑片刻,不由苦笑,低声自言自语道,“想来你也不会是那般好哄的人……” 跟在赵顼身后的伊人见赵顼突然停下脚步,便快速闪进一旁的巷子中躲避,小心的观察着赵顼,只见赵顼改了方向,向北街走去。 伊人快速走出巷子跟上,越跟越觉得不对劲,拐了几个街口后进入了一条十分热闹的街巷,浓郁的脂粉香气充斥着整条街道,女子甜腻娇柔的招呼声与男子粗旷愉悦的笑声此起彼伏。伊人心中不由的一惊,“此处难道是……烟花柳巷……” 已是黄昏,这花街正是开始热闹的时候。伊人皱着眉头小心的跟在赵顼身后不敢有丝毫放松,在这般鱼龙混杂的喧嚣之地,一不注意可就是跟丢了。 伊人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赵顼身上,因此并未注意其他,一间清楼里一位少女劈头散发的跑了出来正巧撞在伊人身上,二人双双摔倒在地上。 清楼大门随后跑出的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一把将摔倒在伊人身上的姑娘扯起来,往回拽。姑娘死活不依,凄厉的哭喊着,狠狠的咬了那打手的手,痛的那打手赶紧放手,手上是一排深可见骨的牙印子。 伊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还未站稳,那姑娘径直扑到伊人的脚下,死死的拽住伊人的衣袍,哭喊道,“公子,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顾不得脚下的姑娘,刚刚站稳的伊人紧张的看向赵顼离开的方向,发现已不见人影,不免一阵憋闷,心知今日是无法知道王公子的来历了。 “你这个小贱人!”被咬痛了手的打手,用力将那姑娘扯起,“滋拉”一声,那姑娘将伊人的衣袍扯走了一片,打手狠狠的一个巴掌将那姑娘直接扇的退出了好几步才跌倒在地上,随后其他打手的拳脚密密麻麻的落在姑娘的身上。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身形健硕的打手,像是这些人的头子,躬身上前对伊人谄媚的笑道,“这位公子,真的是对不住,近日楼里刚来的雏儿,性子烈,不肯接客,一下没看住,跑了出来,这才惊扰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伊人并没有理会给她道歉的打手头子,她的视线早就在这姑娘扯破她的衣袍时就紧紧固定在那姑娘身上,她看着那姑娘被打的站不起来,却还是固执的向她的方向爬来,嘴中含糊不清的叫着,“救我……救……我……” “让他们住手!”终是看不下去,伊人不悦的对躬着腰站在自己身边的打手头子说道。 “公子,这……”站在伊人身边的打手有些为难的看着伊人。 伊人并不理会,从袖中掏出一张一百俩的银票,拍到打手头子胸脯上,便漫不经心的开始整理自己摔的有些狼狈的衣衫。 打手接起银票,眼中放光,快速的将银票塞进怀里,对着其他打手喊道,“住手,别打了,待会儿该打死了!” 几人这才收了拳脚,将已经无法站立的姑娘拎了起来,向打手头子走来。 “大哥,这小贱人实在是难办,已经好些天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还是不肯接客,不如让兰娘将这小贱人卖了得了!”其中被咬了手的打手,上前一步对打手头子说道。 打手头子没有回答,只是谄媚的看着伊人,讨好道,“这位小爷,你看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小的就把她带回去了!” “你为何觉得我会救你?”伊人稍稍抬头看着被俩个打手拎起来俩脚悬空的姑娘,不带一丝情绪的问道。 “你是离我最近……的……人,我向你……求救,你若是不救……那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回到炼狱;若是你……救了,那我便是我赚了。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求救的机会!”姑娘轻扯着带血的唇角,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伊人定定的看着眼前满身是伤的姑娘,片刻后,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竟是温柔的笑了,伸出细腻光滑的纤指轻轻拨开姑娘额前的头发,她的一张脸已经被斑驳的血迹和尘土所覆盖,唯有那一双桃花眼依旧明亮,如同蓄起一汪潭水一般,波光潋滟,明媚动人。 “你叫什么名字?”伊人对姑娘的这双眼睛十分满意,带着些许笑意柔声问道。 “桃夭!”桃夭语气中难掩激动,美眸中的喜悦如盛放的桃花一般美好娇艳,她知道眼前这位如嫡仙一般的公子既然这般问就一定会救她的,这些天崩紧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这才感觉浑身的疼痛如波涛般汹涌袭来,一时间不能承受晕厥了过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名字倒也与你这双桃花眼相得益彰。”伊人满意的点头,这名叫桃夭的女子,被打成这样也不失底线,面对如此绝境也不放弃希望,有原则,能坚持,是个可塑之才,再加上这般美貌,日后肯定能用的上。 “找你们主事人,开个价,这姑娘很对本公子的眼缘,本公子买了!”伊人瞥了眼打手头子,不紧不慢的对他说道。 “哟~这位小爷,这姑娘可是奴家花大价钱买来的,单看这长相,**好了必定是奴家这烟翠楼中的招牌,您随随便一句买了说的是顺口,但奴家却并不想卖。”凑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中传来一娇柔甜腻的女声,随后一位花枝招展的娇艳妇人,腰肢轻盈的摆动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带起万般风情。 伊人轻瞥了一眼来人,淡淡的说道,“莫不是你觉的您能将她教引好,别到时候教引出一个死人,得不偿失!这世间万般皆有价,你只管开价,本公子买的起。” 妇人当即一愣,又迅速眉开眼笑的扭动着腰肢走到伊人身边,待细细看到伊人的长相后,难掩脸上的惊艳,媚声说道,“这是谁家的公子,生的真实精致,这里人多嘴杂,公子进楼里说话!” “好!”伊人微微颔首,看了眼已经昏厥过去的桃夭,伊人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对妇人安顿道,“好好安置她,先去请个大夫来,银钱本公子付便是!” “没听到公子说什么吗?快将姑娘扶进去好生歇着,去请个大夫来!”妇人闻言对几个打手厉声吩咐道,倒是有那么点儿气势。 眼看着几个打手小心翼翼的将桃夭扶进烟翠楼,伊人也不动声色的挪动脚步向里走去,妇人赶紧跟上,快步走到伊人前面。 第十二章废人一个 第十二章废人一个 “公子,请随奴家来!”待进到烟翠楼,妇人对伊人招呼道。 伊人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烟翠阁,当真是十分奢靡,大堂的正前方用红木搭建了一张台子,俩侧的台柱上雕刻着盛放的牡丹,台上的女子衣着鲜艳,在靡靡琴音下翩然起舞,台下更热闹非常,有女子立于桌前为客人斟酒作陪。跟随者妇人穿过大堂,来到后院,许是因为刚刚酉时,比起大堂后院略显安静。 “公子,这里请!”烟翠楼的主事妇人,走到后院内一间房屋的门前,媚声说道。 伊人微微颔首,跟随妇人进了房间,与妇人在外间坐定。 “奴家是这烟翠楼的主事人,公子可称呼奴家兰娘,不知公子是哪家的少爷?”兰娘提起茶壶,为伊人斟茶。 “在下只想买桃夭姑娘,兰娘开个价便是,其他无用的就不要提了!”伊人开门见山的对兰娘说道。 兰娘这才坐在伊人对面,故作为难的说道,“这姑娘奴家真的是不想卖,但是公子说的也有理,怕是到时候教引出个死人就得不偿失了。兰娘我开门做生意,自然不能做赔本买卖,这姑娘公子想来也是见过,这一双眼睛简直是勾魂夺魄的美,听说这姑娘出自书香世家,也十分有教养,诗词琴棋想来也是极好的。这般优秀的姑娘,要让兰娘卖,无异于割了心头肉一般,若是没有个万儿八千俩的奴家肯定是不卖的。” “一万俩!”对于兰娘的这番措辞,伊人并不想多做理会,若是用一万俩买个娼妓人家可能会笑话,但买的若是桃夭那就是一万个值得。 兰娘被伊人的这般爽快惊的说不出话来,瞪大眼睛,有些怀疑的问道,“公子……可……是……可是当真?一万俩!” “一万俩!”伊人点头,从怀掏出薄薄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平静的说道,“一千倆,十张,她的卖身契呢?” 兰娘这一刻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位小公子如此有财,应该多要些的……只是这番已经说好价钱,却不好反悔,这个随手就能掏出万俩银钱的人她可不敢得罪。 兰娘暗自较量一会,起身向里间走去,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张卖身契出来交予伊人,“公子,收好了!” “帮本公子叫一辆马车!”将卖身契揣回怀中,对兰娘说道。 “是,公子,您先歇会儿,奴家这就吩咐人去办,让公子能早点儿把桃夭姑娘带回去!”兰娘收好一万俩银票,殷勤的答道,虽说有些后悔,但买这姑娘时也不过用了五百俩,现在赚了这般多也是很让她欣喜的。 伊人对兰娘微微颔首,优雅的端起茶水泼灭桌上的香炉,嘴角轻佻的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些邪气,戏谑的开口说道,“本公子可不是来找姑娘的,这香怕是消受不了,至于桃夭姑娘,本公子花的是买活人的银钱,马车叫来让他候着,先让大夫替桃夭姑娘诊治好才是!” 伊人自幼跟在爷爷身边多一些,见识自然也多一些,这清楼中的香都是带有催情作用的,一进门就闻到了,若是不扑灭,再多闻一会儿怕是会无法冷静思考。桃夭被打成什么样子大家都是见到的,这兰娘急着让伊人将桃夭带回去也是怕多生事端,万一桃夭不行了怕是没法交待。只是伊人有自己的考虑,若是这路上颠簸,桃夭受不住了,这一万俩银子事小,但白白的让桃夭丢了一条命就有些可惜了,自然要在这里把桃夭的情况先诊断好才行。 兰娘吃惊的看着伊人,一时有些语塞,这个年少的公子看着只是随随便便的安顿了几句,却足以可见他的心思有多缜密。尤其是这公子笑起来,总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怕…… “是,公子放心好了,会让大夫诊治了再交予公子的。”兰娘怔愣了半响终于开口,此刻是一点也不敢小觑这位看起来年少精致,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兰娘面色微沉的挪步走进桃夭的房间,大夫正在为已经昏厥的桃夭诊治,打手头子静立在大夫旁边等候…… 兰娘看着大夫一边探脉一边神情严肃的轻轻摇头,面色更沉,焦急的问诊脉的大夫,“如何?可还好?” “诶,性命无虞……只是……有好几处骨头都被打断了,再加上女子本来身子娇弱,如此毒打,身体受的损伤太严重,日后便是好了,也是半个废人……”大夫收回手,有些惋惜的回答道。 “啪!”大夫的话刚说完,兰娘一个巴掌狠狠的甩在打手头子的脸上,怒道,“混帐,怎能打的如此重,若是让那公子知道,他怎肯要这废人!” 打手头子吓的赶紧下跪磕头求饶,“兰娘饶命,小的没拦住,二狗被这小蹄子咬了一口,怒气上来了,下手便没了分寸……好歹这小贱人性命无虞,就说诊治些时日就能好,让那公子带回去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兰娘闭目思考片刻,叹了口气,认命的说道“唉,只能这样了……” “吴大夫,待会儿还请您帮忙圆这个谎……”兰娘从袖子中掏出一锭白银不动声色的塞到吴大夫低声安顿道。 吴大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银,一丝犹豫快速的从眼中闪过,很快便被贪婪所代替……吴大夫迅速将银子塞入袖中,对兰娘点头笑道,“这姑娘伤的重是重了点,不过好好调养也能好起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兰娘满意的点头附和道。 “公子,奴家把为桃夭姑娘诊治的大夫请来了,他说桃夭啊,性命无虞,多加调养便能好!”兰娘妖娆的走进门来便开口,吴大夫在她身后垂首紧随。 “哦?”伊人闻声看向门口,只见兰娘身后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者垂首跟随。 兰娘走到伊人面前,妩媚一笑,将吴大夫轻轻推到伊人眼前,“公子可以亲自问问,奴家已经将桃夭姑娘安置在马车上了。” “性命无虞?多加调养便能好?”伊人打量着眼前的老者,疑声问道。 “是的,公子,这姑娘确实伤的重,不过好在都是些皮肉伤,断了的骨头已经接起来了,带回去调养些时日,骨头长好便行了!”老者低头恭敬的回答道。 伊人轻轻点了点头,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你为何不抬头回话?” “公子如此高贵之人,小的着实不敢平视!”吴大夫依旧低着头躲闪的回答。 这气氛让兰娘觉得十分紧张,这吴大夫显然是个不会撒谎的,如此躲闪怕是要被看出破绽。 “公子真是说笑了,兰娘在这烟翠楼数十载,也算是阅人无数,公子这般气质的确实十分少见,一般人哪敢在公子面前造次……这吴大夫呀也就是个小小的大夫,在这汴京也没有什么名头,自然在公子这般高贵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兰娘掩唇笑道。 伊人只是抬头淡淡看了兰娘一眼……又低头思考,这大夫和兰娘明显想掩饰什么,此时若是让子晏来,定当能知道桃夭的真实病情,只是此地乃烟花之地,不方便让子晏知道自己身在此地……罢了,即便是个谎也只能认了,先把人带回去,带回去便可让子晏诊治,子晏的医术可是十分了得的。 屋中的气氛一时冷到了冰点,兰娘和吴大夫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深怕出了什么错。 “罢了……不与你们计较了,本公子先回了,兰娘带路!”伊人心中较量好便出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兰娘与吴大夫闻言都松了口气,兰娘笑的更加欢实,愉快的招呼道,“公子,请跟奴家来。” “恩!”伊人低声应道便起身跟着兰娘离开。 出了翠烟楼的门口,伊人看到外面停着一辆马车,打手头子正站在马车边焦急的向门里望去,待看到伊人与兰娘出来,整个人眉开眼笑的迎上去,躬着身子对伊人说道,“公子,您来了,桃夭姑娘已经安置在车里了,现在昏睡过去了。” 伊人对打手头子点点头,脚步不停歇的朝马车走去,轻轻揭开马车帘子的一角,看向里面。 比起适才的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此时的桃夭已经收拾干净,娇柔的身子靠在车壁上昏睡。许是怕打破了相,脸上并未有多严重的伤痕,虽有轻微的瘀青,但难以阻挡桃夭的妩媚动人,冰肌玉骨。俩弯细眉温婉如柳叶,浓密纤长的羽睫在眼底留下一片剪影,鼻挺而娇俏,樱唇略显苍白……如此安静的睡颜都能美的如此,若是清醒怕是更加绝色。 伊人的眼中毫不掩饰对桃夭的满意,轻手轻脚的上了马车,对车夫低声吩咐道,“去万府!”然后,进了车厢在桃夭身边坐定,将桃夭小心的揽入怀中扶好。 马车驶到万府大门口,车夫对车里喊道,“公子,到了!” 伊人揭开车帘看了一眼,小心的抱扶着桃夭的肩,掀开车帘对车夫吩咐道,“接一下姑娘,小心些,注意着姑娘身上有伤。” 车夫闻言迅速下马,将桃夭接过来,小心的打横抱起来。 伊人见车夫已经将桃夭抱好,才跳下马车,对车夫吩咐道,“你随我进来一趟。” 车夫恭敬的回答,“是,公子!” 伊人一进万府大门便有家丁上前来招呼,“公子,回来了!” “将姑娘,送到翠竹轩安置好,再派人去请张子晏张大夫来府上一趟,直接带去翠竹轩让他替姑娘诊治,他问起来就说是我在路上救的,随后赏车夫一些碎银。千万小心些,姑娘身上有伤。”见到府中有人来,伊人从容的吩咐道。 “是,公子!”家丁恭敬的应道,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与自家小姐有几分相似的公子,家中的下人还是很服从的。 吩咐完一切,伊人便挪步离开。 “小……”莺儿远远的看到伊人开心的迎上去,刚开口吐出第一个字便觉得不对,愣了一下便迅速改口,“公子,您回来了!” “恩!”对于莺儿的迅速改口,伊人满意的应道。 “怎的如此重的脂粉气?公子去了什么地方?”莺儿刚走到伊人身边,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去打盆热水来,我要洗漱一番,再找件舒适得体的衣服来,待会儿还有事!”伊人并不回答莺儿的问题,径直走着吩咐道。 伊人向来不喜太过重的香粉,今日沾染上也是浑身的不自在,待会儿子晏来了叫他问道怕出什么破绽,还是赶紧洗了的好。 “是,公子,奴婢这就去准备!”莺儿甜甜的应道。 第十三章要死?要活? 第十三章要死?要活? 子晏眉头微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为桃夭诊脉,最终,泄气一般的摇了摇头,唉叹一声,轻轻将桃夭青紫斑驳的手掌放进锦被中,站起身来。 早已进门的伊人看到子晏正在为桃夭诊脉,不敢打扰,只是悄悄挪步走到子晏身后。从子晏上的神色来看,这桃夭怕是凶多吉少。 “为何叹气?”待看到子晏诊治完,伊人才敢开口问道。 “你何时到的?”伊人突然出声,倒是把子晏吓了一跳,他刚才专心诊脉,并不知有人进这房中。 伊人有些担忧的看了桃夭一眼,怕吵醒桃夭,压低声音说道,“你诊脉那会儿我就来了,怕你分了心就没有出声。桃夭现在身体如何?” “桃夭?”子晏疑惑的问道,看了床上晕厥的女子一眼,才恍然大悟的开口说道,“哦……是这位姑娘啊!” “唉,性命无虞,只是……身子损伤太严重,应该是好几日未进食,身子脉象虚的很,又加上受了一些丝刑,毒打,现下即便这外伤治愈了,里面也落下病根儿了,已然等同半个废人,不能受一点儿辛苦。日后少不了要拿些珍贵的药材滋补着,不然怕是活不过五年!”子晏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说道,他叹息老天对这般豆蔻年华的女子竟是如此残忍。 “哦?”听了子晏的话,伊人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便缓缓坐在床边,细细的打量着桃夭,洁白如玉的纤指小心的滑过桃夭苍白的脸上一小片瘀青,细腻滑嫩的脖子上的勒痕,自言自语的说道,“她要是知道自己日后会如同废人一般会怎样呢?” “依我之见,现下还是不要告诉这位姑娘她身子的情况,若是她知道,怕是会自暴自弃,连一年都撑不过去!”子晏以为伊人是在对他说话,便匆忙开口劝道。 伊人收回手,起身不冷不热的看着桃夭,“今日,她若是自暴自弃早日死了也省的拖累我,她若是能珍爱自己,认真活着,就算日日用人参钓着她的命我也认了。待她醒了,你便告诉她,她的身子现下是怎么个样子,其余的你就不用管了。” 子晏为难的顺着伊人的视线看向桃夭,终是颔首同意,“好,你救了她已是她的福分,确实没有责任照顾她一生。” “我并不是介怀自己要照顾她一生,我只是觉得她应该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我们不能替她决定她该如何生活。她若是自暴自弃,那是她选的,我与救了一个死人有何区别?她活着不只是对我的拖累也是对自己的拖累。她若是能认认真真的活,我便救的有价值,因为她想活,那我养着她也无碍。”伊人知道子晏是意会错了自己的意思,认为自己把桃夭当成了包袱,无奈解释道。 “我……要……活……要好好……活……”伊人说完话后,床上突然传来桃夭轻若蚊蝇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声音。 闻言,伊人的嘴角欣慰的弯起,欣喜万分的对子晏说道,“她好像能听到我们说话,你快看看她是不是要醒了?” 子晏对伊人点点头,便急急坐回椅上,为桃夭把脉……子晏熟稔的捏着桃夭的脉,仔细的观察着桃夭的神情波动。 桃夭眼皮轻轻颤动着,俩弯细眉痛苦的纠结在一起,嘴中吞吞吐吐的嘟囔着,“我要活……”三个字,可见她的求生意志有多强。 “醒了?”子晏仔细观察把脉了许久,见桃夭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虽然柔弱无力但是清亮透彻,便疑声问道。 桃夭睁开眼视线仅在子晏身上稍作停留,报以些许感激后,便转向了子晏身后站立的伊人,轻声说道,“公子与……大夫的话……桃夭隐隐约约也能听到些……起初桃夭也想左不过是一条贱命,死了……便罢了……但公子所说……桃夭可以选择自己如何活……桃夭便想为……自己……做一次……主,老天……待我……不公,我便要为自己……主持公道!” “我果然没有看走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甘心认命之人,不然你也不会那般执着的求我救你!”伊人满意的看着桃夭,安顿道,“你好好休息,本公子先让张大夫给你开些方子。” “谢……公子救命……之恩……”桃夭对伊人道谢后,又缓缓看向子晏,“劳烦……张大夫了!” “你好生歇息便是,只要你不放弃自己,活着比什么都好!”子晏对桃夭微微颔首,安顿几句,便起身与伊人一同离开。 子晏与伊人并排走在万府的花园,一时二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子晏对于自己之前对伊人的误解十分愧疚,不知如何开口,而伊人却在思考日后对桃夭的安置,没有注意到子晏的尴尬。 “你……是在何处救的这姑娘?”子晏终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闻言伊人才开口娓娓道来,“今日回府时,在路上遇见她被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殴打,上前一问才知她是从**逃出来,在半路又被拦住了,她向我求救,我看她可怜就把她买回来了。” “恩,待会儿我先开个方子与她,你派个人跟我去抓药,先煎服与她便可,日后我再看情况替她改药方!”子晏对于伊人的话深信不疑,顺着伊人的话提及为桃夭开方子。 “好!”伊人泱泱的回答,本来买回桃夭是有大作用的,现在桃夭这般样子,虽说她很欣赏桃夭的性子但却无疑让她的打算泡了汤,说起来一时真不知道该让桃夭做什么。 此刻子晏却是以为伊人因为自己适才对她的误解才如此不悦,一时紧张,说话都有些吞吐,“适才是我错了,不该把你想作那般不堪?” “那般不堪?”伊人一时没明白子晏所说何事,便歪着脑袋想了起来,旋即扑哧笑了出来,“伊人并不是怪子晏哥哥,因为在子晏哥哥眼中,适才伊人即便是那般不堪,不把桃夭的性命当一回事,子晏哥哥也是顺从着伊人的意愿的。这世上伊人最亲的人中便有子晏哥哥,伊人也是,无论子晏哥哥有多不堪,伊人也会站在子晏哥哥身边的。” 伊人的话让子晏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他很欣慰在伊人的眼中自己竟是这般重要的存在。自己与伊人也算青梅竹马,小时候确实将伊人当作妹妹一般来疼,只是这种感情随着伊人的渐渐成长改变了。从何时开始,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竟开始变的楚楚动人,她的天真无邪变得大智聪慧……自己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却不曾娶一房妻妾,是因为他知道伊人不同于其她女子,她要的是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他一直在等,等眼前这个女子真正的成熟,他不在意入赘与否,待伊人及笄之日他便提亲,日后多生几个孩子便是,姓李姓万都有了。 “子晏哥哥?”伊人看子晏突然不说话了,便轻声唤道。 “恩……那我先走了,你待会儿派个家丁去广济堂取药!”子晏被伊人这般一唤,顿时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好似他脑中的想法都被伊人知晓一般,便慌慌忙忙对伊人说道,急匆匆的先走了。 伊人看着子晏的背影,多多少少有些不解,子晏为何会突然这般紧张……想来想去也想不通,自言自语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真是奇怪!” “莺儿,你去拨俩个丫鬟去翠竹轩照顾桃夭姑娘!”伊人一进闺房,见莺儿正在坐着做女工,随口吩咐道。 “是,公子……”莺儿放下手中的女红起声应道,犹豫片刻又开口问道,“那姑娘是何人,公子为何对她如此照顾?” “恩……你这鸳鸯绣的好,有长进!”伊人不回答莺儿的话,只是拿起莺儿绣的女红夸奖道。 莺儿知道这是伊人不想告诉她才随便挑开话题,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嗔怪伊人,“公子谬赞,莺儿哪里有我家小姐做的好,看这屏风中所绣的山河,便是出自我家小姐之手……莺儿只是想小姐现下也没时间为自己准备这些,万一到出嫁的时候准备不及这些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莺儿的心思伊人自然是十分感激的,虽说这丫头莽莽撞撞,有些蠢笨,但心地单纯,事事都为自己着想却是十分难得,她早已将莺儿当成妹妹一般。 “你这丫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自幼便跟在我身边,待你出嫁的时候,我定当为你绣一身精美的嫁衣,让你漂漂亮亮的出嫁。”伊人看周围也没有人,便轻声对莺儿许诺到。 “小姐……莺儿这一生都不离开小姐。”莺儿一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早晚要嫁人的,你快去吧,翠竹轩的姑娘还等着呢!”眼看莺儿又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伊人赶紧让莺儿去给桃夭拨派丫鬟。 “是,小姐……”莺儿抽泣的对伊人行过礼,擦了擦眼泪便走了。 第十四章王公子造访 第十四章王公子造访 伊人百般聊赖的坐在府中凉亭翻阅书籍,心中却在盘算着,“近日来,本草居这步棋已下稳,料想李家也是阻挠不了,但药材生意也并未见李家出手阻挠一分,反而几番示好与我万家……这是何故?李衍财这人绝对不是这般好相与之人,若说他就这般放任我万家我是万万不信的……那……” 莺儿向伊人走来,待走到伊人身边开口说道,“公子,前院的人说有位自称王页的公子来府上,要见您!” 伊人的思绪被莺儿打断,听得来人竟然是王页那个无赖,想也不想的就回绝了,“哦?是他?不见!” “是,那奴婢这就去回了前院,说您不在!”莺儿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应道。 待看着莺儿已经走出凉亭,伊人才匆忙将她叫住,“算了,我和你一起去见见他!” “不是不见么?”莺儿觉得今日的小姐甚是奇怪,说话如此反复,经不住问出了口。 “上次把这家伙跟丢了,他的身份现在还不得知……既然他今日送上门来,就看能否从他口中套出一点儿线索来!”顾不得理会莺儿的问题,伊人心里略作计较已经走在了前面。 莺儿看着伊人渐远的背影,有些泄气的撅着个嘴,俩步并做一步的赶忙跟了上去…… 赵顼坐在万府前院的大堂品茶,德才在一旁垂首静立。 赵顼端着上好的青瓷茶杯,轻轻吹开茶杯上蒸腾的热气,轻轻品一小口,表情十分享受,感叹道,“这万府的茶可真是不错……茶香浓郁,不苦不涩,沁人心脾,我竟是没有尝过这般好的茶!” “此茶在外处买不来,此茶名“初雪”,万老太爷曾在福建凤凰山购茶时,路过凤凰山一家茶园发现一小片茶树,有异于其它茶叶,命人培制,不料发现此茶如此清香醇厚,茶汤清亮如初冬新雪一般纯净,顾命之“初雪”……重金买下这一小片茶树,移植进万家在福建北苑的园子里,专供万家饮用。”刚走到门口的伊人听到赵顼的感叹出声解释道。 “哦?这茶唤作初雪,当真是好名字,那我今日可算来对了?万家有如此好茶,看来本公子日后要经常造访了!”赵顼玩笑道。 伊人径直走到主位上坐好,莺儿也随后跟着,静立在一旁。伊人瞥了赵顼一眼,淡淡的说道,“这茶本不好栽种,移植进来后枯了些,产量也不多,往日里万家招待客人是不用初雪这茶的,只是近俩年万府也没有什么人来,要来的也都是亲近的,下边的人都用初雪招待。看来日后,还是要给下边儿的人提个醒,看清客人再奉茶!” “哦?物以稀为贵,这般好的东西在下怎可独享,家父也好茶,万公子可否赠予在下一些带回去与家父品尝。”赵顼故意装作不懂伊人话中的意思,反而没皮没脸的继续说道。 “你……”没想到赵顼竟是这般的没皮没脸,一时让伊人有些气结。 “诶,要是万公子府上没有这茶也无碍,我待会儿去李家问问……”赵顼装作有些无奈的答道,心中却是早已衡量过,“看无忧在这府中也用男声示人,怕是这身份保密的紧,连府中之人也不能被知道,定是谨防那李家……” 伊人愤愤的瞪了赵顼一眼,对莺儿吩咐道,“去包一包初雪来让王公子回去的时候带走!” “是,公子!”莺儿现下才能理解到小姐为何不想见这公子,这般的泼皮无赖,当真难缠,退下时不满的看了赵顼一眼后。 “在下这就谢过万公子了!”赵顼愉快的谢道。 “不知王公子是哪家的公子,令尊是哪位?若是令尊喜欢这初雪,无忧改日亲自送往公子府上去。”收拾收拾被赵顼惹的有些暴躁的心情,伊人一改刚才不悦的态度,热情的招呼道。 “这……怕你进不了……”赵顼为难的答道,“在下在宫中当值,任职殿前马都虞候,官从五品,常居于宫中……” “哦?从五品,官爷!”伊人有些许吃惊,但还是尽量压制自己的声音。 “不敢不敢,在下从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万公子这般说便是生份了……在下是诚心实意的想与万公子结交,在宫中当值也只是为了谋生而已,若是万公子因为在下的身份便与在下有了嫌隙,只能说明万公子心存偏见!”听到伊人口中所吐出的“官爷”二字,着实让赵顼有些心惊,只得匆忙解释道。 伊人安静的看着明显有些不安的赵顼,眼中是深深的探究,“他在宫中当值怕是不假,那日他所去的方向正是宫门的方向,临时转弯……怕是因为知晓我在身后跟着故意绕路甩掉我,可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的身份那他为何今日又主动告知我……等等,他不想我知道他的身份……他为何不想我知道他的身份?” “那日你是知晓我在你身后跟着你,所以才故意将我带到那地方甩掉的?”伊人的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些疏离。 “是……在下并不想让你知道在下的身份!”赵顼犹豫的答道。 “为何?既然不想我知道,为何今日又告知于我?”伊人不留给赵顼一点儿喘息的时间,继续问道。 “我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自古以来,官与民从来都不在一个位置上,若是你知道我的身份,必然会对我小心应付多一些,这便失去了我想与你结交的意义。我很欣赏你,那日你送还银俩时所说的话一直在我脑中萦绕,我觉得受益匪浅,人生若是能得此良师益友也能少走些错路。至于我又为何告知于你,在下今日来就是来与万公子坦白的,是因为我不想骗你,你绝不是那般好哄骗之人,我的身份你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你觉得我有意隐瞒,不如早点儿坦诚!”赵顼诚恳的回答道。 伊人并没有回答赵顼的话,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低头思考,“官见过不少,但不是自恃清高就是利欲熏心,有哪个看得起商人?即便看得起又如何,那是看得起你的银钱,今日这位王公子,从五品……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能够拉下身份与我一介商人做朋友,更何况他已知道我是个女子,可见此人不与世人那般世俗,小看女子……既然这样……这朋友交得!更何况,日后万家的生意要扩大稳固,确实需要朝中有人,这或许是个机会。” 气氛一时安静了起来,赵顼此刻内心却是忐忑不安,他是真心想与万无忧结交,虽然撒了谎,但诚心可鉴。 伊人缓缓抬起了头,看向赵顼,嘴角的弧度缓缓上升,明媚的似一抹阳光,语气愉悦的说道,“既然王公子不嫌弃在下,那在下便也愿意结交王公子这个朋友。” “哈哈,在下就知道万公子不是那般俗人,介怀身份之差,日后万公子若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来找在下。”赵顼闻言,先是有一些吃惊,随后爽朗的笑道。 “既然与王公子结交,那日后王公子的事,只要是无忧能办得到定当竭尽所能。”伊人也爽快的回应道。 眼前的伊人态度比起之前明显有所变化,赵顼心中是很欢喜…… “那往后你也不必唤我王公子,我比你大,单名一个页字,你可唤我页也可唤我王兄,我也不唤你万公子,唤你无忧可好?”赵顼继而说道。 “页?还是叫王兄的好。”伊人愣了一刹,便立刻点头称好,“既然你我二人之间的误会已然解开,今日我在府中设宴,庆祝一番如何?” “好,今日不轮我当值,多留些时候也是可以的!”赵顼点头应道。 “不会让你失望的,府上还有藏有些海外的葡萄酒,今日便开一坛,你我二人好好喝一些。”伊人眉角微挑,眼袋笑意的逗弄道。 “哦?”这倒是让赵顼有些吃惊了,先是名为“初雪”的好茶,现在又是来自海外的葡萄美酒。 葡萄美酒经过了晚唐及五代时期的战乱,到了宋朝真正的酿造方法差不多已失传。现今大宋的葡萄酒已是有名无实,以前也曾喝过上贡来的海外葡萄美酒,味道当真是甘而不饴,冷而不寒……只是数量却也不多,想不到在一个商户的府上竟然能尝到。知微见著,看来不仅万无忧是个人才,万家或许也能带给他更大的惊喜。 伊人起身,走到赵顼的眼前,适才的芥蒂一下子全都不见了,自然的说道,“开宴的话还有些时候,王兄在宫中当值,美好的景色定是都见过了,这万府怕是相形见拙了……如果王兄不介意的话随无忧去书房坐坐可好。” “好,客随主便!”赵顼立即起身应道,转身对德才说道,“你先去本草居买些山楂枸杞糕,再去采办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完了再来万府找我。” “是!”德才躬身应道,便转身径直离去。 伊人若有所思的盯着德才的背影,问道,“面白无须,声音略微尖细,行走间不似男子般的落落大方,是宫里的宫人吧?怎么会跟着你?” “是,因我经常能出宫,且与他的主子有些交情,便经常央我带他出宫采办一些有趣的玩意儿,想来你那本草居的山楂枸杞糕可真是做成了招牌,让他买一些带与他主子尝尝!”赵顼泰然自若的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现在撒个谎对他来说是如此的简单。 “哦……那是我疑心了,王兄切莫记在心上!”伊人赶紧作揖道歉,此时还这般疑心他人着实是让人寒心的表现,是她戒心太重。 “哈哈,无碍……要是我我也会这般想,倒是无忧你的观察力可真是不错!”赵顼大笑称赞道。 “哈哈,那无忧可要多谢王兄夸奖了,王兄请!”伊人也是嫣然一笑,逗道。 第十五章结为知己 第十五章结为知己 “这些书你都曾看过?”赵顼翻阅着伊人书房书架上整齐的书惊叹道。 “也不是,这些做了标记的便是看过的,没有做标记的便是没有看过的!”站在赵顼旁边的伊人指着书籍书脊上标有红色朱砂印记的一本书解释道。 赵顼大致的将这几排书架扫了一遍,发现标有朱砂印记的书本竟是数不胜数,再看向伊人,满眼的不可思议,“天,你看了这般多?” “恩……这些书大多都是万老爷的,他一心想入朝为官,匡扶社稷,只是万老太爷独独这一子,便以死相逼断了他的念头。我闲来无事便读读这些书,也能多理解些万老爷的心思……”想到父亲,伊人神情落寞的看着这一排一排书架对赵顼说道。 “我想你便是这万府的小姐吧?万老爷的独生女儿!”赵顼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伊人眼中迅速闪过震惊,警惕的盯着赵顼,只是一瞬便笑了起来,云淡风轻,“罢了,你都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了,那我是万府小姐这件事也不必瞒你。” “我也是从你刚才说的才推断出来的,我曾打探过,你来到万府也不过这几个月的光景,万万不能读了这么些书。你说你闲来无事翻阅这些书籍,但能看了这般多应当是好些年的努力,若是从小长在万府就说的通!”赵顼见伊人已能对他坦然身份,也无所顾忌说出自己的想法。 伊人站在赵顼眼前,盯着赵顼的眼睛看了片刻,眼神中带着柔和的笑意,手掌微微抬起,覆在自己银色的眼罩上面,慢慢的将眼罩从脸上挪开。 赵顼有些紧张的看着伊人的动作,不知为何,眼罩移开一分他的心便跳动一百次……直到眼罩彻底从伊人的脸上移开,赵顼的眸光瞬间明亮,眸中印着伊人如水一般柔美动人的笑颜。 “小女子万伊人,见过王兄!”伊人声音清幽柔美,对赵顼行了一个女子之礼,甜甜的笑道。 虽然身着男装,但伊人的一举一动尽显女子的动人,低头的那一瞬眉眼间自有一股说不清的娇羞。 “这……是你本来的声音!”赵顼吃惊的看着此时的伊人,面若芙蓉,眉眼如水,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 “莫非王兄不习惯,觉得这样更好些!”伊人又恢复男子的声音对赵顼调笑道。 “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被伊人这般逗弄,赵顼霎那觉得脸烧的厉害,怕又是红了脸,只得局促的回答。 看到赵顼这般样子,伊人一时觉得有些好笑,竟是不顾赵顼感受,失笑出声。 “怪不得你要带这冰凉的眼罩,你这副相貌,即便穿上男装怕是也会被人认了出来女儿身!”赵顼扫了眼伊人手中的银色眼罩,赶紧挑开话题。 “我带着眼罩是想瞒过府中的下人,我对外宣称万伊人去洛阳庄子里疗养,万家旁系血亲万无忧帮忙打理生意……既然是血亲,有些相像自然不会太过引人怀疑,有这眼罩帮忙……大家就更不会怀疑我乃万伊人!”伊人对赵顼晃了晃手中的眼罩,调皮的说道。 此时退去眼罩的伊人,言谈间像个小女子一般惹人爱怜,一时教赵顼移不开眼。作为万伊人,她不用带着那冰凉的面具,不用假装自己是个男子,不用整日徘徊在生意场上,她就像现在一样,只是个小女子,言谈间皆是调皮可爱,眉眼间没有忧思。 “此时的万伊人比起万无忧多了几分生气,你应当做你的万伊人,这万家的担子对你来说太重了!”赵顼不禁叹息道。 赵顼的话让伊人本来还生动的面孔一时间失去了颜色,伊人重新将眼罩小心戴好,唇角的笑有些苦涩,“此时我还不能做万伊人,万家的担子必须由我来扛,我也一定要扛的住。” 赵顼这才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伊人,如此娇弱的一个女子,却要背负一个家族的命运……她坚强,美丽,聪慧,努力,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世间的女子大多都依附于男人而活,夫为天,而她却有所不同,丝毫不被女子的身份所累。 “无碍,待我有一日真的做到万无忧,再做回万伊人也是可以的!”赵顼的眼神太过直白,让伊人有些不自然,只好伊局促的回答后,转身就往桌案那边走,优雅的落坐。 赵顼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妥,便收回了目光,从容的跟在伊人身后往桌案那边走去,目光被桌案上一本被翻的有些旧的孙子兵法上。他随手拿起书本大致翻阅了下,里面有好些东西都用朱红色的笔做了记号,也有些注释,应当是认真的翻阅了很多遍。 “这……上面的注释是你做的还是你父亲?”赵顼翻阅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注释,仔细看了看惊诧的问道。 “我自小就研读它,每次都会加深领悟,怕忘记了便做了记号注释以便日后翻阅!”伊人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赵顼手中的书平常的说道。 这……般才华,见解这般深刻,让自己也不得不佩服,整个朝堂之上怕是八成的人都不如眼前这个小女子有这般见地,当真是让他惊讶,越发的让他认识到伊人的价值,只是可惜了她只是个小女子,不能入朝为官,真是可惜。 笛音袅袅,婉转缥缈,如朱雀悲鸣一般,带起无限悲伤幽怨…… “桃夭……”伊人闻得这笛音,知翠竹轩与书房仅是一墙之隔,心中这才记起桃夭入府已有月余,自己只吩咐下人好生招呼,却再未曾去看过桃夭。 “你这万府当真是一座宝库,今日来着实带给我不少惊喜,这笛子吹得技巧精湛,感情丰富,说起来是天籁之音也不为过,想不到你府中竟有这般人才。”赵顼这才合住书本,敛了心神,细细品味这笛音。 不去理会赵顼,伊人只是闭着眼睛细细欣赏着桃夭的笛音,薄唇弯起的弧度越发的增大……待笛音结束,才缓缓睁开双眼,满眸欣喜。 “厨房想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王兄和我一起去用膳吧!”这笛音让伊人心情大好,连语气中都是满满的愉快。 “好!”赵顼不懂,明明是一曲悲悯的曲子为何能听的伊人如此心情大好,面色疑惑的颔首应道。 赵顼跟随者伊人来到万府后院的湖心亭,果然亭中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美酒……俩位丫鬟静立等候。 天气已快要中秋,稍冷,湖心更是有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二人一落坐俩个丫鬟就分别乘上俩只暖炉…… “天气这般冷,让你在湖心亭用膳是因为现下府中桂花已有少许开放,坐在此处香气更是扑鼻。”伊人端起雕花夜光酒壶亲自为赵顼斟上一杯,又为自己斟一杯。 紫红色的美酒在小巧精致的夜光酒杯中煞是好看,如一朵绽放的牡丹…… 赵顼举杯一饮而尽,感叹不已,“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当真是好酒!” 说罢,赵顼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见赵顼并不在意这桂花香,反而对这葡萄酒大加称赞,伊人也不再强调,端起酒杯对赵顼敬去,“今日能与王兄结交是在下的荣幸,无忧先敬王兄一杯!” “万公子惊艳才绝让我不得不佩服,应当是我敬你一杯!”语罢赵顼斟满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伊人见状也一口饮尽杯中美酒,二人爽快大笑…… “今日吹笛之人是府中何人?”刚饮过一杯酒,赵顼记起刚才那动听的笛音不禁问道。 伊人诡异一笑,卖关子的对赵顼说道,“以后,会让你知道的!” “哦?哈哈,那我可等着了!”赵顼闻言失笑出声。 宴罢,二人皆有些醉意,只是赵顼今日似心情极好,有些贪杯,醉意更甚,走路都有些摇晃。伊人将赵顼送到门口,德才早已雇了马车门口等候。 “王兄,今日招待不周!”伊人对赵顼作揖道别道。 “哈哈,这要还是招待不周了,那日后我再就不好设宴与你了,怕被你寒馋!”赵顼抚掌大笑。 “好好,改日再续!”伊人对德才使了个眼色,示意德才将赵顼扶上车。 德才赶紧上前,扶起有些摇摇欲坠的赵顼,说道,“爷,该回宫了!” 赵顼直接将德才甩开,上前几步,走到伊人跟前,脸贴着伊人的耳侧,带着些许葡萄酒香,开口低声说道,“万伊人,过六日便是中秋节,巳时我在天清寺等你!” 说罢,赵顼便摇摇晃晃的上了马车,剩伊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万伊人,过六日便是中秋节,我在天清寺等你……”这句话在伊人的脑中不停徘徊,似乎从未有一个男子离自己如此近,近的能听到他的呼吸,闻到他的味道,也从未有男子这般唤她,“万伊人……” 不知为何,脸竟然烧的厉害…… 第十六章桃夭的身世 第十六章桃夭的身世 在门外站了许久,稍微清醒,伊人才带着些许醉意回到府中,路过书房,突然想起今日晌午那悠扬缠绵的笛音,便调转方向径直向翠竹轩走去。 刚走进翠竹轩,便有丫鬟迎了上来行李问好,“公子!” 伊人颔首示意丫鬟起身,随后问道,“恩,今日晌午吹笛的是否院里的桃夭姑娘?” “正是!”丫鬟垂首敛眉恭敬答道。 “哦,她现在作甚?”伊人继续问道。 “姑娘一个人正在下棋……”丫鬟回答时明显有些犹豫。 伊人闻言便起了兴趣,迈开脚步向屋中走去,暗自腹议,“她一个人如何下棋……” 刚走进屋中,一阵暖意袭来,可见这屋中已经烧起了炉子,料想这屋子照顾的十分错。 再看向桃夭,一只手臂支着脸,侧躺在铺着白色狐裘的金丝楠木的榻上,身着白色云锦抹胸长裙,抹胸边缘镶着桃粉色的缎带,套着同色宽袖白纱,欺霜赛雪的肌肤甚至比身下的白色狐裘亮上一分,乌发如上好的黑色绸缎一般垂在胸前,眉头微蹙,全神灌注的盯着榻前的棋盘,眼中的那一汪桃花潭水平静不起波澜,另一只手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肯落下,美的如同画一般。 伊人不动神色的挪动脚步走到桃夭面前。 “公子,你怎么来了?”桃夭感觉眼前的光线突然变暗,抬头一看,只见伊人立于棋盘前凝神贯注,惊的桃夭匆忙起身招呼道。 伊人全然不顾桃夭的惊诧,盯着棋盘看了半响,只见白棋气势如虹,黑棋被包围其中,四面楚歌,已是败象……捏起一枚黑棋,像是随意一放,但整个棋局却因此改变。 “喏?活了!”伊人轻轻浅浅的对桃夭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桃夭本就随着伊人落子时,也看向了棋盘,眼见黑子就这般在伊人的手中活了下来,桃夭的眼中多了些许佩服,“这棋局是某日与父亲对弈留下的残局,桃夭始终都不能解开,今日竟是被公子解开了。” 伊人莞尔一笑,“你若是喜欢,府上有好些棋谱堪称经典,改日我让丫鬟送到这里来与你研习。” “公子救命之恩,桃夭感激不尽……为奴为俾已是桃夭的福分,怎好这般没皮没脸的赖在府上当小姐!”桃夭起身直接跪倒在地。 伊人急忙将桃夭扶了起来安置在榻上,说道,“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赶紧坐好!” “我用了一万俩白银将你买了回来,可不是让你为奴为俾的,且看你这般样子我倒觉得你天生就应当是一个大家族的小姐。”将桃夭安置好后,伊人继续开口说道。 “什么?一……万俩?”桃夭明显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失声叫了出来。 “你值得!”伊人自顾自的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 “可我哥骗我签卖身契时那兰娘才给了我哥五百俩……这一万俩我便是给公子做几辈子的奴婢也偿还不起!”桃夭愧疚的应道。 “你兄长骗你?”闻言伊人眉角轻轻挑起,疑问道。 桃夭低头较量片刻,犹豫着开口,“我祖父在朝中为官,前俩年因受人牵连被罢了官,贬做平民……兄长自小挥霍成性,家中已经是这般样子,不堪重负,他依旧出去赌博,花天酒地……欠了好些银子,人家上门要债,扬言若是再不还上就要剁了他的双手。家中长辈爱子心切,兄长又是嫡长,桃夭只是庶女,自然比桃夭金贵……兄长提议让桃夭去烟翠楼卖艺,得些银俩先还上,保住俩只手再说,祖父母竟然也同意,哪知进了烟翠楼第一日,那兰娘便让我接客,说我兄长已将我卖给楼中……” 伊人这才明白何她总能在桃夭身上感受到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修养极好……原来是官家小姐,刚进门时看她这般气质就知一般人家养不出如此精致女子。 “只怕牵连你祖父被罢官的人也是你那不成器的兄长吧?照令尊留下的这棋局来看,也不像是不明事理之人,只是太过迂腐,这般不肖子还有何好维护!”伊人着实为桃夭的经历有些不平。 “平日里爹待我是极好的,请来教我音律,舞艺,女红,书法的师傅都是极优秀的……这手棋艺也是爹爹亲手所教,只是爹也耐不过祖父母的相逼,爹爹与娘这厢应当只是以为桃夭去卖艺了,而不是……”桃夭语气苦涩的答道。 桃夭身子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只是闲谈一会儿,脸色越发苍白了…… 见此伊人也不再拖延,安顿几句后便起身准备离开,“恩……或许吧,在我府中你只消好好养着身子,待身子养好了有事交待你去办!” “桃夭的命是公子救的,从今往后,公子便是桃夭的主子,只要是公子的事,拼上桃夭这副残旧的身子也定要为公子办成!”知道伊人有事交与她办后,桃夭瞬间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了价值,强撑着身子回答道。 “那我要是让你接客呢?”伊人一时好玩儿心起,玩笑道。 气氛一时间因为伊人的这句话冷到了极点,伊人固执的盯着桃夭,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逼的桃夭额头上一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低头不知如何作答。 “那公子又何必救了桃夭呢……”桃夭突然抬头,绝望的的看着伊人,眼中是必死的决心,无奈的回答道。 “对呀,那我又何必救你呢?所以你自然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接客的……你在局中,故不知自己的位置!”伊人不以为然的笑出了声,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桃夭伊人痴愣的坐在榻上看着伊人离去的背影,美丽的眸中充满了敬畏,自言自语道,“不在局中的怕只能是那下棋之人,我不是……但若那人是公子,桃夭甘愿为棋子。” “桃夭……看来你的价值会远远超过我所预计的……”伊人穿着白色的里衣,墨发披散垂至腰间,慵懒的坐靠在床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眼神玩味的手中把玩着一只翠玉笛子,碧玉质地干净清透,触手滑腻,更难得的是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莺儿端着碗醒酒汤,开门走了进来,“小姐,这几日总见你有些咳嗽,许是因为吹了风的缘故,今儿又喝了酒,身子一冷一热的怕是不好,喝点儿醒酒汤,奴婢给里面放了些姜片,也能驱驱寒!” “我身子无碍,这汤难喝的紧,我不喝。你把这东西明日交给翠竹轩的桃夭姑娘,还有书房整了好些本儿棋谱,同这东西一并送去!”见莺儿已走到跟前,伊人便随手拿起身边的金丝楠木的盒子打开,里面铺着上好的缎子,将玉笛小心放进去递给莺儿。 莺儿见状,急忙将醒酒汤放在桌上,俩只手接过盒子抱在怀里,疑惑道,“小姐为何对翠竹轩那位这般好,这玉笛可是老太爷送与小姐十二岁生辰的礼物,怎好赠予她?” “好马配好鞍,桃夭姑娘笛子吹的精妙绝伦,这翠玉笛到了她手中才算是遇到了知音!”伊人知莺儿是为了她好,毕竟桃夭才刚刚入府,莺儿对她不太了解,只好细心解释道。 “可是小姐对音律也十分精通啊,也是这笛子的知音,府中还有其它笛子,随便挑一把都是精品,为何偏要送这支!”莺儿还是不太能接受的了将这把笛子送与桃夭。 莺儿这般表现倒是让伊人有些哭笑不得,似这笛子是她心爱之物一般,却还是耐心的说道,“我确实精通音律,但我所擅长的还是琴,吹笛子的造诣及不上桃夭姑娘。置于为何偏偏送这把,自然是因为这支笛子是最好的……我为何对桃夭这般好,多半是因为欣赏她的才华与性子,剩余的你日后便会知道,你只消按我说的做便好。” “是,小姐!”莺儿终是垂头丧气的应了伊人。 “小孩子心性……你自幼跟着我,倒是我把你惯坏了,你若是有桃夭一半的心性我便能省心很多。今时不同往日,你也该长点儿心思了,不然我一天到晚的时间都用在为你口舌之上了!”伊人颇有些无奈的对心情沮丧的莺儿说道。 “那这醒酒汤……”好端端的被小姐训了一顿,莺儿委屈的看了眼桌上的醒酒汤开口问道。 “放着罢,你也早些休息吧!”也许是因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看着这般可怜兮兮的莺儿伊人也不免心软起来,柔声说道。 莺儿抱着盒子弯腰对伊人行礼,“莺儿日后一定长心思,为小姐分忧!” “恩,下去吧,近日夜凉,睡觉仔细关好窗户!”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大的小丫头伊人也不忍苛责过多,莺儿年仅十四,心思单纯,正是玩耍嬉闹的年纪,或许真不该逼着她去直面这丑恶的世俗。 第十七章天花 第十七章天花 秋日的清晨已有冷意,莺儿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推开伊人的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将热水放在盆架上,向里屋走去,看到桌子上的醒酒汤完好的摆放在那里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心的走到床边,稍稍揭开床幔向里看去。只见伊人脸色通红,眉头紧皱的缩在被窝里,似乎十分痛苦。 “小姐?你可是哪儿不舒服?”莺儿犹豫着开口问道。 但是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沉默…… 莺儿大惊,慌忙揭开床幔,伸手覆在伊人的额头上,感觉滚烫极了,当即转身就跑,期间摔倒了一次,却还是不管不顾的爬了起来,跑了出去。 跑到张府后,却被张家家丁告知,老爷今日去了宫里当值,少爷去了广济堂看诊……急的莺儿掉转头就跑。 “无碍的,最近天气转凉了,受了凉轻微的咳嗽,我开些药你带回去给他煎服便可!”子晏对一位带着孩子前来问诊的妇人叮嘱道。 “狗儿,还不谢过张大夫?”妇人闻言赶紧推了把坐在凳子上的小娃。 “狗儿谢过张大夫!”小娃奶声奶气的对子晏道谢。 子晏起身轻轻揉了揉狗儿的头发,轻声叮嘱道,“这几日可要好好喝药,不要怕苦!” “张公子,快和我走!”莺儿一进广济堂看见子晏,径直跑了过去,也不管其他人,拽着子晏的衣袖就走。 “莺儿?怎么了?怎么弄的如此狼狈?”子晏不解的看着一身狼狈的莺儿,拉住她关心的问道。 被子晏拉住,莺儿急得眼泪直在眼眶中大转,抽泣开来,“小姐发烧了,浑身滚烫,叫也叫不醒……你快随我去看看呀!” “什么?”子晏大惊,不管莺儿,转身,手忙脚乱的收拾好看诊的药箱,往肩上一挎就向外狂奔,彼时的风度此时全然不见,莺儿见状也抹了抹眼泪跟了上去。 到了万府,子晏径直朝伊人的院子奔去,顾不得其他,直接推开伊人的房门,快步走了进去,直到捏到伊人的脉整个人还在剧烈的喘气。 莺儿跑的慢,等进了屋子,子晏已经缓过气来,凝眉捏着伊人的皓腕诊脉……关心则乱,平日里为他人诊脉稍稍便能诊出。但现在……不知过了多久,子晏才放下伊人的手,细心的塞进被子里,手掌轻轻覆在伊人的额头上,触手滚烫……眉眼见隐忍着愤怒与心疼。 “小姐没事吧?” 莺儿从未见过张公子这般样子,心里也是有些害怕,怯懦的上前问道。 “你是如何照顾的,怎么烧成这般样子?”莺儿这一开口,子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对莺儿大声吼道。 “我……我……呜呜呜呜……” 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被子晏这般一吼吓到了,直接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快来与我研墨,我开个方子,你赶紧的去把药抓来煎好与你家小姐服下,再从府中冰库看看有剩余的冰没有,取些送过来!”子晏打开药箱取出笔砚纸墨在桌上铺好。 莺儿抽泣着应道“是!” 莺儿取了方子前脚刚走,万东来后脚就进了门,待看到坐在伊人床边发呆的子晏先是愣了下,疑问道,“刚有下人禀报,你火急火燎的朝伊人的院子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哦,万叔叔,伊人染了风寒,发烧了,莺儿找我来与伊人诊治!”见万东来进来,子晏赶忙站了起来,让开位置与万东来。 “发烧了?好端端的怎么发烧了?”闻言万东来紧张至极,一个箭步上前,站到床边看向床上。 “伊人?丫头?你哪里不舒服?”看着床上缩在被子中的伊人,万东来手掌颤抖的覆在伊人的额头,柔声问道。 见伊人没有任何反应,万东来心中怕极了……当日伊人的娘也是生了伊人之后,出血太多,高烧不起,仅仅几日,便撒手人寰。 “烧成这样可怎么得了?这……”想到伊人的娘,万东来的声音中都是不可抑制的颤抖。 “万叔叔,莫担心,只是风寒而已,有子晏在,不会让伊人有事的!”子晏出声安慰道。 “对,子晏你说有办法就有办法!”子晏的话顿时让万东来生出了一些信心,用力点头称道。 万东来坐在伊人的床边,心疼的抚摸着伊人的头发一句话也不说……子晏也静立在旁边陪伴,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门外响起了家丁的声音,“张大夫,莺儿让奴才送些冰块与公子屋里!” 害怕身份暴露,自从以万无忧的身份住进万府,便只让莺儿伺候在左右,其他人无事一概不得入院子。 子晏闻言,出去将冰块取了回来,顺手将脸盆架上的擦脸布抽下来,盖在放冰块的木盘上。 将冰块包好在擦脸布中,子晏礼貌的请万东来起身,“万叔叔,您先在椅子上坐会儿,子晏要给伊人冰敷一下,降降体温!” “好!”关系到伊人,万东来急忙起身,站在一边,“你敷你的,我就在这儿站着,不妨碍你!” 子晏无奈,只好坐在床边拿着包着冰块儿的擦脸布轻轻放在伊人额头,神色担忧的看着伊人,不经意间发现伊人的脖颈处有些微红疹,手上的动作停顿……慌忙起身向后退了好几步,失声叫道,“不可能……怎么会……” “怎么?”见到子晏这般情形,万东来也不免一阵心惊。 “天花!”子晏无力的瘫坐在地上,颓丧的看着伊人。 闻言万东来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摇晃几步,“扑通”倒地不起。 “无碍,是天花也无碍,我能救,能救,能救……”此时的子晏已有些疯癫,眼中根本看不到其他人,连万东来倒地都看不到,只是捏紧了拳头,失神的嘟囔着,机械的爬了起来,机械的写着方子,写了一张又一张…… 莺儿端着药回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般的场景,满地的药方,万老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子晏还在失神的写药方。 “老爷!”惊呼一声。 莺儿吓的赶紧将药碗搁在桌上,向倒在地上的万老爷跑去,跪在地上用力的掐了万老爷的人中,万老爷才幽幽转醒。 “快,去派人去张府请张老太医,快……”睁开眼一看到莺儿,万老爷是想也不想赶忙吩咐道。 “是,老爷,那张公子……”莺儿知道怕是情况不妙,但看了眼已经魔障的张公子犹豫的问道。 “无碍,你给他脸上泼杯凉茶!”子晏对伊人有感情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现下看到子晏这般样子,万东来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这……”给子晏脸上泼水,莺儿还是有些犹豫。 “诶,你先去派人请张老太医来,就说小姐得了天花,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看莺儿这般模样,万东来无奈只好让她赶紧先去请张老太医。 “天……天……花……”莺儿失声尖叫,旋即痛哭道“得了天花的人十有*是要死的,这可如何是好?” “哭什么,人还没死……还不赶快去请张老太医!”万东来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对于莺儿口中的死十分忌讳,当即便起了脾气。 “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莺儿眼泪鼻涕的,路都走不稳,连滚带爬的出了门。 万东来这才脚步虚浮的朝子晏走去,叹了口气,将桌上茶壶中的茶倒了满满一杯泼到子晏脸上。 这一泼,子晏一个怔愣,抹了把脸上还在低落的茶水,颓废的坐在椅子上,冷静片刻,自责道,“万叔叔……这天花子晏当真是无从下手,得了这病死一生,子晏年轻,还未遇到过,只能请我爷爷来了!” “我已派人请你爷爷来,听闻这天花传染性极高,倒是怕连累你!”万东来看子晏已经无恙,这才坐在椅子上停歇。 “子晏不怕,只要伊人能好的了,这点辛苦算什么?”子晏摇头苦笑。 万东来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语气虔诚的双手合十的祷告上苍,“佛祖保佑我儿平安,若是我儿能顺利度过这一次大难,我万东来必定在万府修一间佛堂,为您塑一座金身,日日为您老人家烧香。” 子晏起身走到床边,担忧的看着床上瑟缩的伊人,拳头捏紧,心中下狠狠说道,“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搭上我这条命也要把你救回来。” 第十八章白忙一场 第十八章白忙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俩个男人一大一小就这样子没有交谈,各怀心事却只为同一人的在屋内呆坐。 “老爷,老爷!”莺儿抱着一个药箱,挎着一个包裹,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整个人十分的狼狈,膝盖上的布料都擦破了,身上满是尘土。 “如何,张老太医来了么?”听到声音,万东来一个起身赶紧迎了上去。 子晏扫见莺儿怀中的药箱,再看向莺儿身后,只见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心中已经明白,爷爷是不可能来了…… “张老太医说,他还要去宫中当值,小姐的病传染性极强……他若是来了,便不能再回宫中,子晏公子已经在这里,他便不过来了……张老太医给了莺儿一只药箱,子晏公子的换洗衣物和一封信封,说是给子晏公子,他自然能晓得!”莺儿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微喘着回复万东来。 “信呢?”得知爷爷留了一封信,子晏急忙上前向莺儿索要。 “这里!”莺儿将药箱放在桌上,从袖子中掏出一折叠的整齐的信,交给子晏。 子晏接过信后,慌忙打开…… 子晏孙儿 见信如见吾,今伊人丫头病重,吾心急如焚,然身兼要职不能前来,故修书一封告知汝如何诊治。此病传染性极强,避免形成大片病患,务必将伊人所住的院子封锁,用烈酒洒满整个院子。凡与伊人有接触的人皆在此院中集中照看,身上衣物全部焚烧,换上新的干净的衣物,如无必要,切勿与伊人接触。患天花者,必定高烧难退,浑身红疹,若是诊已全发先开去热降温之药,若是未曾全部发出,药箱中吾已备好药草,煎服一次便可,待红疹全部发出后,即可再服用去热降温之药,适当施以针灸为其散热。汝当不离其身,时刻观察,红疹切忌抓挠,一旦抓破便留疤,切莫吹风,谨防受凉,忌食辛辣刺激。诊治时定要保护好自身,切忌与伊人的肌肤接触,如有接触必要,接触完用烈酒洗手。患此病者九死一生,吾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祖父此询 “今日与伊人接触过的可还有其他人?”阅读完信,子晏随手把信往怀中一揣,紧张的向二人问道。 “自伊人以男子身份示人,这院子平日里也是不许人来的,更不可能让他们进到伊人的闺房之内!”万东来配合的回答。 “这样便好,自今日起你二人不得离开这个院子一步,其他人也不可进来。莺儿你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将你身上这件烧了,去院中小厨房找一瓶酒来将清洗一下……随后站在院门口等待,有路过的信得过的下人喊他在外面接应,送十坛烈酒过来,帮万老爷收拾几身换洗的衣物,且让他每日午时在院门口等待安排。”子晏对二人叮嘱道。 莺儿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是,公子,奴婢这就去!” 见莺儿离开,子晏慌忙转身朝床边走去,见红疹并未全部发出,几步并作一步的走到桌前,将爷爷送来的药箱打开,里面除了一些瓶瓶罐罐果然有一包草药。 “万叔叔,您先在此处照看着,子晏去给伊人煎药,切忌不要让她抓挠颈间的红疹!”拿到药后子晏明显松了一口气,一刻也不敢浪费的朝屋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叮咛在静谧的房中于万东来。 万东来闻言,也不拖延,径直走到床边坐在伊人的旁边,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伊人……眸中满满的心疼,看着眉头紧锁,不知人事的蜷缩在被窝中的伊人。 万东来伸手,轻轻抚平伊人的眉头,心情极为复杂,害怕,心疼,难过,担忧纠缠在一起,眼泪经不住滑落,柔声说着,“丫头,很难受吗?不怕,爹会陪在你身边的!” 一威仪的中年男人,头戴束发嵌宝金冠,身着黑底五爪金龙长袍,腰间束黄金祥云腰带,安坐于刻着龙纹的紫檀木坐椅,眉宇间自成一股不凡的气度,赧然是当今皇帝。 皇帝眸光祥和的看着眼前奉茶的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赵顼,“你说这茶较宫中贡茶还要胜过几分?这民间还能有茶与我宫中的贡茶相媲美,这倒真是稀奇!” “父皇,能不能媲美贡茶您尝过便知,儿臣倒觉得您若是尝过这初雪后会觉得它的清香醇厚是贡茶所比不上的。宫中的贡茶小龙团若是制作自然比这初雪精致了几百分,但由于掺杂了太多的香料,失了茶的本来味道,这初雪却不是,用原始的手段烘培,所烹出来的茶汤味道终是它本来的味道。”赵顼端着茶杯恭敬的对坐于龙纹椅上的皇帝解释道,言语间尽是对“初雪”的赞赏。 “哈哈,那父皇便尝尝,若是不好可要治你个欺君之罪,乘上来罢!”皇帝见赵顼对此茶大佳赞赏,虽有不信,但鉴于对赵顼的宠爱,还是玩笑着说道。 “是,父皇!”闻言赵顼眸中闪烁着些许欣喜,捧着茶杯上前几步将茶奉上。 皇帝接过茶杯,先是稍微看了看茶杯中的茶汤,淡淡琥珀色的茶汤氤氲着袅袅热气,如仙境一般引人遐想,一阵清香伴随着氤氲的热气扑鼻而来,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轻轻吹开热气,抿了一小口,闭目细细品味。 “恩……果然不错,茶香醇厚,后味略甘,不苦不涩,确实如初冬新雪一般沁人心脾,干净自然。即便如此,也只能说与宫中的贡茶各有千秋,胜几分的话倒不至于。”品味片刻后,皇帝缓缓的睁开眼睛,满意的称赞道。 赵顼知道父皇是在意皇家颜面,若是宫中的贡茶比不上民间名不经传的茶叶,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便不再辩驳。 “是,儿臣知到父皇好茶,特意向人讨了一包,父皇若是觉得好,便留下,偶尔换个口味也是不错!” “亏的你有这孝心,只是这茶如此好,能媲美宫中贡茶小龙团,为何父皇却从未听过此茶?”皇帝疑惑的问道。 赵顼展颜一笑,对皇帝解释道,“若说珍贵,此茶比小龙团要珍贵更甚……小龙团是因制作精致,仅供皇家饮用而凸显珍贵。此茶却是因产量极少而珍贵,因产量少,故主家都自留饮用并未向外卖出,因此父皇不得而知。” “原来如此……”皇帝这才大悟,“那这主家是?” 赵顼心中一动,“就等你问这句了,万家现在与李家相博,缺的便是官府的支撑,若是这万家能入的了父皇的法眼,得以亲睐,取缔李家在汴京的地位简直是轻而易举,这般做也就全当帮伊人一个忙。” 赵顼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平常的回答道,“这家商户想来父皇是知道的,几年前此家商户在这汴京以及整个大宋都盛享皇商之名。” “哦?是万家啊,这几年倒是很少听到万家的消息了。”皇帝低头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了,那万家的主事人过世快三年了,万家人丁单薄,只留下一子与一孙女,且那儿子又不是经商的这块料,有好些生意都遭到其他商户的打压排挤,不得以停了手上的生意!”赵顼极有耐心的解释道。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说起来你平时很少在朕面前谈这些琐碎的事,现下看你倒是好似很关心这万家一般。”皇帝敏锐的发觉到赵顼今日的话似乎特别多。 赵顼心中大叫不妙,父皇一向公正,不喜这些旁门左道,若是被父皇知道自己有偏帮万家之心,怕是帮不了万家反而害了他们。 “近几个月,汴京城中有一药膳居可谓是开的红红火火,朝中不少达官贵胄都是那里的常客,不知父皇可知?”赵顼心念一转,便想起用本草居来解除皇帝的疑心。 皇帝想了片刻,有些不解的说道,“听你母后说过,这居内的山楂糕十分精致,连御厨都模仿不来,可这与那万家有何关系!” “这本草居便是那万家所开,儿臣早前去过那本草居,觉得当真是十分有新意,且菜品也十分不错,稍作打听便知是那万家……儿臣也很疑惑万家这几年都没什么消息,这一出手却是如此精妙,偶然识得万家现在的掌柜的,觉的此人相当有见地,想来那万家会因为此人又红级一时。”赵顼顺着皇帝的问话说下去,言谈间皆是对万家的看好。 “恩,这些商人之间的斗争与咱们没有多大关系,只要不违反律法,无论谁赢谁输都对我们没有太大的影响。你莫要太在意这些琐事,还是好好关注治国之道才是正事!”听到赵顼的解释,皇帝并未有多大反应,只是淡淡的回应道。 “是,父皇,儿臣晓得!”子晏恭敬的应道。 赵顼一看,自己今日是不会有何收获了,本来还想着能赶在中秋与伊人天清寺见面时能向她邀功一番,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第十九章渡过一劫 十九章渡过一劫 “好在还能吃药,疹子已经全部发出来了,退烧的药也喂下去了,剩下的便只能听天命了……”喂完伊人最后一口药,子晏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发完疹子的伊人较刚才似乎好了几分,虽然依旧眉头紧皱,但是却能平躺在床上。像是有些发痒,手会时不时的去挠身上的肌肤,都被子晏轻轻拦了下来。 “我万家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心向善,老天一定会庇佑伊人度过这一劫的!” 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伊人,往日那个出水芙蓉一般清丽的女儿正满身红疹人事不省的遭受着疾病的折磨……万东来的心如刀绞,恨不能替伊人受了这些痛。 “万叔叔,今日也忙了一天了,您也先去用烈酒清洗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这几日如无必要也不要进这房间,子晏不想伊人醒了您又倒下了!” 万东来的痛心疾首子晏不是不能感受,只是现下有伊人他就够忙了,若是万东来再有点意外,他真的是分身乏术了。 “可是……”万东来不放心的看着伊人。 “没有可是,万叔叔,相信子晏,子晏定能将伊人治好!”子晏直接开口打断万东来的话,不容拒绝。 继而转身对莺儿吩咐道,“莺儿,你也出去,用烈酒将整个院子洒一遍,每日三餐还有伊人的药放在门口喊我去取便可,不经我的同意不得进来。还有便是对外宣称无忧公子染了严重的风寒,天花之事不可传出去,若是被居心不良之人知道,怕是会对伊人不利!” “公子一人照顾的来吗?莺儿不怕传染,莺儿可以和公子一起照顾小姐!”莺儿还是放心不下伊人,摇头拒绝道。 “不必,你们若是定要留下来,倒是让我分心,何况外面若是有突发情况,也需要你们应付,若是待在这里难保不会染病。” 子晏知道大家都担心伊人,只是万家还有李家虎视眈眈的盯着,若是被李家得知伊人染了天花,谁知会不会大做文章,虽然莺儿与万东来暂时也出不了院子,但不妨碍与他人沟通……现下只能希望伊人能够早日醒来,这些危机才好解除。 “子晏说的也不无道理,也罢,你就专心在这里替伊人诊治,外面的事不需要操心!” 万东来对子晏的话稍作斟酌,觉的确实如此,对于伊人来说除了疾病的威胁,李家也是个威胁。现在众人皆知,万无忧是万家主事的,若是被李家得知万无忧染了天花的消息,对李家是一个大机会,难免不会借机除了伊人,毕竟现在的万家全凭万无忧。 “好,子晏定当不负万叔叔的信任!”为了让万东来宽心,子晏当即许诺。 万东来重重的拍了子晏的肩膀,不舍的看向床上,哽咽道,“万叔叔信你!” 子晏对伊人的感情万东来心中了然,若是伊人能度过此劫,再也不提入赘之事,将伊人嫁入张府便好。 万东来与莺儿离开时,百般不舍,几度落泪,当真是生离死别之景。听天命,天命却不能揣度…… 房中只剩子晏与伊人,子晏并未听爷爷的嘱咐,徒手触摸伊人的额头感受体温,看来伊人的情况是不太乐观,子晏的眉心始终凝着一团愁云不肯散去。 子晏起身从爷爷送来的药箱中无取出针包,坐回床边,为伊人施针去热。一针一针,神情专注,待施针完毕额头已是布满细密的汗珠。 这一夜子晏始终未敢合眼,施针喂药,阻挡伊人抓挠红疹一刻也没能停歇…… “疼……” 刚为伊人施针完毕的子晏听到一声沙哑低沉的喊疼声,眸光瞬间明亮,抬头欣喜的看向伊人。 “疼……” 伊人眼皮微微的颤动,薄唇轻启又是一声。 “伊人,伊人……疼吗?哪里疼?”看着伊人一直喊疼,子晏一半欣喜一半心疼。 经过一夜的诊治,伊人的身子虽然还是很烫,但比起昨日来已经是降了一些,现在又要有转醒的迹象,说明爷爷的方法有效,子晏这才感觉心稍稍定下来一些。 “呕……呕……”伊人突的爬起身扳着床沿开始呕吐起来,除将昨日喂进去的药吐了个七七八八,胆汁也快要吐了出来。 子晏细心的轻拍着伊人的背,神色焦急万分,这药要被身体吸收了才能有作用,这般呕吐了怕是不太好。 终于,伊人不再呕吐,子晏轻轻的扶着伊人躺好,给她掖好被角…… 呕吐过后,伊人明显清醒了一些,只感觉全身骨头被碾压过一般疼痛,皮肤微痒,伸手想要抓挠,手却被子晏及时抓住。 “不可抓挠,日后会留疤的!” “我……发生了何事?”伊人眼神迷茫的看着子晏,咽喉如同吞了一团干枯的树叶一般疼涩,带出一片沙哑的声音。 “天花而已,子晏哥哥会治好的!” 为了让伊人宽心,子晏轻轻弯起嘴角想给伊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颜,却不知自己笑的是那般的牵强。 伊人并不是三岁的小孩,天花这个词她如何不知,染了此病定是九死一生。她知道子晏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就好似天花只是如同积食一般的小病。 “恩,天花而已,伊人不怕!” 子晏想让伊人宽心,伊人何尝不是不想给子晏一点儿负担,怔愣片刻便嫣然一笑,附和道。 “你总是这般懂事!”子晏轻轻揉了揉伊人的头发感叹道。 伊人笑的比自己好看多了,纵使现在的她满脸红疹,已无往日那般清丽动人之貌,但是她的坚强与那颗总为他人着想的心却从未改变。 “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子晏继续关切的问道。 伊人抿着嘴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那沙哑的嗓音似乎暂时替代了伊人平日里清幽柔美的嗓音,“吐过之后好些了,除了全身疼痛,肌肤发痒,咽喉也有些疼痒没有其它了!” “恩,这些都是染上天花后的症状,只要度过最危险的前几日,后面就不会太难受了!”子晏安慰道。 “对了,子晏哥哥,我爹可知道我染了天花?”伊人突然想起自己的爹,紧张的问道。 “知道了,我把万叔叔安置在你院子里,不让他进屋子!”子晏起身为伊人倒了一杯热水,回答道,“我还让莺儿对外说你只是染了严重的风寒,封锁你得了天花的消息。” “那便是最好了,咳咳,只是时间拖的久了怕也不行……李衍财我接触过……绝对不是简单之人!”昏迷了一天一夜,伊人已经十分虚弱,连说话都感觉很费力气。 子晏端着茶杯坐回床边,无奈的摇头,“你现在只消好好养病,这些琐事我们为你担着,至于你染天花这事,能瞒多久是多久。” “恩……”伊人点头应道,此时的自己正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时候,其它的事都留到过河后吧。 “喝点儿水!”子晏轻轻将伊人扶起来,喂她喝水,柔声叮嘱道,“喝了水,再歇息会儿,等你醒了让莺儿熬些蔬菜粥与你吃!” “恩……”喝了几口水后伊人躺会床上,不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子晏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莺儿和万东来……却不料伊人这次睡了之后并未能如期醒来,体温骤然升高,并未怎么歇息的子晏又是寸步不离的照顾诊治,伊人病情反复,几度逼近生死线都被子晏拉了回来,这一次昏睡再醒来已是俩天之后…… “痒……痒……”伊人痛苦的**着,手不受控制的向脖颈处抓挠。 这俩日的照顾让子晏整整脱了一层皮肉,虽已筋疲力尽,但还能迅速的拦下伊人的双手,怕捏疼伊人只能轻轻抓住……从昨日开始红疹已经渐渐转化为水痘,一抓即破,子晏是一刻也不能分心的的盯着伊人。 被抓住双手的伊人,无法抓挠,身上的奇痒无奈逼的她幽幽转醒。 “终于醒了!”看到伊人睁开眼,子晏松了一大口气,感觉心中的一大块石头落了地。 “我……睡……了……很……久……么……”伊人只感觉咽喉像有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痒,只得压着这股奇痒一字一顿的说道。 “俩天俩夜……你若是再躺三日,中秋都要睡过去了!”子晏顿感轻松,对伊人解释道,“那日你睡了之后体温又骤然升高了,反反复复,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写信与爷爷,爷爷回信说这几日是关键,要我每日与你施针散热,若是撑过去了这条命就算拣回来了!” “中秋……”伊人有些失落的重复着这俩个字。 不知为何听到中秋这俩个字伊人的脑海中便浮现出赵顼那日喝的醉醺醺时的邀约,“万伊人,再过六日便是中秋,巳时我在天清寺等你!” “是了,现下你醒了,即便是出不了这屋子,大家也能安心的过这个中秋了!”伊人的醒转让子晏忘记了全身的疲累,欣喜的说道。 “不过,爷爷说了,红疹转作水痘后会奇痒无比,切忌不可抓挠,待过它退去结痂再歇息一些时日就好了。”感觉到伊人手稍微动了,知道她是想抓挠子晏叮嘱道。 看到子晏为了照顾自己完全变了一副样子,伊人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平日里清秀儒雅的子晏此时却是胡子拉碴,连眼底都印着一片浓重的阴影……想来是这几日都没能好好歇息,太过担心自己。 伊人唇角轻轻一弯,虽然做这个动作很辛苦,但是她想让子晏安心,随后可怜兮兮的对子晏说道,“我……饿……了!” “恩,这几日都未进食,我让莺儿给你熬些青菜豆腐粥,”伊人能进食,子晏心中甚是欢喜,临起身前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可乖乖待着,不许抓挠!” 待看到伊人,乖巧的点点头,子晏才敢去喊莺儿来。 “莺儿,快,去煮些青菜豆腐粥来,放一点点盐就好!”子晏站在门口对着门外正在打扫的莺儿喊道。 “醒了?”莺儿当即丢下扫帚,就往屋中跑。 “恩,你就不要进来了,等伊人好全了你再进去,她说饿了,你快去给她熬粥!”子晏直接把门闭住,把她挡在外边不让进来。 “好好,奴婢这就去煮粥……太好了太好了……”闻言莺儿也不纠缠,撒腿就往小厨房跑。 即便是在屋内伊人也能听到莺儿心中的狂喜…… 第二十章未能赴约 第二十章未能赴约 伊人靠着床柱坐好,子晏舀起最后一勺粥,轻轻吹了口气喂伊人吃下,细心的用手帕帮伊人将唇角的饭渍拭掉。 “还吃么?” 伊人轻轻摇了摇头,失笑出声,“都吃了俩碗了,平日里也吃不了这么多!” “还够么?不够奴婢再去煮?” “对对对,这几日都没吃,这点儿怎么够,莺儿,快去再煮些来!” “是,老爷,奴婢这就去。” 莺儿与万东来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屋内是个什么情况,但知道伊人醒了过来后万东来便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嘘寒问暖,喋喋不休。莺儿也是,一直在门口问够不够,就像伊人应当是饿死鬼转世一般,饭量极大。 “快别让莺儿去了!”伊人有些无奈的对子晏说道。 看着伊人这般窘迫无奈的模样,倒是让子晏心情大好,这几日,日日提心吊胆的面对着不省人事的伊人,还能看到伊人还能这般模样当真让他开心。 “哈哈,快别煮了,你送进来的这一盆都可以喂一只小猪了。”子晏大笑着对门外喊道。 子晏的这句话竟惹的万东来与莺儿一阵失笑。 “诶,看在你们这几日的辛劳,由的你们笑我这一阵!”伊人无奈说道。 接下来俩日,伊人除了轻微的低烧和身上有些痒外并未有其它症状反复,好在伊人已经懂事,能够克制自己抓挠水痘,也让子晏轻松了很多。 “明日便是中秋了,看万叔叔与莺儿现在身子也未出现任何不良症状,应当是没有染上天花……爷爷来信说明日他也来万府,咱们俩家一起过个中秋!”子晏坐在椅子上,对正在床上翻阅书籍的伊人说道。 子晏的话倒是为伊人提了个醒,将书本合上,严肃的说道,“你不说我倒也忘了,现下我已没什么大碍,能走能跳的,你也不要待在这个屋子里,万一染上了可如何是好。” “我是大夫,治的好你还治不好自己?”子晏轻笑出声。 “我没与你开玩笑,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日后你们将饭菜和药放在门口我自己取了回来吃便好了!”伊人见子晏如此不当一回事,当即就板起了脸。 “好……罢,那教我照看你到后天,明日总不能让你一人孤苦伶仃的过中秋罢?”伊人这般再意,子晏也只好无可奈何的应道。 “中秋……天清寺……”不知为何越是到中秋近一些,她就总能想到赵顼与她的邀约。 “天清寺?怎么你想去天清寺吗?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伊人的无意开口,倒是被子晏听见了,还以为伊人这几日憋闷了,想去天清寺玩玩。 “啊?不,不是……那说好了,过了明日你就不要再进这间屋子了!”伊人慌忙的摇头,赶紧换了话题。 子晏愁眉苦脸的应道,“答应你便是!” 第二日一大早,莺儿就在门外欢喜的喊道,“想来老天爷也知道今儿过节,人多,给了个好天气呢!” “你这丫头,这几日把你憋在这个院子里怕是快要疯了罢!”伊人独坐在屋子中隔着房门轻斥道。 “那可不?平日里即便是不出府,也总能和其她丫鬟们一块儿玩笑,这些日子奴婢可是一步都没敢离开这个院子!”莺儿的语气中透漏着可以玩耍的喜悦,“刚刚过了午时,想必张老太医要来了,张公子也去洗漱更衣准备迎接呢!” “已经过了午时?那他等不到应该走了罢……” 整日待在房中,伊人已经对外面的时辰没有分辨了,只是已经过了午时的话,比起与王公子的约定已经晚了一个时辰之久,想来他等不到人应该回去了罢,只感到有些失落。 秋风微凉,卷起枯黄的落叶在低空盘旋,天清寺的大门口站着一主一仆二人,尤其是赵顼那挺拔俊逸的身影在天清寺来来往往上香的人流中显得格外落寞。 垂首站在赵顼身边的德才看着自家主子这般样子,心疼的上前一步劝道,“主子,等了近一个时辰了,怕是不来了……晚上还有宫宴,先回去歇息歇息准备下罢!” 赵顼不理,只是固执的站在原地向着前方眺望……德才无奈摇头退下。 进寺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赵顼二人的身影竟是立在原地没有移动半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德才面露难色的上前劝道,“主子,得回宫了,今日中秋,陛下在宫中设了宫宴,您要准时到场哪!” 赵顼看了看即将下山的日落,神色落寞的低声说道,“她若是不来为何不告知本王一声……” “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主子改日不忙了上门去问问便能知晓!” 德才在赵顼身边伺候多年了,难得见赵顼这般落寞的样子,虽然心中愤恨伊人没来赴约,但还是出口安慰道。 “还有些时间,我现在就去她府上问问!” 德才的话无疑给赵顼提了个醒,去她府上问问便知,他已经一刻也等不了想知道答案,以他对伊人为人的了解,伊人若是不来定会派人前来说明情况,现下怕是伊人有难。 说罢,赵顼便直接撂下德才,径直向附近拴着马匹的老槐树走去,解开马绳,上马直奔城中。 “主子,主子……”德才没能拦住赵顼,便也只好骑上另一匹马追了上去。 赵顼骑着马匹一路狂奔,即便到了城中也为减速一分,引的人群一阵骚动……赵顼这般着急的想去求证不是因为伊人未能赴约,只是他相信伊人不会是一个不守时不守约的人,若是她不来一定会告知他的,可她没能告知,也未能赴约,一定是脱不开身,也无法派人前来……这般想来她一定是有危险了。 原本需要半个时辰的路,赵顼只用了俩刻便到了万府门口,下马之后直冲万府,却被万府的家丁拦在门外告知,万公子染了严重的风寒,已经六日未曾外出,不便见客。 赵顼连万府的大门都没能进,便只好牵着马站在万府大门外思考万府家丁话中的虚实“既然只是染了风寒,派个人来告知与我不能前来便可,可既然没有,那只能说明伊人不止得了风寒,且现在的处境不便被一些不相关的人知道,且身边亲密的人也都被困住无法脱身。” 德才追到赵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赵顼牵着马站在万府大门外发呆,急得德才赶紧下马。 “主子?他们敢不让你进?”牵过赵顼手中的马绳,德才的瞪了一眼万府恨恨的说道。 “你在府外等候,这会儿天已黑青,本王翻墙进去应当没人知道,宫宴本王心中自有分寸。” 显然赵顼此时根本听不进德才的话,以他对伊人的了解伊人现下应当陷入了困境,他只有知道伊人处于怎样的困境才能救他。随意对德才交代一句后,赵顼便已经一个闪身翻入了墙内。 德才还未来得及阻拦便已不见了赵顼的踪影,看了看天色只能牵着马在原地焦急的打转。 万府之大,赵顼并不知道伊人住在哪里,只好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偷偷查探,好在万府虽大,住的人却不是很多,有好些漆黑的院子赵顼便不用去查探了。 “公子的风寒可好些了?” 赵顼翻到一处院落,还未戳开窗洞查看,便听见屋中一个轻柔的女声询问万无忧的病情。 “回桃夭姑娘,听给公子院中送食材的翠儿说,公子是好些了,这俩日公子那院子中的气氛比起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呢,有说有笑的。”显然是丫鬟身份的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回道。 “哦?那便是最好,明日你随我去公子院子中看看公子!”桃夭闻言心情明显十分愉悦,连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一些。 “姑娘……这……”倒是丫鬟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有何问题?”桃夭不解的问道。 “奴婢劝姑娘还是不要贸然去看公子,即便去了公子也未必会见姑娘……莺儿对外宣称公子是染了风寒,其实……其实……”丫鬟吞吞吐吐的始终说不出下半句。 “其实如何?你这丫头,公子养着你,你倒背地里嚼起舌根子了,今日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明日看我定当禀了公子将你随便找个人配了去。”桃夭显然对这个丫鬟这般吞吐,试图诋毁伊人动了气。 “回姑娘,是翠儿告知奴婢公子得了天花,让奴婢日后离那一方院远些,免得染了天花丢了性命……” 被桃夭这一斥责,丫鬟竟然是吓的直接跪了下来,哭喊道。 桃夭心中一惊,根本不给这丫鬟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大声制止道,“胡说,你且快把嘴闭上,再吐这些不干不净的话出来,不用禀了公子,我先把你处置了。” “奴婢真的不是胡说,是翠儿那日去一方院送食材时偶然听莺儿与老爷说的……”到底只是个小丫鬟,并不能懂得桃夭的意思,反而更加大声嚎叫道。 “混帐,你还敢说!”桃夭气的直接起身连身份都不顾,甩了丫鬟一记耳光。 门外偷听的赵顼此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难怪她不来,原来是染了天花……自然这消息被万家的对头知道是十分危险的,那她现在……染了天花的人向来都是九死一生的,一方院,一方院……她在一方院……” 第二十一章芙蓉钗 第二十一章芙蓉钗 赵顼心急确认伊人的状况,也不拖延,轻手轻脚的离开的翠竹轩便继续探查一方院的位置,正巧在花园遇到了俩个端着酒壶的丫鬟,便尾随在他们身后。 “自从公子患病以来,连着几日府里都是死气沉沉的,难得今日过节,老爷在青禾苑设宴过中秋,府中的下人都收到了赏银……我得了一俩银呢,涓溪你得了多少?”其中一个身量较小的丫鬟满心欢喜的对身边高自己一些的丫鬟说道。 “我啊,今日因去一方院送了些新鲜果子,公子多赏了些,二俩银!”唤作涓溪的丫头似乎心情也极好,语气轻快的回道。 “公子不止人长的俊,对待下人也好,这汴京城中怕是万家的赏下人的银钱最大方了,能在万家做下人也是一种福气呢!”这个身量较小的丫鬟趁着与涓溪二人闲聊,毫不掩饰的吐露自己对万无忧的爱慕之情。 “是了,只是可惜了,宴设在青禾苑,公子的身子也没好利索,只能一人在一方院过了!”倒是涓溪想到无忧一人在一方院过节遗憾的说道。 “张公子不是陪着公子呢嘛?”身量较小的丫鬟调皮的问道。 “说是这么说,但是张公子自无忧公子染病便未曾离开一方院一步,今日张老太医来了,怎么说也得去陪陪吧!” 尾随在二人身后的赵顼从二人的对话中,便知涓溪这个丫鬟还是相当懂事的,人情世故想的十分周到,比起适才那个院子中哭喊的丫鬟强了不止一点。 “那也无碍,想来老爷就是怕公子一人冷清,才将宴席摆在青禾苑的,青禾苑与一方院只是一墙之隔,公子也不会太寂寥的。” …… 俩个丫鬟一路闲聊,丝毫没能发现尾随于身后的赵顼,眼见快要到青禾苑了,涓溪赶紧小声提醒道,“就要到了!” 赵顼也慌忙收了脚步,因为他清晰的看见身边的小院上面挂着一只匾,在红色灯笼光芒的包裹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方院三个字。 确认了这便是伊人所在的院落后,赵顼也不拖延,一个闪身翻进了一方院……径直走到还亮着烛光的正厢房的窗口,赵顼贴耳听了半响,没听见任何动静。 便轻敲窗沿,小声叫道,“万伊人……万伊人……” 正躺在床上小歇的伊人听到一阵“嘟嘟嘟嘟……”的声音,便警觉的睁开了眼,翻起被子小心的走到窗口,贴墙而立。 “万伊人……万伊人……”赵顼小声的唤道。 伊人皱起眉头回忆着这熟悉的声音,待想起这声音的主人,眼中是不可抑制的惊讶,心中呐喊道,“天,他怎么来了?” “你来此处作甚?”伊人压低声音对窗外的人说道。 “我等了你一天,知道你不是那般不守约定之人,即便不来也会派人告知我……你不来也不派人来我便知你有事了……你且开门让我进去说,一日滴水未进,渴死我了!”听到伊人的回应赵顼当即松了一大口气,轻声回道。 伊人却是当即拒绝,“不可,你不能进来,我的病会传染!” “我知道,天花……你现在如何了?”闻言赵顼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紧张的问道。 “已无性命之余,但是还需要安心休养些时日,不得外出!”伊人无奈的回道,话刚出口,心中却是一惊,“你如何得知我的了天花!” “我来时不知你在哪个院落,便一个个查探,其中一处院落,我无意间听到一个叫桃夭的姑娘和丫鬟的对话。那桃夭要来看你,那丫鬟说,一名叫翠儿的丫鬟偶然听到莺儿与万老爷说起你得了天花,告知于她的……桃夭院中的那个丫鬟你先不用着急,我看那桃夭知道怎么做,至于那翠儿还是先软禁起来比较好,问问她还将此事告诉谁了一并禁了,待你病愈再把他们放出来,该处置的处置该配出去的配出去!” 因为伊人赵顼一日滴水未进,又提心吊胆的,当即确认伊人性命无虞了终是撑不住直接坐在了地上,将得知伊人得了天花的事慢慢道来。 “恩……我知道了!你既已知我染了天花,怎还敢过来,还嚷着要进屋子,当真是嫌命长了!” 赵顼的话对无疑能帮伊人排除不少威胁,但是想到赵顼冒着这般大的危险来见她,伊人还是忍不住轻声斥责道。 “哈哈,现下知道你已无事我便也能放下心了,我还有要事,便先回宫了,你好生养病,我再来看你……我有东西给你,放在窗口了,你自己取罢!” 他是不是嫌命长了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从他看到了伊人所注释过的孙子兵法后他就没准备放过她……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出来了,赵顼从怀中掏出一只长方形的镶着镂空金边,嵌着红色宝石的檀香木盒轻轻放于窗口,交待几句转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窗外许久没了动静,青禾苑那边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特别热闹。伊人轻轻拉开一扇窗门,取了木盒便又快速将窗户关上。 纤细的手指轻轻覆在这精致的长盒上,思绪万千,失神的嗫喏道,“他任殿前马都虞候,职责便是维护宫中治安。今日中秋,皇帝定当是会在宫中设宴,宴请一些朝中大臣,他必定身负重任。此番却为了确认我的安慰耽误到这个时辰,这般重情重义,世间少有。” 伊人将长盒仔细的放在桌子上,小心的打开,只见一只白玉钗安静的躺在黑色的缎面上……伊人将玉钗取出,细细打量,温润如水的双眸顿时惊起千层浪。 “这王公子疯了不成,如此轻易将这般珍贵之物赠予我?这般贵重我还是收了起来改日再还予他。” 此钗并未做任何雕饰,钗身打磨的光滑,触手滑腻,质地温润坚密,莹透纯净,洁白无瑕,如同凝脂,无疑此钗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所打磨而出的……便是有钱也难得的。若不是疯了怎能轻易送人? 伊人仔细的将玉钗放进长盒,发现黑色的缎子下面有些异样,停顿片刻,揭开黑色的缎子,便看见下面还有叠好的纸,取出纸笺后放于桌上,伊人将玉钗收进盒子中才打开纸笺,纸上的字俊逸腾飞,遒劲有力。 此钗名曰芙蓉钗,取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中的芙蓉。因此钗仅用上好的羊脂白玉打磨,并未多做修饰,寓意为天生丽质,纯朴归真。初见伊人脱去面罩那一瞬,吾便惊觉汝与此钗何等契合。此钗乃吾绞杀刺客有功,当今圣上所赐众宝之一,于吾孤家寡人毫无用处,于汝却是锦上添花别有一番韵味。今将此钗赠予伊人,以作提前祝贺汝排除万难,复兴万家之贺礼。待有一日汝真当万事无忧回归女儿身,愿见伊人着此玉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真能有万事无忧的那一天吗?”捧着信笺伊人有些悲凉的自言自语,心中已然打消了将玉钗还予赵顼的念头。 “伊人,你可醒了?”子晏在门外轻轻唤道。 惊的伊人匆忙将纸笺折好放进木盒,起身将木盒搁于梳妆柜的抽屉中安置好,才装作睡意未消,声音懒散的回答,“恩……子晏哥哥……伊人这就来给你开门。” “恩!”子晏在门外欢愉的答道。 伊人将门打开,掩唇低声打了个哈气,体态及其慵懒,“你怎的这般早就来了,不多陪陪张爷爷吗?” “恩,就是陪爷爷喝了几杯,现在这般模样也不好与爷爷接触,明日回府后,我也得一个人待在房中稍作几日观察,身子无碍才可与他人接触。” 子晏跨进门,又迅速将门关好,一只手扯下头上所戴用来遮挡头部的斗笠,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食盒对伊人柔声说道,“还是王大叔疼你,特意做了这些膳食送了过来,我看了看皆是一些珍贵的食材,做的又清淡,可以吃!” “哦?那可正好,这几日莺儿的手艺已是把我吃腻!”闻言伊人玩笑的开口说道。 子晏大笑,提着食盒走到桌前,放好,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 “哈哈……你来看,这盅是牛乳冰糖炖燕窝,笋干炒乌鸡,四玉蘑菇,红豆饭,还有你最爱吃的蛋羹。” 这般多的吃食惹的伊人食指大动,急忙坐在椅子上,嗅着饭菜的香味感叹道,“王大叔就是疼我,皆是我平日里爱吃的!” “那是,你看这食盒之中的膳食,皆都只给一份,也不惦念我这几日为你辛苦多做一份我,当真是偏心!”闻言子晏故作委屈的说道。 听闻子晏这般说,伊人觉的有些好笑,难得见子晏这般孩子气的埋怨过谁,只得开口乖哄道,“瞧你这般样子,与小孩子无异,这般多我一人也吃不了啊,子晏哥哥随我一起吃也热闹些!” “那我可当真要与你一起吃了,虽说我现在无恙,但难免身上没有携带病源,故要带着这斗笠遮掩,当真是不便吃东西,因此还未吃饱。” 子晏闻言直接坐了下来,在食盒中寻找筷子,见只有一套银筷玉勺后,便无奈的耷拉着个脑袋从袖子中掏出一长形锦袋,“你看你这王大叔,心心念的就你一人,连餐具也只备了一份,还得我自己准备!” “呵呵,你啊,装什么装,早就知道有一份餐具,早就自己做了准备还这般说,还不快吃!喏,我吃蛋羹便可以了,红豆饭给你。”待看到子晏从袖中掏出的长形锦袋后伊人便失笑的将红豆饭推到子晏面前嗔道。 “诶,遵命,万小姐!”子晏将锦袋中的银筷取出,接过红豆饭,愁眉苦脸的说道。 “喏,小张御奉,吃块儿乌鸡!”伊人调皮的夹起一小块儿鸡皮放进子晏碗中。 子晏也不辩驳,夹起鸡皮细细看了一眼便送入嘴中,旋即眸光闪烁,似是发现人间至宝一般的表情,感叹道,“这块乌鸡肉当真是人间美味啊,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哈哈,你何时学会这贫嘴的本事?”子晏的神情逗的伊人一阵大笑。 何时学会这贫嘴的本事?应当是自你染了天花之后,我才明白即便我是大夫,即便我医术高超,有些时候我也不能保你性命无虞。你这次的病愈是上天的恩赐,既然不知哪日你会突然离我而去,我哪日会突然离你而去,那便在有生之日用尽我的全力看你欢笑。 子晏怔愣一下,便又愉悦的夹起一片笋干送进嘴里,愤愤不平的对伊人说道,“恩,这王大叔的手艺当真是极好的,日后定要让他也为我做这样的食盒,不然他家小姐有病我可不管了!” “好,改日让他每日送一个食盒与你!”伊人笑着应道。 “好,你说的,可不许抵赖,他日我要真是带着本草居的食盒入宫当值,怕是不少同僚都要羡慕我!”伊人提及此事,子晏倒也没有推辞,看着对能带着本草居的食盒当值像是期待极了。 “恩,不耍赖,食盒盖子上刻着本草居三个大字,也算是为我本草居造了势,日后引更多人来定本草居的食盒,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伊人点头称道。 子晏一口饭还没咽下,又被伊人的想法着实惊艳了一把,称赞道,“你这丫头,果然像爷爷说的一般,是一块经商的料,思想活络,举一反三,倒是亏的你生做一名女子。” “那便这么说定了,待我痊愈后,每日遣人将食盒送与你府上!”伊人笑着说。 “好,我们爷孙俩为了你的本草居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子晏感概万千的说道。 第二十二章万家危机 第二十二章万家危机 “小姐,翠竹轩桃夭姑娘送来一封密函!”莺儿站在伊人门外低声说道。 “桃夭……翠儿……”闻言伊人便想到昨夜王公子所说,他在桃夭的院子得知她染了天花的消息已经外泄,桃夭现在呈了密函来应当是因为此事。 “你从门底缝隙塞进来便是,且在门外等我吩咐!”伊人沉声说道。 “是,小姐!”莺儿答应一声,便蹲下,仔细将信函塞进门里。 伴随着细微的声响,门底缝隙中一封信函被送了进来。 伊人捡起信函,信封表面写着“万公子亲启”五个娟秀的大字,伊人小心的撕开信封,将信函取出 桃夭谨禀 昨夜桃夭与院中丫鬟提及公子病情,无意得知公子已染天花。公子既有意隐瞒此事必有顾虑。桃夭在府中已有些时日,对万府之境地有所了解,若公子染天花之事被李家或其他觊觎万家的肖小之徒所知,于公子万般不利。桃夭已将院中丫鬟禁于身边看管,得知此事从名叫翠儿的丫头口中传出,现已不知有几人知情。桃夭毕竟是外人,不好直接出面替公子料理此事。思及此事事关公子安危,故修书一封特禀此事,望公子早做处理才是。 伊人拿着信函敛眉沉思,“这桃夭心思玲珑,知前便能推后,倒是个人才,更难得的是她能如此关心我的安危,看来万家的下一步棋可以早些落盘了!” “莺儿,桃夭的信函中说,翠儿已然知晓我染了天花的事,且不知对几人说过,你且悄悄将翠儿软禁起来,从她口中探出有何人已知,将这些人全部软禁起来,如法炮制,探出还有谁人得知,一个不放全部禁了!”将信函直接丢进脸盆架上还装着些清水的铜盆中,伊人走进门口沉声对莺儿吩咐道。 莺儿大惊,此事如何传出却是想不出来,慌忙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但愿不要出什么事便好……”伊人忧心的向梳妆台走去,举起铜镜,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脸,痘疹已经变小,过俩日便能干掉,再等结痂退落就成,在这之前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小姐,不好了,前院的家丁来报,李家老爷李衍财携几个大商户上府拜访,说得知万公子染了严重的风寒,多日不曾出府,专程前来探望!”莺儿才刚走没多久便又返回,语气焦灼的对门内的伊人说道,“老爷正在前厅待客,让你见机行事。” “啪……”闻言,伊人惊的手中的铜镜径直落在地上。 “万老爷,你与我们皆是这汴京大的商户,这无忧小公子病得这般重,我等出于同行之情定要来探望的,不知无忧公子现在何处?”李衍财坐于客座之右,神色忧忧的对主位上的万东来说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于万东来而言,这种笑面虎是最难应付的,失了礼数不可,不失礼数又打发不了来人。 “这……多谢各位,只是无忧现下身子还未好利索,这次风寒极其恶毒,恐传染于各位,无忧怕是不能当面道谢!”万东来面露难色的对众位掌柜说道。 李衍财对其中一个体态臃肿的掌柜使了个眼色,那掌柜得到指示便起身做辑,若无其事的说道,“无碍,左不过一个风寒,我等即是来探病的,不见见无忧公子着实说不过去。” “是啊,莫非这其中还有其他缘故?”另一位掌柜也相继出口说道。 “是啊,万老爷,今早家中家丁出去采办,偶然听的房间传言无忧公子是得了天花,才闭门不出。这天花什么病啊?稍有不慎,蔓延开来,死起人来那可是成片成片的。我等自然是信万公子只是得了风寒,但坊间那般多的百姓怕是不信,故趁着流言还未扩大,来府上探望,若是万公子当真是风寒,这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李衍财略有歉意的起身对万东来作揖请求道,“还请万老爷能让我等见一见无忧公子!” 李衍财此言一出,万东来心中震惊不已,这般说来,李衍财已将伊人染了天花之事传了出去,此时若是不让李衍财等人见伊人的话怕是要座实此事,届时有百姓闹了上门万府当真要大乱,可若是让李衍财等人见伊人,更是万万不可。 “诸位好意,万家当真是感激不尽,只是位了诸位掌柜的身子着想,当真是见不得啊,此次无忧的风寒太过凶险,除大夫外连我等都不敢随意接触,望各位见谅!”万东来为难的对各位解释道。 “即是如此,我等也不为难,若不然让我府家丁见见万公子,确认无事我等也不算白来!”李衍财不依不挠的继续说道,“若是这般万老爷都不肯,当真是要座实了这坊间的传言……” “老爷,老爷,不好了……” 未等万东来作出回应一名家丁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对万东来禀道,“大门口突然聚集好些百姓,说无忧公子染了天花,活不了了,要将无忧公子烧了,免得祸害邻里百姓。 “混帐,统统给我拦在大门外,还有没有王法了,一群无知百姓,他人的性命也是他们能决定的!”万东来大怒,对着家丁吼道。 “万老爷,你看……还是让我等见了无忧公子再对门外的百姓解释了,他们自然也就散去了!”其中一位掌柜瞅准时机上前劝道。 “不让见就是不让见,我倒要看看这群无知百姓是如何烧了无忧的,来人,送客!”事关伊人,门外的百姓要烧了伊人已将万东来彻底惹怒,当即不顾情面的对众掌柜下起了逐客令。 “哼,看来无忧公子染了天花是确有其事了。万老爷应当知道,在乡下,因染了天花被烧了的人大有其在……”其中一位一直没发言的的掌柜突然狠厉的说道。 今日一早李衍财得了消息便请各掌柜到李府专程商议此事,告知几位掌柜万无忧染了天花,几位掌柜皆是赞同趁机除掉万无忧。料想那万无忧染了天花也不敢真的见他们,只消这般一逼,座实了这件事,其余的煽动百姓来办,百姓中有他们的人,趁乱杀了那万无忧自然不会查到他们的身上。 万家现下只开了一个本草居,却让同一条街上的好些个酒楼都冷清了不少,此番若能扳倒万无忧,万家还能成何气候。 “各位掌柜,我家公子好好的,却是要被各位掌柜咒坏了,公子有请各位去一方院。” 莺儿奉伊人之命来前院请各位掌柜的到后院,谁知刚到便见到有人威胁将伊人烧死,当即没好话的说道。 李衍财与众掌柜当即皆是怔愣,李衍财从万府家丁口中探的此消息,应当是不假,一方面将消息传于坊间,一方面联络汴京众多商家中的几个大户前来座实此消息。着实没有料到那无忧公子敢见他们……此时却都是有些犹豫,毕竟万无忧染了天花,并不是随意就能治的了得,要去见他众掌柜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 “那万公子为何不能来前院与大家相见!”其中一名掌柜当即有些退缩的说道。 “这位掌柜当真说的好笑,我家公子染了风寒,烧了几日昏迷不醒,我等闭门不出的照顾了这么些时日,前日才刚刚转醒,甚是虚弱,连床都下不了,如何来前院见主位老爷?思及各位掌柜安危才不见,但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竟传出了这等消息污蔑我家公子。然诸位老爷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非要见我家公子,那也是没办法的,让你们见就是了!”莺儿不客气的回道。 这番说辞倒真是将在场的几位掌柜唬住了,李衍财心中也有些疑虑,“莫非真是这般,是那万家的下人胡说的……” 可是一想到万无忧,李衍财终究是不甘心,咬咬牙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去见一见万公子!” “老爷,公子说,您就在这前院等着,安抚好门外的百姓,还有为防止各位老爷带来的家丁聚集闹事,也派些万家的家丁跟着!”莺儿恭敬的对万东来行礼说道。 “好,你先将各位老爷带去好生招待,二十个家丁随后就到!”万东来恨恨的将众掌柜瞪了一眼旋即颇有深意的对莺儿吩咐。 “是,老爷,公子说了,只要诸位掌柜肯搏上命来见他,他便一个不落全都见,左不过各位老爷家大业大,请的起好大夫,比为公子诊治的宫中太医好的都能请到,小小的风寒而已不在话下。”莺儿似笑非笑的看了众掌柜一眼,颇有威胁的意思,“走吧,诸位老爷!” “万石,你且出去将我适才说的话告知门外的百姓,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堵在万府大门口惹晦气,再说公子已经要与诸位掌柜见面了,待诸位掌柜验证之后再来闹也不迟!”带着众老爷出门后的莺儿对站在门口的一位壮硕的男子说道,避开众人的视线将一张纸条悄悄塞进万石手中。 李衍财心中一动,暗自笑道,“好把戏,这般一说门外的百姓都散去了,我等的戏还演给谁看?只是到究是个娃娃,我李衍财连这点儿准备都没有吗?” 万石不动声色的接过纸条,点头称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将纸条看了后,便急步向大门口走去,吩咐拦在门口的家丁打开大门,眼神凌厉的盯着聚在门口的一众百姓,将适才莺儿的说辞一字不落的告知他们。当即便有人准备退去,却被人群中的几个人煽动。 “既然如此我们多等一会儿又有何妨,此事关乎大家的性命安慰,我们不在乎这么点时辰!” “是,就是,我们就在这万府大门口等着!” “对,等着……” 有这几个人的煽动,眼见人群中准备退去的人又停了下来,堵在万府门口始终不肯离开。万石目光凌厉的扫了一眼煽动人群的几人,低头对身边的一个家丁低声吩咐了几句,只见那个家丁当即招唤了几个家丁一同离开。而人群中的那几个煽动者却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万家盯上了! 第二十三章铩羽而归 第二十三章铩羽而归 “各位老爷,请!”已然走到一方院的门口,莺儿对身后的众掌柜躬身邀请道。 哪知几个掌柜却是站在院门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迈进去一步……是人都知道这天花一旦染上九死一生,这万无忧与宫里的太医有交情,他们可没有,他们扳倒万家是为了银子,可他们更惜命。就如同莺儿所说,他们个个家大业大,若是为此事舍了命,得了银子还有何用?来万府之前料想那万无忧是不敢见他们的,哪知现在却被万无忧将了一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莺儿轻蔑的看了众掌柜一眼,便先一步进了院子,还不忘讥讽道,“看来众掌柜还是觉的命比较金贵,奴婢劝各位掌柜舍不了命的还是早早回去,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等等,万公子说的对,即便是风寒也有凶险的,我等派带来的家丁代为验证,我等个个家大业大,实在不敢冒险!”其中一位掌柜站在院门口说道,旋即身后便有一名年轻男子上前欲进入一方院。 “诶?等等……我家公子说了,哪位掌柜要验证就亲自来,随便派出一个奴才来是来寒谗我们的么?我们万府即便败落却还不允许众位这般瞧不起,来人,给我将这一方院的门堵着,若非各位掌柜,哪个奴才敢进来便给我打出去!”莺儿站在一方院门口,当即一喊,万家跟来的家丁便气势汹汹的在莺儿身后站了一排将一方院的门口堵的死死的,大有谁敢硬闯就与其博命的架势。 “你万府这般强势倒真是为难我们,我们也不过是为了门外的百姓冒险前来验证,谁都知道这天花是九死一生的病,拼的上一名家丁的性命已是我等的极限!”那位体态臃肿的掌柜面露难色的说道。 莺儿对此番说辞嗤之以鼻,“这位掌柜的可不要胡说,你都没有见我家公子,便说他是天花,这般乱说也实在是难为我们万府了。” 李衍财将周遭的几个掌柜看了一遍,摇头叹气,心中已是了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进这一方院,此番倒教这个万无忧将了一军,他就料到没有哪个掌柜敢真的见他,便这般有恃无恐。 “我等惜命那是自然,谁不惜命,我等个个身家不菲,自然更惜命些。既然无忧公子这般强硬,那万府门外聚集了一干百姓怕是不会同意!”李衍财当即横眉冷目的威胁着莺儿。 “哦?万府外面有百姓?为何本官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一位身着盔甲的魁梧俊朗的年轻男子率领着几个士兵从不远处走来。 李衍财当即眸光一亮,见来人乃是主管城内的步军副指挥使,谄媚的迎了上去,“大人,大人来的正好,这万家小掌柜万无忧染了天花,众人皆知……” “胡说?谁说无忧染了天花的,本官如何不知,昨个儿本官还来探望了,除了身子虚弱些,下不了床并无其他异样!”男子当即呵斥道。 “大人……”李衍财当即被唬住了,心中开始权衡,“这些日子,府中的家丁一直盯着万府大门,后门,并未听到万无忧与步军副指挥使有何交情……这副指挥使明显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昨儿个儿除了张老太医并未有外人进入万府,他这明显就是有偏帮万无忧之嫌……只是难得有如此好的机会,今日已知这万无忧手段非常,若是不除掉他,以后再找机会怕是难。” “是,大人所说必定是真的,只是门外还有一干百姓聚集……”李衍财继续不甘心的说道,试图用百姓来逼的副指挥使让步。 “哼,本官也是听闻这边聚集了一干百姓有些暴乱,才率兵前来,只是来了之后这哪里有百姓?问了万府中的人才知刚刚散了。本官与无忧有些交情,此事的前因后果刚才已经听万老爷说了,得亏门外的这群刁民跑的快,若不然本官定要抓他们回去好好问问是哪个不闲事多的到处造谣生事。这是天子脚下,并非什么乡野之地,且不说无忧未染天花,即便是染上了,还有王法,轮的着他们在此生事?还有各位掌柜的,在汴京也算有头有脸的商户了,怎么与这般刁民一般无知,听风就是雨,若是不信自个儿进去验证验证,若是不敢,趁早散了,免得惹的无忧不快,身子好的更加慢了。” 谁知这副指挥使不但不听却将众位掌柜羞辱了一番,其他掌柜自然不比李衍财,朝中有人撑腰,还能与这副指挥使大人周旋几句,当即便要作鸟兽散。 “诶,李老爷,副指挥使大人都说了自然没有假话,是我等愚昧,在下先走了!” “李老爷,告辞,铺子中还有要事。” “我等也先走了!” …… 众位掌柜当即都打了退堂鼓,与李衍财招呼过便慌张走了。只剩李衍财在原地想不通,自己在闹事的百姓中安排了好几个人煽动群众闯进万府,为何此时副指挥使却说门外已经散了?百姓已经散了,又有副指挥使干预,这件事已经是闹不起来了,李衍财也不做停留。 “大人,既然是个误会,那李某也告辞了!”李衍财对副指挥使作揖后,便带着家丁也离开了。 见掌柜的们都已经离开,步军副指挥使对手下的几个步兵吩咐,“走罢!” 莺儿在副指挥使一到的时候便已经向屋中的伊人禀报,刚刚出了院门却见副指挥使已经准备离开,赶忙喊道,“大人,等等!” 步军副指挥使闻的一声清脆若银铃般的稚嫩女声,便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只见莺儿一张小脸因为奔跑有些些发红,可爱的如同刚刚泛红的苹果。 “小姑娘,何事?”步军副指挥使面对莺儿这般稚嫩的女童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 “大人……我家公子说,多谢大人今日解围,还请问大人是受了哪位之托前来解围的!”终究是个小丫头,面对步军副指挥使莺儿还是有些怯懦,喘着轻气低声问道。 “恩,哪里,今日既非我前来解围,你家公子也不会有事,门外的百姓早就哄散,这几个奸商惜命的很,自然不肯亲自见你家公子,他们也闹不出什么的,这自然是你家公子的好本事。至于何人托我,那人说了,他会亲自与你家公子说的!”步军副指挥使开口说道,语气中不乏对无忧的赞赏。 “是,那大人请慢走,公子说,日后常来本草居坐坐,自是不会要大人的银钱的!”莺儿恭敬的说道。 “哈哈,万公子真是客气,我这般食量怕是要把公子的本草居吃穷了。你教你家公子好生养病,这些日子我会常来这条街转转,不会再有这般事情了,现下外面还有兄弟等着,我便先告辞了!”步军副指挥使当即哈哈一笑,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 只剩的莺儿一个还在原地失神,她从未见过如此魁梧硬朗的男子,麦色的肤,健硕体型,剑眉星目,笑起来好似阳光一般暖人心,让她不由的心跳加速。 “小姐,官爷已经走了,说是所托之人自己会找你说清楚的!”平复了心中的激动,莺儿便回去与伊人回禀。 “恩,你下去吧!”一直在门口等消息的伊人闻言也不多说,只是淡淡的屏退了莺儿,自顾自的坐在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日赵顼送来的长盒。 平静的看了半响后,叹了一口气,打开,看着盒中的那支芙蓉钗许久,心中有什么东西似是被轻轻牵动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其实那个人是谁我的心中早已有答案了不是么?” “老爷,他们回来了!”来福上前跪在坐于李府书房主坐的李衍财面前垂首禀报。 “哦?让他们上来!”李衍财眼中闪过强烈的杀机阴沉的应道。 “是,老爷!”来福起身应道,旋即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来福身后跟着七八个鼻青脸肿的下人皆是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伤稍微重点儿的还需要他人搀扶。 李衍财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几人,不解的问道,“是谁将你们打成这般样子!” “老爷,饶命啊,我等听老爷吩咐混在人群中煽动百姓进万府闹事,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伙人分散在人群中,相继叫喊着我等偷了他们的钱袋,煽动众人将我等殴打一番不止,随即又对众人说道是我等为了偷东西才造谣聚集,惹的人群哄散而去!”其中一个伤的比较轻的男丁上前求饶道。 李衍财闻言,心中大惊,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吓的跪于大堂上的众人皆是匍匐在地上一声不吭,大家皆知李衍财认真思考问题时便会一下一下敲击桌面,一旦被打扰,下场会惨不忍睹。 想来今日即便没有那碍事的步军副指挥使,我等也拿那万无忧没有办法,此人当真是有勇有谋,较万老太爷更甚,完全没有出面却能在短时间作出万全准备,白白的让我等惹了一身骚气。本来想着先与那万府示好,让其放松警惕,瞅准机会一举拿下,机会却是瞅准了,但是却没能拿下万无忧,此番作为,直接教万府对自己心生厌恶,日后定会有所防备。在万府门口的探子们这下怕是也无处藏身了,当真是麻烦。 李衍财心中对当下的局势做了一番分析,已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再从万无忧的身世上下手看有何漏洞。 “来福,让你探听万无忧乃万家哪一系,你可查到?” 来福闻言紧张的回答,“老爷恕罪,那日老爷吩咐后来福便派人查探,只是当年万老太爷来汴京闯荡时是孤身一人,也从未听说万家有旁系,故无从查起。但听闻万老太爷除了万东来一子之外还有三个养子一个养女,皆是凤毛麟角一般的人物,从小带在身边教养,年满十六后便放出去闯荡了,之后的行踪便都不能查到,奴才想这万无忧会不会是其中一个的子女。 第二十四章四小财神 第二十四章四小财神 “四小财神……”李衍财自言自语一句后便又开始轻敲着桌子,俩尾浓眉越拧越深,直将眉心拧出一个川子来。 这来福所说的万老太爷的四个养子女属实,他跟着万老爷的时候也是知道此事的,这四人那时被称作“四小财神”。他也只见过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火财神,说是凤毛麟角确实不过分,那时的火财神也才十四五的样子,已然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小掌柜。其余三位虽未曾见过,但阅历比这火财神只会多不会少。万老太爷死后他一心对付万家,初起,出手还谨慎些,那万东来的一味退让,倒是让他忽略了这“四小财神”。若万无忧当真是这四人其中一人的子嗣,便可知万家与这“四小财神”是有联络的,且看万无忧这手段,便知能**出这万无忧的“四小财神”何等难对付。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衍财叹了口气对来福吩咐道,“带他们几个下去养伤,再去叫五小姐来书房见我!” 几人如获大赦一般使劲儿的磕头,“谢老爷怪罪,谢老爷不罚之恩!” 几人随来福出了书房,只剩李衍财一人,李衍财回想今日的经过,感概的说道,“万无忧……万无忧……我李府若是但凡有一人有你一半才能,我也不必这般辛苦。” “叮铃铃……叮铃铃……”李衍财在书房内坐了大约俩刻,伴随着铃铛清脆的响声,门外传来如夜莺歌唱般动人的女子声音,“爹,女儿来了!” “五儿啊,进来罢!”对这个女儿李衍财是相当满意,对其这般柔和的语气是对其他人没有过的。 “是!” 随着门“吱呀”的打开,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身姿曼妙,脚步轻盈,腰间的缀着银铃的腰带伴随着脚步想起动人的响声。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间,俩鬓长发梳起的发髻固定在右侧,发间缀着紫色的宝石,甚是美好。肤白似雪,眉似远山,眼若碧波,鼻娇小,唇娇俏,酒窝浅浅,让人不自觉的就醉了过去。 李衍财满意的看着自己款款走来的女儿,柔声说道,“五儿,你先坐!” “是,爹!”五儿弯唇一笑,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 “爹,找五儿来所谓何事?”五儿不解的问道,碧波般美好的眼眸中氤氲着浅浅的迷惑。 “五儿今年已然十六,爹为你找了个好人家,问问你的意思!” 任他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平日里行事狠辣决绝的李衍财,连李霄这个嫡子都不放在心上,竟然会对一个庶出女儿如此宠爱,连找人家这般本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事都要征求女儿同意。 五儿闻言,脸上升起俩抹红晕,娇羞的说道,“爹,这般事情,女儿怎好提意见,全凭爹爹做主便是,女儿相信爹爹为女儿找的一定是最好的。” “呵呵,此人确实好,论模样,俊美怕是天上仙童也比不过,论本事,能把你爹我将的死死动不了,论家财,比我李家也要雄厚一些……你那些姊妹日后都是要嫁入官家做妾来为我李家铺路的,但爹爹怎舍得让五儿与人为妾。” 李衍财对于眼前的这个庶女,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尤其是她的那份纯真,那份美丽,那份懂事与她娘相像极了,让他着实不忍心去破坏她的这份淳朴。 “女儿不知爹爹说的是何人?” “万府的少掌柜万无忧,你深居闺中怕是不知道,日后爹挑个时间让你见他一见你便知道!”李衍财眸光慈祥的解释道,“只是由为父派人去说媒那万无忧怕是不会同意,此人极有主意,只有让他先注意到你,为父相信他定然会亲自上门提亲的!” “恩,女儿一切听爹爹的便是!”闻言五儿也不多问,乖巧的应道,顺从的像一只小羊,任谁都不能看出李衍财这匹贪狼能生出如此乖顺,纯真的女儿。 李衍财看着如此懂事乖巧的女儿,于心不忍,他甚至有一丝犹豫,不要将眼前这个善良纯真的女儿沦为弃子,但是终究他的贪婪吞噬了他的良知。 “恩,你先回去吧,爹忙完手里的事再来看你,昨日绸缎庄新上来一批花色好的罗织,你明日与雀儿去铺子里瞧瞧,挑几匹,做几身衣服罢!” “是,爹!”五儿乖巧的应道。 爹的意思她明白,爹是教她打扮的美美的去见那万无忧。此时满心欢喜的她只是在脑中勾勒那个万无忧的相貌,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她最信任的爹爹的一枚棋子,而且是被抛弃的棋子。 李衍财看着五儿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这一生心中只放了五儿的娘亲一人,那一个同样酒窝浅浅,眸光淳朴的浣纱女,只是一眼他就爱上了她的那不染尘埃的眸子。他爱了她也害了她,若不是因为他的宠爱,又怎会引来其她妻室对她的欺辱,又怎会让她郁郁而终……她离开时五儿仅仅五岁,他自觉愧对她于是加倍的对五儿好,他曾暗自决定,如非必然,绝不会利用五儿成事。 只是万无忧,今日的兵不血刃,便能让他铩羽而归,这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爬到现如今这个位置不易。他总以为自己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于是就不停的打压万家,排挤万家……现下才惊觉是自己酣睡在他人卧榻之侧,万无忧,假以时日,绝对有让自己无处容身的本事。不然他也不肯舍了他最心疼的女儿,去消除万家的戒心,再寻机会……可是李衍财千算万算也算不出万无忧便是万伊人,是个女子,**她的不是“四小财神”,而是万老太爷。 “小姐,翠儿等人都软禁起来了,内院约摸三十余人皆知道小姐染了天花的消息,此消息被中间传了多次。至于是谁将这个消息传到外边的,万石查出是外院一个叫修志的家丁与李家安置在万府门口的哨子有接触,且在修志的枕头里搜出一袋银子。顺藤摸瓜,查了下去,得知修志与后院一个叫茯苓的丫鬟有染,无意从茯苓处得知!”莺儿站在伊人门口小心的与伊人回禀对府中下人的处置。 “三十余人……呵呵,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交待万石彻查,还有那些丫鬟与外院的家丁有染都给我查出来,一并禁了,待我病愈一一处置。当真是觉得我脾气好,好欺负了不成?”伊人冷笑说道,心中的怒气已然是翻江倒海。 “是,小姐。还有桃夭姑娘那院子的丫鬟也参与了此事,已经被禁了,且桃夭姑娘嘱咐道,此丫鬟嘴不牢,胆小怕事,万万不可姑息,日后若是稍有人恐吓她便能将主子事无巨细的供出来。”莺儿继而说道。 “我知道了,桃夭姑娘那儿,再派一个丫头补上之前丫头的缺,待我痊愈后给万府来一次大换血!” 伊人也未做怀疑,桃夭信中所说与赵顼所说皆能对的上,由此可推这个丫鬟确实不可留。反而是桃夭,一场危机到让人看出了她的头脑。 “是,小姐,奴婢已经给补上了,将伙房的涓溪派了过去!” 对于桃夭这次能事事为公子着想的举动,连莺儿也是颇有好感,竟然破天荒的不用伊人吩咐便把事办了。 “恩,对了,还有一个多月便是我的十六生辰,是要举行及笄礼的。这般重要的日子,金叔,木叔,水姨,还有火叔是一定会来的,让父亲做好准备。如不出意外最先回来的定当是火叔,火叔人在杭州,时常出海,来回都是近半年的时间,此事他不会耽搁,若是回宋便不再出海,稍作安置,定当是直奔万府来的,你让爹先准备好火叔的焰林苑。” 伊人满意的应道,想起自己的及笄之礼快要到,三位叔叔和水姨肯定要来的,便又赶忙对于莺儿嘱咐道。 “啊?四位财神要回府了?听小姐说过四位财神自从十六被老爷打发出去闯荡后再未回过万府么?” 这四位财神在万府是极为神秘的存在,知道的人也都是万家的心腹,万老太爷分别为他们取名万金,万木,万水,万火,因幼时四人一直跟万老太爷身边,人称四小财神,金财神,木财神,水财神,火财神。久而久之,大家只知道四位财神姓万,却不知他们称号的头一个字其实便是他们的名。四小财神凡年满十六便被万老太爷送出去闯荡,自此再未听见他们回府,有人说他们离开了万老太爷没有依靠皆沦为平民,也有人说他们有了自己的势力与万府闹翻了不肯再回万府……却不知此事的真实情况。 莺儿也仅是因为自小跟着伊人,知道四位财神的存在且与万家关系密切,但并未见过四人,听闻四人要回来竟是十分吃惊。 “不回来是因为没有重要的事啊?早前爷爷过世的时候他们都来了,只不过爷爷的灵柩是运回老家洛阳的葬的,他们都在洛阳等着接灵柩故你没有见到他们回府。”伊人平常的说道,似是四位财神回府是多么寻常的一件事。 “恩,小姐,奴婢这就去,此番小姐痊愈,咱们定当要好好热闹一番!” 刚还觉得莺儿这丫头稳重了不少,今日之事办得不错。哪知这小孩子心性却是变不了的。 “罢了,且让她闹吧!”伊人摇头叹息道,颇有些无奈。 第二十五章你若敢嫁,我如何不敢娶 第二十五章你若敢嫁,我如何不敢娶 伊人撅着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退下去的水痘给肌肤上留下密密麻麻,干巴巴的痂。赌气的将铜镜掼在梳妆台上,对外面的子晏埋怨道,“你不要进来,进来作甚?我的命是救回来了,可我现在变成个麻子了,还不如不救我!“ 子晏闻言在门外哭笑不得,乖哄道,“小祖宗,你又没抓破,如何会成了麻子,快开门让我进去,我有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也不要,早就听人说了,染了天花的人就算好了也是要变成麻子的……我日后就待在这个屋子里不见人了。” 到底是个女子,即便在面对死亡还能冷静面对的伊人,在面对满脸迟迟不肯退去的疮痂时也会变得焦躁不安。 “那我可走了哦,只是可惜了我给你带的珍珠膏你也不要了,诶,这珍珠膏可是用南海的珍珠研磨成粉配合多种药材制成的,对于养颜生肌是极好的,只是你不想要,那我便走了。可是你日后若是真的变成一个麻子可……不……要……怪……我” 子晏见伊人还是不开门,便用珍珠膏做威胁,哪知这般管用,话还没说完门边开了,只见伊人用白绫将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讨好的看着自己,当下便没了脾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给我……”伊人伸出手,眸光闪烁的看着子晏,眼神楚楚可怜。 被这双无害的眼睛这般一瞧,子晏便大脑一片空白,乖乖的将药放在伊人手上。 “哼!”得了药的伊人,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弯,迅速的将门关起。 子晏这才意识到自己门没进,人没见,用来做诱饵的珍珠膏也白白的被伊人拿走了,料想伊人肌肤一日不还原他便一日别想见到伊人。 “那我先走了,你别急着用啊,等脸上的疮痂掉了再用!”子晏施施然的对屋里的伊人叮嘱道,便孤零零的走了。 伊人一拿到珍珠膏便满心欢喜的拆脸上的白绫,哪知心越急白绫越是拆不下来,拆到一半得知这珍珠膏几日后才能用,眼中的欣喜瞬间被扑灭。白绫也不拆了,无精打采的扑到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伊人醒来天已经青黑了,闻得窗子那边似有人在轻敲窗沿,“嘟……嘟……嘟……”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响起,惹的伊人立刻清醒了大半。 将脸上乱七八糟的白绫拆了下来,伊人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口,仔细听着,才听见伴随着敲窗声还有一个人在唤她的名字,“万伊人……万伊人……万伊人……”,只是此人像是累极,声音中一点儿气力都没有,还有轻微的沙哑让她一时无法分辨是谁的声音。 贴着窗户又警惕的听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才听出是赵顼的声音。 “哈哈,你这是没吃饭?叫个名字都有气无力的?”伊人失笑的开口小声调侃道。 “你可终于醒了!”赵顼听到伊人的声音明显精神一震,有些埋怨的开口。 “怎么?你在此处很久了?”伊人不解的问道。 “你还说?我早就到了,只是你家下人说你概不见客,不让进正门,我才翻墙进来了,青天白日的着实让我躲的有些狼狈。在这儿敲了俩个时辰的窗沿了,来了人就得躲,没人就来唤你,嗓子都喊哑了……起初我还以为是我声音太小唤你不起,后来酉时你的丫鬟来给你送饭菜,声音倒是不小,也没能把你唤起来。我这才发现不是因我声音小,是你根本睡的不省人事。我就想着罢了,靠我根本叫你不起,还是乖乖在这儿敲窗,待你醒了听见自然会回答,哪里知道又是一个时辰。还敢笑话我没吃饭,换你敲你便能知道了!” 伊人不问还好,这一问赵顼这满腔的苦水终于是找到了发泄口,说了这么一大串期间一口气也没喘。 赵顼这般一说,伊人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自打染了天花以来,整日里闭门不出,起初还能看书消磨时间。后来,张爷爷信中说不可太费眼,子晏就把屋子中的书都收走了一本儿也没落下,便只能睡觉来打发时间,哪知越睡越能睡,刚开始还能三餐起来,后来索性连用膳也不理了,谁也叫不起。只是好歹是个女子,被人这般说道终是有些气恼羞愤。 “谁让你来了?快走快走,自己自作主张还敢在这儿埋怨人,改日叫家丁给墙头种上刺,看你再来翻!”伊人当即没好气的说道。 伊人这般嗔怒,尽显小女儿姿态,竟是让赵顼一时不能适应,愣在了原地。不禁暗自窃喜,“与伊人相识以来,伊人虽说已放下与他身份的芥蒂肯与他结交,但言语间还是相当有分寸。然今日的伊人或许是久在屋中,做了好些日子的万伊人还没回过神来,又或许是真的已经接纳他,竟然能将她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了眼前,这当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闻的外面突然没了声音,还以为赵顼走了,伊人便自言自语的埋怨道,“小气鬼,这般气话都信……” “哈哈,我倒是没发现你还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我东西还没送到,怎么能走,走了这俩个时辰的累不是白受了吗?” 这般古灵精怪的伊人是他没有见过的,别样的可爱让他不自觉失笑出声。 “什么东西啊?”伊人好奇的问道。 “玉容膏,听说染了天花能活下来的人大多都成了麻子,我于心不忍啊,便投人讨了俩瓶玉容膏给你……说是用天山雪莲,南海珍珠,杏仁,白茶等物研磨成粉与野蜂浆还有一些叫不起名字的花汁混合制成的,待你痂落了便能用了!”赵顼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俩个精致的白瓷瓶小心的放在窗台上,叮嘱道,“我放在床边了,你待会儿小心点取啊!” “哦……”伊人闷声闷气的回答道。 再好的东西又怎么样,现在又用不了,还得等,伊人已经高兴不起来了…… “怎么,看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莫非是那李家又来寻你麻烦了?”赵顼关切的问道。 “不是……那日步军副指挥使是你托他来帮我解围的吧?” 听闻赵顼这般一说,伊人便想起那日突然出现的副指挥使。 “恩,那日我本来准备看你,却见一群百姓将你家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叫嚷着要烧了你……便知你患了天花之事已经泄漏,趁乱摸进你家,却见一群人堵在你家前厅,便派德才拿着我的令牌去请好友步军副指挥使。哪里晓得你本事这般大,一招将计就计便将人群中煽动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让人群一哄而散,倒让我白白替你着了急。待副指挥使来了,你已成事,只是想到那群商户还在你院前叫嚷,怕你心烦,便交代他几句,让他进来把这群人打发走!” 赵顼回忆起那日的场景,不得不佩服伊人在那般混乱紧迫的场景中还能全身而退。 “不管如何,还是要多谢你,那群人早些走了倒还是让我宽心不少……毕竟莺儿还小,我真担心她一个不小心误了大事!”虽说是全身而退了,但想起那日的情景伊人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你那丫头,牙尖嘴利,一点儿也没让那些商户讨了好去,倒是与你有些相像,好些培养也是用的上的……” 那一日莺儿的表现真教赵顼开了眼见,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了万伊人这般玲珑心思之人,自然不一般。 “对了,此次消息泄露,与那翠儿的丫头脱不了关系,嘴如此不紧,怎能守得了本分?还有是谁将消息泄露出去的你可得查清楚了,这人也是留不得!”说起丫鬟赵顼便想到那日在桃夭门外听到的翠儿。 “早叫人软禁起来了,还有知道此事的人无一放过,待我痊愈之后再做处置!” 提及此事,伊人语气沉沉,本以为万府对下人宽待,自会换来他他们的真诚相待,可真相却着实叫人心寒。万府能有多大,除了外院的这些家丁,内院也就那百十来号人,然内院牵扯进此事的竟然有三十左右。人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不曾想自己养了一群会咬主人的蠢狗。 听出伊人语气中的不悦,赵顼迅速换了话题,玩笑道,“你是还需几日才能痊愈?我这每次来看你都跟做贼似的也就罢了,时辰不对,你再睡了我便是敲锣打鼓也唤不醒你啊!” “你倒是敢敲锣打鼓的看看,引得外院的家丁进来抓你出去时,我可不说认得你!”伊人调皮的说道。 “罢了,我倒觉得这般偷偷摸摸来见你很好,很有趣,你也最好变成个麻子,这样你不敢出门了我便能天天偷偷摸摸来看你了!”赵顼不由的想逗逗这个可爱的女子。 “你……王页!我……我若真成了麻子了,我便将自己嫁给你,天天在你眼前晃,看你敢咒我!” 伊人被赵顼逗的一时气结,话直接不经过大脑便已出口……说罢,赵顼竟不知如何回答,俩人之间的气氛因这一句话便降了至冰点。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如此露骨,伊人后悔不已,脸顿时滚烫不已。 “你敢嫁,我又有何不敢娶,你这样的女子本就不是单单用相貌能诠释的?”赵顼突的说了这么一句,使二人之间刚刚降至冰点的气氛“轰”的一声烧起了熊熊烈火,皆是倆颊滚烫,心跳加快。 “我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看你!”初次对一个女子说这样的话,说罢赵顼也是不知所措,慌了好一会儿终是不敢再待下去了,丢了一句话便匆忙离开了。 第二十六章痊愈出府 第二十六章痊愈出府 接下来的几日赵顼每日都会挑时间来万府看伊人,俩人像是约好一般丝毫不提那日的玩笑。 今日晌午赵顼照例翻墙进了万府,找到一方院,却见伊人的窗户开着,小心的探头看去,只见莺儿一人正在里面收拾打扫,全然不见伊人的身影。只好又原路返回,从大门进,说要拜访万无忧公子,被家丁告知,公子今日出府办事去了。 “办事?去了何处办事?” 赵顼有些讶异的问道,昨日他也来过,并未听说伊人说今日可以出府。 “不知,公子可以去本草居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我家公子!” “恩,多谢!”赵顼谢过万府家丁后,就径直离开了万府。 “公子,今日带桃夭出府只是为了来着本草居用膳?”桃夭看着桌上满目琳琅的膳食不解的问道。 伊人替桃夭夹了一块山药,笑道,“自然不是,我这些日子染病在身,也不知本草居经营如何,故今日来查查账,顺便带你用膳,用罢膳后你再与我去其他地方。” “是,公子!”桃夭顺从的点点头。 “我若是教你帮我打理一些生意你可愿意?”见桃夭点头,伊人接着说道。 “桃夭自是愿意的,全凭公子看得起,只是桃夭怕把公子的生意打理坏了……” 桃夭对于伊人提议让她打理生意的事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一来自己之前并未涉身过生意场,二来自己的身子也不知能不能撑的住。 “无碍,现下只是让你做一些简单的事,我在康悦街买了一个园子,经营一家**,你只消吃好,穿好撑撑门面,其它事宜不用你麻烦!”看出了桃夭心中的顾虑,伊人出声解释道。 “清楼!”闻言桃夭失声叫了出来,连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你这般大声怕是要被别人听了去了……此清楼非彼清楼,想来祸害良家这等不易之财万老爷也不会许我做。” 知道桃夭心中可能对清楼留下了阴影才这般大的反应,伊人也没有怪罪,只是稍微提醒桃夭小声才稍作解释。 “那公子的意思是?”意会到伊人的意思,桃夭心有余悸的小声问道。 伊人将刚刚舀起的一勺牛乳冰糖炖燕窝送进嘴里,拿起一旁的帕子轻拭嘴角,思考片刻后伊人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教你好好研习的棋谱你可有研习?” “公子染病前一夜莺儿姑娘已亲自将东西送了过来,这些日子桃夭一直在研习这些棋谱。便是公子送的那支玉笛,太过珍贵,桃夭未敢用!” “既然是赠你的你好好使用便是,我所经营的**并非你心中所想那种莺歌燕舞,教人寻又欠作乐之地,只是供文人墨客舒卷情怀之地。不需要女子陪酒卖笑,只消女子吟的了诗,做的了对,下的了棋,赏的了画……” 伊人此番话语只是开清楼的一方面的原因,还有另一方面原因并未说出口,朝廷允许军队做生意,好些个清楼都有军队参与经营,自己若与他们同样经营怕是会惹来祸端,相反若是自己所经营的清楼能笼络住朝堂上的文人,自然也不怕军队来闹事。日后,这清楼若是站得住脚了,后面的计划实施起来也才能方便一些。 “清楼中也有公子口中所说的女子,只是都是自幼被*清楼买回培养的,且都应当是清楼中的红牌……公子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却找不出这般多有才艺的女子,若是找牙婆买挑选过后还得花时间好好培养,这般的话许多盯着万家的眼睛便洞悉了公子的目的,怕是会横生意外……” 桃夭被卖进清楼的时候,对清楼中的姑娘也有一些了解,故对伊人的想法有些不看好。 “你且算一个,日后这墨悦阁可就是你当家了,你心里先有个准备才好。至于其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桃夭说的伊人也考虑过,心中已有对策,只是现下还没去落实,只有待会儿去看了才知道,故还是有些不太踏实。 “公子,一位叫王页的公子来本草居寻你,奴才如何回应?”门外的小二突然问道。 “糟了,昨日忘记告诉他今日可以出府,现下找上门来了……”闻言伊人心中一惊,低声嗫喏道。 桃夭不解的思忖,这位王公子是何人,竟然能教对面这位向来都稳重老成的公子惊的如同犯了错被大人抓住的孩子一般。 “就说我刚走!”稳定了一下心绪,伊人对外头的小二说道。 却不料帘子突然被人揭起,赵顼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进来,阴森森的说道,“不在?当真不在?” “我……我……还没说完,我说我刚走,又回来了!” 看到赵顼已然进来了,见是没能瞒住,便对赵顼讨好的解释道,任谁都能看得出伊人这个解释有多牵强。 “哦,我这些时日受了这般累,你可好,出府打牙祭也不带我?”赵顼见伊人这幅心虚的样子却也是生不起气来,径直坐在伊人旁边没好气的说道。 “我不是出府打牙祭的,我是有要事在身,若是不信我,你问问桃夭便知!”此时伊人着实觉得自己有些理亏,只好硬着头皮把难题甩在桃夭身上。 然眼前的这番场景却把桃夭惊的闭不了眼,万公子何时对一个人这般没了脾气?猝不及防,伊人又将难题甩给她,回了神便只能吞吐的为伊人辩解。 “我……我……我与公子出来确实有要事! 赵顼这才意识到伊人的对面还坐着一位妩媚之极的少女,发髻微耸,乌发及腰,肤白貌美,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更显魅惑,里着白底粉花的罗织长裙,外着粉色镶白边的背子,粉嫩的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只是美则美矣,比起伊人来说却稍有逊色,伊人的美是生动的,不止是那张如画的容颜,更多的是那身逼人的灵气惹的人不由得赞赏。 伊人注意到赵顼看向桃夭时的眼神中的欣赏,不知为何,心中万分不是滋味,当时情绪也不受控制的说出口,“如何?要不我替王兄保媒,将桃夭嫁与你!” 话一出口,桃夭与赵顼皆是一惊,桃夭即刻红着脸低头不语。 赵顼迅速收回目光,嗔怪的看了伊人一眼,附在伊人耳边低声说道,“说什么胡话?美则美矣,与你相比还是逊色了一些,只是想起那日是在这位姑娘门外偷听的,只觉得她是一心思玲珑之人,没想到相貌也称的上,故而有些吃惊。” 这般附耳言语,若二人都是男子怕是无伤大雅,但伊人此刻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女子,适才的不是滋味全然被此刻的局促不安所替代,捎带着羞红了脸。 “桃夭自然是有本事的,若非如此,岂能担得我万家掌柜!”不知该如何作答的伊人,故作底气十足的说道,只是半边裸露在外微红的脸颊让人有些怀疑。 “哦?你又要开铺子了?只是让一女子担掌柜……难不成你要开……**?”赵顼闻言低头思忖片刻后吃惊的开口问道。 “是!”伊人平常的颔首应道。 “你一女……”见伊人点头称是,赵顼心中一急忙出口阻止道,却差点在桃夭面前暴露了伊人的性别。 “咳咳”伊人只是听到一个女“字”便紧张的咳嗽起来制止赵顼继续说下去。 “你可知这清楼多是有军队参与经营的,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开清楼所接待的客人鱼龙混杂,就拿你那本草居来说,若非是客人身份非富即贵,怕也是早被一些与军中勾结的酒楼给端了去。再者,能在清楼中做的了清楼的多是有了十几二十年的阅历,你让如此年轻的一女子去……” 赵顼意会到,话音一转,开始与伊人分析起这开清楼的不易,以及桃夭的阅历太浅难当大任。 伊人不等赵顼说完,便打断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了,这墨悦阁的掌柜非桃夭莫属……你在宫中当值,现下朝廷的局势想来你是明白的,现今朝堂之上文官盛于武官,且这些个文人似乎很是喜欢有才华的貌美女子,你且看清楼中那些当红的牌头哪个不懂诗词歌赋?故我所开的清楼并非是世人眼中所想寻又欠作乐之地,是专供文人舒卷情怀之地。楼中女子不会做陪酒作乐,卖笑求欢之事……一壶香茶,美人作陪,丝竹清幽,或下棋解乏,或作词取乐,抑或是鉴赏书画,且文人多自恃清高绝不会强求楼中女子做不愿之事。此举定能引的朝中有权威的文臣常常来此,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我楼里捣乱?” “那你有何办法来引得这些文臣去你那墨悦阁?” 赵顼不得不肯定伊人的想法好极了,对朝堂上的局势也看得清,但心中就是不愿伊人与清楼扯上一丝关系。 “园子我已买好,一个月后开园,同时举办棋艺与音律俩项赛事……凡能获第一的便与桃夭比试,若是赢了,彩头是五千俩白银,若是输了也能获三千俩白银,你说能引得不能引得?”伊人漫不经心的说道,眸光中闪烁着狐狸一般的狡黠。 “你……引的是引的,这代价大了点儿吧?”赵顼硬着头皮说道。 “是啊,公子,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桃夭不见得能赢,那公子岂不是要白白损失好些银俩。桃夭面露难色的说道。 “大?银子又不是我来出,赚一笔都说不一定。一项赛事举办三日,第一日决出百人,凡参与赛事的人都要上缴五俩白银,凭签入场比赛,当然也会有些看热闹的,要出一俩银的入场费。第二日这百人中决出一个,其余人入场需出一俩银,第三日一样……你说这般大的彩头自然也有些人不会吝惜这点儿银子吧?故桃夭赢还是不赢皆不重要,重要的是墨悦阁的名声打响了,还不费银子。”伊人怡然自得的对二人解释道。 “果真是什么好处都被你占了去了?但看热闹的入场一俩银怕是有些多了?”赵顼只得摇头叹息道,看来伊人已然计划好了所有,且这墨悦阁怕是在这汴京又要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要仅仅是看赛事的话确实有些多了?桃夭你可会舞艺?”赵顼所说伊人也曾想过,只得看桃夭。 “会是会,但已然跳不了了,身子好些了之后练过且不说有好些动作做不了,身子也撑不了那般久的……” 桃夭闻言眸光忽然变得悲伤,果然如子晏所说的一般,自己已等同于半个废人。 “这……本想让你在开赛前在园子外面的台子上舞一曲,吸引客人,这般说来怕是不行了,若是让吹笛的话,那就全然没有音律赛事的悬念……”这倒教伊人一下犯了难,思考片刻后说道,“罢了,到时再说,且看能否找到其她德艺双馨的姑娘!” “现下当真觉得自己每次都是替你白担心,似乎只要你想办的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你。”赵顼苦笑的摇摇头。 第二十七章墨悦阁 第二十七章墨悦阁 “我稍后要带桃夭去康悦街看看园子,顺便再去一些经营不善的**中买一些姑娘,你……”伊人见膳也用完,还有事没办完便为难的看着赵顼。 “我自然要和你去,那地方太乱,我不能放心让你二人前去。”赵顼义正言辞的说道。 “不止是我二人,外院的管事万石也跟来了,去那种地方办事自然要多带几个人,只是我吩咐他去与掌柜交待给子晏送食盒之事了。你自然放心,不用跟我去了!”伊人心中不愿赵顼与她去那烟花之地,便极力的找理由推拒。 “食盒?什么食盒?”赵顼不解的问道。 “子晏说要在宫中当值时带我本草居的食盒,我想与那食盒上刻着本草居三个字也算是为我本草居造势了便允了,让本草居得了他当值的时辰,每日将食盒送他府上!” 闻言赵顼当即就变了脸,一脸不悦的埋怨道,“我说你怎能厚此薄彼,子晏在宫中当值,我也在宫中当值,你送食盒为何就不能想多给我也准备一个?” 伊人只能委屈的解释道,“我是想过的……这……你不是久住宫中么,那般地方我如何能派人去的了?” 赵顼一脸怀疑的问道,“你当真想过?” 伊人忙不迭的点头说道,“千真万确!” 赵顼虽然不信但还是应道,“姑且信了你,这样罢,每日午时我派人在宫门不远处等着,你派人把食盒送来便是!” “当真要这般?你不觉得麻烦?” 伊人有些犯难,经过这次染了天花,她与赵顼关系着实密切了不少,也时常斗嘴,本以为赵顼只是想与他斗嘴嘴,没成想是认真的。 “你觉得麻烦?”知伊人并不知真的要与他送食盒,赵顼瞪着眼看这伊人。 “不不不……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明日您老人家就等着收食盒罢!” 不得了不得了,这食盒不送怕是不行了,伊人看着赵顼这般样子竟然不知该如何辩驳,平日里的口齿伶俐在此刻全然没有了用场。 赵顼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走罢,我们去看园子!” 伊人瞪大眼睛惊讶的问道,“你当真要去?” 赵顼一脸坏笑的说道,“是,你……都可以去,我更是可以了!” 看来赵顼是铁了心的要与她一起去逛园子,又不能直言拒绝,毕竟赵顼于她而言是与他人有些不一样的存在,只得垂头丧气的应道。 “你……好罢……” 只是他二人都忽略了还坐在对面的已然被惊的不会闭眼的桃夭心中正是百感交集,“眼前的这个调皮可爱的少年当真是那个救了她且面对百姓闹事,商户集合逼迫全身而退的公子么?为何在这位王公子面前却全然变了性子,如此想来二位的关系怕是十分密切。这位王公子又是何人?从万公子口中可知应当是宫里的人,但见此人气度不凡,五官精致,华服加身也当是一位贵人,如此贵人却结交一个败落的商户,言辞间还这般自如亲切,真是难得……” “桃夭,我们走罢!”伊人有些不解的看着桃夭唤道,为何好好的一个人此刻的神情却有些痴呆。 “是,公子!”被伊人这般一唤,桃夭立马回了神应道,起身随二人出去。 三人下楼后便由万石驾车将三人带去康悦街的园子。来的路上,车子穿过花街,伊人一直揭开帘子仔细的打量着外面。 随着靡靡之音越发的小直到没有后,车外驾车的万石恭敬的喊道,“公子,到了!” 赵顼率先下了马车,将伊人扶了下来,待桃夭下车时便吩咐万石去扶。 想来是桃夭的相貌太过出众,伊人在出来的时让桃夭带上了粉色的面纱,但还是难掩桃夭身上与生俱来的那股子娇媚的气质。 “喏,这便是我新买的园子,日后的墨悦阁!”伊人将二人带到院中介绍道。 “恩,不错,格局清新淡雅,却是与其他**的奢靡不同!” 一进大门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直通二层阁楼,青石路俩边挖了俩个低于青石路一脚的方形的池子,引了园子后面的汴河水进来,竟让人有这条青石路是水中的路一般,很是奇妙。虽说现下看来是光秃秃的,但给池子里栽上些荷花,夏日里荷花若是开了定当是满园清香,此条路更是通向仙境一般。众人沿着青石板路来到阁楼,一层空旷宽敞,可容百人在此作乐都有赋予,大堂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红木台子,想来是供艺人演绎的,二楼皆是红色栏杆的看台,用红木格挡成一个个的隔间,靠近栏杆的一面挂着玉帘。随后来到后院,桂树飘香,厢房与厢房之间都隔了恰当好的距离,地面上皆是青石地板。 “公子,这个园子当真大极了,尤其是一入院门那俩方池水是一不错的景色!”桃夭感概道。 “是了,这园子好是好,意境好,地方大,只是此处如此安静,离花街还是有一些距离罢?”赵顼不解的问道。 “是了,这个园子在康悦街尾,即花街的最后,再往后可没有路了……前边儿莺莺燕燕实在吵人,我也没看这园子,染病前就让本草居掌柜买下来的,只说买最后边最安静的便好,内里的东西都要修最好的。同样是**,我便要开出不一样的格调才好!”伊人在二人前边转悠在园子中漫不经心的解释道。 “呵呵,也是,既然是舒卷情怀的地方,自然要不得太吵!”赵顼笑了笑应道。 “行了,这园子是没有问题了,待我回去交待万石将此处修饰一番便可,去看姑娘吧!”转了一些时候将园子的大体格局摸了清楚,伊人便转身对二人说道。 “但这康悦街这般多的**,你如何知道哪家经营不善?”提及要去看姑娘,赵顼心中颇有些怪异,毕竟他知道伊人是女子,这般贸然的进去看到不该看的便是不好了。自然是要先问好哪几家经营不善就不用白跑几趟了。 “翠红楼,含烟阁,花满楼这三个,来的路上我细心观察了一番,较其他的**这三家略微有些安静,且这三家都离这个园子不远,看来这**经营好坏与位置也有关系。”伊人出口解释道。 “孰不知世人皆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已然有了前边这些,自然就顾不得来后边!”桃夭出口应道。 “也罢,这般对我来说也有好处,谁知这三家有没有被埋没了的姑娘呢?”伊人笑着说道。 赵顼无奈摇头,“你也不担心你的墨悦阁会步了她们的后尘!” “自然不会,墨悦阁与她们是不一样的,你可知这世上但凡能得到的都有着被抛弃的危险,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是被人追捧!”伊人摇头笑道。 赵顼看着眼前伊人的背影,还是那般娇柔,却散发着别样的光彩……关乎人性,关乎原则,关乎金钱,关乎朝堂……似乎没有什么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子算不到的。“这世上但凡能得到的都有着被抛弃的危险,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是被人追捧”,这一番见地将人性顿悟的透彻,而说出这句话的只是眼前这个娇弱年轻的女子。 三人先坐马车去了离墨悦阁最近的翠红楼,看来生意惨淡到不行,连大门都是紧闭。 用了的捣了好几次大门,才听到一个男子烦躁的吼道,“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敲敲敲,催命呢?” 三人皆是无奈的面面相觑。 待那男子将门打开后,迷迷糊糊的将三人扫了一眼,不客气的喊道,“干什么哪?” 伊人没好气的说道,“怎么,这翠红楼除了姑娘还有经营其他生意么?” “找姑娘?”那男子声调明显感觉到很惊呀,揉了揉因睡觉还有些迷的眼,疑问道。 “对呀,赶紧让开,堵在门口不做生意了?” 到了这市井之地,伊人倒也很快的融合在其中,俨然是一副翩翩公子哥儿的模样,教赵顼适应不过来,只能盯着伊人发愣。 男子狐疑的打量着三个人,视线移到桃夭身上后贪婪的不肯离开,饶有兴趣的说道,“这位小姐,这找姑娘是男人的事,您来怕是不方便吧?” “废什么话,你们翠红楼可规定了不能带着女子来找姑娘!”伊人不满的瞪了男子一眼,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男子胸上,不悦的说道,“快带路!” 男子拿起银票看了一眼后大喜,赶紧弯腰让开路走在前边招呼道,“小人狗眼不识泰山,公子可千万见谅,现在还未到酉时找姑娘确实早了点儿,翠红楼也许久没来公子这般出手阔绰的人了,公子随小人走。” 三人随这男子走到大堂,男子对三人安顿道,“各位先坐这儿稍等,小的去请我们三娘,怠慢怠慢!” 伊人将这翠红楼的大堂略微扫了一遍,小便罢了,比起那烟翠阁也是寒酸了不少,不禁有些失望。 第二十八章逛青 楼,买姑娘(一) 第二十八章逛木娄,买姑娘(一) “哟,几位公子来的这般早!” 三人只闻的一尖细刺耳的妇人声音,从堂后传来,不消片刻,一穿着对襟撒花百褶长裙,身披宽大橙色袖袍妇人扭了进来……不错,当真是扭了进来,她的臀部夸张的左右摇摆着,只看这架势,三人当即觉得这翠红楼是白来了。 “三位……哦不不……俩位公子可是来找姑娘寻又欠作乐?只是奴家这翠红楼可当真没有公子身边这位小姐这般貌美的。”三娘媚笑的对伊人与赵顼说道,看到桃夭时眼神中的贪婪十分明显。 伊人无奈,她用男儿身来经商除防着李家找茬之外,就是怕遇到此番情形,世人看待女子的眼光皆是一般…… “自然是来找姑娘的,只是前边儿太闹,我等只想寻几个姑娘作陪,下下棋,抑或是弹琴跳舞,吟诗作对也可,无非是来打发时间的!”伊人虽然对这翠红楼已然不报希望,但还是想试试。 “若只是这般,心柳应当是愿意的……”闻言三娘眼光微微闪烁,低头嗫喏道。 伊人见状觉得有戏,三娘口中的心柳怕是不凡,当即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放于桌上,畅快的说道,“你楼中姑娘,但凡会一样皆可叫来与我瞧一瞧,尤其是你刚口中所说心柳,若是本公子满意,还有赏!” “是是是,奴家这边去叫她们起来!”三娘见有银子,大喜,又扭动着丰腴的腰肢退下了。 “你当真是银子多,这般一张一张的也不心疼!”赵顼见伊人还未见一个姑娘呢就甩出俩张银票,着实有些替她心疼银子。 伊人无所谓的说道,“我今日本来就是来买姑娘的,自然带够了银子,且袖中都是一些小银票,这些银子于我还不放在眼中。” “快快快,快教公子好好瞧瞧你们,瞧上了可是你们的福气!” 看来使了银子就是不一样,很快三娘便招呼着一串姑娘走了进来,并排站在伊人等面前,足足站了俩排。 “你且说说她们都会什么吧?”大致扫了几眼,只有三四个面容姣好的,其余的都不入眼。 “这个是牡丹,会跳舞;这个是月容,会弹琴;这个是花容,会下棋,诗词也不错……”三娘一一对伊人介绍道。 待三娘介绍完伊人才开口,“风铃,花容,云裳,梅香留下!” 三娘当即欢喜的嘴都合不拢,推了风铃等人几下嘱咐道,“你们几个留下好好陪着公子小姐,其余的赶紧下去,省得碍了公子的眼!” “等等,”伊人再从袖中掏出三张银票与三娘,略有深意的说道,“那个心柳姑娘……若是今日肯出来让我见一见,自然不会亏待您!” “她啊?马上就来……”三娘欣喜的收了银票,解释道,哪知话说一半人就来了。 “三娘!”一轻轻浅浅的女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打断了三娘的话。 伊人闻声看向来人,一身青翠的衣裙被此女子穿出了别样的气质,沉静如水的面容,沉静的步伐,还有沉静的笑容。此女子的五官但凡是分开来看都不算出色,就是这样组合在一起却愣是让人觉得如此契合,就如同她的气质一般,一切都表现的刚刚好。 “哟,你可来了,楼里生意本来就不好,你若再是这般不担待我当真把你卖到前边儿的楼里去!”闻言三娘赶紧俩步并作一步上前拉着心柳的手斥责着,径直朝伊人走来。 “卖到前边楼里可就可惜了,不若卖给我?”闻言伊人笑道。 这一般出口直教三娘与心柳都愣在了原地,三娘反映到还好,只是愣了一瞬便又笑着继续拉着心柳向伊人走来,但心柳眼中的震惊与害怕却是听到伊人说要买她是便不肯褪去。 “公子说的什么笑,这楼里的生意全都是靠着这丫头支撑的,虽说这丫头矜持点抵死不肯接客,但还总是有几个固定的客人指明要与她谈心,奴家可舍不得卖!”三娘拉着心柳的手站在伊人面前笑嗔道。 伊人只是伸手捏着心柳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细细打量片刻后才满意的说道,“本公子没有说笑,这姑娘极对本公子的眼缘,连同留下的这四个,与心柳本公子一同买了,你开个价便是!” “这……”三娘明显有些犹豫,青木娄做的便是姑娘的生意,除了接客外,向外卖赚个差价也是青木娄主要的生意来源,只是翠红楼没有靠山,位置又如此靠后才经营的如此惨淡,已经许久未曾有人来翠红楼买姑娘了,一时间倒真的忘了自己该如何反应了。 伊人将捏着心柳下巴的手收了回来,漫不经心的对兰娘说道,“谈心能有几个钱儿,你这是青木娄,既然不能接客,还不如卖了与我,狠狠赚一笔再去买几个好的姑娘教引一番。” 三娘对伊人的话稍作权衡,觉得十分在理。看伊人等也是有钱的主儿,论相貌气度都是上乘,姑娘们跟着他也不算是委屈,便狮子大开口,“这……若是没有五千俩奴家定然不会卖的,这……” “六千俩,本公子给你六千俩如何?多的一千倆就当是给三娘的体己!”见买卖已成,伊人直接打断三娘之后的话,从怀中掏出一小沓银票,数了六张与三娘。 拿到六千俩的三娘当即激动不已,心中欢喜极了,这几个姑娘卖的翻了十番不止,有这些银子她可以再买好些个年轻的姑娘教引,也可将这翠红楼好好修饰一番。 “奴家这便去给公子取卖身契去,公子且等着奴家!”三娘拿着银票乐不可支的就要走。 赵顼一把起身将银票抽了回来,冷着脸说道,“先将卖身契拿来,银票再给你!” “是是是,奴家这便去!”三娘眼神不舍的看了赵顼手中的银票好几眼,才急急的向后堂走去。 “你这是何必,她自然是不敢坑了我的银子就跑,她又不笨,出手动彻上万俩的人是她能的罪的起的?”伊人无奈的摇摇头。 “是,你银子多,都有些傻了,她与你说五千俩你不压价竟然还多给一千倆,看把这妖婆子乐的!”赵顼愤愤不平的说道。 “六千俩?我都觉得少,你且知道人都有他的价值,你看到的只是她的表面价值,却不知道她日后会为我创造多少价值,然我相信这心柳姑娘值得我付出这般多。这一千倆权当谢谢这蠢女人没有逼她至死,反而将她养的这般好!倘若有一日我被人拉出来买卖,定会有许多人觉得我值不了万俩,但只有我知道我是无价之宝。”伊人对坐回原位,泰然自若的对赵顼解释道。 见赵顼不解伊人此举,桃夭出声解释道,“我当日也是流落青木娄,只是青木娄兰娘并未有三娘这般好脾气肯容忍心柳不卖身,将我关在柴房日日私刑逼迫,好在有一日逃了出来撞到了公子得救了,不然桃夭怕是要死在那地方了,现下虽说性命无虞,但已等同半个废人……公子心善,见着翠红楼经营如此惨淡,多给的这一千倆是给三娘的良知的,因她没有因生意窘迫而逼的心柳接客亦或是将她高价转给生意好的**。” “你永远不会有被人拉出来买卖的一日,没有人有为你估价的本事!”赵顼将银票用力的拍到伊人身边的桌子上,气哄哄的坐在一边。 赵顼虽然已懂得伊人的意思,看人不能看表面,虽然这心柳此时只是个不入流的青木娄中的头牌,日后却有可能成为墨悦阁大家趋之若鹜的对象。但是他无法忍受伊人用自己为例来说明一个青木娄女子的价值,他眼中的万伊人是任谁也无法企及的。 “哦?那不知公子觉的心柳更多的价值在哪里?”心柳眸光平静的看着伊人淡淡的说道。 伊人十分感谢桃夭的理解,轻轻扫了眼身边落坐的桃夭,发现桃夭也在看她,报以一个宽心的笑容,继而对心柳及四位姑娘说道,“姑娘应该很满意现状,很怕被卖掉吧?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被卖掉会遭遇何事,无忧只告诉姑娘一句,同时也是说给四位姑娘的。跟着我,你们不用接客,不用违心的去伺候不愿意伺候的人,只凭你们的本事吃饭!” 闻言心柳安静的眸子中跳跃过一丝喜悦,跪在地上恭敬的对伊人磕头说道,“即是公子所说,心柳在此谢过公子!” “谢过公子!”其余四人也跟着跪在地上。 “哟,怎么都跪上了?来来来,公子,她们五个的卖身契,您拿好了,这银钱……”三娘进来便看到五个姑娘跪在伊人面前,好不壮观,将卖身契交道伊人手里,目光便没离开桌上的银票。 “拿去吧,你应得的!”伊人淡淡一笑,回应道。 旋即,伊人将五人的卖身契交道桃夭手中,桃夭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夭娘,以后她们都交给你教引了!”伊人轻笑着说道。 “夭……娘……”桃夭接过五人的卖身契,失神的嗫喏道。 桃夭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沦为青木娄,家中没有落败时没有想过,被哥哥骗入*青木娄挨打受刑时也未想过……今日这一切却都因为眼前这个精致的公子发生了,他让自己成了墨悦阁的夭娘,她竟然还觉得那么欢喜,仅是因为他的信任,一个这般优秀的人的信任。 三娘倒是一改适才见钱眼开的样子,不舍的对几个姑娘说道,“你们几个日后好好跟着公子,看这公子相貌俊美,举止优雅,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这般情景下卖了你们要是为你们好。人总有人老珠黄那一日,这翠红楼不是久待之地,你们就跟着公子,做个使唤奴婢也好的很。” 心柳及其他四人当即一同跪在三娘面前,感激的流泪告别道,“心柳多谢三娘这俩年的照应,心柳知道三娘并非心狠手辣之人,若非三娘的容忍,硬逼着心柳接客,怕是心柳早已化作一缕孤魂。今日心柳寻的好的去处,日后若是有发达一日不会忘了三娘的!” “好好好,走吧!”三娘心中也颇为动容,径直将头迈了过去不忍再看心柳等几位姑娘。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二十九章逛青 楼,买姑娘(二) 第二十九章逛清楼,买姑娘(二) 带着心柳几人一同除出了翠红楼的门,万石正在门外等候,吩咐万石将几位姑娘送回墨悦阁后再到含烟阁门外等候。 见众女子已经上了马车,桃夭心念一转对身边的伊人说道,“公子,若不然桃夭也跟着她们回去吧。女子去青木娄还是有些不便的,再者说她们几人心中也定是十分忐忑,桃夭也好安抚下他们!” 伊人颔首说道,“恩,确实如此,本就是带你来看墨悦阁的,既然已经看了你随他们回去,等我与王公子办完事再回去接你!” 桃夭对伊人行了别礼,便转身上了马车。 赵顼与伊人立于原地看着马车开始行使,便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赵顼一边走一边不解的向伊人提议,“你为何不找牙婆买些新的姑娘?即便是要有些才艺多找几家好好甄选一番也是能找到的,且能减少许多银俩。” “与牙婆手中买回来的姑娘阅历太浅,不如这些浸淫于青木娄有些时日的女子,知道如何与客人周旋,也不会太娇柔做作。桃夭纵然心思玲珑,但是在如何待客上还是阅历太浅,自然没法子教引出我想要的女子。万家生意早在俩年多前就被爹爹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些关系也早已转投他人,现下每一个生意的起步对万家来说都异常艰难,要在这么多对手中脱颖而出,谨防他人的捣乱,自然要多费些心思,不能让他人洞悉我的目的,拖不得那般多的时间!” “恩,呵呵,你虽年少,刚接手万家生意不久,但走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万无一失,倒像一个浸淫商场的老人!” 伊人遥望前方,有些悲伤,似乎在那看不见的远方有着自己思念之人,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有些温柔,“我七岁生辰那日爷爷赠了我一本《孙子兵法》,教导我说,这世间皆是战场,官场如战场,商场如战场,连人情世故都是战场,读好此书,读透此书,对我日后大有用处。我日日都要翻阅此书,自己也数不清翻阅了多少遍,现在倒觉得自己已经历过无数战场一般。” 知道伊人是思及自己的爷爷而有些伤感,赵顼只得开口宽慰道,“那你倒是要谢谢你爷爷,一本书将你练成了长胜将军,他在天之灵也会觉得安慰。” 伊人收回目光,低头腼腆的笑道,“自我懂事后爹爹对我十分严格,琴棋书画,女红,舞艺,样样都不肯落下……起初我不懂自己为何要学习这些东西,也曾捣乱调皮,后来深读此书,越来越觉得生存于世间还是要多几项技艺傍身,倒也开始安心的修习起这些东西,舞能修身,琴能养性,书能拓展眼界,不知不觉思想较常人也成熟一些。” “到了!”赵顼指着左边的门扁对伊人说道,“含烟阁!” “恩,看来比起翠红楼好些,最起码还开着门呢!”闻言伊人看向赵顼所指,轻笑出声调侃道,适才的忧伤仅是一瞬便被伊人压在了心里。 “是了,进去看看!”赵顼先一步走在前面对伊人说道。 “恩!”伊人跟在身后回应。 二人一进门便闻得院中左边的桂花树中有女子的嬉笑声,一齐看去,见一位姑娘攀在桂树枝头,小心的摘取着已开的桂花,十分可爱,另一名女子背对二人站在树下与树上的女子嬉笑。 树上的女子将刚摘到的一朵桂花放进篮子中对树下爽朗的笑道,“哈哈,姐姐,你瞧,这桂花开的多好,多摘一些回去让莫大娘给我们做桂花糕吃!” 树下的女子闻言轻笑出声,“你这丫头当真是粗俗,这般的诗情画意倒教你这一番话说的没有了意思!” 树上的女子闻言干脆坐在桂树枝上,摆动着俩腿不解的问道,“有何诗情画意的?” 树下的女子闻言侧身蹲下捡起一朵掉落在地上的桂花,解释道,“银铃,你只知它吃起来香,却不知在众多文人墨客诗中它的美!” 伊人看着此女的侧影,心中为之一动,女子身着水蓝色的衣裙,腰间束着青玉环绶,月眉弯弯,杏眼活泼,鼻梁微挺,唇角带笑,置身于桂花树中宛若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一般。 树上的银铃撅着嘴,不满的说道,“遥知天上桂花孤,试问嫦娥更要无。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俩株。” 树下的女子闻言失笑出声,稳了稳气息后便又对道,“有木名丹桂,四时香馥馥。花团夜雪明,叶翦春云绿。风影清似水,霜枝冷如玉。独占小山幽,不容凡鸟宿。” 闻言伊人满意的颔首,俩位姑娘念的皆是白居易的诗,树上的那位姑娘用的诗浅显易懂,词意平常,来暗讽桂树并不是那般诗情画意,而树下的姑娘同样用了白居易的诗来反驳树上的姑娘,但用的诗虽然也是浅显易懂的,但描绘出桂树花开的美景。这般对诗也算对的十分巧妙了。 树上的银铃闻言不满的的歪过可爱的脑袋看向他处,却见正朝她们二人望来的伊人与赵顼,匆忙对树下提醒道,“姐姐,有客人!” 树下的女子也朝门口看来,见二人,对二人腼腆一笑,弯腰行礼后径直转过身对树上的银铃说道,“快下来,通知云娘出来待客!” “是!”银铃闻言,将篮子递给树下的女子,忙不迭的爬下桂树,颇有些狼狈的对伊人行了礼,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向后院跑去。 见银铃安然爬下了树,金玲才缓缓向二人走来,“公子,奴家金玲,现下客人不多,二位公子且随奴家来大堂坐坐,银铃已去请云娘出来!” “好,姑娘前面带路!”伊人颔首应道。 伊人与赵顼二人随金玲进到大堂,找了一处地方坐好,这**中的格局皆是大同小异,只是这含烟楼却多了一些清雅少了些奢靡,若说此处是一**,倒更不如说此处是一茶楼。 “二位公子,稍等,我家云娘这便就要来!”金玲为伊人二人倒好热茶,笑道。 见金玲这般识礼,伊人笑着问道,“你在这含烟阁多少时日了?” 金玲立于伊人身边浅笑着答道,“回公子,金玲自六岁父母亡故,便被含烟阁的云娘收留,已有数十载!” “哦,那定当与云娘感情很深吧?”伊人心中很是中意这个金玲与适才的银铃,只是此番看来这个金玲与云娘感情定当很深,怕是不能得到,当即有些失落的说道。 “自然,不只是金玲,这含烟阁的大多女子都是被云娘收留,只有少数是家中命苦卖予含烟阁的,皆以云娘为母亲!” “哦……”闻此言,伊人不觉有些失落,感情越是深,怕是越不好买走,此番这含烟阁怕是要白来了。 “云娘!”立于伊人身边的金玲忽然朝门口唤了一声。 伊人与赵顼向来人看去,是一位端庄稳重的中年妇人,鬓角间已生有一些白发,云堆翠髻,略显老态的眼如若秋波,料想年轻之时也是以美貌女子。 “二位公子面生的紧,不知二位公子是否知道云娘这含烟阁的规矩?”云娘浅笑着对伊人与赵顼说道。 “哦?有何规矩!”赵顼不解的问道。 “云娘这含烟阁的姑娘们向来只是陪客人消磨时间,客人若是喜欢歌舞,姑娘们便为客人唱曲跳舞,客人若是想谈心,姑娘们也能与客人们聊上几句,若是想下棋自然也有姑娘陪着,但云娘这含烟阁的姑娘们可是都不接客的!”云娘浅笑着回答,语气恭敬有礼,可见这笑容已成为她待客的面具。 “哦?当真是有意思,你说这含烟阁的姑娘皆是卖艺不卖身的?那本公子要是出银俩为她们赎身呢?” 伊人一时有些心惊,看来有此想法的人不止是自己,这含烟阁的云娘早已办到此事,若是自己要买这含烟阁的姑娘,只是不知是卖还是不卖。 “楼里的姑娘们上了年纪自然由我找了好的去处将她们配出去,云娘却是不会随意将她们卖了的!” 这种情形早些云娘见的也多,回答起来也是极自然的。 伊人心中有些遗憾的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今日这含烟阁怕是白来一趟了!” “云娘,云娘,云娘……今日你若再不把租子钱补上,我就不客气了!” 刚欲起身离开的伊人突然听得院中传来噼里啪啦的敲打声,还有一个男子的叫嚣声。 众人还未来得反应,那人已领着一些打手闯了进来,见云娘正在大堂之中,当即狞笑道,“哼,看你今日再装病不见,今日若不把欠的租子补齐,便把你楼里的姑娘拉到前边儿卖了!” 见状金玲一阵害怕,直接躲在云娘身后小心的看着来人。云娘伸手轻拍金玲抓在胳膊上的手,以示安慰,“别怕,云娘去与他们说。” 云娘尴尬的对来人笑道,上前几步央求道,“福爷,这些时日楼中生意并不好,待生意好些云娘定当一分不少的缴给福爷!” 被称作福爷的人当即谩骂道,“哼,生意不好也是你自找的,你这含烟阁的姑娘个个都貌美多才,随意拉到哪个青木娄中皆是上品,你非得装哪门子的清高,不肯接客!” 云娘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抓着福爷的袖子哀求着,“福爷,这些姑娘多是自幼便由我抚养的,皆是云娘的女儿啊,若让云娘将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云娘如何办得到?” 福爷当即一怒,一把甩开云娘的手,太脚用力一揣,便将云娘踹出好远,一头撞到了桌角上便软软的倒了下去,“滚,今儿办不到也得办,这租子你不交了不成?”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伊人没来得及阻止,云娘已然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金玲慌张的跑到云娘身边,将云娘扶在怀中哭喊着,“啊,云娘云娘……你没事吧!” 见福爷等人欲上前继续拉扯,伊人赶紧出声阻止,“住手!” 福爷闻声看向伊人,当即气势便软了下去,双手抱拳恭敬的弯腰说道,“万公子,恕小的鲁莽不知万公子也在此处,倒是冒犯了!” 伊人并不记得自己认识此人,有些不解的问道,“哦?你认得我?” 来福依旧低着头作答,“是,公子,奴才是李老爷的随从来福。” “哦,李家的人,这她们欠多少租子,我先帮她们补齐了,难得本公子今日有雅兴,怎能让你等扰了!” 若是李家的人这便有意思了,李家与军队勾结在这康悦街可是开了不少**,允许这含烟阁拖欠租子怕是看中了这楼里的姑娘罢了,若说这含烟阁姑娘们皆有才情,不应当经营的如此惨淡,李家定当使了些手段。既然如此,这含烟阁的众人又岂能逃得过李衍财的算计,当即便决定帮她们一把。 来福为难的不肯回答,“这……” 伊人故作惊讶的看着来福,只得去问金玲,“难不成本公子不能垫付?金玲,你们欠多少租子?” 金玲抱着云娘抽泣着应道,“俩千俩……” 伊人从怀中掏出俩张银票,对金玲招招手说道,“来,过来!” 金玲泪眼朦胧的看了伊人半响,犹豫片刻,便将云娘轻轻放在地上,向伊人走去。 伊人抓着金玲的手,将俩张银票塞到金玲手中说道,“这俩千俩是本公子给你的赏钱,你先去将租子付了,待会儿赶紧差遣个人来与云娘看看伤的如何?” 金玲感激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面具公子,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是,公子,多谢公子!” 金玲写过伊人后便转身小跑到来福面前将银子缴给来福,“福爷,租子钱这便交给您!” 见来福捏着银票愣在原地还不肯离开,伊人便沉声说道,“怎么?还不走?不然我教步兵副指挥使大人来一趟?”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 来福心中一惊,权衡一下,当即决定先回府禀报李衍财此事,由李衍财决定。 第三十章 出人命啦 第三十章出人命了 “云娘,你醒醒,没事了,快醒醒啊!”金玲跪在云娘身边哭喊着。 伊人眉心不自觉的拧了起来,挪步走了过去,见那云娘已如死人一般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蹲了下去,用手指探了探鼻息,有些害怕的赶紧收回。 见伊人神情不对,赵顼也迅速伸手探了探鼻息,沉沉的说道,“死了!” 伊人无奈的看着云娘的尸体,有些遗憾,“这一下怕是撞到了要害,本就有些年纪,当真是撑不住!” 想必是金玲的声音太大,陆续进来许多妙龄女子,出声疑问道。 “姐姐?” “何事?” “云娘怎么了?” “……” 面对众姐妹的疑惑,惊讶,金玲难过的解释道,“死了……是被来收租子的踢了一脚踢到了桌角撞死了!” 闻言众人当即都皆跪在地上围着云娘的尸首哭喊道,“云娘……” 见到这般情形,伊人微微怒道,“你们只会哭么?人既然是被打死的,自然要讨回公道的,哭人就能活过来么!” 闻言,金玲当即一个抬头,恨恨的说道,“对,多谢公子提醒,奴婢这就去衙门报官!” 伊人摇摇头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用报!” 其中一名女子见伊人这般态度,生气的对金玲质问道,“他是何人,为何在这里指手画脚!” 金玲赶紧制止,出声解释道。“香脂,不得无礼,适才若不是这位公子,你我,这楼中的姑娘怕是逃脱不了卖身的命运!” 伊人并未因为香脂的态度而生气,慢慢的解释道,“你等自然不用报,既然我在这里,那狗奴才定会回府禀他家老爷,相信很快就来了,届时这人命我帮你们讨还!现下你若是报官,到时李衍财那老家伙有了准备,提前打点好了一切,怕是会横生一些意外倒教凶手逍遥法外了,你等交给我便是了。” 经过刚才伊人的解围,金玲心中已经十分相信伊人,当即对伊人磕头谢道,“金玲多谢公子,公子今日之恩金玲无以为报,若是能讨回云娘的公道,金玲今生为奴为俾毫无怨言!” “云娘死后,你们可有去处!”金玲这般一说,伊人沉眉思忖片刻后问道。 哪知却换来一片寂静无声,伊人倒是忘记了,这里的女子多是被云娘收养的,一少部分也是家中遭难的苦命人,离了这含烟阁哪里还有去处。此番所欠的租子是还清了,但是继续留在这含烟阁还是会欠着租子,日后难保落到要被李家用来做生财的工具,若是不待在这里,那便只有嫁人一条路,只是嫁人若嫁不了一个好去处更是困苦。伊人此番一问倒是将在场的女子皆问的不知如何回答。 见众人这般反应,伊人便知大家去处可去,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本公子在这条街尾有个园子,欲经营一**,在那里与云娘这边无异,你们只消用自己的才艺吃饭便可,不会让你们卖身求全的,自然你等若大一些年纪,若有意中人也可报与我为你等婚配,若无也不会随意把你们卖了,会为你们找处好人家。” 大堂上安静片刻后,金玲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接着陆续的在场将近三十个姑娘都跟着附和道。 “金玲多谢公子收留!” “银铃多谢公子收留!” “香脂,凝烟,含翠……” 伊人心中大喜却不敢在面子上表现出半分来,只得向在场的姑娘承诺道,“好,无忧在此保证不会亏待各位姑娘半分。” 金玲起声对伊人行了一礼,眼眶红红柔声对伊人说道,“公子且在这里等等,地板凉,金玲去为云娘抱一床被子来,顺便与众姐妹换上孝服。含烟阁的姑娘们都是没有卖身契的,全凭与云娘的感情为支撑将这里当作家,公子若是需要,金玲愿为公子立一契据,众姐妹盖上手印,自此便是公子的人!” 伊人心中清楚这是金玲的试探,自然也不便拆穿,只是对她说道,“你们且去准备你们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无忧自然是懂得,契据不用立,你们只消把本公子的墨悦阁当你们的家便是!” 金玲这才放心下来,率众姐妹下去,只留云娘一人安静的躺在地上与无忧和赵顼,“是,公子,还望公子照看云娘的尸首!” “好,你们去吧,那贼人来了,定要他有来无回!”伊人颔首说道。 眼见众位姑娘一齐离去,伊人颇惋惜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云娘,感叹道,“她竟然也是一善人,养着这一种女子当真是不易。只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犬欺!” “你不也是一善人?还能有人欺负得了你么?”赵顼出口调侃道。 “你觉得我善?”伊人不禁反问道。 赵顼解释道,“你给了这群苦命的女子一个新的家!” 伊人只是自嘲一笑,缓缓的对赵顼说道,“是,于她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容身之地,只是于我而言多了一个生财的工具。我首先想到的是我自己的利,其次才是她们。若说她们也满意,只能说这是达到了一种双赢的局面,我很喜欢这种局面,皆大欢喜,不是么?然今日我若不是因着手经营墨悦阁,必定不会收留这一众女子的。” “双赢……”赵顼失神的重复着这俩个字。 赵顼不得不承认,伊人的话中总渗透着一些玄机,尤其是“双赢”二字,用在伊人的生意上说的通,用在君臣的相处之道上也是说的通。 并未注意到赵顼的异常,伊人突然想起今日这一路来赵顼话都比较少,除了初见桃夭时眸中的一抹赞赏,之后并未多见其他神情,当即好奇的问道。 “对了,为何你出来后便不似与我单独一起那般话多,瞧你自打来到这里后,见谁都是绷着一张脸,这么多美貌女子你竟是没有什么感觉?” 赵顼闻言,展颜一笑,似乎只有面对伊人时自己才会不吝啬自己的每一份情绪,或笑或怒,或嗔,或怨。这一切只是因为在赵顼眼中只能看到一人,只能听到伊人一人。 赵顼自然的对伊人说道,“自然,你与她们是不一样的,于你身上我能学到很多东西,于她们着实没有那般想要说话的感觉!” 伊人倆颊一红,自己竟也是不懂自己为何近日来这般容易害羞,想起待会儿要教那李衍财交出一条人命,便不想让赵顼看到咄咄逼人的自己,赶紧催促赵顼离开。 “哦?万石应当已在门外等候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别耽搁你的事,且我可不想让你看见我咄咄逼人的样子,那样你便会觉得我不善了!” 本想陪伊人将今日之事办完,但李衍财要来赵顼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既然是有皇商一称,李衍财自然是出入过皇宫。自己倒是不多注意这个商户,但是难保李衍财会认出自己,万一在伊人面前暴露了就麻烦了! 赵顼心中稍微计较便决定先走一步,“好,我还要当值,改日你定要与我说说今日的事!” 伊人颔首叮嘱道,“你出去的时候让万石进来陪我在此等候!” 赵顼不舍的看着伊人,不放心的叮嘱道,“好,你小心些,若是情况不对便暂时饶了他们罢,改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伊人自是被赵顼的这般话逗笑了,颔首乖巧的应道,“恩,你且去吧,莫要担心我!” “好!”赵顼见伊人如此乖巧的模样,甚是开心,不自觉的摸了摸伊人的头顶,柔声说道。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怪异,对于赵顼突然的举动,伊人心中紧张,一时也不敢有何动作,直绷绷的立于原地,直到赵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敢活动。 伊人怅然若失的看着赵顼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些苦涩,“自己这是哪般?为何每每与他在一起便会觉得欢喜,为何每每他都能让我心中紧张……” “主子!”万石恭敬对伊人行李唤道。 “姑娘们都安顿好了么?”伊人迅速收敛心思,向万石询问道。 “回公子,皆已安顿好!” “那便好!”闻言伊人坐回到椅子上开始思考对策。 伊人在这大堂不知坐了多久,一壶茶水都以喝完,姑娘们皆已身着白衣进了大堂,为云娘盖上一床被褥,面朝大门团团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终于,门口有了响动,李衍财带着一干家丁神色匆匆的进了含烟阁的大门,带见到正坐在大堂的万无忧与堂内一干身着白衣的女子也是一愣。 “李老爷,你可来了,无忧静候多时了!”无忧见李衍财已然进来,略有深意的看着李衍财出声招呼道。 “万公子来此处,老夫定当是要来打个招呼的。具体事宜已听来福禀报,怎么说云娘与我李家也打了有些时候的交道了,自然不能如此逼迫,来福不懂事老夫这厢便是带他赔罪的,至于这俩千俩怎好让万公子来垫付!”李衍财笑着坐在伊人旁边的椅子上,从怀中掏出俩张银票放到桌上。 伊人将银票推了回去,漫不经心的对李衍财说道,“李老爷,无忧可不是垫付?这钱是赏给楼里的姑娘的,租子是算云娘缴的没错……至于来福,哼,且看他怎么赔这个罪了!” 李衍财不知来福是否还做了其他事未曾禀报,便不解的问道,“无忧公子是何意思?” 伊人看向兰娘的尸首处,幽幽的说道,“意思就是,云娘死了,是你的奴才来福踢了一脚,撞到了桌角当即就头破血流的死了,看这跪了一地的姑娘便知!” “什么?” 李衍财当即大惊,原以为那只是一床被褥,还有些不解这群姑娘为何如此跪着,前面还摆放着一床被褥,没想到竟是云娘的尸首。 “那依李老爷所见,这罪该如何赔?”伊人似笑非笑的盯着大惊失色的李衍财。 第三十一章杀人偿命 第三十一章杀人偿命 来福一得知云娘已死便俩腿发抖站立不稳,现听见伊人这般说,更是直接跪倒在地,爬到李衍财的脚下哭诉着。 “老爷,老爷,奴才当真不是故意的,是她拽着奴才的衣袖,奴才才把她甩开,踢了一脚,后面的可能是云娘自己没站稳!” 李衍财狠狠的瞪了来福一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女子,愧疚的说道,“来福实属无意,既然云娘已逝,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也节哀吧,看在与云娘往日的情份上老夫会照顾你们的日后生活的!”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可无忧记得还有句话是如何说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含烟阁欠的租子还上了,那不知这云娘的命李老爷准备用谁的命来还?”伊人浅笑着回道。 对于李衍财这般快的变脸功夫,伊人心中十分鄙夷,明明是想接手这一班姑娘,还美其名曰照顾,今日若是自己不在,岂不教他三言俩语将这群姑娘哄走了。 “来福只是踢了云娘一脚,也许是云娘自己站稳就摔倒撞在桌角了呢?万公子,你莫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了,来福,老夫自然会处置。老夫并未让他来含烟阁要债,是他自作主张,还对云娘不敬,回府之后杖责三十,关在柴房一个月!”李衍财敛眉沉声说道,算是给地上的姑娘一个交代。 “李老爷,奴婢亲眼所见,是您手下的奴才一脚将云娘踹倒在桌角,云娘才去世的,哪里有什么云娘没站稳自己摔倒一说?”金玲当即抬头反驳李衍财,一对杏眼已经哭的红肿。 李衍财歉疚的看着金玲,语气十分和善的说道,“那姑娘希望我如何处置来福?” 伊人当即提议,“杖责一百如何?并不吃不喝为云娘守孝三天!” 金玲看都没有看伊人,垂首说道,“全听公子的!” 李衍财叹气说道,“诶,若是这样来福这条命也就没了,不如我们到官府交由官府来判吧!” 李衍财看有万无忧在此,今日这事怕是不好了,不若早早交到官府去,事情还是会有些转机的。来福这条命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无非是不想在无忧这等小辈面前丢了面子。今日若是他保不了来福一条命岂不上让万无忧看了笑话?再者将来福教到官府,也好暂时得到这些姑娘的信任,待收到自家**,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伊人幽幽的对李衍财说道,实际是在提醒金玲等人,“何必呢,李老爷你与官府许多官员都来往密切,怎能这般不避嫌,倒是让这些姑娘寒心了,李老爷的如意算盘怕是打不了了。” 见伊人这般不依不挠的,全以为伊人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李衍财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好善了,只好碘着脸为来福求情,“这……无忧公子,怎么说来福也是老夫身边的人,今日之事,你别参与可好?权当给老夫一个面子。” 伊人当即大笑说道,“哈哈,自然是……” 闻言李衍财的心稍微放下,却不料伊人停顿一瞬,话锋一转,语气凌厉的对李衍财说道,“不给!当日我染病在身,李老爷可是带着一众商户来万府闹过的,若说今日之事不是你李家的事,无忧也不想多管,无忧之所以留到现在自然是不能让你称心了!要想得到一些总要失去一些,若是李老爷什么都想要,还想让人对你感恩戴德,无忧可不答应!” 伊人心中早已计算好,于李衍财来说人命根本不值钱,且看这来福处事这般乖张霸道,也不该是李衍财能器重的人。李衍财想要这一般姑娘为他赚银子,权衡之下自然是会舍了来福的。 李衍财当即变脸,沉声反问伊人,“你这般是彻底要与我李家撕破脸了?” 伊人连看都不看李衍财,讽刺的笑道,“呵呵,和你李家撕破脸?这脸有何好撕的,无忧从来就没给过你李家脸,就像你李家也从未给我万家脸一般!” 李衍财恨恨的盯着万无忧,出声威胁道,“万无忧,老夫是惦念与万老太爷的情分,不然你在汴京的药材生意老夫看除了广济堂还有哪个敢买你家的药材?你万家现今已无关系可用,难不成还想逼迫老夫?” 伊人理了理衣袍,无所谓的说道,“那可要多谢李老爷了,无忧本也没想过药材生意做得这般好,若是卖不出去留着本草居用,其余的全给了广济堂去施医赠药好了。我万家虽说不复以往,但这点儿底蕴还是有的……” “你……”李衍财当时气结,除了一个你字却不知该说何字。 伊人浅笑着看着此时已然怒极的李衍财,劝道,“李老爷,此事无忧管定了,且看你是要折财还是要折人了,杖责一百,守孝三日,若来福能撑的过,想必这些姑娘们也是认了的,若撑不过也算他为自己的过失赎罪了。” “你们也是这般想的?”李衍财一改对伊人的怒目而视,和善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姑娘问道。 李衍财心中微叹,“看来这万无忧是要与他彻底撕破脸,将这些争斗摆在桌面上。即是如此,今日不折点儿东西怕是不行了,自己之前未曾听到万无忧来康悦街寻又欠的消息,想来今日是第一次来含烟阁,虽不知目的如何,但今日场景如此之乱,料想他还没能与这些姑娘熟悉起来。若是之前还可因含烟阁欠租子拉这些姑娘去抵债,但现下万无忧出手把这账了了,这些姑娘皆是无依无靠之人,无处可去,只能折了来福,才能先万无忧一步获得这群姑娘的信任,才方便将她们收为自己所用!“” 金玲当即点头对李衍财说道,“自然是,云娘是死在金玲眼前的,若是不能为云娘讨还公道,我们这一众姐妹都是不答应的!” 伊人也是邪笑着对李衍财叮嘱道,“无忧也不会答应的,从今往后,但凡能给你李家找麻烦之事,无忧一个都不会放过……李老爷可要小心了!” 对于万无忧这般的咄咄逼人,李衍财气极却也无奈,“你……” “好,自然,若是姑娘们也这般想,就这么办吧……” 来福知道李衍财这般说等于要他的命,不甘的拽着李衍财的裤脚求饶,“老爷老爷……老爷啊……饶命啊……奴才为您做过这么多事……你不能啊……” 害怕来福不慎在伊人面前将自己的秘密泄露出来,李衍财略有深意的对来福说道,“你的家眷本老爷会替你照顾好的。” 闻言来福便不再求饶,当即垂首认命的应道,“是……老爷……” “拖下去,打!” 见李衍财自己所带之人准备将来福拖出去,伊人心念一转赶紧说道,“诶?李老爷自己的人打自然是不好的,手下留情怕是不公,若不叫我府中的家丁代劳?” 本来来福是不用受这杖责的,皆是因万伊人出手所逼,现下还这般藐视李家,着实将李衍财气的喊了出来,“你……万无忧你别欺人太甚!” 金玲见状,知道伊人是在提醒她,便对李衍财提议,“李老爷,既然打,不若是我们含烟阁的人来打?” 李衍财面漏难色的应道,“好……罢……” 金玲对跪在旁边的银铃低声说道,“去唤大山,旺丁来!” “是,姐姐!”银铃应了一声,便忙不迭的起身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银铃身后跟着俩个壮硕的中年男子前来。 伊人满意的看着大山与旺丁,才出声提醒,“可别打死了,记得吊着一口气给云娘守孝,打死了,咱们李老爷可是会反咬一口的。” 金玲点点头,起身对旺丁和大牛小声叮嘱几句。旺丁与大牛便将来福拖了出去,很快便院外传来来福的惨叫声 “万无忧,因你是小辈,老夫让着你,你再这般口无遮拦日后不要后悔!”闻声李衍财脸色难看的对伊人说道。 今日伊人当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李衍财留,倒是把李衍财气得不轻,平日里那副伪善的笑颜全不见了踪影,面对伊人恨不得一口把伊人吞了一般。 “诶哟,不知万老爷如何让无忧后悔呢?” 伊人今日便是故意要激怒李衍财,往日里李衍财带着一副伪善的面具,老说惦念与万家的情分,明里与万家示好,暗地里做了不少毁损万家之事。她今日这般做得目的就是要把万家与李家的这些冲突都摆在人前,免得日后还要顾着颜面,畏首畏尾。 李衍财稍稍靠近伊人,用仅以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警戒伊人,“你不过是仗着万家的底蕴在这嚣张,以老夫手里的关系,稍稍动动手指便能让你日后在汴京寸步难行!” 伊人却根本不买李衍财的仗,当即大笑出声,“哈哈哈,无忧当真是怕极,不若先将万家的本草居拾掇了?” 李衍财轻蔑的看着伊人,仿佛伊人在他眼中仅仅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一般,“老夫承认,以本草居现在的地位老夫不能轻易撼动,但你在康悦街买的这个园子,老夫却能让它废了,别的不说,独独这清楼多是有军队参与一同经营的,据老夫所知你万家还没有这条人脉关系,步军副指挥使?这个官也不小,可比起老夫身后的人来说差太多,本来老夫是要睁只眼闭只眼的,现下不给你点儿教训你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伊人的脸当即变了颜色,冷哼道,“哼,天高地厚?李老爷你知道吗?” 伊人故作不甘的瞪着李衍财,心中却在权衡,“看来李衍财从没放弃过监视万家的一举一动,若说李衍财回来捣乱她心中早已做好准备。但此时若是无所谓,李衍财必定会疑心我有后招,若是太过担忧,势必要在李衍财面前收敛一点儿。只得脸上还是得装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这样才能让李衍财以为自己当真顾及他在康悦街的势力与军中的人脉。” 李衍财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狠狠的瞪了伊人一眼便不再看她,“哼……” 大牛与旺丁将已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来福拖了进来,对金玲说道,“姑娘,打完了,还有一口气吊着,不过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伊人见来福这般样子便知他撑不了多久,冷笑一声,故作关切的对李衍财说道,“诶,都打成这般样子了,还守的了孝不,李老爷赶紧拉回去给治治罢,别到时候死这儿了,姑娘们还忙不过来?” 李衍财不理万伊人,对着跪在地上的姑娘们承诺,“他今儿就是死这儿了,也得给云娘守孝守够三天,这是他的过失,死了老夫绝对不会多言一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伊人见李衍财已经将责任都推到来福身上,便放心了,旋即对跪在地上的姑娘们说道,“行了,既然这狗奴才已然不行了,万老爷这般大度说不会多言一句,你们的租子也还清了,收拾收拾去墨悦阁吧,云娘的丧事本公子找人与你们操办!” 金玲等人应道,“是,公子!” 眼看着眼前的一众姑娘如此遵从万无忧的话,且这般有秩序的抬着云娘的尸首退下,李衍财才意识到自己被伊人耍了,这群姑娘早已找了伊人为靠山。 李衍财气极,指着伊人的脸怒喊道,“万无忧!” 冷笑着拂开李衍财指着自己的手指,伊人面不改色的回道,“如何?” 李衍财愤怒的看着伊人,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你这无耻之徒,老夫今儿把话撂下,今日之事不算完!” 伊人当即笑出了声,语气轻浮的对李衍财说道,“哈哈,无齿?无忧怎么会无齿呢?无忧年轻牙齿好的很,要无齿也是李老爷先无齿。无忧可是说了,日后但凡能给李家找麻烦的事无忧定当不缺席……” “哼!”李衍财冷哼一声,甩袖便要离开。 见李衍财要走,伊人赶紧出声阻止,嫌弃的看了一眼来福说道,“等等,快把这快死的奴才也带回去,无忧可没空为他操办丧事。” 李衍财瞪着已经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来福,对一起前来的家丁咬牙切齿的说道,“丢去乱葬岗喂狗!” 第三十二章杀鸡儆猴 第三十二章杀鸡儆猴 将含烟阁的姑娘全盘收了后,伊人便没有再去花满楼,将所有姑娘安顿在墨悦阁,留了些银钱交予她们自己为云娘准备丧事,便带着桃夭回府了。 伊人刚进府中大门便对身边万石吩咐道,“万石,将翠儿等人,还有查出来与前院家丁有私情的都带到大堂,再叫全府的下人到前院观看!” “是,公子!”万石垂首应道。 “公子,那桃夭……”桃夭看伊人这架势是要处置一些犯错的下人,便自觉回避。 “不必,你与我一起,日后你要管理的人不比我少,就当学习!”伊人径直打断了桃夭的话,先一步朝大堂走去。 桃夭怔愣片刻后也急步跟上。 伊人坐在大堂主坐,桃夭坐在伊人右下首的位置,二人之间一时无语,只是各自品茶等待。 “公子,人都带上来了!”万石带着三四十人进门,跪在大堂听後伊人吩咐。 “公子!”莺儿从门口观看的下人中挤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方形的木盒上前呈给伊人便立于伊人身边。 伊人将木盒放于桌上,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沉声问道,“府中的下人可都到了?” “公子,都到了!”万石垂首应道。 “恩,万石,你起来吧!”伊人颔首应道。 “是,公子!”万石起身,径直向门口走去,站在门口垂首等候吩咐。 “翠儿……”伊人目光凌厉的将跪在地上的一众下人扫视了一遍,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粉衣女子身上,幽幽的开口。 那粉衣女子闻声,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头越发低了,颤抖着回答道,“是,公子!” “我听闻你给不少人造谣本公子染了天花?”伊人浅浅的笑着,饶有兴趣的问着那个粉衣女子,却不知在下人眼中这笑简直如一把利刃一般撩拨这他们的肌肤,让他们瑟瑟发抖。 翠儿闻言忙不迭的磕头求饶道,“奴婢……奴婢……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也是听老爷与莺儿姑娘……” “哦?”伊人拉长声调打断翠儿的解释,不紧不慢的打开木盒,翻阅了片刻,抽出一张契约,“那你的意思是,但凡在这府中听到什么你随意传播,本公子还不能责罚你?” 翠儿连头都不敢抬起,只有重重的磕头,“公子……奴婢知罪……还请公子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日后一定不会……” 伊人不屑一顾的打断她,“即使你等如此对不住本公子,本公子也是不忍苛责你们的……翠儿,本公子今早出府时已唤人将你家兄长与嫂子接了来,待会儿你与他们回去便罢了!” 翠儿当即大惊,抖做一团,也不顾额头上已经渗出的鲜血使劲儿磕头求饶,“公子,不要啊……奴婢真的知错了,公子大可将奴婢卖到别处,奴婢也不要回家,求公子……” 伊人径直起身走到翠儿身边,将手中的契约撕的粉碎撒到翠儿身上,冷冰冰的说道,“由不得你!你的卖身契本公子已然撕掉了,你自由了,日后你想说谁便说谁,不必顾忌了……来人,将翠儿送到她长兄那儿去,让他们带回去管教。” “是,”门口立即有俩位家丁上前将磕头求饶的翠儿拖了出去。 “诶呀,这下可惨了,翠儿的长兄好赌,欠了一屁股债,长嫂又凶悍,若是回去指不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是啊,今儿早我可是见了,俩人嘀嘀咕咕的说要翠儿待在家里做个暗娼,赚钱还债呢……” “那是自然,不榨干她不会饶了她的,翠儿是他爹临死前卖到万府的,她哥哥嫂嫂还来府上闹了,被小姐打发了。他爹本想着给姑娘找了个好去处,却哪里知道这翠儿偏不是个省油的灯,嘴碎,差点儿把公子害了!” “要我说,别看公子仁厚,就处置翠儿这点儿,简直是干净利索,自个儿手上一点儿血都不沾就将这丫头处置了,也不是个善茬……” “那是,李家欺压万家这俩年多了,公子一来,生生的在李家的眼皮子地下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稳如泰山的,没点儿手段行么?” …… 翠儿被拖了下去后,站在门外的下人们都开始嘀嘀咕咕的议论,伊人不去理会,只是在跪于地上的一众下人中来回走动,牵引的地上的这一干人的心皆是紧张不已,冷汗连连。踱步半天伊人终是停在一个男丁面前。 “来人,将此男拉出去,杖责五十,丢出府去!”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男丁,伊人便沉声对门口的万石吩咐道。 “公子……公子……饶命啊……”伴随着男丁的求饶,俩个壮汉上来将男丁拉了出去。 外边的下人一时被吓的禁了声,皆知这番作为可是要见真招了,这五十杖责,半条命都要没了。 不去理视求饶的男丁,伊人缓缓的在跪在地上的人群中踱来踱去,最终停到一个丫鬟的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捏着丫鬟的下巴命她抬起头来,饶有深意的对丫鬟说道,“茯苓……刚才拉出去那人叫修志……若是我没记错,他卖出去的消息便是从你这儿得来的吧?” 茯苓脸色发白的颤抖着求饶“公……公……公子……奴婢……奴婢……奴婢知错,公子……” 伊人有些好笑的对茯苓笑道,“让我饶命吗?哈哈,皆喊着饶命,可你们却不知你们这般流出去的消息,皆是能要了本公子的命,你们可想着饶了本公子的命?” “奴婢不知他会将公子的消息卖了出去……”因为伊人的手捏着茯苓的下巴,茯苓哭着却不敢动一下。 伊人甩开茯苓的下巴,径直起身,理了理衣袍,面无表情的吩咐道,“拉出去,杖责五十,一同丢出府去,自然要让他们夫唱妇随!” 又一个被拉了出去了,下场皆是不好,大堂内跪着的众人,心情十分忐忑,不知自己命运如何。 伊人起身后便没有在走动,冷着脸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感叹道,“其余的……你们倒很是让本公子吃惊啊?有与外院家丁私通的,有嘴碎嚼舌的……怎么?聚在一起议论主家让你们心情很舒适么?还是偷偷摸摸的私通让你们觉得很刺激?” 下人们皆是禁声不敢言语,大堂静的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心中对这个还未弱冠的少公子害怕的紧。 伊人冷哼一声,掷地有声的宣判着对于这些犯了错的下人的处置,“哼,凡是与外院私通的,女的卖到**为娼,男的卖到外地的矿山;嚼舌嘴碎的全部给选个悍夫配了出去。” 伊人的刚刚说完,跪着的人便都开始磕头求饶了,“公子……饶了奴婢吧……公子……” 伊人狠厉的对着众人喊道,“闭嘴,拉下去,按我所说的处置!” “是!”万石当即率着一干男丁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丫鬟男丁拉了出去。 待到这群人被拉出了大堂,整个门外的下人全然不敢出声,安静至极。 伊人踱步走到门前,目光锐利的盯着一干垂首不语的下人,沉声说道,“今日叫各位来这前院观看,是希望各位能引以为戒,主家的事莫说你们没有亲眼看见,即便是亲眼看见也得给我把嘴管老实了。你们要做的无非便是做好一个下人的本分,不该听得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万府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但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本公子定当不会饶他!” 下人们瞬间跪了一地,整齐的应道,“是,公子!” 伊人见今日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然达到,目光柔和了几许,“近日,府里少了这般多的人,想来大家也会劳累许多,直到补充的下人进府前,皆可领双倍月银。” “谢公子!”一干下人整齐的应道。 “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干各自的罢,日后注意些!”伊人见状满意的颔首说道。 待一干下人都散尽后,伊人才回到大堂坐好,品了口茶,将桌上的木盒子交给莺儿,叮嘱道,“将这些人的卖身契皆交给万石,让他去办。” “是,公子!”莺儿捧了木盒子便出了大堂。 莺儿走后,大堂之中只剩伊人与桃夭二人,桃夭才称赞道,“公子,好手段,这般恩威并施效果自然要好许多。” “顺之,赏之;逆之,罚之……赏罚自然要分明,下人也是人,平日里对他们好些无伤大雅,但若是他们自己选择做阴阳人,那就怨不得我心狠手辣了!”伊人颔首说道。 “是了,桃夭受教了!”桃夭当即应道。 “呵呵,你这般聪明,不用我说便懂……今日你怕是累了,好好歇息歇息,将东西收拾一番,过俩日便搬到墨悦阁与姑娘们一起住吧。”伊人见桃夭面色已然不好了些,怕是今日累着了,便赶紧让她去休息。 桃夭今日随伊人奔波,还为曾歇息,已是感觉到身体支撑不住了,便点头谢道,“恩,谢公子体谅,桃夭告退,公子也早些歇了罢。” “恩,去罢!”伊人捧着手中的热茶,柔善的对桃夭应道。 第三十三章不放心你 第三十三章不放心你 奔波一日的伊人,疲累的推开闺房的门,莺儿不在,连个掌灯的人都没有,屋内漆黑一片。 无奈,伊人只得摸着黑进了屋子,朝内室走去,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床沿,连鞋子也未脱掉,便迫不及待的扑到床上,并未有平日里舒适柔软的感觉,竟是扑倒在一个凸起温暖的地方,闻得“嘶”的一声吸冷气的声音,当即警觉的爬了起来,退了好几步,盯着床上的方向厉声问道,“是何人?” 床上那团黑影慢慢起身,小声开口说道,“嘘,是我!” 伊人大惊,竟然是王页(赵顼)的声音,这才压低声音不解的问道,“王兄?你如何会躺在我的床上!” 赵顼揉着胸口解释道,“我办完事后便来你府中等你,那李衍财不是良善之人,我想等你回来,确认你有没有吃亏。适才我以为是莺儿进来了,便跳到床上躲避,哪里知道你突然扑了上来!” 伊人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这黑暗,可以模糊的看到赵顼的轮廓,看着赵顼揉着胸口的样子,便想起自己适才没轻没重的扑到床上,定是将他撞坏了……思及此处,脸便突然红了,自己这般是径直扑到了赵顼的怀中了…… “撞痛了吧?”伊人红着脸小心翼翼的问着正坐在床边揉胸的赵顼。 “无碍的,你今日没吃亏吧?”赵顼闻言,便赶紧起身朝伊人走去,将伊人拖到窗口,就着月光,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生怕有点损伤。 “我也无碍,左不过是趁着这次机会与李家把脸撕破了,日后让他们没的脸再给我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了,把争斗摆在明面儿上。”伊人不着痕迹的脱离赵顼握着自己俩臂的手,羞涩的低头应道。 “现下与李家撕破脸是不是有点儿着急了?毕竟李家现下掌握着好几宗大生意的脉络,绸缎,茶叶,瓷器,药材,还有部分海外贸易……若是此时撕破脸,他当真不要命的挤压你,怕是你也够呛!” “确实有些急了,但是他已然爬到今日的地位,即使我不与他撕破脸他还是觉得我万家是个威胁,我若一味后退,他便会开始蚕食我万家,直到我万家成不了气候。不若放到明面儿,真刀实枪的来,我也好见招拆招。此番墨悦阁开张,他定是要来捣乱的,不过且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伊人皱眉说道。 看着此时思虑这般重的伊人,赵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情不自禁的伸出自己的手抚平伊人眉宇间的忧虑,轻声说道,“莫要愁,我定然会帮你的!” 赵顼这般的举动,只让伊人一阵紧张,后退了好几步,撞了桌子上才停下,慌乱的看着月光下站在窗口的赵顼,那般的圣洁,那般的挺直,那般的俊美,竟会有一丝想要依靠的感觉,但是想到万家,想到赵顼的身份,却执拗的昂起头说道,“没有你帮,我也能教万家恢复往日的光辉,你莫要管我了!” “我知道,你有那本事,只是我不放心你,担心你会辛苦,会受委屈,会吃亏……”赵顼苦涩的一笑,自言自语的说道。 伊人却是一怔,颓累的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对赵顼说道,“你走罢,我累了,歇息一会儿……” “好,早早歇息!”赵顼颔首应了声后,便一个闪身轻盈的从窗口跳了出去。 伊人失神的看着窗口,已然没有赵顼的身影,有的只是那一抹皎洁的月光,温柔的便像赵顼适才抚平她额头那一刻的神情。 适才那一瞬,那感觉究竟是何?她为何会突然觉得累,突然想要个依靠,突然想要与王页在一起…… 王页虽说现下只是从五品,但他如此年轻,定然还会有更好的发展,而自己即便万家再辉煌,也只是个商户的女儿而已,若是嫁与王页,这等身份只能是个妾室。然而,她还有万家,万家也只有她,她没有嫁人的资格,如若王页是个普通人多好,只是若他真是个普通人,没有了这身的气度,没有了这般教养,她还会为他动心么? 想了这般多,伊人竟然是不自觉苦涩的笑了出声,自言自语道,“想这般多做甚,我与他本来便是不可能的……” 赵顼失魂落魄的出了万府,伊人适才的表现很显然是不想与他有除了朋友之外的关系……而自己却是从一开始的欣赏好奇,变成了现下的爱慕,这一步踏进,自己便不想出来。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宫门口,德才早已在门口焦灼的等待,见到赵顼才放了心下来,赶忙上前行礼,“殿下!” “恩!”赵顼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声,便继续朝宫门走去。 德才见状赶紧跟上,着急的说道,“殿下今日一日未回宫,圣上他老人家唤了您几次,让你一回来便到垂拱殿觐见!” “哦?本王知道了!”赵顼心中暗惊,当即理了理衣袍便急步向宫内走去。 垂拱殿门前的一位年老的公公隔老远见了正向垂拱殿走来的赵顼,赶紧迎了上去说道,“哟,颍王殿下,您可终于回来了,陛下寻了您一天,正在殿里等您!” 赵顼并未急着进去,将公公拉到一旁小声的问道,“寿公公,父皇现下如何?” 寿公公对赵顼使了个眼色,小声叮嘱道“不知为何今日晌午大发脾气,现下好些了,待会儿进去殿下说话小心着点儿!” “谢寿公公提点!”赵顼颔首应了声,眼中满是忧虑。 “恩,那颍王先在门口稍等,杂家去先去禀了陛下,颍王您回来了!”寿公公恭敬的对赵顼叮嘱道。 “好!”赵顼颔首应道。 眼见寿公公进了垂拱殿的门,赵顼只是静立门口思忖待会儿见了父皇该如何回禀…… “颍王殿下,您进去吧!”寿公公出了垂拱殿的门对颍王说道。 赵顼只是点头,便挪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垂拱殿,也未敢看皇上一眼,当即跪在地上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回应赵顼的只是一片安静,赵顼并未敢抬头,只感觉有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皇上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顼,近日里要寻赵顼极难,总是不在宫中,派人跟着才知他这几日总是偷偷摸摸的出入万家,今日晌午更是与那万家少掌柜去了康悦街那般烟花之地。引的他勃然大怒,但平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儿子何其优秀,怎会去那不堪之地与人厮混,但是他又不解,赵顼与那商户纠缠的目的,思及此处,倒是想起不久前赵顼还曾为万家说好话更让他迷惑。 看了好一会儿,皇上也未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沉沉的开口问道“你与那万无忧是何关系?” “父皇……”赵顼受惊一般抬头,看着高坐在上的皇帝。 “朕派人跟着你,前几日你总是偷偷摸摸出入万府也就罢了,今日更是与那万无忧去了康悦街,朕想知道为何?”皇帝目不转睛的盯着跪在地上的赵顼,那股子气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赵顼收拾了一番吃惊的心情,虽说皇上派人跟踪他叫他很是埋怨,但是此时话说不好便会直接害了伊人,他得冷静。 思忖片刻,赵顼才沉静的开口解释,“不为何,那万无忧才华横溢,是个人才,儿臣觉得惺惺相惜,视为知己。他染病在身,儿臣……” 皇上直接出声怒声打断赵顼的话,“混帐,你堂堂大宋王子,竟然与一商户惺惺相惜?即便他富有,他也只是个商户而已,怎配与你结交?” 赵顼心中一惊,知道此事今日若是解决不好,怕是会连累伊人,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父皇,无忧他是一个商户,但一本孙子兵法他能解读的鞭辟入里,便是这一点,怕是朝中没有几个大臣有他这般独特的见地。再者,若说他是个商人,到不若说他是个将军,人世处处是战场,他能将他所学用于他的生活中,一切与他相关的东西中,这般举一反三的睿智更是让人折服……儿臣从无忧身上学到许多东西,无忧年少,但对人性却是了然于心,他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皆能让儿臣受益匪浅。” “哦?找你这般说他倒真是个人才……只是这一切都是你所说,朕并不能全信……”皇上犹豫的开口应道。 “父皇,无忧的种种事迹儿臣也不便多说,他日儿臣向他借那本,他所注释过《孙子兵法》呈上,您看了便知,他是何等奇才。”赵顼当即出口保证。 “朕便信你一回,明日朕要见到那本你口中所说的《孙子兵法》……”皇上这才点头应道。 “是,父皇,明日一定呈上!”赵顼神色凝重的保证道。 “罢了,你起来吧,朕心中明白你不是那般纨绔子弟,只是商人多狡诈,怕你上了当。”皇上目光渐变柔和,慈声说道。 “儿臣晓得!”赵顼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决定,“明日若是伊人不肯借,他偷也要偷到呈上,现下若是父皇不能认可伊人,日后万家怕是会很麻烦了,都怪自己太不小心,还得连累万府。” 第三十四章果然奇才 第三十四章果然奇才 阳光静好,透过书房的窗户尽情的挥洒在床边的书桌上,娇柔的伊人立于书桌前,被包裹在这片温润的阳光中,侧脸的银色眼罩折射着淡淡光华,宛若嫡仙一般。素手执笔,认真的在白色的宣纸上写字,字如其人,痕迹婉转娟秀,笔劲暗藏其中,沉稳自然。 “公子,那王公子又来府上了!”莺儿撅着嘴进了书房门,不满的对伊人说道。 “带他来书房!”伊人头也没抬起,毛笔沾了些许墨水,继续写字,平常的对莺儿吩咐道。 莺儿埋怨的坐在一边儿的椅子上,“公子为何还要见他,那日这位公子好没脸皮的威胁小姐,包了府中一包初雪。” “那日的步军副指挥使大人便是王公子请来与我解围的,现下你可还觉得王公子没皮没脸?”伊人好笑的看了眼莺儿,说完,便是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让莺儿自己做决定。 “哦,莺儿这就去王公子来书房!”闻言莺儿猛地起身,慌慌忙忙的出了门去。 伊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又潜心写字……终是写好一副,这才放下笔,满意的看着桌上的字颔首笑道,“还好……” “岂止是还好,这字体倒是没有见过,像你,看着柔美秀气,笔劲却暗藏其中,沉稳有力。”赵顼突的开口笑道。 “哦?你何时进来的,我竟然不晓得。”伊人吃惊的已走到身边的赵顼。 “我进来有一会儿了,看你写字这般认真也就没打扰,立于一旁观看来着,倒是发现了你的另一面。”赵顼自然的揭起桌上的宣纸,对着阳光细细观赏,漫不经心的对伊人解释着。 “哪一面?”伊人有些不解的问道。 “安静恬淡的一面,竟然像个世外高人一般。”赵顼笑了笑,将手中的宣纸卷了起来,握在手中,“这幅字我很喜欢,送我可好?” “你若是喜欢,我再好好写一副,裱好送你!”伊人坐回椅上,应道。 “这幅便好,我会找人裱好的!”赵顼扬了扬手中的宣纸,走到客座坐好,满意的回答。 “随你。”伊人无奈的说道。 莺儿端着一杯香茶走了进来,恭敬的呈给赵顼,“王公子,喝茶。” 赵顼笑着接过,细细的抿了一小口,享受的说道,“恩,诶呀,好久没喝到你府上的初雪了……” 莺儿不解的问道,“上次不是包了一包给王公子么?这么快就喝完了?” 赵顼尴尬一笑,回答道,“恩,那个家父喜欢便留下了。” 伊人当即便吩咐莺儿,“莺儿,再去多包一些。” “是,公子!”莺儿顺从的应道,全然没有一丝小情绪在其中。 “我记得上次你家这丫头因为一包茶还瞪了我一眼,怎么今日却这般好说话?”莺儿一出门,赵顼便不解的小声问道。 伊人好笑的说道,“你还与她计较什么,今日来有何事?” 赵顼这才记起今日来此的主要目的,立即放下茶杯说道,“哦,是这样,你注释过的那本《孙子兵法》可否借我几日,你其中的一些见地我还是很感兴趣的,想好好参阅一番!” “哦……好,只是要快些还我,我还是要看的。”伊人犹豫一瞬,还是点头应道。 “那是自然,”赵顼愉快的应道,本以为会有些波折,哪知借的如此顺利。 伊人直接从书桌上的一小摞书中一抽,便是那本《孙子兵法》,这般熟悉,想来平日里是经常翻阅的。 “你看着时候小心些,这本书有些年头了,别翻烂了。”伊人将书交给赵顼,仔细的叮嘱道。 “恩,我晓得!”赵顼将书揣进怀中,这才松了口气。 “今日可还有事,若是无事的话,本草居又出新的糕点了,与我去尝尝?”伊人坐回椅子上询问道。 “我啊,现下得了你这本书,可是要回去好好研习研习,你教人将新糕点放入我的食盒中便好,后面这几日我便没那么好出来寻你了。”赵顼摇头苦笑道,虽说他也很想来见伊人,但父皇已经有所警觉,若还是这样总来寻伊人,更是会引起父皇的注意。伊人女扮男装化名无忧为万家打理生意,女儿身的事切不可教父皇察觉,日后还是要少来万府对伊人好些。 “恩,也好……”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伊人尽力没有表现在脸上。 “那我先走了,今日来主要是来借书的,书已然借到,便不打扰了。”赵顼腆着脸笑道。 伊人佯装生气,“好你个王页,过河拆桥,赶紧走走走,免得打扰了我的好心情!” “是是是,那我告退了?”赵顼起身对伊人招呼道。 “恩,记得带茶叶。”伊人细心的叮嘱道。 “好!”赵顼应过后,便转身走了。 伊人也不再言语,静静的看向窗外,赵顼离开时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眼中,心底的失落铺天盖地的用来,不禁有些后悔昨日过于冷淡的态度。 座椅上的皇帝凝神静气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眸光逐渐光华,一页又一页,赵顼立于身边静立等……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才将书合上。 “哈哈哈,很好很好,果然是奇才,此人若是为商只怕是埋没了,可适当培养,日后定能为我大宋效力!”皇上满意的大笑。 “无忧淡薄名利,不肯入仕,即便是经商,他也不同于其他商人那般唯利是图,她为广济堂的义诊捐了全部药材,使得许多穷苦百姓看得起病,在百姓中声望也是很好。”赵顼急忙应道。 伊人毕竟是个女子,当真是不能入朝为官,父皇这般说是由想提拔无忧入朝为官的意思,暂时只得先压下父皇这个想法,日后再做打算。 “哦?那此人当真是不得了,如此年轻,便有如此胸怀,确实不错。”皇上微微一惊,赞赏道。 “是,父皇!”赵顼对于皇上于无忧的称赞也是点头称是。 “罢了,既是这样的人,朕也放心你与他来往,但是还是不可出宫太频繁,父皇身子不好,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帮着。你也知道这大宋的天下日后父皇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自然应当在朕身边多学着点。”皇上和蔼的对赵顼说道。 赵顼看着鬓角夹杂着斑驳白丝的父皇,心中也知道,父皇已然疲惫,世人皆以为做皇帝风光,但这一国之事却足以累垮一个人,才三十四的年纪便已显老态,这个位置所要承担的太重。 “父皇,儿臣晓得,定要让大宋子民过上好日子!”赵顼心中不忍,当即对皇帝承诺道。 皇上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儿子,亲切的说道“父皇知道你,励精图治,对大宋朝堂如今颓废的样子十分不满,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改变,父皇心中是很支持你的。只是父皇身子病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父皇中意你坐这个位置,做父皇未能做的事……” “是,父皇!”赵顼恭敬的应道。 “那万无忧确实很好,如此年轻便有如此见地,此等人才你定要收归旗下,好生培养着,日后定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皇上不经意间又看到桌上的《孙子兵法》,便想起那名唤作万无忧的少年。 赵顼随着皇上的视线看向了那本翻旧的兵书,意味深长的应道,“是,父皇。” 自看到那本《孙子兵法》后,他就没准备放过伊人……若说一开始有意接近伊人是因好奇一个女子语出惊人,接近后便是被伊人的能力与才华所折服,了解后便无可救药的爱慕上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这一步一步自己陷的越发的深,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不忍自拔……此时倒是有些庆幸伊人是个女子,如非这般,自己怕是一生也无法遇见这般红颜知己。 就在赵顼面呈皇上伊人的《孙子兵法》时,伊人却静坐自己的闺房愁肠百转……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伊人素手抚摸着手中的白玉钗,失神的嗫喏着。 她需要好好想想自己与王页(赵顼)之间的关系,自己明明一开始只是敬重王页作为朝廷官员肯放下身份芥蒂与商人女子结交,也是想用王页作为一个踏板去结识更多的官员,稳固万家的生意,为何现在会变成这般?是从何时开始,似面对王页(赵顼)时,向来稳若泰山的自己就会失去方寸。 “咯吱”房门被推开,伊人慌乱的将玉钗放入盒中收好,愤懑的看向来人,“莺儿,越来越没规矩了,怎的连门都不敲了?” “诶?奴婢往日里也是不敲门的啊,小姐怎的今日才知觉此事?”莺儿不解的问道。 这般一问,却将伊人问了个哑口无言,却是平日里这屋子是不要莺儿敲门的,怪自己一时慌张…… “小姐,本草居的许掌柜来府上了,正在前院大堂等着,说有要事商议。”见伊人不回答,莺儿才开口说明来意。 “哦,没说何事?”伊人起身便出了门去,问向跟在身后的莺儿。 “好像说是什么食盒,说近日有许多权贵来本草居订食盒……您这些日子出去也不带奴婢,奴婢其余的都不知道……”莺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埋怨道。 “你不是不喜爱满贯这个名字么?故不带你出去你便可在府里做莺儿了!”伊人调笑着说道。 “喜爱,喜爱,只要您肯带着奴婢出去,叫甚名字莺儿都喜爱的。”莺儿忙不迭的点头央求道。 顾不得莺儿的央求,伊人此时脑中只有“食盒”二字,“食盒,食盒……哦……难道是子晏与王页带进宫里当值的食盒?竟然这般快就见效了……” 思及此处,伊人心情大好,愉快的应道,“好,改日带你出府好好玩玩儿。” “小……公子可要说话算数,奴婢先谢过公子了。”莺儿大喜,差点儿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伊人的身份。 伊人只得无奈摇头说道,“你这嘴可得给本公子管好了。” “是了是了,奴婢晓得。”莺儿现下满心都是可以出去玩耍的愉快。 第三十五章食盒风波 第三十五章食盒风波 “公子,您来了!”正坐在大堂等待的许掌柜,看到身后跟着莺儿的伊人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许掌柜,快坐,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伊人含笑点头招呼道。 “是是是,公子先坐。”许掌柜忙不迭的点头应道。 伊人也不在客套,径直坐到大堂主位上对许掌柜说道,“许掌柜快坐,今日来府里可是本草居有重要的事?” “自然是了,公子,今日本草居来了许多朝廷官员,说是要定制食盒,小的一时不敢决定,便记下了这些大臣的名字说是禀了公子后再一一回话。”许掌柜激动的难以抑制的说道。 “恩……有几位客官来定?”伊人沉稳的问道。 “约摸五十人左右。”许掌柜想了想回答道。 伊人当即皱眉沉思,“本草居现下已然稳若泰山,但若想有新的突破,便是要让本草居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既然如此,可以从这食盒上下手,物以稀为贵,若是这食盒是随便何人都能订到倒是显得稀松平常了,不若这样……” 伊人眸中精光一闪,对许掌柜说道,“你且去回了这些客官,每一份食盒都是依客官身体特制,故十分麻烦。不能接太多单,只接朝廷官员的单子,只限在本草居年花费满一千倆的五品以上官员。思及本草居刚开业不足一年,各位客官可以先预付一千倆,限年满用完,若不用完则不退还。现只接三十单,每份食盒五俩银,欲定从速。” “这……”许掌柜有些为难的应道,腹议道,“这些条件有些苛刻,哪有人放着钱不赚呢,且食盒的价钱也未免定的有些高,五俩银只是一人份的食盒,这般不是将客人拒之门外了么?” “许掌柜,莫要急,听我的回给客官便是,只怕届时本草居的食盒会被这些有身份的官员哄抢的地步。”伊人自信的对许掌柜说道。 虽说是不大信的,许掌柜还是点头应道,“老奴这就按公子所说的去回。” “去吧……”伊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食盒会卖不出去,平常的对许掌柜说道。 “这许掌柜真是笨,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待许掌柜离开大堂后,莺儿无奈的说道,配着这一副稚嫩的脸庞倒是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 伊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莺儿,问道,“哦?你的意思是你懂?” “自然啦,物以稀为贵,这般多的限制是为了体现食盒的珍贵,届时能定的起本草居的食盒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怎会有人不来定?不但会有人定,来定的皆是一些权势之人,自然将本草居的格调提升了一个层次,名声会更响,且这些食盒会为本草居带来实际的银钱啊,不算食盒一个人年花费一千倆才有资格定制,那十个人可是一万俩,朝堂官员冗余,多的是人。”莺儿平常的回答道,好似这些皆是一些理所应当的事。 “你这丫头,倒是个人精,平日里也没白待在我身边。”伊人倒是着实为莺儿这般快的反应惊了一番,往日倒没发觉这丫头这么精明。 “呵呵,这朝堂官员冗余不是老爷常挂在嘴边的事么?”莺儿听得出伊人是在夸她,当即便喜形于色,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要是再稳当点儿便好极了,这点儿情绪全都表现在脸上,当真是有些单纯了。”见此伊人只得摇头笑道,刚还觉得莺儿聪明了不少,但还是涉世未深,不懂得掩藏。 “差点儿忘记告诉您了,桃夭姑娘适才离府了,让奴婢禀您,说是她去了墨悦阁,这些日子便不回府了。”莺儿突然记起什么一般对伊人说道。 “恩,过几日我带你出去,去看看咱们的墨悦阁。”伊人颔首应道,浅笑这对莺儿允诺。 “当真?墨悦阁是何地方?过几日带莺儿去吗?那莺儿是穿男装还是女装?”莺儿闻言激动的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当真!清楼!带你去!满贯!”伊人无奈起身,丢下四个字便潇洒离开,只剩莺儿一个愣在原地想不通。 “什么?带我去清楼!”莺儿思考了半响才把伊人的话理了清楚,当即失声尖叫,却发现周遭早已没有了伊人的踪迹。 这之后俩日,赵顼都未曾来府中找伊人,伊人每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写字…… “小姐,许掌柜派人来说,现下本草居的食盒三十分已然定了出去,还有好些没有订到食盒的官员要求本草居增设食盒上限,城中百姓无一不对本草居的食盒心生向往,大街小巷皆能听到百姓对食盒的交谈,能订到本草居的食盒赧然是对此人身份与金钱的象征。”莺儿的开门欢愉的跑了进来,对伊人激动的说道。 身着男装的伊人,似乎并未被莺儿的激动所感染,只是潜心的写着字,待字写好,将毛笔放置好,才满意的点头说道,“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只是你若是再叫我小姐,待会儿便不要陪我出去了。” “是,小……公子!”莺儿吐吐舌头,应道,差点儿又喊错。 “满贯,还不去换衣服,本公子带你出去玩儿。”伊人不知为何,或许是早已将莺儿看作妹妹,每次莺儿犯错自己都不忍多加苛责。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闻言莺儿赶紧应道,便一溜烟的转身跑了出去。 伊人这才将目光转向桌上写着“出其不意,乘其不备”八个大字的宣纸上,眸光闪烁,嘴角上扬。 莺儿身着男子灰色布衣跟在伊人身后,也不知伊人今日为何不坐马车,非要步行,待听到街上行人小贩们的交谈,莺儿才大悟,伊人这是想听听百姓们对食盒的态度。 “本草居那食盒当真是不得了,五俩银子一人膳食,也不知应当是何山珍海味……” “山珍海味那是自然,最主要的是你若没有点儿身份有钱也是订不到的,听闻只有三十份定位,好多官员都没来得及定上,昨日还在本草居闹了一通。” “哟,还闹上了?” “那是,听闻是个三品大臣呢,定的晚了,没有了,便非要见本草居的掌柜,闹着说今日不给定便将这本草居给封了!” “那最后这事怎么解决的?三品已是不小了。” “你当那许掌柜傻呀,眼见这食盒这般红火,说是欲定从速,听闻是按官阶高低通知的,最终能订到食盒的皆是三品大员以上的。这般多的大臣他这般闹最终当然讨不了好,那日欧阳大人正在本草居用膳,将他呵斥了一番,最后没了脸走了!” “哈哈,那倒真是的,和这些为高权重之人比起来,一个三品也算不得什么……” …… “哈哈,公子,这般看来,这食盒也算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呢。”莺儿当即扑哧一笑,小声对伊人说道。 百姓口中所说的热况,伊人早已预料到,但是许掌柜这般自官阶高低先后通知她倒是没有考虑到,不过许掌柜这个主意很不错,却是为本草居减少了不少麻烦。 “喏,吃吧。”伊人从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接过一只糖葫芦递给莺儿,说道。 莺儿欣喜的的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对伊人笑道,“酸甜可口,真好吃。公子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吃这些,说是带你出来玩儿的,自然要让你吃好。”伊人摆手拒绝。 “唔……对莺儿真好……”莺儿当即泪眼朦胧,感激的对伊人说道。 “我这是对满贯好,可不是对莺儿好,走吧,前边有家包子铺,包子十分美味。晓得你爱吃这些零嘴,带你尝尝。”伊人从袖中拿出手帕细心的莺儿嘴角的糖渍,笑道。 伊人也不知为何,虽然早已将莺儿当妹妹,但二人之间还是有些距离,但自从得了天花,经历过一次生死后,便对身边的人更加珍惜。爹爹,子晏,莺儿……还有王页(赵顼),皆是为自己置性命于不顾的人…… 想到赵顼,伊人的神色暗了一暗……这俩日(王页)赵顼为何没来找自己,是因为自己那日的态度么…… “恩……谢谢公子!”莺儿哽咽的对正在为自己擦拭嘴角的伊人说道。 “你我之间无须言谢,走吧,吃了包子,带你去墨悦阁看看。”见莺儿的嘴角已然干净,伊人才满意的笑道,转身离去。 “恩……”莺儿忙不迭的点头跟上。 “当真要带莺儿去**么?”走了几步,莺儿还是有些忐忑的开口问道。 “本公子是带满贯去墨悦阁,莺儿可没法去,本公子带错了么?若是错了,你便先回府,唤满贯出来。”伊人无奈的说道,不知为何,莺儿就是无法进入自己是个男丁的角色。 “哦哦哦,当真要带满贯去清楼么?”莺儿意会,紧张的问道。 “你不想去么?不想去吃了包子就回去……”伊人狡黠的看着莺儿说道。 “去……去去去……为何不去……”还未等伊人说完莺儿就赶紧打断,生怕说的晚了伊人就会反悔。 “本草居过后,还有墨悦阁呢,从今后,万家会成为汴京不变的话题……李衍财,你可接着吧。”伊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 第三十六章所托极好 第三十六章所托极好 伊人与莺儿刚到墨悦阁的大堂门口,便见桃夭躺在一张舞台斜侧边的软塌上,认真的观察这台上四个各有特色的美人。心柳手中捧着一只雕花棋盘吃力的舞动,俩个丫鬟拽紧一匹白色的丝绢,金玲素手执一管较大的狼毫笔写字,看来是不太理想,还有俩位不太面熟的姑娘,一位正在款款舞蹈,一位坐于一旁观看其余三人,时不时的拨动一下琴弦,竟是十分好听。于是,便躲在另一扇门口仔细观赏,并未进去。 桃夭皱着眉对台上吃力舞蹈的心柳问道,“心柳,这棋盘是不是有些重,看你似乎很吃力。” 心柳有些颓累的将棋盘放置在地上,点头应道,“确实有些重,若是让我抱着它跳舞确实有些费力……” 桃夭了然的笑道,“无碍,那命人去造一副轻巧些的于你,你先随意抱着什么练吧,待新的造好给你。” 心柳颔首应道,“是了,夭娘。” 桃夭看金玲三个字已然写完,似乎还是不满意,柔声对金玲叮嘱道,“金玲,你最要紧的是先将墨悦阁三个字写出新意,要知道凭空在丝绢上写字力道十分难把握,将字练好在结合舞步跳出来。” 金玲当即行礼说道,“是了,夭娘。” 正跳的欢快的可爱姑娘闻言也停下了舞步,不解的看向桃夭,“夭娘,我呢?” 桃夭颔首说道,“香脂,你的这段独舞是整场的点睛之笔,是真正的舞,你先练好其中要紧的动作,还有凝烟,你这曲子弹的极好,但无事也要多看看她们几人的部分,要做到每个部分与你的琴音相互辉映。” 俩位姑娘皆点头应道,“是了,夭娘。” 看到此处,伊人才大方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大笑道,“哈哈,桃夭,看来你这墨悦阁的阁主当的不错。” 见到伊人,台上四人慌忙收了手上的事,对伊人行礼,齐声说道,“公子!” 桃夭也欲起身相迎,伊人见状立即制止,“无须多礼,夭娘身子不好,歇着罢,你们也都不必行礼了。” 夭娘颔首坐回榻上,对台上的四位姑娘说道,“你们也去歇息歇息罢,我与公子说会儿话。” 四位姑娘整齐的对桃夭告别离开,“是,夭娘!” 伊人带着莺儿走到桃夭榻对面就近的一个桌子坐定,“看你这般沉稳的布置,心中是已然有了主意?” 桃夭自信的笑道,“是,公子!” 伊人有趣的看着桃夭出声问道,“哦?那说与我听听。” 桃夭的视线却落到伊人身后的莺儿身上,看了半响总觉得眼熟,没成想竟然是莺儿,对于莺儿与伊人的关系桃夭心中了然,当即招呼莺儿坐下。 “莺儿也来了?快坐!” 莺儿对桃夭甜甜一笑,“是,桃夭姑娘。” 见莺儿乖顺的坐在伊人身边,桃夭才出声对伊人说道,“公子,既然这墨悦阁卖的是才情,自然要一些能体现才情的东西,桃夭想借公子的本草居为墨悦阁造个势。” 伊人眉角一挑,不解的问道,“哦?你想借本草居的台子……” 桃夭见状点头笑道,“知我者莫若公子也。” 被桃夭这般样子逗笑了,伊人也是点头笑道,“哈哈,自然是可以,但若是稀松平常的节目,你这般突兀的造势,会适得其反的,全然没有了悬念,你可是有何好的想法?” 桃夭当即自信的对伊人保证道,“自然是有,不会丢了墨悦阁的格调的,公子全然可以放心。” “说来听听!”伊人注视着桃夭的眼睛,好奇的问道。 桃夭在榻上换了个较舒服的姿势,用手肘撑着头部,又缓缓道来,“心柳棋艺能与我比肩,金玲诗词书法堪比大家,香脂舞艺精湛,凝烟更是琴艺无双……桃夭将她们的特长编入舞中,一曲四美舞,不知公子觉得如何?” 伊人点头思忖片刻,犹豫的问道,“四美舞……当真不错,只是这般融合会不会略显突兀?” 桃夭摇头解释道,“此四人皆有一些舞艺功底,我与香脂一起设计了这些动作,四人现下各司其职,待熟练自身便一起练,会融合好的。” “各司其职……各司其职……若是将这些姑娘按才艺分类有专人管理教引,岂不是效果会更好?再者这般也能让墨悦阁与其他清楼的经营方式有大的不同,客官才好区分。”伊人心中思考半日,才颔首继续说道,“各司其职用的好,不若这墨悦阁分四司,琴棋书舞,分别让这四位任司长,心柳司棋,金玲司书,香脂司舞,凝烟司琴……” 桃夭当即激动的坐了起来,“此般很好,这样日后会更好管理,于客人眼中墨悦阁也不同于其他清楼了,想法很是独特,会成为墨悦的招牌。” 伊人见桃夭赞成,便点头应道,“那就这么办,你吩咐下去,为她们更名,日后她们分别为四司的司长,将其她姑娘按特长分类交予她们管教,你也能轻松下。日后,若是有新进的姑娘,她们四人一同培养,培养后再按所善之技分入各司。” “好,公子总是能将事情想的更完善。”桃夭心中佩服,嘴上毫不吝啬的赞赏道。 伊人随意的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继续对桃夭说道,“你的舞给你二十天排好,然后登台本草居,棋艺,音律的赛事二十五日之后举行。时间有点赶,但你知道万府现下拖不得。” 桃夭郑重的回答,“是,公子,夭娘尽量!” 见桃夭这般说,伊人也放下了心,见门口处站着金玲来回徘徊,便对她大声唤道,“金玲,你过来,你是不是有事?” 闻言金玲站在门口犹豫扭捏了一下,便进了门来,走到伊人身边吞吐的出声,“公子,奴家……” 伊人清浅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轻声说道,“你坐下说。” 金玲乖顺的坐好,低声应道,“是……” 见金玲这般扭捏,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伊人也不催促,只是关切的问道,“你和其她姑娘在这墨悦阁住的可还习惯?” 金玲慌忙应道,“习惯,这里吃的好,住的好,很好!” 伊人颔首应道,“那便好。” 金玲扭捏了片刻,才低声开口说道,“金玲是想谢谢公子,救了我们这一班姑娘,若不是公子我们怕是要折在李衍财的手里了。” “莫要谢了,好好在这儿住着便是,日后都是一家人。”伊人摇头笑道。 莺儿对金玲也是第一次见,在此处只感到桃夭十分亲切,有些疑惑的问道,“桃夭姑娘,日后你都不回府里了么?” 桃夭含笑柔声应道,“恩,不回了,墨悦阁是有住的地方的。” 莺儿起声,将怀中纸包中的包子取出一个递给桃夭,笑着招呼道,“公子给我买了包子,味道极好,还热乎,给你吃一个。” “恩,多谢了。”桃夭接过包子笑着谢道。 伊人当即没好气的对莺儿说道,“你怎的这般小气,给金玲也吃一个。” 莺儿撅着小嘴儿可怜兮兮的应道,“可是就剩俩个了……桃夭姑娘吃了一个,就剩一个了……” 扫了眼桃夭手中巴掌大的大包子,伊人吃惊的问道,“你这……怎的这般能吃,我记得我买了六个与你不是?” 莺儿耷拉着个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六个……吃了四个……” 伊人无奈,只得对莺儿这只小馋猫说道,“真是,你分给她们吃了,回去带你去蜜香楼买蜜饯,那里有用洛阳牡丹花制成的蜜饯花脯,香甜……” 伊人话还未说完,莺儿便一路小跑到金玲身边将纸包递给金玲,愉快的说道,“金玲姐姐,你吃吧,味道很好,公子亲自买的呢。” 金玲愣了一瞬,便笑着接过莺儿的纸包,谢道,“好,谢谢这位小兄弟。” “莫谢莫谢,公子说姑娘是自家人,姑娘便是自家人,快吃吧,味道真的很好,公子与我排了好些时候才买到的。”莺儿笑着对金玲说道。 这小厮穿着的确实是下人的衣服,言谈间也应当是个下人,可是看起来万公子对他极为偏爱,倒像是对自家人一般,再看万公子对夭娘也是这般,自己只是随处一坐,顾及夭娘身子不能疲累,却让夭娘躺在榻上……足以见得,万公子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主子,她并未将这一班姑娘托付错,托付于万公子是极好的结局。 金玲捧着包子思忖片刻,知自己没有误了姐妹终身,才松了一口气,低头小口咬着手中的包子,确实十分美味。 “唔,这包子确实十分美味,肉香浓郁不腻,怪不得你能吃了四个呢!”桃夭咬了几小口包子,称赞道。 “公子买的自然是没有错了!”莺儿得意的说道。 “恩,自然很好。”金玲颔首应道。 “你们好好在此处住着,这清闲的日子怕是不多了……”看着这一片其乐融融,伊人感概的说道。 桃夭心中明白伊人的意思,只是重重的点头应道,“桃夭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的。” 第三十七章李家李五儿 第三十七章李家李五儿 本草居中座无虚席,淡淡药香混着膳食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居内,一楼大堂的角落坐着一位蒙着红色面纱的妙龄少女,赧然是李衍财的庶女李五儿。五儿今日身着绣着精致红梅的白色宽袖襦裙,发髻间插着俩只十分醒目的红色璎珞,垂至肩头,美的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惹得许多用膳的客人都向她看去。 五儿不染尘埃的眸光时不时的飘向本草居的大门口,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一般,“雀儿,都在这儿等了几日,也不见那万公子,莫不是出门去了?” 立在身边为五儿布菜的丫鬟雀儿一愣,安抚道,“在这里等着肯定没有错的,小姐不要着急,这本草居的膳食十分独特,不若小姐先尝尝看?” 五儿失落的摇摇头,“不了,这几日也吃够了……” “公子,您来了!”门口迎客的小二望见伊人从不远处走来,欣喜的迎了出去。 “今日可是张子晏张大夫当值?”对已走到身边的小二颔首应道。 小二想了想,才笑着开口,“是张子晏大夫不错,不过,还未到时辰,再有一刻就轮到张大夫当值了。” “恩,满贯,你不是想吃那日的包子吗?自己先去买吧,我在本草居等你,顺便再雇辆马车去墨悦阁将桃夭姑娘载来本草居。”伊人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莺儿手中嘱咐道。 “是了,公子。”莺儿接过银子,便径直离开。 说话间,伊人与小二已走进本草居的大门…… “公子,您看您是去二层的隔间还是有其他安排?”小二躬着身子问道。 “待子晏大夫来了我再上去,许掌柜呢?”伊人径直走到本草居大夫看诊的桌子,坐定。 “今日新进了一批药材,许掌柜去清点药材了。”小二恭敬的答道。 看到今日本草居用膳的人有许多寻常百姓,伊人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今日大堂的客人看穿着皆是一些寻常百姓,吃的也皆是一样的膳食。” “是了,已入深秋,到了进补的时间,寻常百姓哪补得起,王大叔便用十几种药材加上羊肉熬了汤头,制的这珍补羊汤面,制作简单,却很受百姓喜爱。这不,但凡手里有点闲钱便来居内吃一碗面,浑身舒畅。”小二笑着解释道。 “恩……原来如此!”伊人满意的看着食客们愉悦的样子颔首应道。 “你先去忙罢,我在此处等等子晏大夫,莫要管我了。”见还有不少客人,伊人命小二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可是那万无忧?”五儿看着坐于诊桌后的伊人犹豫的问道。 从伊人一进本草居的门,五儿的视线便落到她身上离不开眼,闻得万无忧常戴一只银色面罩,竟与此人一般。 “应该是了,当真是精致极了,虽说是个公子,但仅凭这一半的脸便可比拟许多貌美女子,小姐好福气。”雀儿也被伊人的这般气质迷的离不了眼。 五儿当即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娇嗔道,“八字还未有一撇的事呢,你也敢说……” “没有一撇,咱们可以画上去……”雀儿回过神对邻桌的几个男子使了眼色,意味声长的说道。 那几个男子意会,当即其中的俩个站起身来,邪笑着向五儿这桌子走来,宛若街边**一般坐在五儿的旁边调笑道,“哟,哪家的小姐,长的真是美极了……” 另一个也凑近闻了闻五儿身上的香味,陶醉的说道,“也香极了……” “哈哈哈……”这般浪荡的言语引得适才男子那一桌人放声大笑。 “混帐,你们哪里来的泼皮无赖,离我家小姐远一些。”雀儿当即将五儿拉了起来护在身后对着俩个男子怒斥道。 “哟,这个小丫鬟也不错,这泼辣的性格,我倒是很喜欢,哈哈哈!”邻桌其余的三个男子也当即起身站到了那俩名男子身后不依不挠的调笑着。 五儿何曾见识过这般阵仗,只是躲在雀儿的身后瑟瑟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动静闹的这般大,已然惊动了伊人,见俩个弱女子被几个大男人欺负,伊人也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径直护到五儿和雀儿的眼前。 “你们……可知道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闹事?”伊人双手背在身后,泰然自若的看着眼前高大他许多的男子轻蔑的问道。 雀儿看到伊人已护到自己身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成功的得意…… “我们可没有闹事,只是与俩位姑娘玩笑一番。”其中一个男子无所谓的说道。 “哦……那玩笑够了还请几位客官回到自己的位置用膳。”伊人斜睨着几位男子适才用膳的桌子沉声说道。 “坐累了,走动走动也不行?你管的太宽了吧?”其中一个男子干脆无赖的坐在五儿用膳的桌子上不肯起来了。 “麻烦几位把账结了,然后出去走动走动。”伊人朝柜台上的小二招了招手,示意小二过来。 “公子,何事?”小二麻溜的跑了过来躬身问道。 “这几位客官要结帐……”伊人对小二说道。 话未说完,坐着的那个男子直接将桌子翻了,叫骂着打断伊人的话,“老子有的是银钱,老子来你这儿用膳是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快点儿滚,别碍着老子的事。” 伊人也不理会这名男子,直接对小二吩咐,“看看二楼有哪位官爷在用膳,去请下来……” “他娘的,真扫兴……” 见几人要走,伊人不紧不慢的叫住了他们,礼貌的说道,“客官,还没结帐。” 害怕事情闹大,其中一名男子从荷包中掏出一锭十俩的银子,恨恨的瞪着伊人,咬牙切齿的交给一边的小二,“够了罢?” 伊人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银子,讽刺的说道,“十俩?呵呵,你今日若是放不下五百俩我看你直接去牢里歇息吧。” 几名男子明显慌了神,面面相觑着,其中一人定了定心神,故作嚣张的看着伊人,“怎么着,黑店?” 伊人只是冷笑的看着地上的狼藉,“本来这一楼大堂的餐具皆是银盘银碗,想必是俩位小姐特别要求了,此桌赧然用了玉盘玉碗……你这一翻,可不都碎了?即是碎了,你等便赔罢!” 见几人不再说话,伊人便从地上捡起一枚碎片,举在带头的男子眼前,“你也别说我讹你,你大可拿着这些碎片去珍宝轩问问,这般质地值不值这个价……” “这……这……”几人闻言皆是慌了神,其中一个更是眼神闪躲的看向伊人身后的雀儿,却见雀儿也是面露难色…… “赔钱还是坐牢,你等自己选,我也不再多说。” 见几人这般神色,伊人心中了然,五百俩说多不多,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随身携带这般多的银俩的,也懒的再与他们计较,丢下一句话,径直离开。 “我们没带这么多银钱,可……可……我先回府去取,你们几个留下等着……”其中翻了桌子的那名男子已是冷汗连连,吞吐的对伊人的背影说道。 伊人停顿一下,不冷不热的回道,“准了,哦,对了,待会儿若是二楼空了隔间出来,重新做一份膳食给二位姑娘,让她们去隔间用膳。” 五儿痴痴的看着伊人的背影,思绪万千,“不知道为何,从那人站到自己眼前那一刻自己就莫名的觉得安心,不再害怕……是因为爹爹要将我许于他的想法已先入为主的被自己接受了,所以自己才会这般的信任他吗?爹爹确实没有骗自己,这位公子确实生的精致,也气质不凡……只是他却从始至终没有看自己一眼,是自己今日打扮的不够美吗?” 一出英雄救美,五儿对伊人已是倾心,只是却不知自己只是着了自己父亲的道,一厢情愿的认为伊人会被自己的美貌打动,却全然不知她眼中所谓俊美的万公子竟是万府的小姐万伊人。万无忧即是万伊人,万公子是女人,她不知,她爹李衍财也不知,竟让她的心付错了人,也注定李衍财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二位姑娘,刚好空了一个隔间出来,随我来!”小二礼貌的躬身对五儿与雀儿说道。 “是。”雀儿对小二颔首应道,转身对五儿轻声说道,“小姐,走吧!” “恩……”五儿心有余悸的看了几个男子一眼,在雀儿的搀扶下随小二上二楼去。 走到楼梯口,五儿突然挣脱雀儿的手朝伊人走去,娇羞的低着头,“多谢公子解围,小女子无以为谢。” 适才被雀儿护在了身后,伊人倒是也没有注意到五儿,现在这般看来,也是惊艳了一把……桃夭已是很美了,却是那种媚态天成的美,但眼前的女子有的是不染尘埃的脱俗之美。 紧跟着五儿的雀儿小心的抬眼观察了伊人的反应,见到伊人眼中的惊艳,心中很是松了一口气。 “不客气,在我的地方闹事,遇见了我自然是要管的,姑娘们且上楼去用膳吧,楼上安静些。”伊人客气的回道。 “恩,好!”五儿娇柔的应道便转身上了楼去。 望着五儿的背影,伊人心中也是不免感概,“即便我是女子,也不免被她锁住了眼神,当真是个美丽的女子,仅这一对眸子便叫人忍不住怜爱。”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三十八章子晏动气了 第三十八章子晏动气了 “诶,你今日怎么来了?”子晏一进本草居便看见伊人正百般聊赖的坐在看诊的桌后打着小算盘。 见子晏来了,伊人将算盘直接搁在桌上,起声笑道,“自然是来看看你,听闻你今日当值,好几日不见了……” “是吗?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闻言,子晏狐疑的看着伊人。 “哈哈,真是的,也不留点儿面子给我,桃夭不是身子太弱么,我去派人将她接来你给看一看。”伊人尴尬的笑着。 子晏颇有些埋怨的说道,“看吧,你何事会那么好心专程来看我……” 伊人见状赶紧跳转话题,“哪里,请你吃珍宝羊汤面,走罢,去隔间。” 子晏无奈的看着伊人,“你又骗我,这珍宝羊汤面的药材还是我给配的,那是你本草居最便宜的膳食。” “是你配的啊?那你更应该吃吃看了,你看他们吃的多愉快,说明你的配方很受人们喜爱呢,我也想试试。”闻言伊人直接拽着子晏的衣袖便往二楼去。 “帮我们上俩碗面,一碗汤头多些。”伊人路过时对柜台的小二吩咐了一句,便拉着子晏上了二楼。 “你这几日忙什么呢?怎么也未来府上寻我?”二人在隔间坐好,伊人出声问道。 子晏闻言苦笑道,“还不是你那食盒弄得,现下宫里有些娘娘不知道哪儿得了些风声,也想着用一些驻颜的药膳。这可不?我和你的本草居关系最为密切,每日在各个宫里走动,都快要累死了。爷爷这些日子也为份位比较重的几位娘娘们开膳方,倒是把我们都当厨子使了。” “是吗?那是辛苦你了!”伊人失笑道。 见伊人这般反应,子晏没好气的说道,“这便罢了,广济堂的义诊忙完,还想着能回府好好歇息歇息,偏偏还要来你这本草居当苦劳力……” 伊人倒了一杯热茶推倒子晏面前讨好的说道,“诶呀,你要是累了就让别的大夫来,回府好好歇息便是,本草居现在经营已稳定了,你也可以适当放松一些。” “是啊,可我偏偏生了个劳碌命,定要来这本草居看看才放心。”子晏接起茶杯,细细的品了一口。 “那你还怨我……”伊人委屈的看向子晏。 “当然怨你,这本草居若不是你所开,我哪儿能这般牵肠挂肚的。”对上伊人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睛,子晏当即就没了脾气,无奈的看着伊人。 “怨我怨我……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伊人笑看着子晏说道。 闻言,子晏脑中突然响起这样一句话,“不若用你的余生来补偿我……”,却是没有说出来,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哪里需要什么补偿,你好我便好……” 伊人看着子晏感概的说道,“你啊,还是这么喜爱为别人着想……还记得幼时,被小乞丐骗走碎银子你也不讨要,说是他们也是无奈,就当是施舍罢……” 回忆起幼时的事,子晏也是大笑出声,“哈哈,最后还是被你讨了回来,还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当时你也才不过六岁的年纪,稚嫩的像瓷娃娃一般,下起手来竟然一点儿都不含糊,打完之后求你爷爷将那小乞丐收到府中做了下人。还是你对,受之以鱼,不若受之以渔。我这般的忍让只会让他更加毫无顾忌的去骗别人,会将他带进更深的深渊,对他无益。” “恩,若非此,也不会有今日的万石,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机缘竟让他成了我万府护院。”伊人颔首应道,想起万石,眼中的欣慰很是明显。 “公子,面好了!”小二的声音透过帘子传了进来。 “端进来吧。”伊人对外说道。 “是,公子。”小二一手端着一只木盘,一手揭开帘子进了隔间,将盘子放在桌上,仔细的将木盘中的俩碗热腾腾的面端了出来摆好。 “公子,还有何需要的?”收好盘子,小二招呼道。 “不用了,你下去吧。”伊人摆了摆手,对小二说道。 “是,公子。” 好好打量着面前的这碗珍宝羊汤面,汤头浓郁,香味扑鼻,勾的人食指大动……拿起碗中的汤勺舀起一小勺汤头,送入嘴中,很是惊喜。 “恩……子晏你可是用的皆是些味甘的药材,丝毫没有一点苦味,羊膻味被很好的避开了,一口下去,满嘴留香。”伊人称赞道。 “哦?是么?我只是按照秋日进补的药理所配的药材,也未曾管什么味甘不甘,其余的全是由厨子来将它与食材融合的。”子晏不解的说道。 伊人调皮的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王大叔的厨艺好。你快尝尝,味道当真很好。” 子晏点头,举起玉筷,挑起一小筷面送入嘴中,也是满意的笑着说,“这王大叔果然是个做药膳的人才,面条也很是入味,有药的香却不见药的苦,与这食材结何当真是美味极了。” “那是……”伊人也举起玉筷开始用膳。 待二人将面吃光,额头已有微微薄汗渗出,子晏笑道,“果然很好,浑身舒畅极了。” 伊人意犹未尽的看着已经空空的玉碗,“唔……感觉还没有吃饱……” “公子,桃夭姑娘来了。”莺儿一手怀抱着一个纸包,揭开帘子带着桃夭进了隔间。 看到桃夭伊人也不再管面够不够吃了,招呼道,“桃夭,先坐。” “是,公子。”桃夭对子晏礼貌一笑,便应了伊人坐到伊人身边。 莺儿自然的走到伊人身后站立。 桃夭坐好后,伊人笑着对桃夭说道,“张子晏大夫,你也是认识的,今日让他给你诊诊脉,看身子好的如何了。” “恩,麻烦张大夫了……”桃夭礼貌的颔首应道,自觉的将胳膊放在桌上,轻轻把袖子向上拉了拉,露出一小截皓腕。 子晏也不罗嗦,捏起桃夭的脉,细心的诊了起来。 “姑娘是不是近日十分疲累?身子有些虚浮。恕子晏多嘴,姑娘的身子已经不好了,还是不要过于劳累,过度的思虑和操劳皆对你的身子有很大的损伤,即便你没有做一些费体力的事情。“子晏收回手摇头说道。 “这……”子晏这般说倒教伊人有些为难了,子晏并不知伊人教桃夭管理墨悦阁之事,现下看来倒是自己将桃夭害了。 桃夭见伊人有些为难,收回手轻轻的覆在伊人的手上,柔声安慰道,“公子,无碍的,忙过这些时日,四司稳定之后桃夭便清闲了很多。” “四司?”子晏不解的看向伊人。 “是这样,此事说来话长,我欲开一清楼,桃夭近日便是在忙开业的事……确实有些为难她了。”伊人对子晏解释道。 “清楼?你开清楼作甚,这般肮脏……”子晏当即觉得一股无名火将他烧着,怒道。 桃夭闻言,柔声打断子晏的话,“张大夫,不是你所想的那般清楼,你与公子相识已久,公子断然不会做这样的生意。公子所欲开的清楼只是公文人墨客书卷情怀的地方,不会有哪些肮脏的买卖。” “你当真要开?”子晏不理会桃夭的解释,只是定定的看着伊人,一字一顿的问道。 “是!”伊人坚定的回应。 “若我说,我不希望你做这生意,你可会放弃?”子晏期冀的看着伊人。 伊人心知子晏是为了自己好,只是这一步不得不走,只得无力的解释,“子晏,我只能这般做,这一步不成,后面的好多步都迈不出去……” “呵呵,是了,你认定的事我什么时候改变得了?纵然我知道为了万家这一步你非走不可,但我还是奢望……罢了……今日还是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府了,桃夭姑娘的药方我会派人送到你府上。”子晏苦涩的笑道,话说一半终是没有说完,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伊人并未上前阻拦,她知道子晏这般是真的动了气……自小到大子晏生气的次数一只手可以数见,次次皆是因为自己。她何尝不想干干净净,潇潇洒洒的做人,可是她的出身注定她要与他人勾心斗角,独善其身这种事她永远都做不到…… “子晏公子真的动了气,这可如何是好?”莺儿见状焦急的说道。 伊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的说道,“随他去吧,他会想通的……” “是……”闻言莺儿也只能盯着窗外干着急。 伊人也不动声色的看向窗外,子晏的身影出现在街上,渐行渐远,伊人心中愧疚万分,“对不起,你总是为我好……爷爷一生未曾经营一家清楼,不愿沾染这些名声。如非必然我也不想与清楼扯上一丝关系,只是万家的人脉还须快速的建立,英雄难消美人恩,这是最好的办法,希望你能懂我……” 只是这次伊人却是想错了,子晏想不通,他想不通的不是伊人为何要开清楼,他想不通的是伊人为何将万家看得比自己重要,往事已过,把握好现在不好么?为何非要将自己也投进这凶猛的漩涡中,为何她看不懂自己想要将她拉出来的心情,为何她要把万家的一切全都担在自己的身上,竟全然不顾及自己是个小小的女子……他气的终是伊人不懂得心疼自己。 第三十九章天清寺定情 第三十九章天清寺定情 直到子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伊人才整理情绪,似刚才的不愉快完全没有影响到自身,对莺儿和桃夭说道,“近日,本草居有新的面食,珍补羊汤面,味道好极了。我适才吃了一大碗也觉得意犹未尽,你们二人也尝尝。” “是……”虽然伊人嘴上不说,但二人皆知伊人心中不痛快,也不多言,顺从的应道。 “莺儿,你去找小二要俩碗上来,你们二人先吃,吃过后,找马车将桃夭送回去,我出去溜溜,你自己回府。”伊人起身对莺儿说完,不等二人回答,便径自离开了隔间。 一人行走在喧闹的街道,伊人只感觉却感觉十分孤独,无助,她自觉复兴万家没有错,可是似乎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复兴万家,爹支持的勉强,子晏也是这般……失神的走着走着,待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已站在天清寺的大门口。 此时的天清寺并未有中秋那日的热闹,天气已转冷,来添香油的人也极少,倒是有种门庭冷落车马稀的感觉,唯有寺门前的大树上拴着一匹黑马。 不知为何,那日赵顼酒醉时说的话便突然回响在脑中,一遍又一遍,“万伊人,过六日便是中秋节,我在天清寺等你……” “万伊人……呵呵……万伊人……我早已不是万伊人,我做不了万伊人,我做不了,我真的做不了……”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竟然觉得累及,落寞的自语着,说着说着便忍不住落泪,干脆蹲在天清寺的门口失声痛哭。 本来就有些灰蒙蒙的天,突然开始下起了雨……刚开始稀稀落落,越来越密集,连绵不绝,将毫无遮挡的伊人打的湿透。 感受到雨水带来的寒意,伊人也未起身躲避,只是倔强的蹲在原地任由雨水的肆意…… “和我走!”突然一人拉起伊人的胳膊,拽着她向寺内走去。 “是他!”伊人心中一惊,抬头看向那人,果然是(王页)赵顼,任由赵顼将自己拉到寺中的一个亭子避雨。 赵顼将伊人拽到跟前,为她擦着脸上的雨水,看着那有些红肿的眼睛心疼的问道,“你为何哭?” “哭……哭命……”伊人沉默的低下头,讽刺的说道。 “认命了?”赵顼柔声问道。 闻言伊人使劲的摇摇头,倔强的说道,“不认!” “怎的突然来了这天清寺了?”见伊人这般赵顼知道她已缓过劲儿来,便出声问道。 伊人摇头说道,语气中竟是难以抑制的迷茫,“我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很累,很无助,一个人走着走着,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到这里了……” 赵顼这些日子为了不让皇帝的眼睛注意到伊人,故意不去找伊人,都在宫中帮助皇上处理政务,今日好不容易闲了下来,便想到这天清寺看看。哪知遇到浑浑噩噩的伊人,便躲在树后偷偷观察,没成想向来坚强的伊人竟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当时,他便想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她伤心的情绪,只是想起那日伊人躲避的态度还是没敢上前。可能是天意,他实在不忍心看伊人一人在雨中受罪,便只好出来带她避雨。 “可是遇到何不开心的事了?”赵顼温柔的看向伊人。 不再躲避赵顼的眼神,伊人突兀的问道,“你觉得我做万伊人好还是万无忧好?” 赵顼思考片刻,才幽幽出声,“都好,不论是万无忧还是万伊人都是你!做万伊人的你,美丽,聪慧,活泼,才情俱佳,做万无忧的你,俊美,智慧,自信,可与男子比肩……你是个女子,如若你与其她女子一般,便不再是你,你身上那股子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质才让你显得独特。” “你懂我!”赵顼的话让伊人眸光瞬间明亮。 “是啊,不管是万伊人还是万无忧不都是我吗?我是万家的继承人,我是女子,这些都是没法改变的事实,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做我自己,做好万无忧保住万家,做好万伊人,保住自己的心,这样子晏也会理解的吧。”思及此处,伊人嫣然一笑。 赵顼语气有些酸涩的说道,“虽然你不说,但能惹的你这般痛哭的人想必是你很在意的人……不要难过,做好你自己,最终他们会明白的。” “恩,一定会的!”赵顼的话让伊人食材的灰暗心情顿时雨过天晴。 赵顼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的开口问道,“你能告诉我是谁惹的你这般难受吗?” “无碍了,是我自己心里难受,他生气也是为我,最后会理解的,我现下想通了也不难受了。“伊人对赵顼笑道,似乎适才哭泣的那个人不是她。 赵顼只觉得心中一紧,失落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她说他……是说张子晏吗……他们之间……” 赵顼觉得自己不敢想下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伊人拥入怀中,紧紧的不肯松开一分,似乎稍微一松,伊人就成了别人的伊人。 “你你你……你怎么了?”伊人大惊失色,却推不开赵顼的怀抱。 赵顼只是紧紧的将伊人环在怀抱中,“万伊人,你信不信缘分?” 闻言伊人的脑海中便突然浮现出赵顼的身影,感受到赵顼的紧张,竟也不再挣扎,任由赵顼抱着她,脸颊微烫,轻声应道,“信……” 伊人的不挣扎等同于默认,赵顼心中一阵欣喜,“我发誓初见你时,只是因为好奇和欣赏才想要更深入的了解你,可是却没有料到竟然越陷越深,这些情感会这般快速的发酵,演变成爱……我……” 见赵顼说到此处便无法继续,伊人犹豫片刻终是环上赵顼的腰,回忆往事,心跳平复了一些,柔声说道“我也是……起初只是觉得你不与世俗其他人一般小看女子,也是因为万家正在建立人脉,你为官,结交自然是我占了便宜,可是我染天花时你的陪伴,帮助,你的理解,给我很不一样的感觉,竟让我觉得这一颗心像是有了依靠一般。我并非故意疏离你,只是万家还需要我,对你的这份感觉让我很是慌乱,不安,才会……” 伊人的话让赵顼确定了她的心意,当即便开口问道,“你嫁我可好?” 伊人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可会入赘我万家?” 闻言赵顼身子一震,木然的放下环着伊人的手,苦笑道,“不能……” “你为何不让我放弃万家,与你一生?”伊人也自觉的松开手,柔声问道。 “我不能为了你放下身份,怎能要求你为了我放弃万家,于你不公平,且我知道你是不会放下万家的。”赵顼叹了口气,背对着伊人看着庭外绵绵的秋雨。 “你懂我,便够了!”伊人上前几步从赵顼身后环抱着他,满意的笑着。 “你……”伊人这般举动倒叫赵顼有些不解。 伊人将脸贴在赵顼的背上,有些疲惫,“嘘……听我说,这条路我一个人走的太累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支持我复兴万家的。他们支持我皆是因为拗不过我!只有你,从一开始便是真的欣赏我,是发自内心的对我的所作所为表示欣赏,仅仅凭着这一点欣赏不要命的陪伴我,细心的帮助我,不顾及世俗男尊女卑的想法与我结交。慢慢的竟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哪怕于我而言你的帮助可有可无,但我的心却是像有了依靠一般安稳了不少。我喜欢这样,现下你不能娶我不要紧,我不能嫁你不要紧,但你懂我就够了,只要你一日未娶,我也不会嫁,我相信走到后面总会有路的……等万家情况好点儿,我便交代一切与你一起可好?” 自己身为皇子,虽然明白伊人所说的这条路永远都不会有,赵顼还是舍不得这个小小的怀抱,犹豫片刻后,大手覆上伊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回答道,“……好……” 见赵顼答应,伊人甜甜一笑,继续说道,“我爷爷一生只娶了祖母一人,爹爹也只娶了娘一人,皆不曾纳妾……我日后也要与肯对我一心一意的人,你若是要娶亲了,便告知我一声,我也就不再想了!” “我……”赵顼有些为难的开口。 “现在不要回答,等到那一日再说就是了。”伊人打断赵顼的话,大度的说道。 赵顼当即挣脱伊人的怀抱,转身过来,抓着伊人的俩臂,深情的看着伊人的眼睛,“万伊人,不论我日后如何,我的心里只会装着你一人。” “那我们说好了!”伊人扑哧一笑,歪着脑袋调皮的说道。 “恩。”赵顼再次将伊人揽入怀中满意的应道。 日后是何样子他不知道,但是若是眼下便告知伊人实情,她和伊人便不会再有日后了,他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抓住伊人的心,才有可能让伊人转变主意…… “这雨怕是不会停了……你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这么冷的天得了风寒就不好了。”赵顼看着外边丝毫没有停意的雨,有些担忧说道。 “无碍了,身子没有那般弱。”伊人也看向庭外的雨,失笑说道,“不成想你第一次约我是这里,我们第一次表白心迹也是这里,当真是缘分。” “是啊,日后若你我真能在一起,便再来此处吧。”赵顼感概的说道,心念一转对伊人说道,“不过现下,我先送你回府,这样不行,我有骑马,乘我的马快一些。” “恩……”伊人乖巧的点头。 第四十章要去青州 第四十章要去青州 深秋的早晨还是有些清冷,天才蒙蒙亮,整个万府也还未苏醒,赵顼轻手轻脚的跳进伊人的院子,小心的推开伊人闺房的窗户,灵敏的跳了进去,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伊人睡的正香,并未察觉到赵顼进来。 赵顼轻手轻脚的走到伊人床边,轻轻揭开床幔,看到正在熟睡的伊人,眼中是满满的笑意。 此时的伊人恬静,美丽,平素里男儿身的打扮已全然不见,青丝铺陈,肤白如脂,粉唇桃腮,睡姿优雅,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芙蓉花朵一般清丽。 赵顼也不言语,绑好床幔,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伊人的睡颜,满心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伊人像是快要醒,缓缓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待看到坐在床边的赵顼,自嘲的一笑,自言自语的嗫喏道,“呵呵,还是没有醒呢,你还在……” 赵顼一愣,伊人怕是梦见了自己,现下看到自己才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失笑的用温暖的手掌抚摸着伊人的脸颊,宠溺的说道,“这不是梦……” 感受到脸颊传来的真实触感,来自人身体的温度,伊人的脸颊刷的通红,僵直的盯着赵顼,嘴巴动了好几次,才勉强发出声音,“你……为何会在这里?” 赵顼收回手,替伊人掖了掖被角,笑道,“今日宫中有事,不能来找你,但心中对你甚是思念,便想早早来看你一眼再回去。” 伊人着实没有想到会与王页(赵顼)这般亲近的在一起,心跳的极快,脑中也是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低着可爱的小脑袋看着被子不说话。 “哈哈,这个是你的书,我已经看完了,时辰到了,我得先回宫了,让莺儿熬些姜汤喝了,昨日受了寒须得暖暖。”赵顼见到伊人这般娇羞可爱的模样,大悦,从怀中掏出《孙子兵法》放到伊人枕边细心的叮嘱道。 “恩……”伊人乖顺的应道,依旧是不敢抬起头来。 赵顼不舍的替伊人将额前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才起身离开,又是灵敏的从窗口跳出。 赵顼离开好一会儿,伊人才缓缓的回过神来,有些失神的抚上适才赵顼抚摸过的脸颊,心中矛盾至极,“昨日那般与王页(赵顼)说或许有些冲动了,能不能复兴万家且不说,即便复兴了万家那又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可别耽误了王页才好……。 “吱……”,莺儿突的推开伊人闺房的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中是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汤碗。 莺儿走到里间,见伊人的床幔已经卷起来,走近一看伊人已经醒了,“诶?小姐,你醒了啊,昨日你回来时身上湿漉漉的,本来给你熬了碗姜汤待你沐浴了喝,哪里知道你换了衣服便睡了过去。奴婢一早起来便熬了些姜汤,放了些红糖,应当不难喝了,老爷说了一定要你喝一些,不然染了风寒可要受罪了。” 闻言,想起适才赵顼的叮嘱,伊人起身靠着床柱坐好,“恩,拿过来罢。” 刚将托盘放在桌上的莺儿不解的看向伊人,“小姐今日怎如此好说话,往日不是最讨厌这姜汤的味道吗?” 伊人当即有些心虚的说道,“你这丫头,你叫我喝还这般多的话,问的再多我可不喝了。” 莺儿将汤碗端到床边,嘟着嘴委屈的看着伊人,“奴婢不说了还不行吗?老爷说了您若是不喝就禀了他,他亲自来喂你喝。” “我喝就是了!”伊人接过小碗皱着眉一口饮尽,将空碗递给莺儿。 “嘻嘻,喝了就好。”莺儿可爱的一笑。 伊人若有所思的抚摸着锦被,没由来的问道,“莺儿,这汴京乃至整个大宋最好的绸缎庄应当是李家了吧?” 莺儿不甘心的回道,“也不尽然,老太爷没过世时,万家的纺织作坊遍布大宋规模巨大,所产绫罗绸缎的品质放眼大宋也是极致,朝廷年年都会来万家的纺织作坊收这些丝织物,品质盛的可供**娘娘使用……” 伊人紧紧攥着锦被,苦涩的笑道,“可是爷爷去世之后,万家便也没落了,这些作坊也倒了……” 莺儿自幼便跟在伊人身边了,老太爷去世后,李家便乘人之危,将万家打了个措手不及,将万家的好多生意都取代了,那段时日万府简直乱了套。万老爷无奈,痛定思痛,便下狠手将这些生意一股脑的全部停了,但凡能租的便租了出去,不能租的便卖了去,过起了安生日子,即便这样李家还是不依不饶的三天俩头来上门捣乱。 思及这些,莺儿不快的回答道,“若不是李家暗中设计,即便老爷固守旧的经营,这万家的生意在大宋已是稳固至极,不会再有偏颇……” 伊人眸光微寒,冷笑说道,“李家暗中与官府勾结,贿赂朝廷丝织院,舶司,军队,一起发力,断了我万家纺织作坊的销路,海外生意的利润,以及酒楼客栈的经营,一步一步将我万家逼到外围……爹爹为人耿直不懂变通,倒是让他得了势,惹的万家现下空有这些庄子,商铺,船只却不能自用。这也倒罢了,这李老爷野心太大,非要看到万家彻底败落才甘心,我要是如了他的愿,岂不是丢了万家的脸?” “小姐……你不会是……要将绸缎庄子开起来吧?”莺儿惊讶的看着伊人。 莺儿这般反应到让伊人起了兴趣,“有何不可?” 莺儿面露难色的说道,“可是,万家的作坊早在俩年前便停了,要想再开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且有李家阻挠,万家即便能产出这些绫罗绸缎却也是卖不出去,朝廷的丝织院不是已被李家贿赂了吗?” 伊人摇头笑道,“呵呵,你这般想也没错,如我爹爹一般不会被变通……我们为何一定要将绸缎卖给朝廷呢?朝廷需求量大是不假,只是现在朝中的人脉被李家抓的死死的,一时不好撬过来,但若是坐以待毙便什么都得不到,万家不是在青州还留了几个大作坊专门生产绫罗绸缎与万家用吗?这些自留的东西品质堪比贡品,工人的技术也是极为精湛的,若是想再把作坊开起来,只消雇佣新的工人,将这些作坊的老工人派去管理,教引,慢慢的品质也是会好起来的。” 莺儿听伊人说了这么一大串才恍然大悟,“哦……小姐你……怪不得老爷要停了万家生意时,小姐提议让老爷留下所有手艺精湛的工匠自用,小姐原来早就料到今日了……” 伊人轻松的说道,“反正留得那几个作坊的工人只是生产万家所需的东西,清闲了这么久,也该半点儿正事了……好像本草居同一条街上有个铺子就要年底到期了,收了回来,明年我们的绸缎庄也该开起来了。” 莺儿不确定的问道,“那青州那边儿是不是要有人去一趟?但仅是青州那几个作坊所产的东西不够卖啊……” 伊人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吗,青州那几个作坊所产的堪比贡品,若是人人都能买的起却是不够卖了,现下先将庄子开起来,慢慢扩大生产便是,一口吃不成胖子……至于青州……” 思及昨日与赵顼的事,伊人一时有些犹豫,本想派万石去的,但她需要一些时间好好冷静一下,思考与赵顼之间的这段感情,当即决定自己去。 伊人笑着问道,“你想不想去青州玩儿?” “玩儿……想啊想啊。”一听到玩儿莺儿便激动了起来。 伊人心中计较,嘴上跟着言语出来,“离墨悦阁开张还有二十来天,去趟青州往返也不过十天,赶得及……公子带你去青州玩儿玩儿。” 莺儿瞪着大眼睛着急的看向伊人,“什么时候出发?奴婢还没有出过远门儿呢,往前老太爷带小姐出远门儿就不带奴婢,奴婢其实很想去的。” 伊人脑袋一歪,理所应当的看向莺儿,“今日便出发呀,你去禀了爹爹,唤万石准备马车,带几个身手不错的人跟着,然后准备些干粮衣服,我们去青州!” “奴婢这便去。”闻言,莺儿也不拖延,丢下一句话便跑了出去。 看到莺儿提到出远门儿便这般兴奋的样子,伊人便是连莺儿连衣都未帮自己更这件事都忘记了,被莺儿欢快的情绪感染了,邪笑的自语,“李衍财,我要还击了!” 听闻伊人要去青州,万老爷是慌慌忙忙的来了这一方院找伊人商量,“伊人,莫不为父带你去一趟罢,来回舟车劳顿的,别再出个意外。” 伊人只是一边打理着包袱,一边对万东来说道,“爹,青州留了三个大作坊,若是按往日经营生意来说,这三个作坊所出的丝织物足够俩个铺子卖,但这俩年只让他们产够万家自用的,清闲多了怕是心生懒惰,我这般去便是去安顿一下的,随机应变。若是让你去,怕是遇到问题也不知解决。” 万东来还是放心不下伊人的安危,继续劝道,“可是……” “爹爹,我此番去青州,你也当有事要做,万家有好些个老掌柜不是都派下去分别管理各地的庄子去了吗?爹爹分别书信与他们,让他们找可靠的人接手庄子,十日之内全部回汴京来。”伊人径直打断万东来的话,继续说道。 “让他们回来为何?”万东来不解的问道。 伊人将收拾好的包裹提到桌上放好,才坐到椅子上对万东来说道,“有生意交给这些老油条们管理,这些老掌柜都是随爷爷打拼多年的人,对万家的忠心天地可见,任凭他们每个人的本事随意去哪个商户家皆是独当一面的人,可他们却甘心为我万家管理乡下的庄子。我眼下有几个打算要分别交给他们去办。爹爹留在汴京招呼他们,还有此番动作一定要暗中进行,切不可让李家知道,不然这些老掌柜怕是有危险。他们来了汴京后不要让他们进城,让他们直接去城外的避暑庄子里去,待我回来。” 万东来无奈,只好叮嘱伊人注意安全,“好罢……你路上小心啊……” 伊人报以万东来一个微笑,示意万东来安心,“不会有事的。” 突然想起什么,伊人起身走到床边,在枕头下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犹豫片刻后交给万东来,叮嘱道,“爹,若是有一位王公子来府上寻我,你将这封信交给他便是。” 万东来接过信不解的问道,“好,这位王公子是?” 伊人生怕万东来会忽略此事,郑重的说道,“日后您便会知道了,这信很重要,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虽有疑惑,但对于伊人的决定万东来还是点头应道,“好……” 第四十一章偶遇李五儿 第四十一章“偶遇”李五儿 出发已有半日,马车已驶出了汴京城,万石驾着马车稳速行驶在官道上,俩侧分别有四个健硕的家丁骑黑马保护。 莺儿第一次出远门,显然是有些兴奋过头,一路上时不时的揭开帘子向外张望,此时远远的望见官道边有个茶水铺便欣喜的问道,“唔……公子,前边有个茶水铺子,要不要去歇一歇?” 天黑前到落脚的镇子时间还有富余,伊人便应了莺儿,“那便歇一歇……万石,在前面的茶水铺子停一停,歇息歇息,喝点儿茶水再上路。” 万石浑厚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是!” 不过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莺儿当即激动的先出了马车,站在车外将伊人扶了下来,向茶水铺走去。 铺子中用歇息的客人见到伊人皆是投去惊艳的目光,不知是哪家权贵的公子出行,竟然这般精致。 虽说是男儿装扮,但伊人面容精致,眉目如画,唇娇而粉,柔美更甚女子,半边的银色眼罩平添几分神秘。一身茶色的锦袍更显得伊人肤白如雪,腰间系着镶翠玉的带,穿着镶着白色狐毛月牙白斗篷,贵气逼人。立于身边的几个壮汉一看便是练家子,气质稳重安静,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家丁,从侧面反衬出了伊人不一般的身份。 茶水铺小二看到伊人等这般架势,便知不是寻常人,赶忙迎了上去热情的招呼道,“客官,请坐,要点儿啥?” 不去理会周遭人直白的目光,伊人坐在木桌旁的长椅上,对店小二说道,“来一壶好茶,再上些包子,茶叶蛋即可。” 小二当即应道,“好嘞,一壶好茶,包子鸡蛋!” 伊人对站立在身后万石等人吩咐道,“你们几人也坐,歇息歇息便出发。” “是!”万石应道,便率其余八人坐在临近的俩个茶桌。 “你也坐吧。”看了眼正四处张望的莺儿,伊人无奈说道。 “是,公子。”莺儿闻言,尴尬的吐吐舌头,乖乖坐在伊人一侧。 小二捧着个托盘,将一壶热茶,一碟包子,一碗茶叶蛋放好,招呼道,“客官,您的茶,包子还有茶叶蛋,齐了。” 伊人颔首应道,“给与我一起来的俩桌也来同样的。” 小二笑着退下,“好嘞,马上上齐。” 莺儿倒了杯茶,放在伊人面前,乖巧的剥起茶叶蛋,不一会儿,一个光滑的茶叶蛋便出现在莺儿嫩白的小手上。 莺儿献宝一般将茶叶蛋捧在伊人面前,“公子。” “你吃吧,我不饿。”伊人笑着摇了摇头,仔细的听着周遭的人们闲谈。 突然,其中一位身形臃肿的商户对正立于柜台的小二喊道,“小二,这几个月都未在汴京,也不知有什么新鲜事,你茶铺常在此地想必有所耳闻,讲与我们听听。” 闻言小二当即嘿嘿一笑,“要说新鲜事还真有一个,不知各位可知汴京万家?” 其中一个稍有些年纪的商户略有些感概的说道,“汴京万家?有谁不知啊,前些年可是大宋首屈一指的商户啊,只可惜万家人丁奚落,万家主事人万老太爷死后就留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女儿,儿子却不是经商的料,被那新起的李家趁机打压了下去,万家也就这般败落了。他们万家还能有何新鲜事?” 小二继续说道,“新鲜了,万家旁系血亲来了一位公子,现下替万家主事,牛刀小试,开了一个药膳居,竟让万家在汴京红极一时啊。” 这位年纪稍大的商户有些不信的说道,“不至于啊,那李家岂能容忍万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般大举动……” 小二也不反驳,只是继续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位公子当真是好计策。药膳居请了广济堂的大夫来坐堂,广济堂各位定然知道,在百姓间口风极好,这一举便赢了寻常百姓的心,再者广济堂的背后可是张太医,张太医给朝中官员发帖子,这般便又赢得了尊贵的客源,这一石二鸟之计稳固了本草居的地位。更妙的是,这本草居的膳食精致极了,以药入膳,能将药与膳食极好的融合,自然是牢牢的绑住了这些尊贵的客人。有了这一批朝廷大臣经常做客,李家也不敢有何大的动作,竟也只能白白的看着本草居在汴京越来越火,现下能时常进本草居用膳已是身份和财富的代表。” “果真妙哉,有了这么一位玲珑的公子相助,万家再恢复往日的荣光也是有希望的。”闻言,那位年纪稍大的商户也是点头称赞。 伊人听得正兴起,一个女子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小二,来壶茶。” 向声音之处看见,是俩位妙龄女子,说话的人明显是丫鬟,站在丫鬟有一位出尘绝艳,蒙着鹅黄色面纱的女子。伊人觉得有些面熟,好好回忆,想起此二人正是那日在本草居被人欺负的俩个姑娘。 李五儿也看到了伊人,款款走来对伊人行礼,“公子,又遇见了,上次多谢公子解围。” 小二将铺子内扫视一圈,发现已无位置,有些为难的走到伊人跟前,“二位客官认识?小铺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已是没有地方给姑娘们坐了。既然二位客官认识,那便坐一起可好?” 察觉到茶铺中的人投射的李五儿身上贪婪,不怀好意的目光,伊人柔声说道,“恩,坐罢。” 五儿感激的对伊人行礼,坐在伊人一侧,“多谢公子,雀儿,过来。” 雀儿闻声走了过来,立在五儿身后,对伊人行礼问好,“公子好,上次多谢公子了。” 伊人颔首,素白的手拿起一只茶叶蛋,仔细的剥起来,与五儿闲谈,“姑娘,怎会只与丫鬟俩人出现在这地方?” 五儿轻声回道,“去青州走亲戚,也不是只与丫鬟二人,府里的家丁在外等候。” “公子,和我们一道呢!”莺儿吞了一口鸡蛋,吃惊的说道。 雀儿当即瞪了莺儿一眼,明明是一个下人,穿着小厮的衣服,竟然敢于主人同桌?这便罢了,竟然还在主人说话的时候插嘴,当真是没有一点礼数,这万公子太纵着这些下人了。 感受到雀儿不友好的视线,莺儿吓的赶紧禁了声,局促不安的低着头看着地上。 伊人手中剥的光滑的茶叶蛋,本已递到五儿面前,但也感受到了雀儿瞪向莺儿的视线,当即收回送到莺儿面前,调笑的说道,“一个就够了?” 闻言,莺儿抬头怯懦的看了雀儿一眼,触及到雀儿警告的视线,赶紧低头,“小奴吃饱了……” 伊人顺着莺儿的视线看去,雀儿却早已收起适才的不满,恭顺的低着头。心中知道莺儿这是顾及到自己对五儿的态度,才被雀儿弄得这般不自在。伊人心中是心疼莺儿的,不忍看到她这般样子,便不再理会李五儿二人。 李五儿适才还不解为何伊人适才明显是想要将茶叶蛋递给自己的,为何会突然收回去……顺着伊人的视线看去,看到雀儿恭顺的站在自己身后,心中已是了然。 雀儿向来很守主仆之间的身份,自然是看不惯莺儿这个仆人这般登堂入室的与主人同坐,更何况适才莺儿突兀的出口,定是叫雀儿有些不齿。虽然自己已说过许多次不必那般锱铢必较,但似乎并未有什么成效。万公子即是让这小厮上桌,必然是心中看得起这小厮,这般主仆情谊怕是很深,若是雀儿适才对这小厮有何无礼的举动,想来万公子也是不悦的。 伊人将剥好的茶叶蛋塞到莺儿手里,柔声哄说道,“怕什么?有天大的事公子给你顶着。一个哪里够,快吃,吃完了咱们就出发。” 五儿理顺伊人突然转**度的前因后果后,沉声对雀儿说道,“雀儿,与万公子身边的这位小哥道歉!” 雀儿迟疑的看着李五儿,“小姐?” 李五儿坚定的说道,“适才你做了什么你心中清楚,不必我与你多说。” 雀儿这才不情不愿的对莺儿行礼,“这位小哥,奴婢适才失礼了……” 莺儿到底还是个孩子,当即就乱了神,不知该如何说,当即头低的越发低了。 伊人安抚的拍拍莺儿的背,不冷不热的对雀儿说道,“满贯自幼跟在我身边,说是奴才,更像是亲人,平日里我并未把他当奴才看过,自然也不希望别人将他当奴才看。若是雀儿姑娘觉得满贯不配受你的道歉,大可不必,不必摆着一副不情不愿的嘴脸。” “公子,是小女子教导不好,雀儿这般失礼,当真是十分惭愧。”五儿见状也是无奈。 伊人意有所指的看向雀儿,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便起身对五儿告辞,“姑娘你很好,不似身边的丫鬟一般狗眼看人低,无忧不打扰了,告辞。” 五儿还想出口解释,“公……” 伊人却早已大步迈开走了出去,周围邻桌的家丁与莺儿也迅速起身快步跟上,徒留五儿与雀儿二人。 雀儿刚想出口解释,“小姐,奴婢……” 五儿苦笑着打断,“罢了,你这脾气也是改不了的……要知道守礼本分没有错,你错的是用你自身的标准去衡量他人。现下,怕是我也被你连累了,在万公子眼中我定当也是个迂腐的俗人了……” 今日午时,爹爹探的万无忧要去青州,便派人也护送自己去青州玩儿几日,一路上马车疾行,才在这茶水铺子追上万无忧,本想能一道儿去青州,却是天不遂人愿…… 雀儿自知自己今日耽误了老爷的大事,也是有些担心的看着五儿,“小姐……” “无碍了,歇会儿再出发吧,还是能遇见的。”五儿认命的说道,却全然不知这茶水铺子中已有人盯上了她的美貌。 第四十二章五儿被掳 第四十二章五儿被掳 已近黄昏,夕阳余辉将整条官道包裹在一片橙黄之中,来去的行人皆是匆匆…… 万石驾着马车,询问着车内的伊人,“公子,马上便到镇子了,今日可是要留宿在镇子中?” “恩,进镇子后,问问行人,镇子中最大的客栈在哪儿,去那里落脚便是。”伊人靠在这壁上,懒散的回答道。 “是,公子。” 万石向来话少,办起事来十分利索。自己女扮男装的事从未告诉过万石,但伊人心中已隐隐有感,万石已经察觉到自己便是昔日的小姐,不若也不会随意任我差遣。不过,她心中对万石是一百个放心,万石对万家的忠心是谁也无法撼动的,万石以及随行的八位家丁自幼所受的培养可是万家不为人知的一个秘密组织。 看了眼已呼呼大睡的莺儿,尽管穿着男丁的衣服,但睡着了那股子小姑娘的模样便出了来,嘴角微微上扬着,怕是在做什么美梦。被莺儿的笑容感染,伊人也不自觉的浅笑,将身上的毯子揭起盖在莺儿的身上。 马车渐渐停稳,万石恭敬的说道,“公子,到了。” 见莺儿还在睡,伊人无奈轻轻将她推醒,“到了,若是累了,去客栈好好歇息便是。” 莺儿揉着怔松的睡眼,揭开车窗的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天已然青黑,“公子,奴婢睡了多久啊?天都黑了……” 见莺儿已清醒,伊人也不再理会,揭开车帘径直跳了下去,万石等人已在车外等候。 “公子,等等小奴。”莺儿见伊人已出去,也揭开帘子蹑手蹑脚的爬了下来,扶了一下已睡的有些歪斜的头巾。 “哟,客官,打尖儿啊还是住店那?”店里的小二见有马车停在门口,赶紧迎了上去,招呼道。 伊人应道,“住店,要十间上房。” 小二闻言面露难色,“客官,小店的上房只剩六间,余的还有些普通的客房……” 闻言,万石看向伊人,“公子,我等皮糙肉厚的,不住上房也可。” 伊人颔首说道,“罢了,那六间上房我们全要了,其余再要四间普通的客房。” 连下人都给定上房的客官定当是十分富有的,小二当即也不敢怠慢,向里面喊道,“有人住店,六间上房,四间一般客房。” 喊罢后又恭敬对伊人等说道,“客官,里边儿请,这几位客官牵着马车和马随我到后院儿来。” 伊人,莺儿还有万石和三个家丁从客栈正门儿进去,其余五位牵着马车和马向后门儿走去。 刚进客栈便又有小二迎了上来,招呼几人,“客官,随小的来。” 几人刚欲随小二一齐去房间,便闻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二,一间上房,四间一般客房。” “是她们……”莺儿有些不悦的对伊人说道。 “客官,稍等,您先在这儿坐着。”小二见来了生意,便安排伊人坐在客栈大堂,向来人迎去。 “客官,当真是不巧,小店内仅余的六间上房已被定了出去,一般的客房倒是余的,客官可否将就将就?” 雀儿皱眉回道,“那怎么行,我家小姐身子金贵,自然要住上房,要不你与其他客人说说,匀一间与我们,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他的。” 伊人从李五儿一进门便已注意到她了,虽说对雀儿这丫鬟毫无好感,但是李五儿却并未有何过分的言行举动,思及五儿是一名弱的女子,伊人主动让出一间上房,“小二,将我们的上房匀一间给这位姑娘。” 雀儿闻声望去,见是伊人等人,便欣喜的走上前去对伊人行礼,“公子,又遇见了,多谢公子匀房间与我们。” 伊人对雀儿的举动视若无睹,看向雀儿的身后正优雅走来的李五儿颔首,“姑娘,真是巧。” “是了,这镇子最大的客栈便是这家,遇到倒也是不稀奇了。”李五儿对伊人行礼应道。 伊人的这般举动无疑打了雀儿一个大耳剐子,但是雀儿这人向来恪守主仆之礼,对于尊贵之人的无视也并未觉得有何不痛快,只是知趣的退到了五儿身后。 “恩,姑娘一日舟车劳顿怕是也累了,一齐去房间罢。”伊人轻轻浅浅的说道。 “好。”五儿礼貌的颔首应道。 几人一齐随着小二去看客房,说来也巧,五儿所住的房间竟刚好在伊人房间的对面。二人相互告别后各自回房。 “万石,去吩咐小二将饭菜和热水送到房间来,房间你们几人自己分配。”伊人有些疲累的坐在椅子上对门外的万石说道。 “是,公子。”万石应声离开。 莺儿一边铺床一边不解的说道,“公子认识那位貌美的小姐?” 伊人一只胳膊撑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看着莺儿忙碌的背影懒懒的说道,“恩,认识,那日在本草居这位小姐和她的丫鬟被几个坏人缠身,我帮她们解围的。” 莺儿若有所思的说道,“哦,那位姑娘虽然蒙着面纱,但是也不妨碍那股子空灵美丽的气质……” “你不必顾忌,我与她并不熟,这一道路相遇的次数不会少了,日后那丫鬟再对你无礼你也不必怕坏了我的事,还回去便是。”伊人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是,奴婢晓得了。”得到伊人大赦,莺儿心情大好,愉悦的回答道。 见莺儿这般样子,伊人也是哭笑不得,明明是想知道自己与那姑娘有何交情,害怕会一不小心坏了我的事才忍气吞声的受那雀儿的白眼,这般得到应允便又开心的像个孩子。她现在到要祈求那雀儿不要惹莺儿了,不然怕是讨不到好果子。 已是子时,可能是因为换了床,伊人怎么也无法入睡,撇了眼在地铺上睡的正香的莺儿心中十分佩服,这丫头能吃能睡,日后不要长成一只小胖猪才是。 揭开被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砰”放茶杯时不小心碰到了烛台。 门口突然传来万石警惕的声音,“公子?” “我无碍,小声点儿,只是烛台倒了。”伊人见莺儿并未被吵醒,这才小声对门外的万石说道。 “是,公子。”万石轻声应道。 伊人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小声的对万石说道,“你快去歇了罢,不要守在门口了,明日还要驾车呢。” 万石轻声回道,“无碍,我与其他人一个时辰换一次,也是可以休息的。” “不需要换了,你等站在这门口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俩了,这样换班反而都休息不好,明日如何上路。”伊人回望了望睡的正香的莺儿,小声对万石说道。 “可是……”万石有些为难的答道。 伊人不客气的打断万石的话,“没什么可是,听我的便是,快去。” 万石无奈,“是,公子。” 听着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伊人才猫着身子向床铺走去,却又是听到门外有些细碎的声响,小声的对门外喊道,“万石?” 自己的声音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伊人警惕的摸到桌上的银色面罩,带了上去,批上斗篷,猫腰走到门口,打开一点儿门缝儿向外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正觉得奇怪,又听得一阵细碎的声响传自对门。 裹紧斗篷,伊人出了自己的客房,轻敲着李五儿的门,小声唤道,“姑娘,姑娘?” 唤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回应,“咚”李五儿门内传来一声巨响,伊人大惊,退后俩步,喊道,“万石!” 万石闻声一个箭步便从客房中出来,紧张的看着伊人,“公子,何事?” “快,把门给我撞开。”伊人急切的指着李五儿的门。 万石也不犹豫,只是一脚便将李五儿的门踢了开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雀儿被绑着堵住了嘴,额头已经磕破,晕了过去,向来适才那声巨响定是雀儿用尽力气将自己的头磕在地上所发出的。床铺上一空无一人,窗户大开…… 伊人走到窗口,向下看去,远远的见几个黑衣人拐进了一个巷子,伊人眉头微皱沉声说道,“追……” “是,公子。”万石口哨一打,只是很快的速度,其余八个家丁也到达此处。 “你们四个在此处保护公子,你们四个随我去追那歹人。”万石对家丁分别作了安排,便带着四人追了出去。 “小姐,小姐……小姐……”莺儿也闻声起来,见伊人不再床铺上一时慌了神,出了门连万石也不在,竟然把喊伊人公子的事抛在了脑后,见李五儿的房门打开,便泪眼朦胧哭喊着走进来。 “哪里来的小姐,快去吩咐店家说来贼了,有人受了伤,唤个大夫来。”见到莺儿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伊人没好气的打断。 “是,是,公子,小奴适才梦见府中小姐了,魔障了,这便去。”莺儿见伊人完好的站在眼前,这才小跑着离开。 伊人无奈,看向倒在地上额头正在流血的雀儿,对家丁吩咐道,“给她松绑,抱到床上待大夫来了也好诊治。” “是,公子。“家丁顺从的应道。 伊人担忧的看着窗外万石等人追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但愿不要出何事的好。” 第四十三章五儿欲寻死 第四十三章五儿欲寻死 东方天空已微露鱼肚白,伊人已穿戴整齐坐在李五儿的房中,周遭四位家丁一言不发的站立,除了床上雀儿的低声的哭泣,房中的气氛一时间十分紧张。 “子时便已追出,连雀儿她们一起的家丁也当即追了去,现下天都快亮,万石等人还未回来,想来是追那贼人的路上遇到了麻烦。”伊人皱眉思忖着。 “公子,回来了,万石回来了!”莺儿激动的跑进房门大声喊着。 伊人闻声赶忙朝门口跑去,只见万石怀中抱着一用棉被裹着严实的李五儿,狼狈的跑了进来,身后的四名家丁皆是狼狈至极,浑身是伤,怕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小姐,小姐……呜呜呜……”雀儿闻言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跑了下来,向门口爬去。 “不许再哭,哭哭哭,哭有何用,没用的奴才。”看到这般情景伊人心中已是大乱,雀儿的哭声让他心烦意乱。 万石将李五儿放在床上,向后退了几步……伊人屏着呼吸去揭那棉被,手刚初到棉被,万石突然出声阻止,“公子莫要看!” 伊人将手收了回来,疑惑的看向万石,“你随我来。” 伊人先一步离开李五儿的房间,万石闻言也跟在身后,二人回到伊人的客房,伊人小心的将门关上,才看向万石,“你自己说。” “万石无能,不能保这姑娘清白!”万石当即跪在地上请罪。 “清白?”伊人惊的退后几步,最终只能叹气问道,“哎……是何人所为?还有姑娘一起的随从呢?” 万石向来是比较沉稳的,待提到李五儿的处境时还是不忍继续说下去,“是不远处一小股山贼所为,我们追到一半儿,他们突然消失了踪影,我们分头去追,找了许久才找到他们留下的痕迹,入口竟然是一个地道。途中遇到她们的随从,最后便一起追了上去,与那伙儿山贼厮杀一番,才将这四十余个山贼屠尽。姑娘的随从死了三个,待去了后……姑娘已经……” 伊人不解的问道,“还有一个呢?” 万石垂首应道,“救出姑娘后,那一个说要回汴京禀了老爷,托我们将姑娘带回。” “确定这群山贼无一活口,都死全了吗?”伊人寒声问道。 “万石明白公子的意思,这便再回去看一看。”万石眸子一亮,应道。 “哼,只有他们都死了,姑娘的名声才能得以保全,尸体一把火都烧了。”伊人冷声应道。 “啊……”对面房中的一声尖叫引的伊人眉头紧皱,低声自语道,“这蠢笨的奴才,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先回去,切忌一个不留!”伊人对万石叮嘱一句,便转身出了客房。 伊人走进李五儿的客房,只见莺儿与自家其余的家丁皆站在门口,脸色难看,雀儿趴在床边悲痛欲绝的哭喊着,“小姐,奴婢该死,是奴婢无能……” 伊人大呵一声,“闭嘴,再哭绞了你的舌头。” 雀儿闻言禁声不敢再哭,伊人烦心的看着雀儿,几步上前,用力捏着雀儿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咬牙说道,“我已派人将玷污你家小姐的山贼杀了个精光,此事不会再有人知道,我只告知店家是遭了贼。但昨晚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总有人听到,我却不能牵连无辜之人。现下你家小姐的清白就在你手里,你若是再哭难保会有人怀疑,你可懂了?” 伊人眼中的寒意叫雀儿一阵心惊,任她如何想也不会想到这看似儒雅的公子会有这般可怕的眼神,只得重重的点头。 “下去罢,好好歇息,你这副样子任谁看到都会觉得遭逢大难。你家小姐这里我来看着。”伊人嫌弃的将雀儿的脸甩开,看向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满贯,让店家烧桶热水送上来,让雀儿伺候姑娘沐浴,受了伤的自己去看大夫,其余的皆守在门口。”坐在李五儿旁边,伊人对门口莺儿和家丁吩咐道。 “是,公子。”几个人应声走开。 “你还不走?”伊人定定的看着坐在地上失神的雀儿,威胁的问道。 看这万无忧对自家小姐这般重视,想必心中已有小姐的一席之地,虽然有些难为小姐,但此次老爷吩咐的事也算办成了。 “是,是,是,公子。”雀儿眸光一闪,点头应道,便手忙脚乱起身出了门去。 “吱……”客房的门就这样关了,房中只剩伊人和李五儿俩人。同为女子,李五儿遭逢此难,伊人心中着实不忍,清白对一个女子意味什么?怕是珍贵如同生命一般的东西……现下李五儿失了清白,若是醒来…… 伊人怜惜的看着李五儿,原先李五儿一直蒙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双清澈不染尘埃的美眸便已觉得美的不可方物。现下拆了面纱,露出全貌,更是美轮美奂……只是现下安静苍白的脸会让人觉的她已死了过去一般。 伊人屏着呼吸轻轻揭开五儿的棉被,却在看到五儿肩胛,脖颈间触目惊心的青紫斑驳后迅速收回了手。注意到五儿唇角已经干枯的血迹,伊人起声用绣帕沾了点茶水回来,欲帮五儿擦掉唇角的血迹。 “不……不……不……不!”伊人的帕子刚触到五儿的唇,床上的五儿忽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开始呢喃,最终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不……呜呜呜……不……”坐起身后的五儿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所作之人,只是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感情中掩面痛哭。 伊人试图安抚五儿,哪知手刚触上李五儿的手臂,就被五儿疯了一般的打开,“别碰我,别碰我……” “姑娘,是我,你已经没事了,没事了……”伊人轻声安抚道。 “公子?”五儿怀疑的看着伊人,昔日纯澈的眸已经被深深的不安和恐惧所代替。 “是我,你不要害怕,没事了。”伊人柔声乖哄着五儿。 “哈哈……哈哈……没事了?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闻言李五儿讽刺的大笑,脑袋径直向床柱撞去。 伊人眼疾手快的挡在床柱前,五儿这一撞力气之大,直接将伊人撞的瘫坐在原地,伊人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唔……” “公子!”见伊人吐血,五儿不忍的喊道。 伊人摆摆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适才五儿一撞,乃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她的肚子与背同时受力,竟是疼痛异常。 “无碍……你的命是我救的,岂能是你想死便死?你的声誉问题,不用担心,那伙掳你的山贼一个活口我都不会留,我的人你放心,不会再有别人知道此事。”伊人一只手抚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无力的说道。 “你的命是我救的,岂能是你想死就死……你的命是我救的,岂能是你想死就死……”伊人的这一句话如同被施了法术一般,在李五儿的脑中徘徊。 冷静片刻后,五儿苦涩的说道,“公子,即便世人不会知道五儿已是这般肮脏身子,但五儿心中清楚,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皆是肮脏的,那恶魔可怕的嘴脸已是深深刻在五儿的心中不肯退去,五儿不愿自欺欺人……五儿感谢公子救了五儿的命,公子的恩情五儿能用下辈子的命来还……” 当日桃夭也是,虽未失了清白,但却失了半条命,余生不可操劳,要等同废人一般的活着,伊人只是任她自己选择,努力的活着还是堕落的死亡,那是因为伊人从初见桃夭是便知道桃夭有坚毅的内心,不认命的叛逆,是与她同一样的人。 此时的五儿也是,失了清白,纵使无人知道,可她的内心却是比谁人都清楚,这种孤独的忍受是最怕人的。只是五儿不是桃夭,五儿淳朴,善良,温恭……就如同她的眸子一般干净的禁不起蒙尘。 “人来这世间走一遭,赤果而来赤果而去,即便死了也带不走什么,而你还要徒留一世脏名……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只是你若这般死去也并不能维护你的名声,这死便不值得了。你在意世人的眼光,为世人而活,却不知你便是你,无论谁也不能决定你的命运。只有活着,活的比谁人都精彩才能掩盖你心中的那点乌斑。你还小,你的这一世才刚刚开始,若就这般离开当真不会有遗憾?”伊人别有深意的说道。 闻言,李五儿一言不发的垂首,心中颇有些波动,迟疑的说道,“我……当真……可是……” 伊人柔声打断五儿,“你好好想想,不要急着说,心中想的通便好,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人知道此事便是!” “恩……”五儿垂首应道。 伊人的话无疑让五儿冷静下来去思考,“自幼被爹爹保护的极好,即便是府中哥哥姐姐也不许多接近……这世间有太多美丽的景色自己还未看过,有太多的人自己还未遇见过。爹爹为自己的选的夫君万无忧,她真的满意极了,只是萍水相逢便这般相救……是自己没有福分,这样残破的身子也无法再嫁他。现下死便是死了,却没有任何意义,死者已逝,徒留伤悲与还在人间的生者,自己还有爹爹,宠爱她至极的爹爹,若是自己死了爹爹定当很难过……” “公子,热水好了,让小二送进来吗?”莺儿在门外唤道。 “放在门外便是,让家丁抬进来,你去唤雀儿来伺候姑娘沐浴。”见五儿以冷静不少,眼中的绝望也渐渐退去,伊人才放心下来对莺儿说道。 “是,公子。” “你好好沐浴净身,吃点东西歇息一会儿。今日我等也不走了,晚点儿你若是想回汴京我派人送你回去,若是不想回,明日我们一道儿走便是。”伊人临出门前对五儿嘱咐道。 “多谢公子。”五儿感激的看着伊人。 伊人轻轻一笑,替五儿改好被子,细心的掖好被角才离开。 然这些落在五儿眼中却是满满的爱意,连情绪中的绝望也一时间退的不知去了何处。 第四十四章杀手出动 第四十四章杀手出动 “什么?”一大早听那逃回来的奴才回禀李五儿被山贼玷污的事,李衍财失声叫出,额头上青筋直冒。 “奴奴……奴……才知罪……”一名满身是伤的下人跪在李衍财脚下使劲儿磕头求饶。 李衍财在直面这一切时才幡然悔悟,这个女儿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何等重要,直感到自己的心硬生生被人切了一半儿去。被山贼玷污……这是何等屈辱,他的五儿如何能承受的这般屈辱。 “万!无!忧!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该死,该死……”痛心过后,李衍财更是将所有罪责推到了伊人的身上。 受伤的下人从未见过李衍财这般失控过,吓的瑟瑟发抖,额头落在地上不敢开口。 “山贼可杀干净了?”李衍财寒声问道。 下人瑟缩的应道,“干净了,没有一个活口!” 闻言,李衍财若有所思的说道,“那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你,雀儿,和万无忧那一伙人了……” “是……奴才誓死保全小姐名声,绝不会告知他人。”那下人还未意识到自己已被李衍财列入了死人的范围。 “誓死保全……那就真的得死了……”李衍财起身走向书房墙壁上挂的藏剑,抚摸剑身,幽幽的说道。 “老爷,奴才……啊……”下人惊恐的求饶,话未说完,一柄长剑已刺入他的心口。 李衍财嫌弃的看着地上的死人,丢开剑柄,恶狠狠的说道,“放心吧,老爷不会让你走的那般寂寞的,万无忧很快回来陪你,你们路上做个伴儿也不孤单。” 已近午时,雀儿来报说五儿已歇息了,伊人才松了口气,命莺儿去将午膳拿到房中用,用了一半儿,莺儿回禀说万石回了客栈。 “去唤万石来。”伊人自若的吃了一片笋,对莺儿说道。 莺儿乖顺的应道,“是。” “公子。”不消片刻,万石便轻敲房门。 伊人放下筷子,对屋外唤道,“万石,你进来吧,莺儿在门外守着。” “公子,确实杀干净了,没有活口,奴才走的时候一把火将那山贼窝给烧了。”万石一进门边快步走到伊人身边,恭敬的对伊人小声回道。 伊人颔首满意的说道,“去罢,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好好歇歇。” “是,公子。”万石对伊人告辞便离去。 遣走万石,伊人心中才略作计较,“这般看来便是算办妥了,只是不知五儿那个回府的家丁口风严不严,也不知五儿是汴京哪家府上的小姐,待会儿等她醒了再问问,书信与他府上报个平安。” 李衍财一早杀了那奴才后,便派心腹成光,顾杀手快马加鞭去追伊人,命客栈中所有人不留活口,将李五儿安然带回。 成光与一伙六十个杀手分三批离城,商议亥时在伊人所在镇子的客栈附近汇合。 成光这一批人早在酉时就已经赶到镇子了,安顿下杀手,成光一人去了客栈确认五儿安危,欲先将五儿带出去,夜间才好行动。 “你是何人?”五儿的房门口有伊人的家丁守着,见成光欲进便阻拦道。 成光着急的对二人回道,“这屋中住的是我家小姐,老爷派我来接小姐回府。” “雀儿姑娘,有人自称是你家仆人,来接五儿姑娘回府,你出来确认一下可好?”闻言其中一个看守的家丁对门内唤道。 “老爷派人来了……”雀儿此时正在伺候五儿用粥,闻言心中一喜。 五儿颔首,有气无力的说道,“去吧,看看是谁?” “是,小姐。雀儿起身将碗放于桌上,便向门外走去。 雀儿一打开门便看见成光,颇有些惊讶,成光是老爷的心腹,倒是很少见,“成光?你……” 成光迅速对雀儿使了个眼色,示意进门再说。 雀儿意会,赶紧将成光迎了进来,“快进来,进来说。” 守在门口的二位家丁见俩人认识也并未阻拦,雀儿将成光迎进去后,赶紧将门关了。 “小姐,是成光,老爷派成光来了……”雀儿迅速朝五儿床边走去,激动的说道。 “小姐……”成光则是稳步走到五儿床边,重重的跪在地上给五儿磕了一个头,眸中是极力克制的痛苦和愤怒。 五儿知道成光的心思,成光是将自己遭难之事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自幼爹爹便不让自己多与旁人接触,除了雀儿,还有几个爹爹的心腹伴在自己身边的时日多一些。成光更是像大哥一样,对自己十分关照,自己此番受难他一定十分自责难过。 “成光大哥,这一切与你无关,不必自责,快起来罢。”五儿不忍成光这般,开解道。 成光这才起身看向五儿,待看到五儿病白的脸,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出这一句话,“小姐,成光带你回府。” “明日再回罢,今日身子有些不舒适,有无忧公子的人照顾,应当不会有何问题了。”五儿摇头拒绝道。 听到万无忧的名,成光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说道,“若不是他,你怎会落得如此?成光不会放过他的。” “成光大哥,若不是他,五儿已没有命在这里了,无忧公子很好,莫要错怪他了。虽说我来此处与他有一些关系,但也只是我自作主张,怪不得万公子。”五儿替伊人开脱道。 伊人闻的一些声音,出门询问得知五儿家中来接,便敲门想要交代几句,“五儿姑娘,方便进来吗?” “雀儿,去为公子开门。”五儿看了眼雀儿,轻声说道。 “是,小姐。”雀儿应声,缓缓走向门口。 雀儿打开房门,恭敬的对伊人行礼说道,“公子,小姐让您进来说话。” 伊人颔首,大步迈进房中,注意到房中的男人,身形健硕,五官端正,只是看向自己的眼中似乎透着一些怨恨。 “这便是你府的仆人?”伊人走到床边不再去看成光,柔声问五儿。 “恩,爹爹派来接五儿回府的,明日五儿便回汴京,不打扰公子了。”五儿颔首说道,眸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不舍又像是遗憾。 “那便好,认识这般久,也不知五儿是汴京哪个府上的小姐,日后我回来汴京也好来看望你。”伊人柔声问道。 “我是汴京……”五儿心中轻喜,这般看来日后还是有机会看到万公子的,当即便出声。 成光大惊,赶紧出口打断五儿说话,“小姐府上乃是汴京一不知名的小户,说了也怕公子不知,不若待公子回到汴京,我等亲自前来道谢的好。” 伊人迟疑的看向成光,又看见五儿,只见五儿也是一脸迷茫的看着成光。心中意会,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愿被人所知,也不相熟,对她有戒心是应该的,倒是自己唐突了。 “无碍,日后再说吧!”伊人也不执着知道五儿是谁府的姑娘,继续出声嘱咐道,“你府有个家丁回府禀报的那个,你等可试试口风紧不紧,若是不紧还是早做处理的好。” 成光心中愤然,五儿遭此难也与这些家丁无能有关,那没用的奴才早就拖到乱葬岗为野狗了,再也不是威胁。 “谢公子提醒。”成光不情不愿的道谢。 “那无忧便不打扰了,五儿姑娘好生歇息。”伊人见也没有她什么事了便对五儿告辞。 “谢公子记挂,五儿身子不适便不起身相送了。”好好将伊人的话考虑一番后,五儿已经平静很多,不像刚清醒那会儿那般绝望了。 “恩,”伊人临行前,好好的将成光打量了一番,确认自己并未见过此人,故而对成光眼中的愤恨有些疑惑。 “成光大哥,为何不能告知万公子我是李家人?”伊人走后,五儿不解的看向成光。 成光并不回答五儿的问题,只是莫名其妙的叮嘱道,“若是小姐不想走也可以,今夜千万待在这个房间中不要离开一步,免的再出危险,成光还有事,忙完了来接小姐。” 五儿不解的问道,“成光大哥,你来此处除了接我还有何事?” 成光对伊人的敌意五儿也是有所感受的,且成光还故意不说明自家的身份,天已渐黑又要出去办事,这一连串的举动都有些让人不懂。 成光只是对五儿行礼之后便匆忙离开,“小姐,莫要管了!雀儿照顾好小姐。” 成光从五儿房中离开后,伊人才轻轻打开房门,若有所思的看着成光离开的背影。直到成光的身影快要消失时才对对面看门的家丁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跟上去。” 那名家丁当即点头,便快速的跟了上去。 不知为何,伊人总觉得这个成光有些蹊跷,按理说五儿遭此大难,府中不应当只派一人来接。此人自己并未见过,确实不知何时得罪过这么一号人物,可成光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有些别样的东西,很不寻常。现下又放着五儿独自出去,更是叫人怀疑他此行的目的绝非只是接五儿回府这么简单。 第四十五章杀机四伏 第四十五章杀机四伏 伊人心神不宁的在房中踱来踱去,自己派出去跟踪成光的家丁已有近俩个时辰多还未回来,莫不是出何意外了。 五儿看着跟着成光一一翻进房中的蒙面黑衣人,有些害怕的问道,“成光大哥,这些是何人?” “这些皆是来保护小姐周全的人,小姐不必害怕。”成光出声安抚五儿,对着黑衣人做了一个手势,黑衣人便在房中四散开来保护。 “公子,回来了!”万石推开房门,扫了眼已趴在桌上睡着的莺儿,神情严肃的走到伊人身边低声说道。 “人呢?”不知为何,伊人自家丁出去后便开始心神不宁。 万石有些沉声回到,“死了……” “死了?”看来事情果真没有那般简单,伊人不免有些心惊。 “他留着最后一口气回来报信儿,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去了……”万石颔首应道。 “何字?”伊人看向万石。 “跑!”万石干脆的回答。 伊人皱眉思考片刻后,对万石说道,“看来有危险是必然的了,那依你之见我们是跑还是?” “奴才拙见,现下已快至子时,这镇子也无可躲避求救之处,跑未必是最好的办法,不若在此处以逸待劳。既然是因为跟踪那对门儿奴才丢了性命,此事定与那奴才有关,那奴才是对门姑娘的仆人,定然不会伤害自家小姐。公子和莺儿只需去对门儿躲避,我等会在门外守护,如若抵不住了,公子可以挟持五儿姑娘回汴京。”万石从腰间拔出一只匕首乘上。 伊人只是看了一眼匕首,便低声笑了出来,“收起来罢,你何时见我摆弄过这些东西?” “……是……”万石有些羞赧的红了脸。 伊人好笑的说道,“你早就看出来了我便是万伊人罢?” “……是……”被伊人这般笑,万石的脸不禁更加红了。 “自你被收进万府,白日里做万府的家丁,夜里却要走暗道去暗室与万家的死士一齐训练,从那一刻起你便只忠心于万府直系,我若真是万无忧怕是用不动你这死士首领的,你又怎会这般舍命保护?”伊人泰然自若的看着万石。 “公……小姐聪慧,自然瞒不了小姐。”万石吞吐的看着伊人。 “自爷爷去世后,这使用死士的令牌便直接交到我手上,连爹爹也是不知万家暗中竟然有这样的组织,还分散在万家护院之中守护万家。”伊人从腰间掏出一块墨色的令牌,上面雕刻的万字气势磅薄。 万石当即下跪,郑重的说道,“誓死效忠万家。” 伊人抚摸着手中的黑色令牌,不漏一丝情绪的说道,“从咱们的人回来的时间推算,现下整个客栈怕已经被包围了,若是对方有心接五儿回府,对面的房间现下应当已有人保护,我们一时得手不了。这是个死局,跑是跑不了了,你我只有背水一战。” “全怪奴才安排不周,只带了八名死士一齐出来,现下死了一名,加上我却是只剩八名了,奴才定当拼尽全力护的小姐周全。”万石有些懊恼的说道。 伊人有些悲悯的将令牌塞到万石手中,“如果……我是说如果……注定我今日要命丧于此,这块令牌你拼死也要带回去给爹爹,叫他收拾了万家所有生意离开大宋,再不要经商。还有一人,想必你是知道的,经常翻墙进来探望我的那人,要是有机会请帮我告诉他,不要等我。” “小姐……那人第一次翻墙而入便已被府中死士察觉,汇报于我,我曾跟了上去,知此人目的单纯只是为了探望小姐,小姐也未吩咐不许此人来府,我也便未再多管,任由此人出入了。”万石一时也十分动容,他已能感觉到有不少人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息正在向这里靠近,却无可奈何。 “你做的很好……难为莺儿这丫头了,还这么小……”万石向来稳重,做事几乎不会出纰漏,只是目光触及正在熟睡的莺儿,却心疼极了。 成光此时已率三十个顶级杀手逐渐向伊人的房间靠近,他们的计划是先派十人从五儿的窗口进去保护五儿安危,为防止横生事端,其余五十人从大堂开始悄无声息的杀人,清理完后在到伊人门口汇聚,一齐杀进去。 感受到屋外紧张的气氛,万石警惕的说道,“公子,来了……” “去吧!”伊人对万石轻轻挥挥手,便端坐在房中等候。 “是!”万石重重的点头,双眸顿时染上了嗜血的色彩,大步迈向门外。 伊人在房中只能听到万石在门外有序的安排人手,“誓死保护,不得退缩。” “是!”几名家丁整齐有序的回应便一子排开护在门口,大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杀!”万石直直的盯着向门口逼近的近二十个杀人低吼一声。 七名家丁应声回道,“杀!” 俩团人马便立即厮杀到了一起,万石与七名家丁守在门口犹如杀神一般,来一个斩一个,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即使身上受了伤也不坑一声,若是站不起来也便跪在地上杀,好不惨烈。双方激战近一刻,万石这边明显势颓,七名家丁已死去五人,剩余的俩名也撑不了多久,而对方却还有十几人保存着完好的体力。 五儿从外面一开战开始便觉得不对劲,随着越来越重的血腥气传来更是不安,“对面怎么了?发生何事了?为何会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这么浓重的血气?” “小姐,莫要管了。”成光泰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品着茶。 五儿这才意识到成光为何会派这么多人来保护自己,想必是早有预料又或是这一切根本便是成光安排的,只为保全自己的名声。 “不行,万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得出事,你们不可伤了他。”五儿有些激动的对着成光怒喊道。 “哈哈,救命恩人?他是李家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李家的敌人!若不是他,若不是老爷忌惮万家的实力,忌惮万无忧的才能,你便不用被当作一颗棋子去迷惑他,你便还是老爷那个宠爱的女儿。全是因为他,你是因为他来的此处,你若不来此处哪用的着遭这般苦难?”成光有些讽刺的笑出了声,语气中皆是对万无忧的愤恨。 “你……你说什么?你是说……我爹安排我接近万公子不是因为我的幸福,而是将我与姐姐们一般当作了棋子?哦,不,姐姐们好歹是有用的棋子,但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弃子,只是用于迷惑万公子用的?”五儿如遭雷劈一般愣住,不信的问道。 见五儿这般样子,成光惊觉自己失言,可是话一出口,再无收回一说,只能柔声劝道,“经过此次,老爷也算幡然悔悟了,不然也不会花如此大的代价杀那万无忧来与你泄愤。万家总有股神秘势力保护,以前老爷也试过暗杀,却从未成功,反倒惹的府中鸡犬不宁。现下这般为了小姐与万家撕破脸,日后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惹上的是**烦,可见老爷对小姐的宠爱。” 五儿讽刺的看向成光,“泄愤?我有何愤可泻?万公子他又做错了什么,我是因为爹的贪心和算计才遭此难的,万公子也是被算计的,你们也能这般牵强的将罪责牵扯到他的身上,当真是肮脏。” 成光刚欲辩驳,“啊……”突然一个尖锐的叫声传了进来,扰的五儿心中慌乱不已。 五儿心念一转,有些惋惜的对成光说道,“哎,罢了,是我气糊涂了,事已至此,却与那万无忧脱不了关系。到底是与爹是一家人,爹爹那般疼我,他与爹爹作对当真是该死……若非他……呜呜呜……看样子他们已是无力回天了,你且带我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五儿自幼单纯,不会耍什么小心儿,故成光只是认为五儿心善,想去送伊人一遭,便不忍拒绝,“好,但小姐要跟在我身后,不得乱动。” “恩,雀儿,扶我起来。”五儿颔首应道。 那一声尖叫发自莺儿,万石闻得尖叫声后便冲进屋中,只见屋顶开了一个大洞,莺儿捂着受伤的肩胛护在伊人身前死死的盯着黑衣人不肯离开半分。 万石冲了进去与那黑衣人搏斗,刚将黑衣人杀死,外边儿的俩个家丁也没有撑多久,剩余的十余个黑衣人便冲了进来。 万石浑身是血的护在伊人身前与黑衣人对峙,黑衣杀手也知道万石身手了得不敢轻易上前……对峙片刻后,雀儿扶着五儿与成光和其余十名杀手走了进来。 莺儿见到五儿等人走了进来,便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长的倒是人模狗样儿的。我们救你,你却杀我们,到不若当初不救你让你就在……” 见五儿咬着唇极力隐忍,已有轻微血色从唇中渗透出来,伊人晓得这一切并非五儿所愿,“不得胡说……” 五儿感激的看向伊人…… 伊人定了定心神后,毫不胆怯的看向成光,“你可知你杀的是谁?” 成光也不退却,挺身回道,“万家少掌柜万无忧!” “你可知杀了我,会为你府上惹上多大的祸端?”伊人冷笑说道。 成光不回答却反问道,“哈哈,你可知杀你的是谁?又为何杀你?” 伊人轻轻摇头回道,“虽不知你是何人,但杀我无非是想保全五儿姑娘的名声,你不过是忌惮我将此事说出去而已,但我已向姑娘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成光对伊人这般生死面前泰然自若的态度也十分敬佩,语气也柔和了些,“今日你也无法活着离开,我便让你死个明白。杀你的乃是汴京李家,李衍财老爷,至于原因一来是为了保全小姐名声,二来你自己懂……” “李衍财……”伊人轻声嗫喏道这三个字,再看向五儿竟是一种说不出的讽刺,“这一路的偶遇皆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 五儿不敢回答,虽然她不知爹爹安排他偶遇伊人的目的,但这些偶遇确实是安排好的。此刻的五儿竟突然觉得有些慌乱,害怕自己在伊人的心中会变成与她爹一般肮脏的人。 伊人失望的看着她,她的不回答等于默认,“直到前一刻我也相信你是不知情的,不染尘埃的……你这戏演的好,确实叫我放下了戒备与你相处,我认输……” 第四十六章李五儿之死 第四十六章李五儿之死 五儿羞愧的垂首一言不发,只是她来此处便是为了救伊人的,她无须多说,但是她却不能否认伊人今日的绝境有很大一部分是她推波助澜的作用。 成光看向身边的黑衣人,挥手示意进攻的一刻,五儿趁他不注意径直冲向了伊人,周围的黑衣人还未来得及阻拦,五儿便被万石一迅速拽住胳膊反制住,一把匕首已稳稳的贴在她青紫斑驳的脖颈上…… “小姐……”成光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五儿。 “全部退出客栈,客栈门口准备一辆马车,若不然……”万石凌厉的看向成光,手中的刀子稍稍用力,五儿的颈间便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线。 成光着急的说道,“只要不伤害我家小姐我可以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快去准备。”万石低声说完,便看向身后的伊人与莺儿,“待会儿紧紧跟着我,不得离开一分。” 成光指挥着屋内二十来名刺客有序的退出伊人的房间。 伊人复杂的看了五儿一眼,五儿却是报以一个安心的笑容,轻声说道,“他们此次来自是要带我回去的,挟持我他们也不会轻易对你们如何。” 五儿的举动是帮助伊人无异,只是伊人不知五儿帮助自己的动机。她是李衍财的女儿,这一系列的偶遇她也皆是知情的,那不应该在这最后一刻反戈对付自己的爹爹。 “公子,放心,五儿自然是知道这些偶遇不是巧合,但从一开始五儿便不是抱着害公子的心来参与此事的。”五儿知道伊人不放心自己,只好开口解释道。 不知为何,五儿这对眸子所流露出的情感干净的让人不得不相信,只是伊人这次被困在此地也是因对五儿太没有戒备,故许多东西都没有考虑到,以至于她现在十分想信五儿却又不敢信。 “不论如何,只要你安分,万石不会伤你性命的。”伊人皱眉说道,便扶着莺儿坐在椅子上。 成光凝眉问向身边的黑衣人,“你们可有把握在不伤害小姐的前提下杀了这几人?” “那挟持小姐的男人虽说武功了得,却也不是不可匹敌的,今日带来的人有三个神箭手,还剩二人,届时可教他们藏好,后面的事他们懂得该如何处理,绝不会教他们跑出去的。”那名黑衣人垂首说道。 “好,记得吩咐下去不得伤害小姐半分。”成光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各位,下来罢,马车已备好了。”伊人的门口突然传来成光的声音。 万石挟持着五儿郑重的看着伊人,“不可离开我半分!” 伊人扶起疼的直冒汗的莺儿,紧跟在万石身后,向客栈门口走去。这一路倒真的是畅通无阻,不过万石和伊人却还是警惕的感受着四处的动静,因为现下的一切太反常了,他们不会这般轻易放了自己的…… “按照你们所说,马车在这里,还请你们上车后放了我家小姐。”成光紧紧盯着万石贴在五儿脖颈间的匕首。 “我并未说要放了她,待我们安全后我自然会放了她,只是不是现在。”万石警惕的扫视着四处,冷声笑道,“你们出去时,我数了人数,应当有二十二个黑衣人,现下却是少一个,躲到了哪里,准备放冷箭吗?” 成光紧张的看着万石稍稍切入五儿脖颈的匕首,故作稳重的说道,“那一个先回去禀报了,并未有人在此处放冷箭。” “那便派人把他追回来,人若是不齐,我可不敢冒险。”虽说马车离门口就那么一点儿距离,但现下不止伊人,他自己也是一点儿意外出不得,他要是死了伊人和莺儿必死无疑。 “嗖”惹的万石手忙脚乱的躲避,一只箭矢快速的射向万石执着匕首的肩膀,万石抽开手来躲避之际却已将自己暴露,“嗖嗖”又俩只只箭矢趁乱射向万石。扰乱万石后,“嗖”第四知箭矢却是冲向了无处躲避的伊人,直指心窝。 “不……”五儿大喊一声,向伊人冲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盯着那只射向伊人的箭矢不敢出气。谁都知道,杀了万无忧才是今日最为重要的任务,只是五儿突然奔向她,倒让伊人的这支夺命箭矢出现了一点偏颇。 “噗嗤……”箭矢刺破皮肉的声音,李五儿挡在伊人面前,心口一支箭矢直接将她穿透。 这一幕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杀万无忧是任务,可是平安带回小姐也是任务,可现在…… “小姐!”成光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悲痛的喊道。 伊人吃惊的看着前面这个娇弱的背影,箭头带着她的皮肉穿透了伊人的后背,触目惊心。 五儿软软的倒地,伊人赶紧上前搀扶,却因重心不稳俩人双双到底,伊人跌坐在地上将五儿揽在怀中,震惊的说道,“你……为何……” “五儿本……以为……爹爹是因疼爱……五儿才……欲将五儿许……许给……公子,哪知五儿与姐姐们无异……是爹爹的一枚棋子……公子待五儿很好……五儿却害公子遭此险境……五儿是……要还的……”五儿不舍的看着伊人的脸,努力抑制着胸腔中上涌的鲜血,断断续续的说道。 “可是这一切与你无关……你真傻……”此刻的伊人因五儿的举动十分动容,怀中的这个女子适才竟然是为自己挡了致命的一箭。自己是救过五儿没错,但五儿此刻用生命相附却叫她十分感动。 “认识公子是五儿……这一生……最精彩的事情……”五儿甜甜的对伊人笑道,声音越来越小,终是释然的闭上了双眼。 轻轻将五儿的尸体放平在地上,伊人平静的看着成光等人,如同地狱鎖魂的恶鬼一般说道,“你们……今日最好真的能杀了我……如若不能……他日定叫你等生不如死……” 躲在暗处那名神箭手也是心中一惊,箭搭弦上,一箭,倆箭,三箭……一只又一只箭矢直冲向伊人。 “铛……铛……铛……”几只箭矢皆是在半路便被人用暗器挡下,赵顼骑着黑马,身后跟着几十名手下带着破竹之风向伊人处奔来。 “撤。”见来人明显是帮着伊人的,成光恨恨的看了伊人一眼,不甘心的骑马率人离开。 赵顼对手下的人吩咐道,“继续追,抓活口!” “是。”这群人的回答整齐有力,倒像是军队中的人,应答后便快速追去。 赵顼勒住马绳,待马停下来,紧张的跑到伊人身边,见她浑身是血以为她受伤了,更是惊的抓着伊人的胳膊好好的瞅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伊人在经历过李五儿的死忙后,整个人已是麻木,脑中全是李五儿的音容笑貌……痴愣的立在原地,根本不理会赵顼。 “伊人?”赵顼轻声唤道,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认识公子是五儿这一生最精彩的事……”伊人的脑中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五儿死时的模样一遍有一遍的冲击,她只感觉到头疼,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伊人(小姐)!”见状众人都惊叫出声,赵顼更是眼疾手快的将伊人揽回怀中。 等伊人再醒来,已然是在自己的闺房中…… “莺儿……莺儿……”看到眼前的一切,似乎那一日的惊险只是一场梦,但五儿临死前的脸却已深深的刻在心中。 “小姐,你醒了?吓死奴婢了,小姐您这一睡便是整整的俩天一夜。”在椅子上坐针线的莺儿闻言赶紧将手中的活放下,去伺候伊人。 伊人沙哑着声音问向莺儿,“五儿……呢?” “五儿姑娘……死了……”莺儿犹豫后回答。 “尸体呢……”虽然这个结果是在预料之中的,但伊人还是觉得心揪痛的厉害。 看得出伊人的伤心,莺儿也是十分难过,连语气都变的伤感起来,“李衍财领了回去,再过六日下葬……” “那混蛋……怎么能还活着……”伊人咬牙愤恨的说道。 莺儿无奈的回答,“王公子那日追出去的人是捉了俩个活口回来,一个是丫鬟雀儿,一个杀手,只是还未将二人押回,便服毒自尽了。现下人证不足,成光似乎是李衍财暗地里的心腹,也并未查出此人与李家有接触,故不能定李衍财的罪,客栈中掌柜的包括小二客人皆遭难,除了我们无一幸免……朝廷已接受此案,不过据王公子说也是查不到李衍财头上的。” “哦,最后好像是王公子救了我们……他没有说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伊人这才想起那日最后是赵顼来了她才得救的。 “王公子没有说,只是叮嘱奴婢好生照顾你,每日酉时他会来看你的。”莺儿摇头说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伊人看着屋中的烛火,便知已是天黑,却不知什么时辰。 莺儿嘟着嘴说道,“应当是戌时了,王公子刚走没多久……哦,小姐,王公子那日唤你伊人,他是知道你的身份的?” “恩,知道。你的伤还不好,去前院叫人做碗粥来,我饿了。”既然莺儿知道了,伊人也便不再隐瞒,因为她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是,小姐。”虽然莺儿很疑惑不知赵顼是如何知道伊人身份的,但是了解伊人的脾性,想说的会说,不想说的问也没用,莺儿便也不再纠结了。 第四十七章万家有女名伊人 第四十七章万家有女名伊人 “你家小姐醒了?”子晏一大早便挎着药箱来到了伊人的一方院,见莺儿正在院中打扫,好在受伤的只是右手并不妨碍莺儿做些简单的事,便走近问道。 莺儿见是子晏,甜甜的说道,“昨儿夜里就醒了呢,现下正在用早膳。” “好。”闻言,子晏也不拖延,挎着药箱径直走进了伊人的闺房。 云鬓轻挽的伊人素手执玉勺刚刚将一勺玉露羹送入嘴中,门便“吱”一声开了,子晏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你……”看着正坐于房间的伊人正安静的吃着早膳,不免有些吃惊为何伊人毫不避讳的穿上了女装。 伊人前些日子的男儿装束早已不见,云鬓轻轻挽起,用一只上好的白玉钗固定,发间缀着一些同色的小玉花钿,没有那银色的面罩阻碍,如雪的肤搭配着精致的五官,身着衣袖和衣领镶着桂花的月牙白儒裙,美的清新脱俗。 “你不生气了?”看到子晏,伊人放下手中的玉勺轻轻一笑。 闻言,子晏才记起此行是要给伊人来诊脉的,不满的拉下脸走到伊人身边坐好,“我倒是不想来,不来便说明你安好,每次来都要心惊胆战好几日。” “你这般说便是不气了。”伊人无赖的调笑道。 子晏忧心的看着伊人,“你还能笑的出来,听莺儿说你们此行差点儿把命交代了,看莺儿的胳膊和万石的伤便知对方下手有多狠……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有个三长俩短……” “不会有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伊人沉声打断子晏的话,是的,她不允许再有对自己好的人为自己而死,她真的承受不起。 “伊人,我说真的,李衍财那种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不要和他斗了好不好,往事已去,有何好执着的,我真的不愿日后来万府皆是因你病痛。这样不是挺好,你就做个小女子,就做你的万伊人,不要装作男子与他们争斗了。”此次的事情子晏也了解了一些情况,李五儿因伊人而死,那李衍财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仅从李衍财肯为了李五儿便派杀手与万府明面上结仇,便知李五儿对李衍财的重要性了,日后若是继续斗起来他怕伊人会吃亏。 “你不是要诊脉吗?我觉得身子已经好些了呢。”伊人不愿解释太多,笑着拉起袖子置于桌上让子晏诊脉,将话题转移。 子晏只得苦笑,“我知道你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改变,罢了,日后定要少受些伤。” “子晏哥哥,你看我穿这身好看吗?还有月余便是伊人的十六岁生辰,早就定制了好几身衣服,今日却用的上了。”伊人笑着对子晏说道。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看到伊人的女儿装,子晏便觉得一切像是回到了伊人还未接手万家生意时,心情好了些。 伊人突然凑到子晏耳边诡异的笑道,“万无忧便是万伊人,你说李衍财知道此事会不会被气死?” “恩,定会被气死的。”子晏笑着符合道。 “我不做万无忧了,从今日起不再有万无忧这个人,我便是我,是万伊人,我已让万石放出话去,昔日的少掌柜便是万府嫡系万伊人,不出半日全城皆会知晓。我要让李衍财知道他真正的对手是谁,让他知道她之前的屈辱挫败是一个未满十六的女子施予他身上的,且这个小女子日后还要对他一次次的碾压,将他彻底踩在脚下,让他粉身碎骨……”伊人毫不掩饰的冷声笑道。 “伊人……”子晏有些震惊的看向伊人,他始终觉得这次刺杀在伊人心中留下了什么东西,将伊人改变了。 五儿是因为李衍财想使“美人计”的牺牲品,此间五儿的死有李衍财的野心,也有自己的原因……若自己不女扮男装,李衍财便不会使用此计;若自己从一开始便当她是陌路,不被她的眼睛所吸引而多加关照,五儿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倾心,付诸生命。她这身男子的皮毁了五儿,她便不要这皮了,虽说日后有许多不便,她也能见招拆招…… “万家有女名伊人,化名无忧斗李家,巾帼绝不让须眉,斗的李家不吭声……” 赵顼出了宫门去寻伊人,路过街道听得街上的小孩,乞丐皆在传唱这首儿歌……心中大惊,难道伊人的身份已然暴露?静下心一想,这儿歌中皆是对伊人的赞美,不像是对手散布的,既然不是对手,那应当是伊人自己,可是伊人为何要将自己的身份散布出去他却一时不能确定。 “公子,小姐命奴婢在此等候公子。”赵顼刚走进万府大门,莺儿便笑着迎了上来。 赵顼怔愣过后便颔首应道,“好。” 赵顼跟着莺儿在万府的后院里绕来绕去,去一方院的路他走了这么多便早已熟记于心,可莺儿显然带她去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赵顼走了一些时候便能听得隐隐约约的琴声,越走近越清楚,待听清楚后却是十分震惊有人能如此熟练的弹出此曲,“是广陵散!” 跟着莺儿走到一个落花轩的院子中,只见满院子都是桃树,只是因秋季,桃树都光秃秃的。配着这完美的琴音,想必到了春天定是十分美妙。 莺儿轻轻推开房门,示意赵顼小声一点儿,便先一步走了进去,赵顼也跟着走了进去,鞋底接触到地上觉得软软的,低头一看才知道这整个地上都铺着颜色鲜艳的地毯,当真是奢侈。 走到屋子正中向琴声处看去,赵顼的脚步却是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伊人安静的盘腿坐在地上,纤细的手指在琴上优雅的跃动,月牙白镶桂花边的襦裙更显得她的出尘脱俗,云鬓轻挽让佳人有种慵懒的气质,那一支芙蓉钗更是为伊人锦上添花。 曲毕,伊人才缓缓抬起头来,浅笑着看着赵顼,“来了?” “恩……”从未真正的见过伊人女儿装的样子,今日一见,惊为天人,赵顼甚至都不能直视眼前这个清丽动人的女子。 伊人起身走到赵顼身边,好笑的看着羞赧的不肯抬头的赵顼,“怎么?你不认识我?” “认识……”赵顼嗫喏着回答。 “来……”伊人的小手拽着赵顼的袖子,将他拉到椅子那按着坐好,自己也坐好。 伊人目光深邃的看着桌上的棋盘感概道,“这里是我往日练习琴棋书画的地方,自从开始接手万家的生意,今日是第一次来,当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现下回到这里才能觉得自己真的是万伊人。” “要不,你陪我下盘棋?好久没有下棋了呢。”见赵顼不回答,伊人突然兴趣盎然的提议。 “好……”赵顼颔首应道。 “那日,你怎会突然出现救了我?”伊人轻轻在棋盘上放下一粒白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赵顼跟着下了一粒黑子,视线不离棋盘回道,“看到你的信我便觉的很不安了,你信中说要离开些时日,好好思考一下你我之间的未来,我怕你一时想不开又反悔了。第二日便告了假骑马追赶你,路上遇到了步军副指挥,提醒我今日见到俩批人出了城去,皆是有些身手的,让我小心。途中路过茶馆,稍作打听,知道他们是去了青州的方向,觉得事情太过蹊跷,便会汴京找人一起前行,返回途中又遇到一批,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召集了帮手便赶了过来,还是晚了一些……好在你没事……” 伊人感激的看了赵顼一眼,又一子落下,“我想我不会反悔了……” 赵顼闻言怔愣,欣喜的看向伊人,“当真?” “快些下棋了。”伊人脸微红,娇嗔道。 这一盘棋,二人就这般闲聊,竟也下了一个时辰之久。 “唔,和局!”伊人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白子有些不满的说道,“当真是许久未练,手有些生。” 赵顼许久未曾逢到伊人这般的对手,倒也觉得爽快,“当真是没有你不会的,棋艺也如此了得?” “这是和局,你是在夸我还是夸自己?”伊人反问道。 “夸你,巾帼不让须眉……”赵顼柔声笑道,但提及巾帼二子眉头便皱在了一起,“你将你是万无忧的事传了出去?” “是啊!”伊人不一为然的回答道。 赵顼不赞成的说道,“往日你化名万无忧,万无忧只是旁系,即便有威胁但并不是你万府嫡系,李家自然会稍微放松一些,且作为男子的身份会好一些,你日后开清楼便不会累及你的名声。此时传出去有些操之过急了,虽说你已尽可能的避过了不好的影响,传出的儿歌皆是夸赞之词,但李家若是知道你便是万伊人,是万家嫡系,怕是会不会那般容易了,且还有李五儿的事,你这般刺激李衍财,他会狗急跳墙的。” “如果有一日有一只箭射向了你,我也许不会那般果敢的冲到你面前替你挡那支箭……”伊人只是淡淡的回了赵顼。 赵顼并未因此生气,反而平静的说道,“我们皆是世俗之人,背着或多或少的责任,一人的生死决定是许多人的命运,所以我理解你,因为如果有一日肉眼可见的生命危险出现在你身上,也许我也不会……” 沉默片刻,伊人幽幽的说道,“……五儿会……她不是我的仆人,不是我的亲人,我也并未真的给过她什么,可是她就这么飞蛾扑火的把命给了我……虽说我是个女子,并不能真正承受她的心,但是我感激她。她的死起因是李衍财,但也有我的原因,所以我们都该为她的死负责任。” “所以你便这样惩罚你,这样惩罚李衍财?让他知道他所谓的美人计不过是一个笑话,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也让你自己往后的路步步为艰?”赵顼愤懑的对伊人喊道。 “不要生气,我不会有事的……”伊人柔嫩的手轻轻抚平赵顼凝起的眉头,柔声说道。 第四十八章你的对手一直是我 第四十八章你的对手一直是我 自五儿出事后这些天,李家相当安静,据听说李衍财将自己锁在五儿生前的闺房中不吃不喝三天三夜才出来…… 李家的灵堂上,李衍财颓累的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小憩。自从五儿出事来,他每日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五儿乖巧的叫他爹,害怕看到五儿的脸他这些天都没有好好歇息了。 “老爷,万府小姐万伊人说要来为小姐上柱香……”一个丫鬟走进灵堂,小声的对李衍财说道。 李衍财突兀的争大眼睛,咬牙说道,“她还敢来……她现在何处?” “在府门口等候。”丫鬟瑟瑟回道。 “让她进来……”李衍财继续闭眼,懒懒的说道。 “是。” 不一会儿,丫鬟身后跟着伊人,万石相继走进灵堂,李衍财只是轻轻睁开眼瞥了伊人一眼,对于女儿装束的伊人颇有些惊讶,素色的襦裙,简单的素银发饰,却还是难以掩饰伊人与生俱来的貌美。伊人虽美,只不过他现在无心去欣赏赞美伊人。 万无忧是万家小姐万伊人的事他已有耳闻,当时着实气急,如若知道万无忧是女子,他也不会用五儿去迷惑万无忧,确实是他害了五儿…… 李衍财怒视着伊人讽刺道,“你还敢来?” “嗬,我有何不敢?你这个罪魁祸首不也在这儿假仁假义的摆灵堂吗?”伊人对李衍财的话嗤之以鼻。 “你……”李衍财欲辩驳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我今日不是来与你争吵的,我是来送五儿最后一程。至于送过五儿之后,你我的账再慢慢算……”伊人自顾自的在供桌前拿起三柱香点燃,跪在五儿的灵位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头,缓缓的起身将香插在香炉中,便头也不回的往出走。 “来人,给我拦着。”眼见伊人与万石已走到院落中央,李衍财对着外面大喊一声,立刻出来许多护院带着棍棒将伊人与万石包围。 万石迅速将伊人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周遭人的举动。 “李老爷,这里是汴京,可不是那个人烟稀少的小镇……”伊人面不改色的看着灵堂门口的李衍财。 李衍财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恨,狞笑着说道,“我若愿赔上我李府的前途,今日将你折在这里,让你万家断子绝孙也是够了。” “哈哈哈,你若真这般想的开,倒也不错!”伊人当即大笑出声,狂妄的看着李衍财。 “你以为我不敢?”李衍财紧紧捏着拳头盯着伊人。 “李衍财,你太自私,自私的人是惜命的……你今日若在光天化日之下叫我有个什么好歹,那你可要日日提心吊胆的活着了,万家不会放过你的。”伊人冷静的回答道。 李衍财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是提醒你……我知道你今日让我进府肯定没那般简单,只是我必须送五儿一程,现下李老爷只是怒火冲了心而已,你自然不敢要我性命,最多是把我打成个瘸腿残废,重一点也是半身不遂。”伊人浅笑着看着李衍财继续说道,“不过我若是成了瘸腿儿残废,那你可得叫你李家的人出府都小心一些,我是什么样子你们也得是什么样子,包括你,李衍财!你也要与我一样。你自然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的……” 大一点的商户都会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只是除了看家护院不敢轻易动用,一来数量有限损失不起,二来动用太明显会被朝廷注意到,会很麻烦。自己与军中几个将军有关系,自然不怕朝廷注意,但李府属于后起之秀,这些暗中势力对于李府来说十分珍贵,轻易不得损失……于万家而言,虽说被朝廷注意是很麻烦的事,但万家根基深厚,这些暗势力也相对庞大一些,故而若真的跟李家耗起了人数战,也能把李家耗光。 李衍财心中思考过后,便对院中的家丁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万伊人,老夫也没想着真能把你怎么样,只是给你个提个醒儿。从今日起老夫会紧紧的盯着你,我李家与你万家誓不俩立,不死不休。”李衍财寒声对伊人说道。 “你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往日里的万无忧,现在的万伊人,李衍财,你记住,你的对手一直是我!我要做的事,你拦不住的。”伊人也毫不示弱的回道,说罢,便转身离去。 李衍财看着伊人的背影竟然觉的有些恍神,这份气度竟然堪比万老太爷,更甚也是可能的,此番当真是遇到一个硬茬了。 伊人离开李府后便坐马车去了墨悦阁…… “公……小姐来了……”银铃眼尖的先看到了伊人,便欣喜的对大家喊道,第一个字出口惊觉有些不对劲,赶紧改口。 无忧公子是万府嫡女的事整个汴京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她们也不例外。此刻,伊人就这般站在她们面前,倒是让她们觉得有些恍惚了。 看着众位姑娘怔愣的样子,伊人一时好笑的说出口,“怎么?不认识我了?” 桃夭最先反应过来,从榻上起身,拖曳着长长的裙摆妖娆的向伊人走来,俯身行礼,“小姐,你来了!” “恩,来混个脸熟,省得日后你们不认得我。”伊人没好气的看向一众姑娘,闷声闷气的回答道。 这般举动倒是将姑娘们忍俊不禁,皆是掩唇笑了起来。桃夭轻笑着摇摇头,搀着伊人的胳膊,向软塌走去。 “如何,舞排的如何了?各自的都练好了,已开始练习一起的部分,应该能赶的上……”桃夭颔首应道。 伊人见桃夭这几日似乎又瘦了一些,脸色也不甚病白,反手将桃夭按在榻上坐好,不悦的说道,“你身子好像又不好了些,给你开的药你可有在吃?” “自然是有的,公……额……看看我,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了,小姐莫要担心,近日里她们一齐练我便能好好歇息歇息了。”桃夭柔声说道。 “那样便最好。”伊人自己找了张椅子就近坐好。 银铃眼睛发亮的对伊人说道,“小姐,往日里小姐男子装扮,只觉得是个精致的小公子,现下见到小姐女儿装扮竟然是如此倾国倾城,真叫人羡慕……” 伊人掩唇笑道,“你这小丫头,嘴倒是甜。” “你们先下去歇息歇息罢,“桃夭笑着遣散台上的姑娘。 “是,夭娘。“众姑娘整齐回答,有序的退下,是十分守规矩的。 伊人从袖中掏出一张崭新的曲谱递给桃夭,“你这棋艺已然是够了,我前几日抄了这曲谱,给你,你好些练习……” 桃夭不解的接过曲谱也是一惊,“广陵散?这般珍贵的曲谱小姐也有?” 伊人调皮的笑道,“你家小姐啊,本事通天着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向朕解释的?”皇上不悦的看向立于眼前的赵顼。 赵顼心中一惊,有种不好的直觉,“儿臣不知!” 皇帝大怒,“不知?这几日你与那万家一介民女厮混在一起,你还说不知?不止如此,你竟然欺朕,隐瞒那民女的真实身份。” 赵顼当即跪在地上向皇上请求道,“儿臣不知与伊人一起有何不妥,儿臣喜欢伊人,如若父皇应允,儿臣欲娶……” “闭嘴,你堂堂大宋嫡长皇子,她区区平民如何配的上你的身份,这般话你也敢说。”皇上根本不允许赵顼将话说完。 “可是伊人的才能,他日定能成为儿臣的助力。”赵顼不死心的说道。 皇上一口拒绝道,“若她只是个寻常的女子也便罢了,随意养在**也无伤大雅。正因为她有这般惊世才能,朕才万万不会同意你娶她,唐朝武后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朕绝不许这样的事发生。” “儿臣明白。”赵顼知道此时若是再固执下去的话也无用,反而会让父皇对伊人起了杀心,便不再多说。 “朕会为你挑一名合格的女子指婚,年后替你主持娶妻事宜,这些时日你最好不要出宫,更不要与那万家的民女接触,否则朕便不得不采取一定的手段了。” “儿臣一切听父皇安排,还请父皇通融一下,十月初十给儿臣一日去与她说清楚,日后便不会再与她来往了。”赵顼面如死灰的应道。 皇上只是淡淡的颔首应道,“好,朕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你若能恪守礼数,守好你做皇子的本分,朕也不想杀害无辜。” “谢父皇。”赵顼无力的磕头。 他记得伊人几日前给他说过,十月初十便是她的十六岁生辰,这般重要的日子自己自然是不能错过的……还有十七日便是伊人的生辰。他心中想与伊人在一起,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此时若是固执的要与她在一起,只会为她带来危险,父皇是不会放过她的…… 第四十九章艳惊四座 第四十九章艳惊四座 “伊人……伊人……”子晏轻声唤着盯着窗外发呆的伊人。 子晏唤了好几声伊人才回过神来,“哦……什么?” 子晏微微叹气,也不知是何原因,近些日子伊人总会莫名其妙的发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今日“四美舞”在本草居登台,本想待她出来散散心。哪知连在膳居用膳都不认真,一直盯着窗户发呆。 “你这些日子是发生何事了,替你诊脉身子也无碍,为何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子晏不解的问道。 “没有……”伊人安静的抿了一口茶便不再说话。 (赵顼)王页已有九日未来找她,连个信儿都未曾带给她,惹的她十分心乱,突然想起第一次与赵顼坐在一起是因子晏。 伊人装作突然想起赵顼,出声问道,“子晏哥哥,那日与你一起来膳居的王公子近日在忙什么?倒是许久未见了。” 赵顼的身份不好与人轻易透漏,更何况赵顼曾言明不想让伊人知道他的身份,“我也不知,不过听说最近事务比较繁忙。” “哦……”伊人的淡淡的回了一声,便又垂首不语。 “小姐,桃夭姑娘说一切安排好了,请小姐和张公子来大堂观赏。”莺儿本去帮助布置舞台,现下看莺儿这激动的神色,这舞应当差不了。 “我们去看看罢。”伊人看向子晏,征求道。 “恩。”子晏颔首应了后,便起身。 二人一齐来到大堂,却见本草居二楼的围栏边也早已有客人坐好等候,这些皆是小二专程请出的隔间看表演的客人。本草居的大堂中间的舞台用巨大圆柱状的青色幕布罩的严实,引的大家纷纷猜测台子上会是何? “小姐。”桃夭见伊人和子晏下楼,便上前招呼道。 伊人浅笑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桃夭得到受益,手掌轻拍,便有小二迅速关上了本草居的门和窗户,大堂顿时昏暗一片,客人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突然一阵琴声从本草居的台子上传来,悠扬婉转,美妙动人,伴随着悠扬的琴声有微弱的光芒透过轻薄的幕布亮起,接着越来越亮,台下的客官皆是啧啧称奇…… 美妙的琴声戛然而止,青色的幕布罩开始缓缓上升,众人屏住呼吸看着台上即将出现的场景,随着幕布的上升,里面的情形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首先被安置在舞台周围的六个拳头大的夜明珠先出现,柔和的光芒将本草居照得犹如白昼,众人皆是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这拳头大的夜明珠何其珍贵,一次竟然能看到六颗也是他们今生的福分了。随着幕布被拉的越来越高,台上的四位貌美姑娘犹如仙宫仙子一般出现在大家视野之中,引的众人惊艳不已。 司棋(心柳)位于台子的右侧轻蹙蛾眉看着眼前的棋盘,一身青衣,恬淡安静;司书(金玲)位于舞台中央,身后有一张横贯台子的纯白色屏风,自然的研墨,白衣胜雪,气质娟秀;司舞(香脂)位于金玲左前方,安静的摆好一个优雅的舞姿,一身红衣,艳丽动人;而台子的左侧便是司琴(凝烟),静坐琴前,一身紫衣,灵动可人…… 正在众人为这一副静态的四美舞惊叹的时候,幕布已拉到房顶,司琴优雅的拂动琴弦,那双无可挑剔的素手与琴弦碰撞出一曲动人的旋律,叫众人沉迷。琴声渐渐急促,司舞挥舞衣袖如一团跳动的火焰一般开始在舞台跃动,舞姿大气恢弘,让人咂舌。琴音继而渐渐放缓,司舞缓缓收回动作,归于原位静立不动。司书随着琴音提起巨笔,脚步轻移,身子仿佛与她落笔于屏风上的字一般融为一体,笔走龙蛇,身姿轻盈,当真融会成一段美妙的舞蹈……待司书落笔不动,继续研墨,墨悦阁三个大字已霸气的出现在身后的白色丝绢屏风上,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琴音又急促开来,如有千军万马奔来一般气势磅礴,司棋霸气的挥开棋盘上的黑白子,抱着棋盘霸气舞动开来,如同一位指挥战场的女将军,战胜归来,将棋盘归位,静静坐好,轻抚棋盘……与此同时司琴已结束弹奏。 本草居瞬间变得安静异常,随着司琴等人起身谢客,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各位客官,奴家是墨悦阁的夭娘,台上的四位女子是我墨悦阁四司的司长,不知大家对这曲四美舞可还感兴趣?”桃夭适宜的走上台子,浅笑着柔声说道。 桃夭的登台无非又掀起了本草居客人的第二次欢呼,今日的桃夭不同于往日,一身镶金边的蓝底白色撒花长袍将她的气质显得华贵异常,再配上她这一张如画般的妩媚容颜,让人情不自禁的被她迷了去。 “此舞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二楼栏杆边坐的一位娟秀公子感概的回答。 桃夭感激的回望一眼,那公子便羞红了脸,“我墨悦阁五日后会举行,棋艺,音律的赛事,如若公子不嫌弃了可来试试手气。” “哦?敢问姑娘这墨悦阁是何地方?”娟秀公子也顾不得脸红,好奇的问道。 “我墨悦阁在康悦街街尾最后一家……”桃夭话还未说完,便引的地下客人一阵骚动。 “原来是清楼啊……” “那是当然了,哪家的女子敢这般抛头露面的,除了清楼女子……” “这样不是更好,若是清楼女子,花些银俩咱们便可试试味道,你且看台上这些皆不是俗品,气质俱佳,貌美如花,嘿嘿嘿……” …… 桃夭平静的看着台下的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却没有半分局促不安,适当的出声打断,“怕是要拂了各位想要照顾墨悦阁生意的好意了,墨悦阁的姑娘是不接客的。夭娘阁中的姑娘皆是德才兼备,奴家认为红颜作陪,吟诗作对,喝酒弹琴,对弈赏舞岂不更有意境一些?如若哪日墨悦阁真的沦为了客官们寻又欠作乐的地方,岂不降了客人的格调?” “姑娘说的是,看今日你们这一曲惊世之舞,便可知姑娘的才情皆是不错的,人生在世,但求一知己,而娼妓却只能做一时泄欲之用,不可相比……”二楼上另一位三十岁左右文气的男子颔首应道。 “五日后,墨悦阁举行琴艺,音律赛事,凡能获第一的便与夭娘比试,若是赢了夭娘,彩头是五千俩白银,若是输了也能获三千俩白银……”桃夭镇定自若的继续说道。 “天……这么多……” “我报名……” “我也报……” 桃夭满意的看着台下的反应,面带笑意的继续说道,“各位先不要着急报名,先听桃夭将话讲完,若是能接受得了便来。一项赛事举办三日,俩项赛事共六日,棋赛优先,第一日决出百人,凡参与赛事的人都要上缴五俩白银,凭签入场比赛,当然也会有些看热闹的,要出一俩银的入场费。第二日这百人中决出一个,其余人入场需出一俩银,第三日便可与夭娘比试,入场银也需一俩,墨悦阁全部姑娘会备好免费的茶水欢迎各位来观看赛事。” “这……” “比起这彩头,这点银子算的了什么,即便赢不了也就当去看美人儿了,我要报名。” “就是,这夭娘当真是美,样子妩媚,气质却脱俗,真是美极了,冲这阁主我也要报名支持一下。” “我喜欢那个红衣服的,太美了……” 桃夭浅笑着回答道,“桃夭自认棋艺不错,十分期待各位的到来,希望倒时可以与第一好好切磋一番,各位只需在五日后的午时来墨悦阁缴了报名费即可进园子参与棋艺比赛,八日后午时来园子缴了报名费即可参与音律赛事。” “姑娘,到时还请给苏某留一个位置……”最早说话的那名娟秀男子客气的说道。 “公子客气了。”桃夭对二楼的这位印象不错。 桃夭率几位姑娘走下台来,有专门的人去将台上的六颗夜明珠收了回来,众人这才发现适才夜明珠会突然亮了竟然是因为它们本身装在精致的盒子中,待空间黑暗了,司舞便去一个一个将盒子打开,才会出现光芒渐盛的现象。 本草居的大门与窗户重新打开,只见门外拥堵着大堆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往里瞅,只是再瞅也无用,这取舞已毕,他们只能从他人的口中去体会这曲舞带给人们的震撼,从而对墨悦阁这个地方充满向往,对这个彩头不菲的赛事充满向往。 看到如此情景伊人满意的笑了,轻松的随子晏说道,“回隔间罢。” 子晏明显还未从刚才的舞蹈中回过神,痴愣的点点头便随伊人回了二楼。 二人刚坐好,桃夭便进来告辞,“小姐,此番已然结束,就待五日后了,桃夭先将姑娘们带回了,免得在此处被人骚扰。” “你倒是提醒我了,定会有一些**之徒会去烦扰你等,我这就叫万石回府拨一些护院给你们。”伊人沉思片刻后说道。 桃夭笑着看向一边的子晏,“是了,那夭娘先告辞了,张公子也请改日与小姐一起来墨悦阁看看。” “好……” 适才的舞蹈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且不说这抚琴的女子能够自如的在几种曲风中转换是何等不易,那与写字融为一体的舞蹈也是十分不易,还有一位纯舞的姑娘,体态轻盈,却能舞出火焰燃烧的极大生命力,抱着棋盘的那姑娘也不简单…… “桃夭,我没看错你,你做的很好。”伊人突然叫住已经转身的桃夭,看着桃夭那张美丽的脸欣慰的说道。 “桃夭不会让小姐失望的……”桃夭重重的点头应道,便转身优雅的离开。 早在知道万无忧是女子时,桃夭心中大为震动,她对于伊人以一个女儿的身躯撑起万家这般大的家业倾佩她,恍然大悟,伊人才是她的榜样,她要奋斗的目标,谁说女子不如男,她会和伊人一样做的更好。 第五十章四小财神回府 第五十章四小财神回府 在本草居坐了一些时候,伊人和莺儿步行回万府,身后跟着万石,路上的行人皆在讨论墨悦阁的适才在本草居的表演,可见消息传的多快。 “今日真是太可惜了,早知去本草居吃一碗珍补羊汤面,这样便不会错过了……” “听闻本草居今儿闭门了一刻钟,这一刻钟本草居内有人弹琴,且悠扬,磅礴转换自如,十分不一般……” “哎,听里面的人说,康悦街街尾的一个叫墨悦阁的清楼中,四名女子在本草居内上演了一曲惊世之舞,将琴棋书舞结合为一体,美轮美奂,艳惊四座,还有六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亮,当真是奢侈,舞蹈的四名女子美的仿若天宫仙子,美的没一点儿人气儿……” “这般厉害?” “这算什么,听闻那最后现身的墨悦阁阁主夭娘绝色至极,媚态天成,可惜没见到……” “听闻墨悦阁五日后会举办棋艺,音律赛事,相见还不易?掏点儿银子便能进去观赛了,要是有点儿本事的话,多掏点儿参赛,侥幸迎了还有大彩头等着呢……” “听说了,我是要去的……” “废话,到时候可得早点儿了,去晚了怕挤不进去了……” 桃夭这曲舞排得好,悬念设置的也好,已至现下所造成的影响也是极好的。 “小姐,老爷让你一回府便到青禾苑去见他。”伊人与万石刚走进万府大门,便有家丁上前禀报。 “好,”伊人应了一声后,便一人朝后院走去。 伊人刚走到青禾苑的院门口,便见爹爹身边的小厮张财蹲在正方门口静立等候。 “张大叔,爹爹唤伊人何事你可有所耳闻?”伊人不解的上前小声问道。 “老奴不清楚,好像是府里来的些客人要小姐见一见。”张财恭敬的摇头应道。 伊人刚欲说话,万东来便打开门询问道,“张财,你在和谁说话?” “爹!”伊人甜甜的唤了一声。 “伊人,快进来,看看都是谁来了?”万东来见是伊人,当即笑着说道。 伊人不解的走进门去,看到坐在客座的四人后,先是眉头一皱,继而欢呼,“金叔,木叔,水姨,火叔,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过几日便是你这小丫头的及笄礼了,我们几个早就互通书信商量好时间一起来汴京观礼。”其中一个身着藏蓝色襦裙的美艳少妇起身拉着伊人的小手宠溺的说道。 “伊人还以为你们要分开来呢?”伊人一头扎进万水的怀抱甜甜的说道。 “看这小丫头跟你水姨亲的,就你水姨亲,几位叔叔都是摆设了不是?”万火有些吃味的说道。 “哈哈,小丫头,上次见的时候也才不过十岁,现在长的这般亭亭玉立了……”万金在几人中年岁稍大,俩鬓已有些许银丝,已有四十岁余。 “自然了,我们都在变老嘛。”万木轻笑说道。 伊人调皮的吐吐舌头问道,“哪里有老,都很年轻的,只有你们自己来吗?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呢?” 万金摆摆手说道,“我们来了,他们不得留在家里打理生意啊,都来了可要乱套了。” “火叔,礼物呢?”伊人松开万水的腰向万火走去,无辜的摊开双手。 万火在几人之中最为年轻,也才不过二十七的年纪,故和伊人经常玩笑,倒更像个哥哥一般,“你为何不先问他们要,就知道欺负你火叔……” “他们的礼物没什么稀奇的,倒是火叔常年海外倒卖货物,定有有趣的小玩意儿,快快拿来哦。”伊人撒娇催促道。 万火无奈,“你这丫头自小什么都有,每次给你挑礼物都要费尽脑经,什么琉璃杯盏,夜明珠,黑珍珠都已送过……此次便想送你只活物……” “活物?”伊人皱眉问道。 万火颔首解释道,“是,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猫,瞳仁如碧绿的宝石一般,品种珍贵,很是讨喜,我废了老大劲才将它安全带回来,还差点儿被舶司的朝廷官员扣走,花了不少银俩才能带到汴京。” “猫呢?”伊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只猫咪了。 “得等到你及笄那日再送你啊,我现在给了你,我还不知道你丫头,届时又要和我讨要礼物……”万火戒备的说道。 “火叔,您怎么能这般想伊人呢,伊人不是这样的人。”伊人不满的说道。 万火笑道,“你还别说,根本不用我想,你就是这样的人。” 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万木也笑出了声。 伊人有些羞赧的瞪着万火,“火叔” “哈哈,逗你的,猫儿已派人放到你的闺房了。”万火这才大笑说道。 “这还差不多,水姨,您呢,您给伊人的礼物是什么?”万火的礼物伊人很满意,转身有奔向万水,甜甜的问道。 万水宠溺的摸着伊人的头发,“你这丫头,怎的一开口就是要礼物……水姨可没有你火叔那通天的本事,能与你弄到那般稀奇的玩意儿,水姨的准备了百匹上好的缎子,给你打了几盒首饰,虽说珍贵,但于你皆是可用银子买到的。只有五匹雪织,五匹烟秀锦,二匹火烧云还算稀奇……” “雪织,烟秀锦,火烧云皆是贡品,且每年上供数量也仅在十匹左右,火烧云更甚,每年也只能能供出五匹,且宫中娘娘众多,能分到一匹半匹已是圣宠,水姨一下子便能弄到这般多给伊人,当真是疼爱伊人至极。”伊人眼冒精光的说道。 万水理所应当的说道,“这有何,这些缎子水姨早就给你攒着了,织染起来确实有些难度,每年也确实只能上供这般多,但是费点儿心一年余个一匹半匹的也是可以的。” “金叔,你不会再像去年一般送了几箱金银珠宝过来草草了事吧?”伊人邪邪的盯着万金说道。 万金尴尬的看向伊人,“还以为你会按顺序来呢,怎么着我也是最后一个,你这小丫头不按常理出牌啊。” “哼,金叔狡猾了,拿些黄白之物搪塞伊人,一点儿都不疼伊人……”伊人赌气的看着万金。 万金人到中年,略有些发福,笑起来显得十分平易近人,“呵呵,今年自然不会搪塞你了,知晓你爱下棋,金叔便托人定制了一副棋盘,翠绿硬玉为盘,盘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芙蓉,白玉,黑玉为子,粒粒圆润如珠,触手温润,乃是极品。仅这一副棋盘便花了工匠大半年的时间才打磨完美……” “这还差不多,饶了你了。”伊人这才满意的点头。 哈巴狗一样的跑到万木眼前,伊人狡黠的笑道,“木叔的礼物讲究实用,次次都能深得伊人的心,故伊人将木叔放在最后一个。” 万木只是清浅的笑道,“春雷!” 虽说只是浅浅的俩个字,却让伊人不由得一阵激动,“什么?木叔当真是春雷吗?” “春雷”乃是唐朝名琴,由制琴世家雷威所作。连珠式琴,形饱满,黑漆面,具细密流水断。伊人自幼习琴,已收藏不少名琴,因此听到“春雷”二字也是激动不已。 “木叔何时骗过你?”万木只是柔和的笑道。 “琴呢?琴在哪儿?”伊人急切的问道。 万东来早已坐在上坐看着伊人开心的与众人要礼物,他许久都没见过这样的伊人了,终是舍不得打扰,看着伊人一个个问完才轻声斥责道。“送去落花轩了,你这丫头,竟把他们当土财主了,一点儿分寸也没有……” 伊人只是对着万东来调皮的吐吐舌头,跑回万水的怀里,撒娇道,“水姨,你看我爹……” “东来,在我们跟前她哪里需要什么分寸,越是这般天真无邪越是好。”万水不满的看向万东来。 “就是,莫要把她这些性子磨掉了,反正咱们又不缺这些,稍微费点儿力气皆是能得到的。伊人丫头,听闻你又重拾了万家的生意,还有声有色的。日后若是遇到何困难需要叔叔阿姨帮忙的便尽管说。”万木溺爱的看着伊人。 “木叔,你可放心吧,伊人的本事可大着呢。”伊人自信的对万木说道。 “晓得你这丫头懂事……”万金只是感概的看着伊人。 当初他们四个离开万家闯荡时,万老太爷曾专门嘱托,尤其是生意上不得与万家有一点儿联系,还逼他们立誓,他们至今也不能明白为何一家人不能互相扶持。 伊人看出万金心中所想,出声解释,“爷爷心中清楚你们的能力,必能创造出不俗的成绩,金叔在大辽,木叔在西夏与大金之间,火叔拥有近百只大船,出行海外各国倒卖货物,水姨是女子,生意虽小,可望眼大宋,能在李家的眼皮子底下将绸缎生意做得这般出彩也是不俗了……万家在大宋已是盛极,若是你们在一齐靠过来,难免不会太惹眼,会引起政治势力的忌惮,届时只怕是大家都讨不了好……” 许多年未曾想通的问题,经伊人这般一说,几人才恍然大悟。果真是当局者迷,枉他们被世人称呼为人精,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们想了这般多年也未曾想通。这般看来,伊人的修为较他们更甚,心中也是十分欣慰。 第五十一章步步为营 第五十一章步步为营 “万家分散在四处的老掌柜除了去世了三个,其余十人皆已到了万家城外乡下的庄子,老爷问小姐要如何安排?”莺儿眼馋的盯着伊人怀中的猫儿说道。 此幼猫正是万石从海外带回的,果真是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色,耳朵细小,耳尖浑圆,眼既大又圆,呈绿色,眼色亮泽,长相十分机灵可爱。 伊人怡然的逗着怀中乖巧的猫儿,“那便去一趟,你去唤万石准备马车,再带上是个身手好一些的随从。” “是,那带奴婢吗?”莺儿犹豫的问道。 “你想去便一起去吧,也不是多远。”一心扑在猫儿身上的伊人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是,小姐。”说罢,莺儿便去安排出行。 …… “小姐,到了!”万石沉声对车内说道。 莺儿闻言先一步下了马车在车外等候…… 伊人一手抱着猫儿,一手揭开帘子,视线触及到庄子匾额上“松园”后满意的笑了。莺儿急忙上前搀扶伊人走下马车。 “前些日子穿男装下车也是便利,这穿着襦裙当真是有些繁琐……”下车后,伊人轻轻理了理裙摆。 “松园”的管事是爷爷身边亲信,已年近五十,却是身健如松。在陆续有各地的庄子的管事持信入住“松园”后他便料到万家会有大动作,因而每日派下人在大门口等候,吩咐若有贵人到来,速来禀报。 松园的一名家丁见伊人一身不俗,尤其是那怀中所抱猫儿竟是从未见过,赶忙上招呼道,“小姐,已有人去禀报管事,还请稍等片刻。” 伊人并未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也未等多久,便有见一头发花白,身子健硕的老人激动的从院门急步而出,待见到伊人后先是一愣,回过神后赶紧上前行礼,“小姐!” “恩,如掌柜不用多礼。”伊人面带笑意的用一只手托起如掌柜的俩臂。 “小姐,终于来了!”如掌柜这俩年来,天天都盼着万家能再次兴盛,今日见到伊人,突然觉得离自己心中所想不远了,眼中竟凝聚了泪光。 伊人只是淡淡笑了笑,“如掌柜莫不是太想念伊人了?” “是,是,是,太想念小姐了。”如掌柜转过头去悄悄抹了抹眼泪儿,对伊人笑道。 “走罢……” “是,小姐,跟老奴来。”如掌柜走在前面带路,伊人与其他人则跟在身后。 “松园”之所以名之“松园”,是因园中皆种着苍翠的松柏,这园子是爷爷年迈之时所修。园中的松树皆是从外地移植进园子的,为的就是能在荒凉的冬日能看着这生机勃勃的绿色。 “这松园如掌柜打理的很好。”伊人满意的看着这满园的苍翠称赞道。 如掌柜颔首感概,“老太爷生前最爱来着园子过冬,最喜欢这满园苍翠……” 回忆起往日过冬时,爷爷总会带她来这园子住些时间,而现在这满园苍翠还在,爷爷却已故多年,“是啊……” “小姐,可是要将各掌柜召集起来?”见伊人心情有些不好,如掌柜适时调转话题。 “恩,让他们一齐来书房见我。”伊人颔首说道,“如掌柜也不必跟着我了,虽说爷爷过世后我再未来过此处,但大体格局还是记得的,你下去吩咐安排罢,你也与他们一齐来。” “是,小姐。”如掌柜恭敬的应道。 带着莺儿和万石等人走到书房,伊人吩咐他们守在门口。 迈入书房,伊人安静的扫视着书房的格局,失神的说道,“一切都还没变啊……” 因在府中时,爹爹都会亲自监督伊人练习诗词琴舞,故没有太多的时间与爷爷接触……与爷爷接触最多的地方便是这“松园”了。 还记得爷爷第一次教自己解读“孙子兵法”时便是这里,爷爷慈爱的揉着自己的小脑袋说,“孙子兵法主要分为十三篇,始计篇,作战篇,谋攻篇,军形篇……但丫头切不觉的只读一遍懂了这字表意思便是懂了,此书虽说是兵书,可人生何处无战场,既然人生处处是战场,它便能让你受用终身。” 自己也时常与爷爷在此处对弈,爷爷总会笑着说,“伊人丫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要始终记得你是下棋之人,而非局中之人,这样才能不被迷惑了双眼,走正确的步子。” 爷爷也总会笑着看自己练习写字,还不忘称赞,“我们伊人丫头写的好,比爷爷好……” 伊人抱着猫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扶手,心中十分感慨,“爷爷……万家很好,您不用担心,伊人会秉承爷爷的原则复兴万家的,让更多的黎民百姓受益……” 如掌柜的办事效率不错,伊人进了书房没多久,便有丫鬟陆续给书桌下首俩侧的小桌上了糕点茶水。 “小姐,算上如掌柜,十一位掌柜皆已到齐。”万石恭敬的对伊人唤道。 “让他们进来罢。”伊人坐在往日万老太爷所坐的椅子上,将猫儿放于脚下,淡淡的应道。 十一名掌柜鱼贯而入,以如掌柜为首,一齐对伊人行礼,“小姐。” “无需多礼,自己找座位坐好吧。”伊人平静的说道。 见各掌柜已坐好,伊人便继续说道,“想来你们应当知道了,万家现下的生意由我接手了,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事要吩咐。我现下欲插手大宋的丝织生意,但手头人紧,故只能将各位老掌柜唤来。” “这一日老奴心中盼了许久了,小姐有事尽管吩咐,老奴定当肝脑涂地。” “老奴往日便是在成都府经营万家的丝绢生意,若是小姐欲插手丝织生意,老奴当仁不让。” “老奴虽未经营过丝绢生意,但生意之道皆是相似,老奴也愿为万家献力。” …… 伊人话刚说完,下边的掌柜便都开始激动的毛遂自荐,这叫伊人十分欣慰,也十分佩服爷爷的御人之术,竟让这么多有才能打掌柜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各位掌柜莫急,每个人都有安排。首先我要在汴京开封府开一个绸缎庄,需要一名掌柜,如掌柜来做这掌柜,这个庄子可交予你放心的人照看,要做的无非就是收些粮食,并未有什么难度。”伊人看向左下首的如掌柜。 “承蒙小姐看得起,老奴定当尽心。”如掌柜显然是激动极了,连行礼时手都在颤抖。 伊人颔首继续说道,“前几日我本欲去青州安排一些事情,但却出了些意外,青州那边有万家的三个大作坊,工人手艺精湛,我欲以此地作为绸缎庄的首要货源,需三位经营过丝织生意的掌柜各自管理一个作坊,扩大生产……” “老奴,千山,万家在成都府的丝织生意曾由老奴打理……” “老奴,苏柏,曾在河北路的丝织生意由老奴打理……” “老奴,莫语,原本青州的生意便是由老奴打理的。” “老奴,何仓年,曾在苏掌柜手下打理几个州的生意。” 四位掌柜相继自荐,伊人皱眉思忖了番说道,“莫掌柜,青州你想必很熟,你算一个……何掌柜也算一个……至于千掌柜和苏掌柜你们二人管辖范围甚大,留有大用,成都府和河北路那边已无万家的丝织坊,但却是不能放弃的,若是给你们二人充足的银俩,你们能否在成都和河北路建立新的丝织产业?” 苏掌柜沉默片刻后无奈回答,“成都府与河北路丝织产量甚大且质量极好,老奴二人即是经营此俩处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存在一些人脉关系,想是重新建立起来并不难,难得是大作坊太多,工人的手艺跟不上来,无法脱颖而出。” 伊人自若的答道,“你等先去将丝织生意建立起来便是,切勿贪大,求精为主。最好从小的州先开始,工人方面,允许你们二人各自从青州的作坊选二百人带走,慢慢培养便是。” “这样倒也是可以,若是有手艺精湛的工人,想些办法让他们交予新工人也是可行的。”千掌柜颔首应道。 其余的几位掌柜见没有自己什么事,皆是有些失落,见状伊人继续安排道,“其余几位掌柜也别闲着,茶叶,这个生意你们谁能做的?” “老奴可以,樊思远,福州收茶这一块儿曾是由老奴管的。” “老奴,辛羽,在象州一处收茶。” “老奴曾在建州。” 继而,又有三个掌柜激动的应道。 “很好,陆羽茶经中所说,岭南,茶生福州,建州,韶州,象州……你们三人分别去各自所熟悉的州,只收购产量不甚多,但味道极好的茶,价钱高一些也无碍,但一定要让茶农只卖予我们一家,不可出现在别家,切忌低调行事不可太引人注意。” “是,小姐。”三名掌柜应道。 轻轻扫了剩余的三名掌柜一眼,伊人自若的安排,“其余三名掌柜,我现下经营一本草居,但我并不满足于汴京。你三人,分别去应天府,京兆府,成都府经营药膳居。此三处皆有万家的商铺,我会事先将铺子收回来,你三人近日留在汴京,好好参照一下本草居的经营方式,掌厨皆由我为你等安排,不必操心。” 三位掌柜起身行礼应道,“是,小姐,老奴定当不辱小姐信任。” 伊人严肃的说道,“众位掌柜皆是爷爷身边的老功臣,伊人十分信任。今日之事决不可与他人提起,即便是尔等的家人也不行,你们且回各自的庄子好生准备,与家人过了这个年,年后便各自去自己的位置,尤其是成都府和河北路,以及经营茶叶的几位切不可让外人知晓你们是万家的人。离开松园时不要一齐,免得让人注意引来祸端,经营膳居的三位和如掌柜明日一齐来万府,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是,小姐。”十一位掌柜一齐起身应道,场面好不壮观。 第五十二章有人闹事 第五十二章有人闹事 “爹,金叔,木叔,水姨,火姨,今日伊人的墨悦阁要举行棋艺赛事,你们也一起去凑凑热闹吧。”大家一齐用早膳的期间,伊人忽然开口对几人说道。 “好啊,我们去看看。”万火十分配合的应道。 万水嗔怒的瞪了万火一眼,“那里你们去可以,我去便是不太方便了。” “恩,爹也不喜热闹。”万东来相继应道。 “金叔,木叔,你们去吗?”伊人有些失落的问道。 万木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说话,万金大笑说道,“自然要去了,看看咱们伊人丫头的能耐。” “定不会叫你们失望的。”好歹有三人会去,伊人当即开心的笑道。 “你这丫头,那我们先去准备准备。”万金无奈的说道。 伊人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好,伊人等你们。” 半个时辰后万府门口俩辆马车一齐向康悦街驶去…… 马车驶到墨悦阁,只见门外已有不少人有序的排好队缴银子进场。 “小姐,到了。”万石停下马车对车中的伊人说道。 车帘从内掀开,莺儿可爱的脸露了出来,一只手捧着一只桃粉色的斗篷,嬉笑着从马车上下来。 接着伊人怀抱着一只猫儿探出了身子,莺儿上前将伊人搀扶下来,把手中的斗篷展开仔细的替伊人披上,系好。 “那是墨悦阁的夭娘吗?天,果真很美……” “不是不是,那日我在本草居,这位小姐不是夭娘……” “看她怀中的这只猫儿便知此人身份不一般,难不成是万府的小姐,万伊人?” “有可能,听闻这墨悦阁便是万家的,那万无忧确实与此女有些相像。” …… 伊人刚下马车便引来所有人的目光,今日伊人略施粉黛,面容较寻常更加精致,身着白底撒桃花的襦裙,腰间绑着嫩绿的玉环绶,满头青丝梳成婉约动人的流苏髻,桃粉色的缎带垂下。清丽动人,不染尘俗,怀中的所抱的猫儿更凸显的伊人身份的不一般,引的众人交耳猜测。 “丫头,人不少,看来不错。”万金带着万木与万火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见此盛况对伊人说道。 “还未到时辰,叔叔们,随伊人进去歇歇。”伊人甜甜的笑道。 门口维持秩序的人皆是由万府所派,故认得伊人,见伊人一行要进门也并未阻拦,反而行礼问好,这才让一众人恍然大悟,此女乃是万府嫡系万伊人。 伊人等人被桃夭安排在大堂二楼的一个隔间,挨着围栏,正好能看到一楼大堂的盛况…… “各位还请安静一些,听夭娘说俩句……”桃夭站在台上尽力大声说道。 见台下的人不再嘈杂,桃夭继续说道,“谢各位捧场,据登记今日来参赛的有一千五百六十二人,也就是说,今日要安排三轮比赛才可选出二百人参加明日的比赛。第一轮,选出七百八十一人,第二轮选出因有单数,抓阄轮空一人,加上轮空的选出三百九十一名,第三轮继续抓阄轮空一人,加上轮空之人选出一百九十六名,剩余四个名额,在进入第三轮剩余的人中抓阄选出四名……” “你这个小蹄子,败坏门风,败坏门风啊……”突然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男子叫喊着向台上冲去。 俩名男丁及时拦着了他…… “你们放开我,我是他长兄。”只见那男人撕扯着,对着桃夭叫喊道,“你娘都被你气死了,爹也病了,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这清楼做这等买卖,还好意思自允清白,不卖身,要我看这便就是个肮脏之地。” 伊人皱眉看着此时发生的一切,人群中已有人开始煽动。 “呸,我以为是个多清白的地方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指望着这能是啥好地方,清楼还能有多清高。” “这样倒也好,我等不就乐意将这些貌美女子抱入怀中了?哈哈” …… 伊人看到已有不少气质文秀的人开始摇头叹息,欲离开自此处,再看向桃夭,她已是如遭雷劈一般,面色惨白的立于原地不会来口。 “各位安静,小女子乃是这墨悦阁的掌柜,万伊人。此人口出恶言,诋毁我墨悦阁的阁主,还请让伊人将事情弄清楚各位再来辩驳。”伊人见若再不解决,日后墨悦阁的名声就会沦为娼馆,自若的抱起猫儿对台下的客人说道。 将猫儿递给莺儿,伊人向楼下走去,路过万石时,低声吩咐了几句。 看着被男丁驾起来的男子,确实与桃夭有些相像,看来是桃夭的纨绔兄长无疑。 伊人对驾着桃夭兄长的男丁挥挥手示意放开,疑问道,“你是夭娘的兄长?” “如假包换,在下名桃知,正是桃夭的兄长。”桃知挺挺胸膛,不屑的说道。 “啪,”伊人一个耳光甩在了桃知的脸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印子,桃知欲还手却又被男丁压制住。 虽说桃知比伊人高大许多,但伊人丝毫不害怕桃知,厉声问道,“夭娘是我在一个清楼中所救,清楼主事的让她接客,她抵死不从,借机从清楼中跑出,刚好撞到了我,我便将她救下。你可知她为何会出现在那清楼?” 桃知闻言明显有些慌乱,支吾的说道,“还不是她浪,过惯了了好日子,苦日子过不下去,自己便跑那清楼了,却又自顾清高,不肯接客被人打了,觉得有损颜面便跑了出来……” 伊人反问道,“哦……那不是你卖的?” 桃知矢口否认,“怎怎……么……会是我卖的呢……” “难道是我卖的?”伊人不信的说道。 伊人继续威胁的说道,“桃知,若是你父亲知道你这般害了你妹妹会对你如何?” “诶?伊人小姐,话可不是这般说,你得有证据是这位兄台卖了夭娘的,不然你也不能说这位兄台说的是假话。”李霄见桃知已有些动摇,便从人群中出来。 见来人是李霄,伊人也是惊讶过后便从容应对,“是你?李三公子,近日可好,听说你被关了禁闭?” 李霄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道,“在下前些日子只是出了远门而已。” “哦,证据呢我自然是有的,听闻夭娘说她的爹娘并不知她被她兄长卖了,我已派人去请桃夭的爹娘了,人来了自然就真相大白了。”伊人无所谓的说道。 这李家与万家的事大家也不是没听过,此番李霄出来便有了故意捣乱的嫌疑,倒叫人都稳定了不少。 桃知大声叫唤道,“她娘都被她气死了,爹也病得只剩一口气了……” “我适才听见了,所以还请了大夫随行,只要没死我都能让他说话。”伊人冷笑道。 “你……你……”桃知明显十分慌乱。 伊人掩唇轻笑,继续说道,“倒是你,是听了何人的话来捣乱的,你若能说出来,我给你双倍的银俩,哦,不,我把你买回来吧,既然你是桃夭的兄长,我自然不能亏待你,还替你还了你的赌债,吃香喝辣,只要你不再为难桃夭……” “这么多人为我作证,你当真会为我还赌债,吃香喝辣?”桃知闻言明显精神一震。 “自然。”伊人继续引诱道。 桃知当即便出口说道,“好,我说……” “桃知!”李霄大声吼道。 桃知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便不再害怕,“便是这位李公子找到我,叫我诋毁妹妹名声,在下欠了许多赌债,是要剁手的,这位公子答应给我一千倆白银……在下也是被逼无奈……起初卖了妹妹也是无奈……” 桃知这般一说,竟让台下的客官愕然,卖了自己的亲妹妹便罢了,还能诋毁妹妹的名声,这种畜生的事也能做出来,不禁都有些同情桃夭。 伊人装作有些为难的看着李霄,“李公子……这……” 李霄当即愤然的说道,“听得他胡说,根本没有的事,这种泼皮你也等也信?” 桃知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心疼的看了一眼,便丢向李霄,说道,“你快把你的银票拿走罢,我是不会害我妹妹的。” 李霄尴尬,只得愤然离开…… 桃知谄媚的跪在伊人面前,“小姐,日后桃知便也是您的人,一心一意和妹妹为小姐办事。” “拿纸笔墨来。”伊人对一旁的家丁说道,不一会儿便有家丁拿来纸笔和墨来。 伊人狡黠的笑道,“你快快写卖身契,然后按上手印,契约中记得写明,小姐我日后会为你还赌债,会让你吃香喝辣……” 桃知忙不迭的点头,趴在地上写起了卖身契,一盏茶时间便写好,按了手印,起声将卖身契捧着交给伊人,“小姐,您看。” 伊人只是淡淡的扫了一遍,便将卖身契叠好收进袖子中,冷着脸对一边儿的下人吩咐道,“把他拉去后院,手指打断,再请大夫接好,再打断,再接好……” “小姐,你你不是说要为我还赌债,让我吃香喝辣的吗?当着这么多人面儿想反悔?”桃知大惊失色。 伊人无辜的说道,“赌债会替你还得,吃香喝辣也没问题,可我没说不打断你的手啊?你这么爱赌,我也是为你好。” 桃知被俩个壮汉拉了下去,口中还在不甘的叫嚣着,“你这个贱……人……你骗我……奸商……” 大堂中的人无一不对伊人感到佩服,明明只是一个小丫头,却如此简单的便化解了一场危机,行事古怪却十分有用,让李家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伊人礼貌的对着众人一笑,走上台去,见桃夭已是泪眼朦胧,无心继续下去……对台下的几个姑娘招了招手,轻声说道,“将她带下去歇息。” 见桃夭失神落魄的被带走,也只好摇头叹息,调整情绪后对台下的客观招呼道,“招呼步骤,让各位见笑了,接下来便由伊人为大家主持此次赛事……第一轮开始,墨悦阁的后院已经备好棋盘,各自报名时依次发了号,一号对十号,二号对八号,十一号对二十号……” 第五十三章没那么简单 第五十三章没那么简单 安排好比赛事宜后,伊人回到二楼隔间与万金等人闲聊等候…… “你这丫头,当真有义父的手段,敲断手指再接好再敲断……如此反复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承受不了了,日后定当不敢再赌。”万火饶有兴趣的说道。 伊人却并不自得,反而神情凝重的说道,“李衍财这老家伙绝对没这么简单……这李霄之前被关了禁闭,此次出手唆使桃知闹事定当是受了李衍财的指示,李衍财绝不会笨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招只是虚晃,让我放松警惕,认为他不过尔尔,然定当有更大的后招等着我……” 万木欣慰的点点头,“胜不骄……伊人丫头确实是可造之才。李衍财虽说我未曾接触过,但能做到大宋数一数二的商户也说明他是有些手段的,适才找人闹事的手段的确太过简单……” 万金敛眉看向万木,“依你只见,他的后招会是何?” “想来伊人丫头已然是想了出来了……”万木浅笑看向伊人。 伊人颔首,清浅的说道,“是……李衍财没有勾结背后的军队来此处闹事是因为今日这些参赛者里面有不少权贵,他们也不能轻易招惹……然我墨悦阁打的是才情美女的招牌,因而比的是棋艺,音律,想来李衍财必定已找了个中高手混入赛事,准备赢得比赛,继而碾压性的赢了桃夭,那这墨悦阁的才情便不值一提……自然吸引不到我想吸引的高官权臣的青睐……” “这李衍财着实是个老狐狸……莫不我们联手替丫头把这老狐狸收拾了,这样万府的前路会顺畅些……”万火不忿的说道。 万木只是轻笑着摇头,“收拾了一个李衍财还有张衍财,王衍财……你我都能替丫头收拾了吗?再者说你我的势力并不在大宋,收拾李衍财也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事,此事还需要伊人丫头慢慢来……” “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我并不认为李衍财是个智者,他着实低估了桃夭的水平……”伊人似乎并不是很担心此事。 万金有些犹豫的问道,“丫头,桃夭是适才在台上的那位姑娘吧?” “伊人知道金叔的意思,这也是在李衍财的算计之中,桃夭的娘亲已逝,爹爹病重……这对桃夭是个不小的的打击,届时怕是会无心比赛……”这一层的问题伊人也有想到,只是现下时间紧迫,她已让万石去桃夭家确认消息,若是属实,接桃夭的父亲及时去找大夫医治,只能等万石回来再做安排。 万金颔首应道,“若是李衍财的人赢不了比赛那你也不必这般忧心了……” “只是我等现在连李衍财的人有几个,分别是谁都不知道……”万木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并未有什么事能干扰的了他一般。 伊人听爷爷说过,四个养子女中,万木是与他心性最为相似的,喜怒不言于表,城府极深…… “总之,没那般简单……”伊人品了口茶,继续说道,“伊人现下要去安抚一下桃夭的心情,几位叔叔可以随意逛逛,若是想回府了,让莺儿差遣下人送几位回去。” “好,你且去忙你的罢,我等今日便在此处帮你看看场子,也不急着回府。”万金笑声说道。 “这般自然是最好了,那劳烦几位叔叔了。”伊人起身谢道,对莺儿吩咐,“你留下好好招呼金叔他们。” “是,小姐。”莺儿躬身应道。 离开前院,伊人径直去了最后面桃夭的厢房,远远的看见司舞心急的在桃夭门前踱来踱去…… “司舞……” “小姐。”司舞见是伊人,赶紧躬身行礼。 伊人不解的问道,“何事?你这般焦急的踱来踱去?” “奴家等将夭娘扶回厢房,夭娘便一副失魂落魄的一言不发,过了片刻,便将奴家等人打发了出来,把自己关在房中,没有一点儿响动,奴家如何唤都不理。”司舞着急的回道。 “哦?多久了?”伊人心中一惊,问道。 “已有俩盏茶的时间了……” “桃夭……桃夭……桃夭……你可听得到?听得到便开门……”伊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用力的敲打着桃夭的门,只是没有得到一丁点回应。 伊人咬牙,向窗口跑去,一扇一扇的推着桃夭的创,终于推开一扇,吃力的攀爬了进去。紧张的在房中巡视一圈,只见桃夭倒在地上,还有一滩殷红的血迹遗留在地上,看着桃夭嘴角的血迹,赧然桃夭适才吐血了。 伊人将杵着的门栓拉开,对司舞吩咐道,“快去广济堂请太夫来,若是子晏大夫在最好。” 司舞闻言便知事情不妙,夭娘向来身子不好,如今双亲一人已故,一人病重的消息对夭娘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是,”司舞应了一声后,转身便向前院跑去。 伊人又转身,将已经昏迷的桃夭拖到床上安置好,自己整个人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只能瘫坐在椅子上等候司舞请大夫过来。 伊人揪心的看着桃夭,今日一事对桃夭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若说爹娘不疼爱她也便罢了,但桃夭的爹娘对桃夭是十分偏爱的,闻此噩耗,怕是撑不住的。李衍财这一招看似简单却很有深意,无疑李衍财最主要的目的是叫桃夭无心参赛…… 过了许久,万石先回到墨悦阁,“小姐。” 见来人是万石,伊人颔首应道,“你回来了,情况如何?” 万石叹息道,“桃夭姑娘的娘亲确实已经过世,父亲也已经病重,只剩一口气吊着。奴才已将桃夭姑娘的父亲送去广济堂救治,大夫也是无力回天……” 如此情况伊人也只好认命,“罢了,一个人一个命……” “但据大夫所说,桃夭姑娘父亲的病有些古怪,像是中毒……奴才对桃夭姑娘的父亲提及桃夭姑娘,他当时悲从中来,尽然出声说了几句话……”万石犹豫片刻便开口说道。 伊人好奇的问道,“哦?什么话?” 万石恭敬的回道,“奴才说桃夭姑娘现下很好,在小姐的照拂下过的还算自由……他说,让桃夭姑娘再也不要回桃家,不要再为桃家做任何事,桃家欠她们母女的,尤其是桃知,万万躲着桃知……事后奴才经过打听问得,桃夭姑娘的娘得知桃夭姑娘被卖清楼,悲愤不已,直接病倒,桃知逼着桃夭姑娘的娘去卖艺,最后桃夭姑娘的娘自己喝鼠药去了……事后桃夭姑娘的爹爹也一病不起,但是还能下地,就在前三日病情突然加重,今日已是不行……” 伊人皱眉说道,“前三日病情才加重的,这绝不会是巧合……看来……这李衍财手伸的也是很长的……” 伊人复杂的看着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的桃夭,嗫喏道,“悲痛会让人一蹶不振,然仇恨却可以让人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 “如何?”伊人平静的看着正在为桃夭诊脉的子晏。 子晏摇头叹息道,“本来身体便不好,急火攻心,忧虑太深……怕是好不了的……” 伊人继续问道,“可有法子让她先醒过来?” “我先给她开剂药,让人煎了与她服下,不出意外今晚便能醒来的。”子晏收回手走到桌前开始铺纸研墨,写药方。 伊人淡淡的颔首应道,“能醒便是好的,还有些事需要她做定夺……” 子晏抬头复杂的看着伊人,嘴张了张,终是没能说出口。现下的桃夭需要静养,不宜再操劳…… 伊人苦笑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事出紧急,没有她,墨悦阁这几日的赛事便只是哗众取宠,我的努力她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 子晏只是静静的研墨,柔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说……” 伊人一直守在桃夭房间,为桃夭喂药。直到比赛结束,二百候选人选出,也是由司棋代为公布的,伊人都不曾露面…… 伊人失神的望着桌上的烛火,心中也是十分纠结……桃夭现下的身子着实不可再操劳过度,比赛之事能不管便不管……但用仇恨去激励桃夭的斗志,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这俩场赛事桃夭必然要比,还要全力比。 “水……”床上的桃夭轻声唤道。 闻言伊人赶紧倒了杯水向床边走去,小心的给桃夭喂下……桃夭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见是伊人,神情愧疚的便要起身行礼。 “小姐……” “罢了,你不要起身了……”伊人轻轻按住桃夭的身子,将被子盖好。 桃夭愧疚的说道,“桃夭有负小姐,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与你无关……我在此处等你醒来便是有事要告知你……”伊人立即打断桃夭的话,开门见山的说道。 桃夭从未见伊人这般神色,心中也是不**宁,“小姐……何事?” “你娘确实已经逝世,你爹也已病重无力回天……”伊人说了一半,观察了桃夭的神情,见桃夭比起最初听到这事冷静多了,便继续说道,“但这些皆不是意外,你娘是桃知逼她出去卖艺,不堪受辱喝药去的,你爹怕是桃知勾结李衍财下了毒……” 闻言,闻言桃夭瞳孔剧烈的收缩,捏紧嫩拳咬牙切齿的痛哭喊道,“啊……桃知!” 伊人平常的说道,“桃知……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折磨他,只是后天的赛事你……” 伊人话未说完,桃夭抹了把眼泪,愤恨的咬牙说道,“去,一定要去,李衍财……这事不是也有他一份吗?桃夭不会如了他的意。” 伊人满意的看着桃夭,“好,那你好好歇息,明日就不必出来了,我会代你主持赛事,后日只需要全力比赛便是,即便输也不要输太惨,这样我们就算赢了。” “桃夭不会输的……” 第五十四章李家有鬼 第五十四章李家有鬼 第二日的赛事是直接在墨悦阁大堂比试的,二百人,一百只棋盘同在一个堂内比试好生壮观,二楼的隔间都高价预订给了一些权贵,其余的走廊也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伊人坐在隔间中冷眼看着楼下大堂的比试,试图在这些人群中寻找出异样的人……比赛仅开始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一人获胜,可谓是速战速决。 只见此人淡然的从人群中出来,径直走到台上等候其他入选的选手,举止傲慢,不屑的看着场中比赛的人,似乎场中根本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个人……似乎很不一般……”伊人沉声嗫喏道。 然后面的比赛毫无意外的由此人拔得头筹,稳胜全场…… “万石,跟着他,看他与何人有接触,能打听到他的来历更好……”眼见那人最后一个离开墨悦阁大堂的门口,伊人对身边的万石挥挥手。 “是。” 伊人仔细的研究着手中的八张棋谱,这些皆是那人今日与人对决的棋谱,观察此人棋路,诡异莫测,看似没有章法,却皆能将对方稳稳制住……若此人与桃夭对战,怕桃夭有些危险。 “莺儿,去取副棋盘来……”只是看伊人看不出什么来路,便准备亲自破此人的棋试试,归纳此人下棋的路数,这便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是。” 不消片刻,莺儿抱来一副棋盘置于伊人桌上,伊人随手捏起棋子对着棋谱开始摆放,仔细的思考,开始挪动棋盘上的棋子,每破一张皆是松一口气……待破完全部八局已过了戌时,已入夜许久了…… “莺儿……”伊人轻声唤道,却没有得到回应,抬头看去只见莺儿正垂着脑袋打盹儿,心中不禁佩服,这般站着也能睡的这般香。 伊人自顾的起身,轻轻扶着莺儿的肩膀将她按到木榻上,将置于一边的斗篷覆在莺儿身上,便轻手轻脚的拿着棋谱离开。 伊人径直来到桃夭的厢房,轻敲房门,“桃夭。” “小姐,咳咳,快请进!”桃夭娇弱的声音从厢房内传出,伊人这才推门而入。 “你快歇着罢,哪里这般多的礼数……”伊人见桃夭正掀开被褥欲起身,俩步并作一步急忙走到桃夭床前将她按住,轻声说道。 桃夭掩着唇病弱的说道,“咳咳……小姐,这会儿怎么还未回府?” 伊人苦笑着从袖中抽出几张棋谱递给桃夭,“今日赢了棋艺赛事的人很不一般,我有些放心不下,便将他今日与人对战的棋谱好好观察了一番……” 桃夭仔细的翻阅着棋谱,神色也是突然十分严肃,“却是很不寻常,只是这朱砂色的注释可是小姐所著?皆是将他的棋路断了去的法子,断的也很是厉害。” 伊人颔首应道,“恩,你身子不好,我便将这些棋都破了后才来交予你查看的……此人的棋路虽说诡异莫测,看似没有章法,但却并不尽然,只是单看每张棋谱会有这样的感觉……你将这几张棋谱放在一起看,便会发现出自同一人手中,还是有章可循的,此人喜迷惑对手,分几路进攻,让人措手不急……若要赢此人,切忌掉以轻心,以守为攻最好……” “听小姐这般一说,确实如此……”桃夭将几张棋谱对比一看,大悟。 伊人见桃夭有了些许眉目,才细心叮嘱,“恩,你且将这些棋谱好好看看,明日午时才比试,今晚可要好好歇着。莺儿那丫头已是累极,待万石回来我便带她回府了。” “小姐……我爹……”桃夭不知父亲现状如何,担忧的问道。 伊人遗憾的说道,“现在在万府养着,但是没有多少时日了,明日比试完了,一齐回万府去看看……” “好……谢谢小姐……”闻言,桃夭的身子颤抖了几下,最终只能认命,承认这个现实。 离开桃夭的厢房,伊人一人向大堂走去,此时的墨悦阁安静至极,陪伴着伊人的只有路边的灯笼幽暗的光芒……明日便是自己的十六岁生辰,消失了这般久的王页(赵顼)不知会不会来,他若是来了又该说些什么呢,又或许他不会来。 在伊人失神之际,万石突兀的出现在伊人面前躬身唤道,“小姐。” “恩,怎么样?”这一声将伊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万石恭敬的应道,“此人住进了李家名下的客栈,奴才向店小二打听,店小二却像见鬼似的只字不提此人的来历……” “有鬼……李衍财这老家伙这次着实把我追了个紧,日后还得小心提防……”此事却像是在伊人的意料之中一般,伊人并未多做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们回府罢,你去将莺儿喊起来,她应当还在隔间睡觉。” “是。”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伊人便差莺儿带着万金送她的碧玉棋盘,黑白玉棋子坐马车去了墨悦阁。 “万石,将装着棋盘的盒子从马车上抱下来,找人安置在大堂的台子上,此物十分贵重,每一粒棋子都珍贵异常,你看着不可让任何人靠近。”伊人下了马车后平常的吩咐了万石一句,便由莺儿扶着进了墨悦阁大门。 桃夭身子不好,伊人便代劳了布置赛场,主持比赛所有事项……因事前规定,观赛的人皆只能提前半个时辰入场,故偌大的赛场尽然皆是一群女子在忙碌着,仅留几个男丁干一些重体力的活,其余的全都到门口维持秩序了。 “小姐……”涓溪扶着娇弱的桃夭从门口进来。 今日桃夭是主角,因此越美越好……桃夭身着一身素白,仅有衣襟袖口缀着浅蓝色的牡丹花,腰间系着浅蓝色的编织带坠着青玉环绶,一头青丝梳成娇媚的灵蛇髻,插着镶嵌珍珠的素银发钗,眉心用浅蓝色的颜料勾勒出了一朵盛放的牡丹,那双桃花美眸盈盈动人,朱唇轻点……美的就如同她眉心的那朵蓝牡丹,高贵,娇艳,人间珍品。 伊人浅笑着迎了上去,“还早,你回去再歇歇。” 桃夭有些为难的看着伊人,“桃夭的娘亲已逝……爹爹病重……作为女儿,桃夭竟然不知,实属不孝……桃夭知道今日是墨悦阁的大日子,艳丽一点的好,只是……” “看到你这一身我便知晓你的心思,无碍的,你这一身也很美,弱柳扶风一般的美人,素雅极了,俗话说了,女要俏,一身孝,随你喜欢穿了……今日一战,定能让你享誉汴京。”伊人看出桃夭心中的歉疚,浅笑着打断。 桃夭的身子还是未好利索,现下连说话都会有些费劲,“咳咳……谢小姐。” “差人去将夭娘的榻搬来。”伊人对身边的莺儿叮咛一句,便看向桃夭,“我知晓的你的脾气,既然你不肯回去歇息,便把你的榻搬来,你躺着便是,待会儿客官进场之前你再去后院就近的厢房歇息等候。” “是,小姐。”桃夭感激的说道。 伊人看向台上的万石对桃夭说道,“今日比赛所用的棋盘与棋子是我从府中拿来的,棋盘乃是碧玉雕刻,白棋由白玉打磨,黑棋由黑玉打磨,咳咳圆润,触手温滑,给墨悦阁撑撑门面。” “小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桃夭今日有幸可用此棋盘与人比试,也是一种福分。”桃夭颔首应道。 “这棋盘日后就安置在你的厢房中,今日带来我便没打算带回。” 桃夭摇头推拒,“这……太贵重了。” “不是给你,你是阁主,你若是有身份了,这墨悦阁的格调自然也会上去,这棋盘终究是墨悦阁的。”伊人平常的说道。 “好,桃夭知晓了。”伊人这般说,桃夭才颔首答应。 “看,榻来了,你先歇着,我再去安排其它。”伊人远远的看到俩个男丁搬着一张铺着白色狐裘的红木榻,对桃夭叮嘱道。 “好,劳烦小姐了。” 伊人忙活了近一上午,才将赛场布置完善,然也到了观众入场的时候了。伊人坐在一间隔间,品茶静等比赛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堂的桌子上已经坐满了来观赛的客人,然二楼的隔间已高价订出,大多都是一些官宦家的公子哥儿,还有一些年轻的朝中文官。 “小姐,还有一盏茶的时间便是午时了……”莺儿小声提醒道。 “恩,该下去了。”伊人放下手中的茶杯,颔首应道。 伊人迈着轻浅的脚步走上台,随着伊人的出现,嘈杂的大堂渐渐便的安静。桃夭是墨悦阁的门面,故伊人今日并未特别打扮,鹅黄色的襦裙让伊人看起来略显娇嫩,还是那一支芙蓉钗,与柔亮的青丝相互辉映,清丽动人。 “谢各位客官今日捧场,今日这场赛事将由墨悦阁的夭娘对从一千多人中厮杀而出的高手钱伍子阁下,若是钱伍子阁下今日能胜过墨悦阁的夭娘,五千白银任由您拿去。”伊人略有深意的看向台下的钱伍子,从容的揭开眼前桌上的红布,五千俩白银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天……真的是五千俩……” “若是赢的人是我便好了……” “这万家小姐出手当真是阔绰……” 银俩一现台下轰然吵闹开来,只有二楼的隔间并不为所动还是略显安静。 第五十五章棋局变赌局 第五十五章棋局变赌局 钱伍子不屑的说道,“哼,这五千俩定是在下的,若是在下今日赢不了那夭娘,该得的三千俩在下也不会要,权当是这一盘棋的赌注。” “哦?那钱伍子阁下需要墨悦阁以什么为赌注?”伊人漫不经心的看向钱伍子。 “在下最喜欢与万小姐这般的聪明人说话……若是在下赢了,不止这五千俩,你墨悦阁便不要打着才情美女的口号招摇撞骗了,清楼便是清楼,难不成还真能清白了?一群清楼女子而已,卖的便是色相还自栩清高,简直可笑。”钱伍子冷笑说道。 “这样不好……”伊人皱眉说道。 “哼,怕了?不敢比便算了……” 伊人摇头浅笑,“阁下误会伊人的意思了,阁下是觉得夭娘定然胜不了你,我墨悦阁的姑娘皆是泛泛之辈,配不得这才情美人……那阁下只用三千俩做赌注怕是不够,若是打上才情美人的称呼我这墨悦阁可不止值这三千俩……” “你是要我加注?”钱伍子疑惑的问道。 伊人为难的看向钱伍子,“伊人本不想把这变成一场赌局,只是图个喜庆才设这俩项赛事。可也受不得阁下这般诋毁为难,阁下既然要赌,便拿出相应的赌注来,若是阁下赢,我墨悦阁关门大吉,可若是夭娘赢了,阁下……” 只见钱伍子朝二楼角落的隔间悄悄望去,回过头来一改适才的态度无所谓的说道,“你说吧,要多少?” 闻言,伊人冷声回道,“十万俩,还有阁下的俩只手……” 台下众人皆是“嘶“的倒吸一口气,且不说十万俩这数目太大,这手可当真是血腥,然这句话从一个柔美动人的女子口中说出更是让人感到股股寒意。 钱伍子这下便不淡定了,眼神中明显透漏这害怕,“你……你……你……你这毒妇,只说钱财罢了……” 伊人自若的的看向钱伍子,说道,“阁下适才可是诋毁的我墨悦阁姑娘的清白,这可是这群姑娘的命,难不成抵不上阁下的俩只手?阁下比得起还是比不起?” 钱伍子虽有犹豫,但还是对自己的棋艺十分自信,“我……我……比……” “好,立字据为证,还有请阁下把十万俩白银带到此处来。” 话刚说完,李衍财从楼梯上走下来沉稳的说道,“不用带,老夫替他出。” 伊人好笑的看着李衍财,“哦……李老爷,真是巧,怎么没带李霄公子一齐来?” 李霄前俩日在墨悦阁捣乱不成反丢了脸的事大家皆是知道的,伊人这般一问惹的众人当即大笑,“哈哈……” 李衍财并不在意周遭人的笑声,只是自若的走到台前讽刺道,“老夫也觉得一群清楼女子在这里自诩清白很是可笑,且这清楼自古以来便是男人们寻又欠作乐的地方,女人自古以来便是男人的附属品,要在才情上与男子比肩实在有些夸大。也不是老夫笑话你,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经营这个生意,还抛头露面的着实不好,以后怕是难嫁,还是早日收手罢……” 伊人故作惊讶的看着李衍财,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人的言论,“李老爷这般看不起女人,倒教伊人有些惊讶了,难不成李老爷也是这般看不起自己的母亲?真是不孝。”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 伊人这般直白的骂了李衍财当真叫李衍财脸上挂不住了,“你……口出秽言,着实没有一点女子的样子。” 闻言,伊人才平静的回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李老爷不懂?当真是俗人,李老爷若是有时间多看些书籍,也能修养自身,若是不喜听别人讽刺你,也不要无故讽刺他人。李老爷既然是要为钱伍子阁下下注,放下银钱离开便是,说这般多的话是为何?” 到底是有些城府的人,李衍财很快便整理好情绪,冷静的说道,“好,我看你这一群烟花女子能翻起多大浪来!” 伊人冷眼看着李衍财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交给钱伍子,从容的去了二楼。看来李衍财早就有所准备,这钱伍子的言行皆是李衍财授意的。也罢,放做自己也不会任由对手这般坐大,这想法也着实很好,若是墨悦阁输了除了关门大吉,也算打了万家的脸,,简直是一石二鸟。这个名叫钱伍子的人是个高手,若是不做了解便与此人对弈桃夭怕是胜算不大。只是他太过自负,不懂遮掩,他的棋路早已被人洞悉却还不自知, “好,既然赌注有了,就差立字据了,阁下立好字据按了手印便可上台比试。” 伊人对着台下招呼客人的司棋挥了挥手,司棋意会,便取来了纸墨笔让钱伍子上台立字据。 钱伍子字据立好,伊人接过细细一看,诡异的一笑,对司棋招呼道,“去请夭娘来。” 伊人向台中央万石看护的覆盖着红布的棋盘走去,路过钱伍子时用仅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昨日八场棋赛,一一给你破了……” 钱伍子闻言,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伊人,额头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若是细细查看,便可见到钱伍子在轻轻颤抖…… 钱伍子的反应在伊人的意料之中,赌上的可是一双手……钱伍子若是得知自己的棋路被人摸了去,自然会临场大乱,对桃夭来说是好事。 伊人大手一挥,揭开赛场的棋盘上的红布,这般不止是台下大堂的客官,二楼隔间的客官也是瞪大了双眼,看着台上这精致的棋盘移不开眼。 “天,这万家有多少好东西,本草居那日的六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也就罢了……这棋盘的价值绝对不亚于那夜明珠……” “当真是极品……” “这万家果真是财大气粗……” …… 众人还未从棋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涓溪与司棋便扶着桃夭款款走进大堂,穿过人群向台上走来,引的众人又是一阵躁动…… “看,墨悦阁的阁主,夭娘!” “哪儿?天……真是美,那娇弱的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 “恍若天仙。” …… 在众人的啧啧称赞声中,桃夭上了台,对台下众人款款施礼,“谢各位客官赏脸捧场,夭娘这厢有礼了。” 伊人看向桃夭,“开始罢……” “是。”桃夭浅浅一笑,颠倒众生。 见桃夭与钱伍子都已落坐,伊人才对观棋的客人宣布,“对不住了,赛事延迟了些,现在开始。” “夭娘与钱伍子阁下每落一子,便会有人唱棋,顾及到有的客官会看不清,这张木盘上会同步画上二人落棋的位置。”伊人看向台子一边直立的巨大棕色木棋盘。 说完,伊人便自顾的坐于一角的椅子上,万石立于身边守护,大堂瞬间便的安静……除了唱棋的小厮的声音外,便不会再有其它声音了。 场中所有人都仔细的盯着台子一边直立的巨大棋盘,每落一子皆让人心惊肉跳……半炷香……一炷香……时间渐渐过去了,比试还未见胜负。 “这……夭娘怕是要输了……”桃夭一子落下,不知是从哪处传来一声叹息。 伊人并不为所动,只是闭目静静听着唱棋的小厮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棋局,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这钱伍子着实是个对弈高手,起初棋子改了套路有点乱,桃夭略占上风,但渐渐钱伍子棋路变稳,扳回一城,现下桃夭已落了下风……或许在众人眼中桃夭必输不可,但是这钱伍子会用的招数桃夭未必不会用,迷惑敌人,让钱伍子掉以轻心,最终在逐个击破……桃夭这一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的极好…… 台下突然有些骚动,大家皆是不敢置信,“赢了?” 伊人缓缓的睁开眼,看向台中的二人,桃夭已是脸色苍白,累极了,但嘴角挂着那抹轻松的笑意无疑是在说明她的胜利。 “涓溪,带夭娘下去休息……”伊人对静立在桃夭身边的涓溪轻声吩咐道,与桃夭四目相对时,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是。”涓溪扶起已有些站不稳的桃夭,离开舞台,众人的目光落在桃夭的背影上久久不肯离去,直到桃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堂。 “万石。”伊人对万石使了个眼色。 “是。”万石意会,径直走向钱伍子,腰间匕首拔出,钱伍子的俩只手便直接落在墨悦阁的台子上,鲜血从断手的口子喷涌而出。 “啊……”钱伍子痛苦的倒地抽搐。 这一声尖叫将众人的视线拉回,待看到钱伍子此般模样,皆是一阵后怕。 “真剁了……” “这万小姐果真是个狠角色呢。” “你以为呢?没俩把刷子能撑的起这般大的家业吗?再说李家李老爷可在场看着呢,这是实实在在的给李家脸上打了一巴掌。” …… “带下去,包扎一下,只说要手,可没准备要命。”伊人嫌弃的看了一眼钱伍子,淡然说道,就仿佛钱伍子断手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今日,多谢各位捧场,明日开始报名参与音律的赛事,规则与棋艺赛事一般。想必各位未曾听过夭娘吹笛罢?那音乐简直美妙如仙乐一般,如有人愿意切磋可参与赛事,墨悦阁十分欢迎。”钱伍子被拖了下去,伊人浅笑着说道,话说一半儿意有所指的看向李衍财二楼角落的隔间冷声说道,“但若是诚心来捣乱,扰了各位客官的好心情,伊人怕是不能同意的。伊人年纪小,心也不大,见不得别人踩在我头上拉屎。” 第五十六章他出现了 第五十六章他出现了 赛事结束后,客人陆续离开,伊人才刚得了空歇息歇息,莺儿便又撅着嘴上前叮咛念叨,“小姐,老爷派人来了,叫小姐回府,今日是小姐十六岁的生辰,可不敢忘了。” “你去唤桃夭姑娘与我们一起回府,我在此处歇会儿。”伊人疲累的拖着下巴说道,这般斗心机谋略一点儿也不比体力来的容易。今日她只是险胜,若这钱伍子是个谨慎之人,自己怕是要着了李衍财的道儿了。 “是。” 莺儿刚离开不久,万石又在隔间外回禀道,“小姐,王公子来了。” “不见……什么王公子李公子统统不……什么?王公子?”伊人疲累的已经睡了过去,连拒绝都含糊不清,话说一半儿突然清醒,紧张的反问道。 “是,王公子。”万石确定的说道。 赵顼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无限愁绪在帘外响起,“伊人……是我……” 伊人立即起身,猛地掀开帘子一看,真的是赵顼,忐忑了十几日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然倔强如斯,即便心中十分怨怪,但也不肯在脸上表现出分毫。 “怎么了今日有空来了?”伊人平复了心情,只是浅笑看着赵顼。 赵顼上前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伊人握紧的拳头,苦笑着说道,“你定然生气了,不若拳头也不会捏这般紧,快松开些,小心指甲会划破了掌心。纵然别人不知你,以为你丝毫不在意,但我却是知你的,这般的倔强骄傲,哪里肯轻易让别人知道你的喜怒哀乐……” 闻言,伊人浑身一震,捏紧的拳头渐渐松了开来,被赵顼顺势牵在手中。 是啊,自己就是生气了,气赵顼十几日未出现不肯给自己打一个招呼,气赵顼既然懂她为何还要这般伤她的心…… 赵顼牵着伊人的手带进隔间,轻轻按到榻上坐好,深情的看着伊人,似乎要将她的脸深深的刻在眸子中一般,自责的说道,“是我对你不起,只是这一切并非我愿,这十几日我未有一日不想你,你信我吗?” “你不说我便不问,我信你一如你信我一般,我是生气了,你不出现的这些日子竟让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一般……”赵顼这般说,伊人也便不再强装,语气略有埋怨的说道。 闻言,赵顼慌张的看向伊人,“万伊人,你信我便好,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信我,因为我不会抛弃你,你也不要弃我而去可好?” “你这般说有些古怪,日后会发生何事?”伊人不解的看着赵顼,她总觉得今日的赵顼与往日不同。 “不会发生何事……”赵顼目光闪躲的回答。 他答应了父皇今日与伊人做个了断,现在的他根本无力抵抗父皇的命令,若是自己固执非要与伊人在一起,只怕会害了伊人。可这十几日未见伊人,他的内心没有一日不是在遭受折磨,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伊人的感情已经不允许他放弃了。他之所以选在今日告别,是想陪伊人好好过这个十六岁的生辰,是想在伊人人生重要的日子中能留下一丝他的痕迹,他不愿放弃伊人,也不愿伊人在往后的日子将他遗忘……他还期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将伊人唤回来。 莺儿欢快的揭开帘子回禀伊人,却看到赵顼,“小姐,桃夭姑娘准备好了,我们……咦?王公子好。” “恩。”赵顼颔首应道,再看向伊人,“可是要回府?” “恩。”赵顼今日明显异于往常,伊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这般大日子确实要回府过的,我算在受邀的客人之中吗?”赵顼不确定的问道。 伊人只留下四个字便起身率先出了去,“一起回罢……” …… 伊人与莺儿桃夭三人坐在万石驾着的马车上,赵顼骑马相随,二人一路并未有过多的交流。 伊人一下马车便被自家府上的阵仗给吓到了,府门口排着一长串人,皆抬着绑着红花的大木箱子,“这……”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门口的吴管家见到伊人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迎了过来,“这些人皆是给小姐送礼的,且送礼的皆是一些朝中大臣的公子,老奴不好拒绝可也不敢随便收啊,就让他们在此等候,哪里知道越来越多。” “哦?”伊人疑惑的府门口走去,随意问了一个抬箱子的小厮问道,“你是哪个府里的,你家主人没说为何送礼。” 那小厮一见伊人立刻谄媚的捧着手信笑道,“想必小姐便是万府的小姐罢?奴才是白太尉家的奴才,我家大公子派奴才前来给府上的万伊人小姐送上及笄礼,这是我家公子的手信,望小姐过目。” 太尉可是正二品,自己可确实不知自己与如此大的朝廷官员有何联系,不解的接过手信打开阅读才得知原因。 “今墨悦阁一睹小姐芳容,惊为天人。然小姐才思敏捷,举止出挑,在下十分欣赏,恰巧得闻小姐今日及笄,送上薄礼一份,望小姐笑纳。” 伊人将手中的手信递给吴管家,平静的说道,“吴叔,去取礼簿,将每一笔来礼都详细记下,收回府中库中。” “是,小姐。”吴管家如获大释一般匆忙回去取礼薄。 “各位先稍作等候,请替伊人回了各位的主子,伊人谢过他们的好意,日后有机会定当亲自拜谢。”伊人浅笑的对门外等候的一串小厮说完,便转身回府了。 不熟悉伊人的人倒觉得伊人这般浅笑是平易近人,但熟悉伊人的人却知道伊人这般浅笑多的是敷衍的意思。 “这就收了?”赵顼急忙跟了上去不解的问道。 伊人泰然的回答,“由不得我不收,随随便便一个都是正二品太尉家的公子,我得罪不起……只好都收了,这般还有周旋的余地,且于我万家来说,与他们交好会有十分的好处。” 赵顼有些吃味的说道,“若你还是万无忧,便不会有这样的事……” 感受到赵顼的醋意,伊人失笑说道,“你不是说过吗?不论是万无忧还是万伊人都是我,这点小事我处理的来。” 子晏正准备去门口等伊人归来,没成想这般凑巧的与伊人遇在门口,正暗自庆幸却看到伊人身边的赵顼,不自然的回道,“伊人,你可回来了……颍……王公子……你也来了……” 伊人古怪的看了子晏与赵顼一眼,总觉得二人之间有些不寻常,却也说不出来……只得无奈作罢,“你们先聊,我去换身衣服。” “桃夭,你随莺儿去,你爹在府中后院一处僻静的地方疗养,你们父女俩好好说说话,待会儿我会派人将晚膳送过去。” “谢,小姐。”心急见父亲,桃夭也顾不得伊人今日的大喜日子了。 “恩。”不再管众人,伊人自顾的离开向院子走去。 见人都已离开,子晏才揭起衣摆欲向颍王行礼,“颍王殿下……” 赵顼及时将子晏拽起,低声嘱咐,“不须多礼。” 子晏疑问道,“是伊人邀您来的?” 赵顼苦笑着回答,“算是罢!” “恩,颍王殿下请随属下来,属下的爷爷也在万府,属下会叮嘱爷爷不要泄露颍王殿下的身份。”子晏颔首,恭敬的回道。 子晏这般说,赵顼也不客气,随子晏一齐向万府的后院走去,“好。” 子晏与赵顼来到万府今日宴客的白露苑,刚走到门口,子晏适时伸手阻拦,“颍王殿下还请稍等,子晏先进去与爷爷说明一番,免得待会儿露出了马脚。” 赵顼颔首,“从现在起不要唤我颍王殿下便是。” “是。” 赵顼独自站在白露苑的门口静候子晏的回音,约摸一盏茶时间,张老太医与子晏一齐出来迎他。 张老太医躬身行礼,“颍王……” 话未说完,赵顼连忙打断,“诶?不可,你们只当我是一个普通的朝廷官员便是,莫要拘谨了,反而叫伊人今日过的不自在。” 张老太医这才挺直身子对颍王招呼道,“是是是……下官……哦不……老夫知晓了,公子,快请进罢。” 赵顼颔首与张老太医一齐进了白露苑,“好。” 赵顼随二人进了白露苑的宴客厅,才发现除张家爷孙与伊人的父亲外,还有四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坐在席中交谈。 万东来注意到随张老太医爷孙俩一起进来的赵顼,立即起身迎了上去招呼道,“这位便是王公子罢?适才万老太医说要出去迎公子进来,万某理应出去相迎,只是万老太医却说与公子有事商议,不方便,万某也就没再勉强。王公子救了小女的恩情万某一直记在心上,欲上府中亲自道谢,结果伊人那丫头不肯告知也就作罢,今日可要好好的饮几杯。” “万老爷不必客气。”赵顼礼貌的说道。 万东来当即对赵顼好感倍增,听说这王公子也在算的上是一个不小的朝廷官员,如此客气,没有架子当真是修养极好。且外貌长相也是极好的,身材俊逸,龙眉凤目,高贵的气质由内而外的散发,堪称美男子。 “哈哈,快入座。”万东来清爽的笑道,安排赵顼入坐,“王公子莫要客气,今日定当要多喝几杯,今日宴客的酒乃是伊人的四叔从西域倒买回来的葡萄美酒,味道当真是极好,王公子回去的时候取俩坛带走。万某还有事情要安排,招呼不周了,还请公子自便。” “多谢万老爷好意。”赵顼客气的回道。 看着宴桌上的琉璃酒壶中折射着紫色光泽的葡萄美酒,赵顼竟觉得恍若隔世……自己第一次与伊人喝酒喝的便是这酒,起初是因结识而喝,而此次却是来告别…… 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苦笑的嗫喏道,“竟突然觉得你要还是万无忧便好了,我也不用被迫与你分开……” 然此刻的伊人却全然不知赵顼今日所来的目的,也不知她心中的王页竟然会是当朝颍王赵顼,更不知今日赵顼所来便是要与她分开…… 第五十七章闹剧收场 第五十七章闹剧收场 白露苑的宴客厅虽只有不上十人的客,但却更显亲近,每人一张雕刻精致的金丝楠木小案桌,摆放的很近,方便众人互相寒暄聊天,厅中央有舞姬跳舞助兴,乐师演奏,好不热闹。 赵顼临近子晏坐着,二人时不时推杯换盏,寒暄欢笑……忽然,厅中的舞姬乐师开始有序的退去,从门口进来俩排身着桃红衣衫的婢女,撑着俩卷一人高的红纱稳步进入,将从门口至厅中央的地方围城一个矩形的空间……陆续有下人开始将厅中的灯盏吹灭。 红纱中却是充溢着柔和的光芒,一抹女子的身影投射在红纱之上,如若分花拂柳般在红纱上移动着……待女子走到一半,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俩下,伴随着清脆的“啪啪”俩声,有乐师开始奏曲,女子的身影灵活的开始舞动,体态婀娜,舞姿轻盈,投射在红纱上的暗影如若深夜魅影,让人十分想要一探究竟。 乐声渐渐放缓,撑着红纱的侍女开始有序的退下,一个舞动的红衣少女渐渐出现在人前,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包裹中舞动着,女子舞到一半,素白的揉夷交叉拂过俩只袖口,竟然甩出俩条灵蛇一般的红色缎带随着她一起舞动……整个大厅皆是被这般曼妙的舞姿所感染,连呼吸都谨慎极了。 女子收回缎带,浅笑昂首,舞毕,却仍是没有人回过神来…… 女子伸手轻拍俩下,便有下人陆续将厅中灯火点亮,大家这才惊叹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红衣少女,赧然是伊人。不过与平素的伊人不同的是,向来不喜艳丽色彩的伊人,今日身着一身红色的宽袖衣裙,衣裙并未多做其它设计,只是单纯的红色,包裹着伊人曼妙的身姿,明艳的仿若天边的火烧云一般,称的伊人本就白嫩的肌肤更加无暇。三千青丝绾成高贵的坠马髻,发髻俩侧插着金色的发钗带着俩缕红色的璎珞垂至肩头,眉似远山黛,眼若秋波横,玉脸上一点朱唇,美的如梦如幻,比起平素里的清丽,多了一抹妩媚…… “丫头,好……好……好……好极了……”张老太医最先回过神来,连说三个好,足以见得对伊人称赞。 万东来也是不禁感概,适才他还以为伊人的娘又回来了,“恩……你这丫头,越发的像你娘了……” 万金满脸笑意的称赞道,“难得万家出了我们伊人这样天姿国色的才女,水儿,这火烧云怕是只有我们伊人能穿出这般不俗的感觉,那些镶金刺凤的着实俗气了些。” “是啊,以后水姨多给你备些缎子。”万水也是欣慰的颔首应道。 平素里不常说话的万木也满意的笑道,“咱们万家的丫头自然是好的。” 万火玩笑道,“也是了,这发髻都绾起来了,你也长大了,还不给咱们招个入赘的女婿?” 痴迷的看着一身红装的伊人的子晏被万火这句话给拉回了现实,急忙上前下跪恳请道,“万伯父,几位叔叔,水姨……子晏一直在等今日,子晏与伊人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日后必定不会让伊人受了委屈。今日,还请各位叔叔作证,子晏请万伯父将伊人许配于子晏,日后若是生俩子,一子姓万,一子姓张。”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愕然……伊人吃惊,赵顼愤怒,其余人迷茫,似乎只有张老太医是知情的,只是平静的笑着,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决定。 万东来心中一紧,虽说自己有将伊人配于子晏的打算,可还未曾征求过伊人的意见……但伊人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子晏给得了她,他也相信子晏不会辜负伊人,似乎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且子晏对于日后子嗣的安排也很让他满意。 万东来沉思良久,嘴角才缓缓上扬,“子晏快起来,你对伊人的好作为伊人的爹爹我全都看在眼里,把伊人交给你……” “不可!”赵顼大声制止道。 伊人也紧张的看向赵顼,平素里与他人斗的了心计,是因为那些皆是不相干的人,然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自己所亲近的人。她不敢亲口拒绝子晏,纵然她不爱子晏,可她也不敢辜负子晏的心,因为子晏是从小一直保护着自己的人……她也不愿辜负赵顼,少女的心便如同一颗含苞欲放的花蕾,一旦为谁盛放了,这颗心付了谁,再想收回便是不易…… 万东来有些不悦的看向赵顼,“不知王公子为何觉得不可?” 万东来欲答应这场婚事,赵顼心中清楚,他无力阻拦,伊人也未必会为了他忤逆自己父亲的意思,就像他也无法忤逆自己父皇的意思。然他若不想失去伊人便只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没有为何,本王说不可便是不可,你们胆敢忤逆?” “王……” “下官拜见颍王殿下。”张老太爷闻言径直跪在地上磕头跪拜。 子晏也转身跟着跪拜,“下官拜见颍王殿下。” “草民拜见颍王殿下。”万金等人意识到事态严重也跟着跪拜。 万东来吃惊的看向赵顼,慌忙跪地叩拜,“你是……草民拜见颍王殿下。” 其余的家丁丫鬟见状也跟着跪拜,“奴婢(奴才)拜见颍王殿下……” 一时间整个大厅除了伊人,竟然全都跪了下去…… 伊人冷眼看着赵顼,“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赵顼见状,知晓伊人此刻已是气极。虽然今日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对伊人坦白,请求伊人的谅解,但看到现在这一幕,赵顼也不敢确定伊人会不会谅解他,“伊人……我并不是真心骗你……我……” 伊人并不多言,径直跪在地上重重的对着赵顼磕了一个头,语气冰冷的说道,“民女拜见颍王殿下……” 赵顼一阵心疼,顾不得一地垂首跪拜的人,急忙上前扶伊人起来,却被伊人狠狠的甩开了,“民女卑微,颍王殿下莫要脏了自己的手。” 伊人抬头的那一瞬,光洁的额头上却已出现了血红的印子,可见那一磕有多用力。 “你……”赵顼心疼的看着伊人,只是伊人的冷漠却叫他不敢再碰她。 伊人此刻的心如遭受炮烙之刑一般,颍王殿下,赵顼……他叫王页,合起来便是他的名顼字,读起来也是他的称谓王爷……是自己太笨,没有早些意识到,才这么痴痴傻傻的把一颗心托付给了他,天清寺她告知他她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想来多么搞笑,她竟然向一个王爷,日后可能做了皇帝的人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许在赵顼的心里她已经被嘲笑了几百遍了吧。 伊人痛恨的咬着自己的唇,连鲜血渗出都不自知……赵顼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拉起伊人的胳膊,向外跑去,“你跟我来。” 赵顼带着伊人离开后,子晏起身欲追出去,张老太医及时拉住遗憾的说道,“哎,子晏,莫要追了,我们回府罢……” 子晏不甘的说道,“可是……” 张老太医摇头打断子晏的话,提醒道,“他可是颍王殿下,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颍王殿下,你可要和他争?” 闻言,子晏便不再说话了……是啊,适才伊人的表现明显是早已倾心过颍王殿下,若是伊人倾心的是自己即便是丢了命也要争,可是伊人倾心的却是别人…… 见子晏不再说话,已是认命,张老太医才对万东来告辞,“万老爷,我们先回府了,看颍王殿下对伊人的态度应当是不会伤害她的,你莫要担心了。” 万东来有些愧疚的说道,“好,今日招待不周,本来在下是有心将伊人许配与子晏,只……” 张老太医摆摆手,疲累的说道,“罢了,此事不要再提了,是子晏没有这个福分……子晏,回罢……” “是,爷爷。”子晏神魂落魄的应道。 万水担忧的看着门外,“这……伊人丫头的性子怕是不能应了这颍王殿下,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万金也沉声附和道,“也是,伊人丫头向来不轻信别人,今日遭了这颍王的欺骗,怕是不能释怀的。再者听闻这颍王殿下深受皇上喜爱,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日后有望继承大统,自古帝王家皆是**粉黛无数,伊人丫头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应的。” “你们莫要担心了,那人身份尊贵,乃当朝王爷,却在伊人面前没有一点架子,自称我,便足以见得是与伊人真心相交。若那人真是付诸了真心,伊人也未必不会应,真心换真心,即便有**三千又如何?自古帝王专宠一妃之事也不是没有,丫头慢慢会想通的。”万木一番话着实叫大家悬在半空的心稳了不少。 万东来已无心考虑其他,只得先叫大家先散了去,“今日好好的宴便这般闹剧收场,你们且回去休息罢,待你们走的时候我在设宴款待。” “好,你莫要担心了,不会有事的。”万木颔首应道。 万水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那我们便先离开了,丫头回来了记得通知我们一声。” “好……” 第五十八章不难为 第五十八章不难为 月影婆娑,万家落花轩小院中,伊人背对着赵顼,丝毫不肯转身去看他一眼,赵顼看着伊人萧条决绝的背影不知所措。 “伊人,我今日来便是与你坦白的,只是事出偏颇,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坦白自己的身份……” 伊人并未转身,径直打断赵顼的解释,语气疏远至极,“颍王殿下,您身份高贵,即便今日您不坦白,依旧戏耍伊人,伊人也无力反抗,不……” 戏耍这俩个字于赵顼而言太过寒心,他并非戏耍,他只是害怕身份芥蒂会让他失去深入了解伊人的机会,“万伊人!我没有戏耍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才肯信。” “信不信已无任何意义,既然王页是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么民女便当没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过。”伊人心中清楚赵顼并不是戏耍她,只是赵顼的身份已不是她所能攀附的。 伊人的一句不存在等于全盘否决了赵顼的一切,闻言赵顼浑身一怔,苦笑开口“你当真……呵呵……你当真就这么决绝?” 伊人不忍,语气稍有缓转,“民女自幼便知人心叵测,故不会轻信他人,没成想这一次的信任却叫民女狠狠的栽了个跟头……颍王殿下身份高贵,民女乃一商户的女子,且不说这身份低微配不上殿下,身后肩负着一整个万家的传承,也不能轻易将自己许于殿下。民女之前所许之人是王页,虽说是朝廷官员,民女比不得他的身份,但至少他有择取的自由。” “我便是王页,王页便是我……无论你是万无忧还是万伊人在我心中你都是你,为何你却不能如我一般?”赵顼不忿的上前掰转伊人的身子,固执的与伊人对视。 只是伊人昂首的一瞬是冻得如同寒冰的目光,“万无忧,万伊人皆是万家人,王页和殿下却不是一样的身份,恕民女无法高攀。” “若是我执意娶你呢?”赵顼不甘心的反问。 “嗬,殿下若是想娶,民女自然不能反抗,只是余生了无希望,形同走尸……” 赵顼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自己执意要娶?自己执意要娶是真的,但是自己却没有执意的自由,自己的执意会害了眼前的伊人,苦笑过后,只得认命的垂首,“哈哈,走尸……我不会娶你,因为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这便是你今日来的真正意图吧,十几日未见,今日是来告别的。” 想起赵顼今日的种种古怪,突然慌张的抱着说永远不会抛弃她等等,伊人这才明白赵顼今日突然出现只是为了跟她告别。 “张子晏若是敢娶你,本王便抄了张府,若无本王的应允,你不许嫁,纵使多抄几个府邸本王也不会嫌累,本王说到做到。” 赵顼只觉得心揪痛的快要让他窒息,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伊人,去面对这一张明明十分熟悉,此刻却这般陌生的脸,留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 看着赵顼骄傲回转的背影,伊人讽刺的笑道,“本王……呵呵……多可笑,终于肯用身份来压我吗?” 赵顼皱眉,却不再辩驳,自己确实是用王爷的身份来威胁伊人了,纵使是威胁又怎样?只要她不嫁人,自己便还有娶她的机会。 距伊人十六岁生辰之后已是第三日,这几日伊人将自己关在屋中不吃不喝,任谁唤都无用。万东来心中着急却也没有办法,伊人自幼便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她若是不肯见人,料想是谁也没有办法的。 莺儿这几日也一直在伊人门口等候,生怕伊人有需要时会找不到自己,已近黄昏,竟靠着门睡了过去。 门有了些响动,莺儿猛的惊醒,小心的看向内,“小姐?” “吱呀”一声门便开了,自若的颔首应道,“恩,进来说。” 仅是俩日,伊人却消瘦了许多,肤色病白不带一丝血色,竟堪比身上白色的雪缎里衣。莺儿心疼的看着伊人,“小姐,可是饿了?” 伊人无力的摆摆手,“无碍,不急,墨悦阁的音律赛事如何?” “据墨悦阁回的消息,音律赛事顺利结束了,这几日步军副指挥使有意无意的总在墨悦阁附近巡逻,故未有人闹事。” 闻言,伊人眸色暗了暗,步军副指挥使应当是他派去的,内心不禁觉得有些苦涩,看来他真的是不肯放过她。 “恩,顺利便好,你去煮些蔬菜粥来。” 莺儿一听伊人要吃东西,当即欣喜的应道,“是了,小姐。” 好端端的良人却成了天之骄子,于伊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她这俩日一直在反思,自己这颗心是不是给的太容易了,为时尚早,还有否收回来的可能?结局却是颓然……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倾心于赵顼是必然,从第一次见面便被赵顼识破女儿身,再到后面赵顼的多番求证,自降身份与她结交,主动替她解围,天花时细心相伴……赵顼为自己做的太多了,在大家都对自己复兴万家而勉强支持的时候,且那种发自内心对自己的欣赏与支持让她根本无法拒绝。虽说子晏也为她付出了许多,但她心中早已将子晏当作哥哥,只有兄妹之情,从无男女之意。 这一切想通了便释怀了,对于这些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时即便追悔又有何用,眼下先叫万家重新在大宋扎根发芽才是正事。 万水心中担心伊人,明日大家便要离开万府,便想来劝劝伊人,刚好在过来的路上遇见了莺儿,得知伊人已有好转,心中欢喜,便加紧脚步过来这一方院。 “丫头?” 闻声,伊人向门口看去,“水姨。” “瘦了许多……”万水上前几步心疼的捧着伊人的脸说道。 伊人淡笑着拉住万水的手让她坐好,宽慰道,“无碍了,吃俩日便补回去了。” 万水替伊人将头发别到耳后,宛若一个慈母一般,“水姨知道你心里苦,想来你也是动了真情了,不然也不护这般作践自己……水姨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水姨与伊人还有何不好说的,说便是了。”伊人乖巧的应道。 “这万家于你来说着实是一个不小的担子,扛着万家你怕是要牺牲许多,万家至少还有你爹担着。若是真的动了情你不妨和他去了,只要他宠你疼你,无畏身份了。”万水将伊人的手轻轻握住,真心劝道。 万水所说的伊人也有想过,只要赵顼心中有他,便无畏身份了,但是她不是她,她还有万家,赵顼也不是赵顼,他还有天下,他们二人注定要被身份所累。 再看向万水,伊人的心忽然豁然开朗,“水姨,为何到现在还未婚配?依水姨的相貌本事,门槛怕是都要被人踏破了吧?” 闻言,万水明显一怔,但只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傻丫头,水姨并不是舍不得这身家才不婚配的,是水姨……” 万水的一样并未逃过伊人的眼睛,伊人狡黠的看着万水,打断她的话,“水姨倾心于我爹!” 万水吃惊的收回手,“丫头!” 伊人泰然的拉着万水的手,甜甜的笑道,“以前伊人并不明白,水姨看爹爹时总是比别人多了一些什么。可是伊人有了所中意的人之后便明白了。其实,水姨,伊人并未见过自己的娘,也很少听爹爹提起,故心中对娘这个字颇感陌生,但若是水姨来做伊人的娘,伊人是愿意的。” 伊人的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只是万水心中却是清楚的知道,在万东来心里伊人的娘又什么样的地位,而自己在那个女子面前毫无可以争抢的资本。 万水有些苦涩的垂首,“丫头……可是你爹爹心中只有你娘一人……” 爹爹十几年未续弦,对娘亲的爱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但这多年情感的空白有时难免会让人觉得寂寥。水姨不同于她人,爹爹与水姨儿时也常常一起玩耍,是有感情基础的,若是水姨介入,自然会比她人来的自然一点,难为水姨对爹爹一片痴心这般多年,若是可以也能成全她的这一番心意。 “娘已经逝世多年,爹心中的娘不过是短短岁月,往后还有大把的时间,总有人要来填爹心中的那个坑……水姨,或许,你若是愿意,便先留在万府,我们试试……” 万水脸颊羞红的犹豫道,“我……” 伊人展颜一笑,轻拍万水的手说道,“水姨,莫要急着回答,你可好好想想再回答伊人。” 万水愁眉思考半响,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被伊人绕了进去,笑骂道,“你这丫头,说你的事呢……为何又提到我头上……” 伊人失笑说道,“如若水姨能与爹爹在一起,日后若是爹爹再有子嗣,伊人便可放心的将万家托付于您,才可去争取自己的感情。” “好啊,原来你也将水姨摆在了你的棋盘中。” 闻言,伊人不再笑,认真的看着万水的脸说道,“水姨不是棋子,是亲人,伊人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亲人过得平安快乐。” 万水这才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妙龄少女,明明是该娇羞的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已做了城府极深的谋略家,在这水深火热的商海里翻滚;明明该是家人捧在手心的独苗,却已长成了可供大家乘凉的参天大树……这样的伊人,让她何其心疼。 “你这丫头……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考虑的比我们这些大人都周道,难为你了。” 伊人摇头笑道,“不难为!” 这一句不难为看似云淡风轻,说的轻松无比,却包含了伊人多少牺牲…… 第五十九章顺其自然 第五十九章顺其自然 离别来的总是那般快,万金他们不舍的看着万府的门匾,此次离开,再回来也不知会是何时了…… 万东来看着万金几人,自幼一齐长大,没少受他们的照顾,他们离开万府后,他们几人更是聚少离多,不禁觉得有些伤感,“你们若是有时间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万金重重的拍了拍万东来的肩膀,声音不禁有些哽咽,“那是自然的,待家中那些不成器的能够独当一面,我等定会回汴京养老,届时我们再一同把酒言欢!” “水姨……你当真要走……不再考虑考虑?”伊人搀着万水的胳膊在一处角落窃窃私语。 万水无奈的看向万东来,用仅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相见不若怀念,若是此事能成便皆大欢喜,若是不能成怕是要为难你爹了,我不愿你爹为难,这样便很好……” 万水的话让伊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十分自私,自己于赵顼是不是过于苛刻了呢?相比起水姨对爹爹的爱,相比于赵顼对自己,自己真的仿若什么都没有做。 “伊人,快过来,与你几位叔叔道别。”万东来对伊人招招手,柔声喊道。 看了看万东来,再看了看万水,伊人深知自己并不能为别人做决定,无奈叹气,搀着万水向众人走去。 万火假装气恼的嗔怪伊人,“你这丫头,就是一个白眼狼,就知道你水姨亲,都不在意我们几个叔叔?” 伊人失笑说道,“嘿,金叔,木叔,火叔,一路顺风啊,等我们这里稳定些,伊人会时常来看你们的。”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们开心。”万金宠溺的拍拍伊人的头笑道。 万火将伊人拉到身边悄悄嘱咐道,“丫头,你若有什么喜欢的稀罕物什,只管写信与你火叔要,火叔哪怕是专程坐船去一趟也给你带回来!” “是了,火叔,你最疼伊人了。” “若是有空来了大辽,定要来看看金叔,金叔带你好好逛逛。”万金宠溺的看着伊人,如同看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伊人会来的。” 万木将伊人拉至身前,仔细的叮嘱,“若是有何困难之处可写书信于我,李衍财此人到底是浸淫商场多年了,你涉世未深,还是要多加小心。” “放心罢,伊人心中有数。” 一一与万金他们告别后,伊人回到万东来身边,目送着四人的马车驶出街口…… 伊人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的说道,“爹,水姨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万东来颇有感触的应道,“是啊……你水姨自幼聪慧可人,连你爷爷都很是疼爱,还未十六,提亲的人便踏破了咱们府的门槛。你爷爷本欲将她留在府中,只是年满十六她执意离开万府,说不想废了你爷爷教她的这一身本事……自此便一个人在外打拼,也无人照顾扶持能有今日的成绩确实不易。” 万水就这般离开,伊人心中总觉得缺点儿什么,其实万水应该是想留下的,只是她希望挽留她的人是万东来而已。 伊人若有所思的看向万东来,自若的开口“爹,我们可否将水姨留在府中,她一个人在外面逢年过节的定会觉得孤单。” 万水好强,做事风格雷厉风行,比起一般男子也有魄气很多。他害怕万水会不甘留在万府,还想将她手上的生意做到更大。 万东来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你水姨未必想……” 伊人径自打断万东来的可是,“不会的,若是爹去挽留,水姨定会留下来的。” 伊人这般有信心万水会因他留在万府,倒叫万东来有些疑惑了,“为何这般说?” “爹……你与水姨有一起长大的情分,若是爹去挽留水姨,说万家现下需要她的帮助,她自然会愿意留下的。” 万东来犹豫的看向伊人,“你的意思是让为父?” 伊人展颜一笑,对着身后的万石招呼道,“万石,去备马车!” “是,小姐!” 伊人的表现还是让万东来觉得有些不妥,“你水姨才刚走,让万石骑马去追便是,还备马车,这般不是麻烦?” 伊人狡黠的歪着脑袋看着万东来,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可爱的如同一只小狐狸,“爹,定要你亲自去才有诚意不是?且让水姨先走一会儿,她想念万府的心思更大一些,我们适时挽留,她留下的机会便更大。” 知女莫若父,伊人一般这样的时候总是酝酿着一些计划,被伊人这般瞧着,万东来总是觉得自己被伊人算计了,可又说不上是哪里。 伊人展颜一笑,搀着万东来的胳膊向府里走去,“走罢,爹,我们先去喝点儿茶。水姨不急着回去,马车不会太快,咱们待会儿快一点儿便能追上水姨了。” 万东来不安的问道,“丫头,你心中是不是盘算什么,把你爹也算进去了?” 伊人嗔怪的看了万东来一眼,“哪里有,没有的事,女儿何时算计过爹。” “可是为何为父……” “爹,您连女儿都不信了?” 万东来无奈,知道若是伊人不肯说自己定当是问不出来的,“好……罢……随你……” …… 正在二人斗嘴之时,万石急忙跑上前来回禀道,“小姐,水财神的马车驶回来了,现下正停在府门口,水财神……” 万石话未说完,万水已然进了院子,向二人走来,“东哥,伊人。” 伊人惊喜的看着万水,扑进万水的怀抱,“水姨!” 万水疼爱的理了理伊人的头发,含笑看向万东来,“马车没驶出多远,便觉得很怀念万府,适才竟然突然觉得疲累,竟突然不想走了。自幼在这里长大,十六离开,独自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也算小有成绩,只是每逢过节独自一人便很想念在万府的日子,也时常在想自己何苦这般拼,也想不出个结果。现下生意也都稳定,手下也有几个得力的人,生意交给他们也放心,每年去俩三次查查账什么的便也可以,不知东哥可同意我暂居万府,若是怕招人闲话,我可以再置一个院子。” 万东来一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伊人刚说去接万水回来,万水便回来了,事情巧的有些奇怪……就这般想不通,竟然忘记回答万水。 伊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万东来一眼,看向万水却是一副甜甜的笑脸,“水姨,你就留在万府罢,你是万家人为什么要住外边。” 万水感激的点点头,但还是期许的看向万东来,期盼能得到万东来的应允。 见万东来还是没有反应,伊人拽了万东来的衣袖,使了个眼色,“爹,你在想何事,快点儿回话呀。” 感觉到有人拽他的衣袖,万东来才回过神来,“哦,住下罢,适才还想去接你回来,都叫万石去备马车了,你自己回来便更好,秀水阁一直都给你留着呢。” 万水垂首应道,眼中竟凝聚起了些许泪光,“是。” 受到万水情绪的感染,万东来才惊觉适才自己的不回答对万水来说是多么尴尬,语气柔和了一些,“若是还有何需要置办的只管吩咐下人去办。这些年了,在外边不容易,回府了你便也是万家的主子,不是客人,不该对我这般客气,想当初爹在的时候疼你可是要多过我的。” 万东来的话也叫万水想起了儿时的时光,万老太爷确实很疼爱万水,因为没有女儿,万水虽然是养女但却是受到了万家大小姐的真正的待遇,偶尔被万金万东来他们戏耍哭了,万老太爷便会责罚他们几人。 思及此处,万水才破涕为笑,“东哥……” 见到万水笑了,万东来不禁跟着大笑,“哈哈,你开心便好。” 伊人适时的开口为万水寻找机会,“水姨,天气也变冷了,这些缎子什么的您比伊人清楚,听说水姨的缝制手艺也极好,帮爹爹选几匹缎子做几身冬季的新衣可好?” 万水大方的应道,“自然的,来了府里了,今年冬天,给府里的每个下人做俩身新棉衣,就当是水姨住进万府的见面礼,你爹的衣服待我量过尺寸后亲自做便是。” “你这丫头,这些事怎能劳烦你水姨呢,不懂事。” 万水浅笑牵起伊人的手,笑道,“无碍的,这点儿事我还是做的了的,真让我闲着我还闲不住。” 伊人对万东来做了个鬼脸,得意的说道,“看吧,水姨愿意,水姨,我们走,去看看秀水阁还缺些什么东西,伊人差下人给您置办。” 万水温恭的颔首应道,“好。” 伊人牵着万水的手向后院走去,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水姨终究是放不下爹爹,一个“情”字终归是一个不小的羁绊。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或许她和赵顼,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万家不需要她了,她还是愿意走向赵顼的,只是现下她做不了决定,因为一切还是个未知数,剩下的事只能顺其自然,成与不成皆交给时间去定夺。 第六十章随你喜欢 第六十章随你喜欢 伊人的生辰过后,赵顼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倒是步军副指挥使有事没事经常在万府门口的街道和墨悦阁附近转悠。 子晏像是那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去本草居坐堂,来万府看望伊人……大家像是约好了一般,丝毫不敢提及那日所发生之事,即便是府中的奴才也一一臻口不言。 伊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怀中乖巧的猫儿,笑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行人对身边的子晏说道,“临近过年,这街上倒是热闹许多。” 子晏随着伊人的视线看向窗外,颔首淡淡应道,“是啊,皆是忙着采办年货呢。” 伊人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看向子晏,“对了,本草居开张时,应了张爷爷送他一副琉璃杯盏,上次火叔回汴京时正好带了几副,我一时忙碌竟忘了送去张府。若不是你说办年货,我便忘了。” 难为伊人还记得,子晏失笑说道,“爷爷这人你还不知道,只是一时玩笑,你不必放在心上。” 伊人展颜一笑,清浅的回道,“改日我亲自送到府上去,还有一些不错的缎子,给你们过年做几身新衣服。” “你真是……” 子晏欲拒绝,却被伊人径自打断,“你与我还提及什么客气,玩笑也罢,认真也罢,张爷爷与你皆是我的亲人,有好东西自然要与你们分享的。” 伊人的话叫子晏不由的想起了伊人生辰那日,所谓的一家人怕只是亲情,无畏心动,不经苦笑垂首,“好罢,随你喜欢。” 伊人是何等心思玲珑之人,子晏忽然低迷的情绪怎能不引起她的注意,她知道子晏心中所想,但却不愿点破,她与子晏,亲情便够了。 正当二人沉默之时,万石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桃夭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罢。” 万石将帘子揭开,桃夭手捧着暖炉浅笑着走了进来,自觉走到伊人身边坐好。 桃夭刚坐定,伊人便关切的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桃夭轻轻一笑,带起万种风情,声音软软糯糯,“好些了,吃得好穿的也好,平素里墨悦阁接待的皆是一些有身份的文人,不吵也不闹,吟诗作对,赏画弹琴,倒是也不无聊。” 伊人颔首应道,“那便是好,叫子晏给你诊诊脉,看是否需要调节一下药方。” 桃夭清浅的点头,优雅的拉起一截衣袖,露出洁白如玉的细腕,“劳烦张大夫了。” “好。”子晏到底是子晏,面对桃夭这般美丽的女子也能无所牵动,如平常一般,认真的摸上桃夭的脉,细细诊起。 约摸一盏茶时间,子晏收回自己的手,颔首说道,“恩,恢复的不错,但是药石不可停,还需要温补滋润。高丽参的效果应当不错,只是这种参产自高丽,宫中确实不缺,不过我们药房确实没有这般珍贵的药材,只得求次,用……” 高丽参这些东西确实十分珍贵,需要越洋去倒买,伊人似乎记得万火给府中送的一些滋补品中正有高丽参这一味东西,“万府库房中应当是有的,皆是火叔平素里派人运来的,你只管开方子,不必担心药材。” “好。”得知药材无缺后,子晏便从随身的药箱中拿出笔墨纸砚,认真的写起方子。 见子晏开始独自忙碌起来,伊人也不避讳,看向桃夭,“墨悦阁,近日如何?” 在今日万石来接她时,桃夭心中便已将这些都计算了一遍,以便向伊人回禀。 伊人问起,桃夭不慌不忙的出声说道,“不知公子心中所预期的是如何,墨悦阁中所来的客人中不乏一些朝廷大臣,当然那些个公子哥也是相对较多的。偶尔有些轻薄之人,也皆被一些正直的客人赶了出去,还算平稳,收入主要是一些茶品,膳食,还有姑娘们的出场银钱。公子给的那十来坛葡萄美酒,虽说一壶百俩,每日仅供一壶,却还是有客人争破了头的抢,限供三壶的初雪,客人们也是很喜欢,一直问此茶的出处,桃夭按公子的意思卖了个小官司,说来年新茶上来,墨悦阁会有更好的茶品,茶叶也可以出售。客人们私下赏给姑娘们的银钱,夭娘没有收,现下每日的进项约摸有一千五百俩……” 伊人满意的颔首,“恩,很不错了……往后墨悦阁还会代售一些茶叶,瓷器等东西,进项会更多。” “桃夭承蒙公子照顾,用珍贵的药品滋补着夭娘的身体,客人给的打赏自愿充作墨悦阁的进项。” 桃夭作为阁主,每日也只接待一位贵客,且是按竞价的方式才能进的桃夭的厢房见得一面,这比出场费已是在二百俩到三百俩不等,为博红颜一笑,自然是会私下赠与美人不少珍贵之物。以桃夭身份和才情来看,这份赏银绝对不会少,但是伊人经营墨悦阁也不止是为了这点儿眼前薄弱的利润,墨悦阁以后会作为她插手茶叶,丝绸,瓷器等行业的跳板,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伊人摆手说道,“不必,你留着日后出嫁时也可为自己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倒是你爹爹已逝,那桃知现下你准备如何处理。” 说起桃知,桃夭的美眸中迅速燃起了愤恨的火焰,冷声应道,“桃知……他固然是桃夭的兄长,却逼死桃夭的娘亲,伙同外人毒死爹爹,桃夭今日身子孱弱也是因他所害,桃夭已容不得他了……” 对于桃知这种**不如的人,伊人也没有什么好感,“那便做的干净些,莫叫人抓住了把柄,若是有需要,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二人的对话皆被子晏听在耳中,手中的比只是停顿一瞬,便继续开始写药方。虽说心中还是不能认同这么残暴的做法,但若是伊人所为,他还是愿意装作不知道。 子晏停笔,捡起桌上的药方轻轻甩了俩下风干,交到桃夭手中,“药方写好了,伊人将高丽参送到广济堂后,你拿着这药房来广济堂抓药便是。” 桃夭将药方叠好放入袖中,对子晏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劳烦张大夫了。” 伊人捏起一片鱼干送到猫儿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今日便叫人把参全数送到你府上,既然这东西这般好,留一些给张爷爷用也是好的。” 子晏一边收拾着笔墨一边应道,“这高丽参,你若是平日里吃汤,叫莺儿炖进去一些也是很好的。” 伊人佯装生气的看向子晏,“我平素里吃的很好,你再与我客气,我便生气了。” “好,随你喜欢……”子晏无奈的看着伊人,背起药箱起身柔声说道,“今晚我在宫中当值,还要回去换身衣服,便不与你寒暄了。” 伊人起身绕过桃夭,拿起一边衣架上的斗篷仔细的为子晏系好,叮嘱道,“恩,天儿冷,出去将帽子戴好。” 子晏瞬间有些恍惚,自伊人生辰过后,他二人很久没有这般亲近了……往日伊人亲近自己,会时常挽着自己的胳膊,会替自己理鬓角的乱发,会替自己整理乱了的衣摆……自那日之后他便以为伊人与他有了隔阂便不会在这般对他,但此刻这一切仿若又回到了原点,一切都没有变,真好…… 感受到子晏一瞬间僵硬的身体,伊人轻声笑道,“子晏哥哥,你永远都是伊人的哥哥,在伊人心中这一点不会变。” “你永远都是伊人的哥哥……”这句话让子晏哭笑不得,他是该庆幸伊人还会如往常那般对他,还是该悲哀他与伊人之间的那一点儿可能被这句话断的粉碎。 子晏颓然的垂首,看向才有自己肩膀高的伊人,牵强的笑道,“好,随你喜欢……” 子晏的这一句“随你喜欢”伊人从小听到大,似乎每次子晏都拗不过自己,妥协之后都会说,“好,随你喜欢……”。只是这一次听却是让伊人感触最深的一次,他明明不愿意,但还是顺着她,这样委屈自己,只为她喜欢……就如同水姨喜欢爹爹一般,只要爹爹不为难,她宁愿什么都不说。 瞥过头,装作没有看到子晏的眼神,伊人自然的帮子晏理好斗篷的细微褶皱,笑着说道,“这样出去,不知会迷倒多少女子,快去罢。” 子晏虽然想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但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和伊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事一旦定了便是不可更改的。 最终子晏心中所有的千言万语只汇做一个字,“恩。” 笑着目送子晏离开,却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伊人的双眸失控的湿润……她今日所言所行于子晏来说太过残忍。 那日之事,桃夭也有所耳闻,看到伊人这般失神的模样,叹息,“小姐……其实张大夫很好……” 伊人素手划过眼角,瞥了一眼指尖上那一小片湿润,苦涩的说道,“他自然是好的,就是太好了,我才不能耽误他,耽误对我这般好的人。” 第六十一章向嫣然 第六十一章向嫣然 一典雅华贵的女子路过本草居门前驻足,闭眼轻轻嗅着微寒的空气,淡淡说道,“珠儿,此处有淡淡药香袭来,像是医馆,可看出入之人皆是面色红润,身体康健,又不像是医馆。” 女子身边做丫鬟打扮的妙龄少女垂首应道,“小姐,此处便是闻名汴京的药膳居。” 女子闻言嘴角轻微上扬,饶有兴趣的看向这本草居,“哦?原来是本草居啊,听闻这掌柜万伊人是一名绝美的女子,如今这汴京提亲的权贵公子可是踏破了她府上的门槛儿。走,进去看看,这本草居有何特别之处。” 珠儿恭敬的阻拦道,“小姐,舅老爷可有叮嘱,不可与这万家有接触。” 女子对珠儿的话嗤之以鼻,不屑的说道,“他与万府有仇,可与我无关,莫要太听他的话,他虽说是舅老爷,可说起来他与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是向家嫡女不错,可府中的当家主母,舅老爷的亲妹妹可不是我的亲娘,若不是我娘亲福薄,去的早,将李姨娘扶正,他李衍财一个商户也配的做我向嫣然的舅舅?” 珠儿是个认死理的丫头,对自家老爷的话可谓是言听计从,“可是临行前,老爷吩咐在外一切听舅老爷的安排。”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知道爹派你与我来的意图,只是你若真敢敢拦我拦便是了。”向嫣然明显有些不悦,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便自顾的走进本草居。 向嫣然说的对,本来嫣然有自己的贴身侍女,可临行前想向老爷专程将嫣然的贴身侍女换成了珠儿,为的就是时时盯着嫣然,莫要让她犯错。可她毕竟只是个丫鬟,她可以做向老爷的眼线盯着俨然,却不能明目张胆的阻拦嫣然做任何事。 珠儿无奈,只得顺从的跟着嫣然进了本草居的门槛。 桃夭搀着抱着猫儿的伊人一起走下台阶,笑着说道,“小姐日后要是闲来无事,白日里可以来墨悦阁看看,白日里没有那般多的人。” 伊人浅笑着颔首,“好,我若是无事定然要找你的。” “看,竟然是墨悦阁的夭娘。” “那那抱着猫儿的女子是万掌柜,当真是出落的越发美丽了,这猫儿也不似寻常人家所养之物,纯白没有一丝杂毛,机灵可爱。” “能遇上这二位今日也算是没有白来啊。” …… 自墨悦阁的事后,伊人与桃夭的美貌与才情已被百姓们传的神之又神。现下,但凡有二人出现的地方皆是这般吵闹。 向嫣然刚走到柜台欲向小二要一个隔间,便听到周围的人明显有些骚动,顺着周围人的视线看去,目光也自觉的被伊人与桃夭锁住。 桃夭今日身着浅蓝色绣着白色**花的夹袄襦裙,衣襟和袖口缝着纯白的狐毛,妖娆妩媚的灵蛇髻,发髻间插着白色珠花,一对桃花眼,微波荡漾,唇微翘,妩媚动人…… 伊人则穿着白底绣着红芙蓉的夹袄襦裙,发髻微耸,对称插着俩只红玉钗,钗尾缀着几条细长的银链垂直肩膀,简单又灵动。穿着白色的狐裘斗篷,怀中抱着一只乖巧的异国猫儿,称的一双素手纤细美丽。眉眼如画,嘴角的浅笑甚是亲切,清丽动人。 “果然是名副其实,美的不可方物。”嫣然失神的说道。 在伊人与桃夭路过嫣然时,嫣然才回神急忙唤道,“小姐,请留步。” 伊人不解的看向嫣然,并不记得自己何事见过她,“阁下是?” 此番被父亲送来汴京,嫣然心中也是有些忐忑,这李衍财是何人?可是出了名的狡诈商人,他书信与父亲,父亲便将自己送来汴京,她心中清楚李衍财在下一盘大棋,而自己便是棋中十分重要的一枚棋子。可她不甘心做一枚棋子,故或许可以试着与这位连李衍财都忌惮的女子接触,为自己留条后路,便于日后摆脱李家。 想来这万伊人是知道向家与李家的关系,如若自己亮出身份,定当会引起万伊人的注意。 向嫣然礼貌的对伊人笑道,“青州知府向经之女,名嫣然,适才只是看到小姐的猫儿觉得甚是可爱,不知可否抱来看看?” 伊人明显一愣,旋即出声笑道,“原来是向知府的爱女,自然是可以的,向小姐来此处可是用膳?” 嫣然含笑的看着伊人怀中的猫儿,像是十分喜爱,“是了,刚欲问小二可有隔间没有,便见万掌柜抱着猫儿下来,一时被吸引住了目光。” 这青州可是盛产丝织物的好地方,万家目前的三个织坊便在青州,若是有当地知府照应,自然也省了很多事,做什么都方便。只是听说这青州知府的夫人是李衍财的妹妹,便一直未曾登门拜访,即便是困难一些,也按着制度办事,这向经也是拿她没有办法。今日,这知府女儿来此,着实让她有些意外,还需要弄清楚些情况再看。 “你先回去罢,改日,我去看你。”伊人看向桃夭,轻声说道。 “是,小姐。” 伊人将怀中的猫儿送到嫣然眼前,“我为它取名珍珠,是伊人的一个叔父从波斯带回来的异国品种,也算稀罕,你可轻轻抱它,抚摸它,它便很温顺。” 嫣然欣喜的接过猫儿抱在怀中,“珍珠,当真是名副其实,甚是可爱。” 见嫣然对猫儿十分喜爱,伊人适时的说道,“此时已是没有隔间的,伊人与向小姐一见如故,若是向小姐不嫌弃,伊人带小姐去伊人平素用的隔间用些膳食可好?” 嫣然天真的看向伊人,感激的说道,“这样便是好极了,多谢万掌柜。” 伊人心底有一丝怪异,这向嫣然开口便亮名自己的身份,要不是真的天真不知事,要不便是城府极深,引起自己的注意。说起天真……伊人的眸光暗了暗,似乎心底那个叫做五儿的淳朴少女又出现在了眼前。 伊人淡淡的摇了摇头,嫣然这般表现不紧与五儿的身影所重合,却叫伊人的心软了软,“不客气的。” 带着向嫣然与她的丫鬟来到隔间,伊人亲自为嫣然点了适合女子食用的美颜药膳。 “万掌柜这般客气,到让嫣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嫣然抱着猫儿,为难的说道。 伊人品了口药茶,神伤的看着窗外,“无碍的,向小姐叫伊人想起了一位故人,向小姐若是不嫌弃伊人是个商户的话,可以唤伊人的闺名。” 向嫣然自知自己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万伊人是何人,那可是能让李衍财吃了好多次瘪的人,足以可见此人心计应当不在李衍财之下。她一开始便使了心眼,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如若不能扮作天真无知的话是很容易被伊人洞悉自己的心思的。要知道自己若是没点儿心计的话,又如何能在没有娘亲保护的情况下在向府混的如鱼得水呢。可是,此刻的万伊人却让她觉得有些恍惚,这般娇弱美丽的女子,仿若不染一丝尘埃,又如何能周转与这杀人不见血的商场之中呢。 “嫣然自然不会嫌弃,万掌柜……” 听到万掌柜三个字,伊人转回头,含笑看着向嫣然,无奈的摇头…… 向嫣然意会,犹豫片刻后弱弱的出声问道,“伊人……我可以这般唤你吗?” 伊人心中一动,向嫣然这般无辜的眼神像极了李五儿,仔细打量,向嫣然长的也不差,气质典雅,杏眼桃腮,肤白如脂,红唇娇嫩,尤其是倆颊也有俩个醉人的酒窝,笑起来十分甜美,身着浅绿色的夹袄襦裙,衣襟和袖口刺着白色的木槿花,煞是灵动。许是她心中对五儿的亏欠太多,思念过甚,竟然觉得向嫣然与五儿有些相似。 伊人柔声笑道,“可以。” 得到了伊人的应允后,嫣然可爱的回道,“那伊人往后也可唤嫣然的闺名。” 伊人颔首,“好,嫣然。” 嫣然展颜一笑,眼底划过一丝得逞之色,再昂首时又是一副天真模样,“这猫儿当真是极乖,你看它在我怀中舒服的根本就不动。” “那是你抱的它舒服,平素里它最喜睡觉,整天窝在人的怀中,连吃东西都要我亲自送到嘴边,高贵的不得了。” 嫣然笑着摸摸珍珠的背毛,“恩,真是够懒了。” 伊人品了口茶,若无其事的说道,,“向小姐家住青州,为何临近过年了却来汴京,这般到过年怕是赶不回去了罢?” 嫣然坦白的摇头说道,“恩,不回去了,爹爹收到舅舅的信,将我送来汴京的,让我一切听舅舅的。现下舅舅像是没有将我送回青州的打算。” “不知嫣然的舅舅是?” 嫣然笑着逗弄着怀中的珍珠,“听闻舅舅在汴京还是有些名声,李府李老爷伊人可知道?” 伊人现下心中可以确信,李衍财应当是有个大计划,然这个计划与自己眼前的嫣然有关,“哦,李老爷,颇有些渊源……难道你舅舅没有提醒你不要与我万家来往?” 嫣然心中一惊,此时若自己说没有定然会让伊人有所怀疑,可自己若说有却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略作思考后,嫣然有些无辜的昂首看向伊人,“提醒过,只是嫣然不听他的。” 嫣然的坦白叫伊人有些意外,“为何?” 嫣然的眸中瞬间氤氲着薄薄水雾,固执的说道,“他并不是嫣然的亲舅舅,嫣然的娘去的早,现在府中的主母是李老爷的亲妹妹,平素里对嫣然没少欺压,若不是爹爹护着,怕是嫣然也没了。此番被舅父接到汴京嫣然心中也是十分不安,但是父命难为,嫣然不想听他的。” 信还是不信,伊人心中顿时有些矛盾……这向嫣然所说确实符合常理,没有一点纰漏,但她的性格却不允许自己这般轻易的相信一个人,竟管眼前的这个人与五儿有些神似。 伊人一时竟然做不了分辨,总觉得李衍财这个阴谋与自己有关,心中烦躁,决定先告辞,“恩,李老爷毕竟是长辈,还是该听他的,向小姐先在此处用膳,伊人还有些事要先回府了。” 嫣然也并未挽留,眼中虽有不舍但还是乖巧的将猫儿递给伊人,“恩,珍珠还给你。” 伊人接过猫儿便起身离开了隔间,“好。” 第六十二章独负一人 第六十二章独负一人 向嫣然紧紧的盯着窗外,目送伊人坐上马车离开后,才幽幽出声,“珠儿,你是爹爹派来监视我的没错吧?” 珠儿垂首应道,“小姐,老爷也是为了您好。” 向嫣然向换了一个人一般,一改适才的天真,眸光深沉的抚摸着碧玉茶杯,“你可知为何舅老爷要将我接到汴京,还这般好吃好喝的供着,态度也明显和善很多。” “奴婢不知。” 向嫣然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僵硬的说道,“向来女子于这些权贵来说无非是用作联姻。李家已然家大势大,底下子女众多,若是要联姻于一般官宦世家,自然是用自己的子女最可靠。可此次却放着自家的子女专程将我从青州接来,怕是因他的子女身份不够,可见他这次所要攀附的对象不是一般官宦如此简单,应当是王孙贵族之辈……来汴京这俩天,李老爷请专人教我宫中礼仪,那么我敢确定他想叫我入宫……” 珠儿也被嫣然的这般措辞所震惊,“奴婢……” 嫣然浅笑着看向珠儿,眼中的威胁十分明显,“向家到爹爹这一辈也算是没落了一些,若说一个青州知府的女儿这背景不足以我进宫。但我的曾祖父曾是大宋的宰相,深得真宗皇帝信任,几番辞官不可,最终病逝在职,真宗皇帝对此难过不已,深觉愧对我向家……当今圣上并不是仁宗皇帝的亲生子,而是由濮王过继给仁宗皇帝的,故也不是真宗皇帝的直系亲孙。然当今圣上念及真宗皇帝恩情,定然会对我另眼相看……” 珠儿明白,向嫣然是在威胁她,如有一日嫣然进宫得宠,不说李府,即便是向府也要靠着她的荣耀过活,那她日后的结局便牢牢的捏在嫣然的手中,包括她的家人。 珠儿双腿哆嗦,跪在地上,颤声说道,“珠儿自此和小姐一条心,还请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 嫣然满意的颔首,“你懂我的意思便好,李衍财那老狐狸怕是会派着人跟着我们了,今日来这本草居也瞒不过他,回府后你不要多说话,一切有我。” “是,小姐。” 这一路珠儿拿着父亲的鸡毛当令箭,没少给她找麻烦,这俩日弄清了李衍财的目的,自己才有点筹码去威胁她为自己办事。 嫣然看也不看珠儿一眼,但是语气中的森森寒意却足以表明自己的手段,“起来罢,切记,若是有一日让我发现你背叛了我,将我不喜欢被人知道的事泄露了出去,那你……” 珠儿忙不迭的应道,“奴婢绝对不会泄露一点无益于小姐的事。” 回府之后,伊人一直心神不宁,李衍财肯定是在下一盘大棋,不然为何要专门将青州知府的小姐接到汴京,而那向经竟然也同意将女儿送到青州听由李衍财安排,这二人一定达成了共识……是什么,究竟是什么一定要一个官家的小姐来做呢……伊人凝眉沉思了许久,终于想出了结果。 伊人失声叫出,“进宫!” 伊人颓然的扶额嗫喏着,“看来这李衍财已经准备将手伸到皇帝的**之中了……可是听闻皇帝身体不佳,已有许久没有纳新妃了,那嫣然一定是配给将来的储君的,现下太子之位未定,但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赵顼……” “竟然是赵顼……她竟然是李衍财准备给赵顼的……李衍财啊李衍财,你可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莺儿端着膳食刚走进伊人的房间,便见伊人神色有些慌张的自言自语,“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伊人扫了一眼莺儿手中的膳食,心烦的说道,“莺儿,撤下去,我不想吃。” 莺儿自然不知道伊人是怎么了,但还是顺从的将饭菜撤了下去,“是,小姐……” 似乎一关系到赵顼,伊人就不能冷静的思考,明知道向嫣然是李衍财准备给赵顼的,她却不知该如何阻止……是自己说的要桥归桥,路归路,可是想起这事伊人还是觉得心烦意乱。 嫣然刚刚回府没多久,李衍财便闻讯赶到了嫣然的院子,沉稳的推开向嫣然的卧房门,中气十足的唤道,“嫣然……” 嫣然正坐在椅子上看书,闻言,心中冷笑,“来的真早。”手上却是急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对李衍财行礼,“嫣然见过舅老爷。” 李衍财微微颔首,坐在嫣然适才坐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翻了翻嫣然所阅之书,平静的说道,“你今日去过本草居,见了那万伊人,听闻你们还一起用了膳?” 闻言,嫣然欣喜的颔首应道,“是,嫣然路过本草居,食指大动,便想进去用膳,哪里知道遇见万掌柜,怀中的猫儿甚是可爱,嫣然便一时喜欢……索要逗弄,万掌柜人很好,还允了嫣然与她一起用膳……” 李衍财沉声打断,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但所带的低气压却足以让人感到害怕,“够了!你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是吗?不是让你不要与万家有一丝接触吗?” 嫣然眸色惊慌的看向李衍财,语气柔弱,“舅老爷……” 李衍财见嫣然这般模样,知晓自己给嫣然威慑的目的已达到。思及往后嫣然定当身份高贵,也不敢太过分,声音柔和了一些乖哄道,“嫣然,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舅老爷提醒你,你前程似锦,但与那万伊人来往被她洞悉了一切,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嫣然乖巧的颔首,“是,舅老爷,嫣然再也不会与万掌柜来往了。嫣然今日并未与万掌柜说什么,只是用了膳而已,且万掌柜并未用膳就离开了。” 闻言,李衍财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继而和善的看向嫣然,如同嫣然是自己的女儿一般,自己是一个望女成凤的父亲,苦口婆心的劝到,“舅父适才也是为你的前程担心,你不要怪舅父。年前便不要出府了,乖乖待在府里学习礼仪,往后参加宫宴之时才不会被人笑话。” 嫣然打心底里看不起李衍财,虽说万伊人与李衍财皆是商户,但万伊人身上有那么一股子气质由内而外,清雅高贵,李衍财给人的感觉却是城府极深,狠厉狡诈。 嫣然心中不屑,“今日我可为你躬身行礼,是因他日你可助我扶摇直上,待我真的得了势,你李衍财将要做下跪之人对我俯首称臣。” 虽然心中不忿,但嫣然面上却从不表示出来,依然乖巧的对李衍财行礼应道,“是,舅老爷。” 李衍财显然对嫣然的乖巧十分满意,“恩,乖,舅父特地请了汴京最有名的裁缝,为你订制几身宫装,日后进宫参加宫宴也叫我们嫣然不输别人。” “是,劳烦,舅老爷了,日后嫣然若是到了好处,一定不忘舅老爷的大恩。”嫣然感激的看向李衍财。 “哈哈,客气了不是,你的主母是我的妹妹,我便是你的舅父,你我是一家人,你好,咱们家就好。”李衍财也是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他故意强调这个家而不提自己显出了自己对嫣然的无私,继而也表示了嫣然与他们的荣辱是一起的。 “那是自然,往后李家便也是嫣然的娘家。”嫣然甜甜的笑道,任谁怕是都会被这少女的天真所蒙骗。 嫣然的话让李衍财大悦,嫣然的懂事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很满意,“好,好,往后嫣然有何所需尽管给舅父说,舅父不能白做嫣然的娘家人。” “谢舅老爷。”嫣然躬身笑道。 “我……究竟该如何……”伊人落魄的捧着手中的芙蓉钗,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 万水听闻伊人没有用晚膳,有些担心,便赶来看看,哪知推开房门便看到伊人失魂落魄的坐在梳妆台前自言自语,如同魔障了一般。 万水上前几步,担忧的扶着伊人的肩,“丫头……” “水姨……”伊人神情恍惚的抬头看向来人,轻唤一声便又继续垂首抚摸手中的玉钗,“您说这钗好看吗?” 万水的视线落在伊人手中的钗上,颔首应道,“好看,这上好的羊脂白玉只消细细打磨便是极品,简单典雅,多像你,自身美丽,即便不需过多装饰也是极品……” 闻言,伊人失笑出声,“像我……他也这般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是?”万水有些不确定的出声问道。 伊人突兀的反身抱着万水的腰,悲凉的问道,“水姨……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明明是俩个人开始的一段感情,可我却自己做了决定去结束,他一定对我很失望罢?” 万水意会到伊人口中所说之人应当是赵顼,心疼的抚摸着伊人的柔发轻声说道,“不会,我们伊人丫头怎么会自私呢,就是因为太无私了,太为身边的人着想了,才会这般为难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伊人突然想放掉一切,可是她放不下,因此她心中对赵顼的愧疚越发的深了,“可是我成全了所有人却独独辜负了他……” 伊人的情绪让万水有些不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伊人疲惫的摇了摇头,无力的说道,“没有……很好……” 第六十三章偶遇赵顼 第六十三章“偶遇”赵顼 过年那日下起了大雪,仅仅半日,汴京便已被厚厚的雪覆盖,马车压在新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伊人揭起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每家每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红对子,街上较往常来说却是十分清净,偶尔会遇到几个小孩子打雪仗,互相丢个炮仗。 莺儿穿着过年的新棉衣,缩在马车一角,粉粉的一团,可爱极了,“小姐,小心着凉了。” “无碍了,倒是难得见这街上这般清净,这雪也下的十分好,干净了许多。”嘴上说是无碍,但伊人还是放下了帘子,捧着暖手的炉子笑道。 莺儿颔首应道,“是了,就是太冷了些。” 伊人失笑说道,“你这丫头,过了年可就十五了,倒也是大了。” 闻言,莺儿可爱的咧开嘴笑道,“嘿嘿,是,小姐。” “小姐,张府到了。”万石将马车稳稳的停住,对车内轻声唤道。 “走罢。”伊人看向莺儿,含笑说道。 “是,小姐。” 莺儿先一步下了马车,继而将伊人扶了下来,替伊人将斗篷上的帽子戴好,撑起纸伞遮挡着漫天雪花。 “万石,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一齐进来。”待帽子戴好,伊人先一步向张府的大门走去,莺儿紧跟着。 张府的大门紧闭,莺儿上前,摸到张府的门栓吃力的敲了几下,很快便有下人来开门了。 “万小姐。”张府的下人显然是认识伊人的,恭敬的对伊人行礼。 “恩,你家老爷在何处?”伊人颔首,自若的进了张府的大门,似乎张府是自己家一般,不需人家应允便可自由进入。 那下人也对此不觉得奇怪,反而恭敬的回禀道,“老爷在书房……” 得知张老太医所在伊人便直接打断那下人的话,指挥着身后抱着一堆礼盒的万石向书房走去,“我知道了,万石,跟我来。” 今日伊人所带的礼品中有一套西洋的琉璃杯盏,俩只百年老参,四斛南海珍珠,还有俩条红玉带……皆是张老太医所好之物,伊人一心想与张老太医一个惊喜,便不听下人说完自顾自的朝书房走去。 那下人也以为伊人知道张老太医在书房是与何人也未加阻拦,任由他去了,雪落在脖子里让他觉的刺骨的寒冷,缩了缩脖子便回了。 一路上张府的下人皆是认识伊人,只有个别新进的丫鬟不知…… “那人是谁?为何她们皆为那人让路。”一个显然是新来的小丫鬟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熟门熟路的伊人,所到之处下人皆是恭敬的行礼退让。 “那人是咱们公子的青梅竹马,万家小姐万伊人。”资历稍大一点的丫鬟出声解释道。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府里往后的少夫人。”新进的丫鬟欣喜的说道,“长的真美,天上的仙女怕也没有咱们少夫人美。” “莫要胡说,主家的事切不可议论。”资历稍长一点的丫鬟出声训斥道。 “是……” …… 伊人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张府的书房,临近门口,对莺儿和万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用力一推,欢愉的跑了进去,笑道,“张爷爷,伊人来看你了。” 张老太医显然对伊人的突然出现有些惊慌失措,因为此时书房还有另一个人……那人比起张老太医的惊慌一点儿也不逊色,双眸紧张的盯着眼前这个在梦中出现了几百遍的少女。 伊人此时也注意到了书房还有另一人,正坐在主坐上,紧张的注视着自己,赧然是许久未见的赵顼。 今日是大年三十,伊人着实没想到张老太医会有客人,而这个客人却是她最想见又最不敢见的人……他似乎消瘦了一些,紫红色的长衫刺绣着霸气的蛟,将他的高贵,英俊衬托的淋漓尽致。她很开心今日这般巧合的见到了他,她也感到很苦涩,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不能成为她的良人。 不愿被赵顼看到自己的一丝留恋,没有一丝犹豫,伊人直挺挺的跪在了冰凉的地上,对赵顼叩首跪拜,“民女拜见颍王殿下。” 随后跟进来了的莺儿和万石也跟着跪拜,“奴婢(奴才)拜见颍王殿下。” 赵顼今日来张府是为父皇的身体而来,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心有担忧,前来张府询问,却不知碰上了伊人。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又美了一些,身上白色的狐裘斗篷将她包裹如同一只纯白的小狐狸,煞是可爱……他很开心她没有因为自己而影响到情绪,还能这般开心的与人戏耍,他也感到苦涩,因为没有他对伊人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任何改变。 赵顼苦笑的应道,这般的跪拜相见不是他想要的,“起罢……” “谢颍王殿下。”伊人再次叩拜,起身。 张老太医见二人相安无事,松了口气对伊人说道,“伊人,你先去百草轩坐坐,老夫等会儿便来。” “不了,伊人还要回府,今日来是有些礼物要送予您的,这把礼物放下伊人便回了,爹爹和水姨还在府中等伊人回去。”伊人冷静的说道,对万石使了个眼色。 万石意会将怀中的礼物置于书桌上,便退到伊人身后…… “那这样便罢了,改日老夫在去万府看你。”对于赵顼与伊人的关系张老太医心中了然,也未阻拦。 “民女告退!”伊人对赵顼再行跪拜礼,未等赵顼应允便起身退下,万石与莺儿也跟着伊人一同跪拜退下。 出了张府,望着满天簌簌的雪花,伊人自觉有些悲凉,接过莺儿手中的纸伞独自一人踏着净雪离开,只留给万石和莺儿一个落寞的背影,“你们先回府罢,我想一个人走走……” 伊人全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形单影只……连一个小孩径自向她冲过来也没有注意到,脚下不稳与小孩齐齐摔倒在雪地上。小孩见撞到了人,一时害怕,拔腿便跑,独独留下伊人一个狼狈的坐在雪地之中。 伊人自嘲一笑,一只手撑着雪地欲爬起来,脚腕稍稍一动,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脚上传来。 “嘶……”伊人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 适才摔倒的时候怕是崴了脚腕,此时竟然疼的站了不起来,伊人孤立无援的坐在雪地中,看向身后,纸伞也已经摔落到了远处……苦笑垂首,暗自腹议道,“当真是自作自受……” 再昂首的一瞬间,却看到本以落在雪地的纸伞已经消失,赵顼正撑着纸伞站在不远处心疼的看着她,徐徐向她走来,恍若梦境一般。 然这一切不是梦境,赵顼走到伊人身边,蹲下身子,将手中的伞把塞到她手中,不容拒绝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柔声问道,“你想去哪里?” 这一刻,感受到赵顼真实的体温,温暖的怀抱,纠结了许久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伊人乖顺的将头靠在赵顼的胸膛,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只是轻轻一眨,便有温热的泪珠滑落。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轻微举动,赵顼浑身一震,木纳的垂首看向埋首在自己怀中暗自垂泪的伊人,心中一动,紧张的问道,“你都是装的对不对,装作对我毫不在意,装作冷漠无情,装作你可以与我断的爽快……” 伊人摇头不语,此刻她只想好好的靠着赵顼痛哭一场,发泄这许久以来内心的憋屈…… 见伊人不回答,赵顼固执的追问,“那你为何哭?” 赵顼的固执,让伊人心中的委屈濒临崩溃,丢下手中的纸伞,俩个细嫩的拳头狠狠的砸在赵顼的胸膛,痛哭责问,“为何你非得是颍王,为什么非得生在皇家,为什么……为什么……” 赵顼苦笑的抱着伊人向万府走去,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为什么非得是万伊人,为什么非得生在万家,为什么非得这般精才艳绝,为什么非得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有许多个为什么要问你,只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你也只要知道我的心里有你便够了。” 有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装作陌路,这般到不若真正的陌路让人觉的自由……想起向嫣然,想起赵顼日后会拥有一整个**的女人,伊人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突然环住赵顼的脖颈,狠狠的咬了上去,直到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伊人才松口,无力的说道,“我恨你……” 在伊人咬他的时候,赵顼一声未吭,始终面带微笑,因为他知道伊人是要他记住,自己是她的。即便是她说她恨他,也只是说明他在她的心上。 赵顼全然不顾脖颈间带血的牙印,轻松的笑道,“恨得好……” 伊人失神的望着天空,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可有指婚?” 赵顼并不想欺骗伊人,父皇确实说了会在明年为自己指婚,“明年。” 伊人向赵顼的胸膛靠了靠,大脑中突然浮现出向嫣然天真的笑颜,平静的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赵顼摇了摇头,“不知。” 伊人叹息道,“唉,你我终究是到不了一起的,我要的你给不了。” 赵顼不认同的说道,“你要的不过是一颗真心,我给的了你……我会守好自己的心,待有能力那一日娶你。” 轻轻抚上赵顼脖颈间带血的牙印,伊人自言自语道,“只要心就够了吗……” 闻言,赵顼不再说话,因为他也不确定一颗心够不够,就像现在他明明知道伊人的心中有他,但他还是希望能完完全全的得到伊人……可是他的身份决定他能给伊人的只有这么多。 第六十四章除夕之夜 第六十四章除夕之夜 赵顼打横抱着伊人跳入伊人府上的墙头,仔细的躲避着府中的下人…… 见赵顼这般熟门熟路的,伊人不禁出声取笑,“往日里你便是这般旁若无人的翻我府里的墙头罢?” 赵顼尴尬的回应,“是……因为你府中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翻墙的……” 伊人好笑的看着赵顼吃瘪的样子,“你可知你每次翻墙入我万府,万石皆是知道的!” 赵顼抱着伊人,警惕的躲避着万府的下人,低声应道,“我也知道他跟着我,不过他并未阻拦我,也就相安无事了。” 原来他都知道,伊人见赵顼抱着他躲的辛苦,明明下雪天,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忍的说道,“其实你将我放在墙头便是,万石会将我带回去的。” 赵顼一个闪身,抱着伊人跑了几步又躲在假山后面,抽空回道,“我想亲自送你回去!” 伊人轻轻一笑,便不再辩驳,“好。” 赵顼将伊人送回一方院的闺房,安置在床上坐好,仔细的叮嘱道,“往后莫要在一个人在外边了,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我不能在此久留,先离开了,找个大夫看看你的脚,确认下有没有伤到筋骨。” 伊人乖顺的颔首,“好……” 看着伊人这般乖巧的样子,赵顼不舍的回望,“或许……我可以来看你吗?” 她多想说好,可是她知道如果经常相见,她便不会有忘记赵顼的可能,关于她和赵顼的未来她还没想过,毕竟她不愿进入那深不可测的**。 伊人摇头拒绝道,“还是不要的好,今日多谢你。” “我懂了!”赵顼失落的说完,径自跳出窗户离开了。 正在小厨房炖燕窝的莺儿听到伊人房中的响动,擦了擦手急忙向伊人房中跑去,推开房门问道,“小姐?是你回来了吗?” 听到莺儿的声音,伊人手撑着床沿向床柱移去一些,靠着床柱对莺儿喊道,“莺儿,我左脚崴了,去帮我找个大夫看看。” 莺儿听得伊人脚崴了,担心的不得了,俩步并作一步向伊人的床边跑去,仔细的替伊人退去左脚的袜子,才看到伊人的脚腕已经红肿了很大一块。 “肿的这般大,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伤了筋骨没有……小姐您待着不动,这大年三十的哪儿有医馆开门的,奴婢去张府唤子晏大夫来。” 伊人微微颔首,“恩……” 莺儿替伊人将袜子穿好,替伊人把另一只鞋脱了,褪去狐裘,夹袄,扶着伊人在床上躺好,才安心的离开。 伊人静静的躺在床上,回想着适才赵顼抱着自己偷偷摸摸的回府,竟然羞赧的笑了……这些时日,虽然自己装作无事,但却是每日都睡不好,突然觉得有些累,眼皮越来越重,沉沉的睡去。 待到天色渐黑,鞭炮声声,宫门方向烟花璀璨,震的人耳膜欲破,伊人才幽幽转醒…… 翻身看到莺儿一人坐在桌上撑着下巴无聊的挑着着灯芯,伊人失笑出声,“有这般无聊?” 莺儿欣喜的看向伊人,“小姐,你醒了。” 伊人揭开被子,想要起身,莺儿见状赶紧跑了过去将伊人轻轻的按在床上,嘱咐道,“脚腕上了药,子晏大夫你这几日可千万不要动,免得落下病根。” “子晏都来过了?”伊人吃惊的问道。 莺儿颔首应道,“子晏大夫来给您看了脚腕,那时小姐已沉沉睡去,子晏大夫叫奴婢小声些不要叫醒您……亲自给小姐的脚腕上了药才回去的呢。” 怪不得自己不知道,原来是在自己睡觉的时候上的药,伊人继续追问,“子晏有没有说什么?” 莺儿撅着嘴摇头说道,“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大好看,临行前叮嘱奴婢好生照看着小姐,这脚腕上的药不能停,干了就再抹一层,这样才好的快。” 看着莺儿这般委屈的模样,伊人便知子晏又是将气撒到了莺儿身上,轻笑出声“怕是责怪你了罢?” 莺儿返回桌子,拿起一只药瓶走向伊人,揭开被角,仔细的替伊人涂抹起药膏来,语气中的心疼十分明显,“责怪的对,是奴婢不好。小姐日后可不要再这般任性了,莺儿是做奴才的,小姐的意思忤逆不得,可每每小姐受了伤,奴婢心里也会自责难过。” 看着莺儿这副样子,伊人颔首保证道,“好,日后不会再任性了。” 莺儿一边抹药一边好奇的问道,“小姐是在哪儿摔的,又怎么回的府?” 伊人看向窗外,失神的解释道,“哦,就是在屋子里摔的,我自己一人走路回来,可能是雪水化了,进屋子便滑到了……” 伊人的话倒也是没什么可以怀疑的,莺儿叹息的说道,“这大年三十的,小姐这般将脚崴了,也真是不方便,老爷和水财神来过了,小姐睡着,二位确认小姐只是扭伤,坐了坐便离开了。说是待小姐醒来,回了他们,大家一起来一方院守岁。” 这是水姨自离家后与爹爹过得第一个年,伊人也愿意撮合二人,“恩,好,你去找外院的丫鬟禀了他们,然后去小厨房弄些糕点零嘴来。” 莺儿抹完药,将伊人的脚改住,欣喜的应道,“是,小姐!” 待将伊人送到万府后,赵顼便径直回了皇宫。 赵顼刚回到自己的寝宫,德才便急忙上前回话,“殿下,适才圣上派人来宣您去揽月楼。” 赵顼颔首应道,“恩,本王换身衣服便去。” 德才躬身行礼,对着俩个当值的宫女轻轻挥手说道,“是,伺候殿下更衣。” “是,公公。” 赵顼不安的摸了摸脖颈间的牙印,吩咐道,“选一件能遮的住脖颈的衣服。” “是,殿下。” 换好衣服后,赵顼满意的摸了摸被遮住的脖颈,神采焕发的向揽月楼走去。 赵顼刚到揽月楼的门口,便有宫女引着赵顼进入,一进门便看见父皇和母后轻松的对弈谈笑。 赵顼跪地垂首,“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皇后看见赵顼,心情明显十分愉悦,招呼着赵顼起身来帮她下棋,“顼儿来了,快来,帮母后一齐对付你父皇,这盘棋眼看就要输了。” 赵顼恭顺的起身向二人走去,“是。” 皇后起身将赵顼按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说道,“颢儿他们等会儿才来,难得今日能一齐见到你们,母后亲自下厨做些点心与你们。” 皇上也被皇后的愉悦所感染,开起了玩笑,吃味的说道,“恩,皇后的手艺朕平素里也是尝不到的,难得沾了你的光。” 皇后无奈摇头嗔怪,“皇上若是想尝,只管告知臣妾,臣妾也是会为陛下做的。” 皇上大悦,接着便咳嗽不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哈哈……咳咳,大年三十,难得我们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咳咳……” 见皇帝这副样子,皇后眼神中的心疼十分明显,却也无奈,近日里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说话声稍微大一些,情绪起伏稍微大一些便会咳嗽不止。 皇后仔细对赵顼叮嘱道,“帮母后好好陪陪你父皇……” 赵顼恭顺的应道,“是,母后……” 皇帝见皇后出了门去,适才慈祥的神色全部收敛,不喜不怒的看向赵顼,沉声说道,“你今日又见了那丫头罢……” 赵顼知道自己瞒不了父皇,心中早已做好准备老实交代,且今日确实是偶遇,父皇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父皇,儿臣只是去张太医府上偶遇……” 皇帝抬手打断赵顼的话,今日赵顼与伊人相遇确实是偶遇,之手偶遇之后的事他并不想说。伊人在汴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似乎她一出手,从本草居到墨悦阁,万家便一直成为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引的汴京这群权贵公子哥儿一阵向往,最好笑的是赵顼的弟弟赵颢前段时间竟然请求指婚,对象竟也是这个万伊人。 这才让他注意到这个万伊人,他专程命人将这个万伊人好好调查了一遍,再见了伊人的画像,才明白此女为何能有这般大的魅力。长相美丽是其次,但长相美丽还能拥有大智慧的女人却不可多得,他也觉得叹息,为何伊人不是一个男子,若是一个男子定能成为大宋朝堂的中流砥柱……可偏偏她身为女儿身,他不放心,武后称帝的事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不愿轻易伤了万伊人,因为万家平素里积德行善在百姓中口碑极好,但他也绝对不许赵顼娶万伊人。 “莫要说了,朕都知道……万家的这个女娃是个人才,朕也有所耳闻,你被她所吸引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你生在帝家,这样的女子要不得。朕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明年开春便给你将婚事操办了才好。” 赵顼顺从的应道,“是,父皇。”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着赵顼,语气中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你如若懂事便最好,朕不是昏君,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要了百姓的性命,但朕也不许这大宋江山出一丝批露。你若是想等到坐上了朕的位置,再去娶她,那也只是害了她……” 赵顼苦笑的出声说道,“父皇放心,她极有分寸,知道儿臣是颍王之后。即便是儿臣这般执着的不肯放弃,她也不为所动,与儿臣保持距离,不肯再靠近一步。” 第六十五章东阳郡王 第六十五章东阳郡王 除夕夜后,正月便是走亲戚的时间,。除了民间百姓热闹团聚外,宫中也是宫宴不停,邀请朝中大臣进宫设宴款待。**则有皇后主持,邀请各大臣的夫人和府中的小姐来往走动。 向嫣然也由李衍财安排,与朝中将军的诰命夫人一齐进宫参加宫宴,因其长相甜美,性格讨巧,极受皇后喜欢。皇后与皇上私下提及向嫣然,倒叫皇上想起真宗皇帝时期的宰相向敏中,对向嫣然也是格外看在眼里。 转眼间已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大街上一早开始便人流熙攘,热闹异常。 莺儿无聊的望着院外,已近黄昏,小姐似乎并未有一点儿出去的意思,只是坐在屋中翻阅书籍。 终是忍受不了这般安静的氛围,莺儿碘着脸看向一边的伊人,“小姐,大年三十您的脚受了伤,故我们也未能赏到皇宫的烟花。今日元宵佳节,晚上有灯会,小姐要不要出去玩儿玩儿?” 伊人并未抬头,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籍,翻过一页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若想玩儿说便是,去叫万石准备准备出府。” 伊人这般痛快的应允,叫莺儿欣喜万分,对伊人行礼过后竟不顾形象的向外跑去,“是,小姐。” 伊人无奈的看了一眼莺儿离开的方向,继续垂首看书……思及万水也是一人在府中,便放下手中的书,径自朝父亲所居住的晚晴院。 万东来喜静,故晚晴院中的下人也不敢大声喧哗,皆是自己做自己手下的事情,看到伊人也是行礼回避。 伊人轻轻推开爹爹的房门,见万东来正坐在窗口认真的读书,掩唇轻笑,他们父女俩若说有一点相似,便是都喜欢安静的读书罢。 伊人走近万东来轻声唤道,“爹。” 伊人向来很少来晚晴院,今日这般突兀的出现,倒是叫万东来有些意外。 “哦……伊人,你怎么来了?” 伊人轻笑的抽走万东来手上的书,合住放好,“爹爹,水姨来到万府,这是第一个元宵佳节,多年未回汴京,想来有好些地方已是不认得了,爹爹若是无事带水姨出去逛逛可好。” 万东来颔首应道,“出去逛逛是可以的,你带你水姨出去逛逛便是,为父不喜热闹。” 伊人无辜的看着万东来,好似自己着实忙的抽不开身,“爹,若是伊人无事自然腰带水姨出去逛逛的,可是墨悦阁今日有诗会,女儿要去把把关的,水姨又不喜去那等地方,伊人只好请爹爹代劳了。” 伊人这般说,万东来也不好拒绝,“好罢……” 伊人得逞的笑着,转身向万东来的衣柜走去,取出一身湖蓝烟秀锦棉衣,一条青玉带放在床上,特别叮嘱道,“爹爹换了这身衣服再去。” 着实拿伊人没有办法,万东来无奈应道,“好……” 伊人含笑离开,走时轻轻将门带上,“那伊人便先走了,爹爹自己去秀水阁找水姨罢。” 离开晚晴院后,伊人丝毫不担心万东来会不去秀水阁找万水。万东来向来老实,一般应了他人的事便绝对会做到最好。 莺儿回到一方院没有见到伊人,焦急的在院门口踱来踱去,待伊人走近才发现,委屈的撅着嘴怨怪道,“小姐,您去哪里了,奴婢还以为您丢下奴婢自己走了……” 伊人吃惊的看向莺儿,“我适才去办了点事,怎么,你这般快就准备好了?” 到底是小孩子,得到了解释后,莺儿便忘记了适才的委屈,得意的说道,“是啊,奴婢可是一路跑回来的。” 伊人无奈,“好罢……那就走罢……” “是,小姐。”闻言,莺儿欢快的站在了伊人身后,俩只无辜的大眼期许的看着伊人。 伊人皱眉走在前边儿,心中苦叫,“莺儿究竟何时才能长大。” 二人走到府门口,万石已经在门口等候,见伊人与莺儿走来,对着伊人恭敬的行礼。 伊人漫不经心的说道,便径自走了出去,“走罢……” 伊人刚刚出门,便有一个翩翩公子迎了上来,礼貌的问好,“万小姐。” 万石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将伊人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那位公子,可那公子身边的俩个随从似乎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拔剑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伊人轻轻拍了拍万石的后背,泰然的说道,“万石,退后。” 万石意会,顺从的退到伊人身后,只是一只手却是死死的扣在腰间的剑柄上,似乎只要对方一有动作他便会不顾性命的上前。 被二个随从护在身后的年轻公子不悦的出声,“你们也退下。” 那俩名随从闻言,一致的收起剑,向后退去。 伊人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公子,眉清目秀,衣着华丽,感觉甚是面善,却也无从记起……身边的俩个随从也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军队训练有序的士兵。 伊人疑惑的看向那人,“不知公子是?” 见伊人看他,赵颢脸刷了一下变红,垂首礼貌回道,“东阳郡王,赵颢。” 怪不得觉得熟悉,原来是赵顼的胞弟……这般看来,眉眼间确实与赵顼十分相似,只是缺少了赵顼那那份成熟内敛,多了一些青涩。 稍作犹豫,伊人便屈膝欲下跪拜礼,“民女拜见……” “万小姐不必这般多礼。”赵颢急忙将伊人的胳膊拽着不让她跪拜,紧张的解释,“那日棋艺赛事,本王也是在场的,万小姐不愧女中英雄,行事果断,不拖泥带水,叫本王很是受教。闻得那日是小姐的十六岁生辰,也派了府中的下人备了一份薄礼,听下人回禀那日送礼之人十分多,想来万小姐也是记不得本王。” 伊人这才回想道,那日确实命管家将礼物收了,只是后来出了赵顼的事,自己便无心去查看礼簿,倒是真的疏忽了这送礼之人中还有一个皇子。 伊人歉疚的对赵颢行礼,“民女有罪,确实是那日之后太忙,未得空去查看礼簿,疏漏了王爷。” 赵颢摆手笑道,“无碍的,今日元宵佳节,街上甚是热闹,万小姐可是要出去看看?” 暂时还不知赵颢此行来的目的是何,毕竟中间隔着一个赵顼,顾及到赵颢可能是赵顼叫来的,伊人便坦诚相告。 “是了。” 闻言,赵颢得意的说道,“万小姐,适才你府门外有好些官家的公子等候,本王一看他们皆是没安好心,都替你打发了。” 自墨悦阁的事之后,万府确实是经常有人来,意欲见自己,可是自己却没有心思与他们周旋,便给下面安顿道,不管是谁求见的一律说自己不在府中,有时出门也会遇到一些在此蹲守的官家公子,却也是没有办法打发,只好与他们耐心周旋,很是麻烦,以致她后来若无大事皆是窝在府中度过的。 伊人躬身谢道,“恩,多谢王爷。” 赵颢脸颊有些微红,断断续续的说道,“无碍的,本王今日也是闲来无事……路过此地,见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问了才知实情……故将他们……打发了。若是……万小姐不嫌弃,咱们……一同逛逛?” 赵颢才不会说,自己从早上便在万府门口等候了,这来此的官家子弟来一个他赶一个,来一个他赶一个。眼看天色渐晚,宫中的宫宴也要开始了,心想伊人应当不会出来了,便灰心准备离开,却是老天有眼,不辜负他一天白等,临走时竟然看到伊人出了府来。 那日墨悦阁的棋艺赛事他也是去了,本是去凑个热闹而已,却在伊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后,眼神再也未曾离开过她。美丽的女子他见过不少,但却从未有一个女子有她这样的气度,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似乎都饱含着深意,浑身散发着光彩吸引着他。 回宫之后,他没有一日不会想起这个女子,尤其听到下人说去万府送礼的人都排了满满一条街,心里一着急便径自跑去向父皇请求指婚,结果父皇大怒,叫他不许再出宫去。好不易,今日十五,父皇给自己解了禁,偷偷出得皇宫,一大早便来到这万府门口报道,好在没白等。 伊人惶恐的垂首应道,“民女不敢。” 赵颢见伊人一口一个民女一口一个民女,心知自己的身份给了伊人压力,慌张的说道,“你莫要这个样子,莫要把我当王爷,当皇子……我本是不想骗你才坦白的,若知晓你这般样子,我便不会告知你我的身份。” 赵颢的这般言语,叫伊人想起了赵顼,赵顼最初隐瞒身份骗她也是不愿自己因身份而心怀芥蒂,今日他的弟弟却也说同样的话,让她有些哭笑不得,果然是亲兄弟。 伊人始终没有改口,只是颔首应允,“王爷若是想逛逛,一起便是。” 赵颢欣喜的应道,“这样便最好了。” 伊人无奈摇头,虽说是兄弟二人,赵颢明显比赵顼要单纯的太多,口直心快,喜怒皆表现在脸上,竟一点儿也不像是皇家子弟,倒像是个大孩子一般,有些可爱,看来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第六十六章元宵佳节(一) 第六十六章元宵佳节(一) 伊人与赵颢二人搭伴儿闲逛,身后跟着莺儿万石还有赵颢的俩个下人。 几人穿梭在这熙攘的人群中,伊人不解的看向赵颢,“宫中今日应当会设宫宴吧,王爷为何要在这街道寻热闹?” 赵颢好奇的东张西望,觉的甚有意思“恩,宫宴常有,看得多了也觉得稀松平常了,今日倒是想看看民间百姓都玩儿些什么。” 伊人摇头浅笑,觉的赵颢十分可爱,望见不远处有卖糖葫芦的小贩,便径直向小贩走去,买了俩只冰糖葫芦回来。一只递给莺儿,一只递给赵颢。 “这是?“赵颢不解的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疑问道。 伊人观察到赵颢的俩个手下脸色有些难看,惊觉宫中皇子身份何等高贵,用膳也得身边的人先试过才可食用。 伊人径自从赵颢手中取回冰糖葫芦,自己先咬了一颗下来,嚼咽了下去,又交给赵颢,解释道,“这是冰糖葫芦,民间的一种零嘴,酸甜可口。我已经试过,没有毒的,王爷可以尝一尝。” 赵颢身后的俩个随从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赵颢有些不太懂的点着头,将手中的冰糖葫芦咬了一颗,表情十分精彩,惊喜的说道,“真的很特别,酸甜可口。” 虽说赵颢看着比自己要大一些,但更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大男孩,每一个神情,举动都十分的真诚。 伊人含笑不语,继续向前走去,赵颢看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便惊讶的移不开脚步。伊人回望,无奈的摇头走到赵颢身边,问道,“喜欢哪个?” 赵颢犹豫挑选了一会儿,选出俩个同样的兰陵王面具,“这个……” 伊人颔首,又从中挑选了一个大头娃娃的面具,付了摊贩银子,转身将面具替莺儿带上,莺儿得了一个面具开心的不得了,一直不停的问,“小姐,奴婢这个面具好不好……” 赵颢拿着手中的俩个面具,呆呆的看着伊人为莺儿带面具的样子,比起在墨悦阁台上的凛冽气质,此刻她又温柔要化作水一般,真不晓得她有多少个模样。 见伊人终于腾出了手,赵颢晃了晃手中的面具羞赧的问道,“可以帮我戴吗?” 伊人掩唇轻笑,自若的上前,取出一只面具,细心的为赵颢戴好。 赵颢高出伊人一头,垂首的那一瞬间看到伊人入水一般的眉眼,心突然跳的极快……就如同那日第一眼看到她时那般快,他不敢相信一见钟情这种感情竟然真的存在。 伊人替赵颢戴好面具,刚欲转身,却被赵颢,拉住衣袖,赵颢晃了晃手中的另一只面具,吞吐的说道,“这个……给你……” “好。”伊人颔首,伸手去接面具。 赵颢在伊人的手即将触摸到面具时,将手收了回去,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给你戴。” 伊人怔愣的看着赵颢,还未回过神来,赵颢已经将面具罩在伊人的脸上,仔细的替伊人绑好。 伊人尴尬的向后退了俩步,适才她竟然将赵颢当成了赵顼,“走罢……” 莺儿激动的拽着伊人的衣袖,指着人群的一处小声的喊道,“小姐,老爷,老爷……” 伊人顺着莺儿所指的地方望去,果真是爹和水姨二人,爹爹一身湖蓝显得气质文雅,俊逸,水姨显然是细心打扮过的,袖着紫薇花的白色雪缎夹袄,将水姨的温婉,秀丽衬托的淋漓尽致,只是二人的距离有一些尴尬。爹爹始终与水姨保持着一尺左右的距离,而水姨也羞赧的不肯上前。 伊人心中有些焦急,心中一动,将脸上的面具扯下来交给万石,狡黠的笑道,“万石,戴上面具混入人群,推水姨一把,若是能把水姨的脚崴了就最好了。” “是,小姐。”万石将面具带上,灵活的混入人群,没一会儿便靠到了万水和万东来的身边。万石假装脚下不稳,身子一些撞到了万水身上,在万水临倒下的时候,伸出脚拦了万水的脚腕向外翻了一下,万水便直挺挺的倒地,砸到了万东来的怀里。万石趁万东来不注意,又混入了人群,转眼消失。 伊人欣喜的看着倒在万东来怀里的万水,低声欢呼道,“成了!” 莺儿不解的看向伊人,“小姐,你为何要让水财神摔倒。” 伊人一个爆栗敲在莺儿头上,嗔怒道,“你个小孩家家的,懂什么,快走,免得被爹发现了。” 伊人惊喜的看着万东来将万水搀扶了起来,万水娇羞的靠在万东来身上,二人相扶着离开,心情大悦。 赵颢今年已经十八岁,对于男女之情也略晓一些,伊人这般举动很明显是想撮合那二人。这手段虽说像小孩子的恶作剧一般,但却真的管用,那二人之间立刻没有了距离。只是,显然伊人对于男女之情还不是十分透彻,故不知道这贴近的距离只是一时。 “这样拉近的只是二人表面的距离,但你真是想撮合他们,得拉近他们心的距离。”赵颢好笑的说道。 “哦?那依王爷之见?”伊人好奇的看向赵颢。 赵颢看向伊人的爹和万水,出声解释道,“那你看,那妇人十分娇羞,只是能与你爹在一起眼中便流露着浓浓的爱意,而你爹要不是木纳不知她的心,要不便是根本对她无心,表现太过普通。” 闻言,伊人也确实意识到了要撮合万水和万东来的根本问题,是在她爹的身上,“于我爹来说应当是俩者皆有,木纳,无心……” 赵颢再看向伊人,心中暗叹,他自己何尝不是,明明表现的这般明显,每每与她对视都会觉的脸红心跳,话也说不清楚。伊人却似乎并未觉的有何不妥,自若平常,要不是木纳要不是无心,这父女二人可真是一样…… 赵颢转身向身边的一个随从看去,招了招手,那随从便躬身上前。 赵颢用仅俩人能听到的声音吩咐道,“刀光,跟着他二人,待会儿趁乱攻击那男的。把握好节奏,一定要那妇人有机会反应过来替他挡,届时你将那妇人轻伤便可速速离开。” “是。” 伊人不解的看向独自离去的刀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疑惑的问道,“王爷叫他去干什么?” 赵颢拽着伊人的胳膊,移到了万东来和万水身后,“助你一臂之力,跟我来。” “这是所谓何事?”伊人困惑的问道。 赵颢转身,见万石已经跟了上来,清爽的问道,“可否将面具还给本王?” 万石颔首,自己将面具拆下来交还到赵颢手中。赵颢接过面具,也未得伊人应允,自作主张的替伊人带上,低声解释道,“你把面具戴上,别叫他们发现了就不灵了。” 伊人似懂非懂的颔首,赵颢的意思应该是他的计划不方便出现熟面孔……虽说还是不能知道赵颢是准备怎么祝自己一臂之力的,但伊人还是转身看向万石和莺儿,“万石你带着莺儿先四处逛一逛,待会儿到本草居门口见。” “是,小姐。” 闻言,赵颢心中十分欣喜,伊人肯独自一人跟着他是对他的信任,这说明自己在伊人的心中应当是个好人。 赵颢拽着伊人的衣袖仔细的紧跟着前面的万东来与万水,思及待会儿场面可能会比较混乱,伊人会因为担心父亲和那妇人的安危而露出马脚,赵颢特意嘱咐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叫,免得露出破绽百忙一场。” 伊人犹豫的答应了,“好……罢……” “开始了。”赵颢看到戴着恶鬼面具的刀光迎面向万东来走来,拉着伊人停在原地不再行动。 伊人也注意到了刀光的身影,紧张的捏着拳头盯着万东来和万水……果不其然,刀光在万东来前方约摸俩仗远的地方拔剑冲向万东来,开始攻击。 第一剑擦着万东来的脸颊过去,第二剑挑破了万东来的衣襟,第三剑,万东来倒地,躲避不及,万水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向了万东来,死死的挡在万东来身前……剑锋稍偏,径直刺进万水的右肩胛,顿时鲜血染红了一片…… 伊人从刀光拔剑的那一刻便知道赵颢心中所想,苦肉计……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计,只是面对自己的亲人,她始终没有勇气的去步谋,然今天这一计却叫赵颢用上了……看着万水瞬间惨白的脸,伊人情不自禁的移动脚步向万水走去…… 赵颢及时的发觉了伊人的异样,径自拽着伊人的衣袖转身离开,“不可。” 伊人有些失神,脑子中皆是万水受伤的样子,不确定的问道,“她……” 赵颢像是知道伊人心中的担心,出声安抚道,“只是轻伤,受点疼痛而已,若是因此他们二人有了相互交流的机会,心会贴的更近一些。” 今日万水受伤,她也算是主谋之一,如果她不愿见到这般场景,自可一再刀光刚出现的时候去上前阻拦,然自己没有……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眼前,因为她心中清楚,如果万东来不能注意到,正视万水的感情的话,那一切皆是枉然,只愿这一次万水的伤没有白受。 “但愿……” 伊人再看向赵颢,目光有些复杂……明明赵颢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大男孩,可是却能这么一针见血的找到病症出处,对症下药,又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感受到伊人异样的目光,赵颢玩笑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般聪明肯定觉的我待你这般是另有目的……” 看来他并非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简单……伊人垂首默认。 赵颢意会,伊人是觉得自己对她的变现皆是假装,定是另有所图,这般沉默不语也是心中有所芥蒂。身在皇家若说简单,怕是不管被保护的多好也难逃算计……他自然也是有所心计的人,可是自他第一眼看到万伊人,他就没打算对她隐瞒一点,一见倾心说的怕是这种感觉罢…… 赵颢不是万水,不会默默的注视着一个人便够了,他心中暗忖片刻,便吞吐的开口,“我听适才你那丫鬟唤那名妇人水财神……想来也是一个不简单的妇人,那你觉的她在你……爹爹面前可……曾复杂过……” 伊人心惊的看向赵颢,赵颢的意思很明确,他并不否认自己是个有心计的人,他用自己与水姨相比来说明自己对她,和水姨对爹是一样的…… 第六十七章元宵佳节(二) 第六十七章元宵佳节(二) 伊人并未回答赵颢,心中虽然慌张,但也只是浅笑着摇头……二人一路无语,相伴来到本草居。 赵颢感慨的看着本草居的门匾,“本王时常来这用膳,那时觉的经营此膳居的人一定十分精明。去过墨悦阁后,才知这膳居也是万小姐的家业,不禁心生佩服。” 赵颢适才所言,伊人是以记到心中,一直与赵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且不说自己与赵顼有着扯不断的情愫,即便没有自己也不会再对一个皇子心生情愫。 伊人自若的回道,“王爷说笑了。” 既然已对伊人表明心意,赵颢不再扭捏,“我是认真的。” 装作没听到赵颢的话,伊人客气的招呼赵颢,“今日,本草居也有汤圆,王爷若是不嫌弃的话,民女请王爷吃一碗。” “好。”赵颢也并不介意伊人对他情感的忽视,毕竟任何事都要有一个过程,他有信心伊人最终会被自己所打动的。 万石和莺儿显然还没有到本草居,伊人领着赵颢刚进入本草居的大门,掌柜的便眼尖的迎了上来,“小姐,您来了。“ 伊人颔首应道,“恩,带朋友来用汤圆。” 孙掌柜献宝似的给伊人介绍道,“那可真是来对了,咱们本草居的什锦汤圆简直是美味极了,一碗有四颗,每颗色泽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十分受欢迎。” 伊人垂首吩咐道,“送俩碗上来,再上一壶上好的药茶,一些零嘴糕点。” 孙掌柜意欲招呼一个正在上菜的小二过来送伊人进隔间,“是,二宝,来带小姐和贵客……” 伊人摆手拒绝道,“不用了,这般忙,我们自己上去便是了。” 孙掌柜笑道,“好。” 说罢,伊人礼貌的看向赵颢,“王爷,随民女来。” “恩。”赵颢颔首跟上伊人。 伊人带着赵颢来到自己平素里用膳的隔间,不一会儿便有小二端着汤圆,药茶和糕点送了进来。 赵颢满意的看着盛在翠玉碗中的四粒饱满圆润的汤圆,分别是红色,紫色,白色还有较玉碗色泽稍深一些的绿色,入眼十分讨喜。 赵颢连连称赞,“你这本草居的厨子当真是好手艺,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主意,将这些小东西做的十分精致。” 伊人确实也觉得这小小的汤圆做的精致,只不过她还未尝过,并不敢太过自得,只有先请赵颢品尝味道。 “王爷谬赞,还是先尝尝味道的好。” 赵颢颔首拿起一边的玉勺欲舀起一只先品尝,“恩。” 赵颢身边的随从见状,紧张的躬身对赵颢说道,“还请让属下先试试……” 赵颢有些为难的看向对面的伊人,见伊人只是浅笑摇头,自顾的舀起一只红色的汤圆,吹凉轻咬一口,里面便有红色的果馅缓缓流了出来,色泽明亮…… 伊人满意的看着勺中的半粒汤圆自顾的说道,“恩,看来这红色的是山楂馅儿,酸甜可口,皮上面没有酸味,略甘,应当是用的枸杞上色的,当真是特别。” “不必了。”见状赵颢冷声对身边的随从说道,继而自顾的舀起一只紫色的汤圆吹凉,送入嘴中。 “恩……确实不错,不过我这粒紫色的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倒像是用普通的汤圆一般,这颜色却着实诡异。”将嘴中的汤圆咽下后,赵颢才轻笑着出声说道。 赵颢不让身边的奴才试毒,自顾的吃下汤圆,他对伊人的这番信任倒也博得伊人的些许好感。 伊人柔声解释道,“那这般便应当是用紫米粉做的皮,这种米十分珍贵,有药谷之称,用它来做汤圆倒也称得上我本草居的牌子。” 一个真正统筹大局的人,按道理对这些细微的东西不会这般了解,可伊人这般自若的能分辨的出五谷,叫赵颢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你也不是五谷不勤的寻常富家小姐,对这些粮食也有区分。” 伊人自谦的笑道,“民女确实是五谷不勤,能区分开来也是因平素里喜好读书,对这些特色的东西也算了解一些。” 赵颢爽朗的笑出声来,“哈哈,已十分了得,你莫要谦虚了。” 赵颢大笑的样子与赵顼越发的像了,伊人的心情不禁有些低沉,心烦的执着玉勺在汤圆碗中搅动,低声说道,“宫中的宫宴想来十分热闹罢……” 闻言,赵颢失笑的说道,“热闹是必然的,烟花璀璨……不过宴请群臣倒是没什么意思,还是**之中皇后娘娘主持的宴会好玩儿些,除了宫中的公主,还有各府的诰命夫人,年轻小姐皆在受邀范围之内,各府的小姐自觉献艺,互相争斗的场面着实十分有意思。” 有女人的地方便少不了是非,更不要说**这个女人的天下,争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谁不想博得皇后的青睐,届时能成为皇后的儿媳。只是这般被赵颢像是看热闹一般说出来,让她们知道不知道要做何表情。 伊人忍俊不禁的说道,“王爷真是说笑了。” 难得见到伊人这般可爱的表情,赵顼也是心中一动,愉快的应道,“你若是去了,不用争,只是往那一站她们便都输了。” 伊人自嘲的一笑,“士农工商……民女只是这身份便输了。” 赵颢不满的看向伊人,劝慰道,“你莫要妄自菲薄,莫要看她们是官家小姐,顶着名门闺秀的名,打着知书达理的幌子,其实大多都是一些心狠手辣之辈。前几日的宫宴,我还听说有个知府的女儿失足掉到荷花池,砸了个冰窟出来,掉了进去,还好发现的早,不然也怕是活不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足的,究竟是何原因大家皆是心知肚明了……” 伊人心中一惊,暗自腹议道,“知府家的小姐……莫不是向嫣然……” 平复了心情后,伊人好奇的问道,“知府家的小姐……怎能够格受邀参加这等宫宴?” 赵颢继续舀了一只白色的汤圆送入嘴中,嚼咽下去后才缓缓解释道,“哦……听说是哪个将军的夫人一起带着进宫的,性格乖顺讨巧,十分讨母后的喜欢,又闻的那家小姐的曾祖父曾是大宋的宰相,病逝职中,连父皇都是青睐有佳呢,那日掉入冰窟之中受了寒,还将她留在宫中调养……” 伊人搅动玉碗的手突然停止,不安的看向赵颢,紧张的问道,“是哪家的小姐?” “怎么?你认识她,她是青州知府家的嫡女,向嫣然……” “当啷……”在得知是向嫣然后,伊人手中的玉勺径自脱离,掉进了玉碗,砸起些许热汤溅到手背,立刻素白的手背立刻泛起了点点红印。 见状,赵颢紧张的起身走到伊人的旁边坐下,捧着伊人被烫伤的手对随从喊道,,“剑影,快去唤小二拿块儿冷水布来……” “是,主子……” 皇后喜欢,连皇上都青睐有佳,向嫣然要嫁给赵顼怕是没有问题了,李衍财的如意算盘这次是真的打响了……只是为什么她会突然这般难过…… 赵颢看着伊人,这短短的相处,他并未从伊人身上看出一点儿失态,包括那个爱慕她爹爹的女人受了伤她也未有这般失神,而此处提到了向嫣然,她却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赵颢凝眉问道,“你与那向嫣然是什么关系?” 伊人不着痕迹的收回被赵顼捧着的手,淡漠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开,“没什么关系,民女身子不适,先一步回府了。” 赵颢立刻起身跟了上去,“我送你。” 伊人突然转身,一只素手抵在赵颢的胸口,冷声说道,“不要跟着我。” 赵颢惊诧的看着已转身离开的伊人的背影,还有些回不过神。适才的她是在威胁他,叫自己不要跟着她,竟然用了“我”字,她与向嫣然绝对是有不寻常的关系,不然也不会这般有失分寸的对他,。 剑影手中捧着一块冷水布恭敬的对赵颢说道,“主子,冷水布。” 赵颢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剑影手中的冷水布,便跨步追了上去,嘴中不满的嗫喏道,,“你不让我跟着,我偏跟着,看你拿我怎么办?” 剑影见状,将冷水布丢在桌子上,也急忙跟上。 赵颢紧张兮兮的跟在伊人身后,却发现越来越不对劲,伊人所去的地方竟然是皇宫的方向……终于,伊人停在了宫门口不远处,昂首看着高高的宫墙,一言不发。 赵颢与剑影躲在一处角落警惕的观察着伊人,场面一时间有些诡异…… 突然一个雄浑,警惕的声音从赵颢身后响起,“是谁?” 赵颢心惊的向后望去,竟然是车马副指挥使,赵颢压低声音叮嘱道,“孟风啊……你小声点儿……” 孟风显然有些不能理解的是,在这宫门口,赵颢还有何鬼祟的,无奈的上前行礼,“王爷,属下参见王爷。” 这般大的声音叫伊人听见了,发现自己可如何是好,赵颢一脸苦相的对孟风说道,“快起来,你小声点……” 赵颢转过头继续看向伊人,却发现伊人已经迈着轻盈的步子向自己走来,无力的垂首说道,“完了……” 孟风显然是认识伊人的,见伊人向他们走来,愉悦的上前招呼道,“万小姐,你在此处做何?” 伊人对孟风浅笑着回道,“来送个人,现在要回去了。” 孟风礼貌的说道,“送何人?天色这般晚了,在下送你回去罢。” 伊人的实现若有似无的落在赵颢身上,“无碍的,伊人是见东阳郡王跟着伊人,怕王爷找不到回宫的路,故专程替王爷做了个向导,既然王爷也安全到达了,伊人便要回去了。” 赵颢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原来自己早被发现了,自己还好奇人家为何来宫门,原来是将自己引回来的,当真是有种被人戏耍了的感觉…… 第六十八章嫣然相约 第六十八章嫣然相约 自正月十五过后,伊人便一直待在府中计划着经营绸缎庄的事,据青州的几位掌柜来信,一切正在步入正轨,十五过后各项生产便可以陆续展开。 万东来坐在伊人的房间的椅子上,品着热茶不紧不慢的说道,“伊人,东街的那个铺子为父已按照你的意思收回做了装修,估计要二月中旬才能完工。” 伊人抱着猫儿,漫不经心的给猫儿喂着鱼干,“恩,那便好,绸缎庄第一批货也是要二月底才能到,故三月初开张便是没有任何问题。” 万东来颔首笑道,“对了,听闻,京兆府,成都府应天府的本草居自开张来,生意红火,效益十分不错啊。” 这些于伊人而言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见万东来在此处,便想到了万水的伤势。这次当真要感谢赵颢,万水受伤后,爹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几天几夜,二人之间的氛围也有些微妙的变化,即便是水姨已经可以下床,爹爹也是绝不肯的,每日按时亲自去照顾水姨用膳。 “这些皆是必然的,对了,水姨的伤好些了吗?” 万东来刚将茶杯放到嘴边,听伊人这般说,便慌忙放下茶杯起身说道,“好些了,你这般说,为父倒记起来了,你水姨说想吃一些荷叶饼,府中还有些荷叶粉,就是厨子不太好,为父得去趟本草居让王厨子给亲自做做。” 伊人失笑的看着万东来离去的背影,嗫喏道,“看来不久府里便有好事了。” 莺儿捧着封书信进了伊人的房间,“小姐,有一位向小姐求见,正在府外等候,万石见来人是个小姐故并未推拒说小姐不在府中,不知小姐如何定夺。” 向嫣然……自己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她这般突兀的拜访求见叫伊人有些费解,可此女身份特殊,见一见还是好一些…… 心中暗自计较过后,伊人吩咐莺儿,“哦,让她在前院的大堂等候罢,我马上过去。” “是,小姐。” 伊人将猫儿放到床上,整理了一下衣裙,便挪步向前院走去。 伊人刚刚跨进大堂的门槛儿,向嫣然便欣喜的起声招呼道,“伊人,你来了。” 伊人心中暗叹,当真是一点儿官架子都没有的姑娘,作为官家小姐却肯这般折损自己的面子起声相迎,这姑娘真是有些单纯的可爱。 “嫣然快坐,切莫多礼了。”伊人走到嫣然跟前将她轻轻按到椅子上,含笑说道。 嫣然玩笑的看着伊人,“今日来不打扰罢?适才来的时候,万府的门口可停着好几辆马车等候,车窗上皆有一位公子巴巴的望着万府的大门,深怕一个不下心就错过什么,嫣然还想,伊人是不是太忙,故把这一群贵公子都拒之门外。” 伊人浅笑摇头,清雅的问道,“不打扰,不知嫣然今日来万府所谓何事?” 嫣然眸光瞬间暗淡,可怜的垂首说道,“不瞒伊人,还有月余便是皇后的寿诞,嫣然也在受邀者之中,自然是要献艺的。嫣然只是来自青州那般小地方,自然没有汴京的小姐们这般才情,只学过一些简单的舞,却也拿不**面。听闻伊人所经营的墨悦阁中的舞姬舞艺惊人,嫣然想可否请墨悦阁的舞姬帮嫣然编排一曲能拿的出手的舞蹈……” 向嫣然确实没有隐瞒,竟然连受邀参加皇后的寿诞之事都如此大方的说了出来,真是过于单纯了,日后真不知该怎么在这**之中生活……尤其是嫣然眼底的那一抹楚楚可怜,竟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五儿。可是向嫣然日后是可能会嫁给赵顼的人,她心中也十分矛盾,自己是否这般心大,可以给自己的情敌去博夺更多的宠爱,赞美。 见伊人皱眉沉思,久久没有回答,嫣然故作轻松的笑道,“不方便的话便算了,嫣然不想为难伊人。” 闻声,伊人看向嫣然,她笑的单纯阳光,只是眸中的那一丝落寞却没有逃过伊人的眼睛,伊人认命的垂首,心中暗叹,“罢了,嫁给赵顼的即便不是向嫣然,还会有其她女子,此时若是让向嫣然欠她一个人情,日后李衍财要用向嫣然来欺压万家时,纵然自己不主动相求,向嫣然也好掂量掂量她所欠的这份情。” 再昂首,伊人的眼中皆是释然,含笑对客座的嫣然说道,“墨悦阁那种地方,虽说清白,但是于你身份而言还是不妥,难免不被人诟病。这几日你每天午时来万府,我帮你排这曲舞便是。” 嫣然一愣,看向伊人满脸的感激,她以为伊人是会顾及万家与李家的关系而在斟酌要不要帮她。自己适才故意透漏自己受邀皇后的寿诞,故作单纯无害,就是想叫伊人放下心中警惕,抛开与李家的偏见,能看到自己往后的价值,来帮她。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伊人竟然首先是为她的名声考虑,这般万全的帮助她。 嫣然突然觉的伊人应当是个可以交的朋友,对伊人解释自己来万府的无奈,“嫣然知道万府与李家的水火不容,本来也是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只是嫣然在此处无亲无故,李老爷也并非嫣然的亲舅父,嫣然突然想到……” 伊人知晓嫣然的意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当真是,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懂,这般大剌剌的来到万府请自己帮忙,不知叫李衍财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我与李家的事是我与李家的事,并不牵连你。编排个舞而已,也并非多麻烦,我肯帮你多是因你与我的一个故人十分相似,淳朴可爱……只是,李老爷那里怕是不会这般随便的叫你来我这里的……” 嫣然轻松的说道,“无碍的,不瞒你说,上次在本草居只是与你用了个膳,回府便被禁足了……不过现在他也是管不了我的,我去哪里即便他有不满意也不会太直白的说了。” 是啊,嫣然现在连当今圣上都青睐有佳,如不出意外,李衍财的这个如意算盘是要打响了,他怎敢轻易得罪嫣然呢。 伊人含笑应道,“好,你没事就好。” 对于伊人,嫣然只知道她经商有道,但是才艺的造诣确实不太了解,可既然伊人敢接下这个请求,自然说明伊人是有几分把握的。 嫣然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伊人,“那我们今日便开始可好?” 素白的手端起莺儿适才端上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伊人才缓缓说道,“还有月余,桃花便已盛开,舞蹈寻求一个美感,意境……故伊人认为真正美丽的舞蹈不是单纯的舞蹈姿势,还应加一些外在因素,情感去影响,便能引起观赏者的共鸣。” 闻言,嫣然心中大喜,伊人这话确实十分有道理,桃花确实十分有意境。听闻宫中有个桃园,皇后的寿诞在三月初十,正值桃花盛开,故往年都是在桃园中举办寿宴,届时满园芬芳,花瓣飘飘,十分唯美,若是舞蹈的意境能与这环境融合倒也不失一个好的方法。 伊人继续说道,“我这有一匹雪缎,洁白若雪,柔软丝滑,送你,可找个手艺好的裁缝为你做一身宫装,在雪缎上秀上柔粉色的桃花花瓣,定能让人眼前一亮……至于舞曲的编排,你若有些基本功也不会太难,这几日你来了府中我再一一告知。莺儿,去将库中还剩的那匹雪缎包起来叫嫣然走的时候带回去。” “是,小姐。” 雪缎……那可是进贡的精品绸缎啊,怕是**的娘娘们,如若份位不足,宠爱不够也是穿不起的。李衍财的绸缎也是有进贡**的精品料子,但大多数皆是用作赠送他国的礼品,真正的能让受宠爱的娘娘看在眼中的却是少之又少,故要拿出与雪缎一般档次的绸缎与嫣然穿,也是十分困难的,然伊人却连眼睛也不眨的便送了她一匹,这般真心想帮,难道不害怕自己得了宠帮助李衍财欺压她万家? 嫣然推拒道,“这……雪缎这般珍贵的东西,穿在嫣然身上算是辱没它了……嫣然何德何能,受得了伊人这般帮助?” 伊人轻轻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日后的身份必当贵不可言,没有什么辱没不辱没一说……且帮你与不帮你结局没什么改变,不帮你李老爷也会一步一步将你扶到那个位置的,可我选择帮你并不是看中你日后的地位,而是与其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去他身边,到不若找一个单纯无害的人守着他……” 嫣然不知道伊人的话的意思,他是谁,而伊人又是要将谁送到他身边……迷迷糊糊的颔首,不解的问道,“他是谁?” 伊人垂首喝茶,轻声开口,“你往后自然会知道的。” 珠儿垂首等在万府门口,见嫣然身后跟着抱着一匹包裹好的布卷的莺儿,赶紧迎上前去,“小姐。” 莺儿笑着将怀中的布匹交给珠儿,甜甜的说道,“这是我家小姐赠予嫣然小姐的雪缎。” 嫣然礼貌的对莺儿说道,“告诉你家小姐,嫣然明日午时过来。” “是,小姐慢走。”莺儿恭敬的行礼。 “恩。”嫣然转身,带着珠儿坐上了府门口不远处的马车。 第六十九章一团乱麻 第六十九章一团“乱麻” 嫣然每日准时午时到伊人府中报道,由伊人亲自为她编排舞蹈,若说嫣然刚开始还对伊人的舞艺有所怀疑,却在第一次见伊人跳舞时嫣然的这些念头全部烟消云散。 伊人满意的看着嫣然一曲舞毕,柔声说道,“今日便这样罢,舞我已全部为你编排完了,你明日便不用来了,自己在府中练习便是。” 嫣然有些为难的看向门外,自己向李衍财说明到万府只是为了编排舞蹈之事,为了皇后的寿诞做准备。李衍财拿自己没有办法,可执意派了十来个家丁跟随,每日自己来万府,皆是像打仗一般,且这些家丁对自己可谓是形影不离,即便是在这落花轩学舞,也要一字排在门口保护,弄的万石每日也只好带几个家丁在落花轩门口保护。 “好,这几日给你带了诸多不便,真的是麻烦了。” 伊人素手抚摸琴弦,似是对这些皆不在意,漫不经心的说道,“无碍了,府里好久没这般热闹了。” 嫣然有些羡慕的看着伊人手下的琴,向往的说道,“第一日来此时便被你的琴吸引住了目光,觉得甚是眼熟,回去好好想想,竟是名琴春雷……想来伊人也是个爱琴之人。” 伊人颔首,“是了,嫣然也是个识货之人,确实是春雷没错。” 嫣然好奇的坐在伊人身边,“伊人的琴艺一定十分精湛罢?不知嫣然是否有幸闻得一曲?”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伊人真诚的倾囊相授,叫嫣然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当真单纯的与伊人相交,如闺中密友一般相处。 伊人展颜一笑,看向嫣然,“你想听?” 嫣然睁着明亮的大眼重重的点头,“恩。” 伊人不再言语,纤纤细指覆在琴弦上,拨弄开来,悠扬清澈的琴声荡漾开来,如滋润万物的春雨,如清香满园的夏荷,如硕硕垂挂的秋果,如动人心脾的冬雪……择取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去呈现,叫人不自觉的为之痴迷…… 曲毕,伊人的素手平铺覆在琴弦之上,看向坐在身边已是沉迷在琴声之中久久不能自拔的嫣然,嘴角上扬,玩笑道,“你莫是睡着了?” 被伊人的玩笑拉回心神的嫣然,不可思议的看向伊人,感叹道,“你真的是人吗?” 伊人不解的看向嫣然,“此话从何而来?” 这几日与嫣然的相处十分愉快,嫣然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让她不用提高警惕的去独自考虑太多,因为不管是什么事,她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己,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与外人相处了。 嫣然认输的垂首,叹息道,“总之觉得你不像人,人哪有这般完美的。” 伊人失笑开口,“这皆是人给自己的不努力所找的借口,我幼时很少有玩耍的时间,除了练习女子该有的技艺外,便是跟着爷爷四处跑,今日这般成绩也是与幼时的努力分不开的。” 伊人说的很对,自己的幼时皆浪费在怎么去讨好主母,爹爹,在府中求生了,确实没有花多的心思去练习一门特长的技艺,各种东西皆只是略懂一二。倒是这琴艺,和舞艺,还算是颇下了一般功夫的去修习,只是比起伊人来却是不值一提。 嫣然再看向伊人手下的琴,心中突然有个主意,“伊人,嫣然还有件事要求你……” 伊人“何事?” 对于此事,嫣然心中并未有十分的把握伊人会同意,这般直白的提出来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皇后寿诞那日,想请你为我伴奏。” 伊人惊讶的看向嫣然,“让我入宫?” 嫣然颔首,“皇后娘娘对我十分疼爱的,嫣然会提前告知娘娘,找了亲密的朋友来伴奏,娘娘定然会答应安排你入宫为我伴奏的。” 伊人转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看着案上琴,静漠的说道,“宫中的乐师也是很不错的。” 嫣然固执的继续说道,“再好的乐师也比不上你呀。” 伊人摇头推拒,“我不太喜欢热闹,也不喜在人前卑微,故宫中那些权贵皆不是伊人想要直面接触的。” 见伊人当真为难,嫣然只好无奈的说道,“那好罢,你若不喜欢便不勉强你了。” 嫣然的心思她不是不懂,面对这汴京这般多的名门闺秀,嫣然还是有些自卑,不敢一个人去面对,想拉自己去壮壮胆,也希望一曲好的音乐能为自己添色不少。赵颢上次说她掉到了宫中冰窟差点儿没命的事突然浮现在脑中,也是,她这般形单影只的,因其曾祖父受皇后,皇帝的青睐,确实容易遭人嫉恨,终是有些不忍驳了嫣然。 伊人犹豫的说道,“你容我好好想想……” 嫣然见事情或许还有一些转机,期许的看向伊人,叮嘱道,“恩,那你好生想想,这曲舞是你排的,故用什么乐曲去伴奏你自然比他人清楚,到进宫那一日,嫣然来接你,你若不想去叫给下人安顿一声便是,我便不等你了。” 伊人含笑说道,“好。” 嫣然起身向一边的椅子走去,抱起斗篷披在身上,对伊人告别,“那我先走了,改日见。” 伊人并未起身,只是浅笑的看着嫣然离开,“好,不送。” 目送着嫣然的身影离开房间,伊人脸上的浅笑瞬间垮了下来……她也不知她适才的犹豫有几分是为了嫣然,又有几分是为了见赵顼。 她自身也十分矛盾,她由自内心的不想伤害嫣然,这几日与嫣然的相处,她也算是能分的清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她对赵顼的思念却是不绝于心,赵顼或许是嫣然往后的夫君,那么她现在与嫣然这般相处是为了什么? 嫣然刚走,莺儿便紧张的开门回来禀报,“小姐,东阳郡王在前院的大堂坐了一天了……” 闻言,伊人只觉得一阵头大,说起来这赵颢耍无赖的本事可比他哥赵顼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一大早便来了万府,府里的下人说了自己不在,他愣是亮出了王爷的身份,要进府来等,他这般身份谁敢拦他,只得叫他进府。想着他等等,觉得无聊便会回去,谁成想竟是等了一天。 伊人苦笑的说道,“他还没走?” 莺儿撅着嘴埋怨道,“没有,今日早膳,午膳皆是在府里用的,说是晚膳也要在府里用,老爷陪了一上午,也是陪不住了,带着水财神,说是去医馆看诊去。他一个便坐在大堂等着,全然不像做客来的,一会儿要茶,一会儿要吃的,一会儿要书……” 伊人无奈,起身对莺儿吩咐道,“好罢,我去看看,你去叫厨房准备一些精致可口的饭菜。” “是,小姐。” 伊人独自一人来到前院的大堂门前,看向门内,只见赵颢静静的坐在主座上,拿着一本书翻阅,时不时的端起茶杯饮一口茶,倒是惬意的很。 伊人心中暗暗叫苦,却还是硬着头皮的进了大堂,跪在赵颢眼前磕头行礼,“王爷莅临,民女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伊人跪了许久,也并未听到赵颢让她起来的声音,娇弱的膝盖不禁觉得有些酸楚……伊人不解的抬头看向赵颢,正对上赵颢一对得意的眸子,伊人立即垂首不语。 赵颢捏起一块儿糕点放进嘴中,嚼咽下去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倒是知道我是王爷,还让我在此处好等。” 伊人只是跪在地上垂首不语,心中却早已把赵颢咒骂了几百遍…… 赵颢无赖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叹道,“我看你这府中不错,茶也香,糕点也好,又安静,往后我天天来。” 这个赵颢……伊人昂首愤恨的等了赵颢一眼,便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因膝盖酸痛,站起来时竟差点摔倒,伊人僵硬的抬着腿走向旁边的椅子坐定。 赵颢见伊人这般样子,得逞的大笑,“哈哈,我还以为你喜欢跪呢,往后你若是再跪我,我可不会让你起来!” 伊人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赵颢,“王爷来府中所谓何事?” 赵颢皱眉沉思,抬首却又是一副赖皮的样子,“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至于所谓何事……我就不告知于你。” 伊人无奈,对待无赖她有的是办法,可对待一个有身份的无赖她也是黔驴技穷,“不告知便不告知罢……已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适才叫府里的厨房准备一些可口的膳食,王爷可要用一些?” 赵颢爽快的应道,“好啊,听闻墨悦阁有西域的葡萄美酒,那万府一定也有珍藏,你可不要小气。” 伊人心中叫苦不迭,这尊贵无比的皇家子弟怎能跟个泼皮无赖一般? 伊人僵硬的起身为赵颢带路,“王爷请……” “好。” 伊人领着赵颢来到了素日历宴客的青禾苑,稍作歇息,便有下人陆续上菜……赵颢身边的随从,依然还是十五那日所见的俩人,刀光和剑影,饭前,刀光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取出一枚银针小心翼翼的将满桌子的菜和酒试过之后才退了下去。 赵颢有些尴尬的看向伊人,“你莫要介意,他们二人是皇兄派来保护我的,都不怎么听我的话,上次吃了你俩粒汤圆没让他们试,回去他们便给皇兄打我小报告。” 原来是赵顼所指派的人,不是赵颢自己的亲信,怪不得这些事情皆是这般恪守规矩,不懂变通。往日里赵顼用膳,周边的人也不敢强调,也许这就是二人的差距…… 伊人夹了一块鱼肉到赵颢碗中,催促道,“无碍的,王爷快吃罢,用完膳快些回去罢。” 赵颢委屈的看向伊人,“你就这般不待见我?” 伊人一脸疲相的对赵颢解释道,“王爷在府中一日,想必也看到了府里来了女客,民女今日甚累,实在没空陪王爷玩耍。” 赵颢确实从伊人的身上看到了伊人的疲惫,也不忍打扰,才出声问道,“好罢……今日来你府里的女客是向嫣然,我认得她,她来你府中何事?” 伊人自顾的吃了一片青笋,漫不经心的回道,“为皇后娘娘的寿诞排一曲舞。” 闻言,赵颢颇有兴趣的看向伊人,“你也会跳舞啊?改日可否舞给我看。” 赵颢实在话太多了,她本来就已经很烦心了,向嫣然的事还不知如何解决,赵颢又这般纠缠不清,伊人只觉得自己已经被缠到一团乱麻之中动弹不了,心中对赵颢也有些怨恨。 伊人冷冷的瞪了赵颢一眼,夹了一块栗子放进赵颢碗中,沉声说道,“吃饭。” 自出生以来,除了父皇和皇兄还未曾有人敢这般瞪他,伊人这一瞪,确实叫赵颢吓到了,立马安静的埋头吃饭。 用过晚膳后,亲自将赵顼送出府,伊人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往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一些。 第七十章活宝赵颢 第七十章“活宝”赵颢 那日过后,伊人当真是觉得自己低估了赵颢耍无赖的能力,赵颢有事没事来万府报道,若是不理他,他便一个人在府里后院溜达,府里的下人因他是个王爷皆是拿他没办法,有一日竟叫赵颢摸到了一方院,闲逛到了伊人的卧房……自那以后伊人对赵颢是一点儿好脸都不给了,只要敢来便都是冷着脸给赶了出去…… 适才刚刚将赵颢打发走了,才得空可以查查帐本儿,门又“吱呀”的响了。 伊人条件反射的一般,将账本丢在桌子上,不耐烦的说道,“王爷你再这般泼皮无赖,民女可真的没法在这汴京过活了……” 见状,万水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呵呵,伊人,是我。” 听得是万水的声音,伊人才松了口气看向来人,“哦……水姨呀!” 万水失笑的走到伊人旁边坐好,玩笑道,“我们伊人当真是天姿国色了,这皇子都放下架子,碘着脸天天往府里跑。” 伊人嗔怪的看向万水,“水姨……” 万水收敛了脸上的玩笑,宠爱的将伊人的手握住,“好好,莫要生气,水姨是逗你的。” 伊人这才笑着问道,“恩,水姨,伤口可好多了吗?” 万水幸福的笑道,“好多了……” 看来爹爹与水姨发展的应当不错,不若水姨也不会笑的这般容光焕发,恍若一个恋爱中的小女子一般。 伊人欣慰的颔首,“那便好……” 万水犹豫片刻后,终是出声说道,“我今日来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伊人疑惑的看向万水。 万水沉默片刻后,出声说道,“那一日元宵佳节,我看到你了……” “水……”伊人惊诧的开口,一个水字出口却不知道再说什么,嘴张了张,终是愧疚的看向万水,抱歉的说道,“对不起……” 万水握紧伊人的手,眸光柔和的看向伊人,“不……我该谢你,你爹爹现在对我很好,这些皆是拜那一剑所赐。我对你爹是真心实意,故从未想过去用一些计谋得到你爹的心,水姨要谢谢你替水姨做了这般重要的事。” 伊人自责的说道,“伊人一直觉得愧对于您,毕竟让你受了这一剑之痛……” 万水摇头浅笑道,一只手轻轻触上伊人的脸颊,安慰道,“且不说这一剑是假的,即便是真的,真的有人要加害你爹,真的替你爹挡这一剑能要了水姨的命,水姨也是毫无怨言的。” 看着万水,伊人突然想起李五儿,那般飞蛾扑火的护在自己身前,那一剑刺穿她的身体,可她死时还是那般幸福……或许这便是死得其所罢,自己从未想过死,更别说为何而死了。 她记得当时她还对赵顼说,若是有一日,他遇到了这样的危险,她或许不会这般果敢的去为他挡这一剑……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天真,经过了时间的积淀,自己才发现,感情是不可以理性去思考的,人在遭遇感情时,有一些举动根本是无法解释的。就像她,明明知道和赵顼是不可能的,却还是心存希望,她也说不上这是为什么,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万水的幸福,伊人看到眼中也不免觉得欣慰,“伊人觉的或许可以挑个时间,水姨向爹爹表明心迹了。” 万水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次,水姨想等你爹爹先来表明心迹,你爹爹心中真的有水姨存在了他自然会来找我的。水姨这一生偷偷为你爹爹做了不少事,偷偷喜欢了你爹爹这么多年,也算是受尽了相思,或许是你爹爹对水姨的态度转变让水姨有些贪心了,这一次水姨决定等你爹爹先靠近……” 伊人若有所思的说道,“恩……您会等到这一天的……” 万水怜惜的看着伊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丫头,你该为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了……” 万水话刚说完,赵颢突然推开门一本正经的说道,“就是,你说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人该变成老姑娘了。” 万水见状立马起身跪拜,“民妇拜见王爷。” 赵颢随和的对万水说道,“快快请起……” 伊人头疼的看向赵颢,不耐烦的问道,“你为何又来了?” 赵颢自若的走到椅子边坐定,无赖的说道,“我本就没有走。” 伊人眯着眼睛瞪着赵颢,危险的说道,“那你适才一直在此处偷听了?” 赵颢心中一惊,“又瞪我”,慌乱的回答道,“……什么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偷听……” 万水得知赵颢适才一直在此处,那她适才与伊人所说的话也定是被赵颢听得一清二楚,脸颊顿时滚烫,赶紧对赵颢行礼告退。 “民妇还有事在身,先告退了。” 赵颢颔首应道,“恩,去罢。” 待万水离开房间,伊人才疑惑的看向赵颢,“你真的是东阳郡王吗?” “如假包换啊!” 伊人不信的摇头说道,语气中难掩讽刺,“我怎么觉得你像个泼皮无赖呢?” 赵颢失笑,说道,“嘿,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说,你天天待在府中不闷吗?我陪你出去走走。” 伊人拿起桌上的帐本儿翻阅开来,威胁的对赵颢说道,“呼……这样罢……你不怕刀光和剑影将你这些举动告知你皇兄,你这般有辱皇室脸面的事,你就不怕你皇兄罚你?” 赵颢全然不怕的一只手托着下巴,无聊的看着伊人解释道,“只要不是威胁到我生命威胁的事,他们是不会给皇兄打小报告的,因为皇兄也没有说我不可以罚他们,打小报告打的太勤了,我有的是法子罚他们。” 闻言,伊人举起账本欲拍在赵颢身上,“我……” 赵颢急忙拦住伊人即将招呼在他身上的账本,大喊道,“你打住,你又要赶我是不是,你赶不走我的……” 伊人无奈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颢随口一说,“娶你……” 这些天赵颢每次都这般说,着实叫伊人气的不清,咬牙切齿的对赵颢低吼道,“东!阳!郡!王!” 伊人这般吼便是真的动气了,赵颢松开伊人的手腕,讨好的说道,“好罢,好罢,不提这事,我想去本草居用膳,这会儿肯定没有位子,你陪我去罢。” 伊人收回手,气愤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的翻阅手中的帐本儿,果断拒绝,“我叫万石送你去。” 赵颢可怜兮兮的趴到桌子上继续说道,“你不去他们对我不恭敬。” 赵颢这几日所展现出的无赖功底,叫伊人也是扼腕叹之,根本叫人无法对他恭敬的以礼相待。 恍若无人的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儿,伊人漫不经心的回道,“你就说你是王爷,他们哪个对你不恭敬你把他砍了就是。” 赵颢固执的移到伊人面前坐下,追问道,“不会太血腥吗?对你本草居不好的。” 伊人看也不看他,直接背过身子继续看账本,平静的说道,“不怕,他们不好好待客,是他们该死。” 伊人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赵颢也是没有办法了,一着急干脆喊了起来,“万伊人,你不去是不是?” 伊人僵硬的偏过头看向赵颢,挑衅的看向赵顼说道,“不去!” 看着伊人固执的模样,赵颢却又无可奈何,灵机一动,赵颢想起昨日想到的法子,起身作势欲走,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回宫叫我父皇给我和你指婚……” 闻言,伊人立马放下手中的账本,恨恨的看向赵颢,咬牙说道,“我去!” 赵颢心中大喜,这些日子无论自己多赖皮,伊人皆是对自己不理不管,虽说父皇暂时还不肯答应他与伊人的指婚,但伊人又不知道。赵颢想了好几天,昨天终于想到这个法子来威胁伊人,没想到这般的管用。 赵颢则得意的催促道,“快走快走……对我和气一点,你对我不和气我可就找父皇……” 伊人立即起身,勉强的抽动嘴角,对赵颢讨好的笑道,“好,走罢。” 以伊人对赵颢的了解,赵颢极有可能会真的找皇帝请求指婚,届时只有俩种后果,皇上将自己指个赵颢做妾或者皇上杀了自己断了赵颢的念想,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伊人想要的。 伊人低眉顺眼的跟在赵颢旁边,不安的问道,“你不会真的向圣上请求指婚罢……” 赵颢心中暗自腹议,“若是父皇肯答应,我也不必天天厚着脸皮跑你府上,还被你驱赶……现在弄得自己在刀光和剑影,还有万府一众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虽说心中对于父皇不肯指婚觉的有些愤懑,再看像伊人,赵颢还是伪善的笑道,“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便不去请求!” 只要赵颢没有将此话提到圣上面前便好,伊人当即松了一大口气,无奈的看向赵颢,“好罢……只是你这般缠着我不太好罢……” 赵颢无辜的看向伊人,“你若是肯乖乖跟我一起出来,我也不必那般缠着你不是?” 伊人心中愕然,为何自己初见赵颢时竟还会觉得他是个单纯善良的大男孩……此时竟有种想将自己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奈何自己是这般有眼无珠,当时竟没有发现赵颢这身上无赖的气质,现下被他缠的死死的,只能说是自己活该。 第七十一章晚香罗 第七十一章 自从赵颢有了威胁伊人的筹码后,赵颢更是变本加厉的三天俩头去万府找伊人玩耍,在万府用膳喝茶,写字看书,全然将万府当作了自己的别院一般。伊人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这般胡闹…… 莺儿一边仔细的替伊人扣着褙子上的鸳鸯扣,一边嘱咐道,“小姐,今日咱们府里的绸缎庄春锦阁开张,你可一定得穿的鲜艳些。” 伊人斜睨着铜镜中自己的窈窕的身影,确认道,“今日这身衣裙所用的料子可是春锦阁所供的皓月锦吗?” 莺儿扣好最后一粒扣子,颔首应道,“是的,这身衣服可是今早才刚送过来的,是皓月锦无差的,连这上面所秀的孔雀也是出自春锦阁最好的绣娘之手。” 伊人这才垂首打量自己身上的这一身襦裙,着实精致,月牙白的皓月锦真如其名所寓,茭白无瑕,自是比不上雪缎的厚重奢华,但也是轻薄淡雅,正适合现下所穿。绣娘手艺出众,裙身上绣上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绿孔雀,上身的褙子则简单淡雅一些,只是在衣襟和袖口皆镶了同色的绿边,称的这皓月锦越发的出彩,褙子上的每一粒鸳鸯扣都是用同大小的珍珠所制,确实是费了一番心思。 伊人满意的颔首,移着轻盈的脚步向已经摆好膳食的桌子走去,轻松的说道,“用膳罢……” “是。”莺儿跟在伊人身后。 伊人刚坐好,接过莺儿递过来的小碗翠玉粥,赵颢便推门而入,嬉笑的说道,“看来我刚好赶上用早膳。” 对此,伊人已是见怪不怪的了,看了莺儿一眼,示意莺儿为赵颢也盛碗粥。 赵颢坐在伊人对面,莺儿已将粥盛好置于赵颢面前,随后跟着的刀光,照旧上前用银针将每一道小菜都试过才悄悄退后。 赵颢狡黠的看着伊人,笑着说道,“你今日这般隆重打扮可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办?” 伊人将一小勺碧绿的翠玉粥送入口中,咽下后,才淡漠的说道,“你不是都知道吗?” 赵颢期许的看向伊人,央声说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闻言,伊人的眉角轻轻挑了一下,夹了一小片青笋入口,待青笋下咽,才反问道,“我拦得住你吗?东阳郡王!” 赵颢尴尬的看着伊人,近段时间由于自己的死缠烂打,伊人早已练就一副金刚不坏之身。王爷也不叫了,民女也不自称了,跪拜礼也不行了,这一切明明都在赵颢的希望之中,可不知为何,赵颢就是愉快不起来,因为纵使没有这些虚礼,他还是不觉得自己与伊人走的有多近…… 赵颢的突然安静到让伊人有些意外,这近一个多月来,赵颢在自己身前一直是嬉笑顽皮,很少会这般突然的安静。不禁将视线悄悄偏移看向赵颢,伊人却看到赵颢面无表情的失神发呆。 终是对赵颢的这般模样不太适应,伊人无奈的摇摇头,夹了一小块鸡丁置于赵颢眼前的小碟子,轻声叮嘱道,“快吃罢,吃完还有事情要忙,今日春锦阁开张,我应当是很忙的。你若要来我怕是没有时间顾及你,届时你自己随意在铺子中逛逛,若是喜欢上什么便包了起来。” 赵颢眸光一亮,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无赖没有白费,至少她的眼中还是有自己的。 “好。”赵颢欢欣的颔首,愉快的用起了早膳。 …… 二人用完早膳后,便一齐坐了马车去了万府今日新开张的绸缎庄……因为事前伊人有放话出去,春锦阁开张,墨悦阁的阁主夭娘,以及四司的司长皆会来献艺祝贺,故便早有百姓在附近等候,只为一睹众美人芳容,致使越靠近春锦阁人流越是熙攘,直叫马车也驶不进去。 “小姐,人太多了,马车驶不到春锦阁门口。”万石看着前方熙攘的人群,无奈的向车内说道。 伊人揭开车窗的帘子看了一眼,理解的说道,“罢了,走一段儿罢。” 今日,赵颢在马车内,便用不着莺儿先一步下马车了,赵颢自觉的先一步下了马车,将伊人搀扶下来,而莺儿则是最后一个下马车的。 伊人下车后,见着人流之多,万石的马车根本挤不进去,便只好转身对万石吩咐道,“万石,你先回本草居去,将马车停在本草居的后院,酉时来春锦阁接我便是。” “是,小姐。” 赵颢见状,也对骑马的剑影安顿道,“剑影,你也不要来了,将你和刀光的马牵去本草居,酉时一起和万石过来。” “是,主子。” 赵颢待刀光将马绳交道剑影手中,跟到自己身后,才对伊人说道,“走罢。” 伊人颔首,自然的应道,“恩” 路上的行人见到伊人,皆是注目而视,惊艳万分……在这些注视之中自然少不了一些宵小之辈不怀好意的目光。 赵颢有些不悦的将伊人拉到自己里侧,稍微护住,吃味的说道,“你往后还是不要这般打扮了……” 伊人不解的看向赵颢,“为何?” 赵颢赌气的垂首说道,“没有为何,就是不许。” 伊人看向周遭嘈杂的人群,再看向垂头丧气的赵颢,心中才了然,轻笑出声,“莫要在意他们的目光,我们是不能活在别人的眼光中的。” 虽然知道伊人说的对,但赵颢还是气闷,小心的将伊人护在里侧,不允许任何人与其有丁点儿接触。 刚走到春锦阁的门前,如掌柜便及时从门口迎了出来,替伊人挡开熙攘的人群将伊人等迎进铺子。 伊人仔细将铺子打量了一般,满意的颔首问道,“如掌柜,准备的如何?” 如掌柜恭敬的回道,“一切按小姐的意思都准备齐了,墨悦阁的几位姑娘身上的衣裙皆是由春锦阁新上的料子所制,分别有幻烟锦,凌霄锦,花菱锦,文殊锦,还有墨悦娘阁主身上所穿的晚香罗,更是由特殊的香料所浸泡染色,香味清新淡雅,料子轻盈如若无物,乃是极品。” 随意的在铺中的布架前走了一圈,伊人漫不经心的问道,“几位姑娘呢?” 如掌柜毕恭毕敬的跟在伊人身后,“按小姐的意思,今儿一早便去墨悦阁将几位姑娘接了过来了,正在二楼小间歇息。” 伊人走到宽敞明亮的窗口,斜睨着铺外空旷的台子确认道,“适才看到铺子外面所搭建的台子,可是给几位姑娘献艺所用。” “是。” 伊人颔首,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赵颢,询问道,“我去看看几位姑娘,你可要一起?” 赵颢嬉笑的摇摇头,饶有兴趣的说道,“你这个晚香罗有些意思,母后寿诞快要到了,正愁没有什么特别的玩意儿送她,我便不去了,你让掌柜的带我去看看这晚香罗。” 赵颢言辞间的母后二字被如掌柜听到耳中,便可推出赵颢定是当今皇子,当即大惊,欲跪拜行礼,“草民……” 赵颢急忙给刀光使了个眼色,刀光旋即上前将已屈膝欲跪的如掌柜拽了起来。 “人这般多,莫要这般麻烦的行礼了。” 如掌柜当即恭敬的对赵颢鞠躬行礼,“是,王爷。” 这晚香罗着实有些意思,让布料发香,也难为青州那边这般费心,自己当时只是命万石去吩咐将最好的料子用给桃夭做衣裳,着实不知是这晚香罗。 如掌柜这般提起来,伊人倒是有些好奇这晚香罗的数量,“这晚香罗,铺中还有几匹?” 听闻赵颢有心要买一匹晚香罗,如掌柜面露难色的回禀道,“回小姐,据青州那边的掌柜来信说,这晚香罗所用的材料皆是百里挑一,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高,极难织成,且百匹之中怕是只有一批能达到这般质地。这般条件已是苛刻,再加上浸泡染色的香料也珍贵异常,工序复杂,故青州那边为了能让春锦阁有宝镇店,紧赶慢赶也才出了俩匹,一匹穿在了桃夭姑娘的身上,还有一匹本是要镇店之用的,再等下一匹也得等到几个月之后……” 想来这般稀奇之物也是不会有多少的,若是多了倒也不珍贵了。现下赵颢已然开了这口,若自己拒绝,赵颢也不会迁怒于自己。若是今日这晚香罗在这汴京打响了名声,怕是会有不少官宦夫人争破头来买,也是个麻烦,不若就叫赵颢拿走罢,这晚香罗穿在当今皇后身上,无形中也为春锦阁做了势,能吸引更多的贵妇前来。 思忖片刻,伊人无所谓的对如掌柜吩咐道,“罢了,包起来让王爷带回去,这晚香罗之珍惜,怕是一般人也不敢太招摇过市的穿着。我待会儿亲自与夭娘说,让她今日将衣裙明日送回来,你且挂在店中便是一个道理。” 如掌柜见此事有解决的方法,也就不再辩驳,“是,小姐。” 闻言,赵颢玩笑的说道,“你倒是真大方,这般贵我可买不起,你若是送我我便要。” 伊人不经意的看向窗外,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谨慎在在人群之中穿梭,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人的举动,唇角挂着深不可测的微笑说道,“看来带你来也不是全无用处的,或许待会儿还需要你帮个忙……” 见状,赵颢上前几步随着伊人的视线向外看去,紧张的问道,“你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伊人冷笑的收回视线,意味声长的说道,“我的麻烦从来就没少过……” 说罢,伊人转身向二楼走去,留给赵颢一个潇洒的背影,“你再逛逛,看还有什么喜欢的想要送给姐姐妹妹的一齐包走,我去见见几位姑娘。” 赵颢不解的看向伊人的背影,适才他明明从伊人身上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为何只是一瞬却又收敛不见了呢。 再看向窗外熙攘的人群,赵颢试图从其中找到牵引伊人情绪的东西,却始终看不出什么,只得自言自语的说道,“究竟是什么呢?” 第七十二章顺利结束 第七十二章 伊人刚走到小间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少女甜美的嬉闹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司琴几个闻声回望,见是伊人,赶紧起声相迎,“小姐,您来了。” 伊人被簇拥在司琴四人之中,玩笑的开口说道,“你们今日打扮的这般美丽,到让我觉的自己误入了仙境,撞到这般多的仙子。” 司棋搀着伊人的胳膊失笑说道,“呵呵,小姐莫要说笑了。” 方才一进这小间便闻得香味扑鼻而来,伊人闭眼轻嗅着空气,感叹道,“恩……这晚香罗果真是不同寻常,这香味浓郁,难能可贵的是不会甜腻庸俗,清新淡雅的味道一进这小间便能闻见。” 司书站在伊人后,颔首附和道,“是呢,我们适才还在说,夭娘穿着这一身衣裙,走到哪皆是香风阵阵。” 司舞佯装吃味的说道,“小姐真是偏心,为何只要夭娘有这般好的料子做衣裳呢。” 桃夭从伊人进门那一刻便已起身,见司琴四人已迎了上去便只是站在原地,嗔怒的对四人说道,“你们啊……快叫小姐先坐下慢慢说。” 司琴等人闻言,连忙簇拥着伊人走到铺着软垫的矮木榻上坐好。桃夭跟着坐回原地,倒了一杯香茶递到伊人面前。 伊人含笑捧过香茶,无奈的解释道,“可不是我小气,这晚香罗珍贵异常。夭娘今日穿过这晚香罗的衣裳,明日可是要归还春锦阁的,因春锦阁只剩的一匹已被东阳郡王订走,故还需要夭娘身上的这衣裳来镇店之用。” 桃夭自昨日见到这身衣服便心知这衣服不是她所能穿的,这衣料华贵,自带清香,想来是真正的王孙贵胄也难得到一寸俩寸。她仅仅是一介清楼女子,若是穿这般华贵的衣料,往后免不了遭人诟病,而惹祸上身。故桃夭心中知晓伊人的这般打算着实不是小气不肯将这衣服给她,而还是为自身的安慰而考虑。 桃夭意会伊人所言,轻声回道,“小姐不说,桃夭也是要归还的,这晚香罗怕是皇亲国戚才能用的上的衣料,我若穿在身上,难免不会惹祸上身。” 桃夭所言让伊人心中满意,桃夭的玲珑心思确实了得,也很善解人意。 再看向几位姑娘,伊人俩首一摊,故作无奈的说道,“听到了罢?你们还说我偏心,你们的衣服可也是不俗的衣料,但不必归还了,当是今日的出场银子了,说起来是桃夭吃亏了才是。” 司琴等人闻言皆是掩唇轻笑,“呵呵。” 伊人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茶,才看向桃夭,询问开口,“你们今日可是准备献何艺?” 桃夭嘴角轻扬,含笑说道,“今日身着这晚香罗,若是不舞动起来的话香味散发太慢,故夭娘今日欲舞一曲,她们四个相伴。” 桃夭向来身子不好,有些舞艺功底确实是真的,只是身体不能承受体力活。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说的便是桃夭。 一听说桃夭要跳舞,伊人便担忧的询问道,“你的身体可吃得消?莫要勉强自己了。” “桃夭主要是吹笛伴奏,其间会有一小段独舞,不会太累。” 伊人这才放下心来,“那便好。” 正在众人闲聊时,“蹬蹬蹬”的敲门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莺儿自觉的向门口走去,在门口不知与何人说了一句,急步走回伊人身边,轻声回道,“小姐,吉时快到,如掌柜让请您和几位姑娘一同下去。” 伊人颔首起身,“好,走罢。” 见伊人身后跟着几位绝色的姑娘,下了楼来,如掌柜赶忙站在楼梯口相迎,“小姐。” 伊人将一楼大堂扫视了一圈也不见赵颢的身影,只得询问身边的如掌柜,“王爷呢?” 如掌柜垂首回应道,“王爷说,他有事先出去一下,待会儿便回来。” 可能待会儿还有事需要赵颢帮忙,没想到竟在这关键的时刻出去了,伊人只得无奈说道,“好罢。” 从春锦阁出来,如掌柜和店中的小二疏通开从春锦阁门口到台子上的人群,伊人才徐步走上台子。 自伊人上台,台下的围观百姓便自觉禁声,所有的眸光都聚焦到伊人一人身上。什么叫美人?什么叫气度?或许这一切皆能从台上的这个女子身上寻找到答案,仅仅是这般的出现在人前,便能叫人折服,这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所透漏出的高贵,涵养,实属少见。 伊人满意的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浅笑着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入台下的百姓耳中, “今日我万家春锦阁开张,诸位如此捧场,伊人万分感谢。为答谢诸位的支持厚爱,伊人今日特意请来了墨悦阁的夭娘与四司的司长前来献艺,在献艺前伊人有必要向诸位解释一番,夭娘乃至四位姑娘今日身上所穿的衣裙,皆是由春锦阁的衣料所制,皆是精品,尤其是夭娘身上所着的晚香罗,散发着扑鼻的清香,且质地绵密,轻盈若无,堪称极品,诸位稍后便可感受到。除几位姑娘身上的衣料出自我春锦阁外,上面所秀花鸟图案,以致衣服的款式订制皆出自我春锦阁,为方便诸位客官的需求,我春锦阁一楼进行衣料贩卖,二楼进行成衣定制,届时还请各位多多捧场。接下来,便请墨悦阁的几位姑娘上台献艺。” 伊人语毕,自行退下舞台,桃夭以及司琴四人徐徐走上台子,场下百姓见到几人皆是一脸向往,交耳议论。 桃夭手执翠玉笛站在舞台中间,银红色的晚香罗宽袖襦裙上用金线在裙边,衣襟,袖口绣上了盛开的金色牡丹,腰间系着金丝织成的带,将身段衬托的玲珑曼妙,发髻上冠着一把雕刻着藤花的金梳,肤白唇红,媚眼俏鼻,仅仅是在舞台中间一站,众人便像欣赏了一副绝世名画一般…… 司琴等人各处一角,摆好舞姿……带桃夭朱唇轻启,袅袅笛音便悠扬响起,司琴等着随着笛音轻盈起舞,舞步整齐,配合无间,甚是养眼……只不过伊人此时却无心观看台上的表演,眼睛死死的盯着台下的百姓,适才她不经意的一瞥分明看到了李霄的身影,他穿梭在人群中与混在人群中的哨子一一安顿嘱咐,她便有所警惕,方才想着有赵颢在,关键时刻可用作挡箭牌,可现下赵颢也不知向哪里去了…… “她跳了,她跳了,夭娘跳舞了……” “好香……” “天,这衣料果真有这般奇效?” “当真是让人称奇啊,看来这万家是不动则以,一动惊人啊,自本草居,墨悦阁,到这春锦阁皆是有能吸引大家目光的东西。” “要我说,这万家小姐应当是随了那万老太爷,太精明了” …… 忽然台下围观的百姓一阵骚动,一股清香铺面袭来,伊人随着围观百姓的视线向台上扫了一眼,桃夭正在舞台中心轻盈的旋转,带起阵阵香风。 待收回目光再看向人群,伊人便看到赵颢正在与车马副指挥使在人群之中专注的看着台子上的表演。赵颢与孟风身形俊秀,那出彩的身影,即便是混入人群也极易被人寻找的见。 像是感受到伊人的目光,赵颢也径直向伊人看来,四目相对之时赵颢报以伊人一个灿烂的微笑。 见状,伊人心中暗暗自语,“看来你也不是完全笨的不可救药吗……” 桃夭等人的献艺结束,春锦阁的开张仪式也算顺利落下帷幕。因墨悦阁还有生意要做,故桃夭等人也不能久留,如掌柜将伊人安排在小间歇息,便亲自派人将桃夭等人送回墨悦阁。 莺儿站在伊人身边,俩眼发光的感叹道,“小姐,桃夭姑娘出落的越发美了,尤其穿上这晚香罗,身带香气,竟有些不像人了。” 伊人好笑的看向一脸艳羡的莺儿,“那像什么?” 莺儿重重的点头说道,“像花仙!” 对于莺儿,伊人确实有着不一般的情分,到底是因为跟在身边时间久了,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并未有姊妹相伴才让自己对莺儿诸多保护和容忍,伊人早已说不上来。只是,于伊人而言,但凡是莺儿想要的东西,她能力之内所能给的,她皆是愿意的。 伊人掩唇轻笑,柔声对莺儿说道,“往后你也有机会做花仙的,待你出嫁时,用这晚香罗给你做一身嫁衣,小姐我亲自给你做绣娘,在上面绣上金线鸳鸯。” 闻言,莺儿自卑的推拒,“小姐,奴婢这等卑贱的身份可用不起这么珍贵的绸缎。” 伊人不悦的反问道,“你哪儿卑贱了?” 莺儿心中知晓伊人待她的好,并不将她当下人看待,故而不觉的她卑贱,自觉今生能跟着伊人是她上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莺儿憋着眼中的泪水哽咽道,“小姐,您对奴婢这般好,奴婢会蹬鼻子上脸的。” 对于莺儿时不时的语出惊人,伊人觉得甚是可爱却也无奈,失笑的说道,“呵呵,蹬鼻子上脸,你当真是该好好读书了……” 第七十三章小风波 第七十三章小风波 小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赵颢从外面走了进来,刀光随后跟了进来…… 伊人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继续看向窗外,平静的招呼道,“你来了。” 赵颢几步便走到床边的长案前,盘腿坐到了伊人对面的矮榻上,笑道,“不止是我,还有一个呢?” 伊人疑惑的看向赵颢身后,只见车马副指挥使孟风也已经走至眼前,赶忙起声行礼问好,“孟大人。” 孟风礼貌的对伊人作揖说道,“万小姐不必这般客气多礼。” 伊人适才只是轻轻瞥了眼,并未料到孟风也会跟着赵颢一起来此处,热情的招呼道,“快坐,莺儿去叫小二再上俩杯热茶来,另外拿一些干果糕点。” “是,小姐。” 孟风盘腿坐到了赵颢身边,视线稍微在莺儿身上驻足,那日莺儿独自一人对峙众掌柜着实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赵颢不满的看向伊人,不服的低声嗫喏道,“你对孟风这般和气,对我却冷眼相待,这般厚此薄彼的做法怎可取?今日若不是我,你可就惨了……” 伊人不屑的看向赵颢,“哦?你说说我会多惨?” 赵颢见伊人不相信他,也不愿多做解释,赌气的看着窗外说道,“反正不好善了……” 孟风见状,出声提赵顼解释道,“今日,如若没有王爷,怕是万小姐真的要惹上**烦了。” 伊人自问孟风此人相处不多,或许是因为赵顼的原因,孟风对万府格外照顾,有好几次帮墨悦阁解围,也从不邀功,对自己也颇为客气,并未有偏见,故而伊人对此人印象还是不错的。现下,孟风也这般说,伊人倒是有了几分相信,歉意的看向正赌气看着窗外的赵颢。 像是感受到了伊人略带歉意的目光,赵颢瞬间就软了下来,“你呀,铺子有这般大的一只苍蝇都不知道,怎么做掌柜的。” 伊人不解的看向赵颢,“此话从何说来?” 赵颢见伊人是问他,便一本正经的坐端正解释道,“你安置在外面一个维持秩序的小二,擅离职守,跑到了前边儿不远李家的绸缎庄去招揽客人,冲撞了兵部尚书的夫人,惹的人家大怒,身边的随从将你家小二打个半死,愣是要抬着来你春锦阁讨个说法。” 孟风怕伊人不信,也开口附和道,“确实有此事,我得到消息过去调解,奈何人微言轻并不能阻止,眼看兵部尚书的夫人气势汹汹的向你这里来却没有办法,还好王爷及时出现,表明了身份,才将此事压了下去。” 适才看到李霄便已料到今日会发生些事,但伊人却着实没有想到出岔子的会是自己铺子中的小二…… 伊人不禁皱眉问道,“那个小二呢?” 赵颢也不卖官司,直接回答,“给你带回来了。” 铺子中的小二应当用的都是如掌柜从庄子中带出来的家生子,按道理不会被人收买,这般擅离职守去别人铺子惹麻烦实在是匪夷所思。思忖片刻,伊人还是决定先向将事情问清楚。 伊人对赵颢感激的颔首,便看向身边的莺儿吩咐道,“多谢……莺儿,唤如掌柜过来,顺便将那小二带过来。” “是。” 莺儿离开约摸一盏茶时间,便带着如掌柜和俩个小二驾着一名被捆绑起来浑身是伤的小二进了门。 如掌柜刚进门便羞愧的跪地认罪,“小姐,老奴今日刚刚接手这春锦阁便发生这般事,是老奴失察,老奴自愿接受小姐处罚。” 伊人起身走至如掌柜身前,将如掌柜扶了起来,柔声问道,“如掌柜,起来说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掌柜自觉办事不利,虽然人已经站了起来,但还是不敢抬头面对伊人,只是垂首叹息道,“是……小姐,适才王爷将此人带回向老奴说明情况后,老奴也是十分吃惊,老奴并未让他这么干过,甚至老奴还特意强调不得去干扰周边绸缎铺的生意。此人姓刘,名二狗,本是一街头乞丐,有一日他偷了老奴的钱袋,老奴与随从追至一处破旧废屋,才知道此人还养活着十来个七八岁的小乞丐,老奴念他心善便收了他在这春锦阁做事,没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 照如掌柜所说,这个小二确实是个心善之人,二狗本身也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肯去照顾那十来个小乞丐,冒着极大的危险…… 伊人静静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二狗,二狗目光空洞,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看来他并不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后果,想来他定然是知道他这般做会给他带来什么,也做好了准备去接受这样的结果。 伊人释然一笑,轻轻浅浅的对二狗说道,“我原谅你,原谅你对春锦阁的背叛!” 二狗本来空洞的目光瞬间起了波澜,几乎是同一时间小间中的所有人都惊诧的看向伊人,他们对伊人所作的决定都是不解。 二狗震惊的看向伊人,不信的颤抖着声音吐出俩个字,“东家……” 接下来,伊人走到二狗的面前,笑意盎然的看着与她对视的二狗,并不像是对一个犯错之人的态度,轻声说道,“那十来个小乞丐,如掌柜别在让他们在外流浪了,一并收养了罢,送到各地的丝织坊去学个手艺。至于二狗,往后跟着万石,去万府做护院,更名刘忠可好?” 对于伊人所作的决定,二狗痛哭流涕的磕头喊道,“东家……二狗该死,为何不让二狗死?如掌柜对二狗恩重如山,二狗却做了这般狼心狗肺的事,二狗已经想好了……” 伊人摇头打断二狗的话,“你确实该死……不过现下我已帮你将你那十来个小乞丐都安排好,你已无后顾之忧,往后可再会背叛我万家?” 二狗心中清楚,如掌柜将他收到铺子中做活,让他不用做一个乞丐颠沛流离,可是那十来个小乞丐才是他的顾虑,照顾他们这般久,早已是亲人一般的存在。现如今他在铺子中做活,虽然有固定的银钱,但却还是不够他们的花销。前几日,其中最小的包子发烧了,已是等不到广济堂义诊,他没有银钱,心急如焚,寻医屡次碰壁后,有人找上他,说只要按他说的做他便给他一百俩银子,包子的病情不待,他只好答应那人的话,不过他没有要银钱,只让那人替包子看好了病。这才有之后发生的事…… 闻言,二狗再笨也知道伊人已经知晓他做这一切所谓何事,然伊人不仅谅解,还为他安排好身后之事,他若是再拒绝便真是不知好歹……也会错过报答伊人的机会。 二狗重重的朝地上磕了个头,坚定的回答道,“不会!” 伊人满意的笑了,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如掌柜安顿道,“那便够了,如掌柜把人带下去,照我说的安排。” 二狗疑惑的昂首看向伊人,“东家,为何不问是何人让二狗这般做?” 伊人反问,“你知道?” “不知道。”二狗垂首摇头,他确实不知道,那人并未透漏姓名,只是吩咐自己做事,却不让自己问为什么。 二狗的反应在伊人的意料之中,伊人看向窗外,淡然的说道,“我心中清楚这一切是谁所作的,自然也明白对手不会蠢到给我留下去报官的把柄,让你做这一切的人怕是已经消失找不出来了……” “是,小姐。” 如掌柜对驾着二狗的俩个小二招手,那俩个小二便托起二狗准备下去,刚走到门口,二狗突兀的转身,凝重的看着伊人说道,“东家,刘忠这个名字是东家给的,刘忠会铭记于心。以前还需要照顾那十来个弟弟妹妹,现下弟弟妹妹有了好去处,刘忠无所顾忌,这贱命一条,往后便是东家的。” 二狗走后,赵颢看向伊人的眼中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绪,是佩服又或者是欣赏……要知道人若有权有势可以获得仆人无数,可忠心的却鲜有。伊人这一般安排,不仅让十来个无家可归的孩童有了去处,有了谋生的技能,却更为她收获了一个死忠的仆人,一石二鸟…… 赵颢笑道,“眼光不错,这个二狗虽说年纪小,但贵在心地耿直,有担当。他做了有愧于你万家的事已是十分内疚,你却以德报怨,不仅谅解了他,还替他安顿好一切,这般他会觉得更对不起你万家,日后对你万家鞠躬尽瘁是定然的。” 孟风向来都认为伊人能将万家的产业做到此处,已经堪称是女中豪杰一般的人物,今日亲眼所见,也是十分佩服的感慨道,“万小姐行事确实十分出人意料,连孟风都自愧不如。倘若今日是孟风来做这掌柜,去断这件事定然不如万小姐作的好。” 伊人只是淡淡一笑,对二人解释道,“若他是个贪财的小人,暗暗把他处理了也无不可,但偏偏他是一个良善之人……再者,此人并不贪生怕死,于自己所作之事心中勇敢承担,若是加以培养定能成大器,因这般小事便要了他的命太可惜了。” 莺儿透过窗口,眼尖的看到万石驾着马车从远处驶来,愉悦的对伊人回禀,“万石来了!” 伊人颔首,看向赵颢和孟风发出邀请,“今日之事,确实要多谢二位。现下已到晚膳时间,今日伊人做东,请二位到本草居用晚膳。” 孟风刚欲出口推辞,“这……” 赵颢恨铁不成钢的用力拍了孟风的肩膀,说道,“你莫要推辞了,她很少请人用膳的,往日里我死缠烂打都不行,今日肯主动请你我用膳,不去岂不是驳了她的面子。” 闻言,孟风一怔,有礼的回应道,“那便打扰了。” 对于赵颢的话伊人也是无奈,只好苦笑摇头说道,“不打扰,走罢。” 第七十四章入宫 第七十四章入宫 已是农历三月,天气渐渐转暖,落花轩的桃花也已陆续盛开,娇嫩的粉色装点的落花轩的院落如同仙境一般美丽。 伊人坐在院中桃花深处凉亭的石凳上认真的翻看着手中的书本,一页又一页,仿佛她对面的赵颢如同空气一般,并不存在。 赵颢无聊的看着一言不发的伊人,他早先来到这落花轩看到伊人在此处看书,便没好打扰,径直坐在伊人对面,想看伊人何时能注意到自己。可是让他无奈的是,已近一个时辰,伊人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终是受不了这气氛,赵颢率先打破沉默,“你想不想去皇宫转转?” 沉默半响,就在赵颢以为伊人没听到他的话意欲推伊人一把的时候,伊人将手中书籍翻过一页,干脆的拒绝,“不想!” 赵颢不解的看向伊人,“为何?那可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伊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手中的书本上,清冷的应道,“我应当是那不想接触皇宫的少数人。” 伊人的回答让赵颢有些意外,赵颢不悦的嗫喏道,“你好似对皇家心存偏见?” 伊人想也没想便出声回答,“不是好似,是我确实对皇家心存偏见。” 赵颢从没想过会有人这般直白的将自己对皇家心存偏见的想法说出口,还是对他这个皇子,有些失笑的说道,“呵呵,你说这话不怕被杀头?” 伊人眉角轻轻挑起,盯着书的视线稍稍有些偏离,斜睨着赵颢挑衅的说道,“你若是想杀我也不用等到我说这句话了。” 赵颢无奈的摇头,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真的是对伊人太过放纵了吗?才让她这般有恃无恐的对待自己,不过即便伊人并未像其他人一般对他阿谀奉承,他心中还是很愉快,因为他喜欢的便是这样的伊人,直接坦诚的万伊人……” 赵颢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减,饶有兴趣的对伊人说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偏见?” 自顾的看着手中的书,伊人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身在皇家,可有一日安心,可有一日自由,可有一日真正的为自己所用于的地位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赵颢嘴角的笑意因伊人的这一句话便再也无法维持,僵硬收回笑容,沉默片刻后,赵颢才幽幽的说道,“……看来你很了解……” 伊人放下手中的书本,突然看向赵颢,认真的与赵颢对视,一字一顿的说道,“如若可以,这一生我都不想和皇家有一丁点儿的情感牵扯!” 赵颢一个怔愣,伊人的话是说给他听的,伊人是告诉他,她并不想与自己有任何感情纠葛…… 失落的看向落花轩美丽的桃花,赵颢的心情却不能如这桃花一般美丽,失落的垂首苦笑,“明日是母后的寿诞,想来很热闹,本想带你去看看,现下知道你并不喜欢这些,我便不勉强了。” 皇后的寿诞……明日……时间当真是过的快,嫣然那日所说皇后寿诞那日回来万府接自己,自己还未想好去还是不去…… 伊人颔首,“恩,那匹晚香罗你准备明日呈上吗?” 赵颢一改平素里泼皮无赖的样子,平静的说道,“恩,那日带回宫中便送到尚衣局了,命她们为母后做身衣服,待明日呈上给她一个惊喜,想来她会很愉快。” 重新看向手中的书本,伊人淡淡的出声说道,“那便好。” 赵颢看着伊人美丽的侧脸,虽然还有许多话想与伊人说,却始终不知道从何说起。 终是无法再面对伊人,赵颢勉强的笑道,“明日母后寿诞,我得早些回去做准备,今日来本是问你可有去的意愿,已然得到答案,我便先回去了。” 伊人并未抬头,只是轻轻颔首应道,“好……” 赵颢认命的垂首起身离开,他明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伊人不会挽留自己一分…… 伊人心知自己今日的话说的有些重,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真的不喜欢与皇家有所感情牵扯,另一部分是因为不想叫赵颢越陷越深。赵颢对她的好,对她的用心她不是不知道,作为皇子能如此放下身份与自己纠缠已是太过难得,更何况还这般容忍自己的拒绝。或许,若是没有赵顼,她真的会接受赵颢…… 在赵颢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伊人抬头目送赵颢离开。那背影那般落寞,那般孤单,让人心疼…… 再也看不进去手中的书,伊人合上书本回了一方院,她需要好好冷静一番……向嫣然,赵顼,赵颢……这三个突兀闯进自己生命之中的人,往后自己应该用何种态度去面对他们…… 第二日一大早,伊人便命莺儿去告诉万石,若是向嫣然到了万府,便请嫣然稍稍等候,自己马上便到。 伊人静默的坐在梳妆台前,惆怅的看着手中的芙蓉钗,黯然神伤道,“赵顼……好久不见……” 莺儿抱着一个盛放衣裙的木盘径直走到伊人身边,一脸好奇的看着盘中的衣物问道,“小姐,春锦阁的给小姐做的衣裙送了过来了。奴婢适才翻看了一下,确实十分精美,只是不同于小姐平日所穿的款式,宽袖长袍,对襟长裙……” 伊人仔细的将手中的芙蓉钗放进盒中,淡淡的看向莺儿手中的木盘,“恩,穿上试试。” “是,小姐。”莺儿颔首,将木盘搁在桌上,取出盘中衣服,一件一件替伊人穿好,待最后将宽袖长袍套在伊人身上,连莺儿也忍不住赞叹道,“奴婢就说与平时不一样,小姐现下这般一穿倒有些官家小姐的气度了呢。” 伊人心思重重的坐回梳妆台,对莺儿吩咐道,“帮我梳理发髻。” “是,小姐。” 莺儿乖顺的上前为伊人梳理发髻,只是须臾,伊人如瀑的乌法在莺儿的手中被绾成了高高的堕马髻,在伊人的首饰盒中挑选片刻,取出俩只坠着珍珠的素银蚌钗,分别插在了发髻俩侧。 伊人满意的看着坠至肩头的几粒光滑圆润的珍珠,颔首称赞道,“这俩只珠钗,上面所坠的珍珠皆是一般大小,连这素银链条都精致万分,乍看如扭动的灵蛇一般,很是好看。” 莺儿疑惑的看向有些反常的伊人不解的问道,“小姐今日打扮的这般漂亮是要去哪里?” 伊人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起身向桌子走去,木盘之中分明还放着一个由细密的素银链条所制成的装饰物。伊人取出装饰物,将此物遮在面庞,俩边余出链条尾部各镶着一粒珍珠,且珍珠与银链相连接的地方还有根细短的银针。伊人将银针分别戳入耳洞,稍稍用力弯曲,便可将这银色装饰物固定在脸上,耳洞处也多了俩粒珍珠装饰。 莺儿惊喜的盯着伊人银色的遮面,恍然大悟,“诶?小姐,奴婢适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东西所谓何用,原来是遮面用的。” 伊人轻笑颔首,“恩。” 莺儿打量着已经穿戴整齐的伊人,有些痴迷了。伊人高高的堕马髻后的俩只珍珠素银钗,宛若灵蛇般的银链坠着几粒大小一般的圆润珍珠直至肩膀,称的伊人灵气逼人。柔美动人的眉眼,欺霜赛雪的肌肤,被银帘遮面所遮的下半部分的脸庞,又让她神秘不可窥测。淡橘色的文殊锦内里长裙,衣襟处用绣上了黄蕊的白色小花,腰间束着白玉环绶带,将伊人玲珑身姿体现的淋漓尽致。外套华丽的石榴红宽袖长袍,袍面上次着大朵的白牡丹,更为她平添华贵。 莺儿失神的说道,“真好看。” 这一身衣服以及遮面皆是那日嫣然离开后,自己命万石去春锦阁定制的。她确实有心想去宫中一趟,一是为了见赵顼一面,二是为了助嫣然一臂之力。她却又不想被赵顼和赵颢识出她的身份,故多做了这副银遮面。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自己该如何跳出这场情感纠葛,却始终想不出一个结果来。但她心中明白,赵顼定然是要成婚的,而那位能站在赵顼身边陪他千秋万代的人永远不可能是她。那么,不管赵顼娶谁都与她无关,即使自己此刻还放不下赵顼……至于嫣然,自己并不是一个心善之人,最初肯帮助嫣然也只是因为嫣然与五儿极为神似的眼神,后来的相处,倒也让自己对她多了些在意,再多一个,她希望陪伴赵顼的是一个良善之人……于赵颢,伊人从未有过心动,更多是感动。 今日皇后的寿诞她是非去不可,为了能悄悄的见赵顼一面,也为了嫣然能不错失这次献艺的绝好机会…… 万石沉稳的声音突然的出现在门外,“小姐,向小姐已在府门口等候。” 闻言,伊人颔首回道,“好,我就来。” 莺儿见伊人已转身离开,急忙俩步追上,期许的问道,“小姐,不带奴婢吗?” 伊人淡淡的摇头,徒留一个背影给莺儿,“今日去的地方不一般,你还是在府里罢。” 出了院落,伊人才小声的对跟在身后的万石吩咐道,“万石,今日我是去皇宫,难保李衍财在路上不会趁机耍什么心眼,你多带几人跟着,在宫门外等候。” 万石恭敬的应道,“是,小姐。” 第七十五章飞蛾扑火 第七十五章飞蛾扑火 伊人与万石刚刚走出万府大门,珠儿便迎了上了,恭敬的对伊人行礼说道,“万小姐,我家小姐在马车上。” 伊人颔首,“恩。” 万石见伊人已与珠儿进了李府的马车,招呼身后的二十余下人列成俩纵队跟上马车,“跟上。” 伊人刚上马车,还未坐定,嫣然便让开了身边一处的位置,牵住伊人的手,拉着伊人坐好,“你来了,真好。” 伊人坐定后看着嫣然笑道,“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 嫣然的娘去世的早,自幼顶着嫡女的名号,却承受着庶女的待遇,在向府生活。她早已看透人情冷暖,后母在人前对她嘘寒问暖,人后对她冷淡不已,若不是自己懂得讨好,知道后退,怕是会如同莫名死去的几位庶弟庶妹一般,早已徒留尸骨一份。然对爹爹而言,虽说对自己还有着父女亲情,但相较后母的子女却淡了不是一分俩分。似乎自她记事以来,从未有一个人对她这般体贴关怀,细心着想,然这段时日与伊人的相处却叫她感受到了不少的温暖。思及此处她竟然觉得有些愧疚,毕竟自己最初与伊人相识的目的太不单纯。 嫣然感动的看向伊人,眸中的水光诉说着自己此时纠结的心情,“你……伊人……” 见状,伊人展颜一笑,覆上嫣然的手说道,“行啦,莫要这般样子,我可见不得的。” 嫣然颔首,心中已将伊人当作自己的朋友,而非棋子,“恩。” 想让嫣然心情愉悦一些,伊人打量着嫣然今日的装扮,也是有些吃惊了。袖着嫩粉桃花的雪缎所缝制的宫装的确十分好看,称着嫣然精致的妆容,甜美雅致。看来这李衍财也着实舍得为嫣然身上费心思,单看这绣工便知应当请了手艺及精湛的绣娘,每一片桃花绣的如同活了一般,很是出挑,再看嫣然这发髻间所插的珠钗,皆是珍贵华美。 伊人称赞道,“你穿这身真好看。” 闻言,嫣然心情也是十分愉悦,这雪缎果真是好东西,看着厚重华美,质地颇重,穿在身上却十分轻盈。她从未穿过这般好的衣服,就连李衍财得知伊人送了她一匹雪缎后也是吃惊异常。 嫣然笑着附和道,“还是你送的雪缎好,你今日也十分美丽,这一身衣服也是十分精致,只是为何要带这面饰?” “你自然是主角,我不好抢了你的风头,低调一些的好。”伊人看着嫣然柔声说道,她心中确实也有此顾虑,若是自己太过招摇,难免不会喧宾夺主,于嫣然于自己并非是好事。 伊人所说确实也提醒了嫣然,以伊人的才情相貌,若是想夺了她的风头自然是很轻松的,然伊人却这般自觉的掩盖自身的相貌。 故而叫嫣然对伊人的考虑周全更加感激了,“你真是,对我这般好,这般为我考虑,往后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你若安好,我也不需你报答我。”伊人平静的回答道,心思却是有些凝重的揭开车帘看向外边,这马车像是直接驶进了僻静的地方,街道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弱,人也越来越少。 过了约摸一刻的时间,车外的嘈杂声已全部听不见,驾车的李府家丁在车外恭敬的向嫣然回道,“小姐,马车坏了,一时修不好,不好耽误时间,奴才先去附近去雇一辆来可好?” 闻言,嫣然催促道,“速去速回。” 李府的家丁离开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伊人的心一直都悬在空中,直到万石的一声提醒,伊人才敢肯定李衍财动手了。李衍财不是嫣然,自然明白,若是伊人进宫稍作手段对嫣然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拗不过嫣然,却要尽力阻止伊人与嫣然一齐进宫。 “小姐小心,把马车围住保护小姐!” 听着马车外突然混乱的刀剑碰撞的声音,嫣然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 伊人冷笑说道,“怕是你那舅老爷并不想我跟着你进宫……” “什么?伊人……” 嫣然当即一惊,李衍财确实反对自己带伊人进宫,只是他拗不过自己,没有办法。她料到李衍财会出手阻拦,她没有想到的是,李衍财会用这么极端的方法阻止伊人与她进宫。 伊人释然的对嫣然笑道,“我知道你不知情,无碍的。” 嫣然无奈的苦笑,“可还是连累你了。” 伊人毫不在意的摆手说道,“那还要看他李衍财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马车突然一阵剧烈摇晃,在靠近伊人的车帘甩起的那一刻嫣然眼尖的看到一个蒙面人,握着一把剑向伊人刺来。 “啊……伊人小心。”嫣然急忙将伊人拽至身边,转身将伊人死死护在怀中。 “小姐!”万石的剑瞬间拦住蒙面人的剑,与蒙面人撕斗起来。 嫣然的舍身保护,伊人仿佛又看到了五儿护在自己身前的一幕,那不顾一切的身影,伊人睁着空洞的眼睛将嫣然紧紧环在怀中,失神的唤道,“五儿……” 由于紧张,嫣然并未听见伊人那一声呼唤。此时见已无碍,自己与伊人皆没有事,适才那颗绷紧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只是自己被伊人环抱着,动弹不得,担心的问道,“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不是五儿,嫣然的声音将伊人拉回了现实,环住嫣然的双手突兀的松开,伊人失落的摇头说道,“无碍……” “恩。”失去了束缚的嫣然,慢慢坐好,却是死活的护在伊人的身前不肯离开一分。 伊人看着嫣然的背影,又是一阵失神,这背影与五儿的竟然也是这般相像。伊人嘴张了张,却始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的看着嫣然的背影发呆。 适才自己叫万石跟上的人不止是明面的这二十来个,还有一些穿着普通百姓衣服暗中跟上来的死士。适才有人刺杀,这些暗中的死士也就倾巢出动抵挡,没多一会儿,李府的刺客便被杀退了。 万石站在马车外,衣不染尘恭敬的对伊人说道,“小姐,全都杀退了。” 适才去雇马车的李府的家丁回来了,看着这一地狼藉,吃惊的跳下马车向嫣然的马车跑来,紧张的追问道,“天,发生了什么事?小姐,你没事罢?” 嫣然显然有些生气,不悦的指责道,“无碍,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非拐到这僻静的地方,待我回去叫你好看。” 那名家丁闻言,重重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奴才只是觉得走此处去皇宫能快一些。” 嫣然不傻,这驾车的家丁必定是奉了李衍财之命,将车驶进埋伏点,来刺杀伊人的。伊人是她请来的,现下李衍财这般好不顾及自己颜面的要伤及伊人她心中已是十分恼火,连带着看这家丁也不顺眼极了。 思及此处,嫣然怒声对车外的家丁说道,“马车留下,你自己先回李府,马车叫万小姐的家丁来驾便是。” 那家丁闻言,也不顾满地的碎石,忙不迭的磕头,直将额头磕的血肉模糊,“不可啊,万万不可,老爷吩咐了奴才一定要将小姐安然送到宫门。” 听得这家丁的求饶,嫣然心中愈发的烦躁了起来,“滚!” 伊人适时的出声说道,“让他驾便是,料他也没有什么花样了。” 既然伊人不介意,嫣然也不愿在浪费时间了,沉声丢下一句话给外面的家丁,“走大道,若是再敢随意改变路线,你便等着受罚罢。” 家丁如获大释的磕头,“奴才不敢了,不敢了。” 伊人与嫣然再次换了家丁新雇的马车,走大道向皇宫驶去。 伊人自从换了马车,便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垂首一言不发…… 将伊人的的异常看在眼里,嫣然担心的牵起伊人的手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受了惊吓?” 感受到手掌心的柔软温暖,伊人才昂首看向嫣然,语气僵硬的问道,“你适才为何要保护我,你可知你适才的举动一个不慎会丢了性命吗?” 嫣然自嘲一笑,“呵呵,嫣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活了这般久,嫣然从未得到过一丝温暖,从未有一人是真心为我着想,只是我身份甚微,没有母亲庇佑,便也只能如此苟活。明明是向府的嫡长女,却要成为李家这个商户的一枚棋子,这人生已经很悲哀了不是?可是嫣然还是要活着,作为棋子就这般悲哀的活下去,去接受别人给我安排的路,虽然我并不知路的尽头通向哪里,或许是荣华富贵,但也可能是空闺独守,帝王之家何曾有过真心相付?倒是伊人,我在汴京这短短的时日,叫我体会到了别样的温暖,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人生中的这一小团温暖就此消失,飞蛾扑火,恋的或许也就是那一点热……” “飞蛾扑火……恋的或许也就是那一点热……”伊人小声重复了一遍嫣然最后面的那句话,好像有那么些道理,那么她的热究竟是什么呢?是赵顼又或者是万家。 第七十六章初进皇宫 第七十六章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的家丁颤声说道,“小姐,到了。” 闻声,嫣然牵起伊人的手,对伊人报以一个安心的微笑,柔声说道,“到了,走罢。” 伊人颔首跟着嫣然一齐下了马车,“恩。” 下了马车后,嫣然仔细的对伊人叮嘱道,“李府的马车是不被允许进入皇宫的,好在我对宫中已有些熟悉了,你跟着我,我们先去皇后娘娘那里。” 伊人看向跟在马车后面的万石,冷静的吩咐道,“你就在宫门外等候,宴会结束了我便出来。” “是,小姐。” 见伊人已经安顿好万石等人,嫣然挽起伊人的胳膊,笑道,“走罢,秋瑾姑姑应当已经在坤宁殿等我们了。” 从嫣然的语气中伊人便可以看出皇后对嫣然的偏爱,若是寻常官员的女子皇后又怎会专程派人等候呢?伊人跟着嫣然一路进了宫门,也不知走了多久,自入宫门之后便始终垂首跟在嫣然身边,即便是到了御花园伊人也未曾有一丝抬首欣赏的意思。 嫣然好笑的看着此刻的伊人,玩笑道,“平素里觉得你应当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倒也不见你这般模样。莫要紧张,这皇宫之中的人也非洪水猛兽,有我在,你可好好欣赏一下。” 伊人始终垂首,低声应道,“伊人并不是觉的害怕,而是谨慎为之,毕竟伊人只是一介商户,在这宫门之内可谓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伊人的话让嫣然突然意识到自己将伊人摆在了一个多么危险的位置。伊人不同于自己,自己再不济也是朝廷官员的女子,最早有朝廷诰命的夫人保护,之后又有娘娘的偏爱。伊人除了自己,却是再无保障…… 嫣然握紧伊人的手,对伊人轻松的笑道,“有我在,怎会让你有事?” “哟,这不是嫣然妹妹吗?”伊人还未回话,便有一声尖细甜腻的女子声音从前方传来,伊人将头低的更低了,连带着身子都躬了下去。 嫣然看向前方,乖顺的牵着伊人,对走至身前的三位妙龄少女行礼问好,“韩姐姐,富姐姐,白姐姐。” 其中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貌美女子,对嫣然颔首柔声说道,“恩,你可是去坤宁殿的?” 嫣然轻松应对,“是,韩姐姐。” 另一位身着青色宫装的女子,眉角轻佻,轻蔑的看向嫣然紧紧牵着的伊人,“这位姑娘是?” 伊人再次行礼问好,语气谦卑,“民女见过几位小姐。” 看着伊人的这般模样,嫣然暗暗自责,如若不是自己考虑不周,也不会将伊人至于这般境地,她何曾看到伊人像今日一般卑微到尘土的样子。 嫣然展颜一笑,对三位女子解释道,“这是嫣然的闺中好友,今日娘娘寿诞,嫣然欲献舞,特请她来抚琴。” 那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躬身垂首的伊人,“哦?能入的了嫣然妹妹的眼,琴艺必定十分了得,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其中一名身着绿色宫装的女子,不屑的看了伊人一眼,调笑开口,“富姐姐,她可是自称民女,自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问她作甚?” 闻言,被唤作富姐姐的青色宫装女子也不再纠结,抬起自己高傲的头颅便不再去看伊人,“也是,也不曾听说嫣然妹妹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闺中好友。” 身着鹅黄色宫中的女子,无奈摇头,歉疚的对嫣然说道,“你们俩个……嫣然切莫介意,她们俩个向来如此,性格耿直,有甚说甚。” 听着她们咬人的话语,嫣然只感觉平素里及能承的住气的自己心中的怒气也开始奔涌扩散,若不是伊人紧紧回握着着自己的手示意自己冷静,她定当会崩溃的。 嫣然压住自己内心的不悦,牵强的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对几人说道,“嫣然不介意的。” 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释然一笑,亲切的叮嘱道,“那好,我们适才已去过坤宁殿了,现下去拜见其她娘娘。秋瑾姑姑已在坤宁殿门口等了许久,想来是在等你,你且快些去罢。” 嫣然颔首,“是,韩姐姐。” 嫣然牵着垂首的伊人目送三人离去,直至三人消失在二人的实现之中,嫣然的才歉意的对伊人说道,“对不住了,让她们这般羞辱你。” 伊人毫不介意的低声说道,“无碍,她们说的本没错,我的身份确实上不了台面。” 虽然伊人表现的毫不在意,但嫣然确实清楚的,即便是她自己对富兰芝和白文佩的羞辱都会有些不忿,更何况平素里那般意气勃发的伊人,伊人可是汴京众多权贵公子们争相追求的女子,怎会甘心的被她们这般羞辱?如若不是自己非拉着她来这个女人的战场,她又何苦受这种待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 思及此处,嫣然心中对伊人的歉意更甚,只得将这几个人对伊人介绍,以便伊人单独遇到她们出了什么意外,“你心真大,她们三个啊,适才这个脾气看起来好一些的是魏国公韩琦的嫡孙女,韩修婷。被喊做富姐姐的是郑国公富弼的孙女富兰芝。至于那个语气不太好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一个五品官员的嫡女,白文佩,因狗腿耍的好,傍上了这俩位,却总是被她们二人当枪使,惹了不少人。” 伊人轻声笑道,“看来你看得很清楚。” “那可是当然,上一次就是被这个白文佩设计掉入了荷花池,病了好些天。我心中知晓,仅靠这白文佩怕是没这般大的勇气,那富兰芝肯定从中唆使了。” 伊人不解的出声问道,“为何不是韩修婷?” 嫣然摇头替韩修婷说话,“韩姐姐素日对人十分和善,应当不会是她,且每次富兰芝和白文佩针对于我时,她便会为我解围。” 这个白文佩很明显是个小角色,喜怒形于色,言语刻薄,极易的罪人,怕是已有不少人等着找机会看她出丑了。至于那个富兰芝,也是个没心机的官家小姐,现下虽说嫣然身份低微,但是好歹有皇后的偏爱,日后身份也会贵不可言,这般早早的得罪嫣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倒是这个韩修婷,看似亲善懂事,但有句话,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却也是真谛,能与白文佩和富兰芝这种人苟同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善角色,足以可见此人城府多深。 对于三人稍作分析,伊人沉声说道,“我倒觉得你最该小心的人是她。” 这般到叫嫣然有些不解了,韩修婷确实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自己实在是找不出需要防范韩修婷的理由,“哦?为何?” 伊人也不作解释,只是干脆的吐出俩个字,“直觉。” 嫣然以为伊人只是玩笑,当即无奈笑道,“哈哈,你啊。” 伊人知晓嫣然这是没将自己当一回事,又强调一遍,“你信我便是!” 见伊人这般认真的强调,嫣然这才知晓伊人不是玩笑,略微思忖,心想伊人不会无故说废话,便郑重的应道,“好,我会小心的。” 韩修婷与富兰芝,白文佩离开一会儿后,适才温润亲和的眸光瞬间冰冻,冷声斥责道,“白文佩,往后你再是这般没有眼色便不要跟着我们了。” 富兰芝疑惑的看向韩修婷,她着实不懂为何好端端的修婷会发这般大的脾气,“修婷,这……” 韩修婷径直打断富兰芝的话,怨怪道,“还有你,文佩没有眼色也就罢了,你也跟着她胡闹。” 富兰芝并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她并不是白文佩,她的地位与韩修婷相比也不逊色,并不会任由韩修婷这般毫无理由的指责,刚欲出口辩驳,“我……” 韩修婷看向二人,冷笑说道,“我已多番提醒你们,皇后娘娘对向嫣然极为偏爱,我等不可明处与之为敌……你们偏偏不听,若有一日叫向嫣然爬上高位,还能有你们的活法?” 富兰芝嗤之以鼻,她从未准备让向嫣然走到可以威胁到她的位置,“哼,那便不让她爬上高位便是。” 对于富兰芝的张狂,韩修婷也是无奈,不过富兰芝若真有本事能将向嫣然除掉对她也未必不是好事。 想起伊人,眸光深沉了起来,继续对二人说道,“还有向嫣然身边的那名女子也很是不一般,还是要多加注意一些。且看那女子的穿着打扮,无一不是精品。文佩,你不识货我不怪你,那女子身上所着衣裙乃是春锦阁的文殊锦,即便是我与兰芝想要购得一匹也非易事。再看她头上的发钗,看似只是素银打造,但银链上所坠珍珠皆是一般大小,浑圆光润,十分难得,工艺精湛,怕你在汴京也找不出第二对,绝非你等所说的一般民女……我真不知你是哪里来的勇气去得罪这样一个贵不可言的人?” 白文佩本就是仗着韩修婷和富兰芝的面子才敢嚣张,故而韩修婷刚刚出声指责她,她已是有些惶恐。现下听韩修婷说她得罪了一个身份贵不可言的人,更是无措,“韩姐姐……我……” 韩修婷本来对于白文佩就没有什么好感,奈何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有很多事还要借白文佩来办。可是她却不会给白文佩给自己惹上**烦的机会,总会适时的警醒白文佩,“你若是往后再这般不识趣,带着兰芝四处的罪人,便不要怪我不念你我之间的情分。” 白文佩颤声应道,“文佩不敢了。” 富兰芝从韩修婷的话中听出了点儿苗头,意识到自己确实总是被白文佩影响,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甩了白文佩一个耳光,“混帐,拿本小姐当枪使。” 扫了眼四处的宫女太监,韩修婷嘴角得意的上扬,心中暗自腹议道,“富兰芝,你这般蠢,不被人当石头踩也可惜了。” 韩修婷故作不忍的拉住富兰芝欲再甩向白文佩的手,小声劝解道,“行了,小心点儿便是了。” 第七十七章面见皇后 第七十七章面见皇后 嫣然牵着伊人径直向坤宁殿的方向走去,除与韩修婷等人偶遇外一路上也相安无事。穿梭在偌大的皇宫中,纵使从小身在富贵家的伊人,也不禁心中感叹这皇宫终归是天子的住所,确实是不能匹及的恢弘,走了近半个时辰也未走到坤宁殿。 伊人也不知坤宁殿在何处,只是垂首跟着嫣然,听得一声亲切的呼唤,抬眼望去,却见一个约摸三十余岁的女官恭顺的迎了上来,“姑娘,来了,皇后娘娘一早便派奴婢在此处等候姑娘。” 嫣然拉着伊人的手热情的对女官介绍,“秋瑾姑姑,这位是嫣然的闺中好友,万伊人。” 伊人自若的躬身行礼问好,“秋瑾姑姑好。” 秋瑾见伊人这般自若大方的与自己问好,并不似一般民间女子一般莽撞,小家子气,满意的笑道,“好好,诶哟,这位姑娘虽说遮面看不全面容,但从这身姿气度便可看出也是一个绝色的人儿。娘娘还说向小姐放着宫里的乐师不用,巴巴的求她请了外援,定当是琴艺高超,早就备好琴等候了。” 闻言,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娘娘备琴作甚?” 秋瑾前边带路,和蔼的笑道,“自然是要先听听向小姐请来的人琴技如何了。” 嫣然一听只是考验琴技而已,便信心满满的笑道,“娘娘听过便知道了。” 秋瑾领着二人一路进了坤宁殿,伊人也不敢妄动,只听见嫣然行礼的声音,“娘娘,嫣然拜见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容颜不老。” 伊人也不紧不慢的跟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地上,叩首拜见,“民女万伊人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淡淡的扫了一眼伊人,不做理视,视线看向嫣然,唇角欣慰的上扬,笑着招手唤道,“哈哈,你这丫头,嘴这般甜,当真讨本宫欢心,快来本宫身边坐。” 嫣然乖顺的起声,向皇后走去,“是,娘娘。” 皇后拉着嫣然的手,将嫣然从头到尾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才满意的说道,“恩,今日这身衣服穿的真是极好,就是还差些什么?对了,待会儿出去时秋瑾给你眉心画朵桃花,会更好。” 嫣然甜甜一笑,委屈的看向还跪在殿中的伊人,请求道,“是,娘娘……嫣然的闺中好友还跪着呢,嫣然求娘娘先让她起来罢?” 皇后无奈的摇头,嗔怪道,“好,你这丫头就是这般善良,总见不得她人受罪。上次掉了荷花池也自己揽了所有事,不愿其她人受牵连,你这般可怎么好,真是让人不由得疼爱你……” 伊人心中暗自盘算,从皇后对嫣然的态度来看,对嫣然是相当满意的。看来嫣然这颍王妃已经是囊中之物了,若是有皇后保护,嫣然也应当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见皇后还是没有让伊人起来的意思,嫣然对着皇后继续撒娇请求道,“娘娘……” 皇后这才看向跪在殿中的伊人,虽然脸上的笑容不减,但态度却从适才对嫣然的亲切变的威严庄重起来,“好好,你便是嫣然提及的琴技超然的密友万伊人?” 伊人始终未抬头,恭敬的回道,“回娘娘,民女正是万伊人。” 皇后眸光微凛,按常理第一次进宫的人,即便是识大体的官家女子,也会有些激动难奈,不知所措,尤其是面见皇家之人时更是瑟瑟慌乱。眼前的伊人却沉静自若,一举一动把握的极有分寸,看来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皇后稍稍颔首,“起来罢,你现下弹奏一曲与本宫,本宫先看看你是否是真的琴技超然。” 伊人磕头应道,“民女遵命。” 皇后再看向秋瑾,优雅的挥挥手,吩咐道,“秋瑾,命人将琴案抬来。” “是,娘娘。” 秋瑾退后,不消片刻,便招呼着俩个丫鬟抬可一张琴按上来,想来确实如秋瑾之前所说,皇后早已准备好琴案。 伊人也不拖拉,琴案摆了上来,素手覆上琴弦,拨弄一下,闭眼聆听,琴音空灵清脆,确实上品。 从伊人的手覆上琴弦,皇后的眼便没有离开伊人,在**这般多年,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伊人并不简单。 琴音缓缓响起,悠扬曼妙,伊人的纤纤素手在琴弦上悠然的拨弄着,琴音恍若高山流水一般清澈透明,带着人走进无限遐想,着实十分美妙。 琴音结束,满殿的人皆沉浸在伊人的琴音中回不过神。 皇后最先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看向伊人说道,“确实不错,抬起头来。” “是,娘娘。”事先带了遮面的伊人,泰然的缓缓抬首与皇后对视,仅是一瞬,伊人便又慢慢的垂首看向地面。 伊人心中暗自感叹,当真是一国之母,且不提那精致的美貌,仅仅是那一身的庄重华丽,竟然逼的人无法直视,也只有这样的娘才能生出赵顼与赵颢那般风华绝代的孩子。 皇后虽只与伊人对视一瞬,却已将伊人的脸看在眼里,心中对伊人的警惕也多了几分。虽说伊人脸上已用银帘遮面,即便是这样,还是难掩伊人的光彩。肌肤若雪,眉似远山,眼若秋波……有这样的人在嫣然身边她当真有些不太能放心。 皇后好奇的看向伊人,问道,“为何要用银帘遮面?” 伊人本就没有揭下帘子的打算,便自若的撒了个小谎,“回娘娘,民女自知相貌丑陋,恐吓到众人,故用银帘遮面。” 皇后冷声笑道,“我看不像,本宫虽深居宫中,对你的名讳也有所耳闻,本草居,墨悦阁,春锦阁皆是出自你的手笔,确实有那么点儿意思。本宫还闻得你可是这汴京中权贵公子们一心想要娶回府中的良人,怎会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揭下银帘,让本宫也瞧瞧这传闻中的万伊人。” 一直站在皇后身边的嫣然,起初也不太懂向来和善的皇后为何好似有意针对伊人一般。现下听到这里,也是明白了,娘娘是为了她考虑,觉的伊人与她交好或许是另有目的。 嫣然着急的解释为伊人开脱道,“娘娘,伊人其实很美,只是为人低调,不愿招惹他人注意才这般。” 皇后饶有兴趣的语调微扬,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说道,“哦?此处也没有旁的人,接下来与本宫瞧瞧也无碍。” 伊人之所已用银帘遮面,便是觉的在**这个女人的战场中,即便自己不去争也会成为别人所瞄准的对象,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瞄准她的竟然是赵顼和赵颢的生母,高皇后,为的却是保护嫣然。 伊人心中苦笑,却无法拒绝,只好伸手摸向耳后,揭下银帘,“是,娘娘……” 见到伊人的相貌,在这**中看遍了美人的皇后对伊人也是感到十分惊艳,嫣然的美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单纯无害,而美的不似人的伊人让皇后极为敏感的将伊人列入了危险对象。有这般惊世美貌,入得皇宫还肯遮掩起来,甚至自编谎言说自己相貌丑陋,看来伊人若不是太聪明懂得避讳锋芒,便是真的与世无争,无心这皇宫的荣华富贵。 这俩点皆有可能,皇后一时间也不能妄断,不过对于伊人遮面而来她还是颇为满意,语气稍微柔和的对伊人说道,“这银帘带的好,确实是个聪明的姑娘,你这般相貌还是遮起来的好……起来说话罢……” 这般久伊人都是跪着的,皇后虽然对嫣然说好好好,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唤伊人起来过,可见在皇后眼中的伊人是有多突兀。 皇后所想并未瞒得过伊人,皇后喜欢嫣然,因为是给自己的儿子选媳妇,赵顼日后继承皇位已是定局,她不须再多费心思靠姻亲拉拢大臣,故选个乖巧懂事的,单纯无害的便好。然皇上看中嫣然,怕不仅仅是因为嫣然的曾祖父曾为大宋呕心沥血,病逝在职,这只是一个借口,作为给日后继承大统的赵顼选妃子,家庭背景太过强大的怕是会铸成外戚干政的尴尬局面,而嫣然刚刚好,爹只是个知府,却有着曾祖父留下的光环糊住众人反对的声音,绝对是颍王妃最佳的人选。 “是,谢娘娘恩典。”伊人将银帘重新戴了回去,起身垂首站好。 皇后淡淡的扫了眼伊人,看向嫣然,亲切的说道,“嫣然,你且与秋瑾去,叫秋瑾与你眉心描一朵桃花出来,待会儿顼儿可能会过来,你留在这坤宁殿一起用膳罢……” 听见赵顼待会儿会过来,嫣然脸上顿时升起俩团红云,娇声应道,“是,娘娘,那伊人……” 皇后笑着打断道,“她琴弹的极好,本宫还要向她讨教讨教,你先去罢。” “是,娘娘。”嫣然心中虽有疑惑,但也并未纠结,因赵顼待会儿要来,她一心也就只想着待会儿如何将自己更美一些。 站在大殿中的伊人的心情也因顼儿俩个字开始紧张,全然忘了思考皇后此时故意支开嫣然是所谓何事。 嫣然离开后,皇后不冷不热的看向伊人唤道,“万伊人。” 这一声直接将伊人唤了回来,仓促应道,“是,娘娘。” 不解为何从进殿就表现无缺的伊人,为何突然有些慌乱,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沉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伊人整理了情绪后,语气已恢复正常,回应道,“回娘娘,民女在想,若是颍王殿下要来,民女应当回避的。” 皇后追问道,“以你的美貌,你不想得到皇子的垂青?” 伊人自知若是不坦然相告,皇后便不会放下对自己的戒心,只得诚实告知,“回娘娘,民女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便不敢奢想,此次进宫纯属是来助嫣然的。听闻嫣然有次落水生病,作为嫣然的密友,民女才想跟来保护,并未有其他妄想。” 皇后定定的看了伊人半响,才幽幽的开口,“最好是这样……” 第七十八章她来了 第七十八章她来了 坤宁殿一时安静至极,皇后坐在主位自顾自的品茗,伊人也静立在大殿之上一言不发的垂首静等皇后安排。 过了许久,嫣然兴奋的从偏殿走到了皇后身边,欢快的询问道,“娘娘,您看,嫣然好看不好看?” 皇后笑着回应道,“好看好看,这般一看,便真的像一个花仙。” 得到了皇后的肯定,嫣然又小跑到伊人面前,期许的看着伊人,“伊人,好不好看?” 伊人淡笑着抬首,嫣然的眉心果真多了一朵淡粉色的桃花,确实为嫣然平添不少灵气,“很好。” 赵颢突兀的走进坤宁殿,身后跟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宫女,看到殿中的嫣然明显一愣,“母后,诶?嫣然也在此处。” 嫣然愉快的躬身行礼问好,“嫣然见过王爷。” 对于这一幕,伊人心中早有准备,故也并未慌乱,从容的跪地磕头,为防止赵颢听出自己的声音来,特意压低了许多,“民女拜见王爷。” 赵颢也并未觉的异常,除了感觉伊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外,也未曾多想。毕竟,伊人说了,她不想入宫,淡淡的说道,“起来罢。” 看向嫣然,赵颢调笑道,“莫要见礼了,往后你若成了我皇嫂我还须向你见礼呢。” 嫣然近些时间经常入宫,因此对赵颢也算了解,知道赵颢喜爱玩笑,除了有些羞赧却是没放在心上,转身委屈的看着皇后,说道,“王爷取笑嫣然,皇后娘娘可要替嫣然做主。” 皇后无奈的指着赵颢摇头笑道,“颢儿,你怎的一来便取笑嫣然。” 赵颢“儿臣可有个惊喜给母后的,您若是厚此薄彼,只疼嫣然,儿臣可是不允的。” 皇后好奇的问道,“是何惊喜?” 赵颢旋即向皇后走去,路过伊人时,稍微看了一眼,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个垂首的女子的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身后的宫女也捧着托盘跟在赵颢身后,宫女跪着将托盘捧过额头,供皇后查看,赵颢揭开托盘上的覆盖,“母后,你看。” 皇后看向托盘,竟然是件衣裙,银红色的底料,用金线刺着精美的凤凰,还散发着淡淡暗香。皇后看向身后的秋瑾,秋瑾意会,上前将衣袍展开,那股浓郁清雅的暗想如波浪一般滚滚扑来。 皇后伸手,细细的抚摸这件银红色的金凤长裙满意的颔首说道,“恩……质地轻滑,色染精致,这裙尾后的巨大金凤绣的也是极好,活脱的要跳出来了一般。只是颢儿,这衣服用的是什么香所熏?香气浓郁淡雅,久凝不散,也是难得。” 赵颢得意的昂首说道,“母后,这衣服所用的衣料乃是春锦阁的镇店之宝晚香罗,自带奇香,质地精致堪比贡品,目前全大宋只有俩匹,一匹制成成衣挂在万家春锦阁,一匹便在母后这里了,这可是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的东西。” 听见万家二字,皇后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大殿上垂首的伊人身上,不明情绪的称赞道,“哦?确实……是精品无疑,看来也并非是浪得虚名的。” 于皇后的称赞,赵颢并未觉的有何不妥,反倒觉得是理所应当,“那自然是了,颢儿早先得了这匹晚香罗,便送到尚衣局让她们为母后赶制这件凤袍,为的是给母后一个惊喜。” 对于儿子的孝心,皇后自然是很欢喜,挥手示意秋瑾收好衣裙,“有心了,母后很喜爱。” 赵颢这才有闲心看向殿中的伊人,适才伊人自称是民女,倒让他不解母后的殿中为何会站着一位民间女子,好奇的问道,“殿中这位是?” 皇后不知怎么回答,她心中是不想让赵颢与伊人有一点点的牵扯,毕竟她也不能保证赵颢在看到伊人时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母后。”同一时间,赵顼大步向殿中走来,适时的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皇后和蔼的看向赵顼,唤道,“顼儿来了。” 赵颢也欣喜的赢了上去,“皇兄。” 纵使伊人心中已对这一幕排练过千遍万便,但在面对这一幕时,心还是紧了一紧,连带着身子都微微颤抖。 伊人紧张的跪地磕头,哑着声音说道,“民女拜见王爷。” 赵顼看向垂首跪在地上的伊人,浑身一怔,虽说声音有些出入,但这股子强烈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何下跪之人这般像他心中朝思暮想的那个她。 皇后敏锐的发现了赵顼的不寻常,出声拉回赵顼的思绪,“恩,成天的不见你的人,难得今日在母后这边见到你。” 赵顼看向皇后,便又若无其事的对跪在地上的伊人说道,“起来罢。” 似乎他适才只是认错了人。 赵颢愉快的看着赵顼问道,“皇兄可是从父皇那里过来的?” 赵顼颔首,“恩。” 赵颢这才点头,故作认真的说道,“这就对了,皇兄每日忙于政事,母后自然见不到了。” 对于赵颢这般样子,皇后也颇有些无奈,板着脸嗔怪道,“颢儿,你若是平素里没事也得帮着你父皇和皇兄处理些事务,莫要贪玩。” 闻言,赵顼与嫣然也是忍俊不禁的笑了出声。 本是替赵顼开脱的,却好端端的把自己拉了进去,赵颢不满的垂首说道,“是了,母后……” 嫣然红着脸适时的对赵顼行礼,“嫣然见过颍王殿下。” 赵顼颔首,“免礼。” 皇后看了眼嫣然,倆颊绯红,自赵顼进来后就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心中了然。初见嫣然,便是一品诰命夫人她来的,见她甚是乖巧,一直跟在那夫人身后,不比其他府中的小姐那般有眼色,会哄人,便觉得很像年少时嫁给皇上的自己,也是这般胆怯,若不是皇上的宠爱,怕是活不到今日,便对嫣然心生怜爱。再后来嫣然落水,差点没命,醒来后确实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不肯追究,更让人觉的嫣然有十分的容忍之度。自那以后自己便有心将嫣然指给顼儿,与皇上商议后,皇上对此也十分赞成,故时常为嫣然制造与赵顼见面的机会,现下看嫣然的反应分明是已倾心赵顼的样子。 皇后满意的笑了笑,看向赵顼柔声问道,“顼儿,你可还有事要忙?” 赵顼恭顺的说道,“无事了,今日母后寿辰,来此处便是专程来陪母后的。” 皇后颔首,出声建议,“离宴会开始还早,还有俩三个时辰,你们便留在此处用午膳罢。” 赵顼与赵颢一同应声回道,“是,母后。” 皇后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秋瑾,秋瑾便附耳上前,黄守低声吩咐道,“你去把那姑娘带到你房间,照看她用了午膳,到晚宴快开始时再接她出来,莫要叫她胡乱跑。” “是,娘娘。” 秋瑾应过皇后,径直向伊人走去,亲切的说道,“姑娘,随奴婢来。” 伊人听话的跟着秋瑾转身离开,“是,姑姑。” 赵顼赵颢看着伊人离去的背影竟然是十分默契的愣在了原地,因为在他们眼中,只有一人有这般背影。 皇后看向二人,不满的说道,“你们俩愣着作甚,一起来,准备用膳。” 赵顼当即应道,“是,母后。” 赵颢却还是有些不甘心,想弄清楚伊人的身份,“母后,那位姑娘……” 皇后即便再笨此时也意识到了,她的俩个孩子或许认识伊人的,只是此刻伊人蒙着遮面他们无法确认而已,故径自打断赵颢的遐想,“嫣然请来抚琴的姑娘。” 赵颢不甘心的看向嫣然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哦……嫣然,宫中不是有乐师吗?为何非要在外面请呢,这是哪家的姑娘?” 嫣然还未能回答,赵顼便沉声制止道,“即是来陪母后的,便好好陪着,问东问西的,问这般多不相干的事作甚。” 赵颢尴尬的看向赵顼,“皇兄……” 赵顼此刻的镇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假装的,因为从自己看到伊人的第一眼,即便是没有看到脸,他已经认出来了那便是伊人。她来了……她本该是如此厌恶这样的地方,她是那般骄傲的人,可她此刻却在这里屈膝下跪,毕恭毕敬。赵顼想不到除了自己,这皇宫中还有什么值得她这般……他震惊但也惊喜,他在她的心中从未消失过。只是母后在这里,他不能让母后看出来自己对伊人有感情,这样只会害了伊人,所以他只能忍着想要抱一抱她的心思,陪着母后。 一心担心伊人去向的嫣然却没注意到二人的异样,不解的出声问道,“娘娘,叫伊人去了何处?” 闻言,赵颢如遭雷劈一般,木纳的看着大殿门口,失神的嗫喏道,“她竟然来了……她来了……” 皇后于赵颢的反应颇有些不满,出声警醒道,“颢儿。” 赵颢无视皇后的警醒,激动的看向嫣然求证道,“嫣然,她可是万伊人?” 嫣然也被赵颢的反应吓到了,她并不知道伊人与赵颢是认识的,而此刻赵颢的表现明显有些不对劲,“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赵颢激动的丢下句话便跑出了坤宁殿去追伊人了,“哈哈,她来了……母后,儿臣不用膳了,儿臣去带她逛逛。” 赵颢向来如此,若是喜欢什么变皆表现在脸上,此番看来赵颢对伊人的喜爱程度是十分明显的。 皇后不禁扶额叹息道,“这般便麻烦了……若是叫你父皇知道颢儿竟然与一届商家女子来往,要气坏的……” 赵顼此刻也是同样的担忧,赵颢与伊人有来往他也知道。他只是希望能借赵颢的手保护到伊人,便也没有阻拦,却没想到赵颢会这般……按赵颢的脾性,父皇若是知道了,苦的只有伊人…… 第七十九章被识破了 第七十九章被识破了 赵颢紧跟着追出了大殿,远远的看见秋瑾带着伊人向偏房走去,便急忙向二人跑去,一把拽着伊人的衣袖,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伊人无奈,看来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暴露了,便也不再掩饰,躬身行礼解释道,“回王爷,民女是来陪嫣然的。” 赵颢见伊人这般客套,定是介意秋瑾,看向秋瑾吩咐道,“秋瑾,你先去照顾母后用膳罢,本王已与母后说过了,伊人交给本王便是。” 秋瑾犹豫片刻,便回了赵颢,“这……是王爷!” 见秋瑾离开,赵颢才嬉笑的开口说道,“走罢,我带你去宫中逛逛。” 伊人摇头拒绝道,“我不想出去,来的时候已然看过了,确实恢弘华丽,但是却不喜欢与人屈膝下跪,垂首静听,脖子酸痛,膝盖麻木,现下只想休息。” 赵颢尴尬的颔首,“恩,确实是,宫里的礼数太多,可是我已经将秋瑾打发走了……” 转身看向秋瑾离去的方向,已是没有人影,伊人只得为难的看着赵颢,“这……” 赵颢心中将皇宫中略微僻静的地方想了个遍,这才出声询问道,“这样罢,我带你去人少一些的地方坐坐可好?那里现在风景正是特别美,这会儿宴会没开始也不会有多少人。” 思考片刻后,伊人认命的颔首,“也只能这样了……” 跟在赵顼身后,就像跟在嫣然身后一般,伊人始终未抬起头来。 赵颢停下脚步不满的看向伊人,“你这般低着头,怎能看得见这春日的美景?” 这皇宫不比在外面,到处都是眼睛,若是让别人见到赵颢这般客气的与一个姑娘相伴而行,她万伊人很快便会出名了,只是赵颢却丝毫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伊人咬牙切齿的低声对赵颢说道,“你莫要给我找麻烦了,快走。” 韩修婷三人结伴与赵颢伊人相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韩修婷看着赵颢停在原地弯着腰与伊人说话,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阴森森的说道,“文佩,兰芝看来这回你们当真是得罪错人了……” 白文佩与兰芝一同顺着韩修婷的视线向赵颢看去,见到赵颢与伊人在一起脸上当即就有些挂不住了。赵颢是谁,可是颍王的胞弟啊,若是颍王继承大统,赵颢的身份也是贵不可言,此刻却如此迁就伊人的弯腰谈话,怎能让二人不惊讶。 韩修婷不顾身后怔愣的二人,自顾自的迎了上去,“见过王爷。” 赵颢这才抬首看向韩修婷,平常的应道,“免礼。” 见状,文佩和兰芝也一同迎了上去,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都免礼罢。” 伊人心中暗暗苦叫,自己究竟是有多不幸,这么巧遇到了这三人俩次。 伊人欲躬身对三人行礼,腰还未弯下,赵颢便一把拽住伊人的手,揽住伊人的腰强迫她直立,不满的说道,“你不是不喜欢这般样子吗?只要不是宫里的娘娘,父皇母后,跟着我你一律不用对他人卑躬屈膝。” 伊人的手不着痕迹的背过去,摸到赵颢揽在腰间的手,用力一掐,却并有自己意料到的样子。赵颢只是眉头轻蹙,并未收回手,旋即莞尔一笑,旁若无人的嗔道,“你呀,莫要调皮,听我的便是……” 见到赵颢这般对伊人,韩修婷三人心中当真是羡慕不已,对伊人的身份以及银帘下的容颜也开始百般猜测。 韩修婷看向伊人,礼貌的笑道,“今晨遇到姑娘还未曾请教姑娘姓甚名甚,当真是失礼。” 伊人正欲回答,“民女……” 赵颢却直接打断,不悦的对韩修婷几人说道,“她姓甚名甚与你们着实没有多大关系,你们要去哪里便去罢。” 这般被赵颢拒绝,韩修婷的面子实在是挂不住,奈何对方却是当今王爷,自己也无法反驳,只好尴尬的退下,“是……王爷。” 眼见韩修婷几人灰溜溜的离开了,伊人一把打下赵颢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气愤的低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颢理所应当的说道,“我自然知道,她们皆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势力女子,你若说了你的名字,难保她们不会在心中取笑你。” 伊人看着赵颢,心中清楚赵颢是不愿让自己在别人的眼光中被践踏,也不忍继续苛责。只得无奈的叹气,“唉,随你罢。” 赵颢见伊人不再追究,嘴角的笑容又回来了,欢喜的带路,“走罢,马上就到了。” 赵颢领着伊人在皇宫中走了半响,终是停在了一方殿院的门口,“诺,到了。” 伊人抬首看向殿院的牌匾,疑惑的看向赵颢,“素春殿?” 赵颢拽着伊人的手,向素春殿的门口走进,顺便解释道,“这里便是今日举行晚宴的地方,现下应当不会有什么人来,该布置的昨日也都布置好了,正是十分安静。这里与你那落花轩倒是有些相似,满园桃树,每逢三四月份便十分美丽,不过却比的你那落花轩大上许多,正院也十分宽广,适合大型的宴会。” 刚进入素春殿门,伊人眼尖的看到希零的几个宫女太监朝他们的方向看来,便迅速的垂下了头,任由赵颢牵着她向里走去。 几个宫女太监看到赵颢,当即匆忙迎了上来,跪地叩拜,“奴婢(奴才)拜见东阳郡王。” 赵颢四处张望一番,问向跪在地上的几人,“如何?现下没人罢?” 其中领头的一个小太监,恭敬的应道,“回王爷,晚宴还有一个半时辰才开始,只有奴才几人在此照看,并未有他人。” 赵颢颔首,拉着伊人径自向左侧的桃花林走去,“恩,本王去园中转转,你们好好照看着,泡壶茶,拿些点心送到桃林中的凉亭。” 几个宫女太监齐齐磕头,“奴婢(奴才)恭送王爷!” 赵颢将伊人牵着穿过桃花盛开的桃林,走向林中的一个凉亭。 赵颢将伊人拉到石凳前,轻轻按着伊人的肩叫伊人坐好,贴心的嘱咐道,“来罢,亭中坐会儿歇歇。” 望着这满园桃树,偶尔一阵风吹来带着嫩粉的花瓣乱舞飞扬,很是美丽。 伊人轻笑的捡起一片飘落在石桌上的桃花花瓣感概道,“桃花**暖先开,明媚谁人不来看。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 伊人再看桃花,赵颢在看伊人。眼前的伊人眸光柔和如水,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叫人忍不住被她吸引。 伊人稍稍抬首,看到赵颢一脸深情的望着自己,有些尴尬的问道,“你看我作甚?” 赵颢一张俊脸凑近伊人,近到自己的额头几乎要贴到伊人的额头,才轻轻一笑,痴迷的说道,“很美……” 赵顼从容的从桃林中走出来,表情略微有些严肃的看向赵颢,沉声说道,“颢儿……” 闻得这一声,赵颢与伊人皆是一惊,赵颢慌乱的起身看向赵顼,“皇兄。” 伊人也侧过脸,急忙起身欲跪,“民女拜见颍王殿下。” 赵颢早有预料的拽住了伊人下沉的身子,柔声说道,“你莫要这般多的礼数,皇兄待我很好的,不会介意的。” 赵顼眸光带到的瞟了伊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再看向赵颢,语气明显有些不悦,“你在此处作甚?” 在赵顼面前,赵颢如同一个孩子一般,赵顼仅仅是一个不悦的眼神都能叫赵颢紧张半天。 赵颢嗫喏的解释道,,“带伊人姑娘来歇歇脚,皇兄不是陪母后用午膳呢,为何来这里?” 赵顼颔首,声音依旧冷清,“有些不放心,来此处检查检查,闻得你在此处便过来看看。” 见赵顼并未责怪他,赵颢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碘着笑脸说道,“恩,皇兄可是检查好了?” 赵顼死士想起什么一般,突然看向赵颢奇怪的问道,“只是粗略的看了一圈,应当没大问题。倒是你,宝安与寿康正在寻你,适才见到已快找到这素春殿了,你如何的罪俩个妹妹了,她们这般气势汹汹?” 闻言,赵颢有些委屈的说道,“她们除了稍微对皇兄有些忌惮,何时对我不是气势汹汹了?她们又不知道想出了什么妖蛾子要难为我,这……伊人还在这里,被她们寻见更是不得了,怎么办……” 宝安和寿康是他们的胞妹,这二人深得父皇宠爱,平素里除了对皇兄有点儿忌惮以外,便是一点儿也不怕赵颢。她们本性耿直率真,但却因身在皇家难免多了一些骄纵,若是平时赵颢遇见她们皆是被缠着玩耍,根本脱不了身,然此时自己还带着伊人,若是叫她们看见,她们的目光定然会落在伊人身上,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思及至此,赵颢一时有些着急的不知所措。 赵颢的措手不及,在赵顼眼里看来是正常的,故赵顼平常的对赵颢说道,“我看你要不先自己出去找个地方避一避,待会儿再回来……” 赵颢只是略微思索,便拽着伊人的手欲率先离开,“这……好,伊人,走!” 赵顼看着二人双手相牵的地方,眸光快要着火一般,咬牙说道,“你这般拉着这位姑娘若是遇到了她们可真是说不清楚了,好端端的让她们注意到了这位姑娘,怕是安省不了。” 赵颢紧张的看向赵顼问道,“那如何是好?” 赵顼自顾自的坐在一张石凳上自若的说道,“你先去罢,姑娘让先跟着我,我不会给你弄丢的。” 无奈,确实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了,赵颢考虑好,仔细的对伊人叮嘱道后,便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哎,只能这样了,伊人,你好好跟着皇兄,莫要走丢了,我先去把那俩个小祖宗给引走。” 第八十章坦诚相待 第八十章坦诚相待 伊人心知赵顼是故意支开赵颢的,毕竟有些话当着赵颢不好说,故赵颢离开时伊人也并未要求一起去。 赵顼静静的坐在石凳上,直到赵颢彻底消失在桃林好一会儿,才不冷不热的看向伊人,“你和颢儿什么关系?” 伊人站在亭中,从容的回道,“没什么关系!” 赵顼讽刺的看向伊人说道,“颢儿虽说任性,也常与宫女太监玩耍,但却还懂得把握分寸,不会以我这种称谓自居,这般在意你,可见对你动了心……” 若说伊人此次进宫有几分是为了见赵顼一面一解相思之痛,然这一切却都被赵顼这质问的态度所打破。 伊人不甘示弱的反驳道,“你不也在我面前以我自称吗?” “万伊人……”赵顼低吼一声,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安静了片刻,赵顼疲惫的扶着额头,无力的说道,“以后莫要再和颢儿来往了。” 虽然伊人心中并对赵颢无意,但面对赵顼这般直接的说教,伊人对此嗤之以鼻,“我为何要听你的?” 赵顼双手捧着脸,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伤害颢儿……” 伊人心中一惊,赵顼是何人,他绝不会随意说这些话,既然说了那便是他真的有过这样的想法。 伊人出声提醒赵顼,“他是你的胞弟!” 赵顼放下遮在俊脸上的双手,庆幸的说道,“所以我忍住了,如果适才牵着你的手的是别人,我定然不会让他见到明日的太阳。” 伊人本以为,赵顼对她的爱是无私的,无私的肯为她做许多不符身份的事,无私的肯为她费很多心思……然奈何赵顼却这般霸道,仅仅是一个牵手便能引出他内心深处的杀意,那么,如果今日牵她的手的人是子晏,他定然是不会顾及自己的感受,伤害子晏……这算是威胁与警告吗? 对赵顼的表现伊人十分不满,竟也懒的解释,回答赵顼的唯有冷笑,“呵呵……” 感受到伊人的不屑,赵顼怒声问道,“你不信?” 伊人眸光清冷的与赵顼怒气冲冲的眸相对,坚定的说道,“信,不过,这世间,若是我不愿意,即便是你也无法勉强我。” 在伊人眼中赵顼看不到一丝丝感情,突然他心中竟有些慌,只能故作镇定的继续盯着伊人清冷的眸子,“在大宋,我可以!” 伊人侧过脸去,冷漠的说道,“我也可以选择不做大宋人。” 赵顼这回便是彻底的慌了,是的,在大宋他可以,若是在西夏,在大辽,亦或者伊人直接坐了船去了海外,自己便不可以。突然间,他觉得他觉得他一直握在手心的东西竟然是那般的飘渺无痕,对于伊人他竟然没有一点办法。 明明适才他借口检查素春殿离开坤宁殿,追出来便就是为了能与伊人单独相处的,好好看看她,问问她最近过的好不好,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的针锋相对。是在他看到颢儿可以自然的与伊人闲谈欢笑,是在他看到颢儿牵着伊人的手进了素春殿,还是在颢儿与伊人的脸几乎快要贴近的时候……他忽然烦躁不安,嫉妒心暴涨,造成这种局面的皆是自己,是自己自作自受,竟然想着去逼迫一只小兽顺从自己。 思及至此,赵顼改变适才咄咄逼人的态度,深情款款的看向伊人,柔声说道,“万伊人,你今日来便是与我争吵的吗?” 伊人垂首摇头苦笑,“不是……是来帮你未来的妃子的……” 赵顼这才想起,适才在坤宁殿嫣然与伊人是一起的,失声叫出“帮嫣然?” 伊人颔首,若无其事的说道,“看来你心中有数。” 以为伊人是吃醋胡乱说的,毕竟如果喜欢一个人又怎肯将一个人拱手相让呢。赵顼害怕伊人误会,紧张的解释道,“你认识她?伊人,听我说,这皆是母后与父皇的决定,我并不喜欢她……” 伊人径自打断赵顼的解释,“她是一个好姑娘。” 伊人的态度叫赵顼着实无言以对,他对她真心相付,她却不屑一顾,更可恶的是她竟然这般践踏他的心,叫自己去爱别人。 赵顼赌气的大笑道,“哈哈哈……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努力去喜欢上她!” 对伊人而言,她不能与赵顼在一起,至少现在不能。赵顼身份尊贵,但毕竟只是个王爷,他有皇上皇后压着,平心而论,她这样的女子是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皇上皇后的眼。如若自己非要固执的逆天而行,对赵顼,对自己皆会带来巨大的危害。现下,赵顼定然要娶亲的,她不能也没有资格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她却不愿放弃任何一个保护他听到他消息的机会。嫣然如若不能嫁给赵顼,她也不见的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往后的结局定然不比现在。赵顼娶了她,她即便没有爱情,却还有一世荣华,尊贵的身份,自己也有了可以探听他消息的机会。她独自想好了这一切,独自为这一切安排而努力,自己承受着最大的痛苦却谁也没告诉…… 伊人镇定的看向赵顼,似乎她的情绪根本不受赵顼的影响,镇定的吐出俩个字,“恭喜。” 然这俩个字“恭喜”却将赵顼内心中所有的期待都撞的粉碎,他以为她至少会有一些不舒服,可却换来伊人从容自若的“恭喜”二字。 赵顼只感觉自己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此刻的他只想将伊人牢牢的抓在手心。赵顼起身,一把扛起伊人,向桃林深处走去。 伊人大惊失色,低喊的捶打着赵顼的背,“你干什么?放开我……赵顼……” 桃林真是大,赵顼一言不发的扛着伊人走了许久,直到周围安静的听不到除鸟儿叫声以外的任何声音,赵顼才将伊人放在地上,疯狂的撕扯着伊人的衣服,失神的一遍又一遍的说道,“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赵顼,你疯了,啊……”伊人怒喊着推拒赵顼,奈何赵顼那般强壮,二人竟双双倒地。 伊人手忙脚乱之下,奋力打了赵顼一个耳光,“啪……” 随着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赵顼的脸上渐渐出现一个微红的印子,赵顼看着被自己压在地上低声泣哭的伊人,这才回过神来。 赵顼慌乱的从伊人身上起来,无措的解释道,“伊人……我……对不起……我……” 伊人一只手拽紧已经松开的衣襟,一只手托着地,慢慢起身,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看也不看赵顼,失望的流泪喊道,“滚!” “啪,我对不起你……啪,我对不起你……啪,我对不起你……”见状,赵顼也不敢再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开始一个又一个甩起了自己的耳光。 起初伊人根本不愿再看赵顼一眼,只是紧紧的将自己抱做一团,一言不发的流泪。不知过了多久,赵顼的抽打自己耳光的手仍是没有停下……伊人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赵顼一如冠玉般的俊脸已是通红,嘴角都有细微血迹渗出。 伊人不忍的转过头不再看赵顼,“别打了……” 赵顼不听,一个又一个耳光又陆续落到赵顼的脸上。 他是一个皇子,要一个女人是多简单的事……此时却为了唤回自己的原谅这般作践自己,即便伊人有天大的怒火,即便赵顼适才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还是忍不住原谅。 伊人拽紧已经,摇摇晃晃的起身,另一只手拦住赵顼甩向自己脸颊的手,紧紧握住,泪眼朦胧的央求道,“别打了,别再打了……我原谅你,原谅你……” 赵顼将伊人紧紧抱入怀中,痛苦的说道,“我……身在帝王之家,作为父皇的嫡长子,自幼修习帝王之术,心知爱情在帝王之家是万万不可要的,故一直把持内心,不轻易与女子来往。许是天意,只是初见,虽识破你是女子,但还是被你的言论所吸引,想要窥探更多,却叫自己泥足深陷……你这般惊艳才绝的女子,有谁不会为你瞩目,不会对你倾心呢?虽说我是皇子,已是贵不可言,但是伊人啊伊人,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伊人回抱赵顼,轻轻抚顺着赵顼的背,柔声说道,“我的万家是你的,而你的皇宫却不是我的……或许有一天我会来到你身边,但不是现在……” “或许有一天我会来到你身边……”仅仅是这一句话,叫赵顼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因为,他知道伊人,若不是有些许把握的话,是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的。 赵顼松开伊人,揽着伊人的肩面对着伊人激动的问道,“何时?” 伊人心疼的伸手抚上赵顼的脸颊,触手竟是火辣辣烫。他该是有多自责,怪自己,适才一时羞恼,忽略了赵顼。 伊人用拇指轻轻拭去赵顼嘴角的血迹,悠悠的说道,“万家恢复往日的荣光,万府除了我后继有人,我便没有后顾之忧……” 赵顼也将自己的手覆上伊人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认真的回应道,“我等你。” 伊人轻轻一笑,请求道,“好好待嫣然好吗?就当是替我照顾她。” 赵顼顺从的应道,“好。” 伊人看着赵顼明显异样的脸,担忧的问道,“你的脸,这般样子如何去参加晚宴?” 知道伊人心忧,赵顼宽慰道,“不怕,宫中有良药,抹了便会好个七八成,晚宴也是在快入夜那会儿开始,我迟到一些,应当没人会注意。” 伊人环住赵顼的腰,将脸贴在赵顼的胸膛,嗔怪道,“你明知我只是羞恼,还下这般重的手。” “是我错了……”赵顼回拥,二人静静相拥许久后,赵顼忽然有些期许的开口问道,“可以答应我,往后不得再说离开我,不得再将我拱手余人,不得再违心的对我。我对你诚实,你也对我诚实好不好?” 伊人昂首认真的看着赵顼期许的双眸,甜甜一笑,颔首应道,“好。” 继而,伊人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了赵顼滚烫的脸颊,心疼的问道,“很疼,是不是?” 赵顼愣了片刻,旋即回吻伊人的额头,将伊人紧紧的拥在怀中,满足的说道,“……不疼……” 第八十一章赐婚(一) 第八十一章赐婚(一) 赵顼带着伊人抄小路离开了素春殿,二人去了赵顼的寝宫昭阳殿。伊人亲手为赵顼的脸上了药膏,眼见红肿的脸颊随着触手冰凉的药膏的修复后,渐渐退下去不少,才放心。 赵顼揽着伊人的肩,神情款款的看着伊人柔声嘱咐道,“昭阳殿的人都是我的心腹,你可在这里歇息,到晚宴开始会有宫女带你来找我。今晚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安排,你莫要乱跑。” 赵顼脸颊上的红肿虽已消去不少,但还是有些略微的发红,伊人内疚的轻抚着赵顼英俊的面庞不舍的说道,“好,你去忙罢……” “莫要内疚了,我已经好了。”赵顼轻轻拿下伊人覆在自己脸上的手,牵着伊人走向殿内的一处软塌,满眼心疼的安顿道,“你若是累了便在这榻上小憩一会儿。” 伊人颔首,目送赵顼俊逸的背影消失在这诺大的寝宫,独自坐在榻上,静静的打量着这充满着赵顼味道的宫殿,疲惫的躺在榻上,轻嗅着榻上的虎皮垫子,上面还残留着赵顼味道,安心的眠了过去。 到底是换了个地方,觉也有些轻,伊人隐约听得有人敲门,缓缓的睁开眼,打理衣衫,坐好,对外轻声唤道,“进来罢。” 门从外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纯粉色宫装的宫女垂首走了进来,稍稍抬首,确认伊人的方向后,见伊人安坐在赵顼的榻上,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又很快消散,垂首向伊人走来。 宫女躬身对伊人行礼,乖巧的解释道,“奴婢巧儿见过姑娘,颍王临行前命奴婢在宴会开始前将姑娘带去素春殿找王爷。” 闻言,伊人看向窗外,见外面天色已暗,起身应道,“恩,走罢……” 此时的素春殿,已是热闹非凡,晚宴在殿外的宽敞院子中举办,满院的火红灯笼将院子照的如同白昼,中间有舞姬曼妙起舞,俩排摆着整齐的长案,宾客按各自身份就坐,互相寒暄,推杯换盏。夜风徐徐,夹杂着桃花瓣在院中飘扬起落,在家上主位上身着银红凤袍的端庄精致的皇后,整个宴会如若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一般,意境非凡。 嫣然忧心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四处张望,见赵颢也是神色匆匆的向自己处走来,赶紧起身唤道,“王爷,嫣然见过王爷,伊人呢?听秋瑾姑姑说,王爷将伊人带走了。” 赵颢见伊人也不与嫣然在一起,心焦的说道,“本王也正在找她呢,本王本先带她来素春殿歇脚,却听得宝安和寿康二人也找了过来,害怕她们二人见到伊人会出些意外,便将伊人托给皇兄照看。还以为她会与你一起,看来不在呢。” 嫣然疑声问道,“颍王?” 赵颢颔首,四处张望,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嫣然,“是啊,本王适才问过皇兄的随行太监了,听说是皇兄陪着父皇议事,故我也不知伊人被皇兄安顿在哪里了。” 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从素春殿门外传来,“皇上驾到!” 宴会上所有人全部都跪地磕头,齐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身后跟着赵顼,心情明显十分愉悦,大笑说道,“哈哈,今日是皇后寿诞,都免礼免礼。” 皇后起声,笑着向皇上迎了去,“皇上,您来了。” 皇上向前走了段儿,才与皇后在院中相遇,握着皇后微凉的手,问道,“恩,朕来的可是有些晚了?” 皇后轻笑摇头,搀着皇上的臂弯一同向主坐走去,“不晚不晚,臣妾带皇上入座。” 皇上愉快的笑道,“好,哈哈。” 赵顼跟在皇上皇后身后,却听得一旁有人在唤他,“皇兄,皇兄……” 赵顼转身看去,见赵颢正在嫣然身边对他挤眉弄眼的招手,不解的走过去,问道,“何事?” 赵颢紧张的凑近低声问道,“伊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赵顼皱眉四处张望着,疑问道,“哦,她还没来吗?” 自己明明吩咐了巧儿在宴会开始时将伊人带过来,可为何现在宴会明显已开始这般久了伊人还未到场。 嫣然见赵顼也是不知伊人行踪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慌忙行了个礼问道,“嫣然见过颍王,伊人今日第一次入宫,莫是在哪里迷了路?。” 赵顼再看向嫣然身后,便见巧儿领着桃伊人款款向自己走来,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嫣然转身,果真看到伊人完好无损的向自己走来,脚步加快迎了上去,握着伊人的手紧张的问道,“伊人,担心死我了,你跑哪里去了。” 伊人莞尔一笑,回握着嫣然的手一边向座席走去一边解释道,“没哪里,颍王将我安顿好,便去办事了,也安顿好了宫女为我带路。适才我到的时候嫣然还没到,王爷也没到,我有些不知所措,便叫领路的宫女带我去桃园中转了转。” 再看见赵顼,伊人装作二人从不相识的样子,欲跪拜道谢,“民女拜见王爷,多谢王爷。” 赵顼隔着长案托起伊人手,玩笑道,“恩?今日莫要跪了,母后的寿诞,若人人皆像你一般下跪,岂不是乱套了。” 伊人顺从的起身行了一个普通的礼,稳重的说道,“是,王爷。” 赵颢上前俩步欲与伊人说话,“伊人……” 赵顼却直接将赵颢的话打断,拉着赵颢出来,苛责道,“你有你的位置,岂能随便乱坐,快与我到位置上坐好。” 赵颢委屈的看着赵顼,“皇兄……” 赵顼却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将赵颢拉着离开了,“走罢。” 嫣然拉着伊人坐在铺着软垫的蒲团上,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伊人,说道,“韩修婷她们已经献过艺了,皇后娘娘专程将我留到后面等陛下到了才献艺,这段歌舞结束你便随我一起。” 伊人握着手心暖暖的茶杯,应道,“好。” 嫣然闪烁着美丽的眼睛看着伊人,好奇的问道,“你紧张吗?” 伊人心知嫣然自己心中肯定也十分紧张,故才会这般问自己,只是宽慰的笑道,“好好跳,莫要紧张。” 嫣然乖巧的点头,“恩。” 场中舞姬一曲舞毕,有几个小太监迅速的摆了一只琴案在院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皇后朝嫣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嫣然意会,便牵着伊人的手镇重的走向院中。 伊人敏锐的发现了琴案的所在,便自觉的松开嫣然的手,垂首向琴案走去,坐好,双手覆在琴弦上准备。 嫣然迈着轻盈的步伐向院中走去,曼妙的身姿摆好一个姿势,伊人见状,手指灵活的拨弄琴弦,琴声悠扬,嫣然翩然起舞,美丽的手指涂着粉嫩的蔻丹,如同白玉雕成一般,灵活的摆弄着花朵的样子,手臂,脚腕以及身上的每一个部分的动作完美的契合,在起落的桃花瓣中如同一位美丽的花仙子。 伊人满意的欣赏着嫣然的舞姿,也是觉得不错,视线稍微移动,却看到了富兰芝一脸嫉恨的盯着嫣然,不着痕迹的向地面撒了一把珠子。圆润的珠子在平整的石板上滚散开来,伊人紧张的盯着这些滚散开来的珠子,有几颗竟直接向嫣然的脚下滚去,而嫣然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每一个跳跃,踮脚该是如何危险。 眼见嫣然就要一个跳跃,落脚的地方是其中一粒珠子,伊人果断的弃掉手中的琴,如离弦之箭一般奔向嫣然,在嫣然双脚落地时,优雅的拖住嫣然歪倒的身子,脸上的遮面松动掉落了下去,一张绝色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眼前,引的大家一阵唏嘘。 在众人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伊人悄声在嫣然耳边说了一句,“继续跳。”自若的从嫣然的袖子中抽出一条粉色的彩带挥舞起来,舞动开来,嫣然也灵巧的从另一只袖中掏出一条粉色彩带与伊人一齐舞动,二人整齐的挥舞着灵蛇一般的彩带,如若俩只翩跹蝴蝶一般在花瓣中自如来去,当真是美丽极了。 一曲舞毕,嫣然牵着伊人的手跪在地上,“祝皇后娘娘青春常驻。” 皇上从看到伊人的脸那一刻便觉的熟悉,这样的脸绝对是一眼便能让人铭记于心的美丽,只是稍作回忆,便想起他曾看过的万伊人的画卷,心中也是不得承认伊人着实有让人为之付诸一切的美丽。 皇上满意的大笑说道,“哈哈哈,好,好,好……果真是虎门无犬女啊,向敏中这般人才的曾孙女着实是不错,这模样也乖巧,赏,你可有何想要的直管与朕说。” 嫣然恭敬的垂首应道,“嫣然得陛下与娘娘称赞已是最好的赏赐。” 显然嫣然的答案十分得体,皇上也是十分受用,“恩……是个懂事的孩子。” 皇后适时的开口,建议道,“臣妾看这丫头也是喜欢的紧,若不便指给咱们顼儿做妃子罢?” 皇上爽朗的笑道,“今日是皇后的寿诞,一切皆有皇后决定。” 皇后颔首说道,“那便这般定了,这丫头心底良善,乖巧讨喜,臣妾可是真的喜欢。” 嫣然娇羞的垂首谢恩,“嫣然谢娘娘垂青。” 闻言,伊人紧紧的捏着拳头隐忍着,虽说这样的结局她早已知道,但真的面对这一切时她还是觉的那么难受。这一刻,从来不懂嫉妒为何物的伊人竟是那般的嫉妒身边的嫣然,嫉妒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自己百般努力也无法得到的人。 赵顼失神的盯着跪在院中的伊人,盯着伊人的紧握的拳头,心疼极了。 皇上扫了赵顼一眼,向赵顼的视线看去,得知那视线的终点是伊人,心中虽有不悦,但也未表现在脸上,只是轻轻咳嗽俩声,说道,“顼儿,还不快谢恩?” 赵顼失魂落魄的起身,走向院中跪地谢恩,“儿臣谢母后。” 第八十二章赐婚(二) 第八十二章赐婚(二) 皇上见赵顼听从了指婚,这才满意的笑了。视线落到垂首的伊人身上,皇帝心中也不禁为赵顼可惜,如此佳人,确实良配,只是赵顼身在皇家,如此佳人,却是**。 皇帝饶有兴趣的问道,“这位遮面的姑娘也是有些意思,不止琴艺精湛,最后那一段可谓是整场舞的点睛之笔,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赵顼心中一惊,祈求的看向皇帝,皇帝却对赵顼的祈求视若无睹,依旧看着跪在下面的伊人。 伊人恭敬的应道,“回陛下,民女姓万,名伊人。” 皇帝故作恍然大悟的看向伊人,“哦?你便是那个今日在城中闹的火热的万伊人,可有不少王孙权贵请指,要朕赐婚,朕也是很为难啊。今日一见,朕也能理解为何会有这般多的人为你前赴后继了,不若今日你自己想一想,喜欢哪家的公子,朕亲自为你赐婚,倒也解了朕的为难。” 伊人不卑不亢的回答,“民女自知身份低微,配不得王孙权贵们的公子,不敢奢望。” 皇帝对伊人的回答还算满意,人最重要的便是守本分,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最好,眼前的伊人于皇帝来说无疑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没有被权力和地位所迷了双眼。只是他并不信赵顼,今日如若不将伊人嫁出去,他忧心不能断了赵顼和赵颢对伊人的念头。 皇帝欣慰的看向伊人,语气略有柔和,“恩,也是个懂事的……朕倒觉得韩琦的孙儿不错,温文儒雅,才华横溢,美女配才子……” 赵顼刚欲出声阻止,赵颢却先他一步跑了出来跪在地上不忿的说道,“父皇,儿臣早已请指赐婚儿臣与伊人,您不能这般做。” 皇后惊讶的出声提醒道,“颢儿!” 赵颢丝毫不顾及皇后的提醒,不顾及满院的臣子家眷,不顾及平素里害怕的父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当今圣上,如若今日叫父皇将给伊人指婚的话说出来,他再做什么也无用。 赵颢倔强的拽着伊人的手看向上座的皇帝,“父皇,您若是给伊人赐婚就赐给儿臣,若是赐给别人,儿臣不依。” 皇后看了眼身旁的皇帝,见皇帝脸色铁青,眉心紧拧,便心中暗叫不好,这便是皇帝要发怒的前兆,若是叫赵颢继续说下去,今日的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了。 皇后瞪了眼赵颢,嗔怒道,“你父皇只是说韩琦的孙儿不错,并未说要指婚啊,你着什么急,还不快退下?” 赵颢知道皇后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看了眼皇帝,这才意识到自己适才做了什么,心有余悸的看向皇后,“母后……” 赵颢这般不是眼色,叫皇后也是十分生气,不禁大怒,“退下,今日是母后的寿诞,你连母后的话也不听了么?” “是,母后。”赵颢垂头丧气 皇后看向一直垂首跪着的伊人,叹道,“你也退下罢。” 今日好不易逮到个机会断了赵顼的念头,竟这般被赵颢给搅乱了,还当着这般多人的面丢了皇家的脸面,这若是让人知道皇子迷恋一个民间商户的女子,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皇帝冷哼一声,起身径直离开,“哼。” “你们自便罢……颢儿,顼儿你们随本宫来。” 皇后无奈,丢下一句话也起身跟着皇帝离开,带走了赵顼和赵颢,好端端的宴会,缺了主心骨也变得懒散了许多,更何况还闹出赵颢这一档子事,叫众人一时间难以消化,陆续有人开始退去。 嫣然后怕的起身跑向伊人,将伊人搀扶起来,“伊人。” 伊人对着嫣然安心的一笑,平静的说道,“我没事。” 富兰芝适才撒珠子欲让嫣然滑倒出丑,却被伊人巧妙的挽回了局面,心中便对伊人有了怨恨,此番逮到了羞辱伊人的机会更是毫不犹豫的上前,指高气昂的看着垂首的伊人,“我说是多有身份的一个人,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个商户的女子,卑贱到尘埃之中了,竟也有脸跑到皇宫之中。你以为仅凭你一张狐媚子的脸便能登上高枝?” 嫣然气愤的将伊人护在身后,厉声叱道,“富兰芝,莫要太过分了。” 富兰芝轻蔑的看向嫣然,嘲笑道,“呵,怎么?准颍王妃,有了底气了,姐姐也不叫了,叫起全名了?咱们且走着看。” 从入宫后便一直垂着头的伊人,从嫣然身后走了出来,冷眼看着富兰芝那张貌美却充满怨恨的脸,提醒道,“你最好收着些你的那些心思,免得到时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富兰芝不屑的昂着高贵的头颅,“哼,贝戈人。” “啪。”伊人毫不留情的挥了富兰芝一个耳光,声音清脆又响亮,惹的不少人惊讶的看向伊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一直沉默看戏的韩修婷和对嫣然身份有些顾及的白文佩。 富兰芝不敢相信的捂着脸,挥手欲还,“你敢打我?贝戈人,我……” 伊人及时握住富兰芝将落在自己脸上的手,冷笑的看着她,“我是万伊人,记住我的名字,你这泼妇一样的贵人。富兰芝,若是我没记错,你有个哥哥叫富生昀,你倒是回府后问问你哥哥,我卑贱不卑贱。” “你……”这般却轮到富兰芝不淡定了,她确实有个亲哥哥富生昀,德才兼备,深得祖父喜爱。看伊人这般态度,怕是认得自家哥哥无疑,那她骂伊人,等于转了弯儿的骂了自己家的哥哥。 见富兰芝不再咄咄逼人,伊人直接嫌弃的甩掉富兰芝的手,对一旁的嫣然说道,“走罢。” 这一次,伊人没有垂首,这张脸已经被人看到,已无遮掩的必要,自己的身份已被人知晓,那便不需要在垂首做小。她是万伊人,是商户的女子,但却从未觉得自己卑贱。 嫣然对突然换了一个人的伊人十分讶异,唯有痴愣的跟在伊人身后,“哦……” 皇帝看着跪在眼前的俩个一言不发的儿子,怒拍着桌子大吼道,“反了,反了,咳咳咳……这逆子……” 皇后匆忙上前搀着皇帝,轻轻拍着皇帝的后背,替皇帝抚顺气息。“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 皇上指着其中的赵颢怒道,“他竟全然不顾皇家的脸面!” 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颢,终是慈母之心占了上风,不忍赵颢错过自己喜爱的人。 叹了口气,皇后扶着皇帝坐好,柔声安慰道,“其实也没多大事,那姑娘确实不错,稳重,貌美,若是颢儿喜欢……” 赵颢见事情或许有转机,激动的看向皇后,眸光中是深深的期许,“母后!” 然这一切希望却被皇帝一句话无情的打破,“不可,这般祸水岂能留在皇家……咳咳咳……” 赵颢本欲继续为伊人说话,却看到皇帝气的咳嗽不止也不敢再说,一旁垂首的赵顼却因这一句话而松了一口气。 一个女子而已,皇后并不觉得有这般严重。可皇帝却有自己的道理,皇后不解的问道,“祸水?” 皇帝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人,沉声说道,“你们俩个出去,全都给我待在自己的寝宫三日不许出来!” 赵颢与赵顼一同离开,到了殿外赵颢才不解的看向赵顼,“奇怪,若说受罚,也是我一个做错了事,父皇为何说的是你们?” 赵顼心中清楚今日为何会受罚,无非是被父皇察觉到了自己对伊人还有感情。 今日赵颢鲁莽的当着这般多的人表明对伊人的心意,无非是将伊人推向了水深火热之中。思及至此,赵顼不悦的对赵颢提醒道,“你可知道你今日这般的鲁莽是害了她?若是真的喜爱她,往后离她远一些。” 赵颢对赵顼的提醒不以为然,坚定的对赵顼说道,“皇兄,我喜欢她才要守在她身边保护她,我知道她或许并不喜欢我,但也绝不会喜欢韩琦。今日,我得站出来,保护她的自由。” 闻言,赵顼握着拳的手紧了紧,却终是没再说任何话,独自离去。因为他发现,比起赵颢对伊人,自己还是做得不够,故而觉得十分羞愧。 二人离开后,皇帝才忧心重重的对皇后解释自己为何这般固执的反对,甚至欲为一个商户的女子指婚,“此女若只是一般的寻常民间女子,若是颢儿真心喜欢,指给他又有什么?只是此女才智过人,智慧即便是一般朝中大臣也无法比拟,文人多迂腐,墨守陈规。朕曾看过此女注释过的孙子兵法,见解之深着实叫人惊叹,若是她凭借着颢儿对她的喜爱,诱使颢儿走上夺嫡之路该如何?最要紧的是,顼儿对此女也有情谊,朕也未曾答应,毕竟朕不愿我们大宋会出来第二个万后。故儿而今日好不易逮到了机会断了他们二人的念想,却被颢儿打断,是朕低估了颢儿对此女的喜爱,才弄得如此闹剧。” 皇后捂着嘴失声叫道,“天……顼儿竟然也……那嫣然与此女……” 皇帝神色疲惫的颔首,“确实,连朕也不得不佩服此女的神通,竟然能与嫣然这般深交。” 皇后心惊的看着皇帝,“她莫是有什么目的,才接近嫣然的?” 皇帝不确定的摇头,“不好说……” 皇后的眸光中隐隐闪烁着杀意,意味深长自语道,“看来此女不能留……” 皇帝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只是他考虑良多还是决定留下伊人,“且慢,此女为宋人,是我宋朝的子民,其对宋朝也有贡献,每逢灾害,有灾民迁徙而来,万家便率先出来给这些灾民庇护,为朝廷减轻了不少压力。包括汴京广济堂义诊的药材也由她府所赠。贡献可谓不小,朕不愿无故杀害一个如此功臣。” “那皇上的意思是?” 紧紧握着皇后的手,皇帝郑重的叮嘱道,“帮朕看好顼儿,看好颢儿,切不可让此女入了皇家。” 皇帝的身子确实一日不如一日,现下也是靠药旦维持,听到皇帝这般说,皇后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皇上……” 皇帝不舍的看着皇后,大手轻抚着皇后光滑的面庞,歉疚的说道,“朕知道,朕已时日无多……不能陪你到老,对不住了!” 第八十三章安如生 第八十三章安如生 由于皇后寿诞那日在场的人十分多,东阳郡王倾心万伊人之事一时间在汴京闹的沸沸扬扬,成为了百姓口中的奇谈,一度将赵顼大婚之事给冲淡了许多。 若说万家在平民百姓眼中是富贵之家,但在一般的达官贵胄眼中也仅仅是一个卑贱的商户,现下万伊人却深得东阳郡王赵颢的喜爱,竟叫一般官员也要忌惮万府几分。 从皇宫回府后,伊人似乎并不受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看书,对账,生活与往常无异,甚至送了百匹上好的绸缎,万俩白银去李府,作为提前恭贺嫣然出嫁的礼物,唯独赵颢再来府中伊人却不肯再与赵颢说一句话。 转瞬已过去三个月,已入初夏,一方院小池塘里的荷花已经吐苞,碧绿的荷叶铺在清澈的池塘水上为这略微炎热的夏季带来了一丝凉意……伊人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翻看着手中的茶经,子晏细心的剥着手中的荔枝,这场景竟然是那般和谐。 子晏将荔枝上的最后一片皮剥掉,一颗晶莹圆润的荔枝便出现在了子晏修长白皙的手指中。 子晏将荔枝递到伊人眼前,柔声说道,“他明日大婚,陛下赐了王府。” 伸出手欲接过荔枝的伊人,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将荔枝接了过去,淡然的点头,“恩。” 子晏看着伊人将荔枝吞到嘴中,心疼的说道,“多吃些,你最近瘦了许多。” 伊人欲吐出荔枝核,子晏的手便已伸到伊人嘴边,接住伊人吐出的荔枝核,自然极了。伊人淡淡一笑,“还好,天气渐渐转热,食欲不佳也是正常的。” 子晏又继续拿出一只荔枝剥了起来,自若的询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伊人摆摆手,视线紧盯着手中的书本,“不了,万家的茶庄也要预备在八月底开了,还需做些准备。” 万府刚刚起步时的伊人也是十分努力,认真,却是充满热情和活力的,但此时的伊人却却仿佛有很多心事一般。 子晏停顿下手上的动作,不忍的开口说道,“你若是觉得辛苦,我……” 子晏想说什么伊人心中清楚,然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伊人抬起头对着子晏若无其事的一笑,“子晏哥哥,不辛苦。” “恩。” 赵颢身后跟着刀光和剑影,笑的如一缕和煦的阳光一般朝伊人走来,“伊人。” 伊人只是垂首一言不发,不行礼,不看赵颢,不打招呼,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书本,好似赵颢只是空气一般。 子晏匆忙放下手中的荔枝,跪地叩首,“微臣拜见东阳郡王。” 赵颢上前,和善的说道,“不必多礼。” 看向伊人,赵颢依旧是那一副温暖的微笑,“这几日忙着帮皇兄准备大婚,一直未抽出时间来看你。” 只是这一片温暖换来的却是伊人的无视沉默。 赵颢看了眼子晏,尴尬一笑,“呵呵。” 子晏有心替伊人解释开脱,“王爷,伊人她……” 赵颢摆摆手,苦笑的看着伊人说道,“我知道,自那日之后她便不肯再与我说话,她在怨我……我不乖她,只是想来看看她,看着她安好,能坐在她身旁看着她我就很满足。” 子晏看了眼伊人,见伊人还是那般无动于衷,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借口离开,“那微臣还要去药房一趟,便先退下了。” “恩,去罢。” 对子晏摆了摆手,赵颢自顾自的坐在子晏适才坐的位置,扮演起了子晏适才的角色,将子晏剥了一半的荔枝拿起来继续剥。 赵颢自然的看着伊人,好似他们二人一如入宫之前一般,与伊人闲聊,“子晏也是喜欢你的罢……从他的眼睛中我能感受到与我一般的倾慕和无奈……喜欢你的人那般多,也不见你为谁驻足,更不能得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莺儿急步向伊人走来,见到赵颢,赶紧跪地叩首,“奴婢拜见王爷。” “起来罢。” “是,王爷。” 莺儿答复过赵颢后,便将嘴赴在伊人耳边,小声说道,“小姐,第一批春茶已经到了府上了,在书房等小姐品鉴。” 伊人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径自起身离开,甚至连个招呼也没有给赵颢打。 看着伊人离开的背影,赵颢的脸上是满满的坚定,“你怨我,我也不后悔,至少你现在还是你……” 她本可以做她的万伊人,可现在却因为赵颢成为了全汴京人口中的万伊人,那个靠着男人光复万家的狐媚子。当然,这些话中可能有一些人故意抹黑的成分,但如若不是赵颢,她也不会被别人全盘否定。赵颢为了她好,她知道,只是赵颢不了解她,即便是皇上赐婚,她也可以有一百种理由全身而退。但现在,她要顶着一身的脏做万伊人。还有,赵顼,为了赵顼她也不能再与赵颢有一丝的牵连…… 与莺儿一同来到书房,见书房内已有一清秀的儒雅公子静坐等候。 那儒雅公子一看到伊人便立马起身抱拳躬身问好,“小姐。” 伊人颔首向桌案走去,“恩。” 桌案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茶饼,皆是十分精美的样子。 伊人不解的看向那儒雅的公子,“这是?” 儒雅公子展颜一笑,指着桌上的茶饼熟悉的介绍起来,“这是建州收回的茶,佛岭茶所制的茶饼,除茶叶本身外还添加各种珍贵的香料辅佐,每块茶饼一斤,且用镂空的金佛片镶边……这是韶州收回的茶,昌茶制成的茶饼,此茶的特色之处在于用茉莉花烘制,味香而美,每块茶饼半斤,用质地较中的白玉片镂空的茉莉花镶边……这是象州……这三种制作复杂,堪比贡茶龙团的制作,味道也是独特浓香的,故而很是稀少。还有一些精品的茶叶茶饼,虽不及这些,因用了独特的工艺进行加工,较其它同品种的茶更加香,跪在独此一家。” 伊人认真的听他介绍完,心中也颇为吃惊,这种制茶手艺多用在贡茶之上,现下却大剌剌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再看向那位儒雅公子,眉清目秀,有一股特别的韵味由内而外的散发,举止间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温文有礼,便断定此人必定不简单。 伊人疑惑的看向儒雅公子,“恩……你是?” 儒雅公子礼貌的对伊人自我介绍道,“在下安如生,是一名斗茶师,三位掌柜的重金请在下来汴京助小姐开茶庄。” 在建州掌柜来的密信中确实提及一名斗茶师,听闻在建州一地颇有名气,制茶手艺也十分出色,却是没有想到这般年轻。 伊人怀疑的问道,“斗茶师……你水平如何?” 安如生泰然自若的指着桌案上的茶饼对伊人说道,“在下不敢自夸,不过这些茶饼皆是由在下亲自调配的秘方。” 伊人颇有些惊讶,“哦?很了不起嘛,这般有能力为何要来我万家,难道你还在乎银子?” 安如生脸色有些微红的解释道,“不瞒小姐,在下去年来过汴京,去过墨悦阁,对墨悦阁的司舞姑娘十分倾心。奈何没有权势能与司舞姑娘单独相处,便回了建州。后有人找上在下请在下制茶,在下闲云野鹤惯了没有答应,此人三番四次来府上,在下见了后得知是万家的掌柜,便一口应下此事,还精心制作了这些茶饼以表心意。” 在经营墨悦阁前伊人便对阁里的姑娘说过,不会擅自为她们做主婚姻。现下以为安如生是要她用司舞换取他的手艺,便果断拒绝,“墨悦阁姑娘的婚姻大事我做不得主。“ 安如生知道伊人是误解了他的意思,继续解释道,“不需小姐做主,在下只求能有与司舞姑娘相处的机会,能否摘得芳心便是在下的本事了。” 伊人打量着安如生,模样也算的上是上等,又有这般手艺傍身,没有官家子弟的纨绔高傲。对于墨悦阁的姑娘们来说,确实算的上是良人,只是不知是否是一个花花公子。 伊人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近二十的年轻男子,“你可有娶亲?” 安如生如实回答,“还未?” 伊人继续追问道,“为何这般年纪还不曾娶亲?” 安如生苦涩的笑道,“本来是到了年纪要娶了,也差媒人帮在下看了,奈何没有看到眼里的……那日偶然的机会去了墨悦阁,司舞姑娘正在台上曼舞。在下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美丽的女子,自那以后便更是谁都看不到眼里……若非万家建州的掌柜找到在下,在下怕是要遗憾终身了。” 伊人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安如生的神色,他眼中的爱慕是真的,不觉多问了一句,“你能为司舞做些什么?” “在下在建州有自己的府邸,有许多茶商重金请在下为他们制茶,在下也不肯专门为哪家卖力,只是凭借兴趣去调制新茶。今日为了司舞姑娘,抛弃建州的一切来到汴京,只为求一个与司舞姑娘相识的机会,为万家卖力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伊人颔首,安如生的答案伊人很满意,他愿放弃已经得到的一切,违背自己本来的意愿,只为追求自己的红颜,这样的情不可谓不重。 “机会我给你,带着这部分茶饼去墨悦阁,到茶庄开张前,这俩个月你就住在墨悦阁罢,等会儿我会写个手信你带着交给夭娘,她一看便知。” 闻言,安如生激动的谢道,“多谢小姐。” 伊人玩笑道,“能不能获得佳人的芳心便全靠你自己了。” “在下明白。” 第八十四章假病卧床 第八十四章 伊人亲自手书一份交由安如生,便派人将安如生送去了墨悦阁。 这些时日伊人一直待在万府不肯出门一步,便是不想听到任何有关赵顼的消息,今日却还是从子晏的口中得知。或许是因为这个消息,又或许是安如生为了司舞的义无反顾,接下来的一整天她的心都觉得空空的。 伊人坐在床上,靠着床柱,怀中抱着已经有些长大的白猫珍珠,失神的抚摸着它,珍珠舒服的卧在伊人的怀中,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紧闭的窗口突然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紧接着赵顼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伊人!” 伊人紧张的放下怀中的猫儿,连鞋也顾不得穿便跑去为赵顼开门,站在门外的赵顼见门开了,便快速的跑到门口,一个闪身进入房间,反身将门紧闭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背影,伊人的心早已躁动不安,可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的问道,“你如何来了?” 赵顼转过身来将伊人紧紧的抱在怀中,轻嗅着伊人脖颈间的香味,“想你了!” 伊人在赵顼的怀中僵硬的不敢动弹一下,因为她的脑中皆是赵顼明日便要大婚的消息,虽然她很想赵顼,可心中的醋意也在这一刻蔓延开来。 “明日要大婚,还顾的上想我吗……” 赵顼疲惫的将脑袋压在伊人的脖颈间,“越是靠近大婚的日子便越是想你,这很难解释,但是我心中希望明日迎娶的人可以是你……” 伊人一个不注意,赵顼竟直接松开伊人,打横将伊人抱了起来向床边走去,吓的伊人失声叫道,“啊……” 赵顼将伊人放到床上,把被子给伊人盖好,嗔怪的说道,“只穿着个里衣,是要着凉的。” 伊人无奈的起身靠着床柱坐好,轻笑道,“傻子,现在已是初夏,是不会着凉的了。” 赵顼尴尬的看着伊人笑出了声,“呵呵。” 看着赵顼,依旧是往日那般的龙眉凤目,却明显清瘦了许多。 伊人心疼的抚上赵顼的脸,“你瘦了……” 赵顼紧握住伊人轻抚自己脸颊的手,将伊人拥在怀中,感概的说道,“你也是。” 想起赵顼明日的大婚,伊人刚欲出声提醒,“明日……” 明白伊人心中所想,赵顼出声打断伊人的话,“莫要谈明日,我就是来看看你,明日过了我也还是你的赵顼,谁也抢不走。” 看着赵顼坚定的眼神,伊人感觉心中一暖,乖顺的应道,“好……” 赵顼将伊人的薄被向上拉了拉,期冀的看着伊人,“我看你睡了再走可好?” 伊人自讽的笑道,“那我怕我会一整夜都舍不得睡了。” “那我便陪你一整夜。” “傻子……” 赵顼当真就陪了伊人一整夜,二人闲谈聊天,似乎什么事也没有一般。直到四更天赵顼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伊人的卧房。 伊人抱起身边熟睡的猫儿,苦涩的问道,“我这般做对不对,虽说嫁给赵顼是嫣然最好的选择,虽说赵顼是先与我相遇相知相爱,虽说即便没有我嫣然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改变,可为何每每与赵顼在一起我便会觉的对不起嫣然……” 可惜猫儿并不能回答她,她中将背负着这份对嫣然的愧疚爱着赵顼,也因这份愧疚让自己受尽艰辛。 治平三年,向氏嫁于颍王赵顼,封安国夫人。 治平三年,立为皇太子。 …… 听说赵顼的婚礼十分繁华;听说嫣然被封安国夫人;听说大婚后不久赵顼被封了皇太子……这些都是听说,因为那日之后伊人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她没能有机会出府去听别人说,即便是万府的茶庄开张伊人也没有能去,一切都是隔着床边的幔帐交待安如生办的。 然即便是伊人卧床不起,不出府们,万家的生意却没有一点点耽搁,生意越发的大了。墨悦阁中多了一位司茶的司长,四司变为五司,由安如生亲自教引出来。仅仅过了七八个月的光景,万府的茶庄,绸缎庄,以及药膳居皆是走出了汴京,如雨后春笋一般开到了大宋各地。 子晏无奈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悠闲品茶的伊人,“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伊人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问话,自然的回道,“勾践都能卧薪尝胆十年,我这才多久?” 子晏也不是第一次劝伊人了,从第一次的不解到生气再到无奈,现下已然是习惯了,连自己也不曾发觉自己说话的语气都便的如同与人闲谈一般。 “你若是有不想见的人直接打发了出去便是,何苦这般为难自己?都已有七八个月了,将自己关在卧房里如同坐牢一般闭门不出没病也要憋出来病的。” 伊人将自己假病将自己关在房中无非是几个原因,一是避免了嫣然的经常来访,毕竟赵顼被赐了王府,嫣然没有宫中的管束会经常来看自己也不一定,她现在根本不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嫣然;二是断了赵颢经常入府的心思;三便是转移皇帝的注意力,皇帝不愿自己与赵顼和赵颢有任何瓜葛,若是自己患重病卧床不起皇帝也不会将自己看得太紧;四便是让李衍财掉以轻心,她之前分散在各处的掌柜基础都已打好,她没有那般耐心一点一点的恢复万家的荣光,便干脆一次把事情办利落了,将万家的商铺在各地都开起来,让李家措手不及…… 现下这一切皆是朝着自己预料中的方向发展,还有最后一点便是对自己有防备的皇帝,上次入宫伊人便发现皇帝的身子并不健朗。之后向子晏打听才知皇帝疾病缠身,时日无多,顾一直关注着皇帝的身体状况。因为一旦皇帝病逝驾崩,赵顼即位,自己的阻力便会小许多。 “皇帝的病如何了?” 子晏摇头叹息道,“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伊人若有所思的喝了一口茶,沉声说道,“那看来我很快便不用装病了……” 子晏不解的看向伊人,“说来奇怪,陛下也是有意无意的问起你的病情。” 闻言,伊人不禁有些紧张,“哦?你往日没对我说过,你如何说的?” 子晏一本正经的看着伊人,认真的回道,“心力交瘁,身心俱疲,怕是活不过个三五年了……” 这回答叫伊人心中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哭笑不得,平日里诚实尽责的子晏在皇帝面前竟然也能编得出瞎话来,“你欺君啊!” 子晏俩手一摊,一副要杀要剐无所谓的样子,“那没办法,陛下怎会轻易的问起你的身子好坏,看你这般装病,除了我和莺儿,连你爹爹和水姨都瞒着,便知道你不愿叫人知道你是假病。还好你装的像,不然我这颗头可真得掉了。” 伊人见到子晏这般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声,像平素里哄珍珠一般,摸了摸子晏的头,“你啊……表现的不错,回去的时候包俩块佛岭茶饼给你。” “这般没大没小的。”子晏当即脸有些羞红的转过了头,不自然的说道,“茗香轩生意不错,汴京现下的茶庄,绸缎生意就属你万家了,早就将李家抛在了身后。这佛岭茶饼一块价值百俩黄金,还要凭官员的品阶才能买到,给我太贵重了些。” 伊人不悦的看着子晏,“哪里贵重了?给你了环佩叫你自取你又不肯,我只好亲自送了,这些皆是自家的东西,没什么珍贵不珍贵的。还有我今年生辰之时,火叔又带了些稀奇玩意儿,倒是有一些可以入药的珍贵药材,你拿回去给张爷爷。” 提及药材,子晏倒也不再拒绝,“好罢……万府现下手里的生意皆已做到最好,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当会有新的想法。” 伊人颔首,“恩,万家有一百艘大船可远洋,然因爹爹无暇顾及全都低价租给火叔,现下我想收回这些大船,倒卖一些海外的货物。现下万府不止只有青州的丝织坊,其它各地的丝织坊也已渐渐成熟,茶叶生意也很好,有足够的货源。” 子晏与伊人在一起久了,自然对生意之事也颇有了解,一语道出伊人经营船只远洋的关键,“恩,这个倒是可以,毕竟有你火叔帮衬,这个生意起步应该不太费力。” 伊人自信的昂首说道,“确实,李家也有船只远洋,不过远洋这块肉不是一口能吞食的,他李家底蕴不够,尽管有舶司的人照顾,自身却修为不够,有许多航线不太清楚,自然不如我们。” 子晏玩笑的说道,“你啊,我爷爷说的对,人精!” 伊人瞪着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睛,故作委屈的看着子晏,“子晏哥哥……” 子晏瞬间便被这眼神融化了去,“好嘛,我说错了……” “这还差不多。”伊人满意的收回委屈的眼神,自顾的喝着手中的热茶,二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伊人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幽幽的开口问道,“他还好吗?” 子晏心中明白伊人口中的他说的便是赵顼,对伊人安心的一笑,“好。” 一个好字足以让伊人觉的欣慰,这多半年的假病卧床为的就是能早一日到赵顼的身边。她不是不可以慢慢的光复万家,但是想到赵顼,她便等不及,她要用最快的方法达到目的,然后回到他的身边。因为她知道,只有她在赵顼的身边赵顼才会更好,自己也会好。 “恩,他好便好……” 第八十五章暗中面圣 第八十五章暗中面圣 万石紧张的闯进伊人的房间,隔着床幔对伊人禀报,“小姐,有一伙身手不凡的黑衣人潜进府中,请小姐先与我一同到暗道躲避。” 伊人懒懒的从床上坐起来,若无其事的说道,“终于还是来了……让他们进来,吩咐下去不许动手。” 今夜潜进府中的人确实太过危险,万石第一次没有顺从的反驳道,“小姐……” 伊人淡定的打断万石的话,不容拒绝的吩咐道,“下去罢,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手,也不要跟着,装作没有看见。” 万石犹豫着握了握拳头还是咬着牙离开了房间,“是,小姐。” 听到万石将门带上的声音,伊人心事重重的摸着脖子上挂着的精致玉葫芦,将项链摘下,轻轻拧着葫芦嘴,只见玉葫芦是空心的。伊人伸出一只手掌,将葫芦嘴对着手心倒下,便又一粒赤红的药丸从葫芦嘴里滑落出来。 看着手中的药丸,眼中仅仅划过一丝迟疑,伊人便毫不犹豫的将药丸吞了进去。从药丸滑进喉头的那一刻开始,伊人便觉的疼痛从喉头开始一寸一寸的在体内蔓延,剧痛叫她脸色惨白的在床上辗转。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幔帐外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伊人的脖颈一手刀,伊人便晕了过去。 黑衣人看了一眼伊人,确认是本人后,便直接卷起铺盖将伊人扛了起来,与同伙一起悄悄的离开万府。 不知过了多久,伊人只感觉五脏俱裂的痛苦,艰难的睁开双眼,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自己躺在一张雕龙镶金的檀香木榻上,身上还盖着柔软的蚕丝被,侧边便是一张遮着黄色床幔的精致龙床,里面时不时的发出苍老的咳嗽声。 伊人匆忙起身跪地,“……民女拜见陛下……” 床幔中的皇帝咳嗽着笑道,“咳咳……醒了啊……你知道是朕……真是聪明……” 伊人早有预料皇帝不会轻信自己重病的失,且皇帝自己身体越发糟糕,若是对自己有疑虑定当会亲自确认一番才是。便早早就叫子晏准备了一粒药丸,能够瞬间叫人如身患重症一般的药丸备着,以防皇帝的确认。 皇帝稳了稳咳的有些紊乱的气息,悠悠的问道,“听闻你病了有大半年了……” 伊人强忍着身子的疼痛,垂首应道,“是。” 床幔内的皇帝压着咳嗽,大声唤道,“刘太医。” 屏风外一个身着官府的太医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是,陛下。” 伊人这才意识到,这个房间中不止是自己和皇帝俩个人,这个屏风外还有人…… “老夫失礼了。”刘太医对伊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伊人也不拒绝,径直起身坐回榻上,伸出一只胳膊,轻轻拉起一截衣袖至于太医眼前。 刘太医细心诊了半响,床幔内的皇帝才出声问道,“如何?” 刘太医可惜的看了眼伊人,摇了摇头对皇帝禀报道,“脉搏虚弱,心脏跳动无力,确实是已经掏空了身子,没有俩三年的日子了……” “恩,下去罢……” “是,陛下。” 打发了刘太医,皇帝也有些惋惜的说道,“当真是天妒红颜……连朕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一个奇女子无疑,相貌,智慧皆是绝顶的……” 皇帝的惋惜或许是真的,但皇帝对自己的时日无多这个消息的庆幸却更加明显。反正自己要演的是一个时日无多的人,既然时日无多便破罐子破摔的好。 伊人大胆的打断皇帝的话,直白的说道,“只是却不合适在皇家生存,更不能引的未来的储君动了真情!” 倒是许久没有见到这般大胆的女子了,敢抢皇帝的话说,皇帝失笑应道,“呵呵,动真情倒是无碍,只是这动情的对象却不该太危险,这个道理你不是一直很明白吗?” 伊人不卑不亢的坐在榻上回道,“是,民女清楚。” “咳咳……朕一直不信顼儿会真的放下你,朕无意害你,但朕却有朕的难处,朕不允许这大好河山有一丝威胁的存在。” 伊人“噗通”一声,直接跪回到地板上,对皇帝祈求道,“民女是大宋的子民,是陛下的百姓。民女信陛下是明君,不然民女也不会活至现在。民女确实身患顽疾,时日无多,若是陛下要民女这条命,便拿去,只求陛下放过万家。” 已确认伊人没有几年光景了,皇帝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倒是也不介怀伊人耍的小心眼,大方的笑道,“哈哈……咳咳……你前一句夸朕是个明君,后一句便叫朕拿了你的命,当真是讽刺。放心罢,朕不会害你,你也无太多的时日了,好好享受生活罢。” 伊人恭敬的对皇帝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谢陛下。” 早些时候对伊人的了解皆是由他人说的,最多的也是那本孙子兵法,今日伊人就在自己眼前,皇帝倒是忍住想要试试伊人到底有几斤几俩。 “朕看过你注释的孙子兵法,确实很有见地,那时以为你是男子,还有心亲自与你讨教治国之略,今日难得你来了,倒是可以好好畅谈一番……不知你除了兵法上,对大宋的政治体制有何见地?” 伊人有些难为的应道,“这……” 皇帝清楚伊人不说也是有自己的顾及,毕竟有些话说不对便是要连累家人的,故亲切的说道,“朕赦你无罪,起来坐着说话罢……” 得到皇帝的许诺,伊人也不再害怕,起身坐回榻上,坦然与皇帝说起来自己对于大宋朝堂的看法,“是,陛下。民女认为,现大宋的政治体制很有问题。首先是官员冗余的问题,陛下难道不觉的其中有许多官职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这让大宋浪费了很一笔银俩去养这些无用的官员;而后便是朝堂之上文胜武衰的问题,大宋的天下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天下,可看看现今大宋的军队,将军又有几人是能真正的出征打仗的?如若真的可以,也不必大宋每年耗费这般多的财力物力赠送周边国家,而是各地朝奉,还有……” 伊人这一开口,便是字字珠玑,每一个问题都说到了点子上,叫人无法反驳,连皇帝都有些惊心伊人这般敏锐的观察力。 皇帝沉声说道,“恩……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你说的很对,只是有没有什么纠正的办法呢?” 伊人摇头回禀,“办法需要针对个别问题进行特别考虑,民女一时不能不负责任的说出来,因为这每一个问题牵涉的太多了,还需衡量得失……” 皇帝失笑出声,“哈哈……咳咳……商人的本性出来了罢?利益为先!” 伊人语气严肃的解释道,“陛下,民女不认同考虑得失便是利益为先,可能是民女的身份叫陛下自觉的想到了利益。可民女认为得失便是得失,与利益无关。天下掉馅儿饼的事不会有,欲先得必先做好失的准备,民女是商人,故欲得的是利益。陛下是一国之君,故欲得的是大宋的利益,这不只是金钱上的,更是大国的威望,子民的安乐,故陛下要失的也不只是金钱,是时间,是人力,或许还有很多私人的东西……” “得失便是得失,与利益无关……”这一句话所隐含在深处的禅机,叫皇帝对伊人的惊心全然变成了赏识,“……你确实有些独特……” 伊人自若的回应,“民女的爷爷教民女眼光需放远一些,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皇帝此刻确实相信伊人是真的有朕才实干的,有治国之略,但思及伊人的女儿身却觉的十分遗憾,“恩,你爷爷教的很好,可惜了,你只是个女子。” 既然是演一个没几年活头的人给皇帝,要让皇帝真心的相信自己已生无可恋,伊人觉的自己还需要再下点猛料。 伊人鼓起勇气昂首看着床幔,“陛下,民女斗胆问陛下,女子与男子可都是人?” “是。” 伊人继续追问道,“那这块土地离了女子,仅靠男子可以维持?” 皇帝犹豫片刻后回答道,“……不可以……” 伊人颔首说道,“民女并不清楚,女子这卑微的身份是从何起源的,但民女深知男子可以做的民女也可以做,甚至可以比男子做的更好。” 皇帝知道伊人所说的并不是夸大其词,却有事实,“确实是……” “那为何世人不能看到民女内在的智慧,而只是介怀民女的女子身份?” 伊人的这一句话,可是直戳皇帝所担心的地方。他最担心的便是伊人太有野心不甘于女子的身份,而去做出一些违背伦理的事。他也深信以伊人的智慧确实有这本事去做出大事,更何况有赵顼的恋恋不忘,伊人终成大患。 皇帝厉声说道,“你可知道?凭你这句话朕会要了你的命。” “民女清楚。” “那你为何还敢说?” 伊人生无可恋的笑道,“死有何惧?民女很惜命,但这短短的数年时间民女什么都做不了,不能陪伴爹爹为他送终,不得觅得良人一生厮守……只能尽力叫万家无后患之忧。那这般来说,民女能做的已做到,不能做的也无法做到,早死晚死有何惧怕?” 皇帝重咳许久后,突然疲惫了许多,无力的说道,“咳咳咳咳……回去罢……朕要歇息了。” “是,陛下。” 伊人退出皇帝的寝宫后,由黑衣人将伊人再次送回府中,直到安然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伊人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她能确定皇帝最后确实有了要自己命的打算,但因为自己的视死如归放弃。他是明君,自然不会和一个快死的人计较,和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计较,毕竟她已经“废”了,再也翻不起多大浪。 这一遭,她确实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还好活着回来了……如若说早先皇帝没要她的命,是因为皇帝认为他能看得住自己,现在皇帝的身子不行了,从适才皇帝说话的声音中便可以分辨,他已经并入膏肓,那么他便会觉的她是个威胁。此番暗中召自己进宫便是确认她是否真的病重,是否已无斗志……虽然有些冒险,但好在回来了,命留住了。 第八十六章新的开始 第八十六章新的开始 治平四年,赵署驾崩,谥号宪文肃武宣孝皇帝,赵顼即位,开启了大宋的一个新的篇章。 汴京的冬日是刺骨的寒冷,从早上开始便飘起了鹅毛大雪,直至黄昏,雪已铺了厚厚一层,却还是没有停的迹象。 伊人站在窗口惆怅的看着这满院的银妆,伸出一只手掌探向窗外感受着雪日的冰凉,却恰好被窗外的一只大手紧紧的拽住,赵顼满脸笑意的出现在伊人眼前。 伊人惊喜的看着眼前的赵顼,“你怎的来了?” 赵顼轻笑着翻进窗口,带起一阵寒风,将伊人抱在怀中,柔声问道,“若想我不来,便随我进宫可好?” 伊人轻轻推开赵顼,替他解下斗篷,费劲踮起脚的为赵顼拍掉落在发头上的白雪,嗔怪道,“莫要胡闹。” 赵顼无赖的将伊人再次抱在怀中,弯腰将下巴搁在伊人娇弱的肩膀上,无赖的说道,“那我便天天来。” 感受到耳边赵顼吐出的热气,伊人无奈的应道,“咳咳,只要不耽误大事,来便来罢……外边这般冷,快将窗户关了,进屋来暖一暖。” 赵顼这才放开伊人,转身将窗子关好后再去寻伊人,伊人已抱着一个暖手炉站在他身边等候。 赵顼愉悦的将暖手炉接过,拽着伊人的手一同坐在烧着炭炉子旁边的榻上,还细心的将搭在榻上的毛毯盖在伊人身上,才缓缓的开口说道,“你真傻,那毒丸确实可以避过太医,诊出你重病在身,可也给你留下了后遗症,身子弱了许多,也没以前那般扛的了病了,又要日日待在府中,闷也要闷出病来了。现下,我已即位,你也不需再继续假病府中,可随意出门了,我可以保护你。” 那日暗中面圣所服的药丸确实是毒丸,叫人五脏俱乏的毒丸,即便是服了解药,保了性命,但还是折损身体的。不过,好在,命保住了,好好调养迟早会好的。只不过她还是不敢出府,因为有些人她还是没想好如何去面对…… 伊人淡淡的摇头说道,“不可……” 虽然赵顼心中已经知晓伊人继续装病的原因,但还是想亲自确认,“你在担心颢儿?” 伊人颔首,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担忧,“我假病的这段日子,赵颢日日来府中,即便见不到我。若是我随意出门,避免不了要与他接触,我怕影响你们兄弟的感情。” 赵顼知道赵颢性情耿直,认定的东西一般很难轻易改变,但看到伊人为此将自己成日关在这小小的一方院中,着实不忍。在他的心中,伊人是一个有大胸怀大智慧的女子,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的生活对伊人来说简直是煎熬,故只能编谎安慰伊人。 “颢儿向来很善解人意,他会理解的,是我先认识的你。” 伊人在假病已近一年了,在这一方院如同确实如同坐牢一般叫她深受煎熬,但如若这自己受的煎熬,能叫赵顼和赵颢避免了隔阂,她也是愿意的。 靠在赵顼的肩膀上,伊人疲累的说道,“但愿罢……” 赵顼将伊人揽在怀中,一只手摩挲着伊人单薄的肩膀,突然记起今日溜进府万府下人的对话,好奇的问道,“对了,听闻你爹爹与万水不日便要成亲?” 伊人玩笑的说道,“你还想来喝喜酒?” 闻言,赵顼大悦,“哈哈,你若是邀请我的话,也不是不行。” 伊人嫌弃的看了赵顼一眼,“你还是莫要来了,你若来了大家便拘束许多了。” 对于伊人眼中的嫌弃,赵顼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觉的他们二人更加亲近,亲近的身份皆不是障碍。然更让他觉得惊喜的是,伊人的爹爹若是和万水成亲,万家便还有后继的希望,届时伊人便能安心的与他在一起。 赵顼掰正伊人的身子,与伊人对视,认真的询问道,“他们的开始,便是我们的开始,对吗?” 这般近这般认真的看着赵顼的脸,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伊人不禁觉得脸上一热,倆颊顿时升起俩团红晕,娇羞的说道,“待水姨有了好消息再说。” 驶过千山万水,这一刻真的出现在眼前,赵顼还是觉得有些不确定,再次求证道,“你的意思是?” 伊人垂首,娇柔的解释道,“水姨若是有了万家的后代,我便不用撑着万家了。现下我只需好好拼搏,叫万家稳稳的扎根在大宋,谁人也动弹不得,给水姨的孩子一个繁荣的万家。那样,我便可以安心的与你在一起了。” 得到伊人的肯定,赵顼激动的将伊人搂在怀中,承诺道,“恩,很快的,我也会帮你的……” …… 昔日的皇后已成今日的太后,那一身的端庄华丽没有丝毫改变,唯一不同的便是作为皇后是眉宇间那抹妻子的温婉已然消失不见,被锐利代替,此时正盯着跪在正前方的士兵。 太后薄唇轻启,幽幽的说道,“说……” 下跪的士兵垂首应道,“陛下是去了万府!” “下去罢……”太厚眉头轻蹙,对着士兵挥挥手,再看向身边的秋瑾,颇有些无奈,“万府……看来他还是不死心啊……” 秋瑾担忧的看着太后,“娘娘……” 太后叹息道,“秋瑾,先帝说万伊人活不了多久了,可为何本宫心中还是觉的不安?” 秋瑾作为太后的陪嫁丫鬟,一直是太后的心腹,见太后因伊人这般忧心,不免动了些侧影之心。 秋瑾躬身贴近太后,低声说道,“娘娘,若不?” 先帝的遗言,太后还记在心中,万家对大宋来说是有贡献的,故她虽早已有了结果伊人的心思却一直迟迟没有动手。再有伊人现在已身患重病,卧床不起,得到了陛下的证实,确实也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 “叫本宫再好好想想……” “是,娘娘。” 想起赵颢,太后的神色又沉重了一些,“对了,颢儿呢?今日也去了?” 秋瑾犹豫着回答,“回娘娘……王爷自万伊人卧床不起,拒不见客后……每日都会抽时间去万府看看,今日也不例外……” 太后若有所思的沉声说道,“得想个办法,叫他见不到万伊人,若是与顼儿一同撞上,他们兄弟俩可别有了隔阂才是。” …… 珠儿撑着伞跟在嫣然身后替她遮挡着飘落的鹅毛大雪,身后跟着十来名宫女太监悠闲的漫步在御花园赏雪。 嫣然看着这漫天雪花,内心也如同这飘雪的冬季一般冰冷。嫁给赵顼后,赵顼虽说很少碰她,但一直对她恩宠有佳,嘘寒问暖,十分关心。她以为赵顼是喜欢她的,直到宋凝香的出现,她才发现赵顼在醉酒之时看向宋凝香的眼神是那般的深情,那般的温柔,而她从没见过,她便以为宋凝香是她最大的敌人……可赵顼即位后,陛下出宫频繁,很多时候都顾不得宋凝香,她便又知道她最大的敌人在宫外…… 百般聊赖的看着飘落的雪花,嫣然啊漫不经心的问道,,“陛下呢?” 珠儿恭敬的应道,“回皇后,陛下出宫去了。” 闻言,嫣然瞬间失神,“怎的出宫这般频繁?” “奴婢不知。” “哦……”嫣然就知道问了也是这个结果,陛下要瞒着她们如何能知道…… 正在嫣然失神之际,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位清丽动人的华服女子迎面走来,对嫣然躬身行礼,“姐姐,妾身见过姐姐。” 嫣然回过神来,只是瞬间,脸上的堆满了亲切的笑意,将女子扶起身来,“宋昭仪啊,快快免礼,身子好些了?” 宋昭仪甜蜜的笑道,“是啊,亏的陛下在意,专程叫张老太医亲自看诊,这才好些了呢。” 嫣然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袖口,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那便好。” 宋昭仪再对嫣然见了一个礼,起身告辞道,“妾身还要去太后那,便不打扰姐姐了。” 嫣然平易近人的拍了拍落在宋昭仪肩膀上的雪花,仔细叮嘱道,“恩,路上小心着些。” “恩。” 看着宋昭仪离去的方向,直至消失不见,嫣然心中的怒火却再也是憋不住了,一把挥手打落珠儿手中的纸伞。 珠儿急忙捡起纸伞遮挡在嫣然的头顶,惶恐的低头说道,“娘娘息怒。” 嫣然眸光深沉的看向珠儿,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诡异问道,“珠儿,你可觉得她十分像一个人?” 感受到嫣然刺一般的目光,珠儿害怕的回答道,“回娘娘,是有些像万姑娘……” 嫣然心中也不确定,伊人于她而言是朋友,是她可以俩肋插刀的密友,她自然不希望伊人是自己宫外的敌人。可宋凝烟的出现,赵顼即位后的频繁出宫,总叫她觉得这二者之间有些许的联系。宋凝烟确实有些神似伊人,那股子清丽的气质,如水波般的眸子……她不愿怀疑伊人,可她却不得不怀疑伊人…… 思忖片刻,嫣然沉声对珠儿吩咐道,“回殿后,你送口信给李衍财,叫他盯紧万府,看有何人时常出入,将画像送进宫来。” “是,娘娘,” 望着御花园美丽的雪景,嫣然却无心欣赏,自言自语的嗫喏道,“但愿不是你……” 第八十七章嫣然怀孕 第八十七章嫣然怀孕 这皇宫,外边的人想进来,里边的人想出去,说的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假。自赵顼登基后,嫣然便深觉自己如同一只困锁笼中的雀鸟,无聊极了。 嫣然正的躺在榻上小憩,珠儿抱着满怀的卷轴走了进来,停到嫣然身边,“娘娘,这些是李老爷送进宫来的画卷,皆是近日经常来往万府的人。” 嫣然懒懒的睁开双眸看向珠儿,“我看看……” 珠儿闻言,抱着满怀的画卷上前了几步,一个一个交给嫣然翻查。 “赵颢……子晏……桃夭……”嫣然漫不经心的翻看着这些画卷,其中所绘之人皆是伊人的亲信,大多她也见过,这叫嫣然一颗漂浮不定的心,随着画卷的渐渐减少趋于安定。 眼见只剩最后一张画卷了,嫣然缓缓张开画卷,却在看到画卷上的人后失声叫了出来,“陛下!” 珠儿颤抖着跪在地上,“娘娘……” 嫣然将画卷提到珠儿面前,抓着珠儿的头发强迫珠儿看着画卷,失控的问道,“你看看,是不是本宫看错了?是本宫看错了对不对?一定是本宫看错了……看错了看错了。” “皇上驾到!”一声尖细的声音打断了嫣然的癫狂。 “快收好。”嫣然将画卷丢给地上的珠儿,冷声叮嘱后,便起身向前殿走去,“臣妾参见陛下。” 赵顼颔首,起身走至嫣然面前将嫣然搀扶起来,“恩,免礼罢,近日上供了一些不错的绸缎,朕差人送一些过来给你,想起有些时日没来了,便顺便来看看你。” 对于赵顼的惦念,嫣然是欢心的,“谢陛下挂念。” 赵顼从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只精致的珊瑚手串亲自戴到嫣然手腕上,“朕无意在贡品中扫见一对珊瑚手串,红绿相间,倒是有些特别,这一串给你。” 嫣然自认为自己没有听错,赵顼说的是一对,却给了她一串,那这东西即便再漂亮却是不珍贵了,她不愿与别人共享赵顼的宠爱。 虽说心中颇有异议,嫣然脸上却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喜悦,“很漂亮,臣妾谢陛下赏赐。” 这一对手串并非出自贡品,而是万火送给伊人的,伊人自己戴了一串,另一串交由自己亲自送给嫣然,还特意嘱咐自己不要告知嫣然是她送的。赵顼知道伊人的意思,是害怕自己对嫣然照顾疏漏,故亲自替嫣然找机会。 赵顼颔首,“喜欢便好。” 嫣然将赵顼迎上主坐,一双纯真的大眼期冀的看向赵顼,“陛下,可还有事要忙?若不忙今日留在延禧殿用膳可好?” 赵顼本来是要去看伊人的,可是子晏今日要来替伊人诊治,调养身子,他便没有去。替伊人送了手串,他也没有心思再留在延禧殿了。 赵顼摇头拒绝道,“不了,朕要去看看宋昭仪。” 闻言,嫣然一个失神,垂首嗫喏道,“去看妹妹啊……” 看着嫣然这般可怜的模样,赵顼便想起伊人的嘱托,好好对嫣然……一时也有些不忍拒绝,无奈改口应道,“罢了,便留在这延禧殿用膳罢。” 赵顼说要留下,嫣然当即惊喜的转身看向身后的宫女吩咐道,“快去吩咐做些陛下喜欢的膳食。” “是,娘娘。” 已不是青涩少年,与伊人的苦恋,叫赵顼清楚嫣然对自己的情感,也深深的明白,真正的喜欢一个人是容不得一丁点儿瑕疵的,他容不得,伊人容不得,嫣然未必容的。他迟早是要将伊人接近宫来的,那自己与伊人的事迟早是要面对嫣然的。伊人只是叫自己照顾嫣然,却从未叫他爱上嫣然,允许自己身体上的不纯洁已是伊人最大的让步。届时伊人进宫,她们二人相遇,可会因他再出现什么隔阂? 想了许久,赵顼才缓缓的开口,“嫣然……” 嫣然一个怔愣,眼眶中已是蓄满泪水,“陛下,许久没有唤臣妾的闺名了……” 赵顼着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嫣然犹豫的开口说道,“有些话朕一直想告诉你,却不知如何开口。” 女人的直觉总是那般敏锐,嫣然心中的不安因赵顼的这句话跳动的越发厉害了,竟叫她不愿听到赵顼接下来的话。 嫣然垂首,善解人意的说道,“那陛下想说了再说便是。” 赵顼思忖片刻后,竟管有些伤害嫣然的情感,但还是决定说出口,“伊人,其实朕很早便认识了伊人,也早已倾心于她。只是因为父皇反对,朕才得故意疏远她,不能与她在一起……朕现下已即位,万家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朕……” 从赵顼开口说“伊人”这俩个字时,嫣然的心便已如坠冰窖。她见多了人情冷暖,早已不信人与人之间还能有什么真情实意。万伊人,是她除了娘亲之外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人,她在意伊人,关心伊人,甚至可以为了伊人不要命的去挡箭,却不能与她分享自己心爱的男子。 伊人,真心待她?原来她早已认识赵顼,他们俩早已互许钟情,那伊人为何瞒着自己,为何还这般残忍的将自己送到赵顼的身边,别说是她没办法。嫣然心中清楚,如若是伊人,如若她不想自己成为赵顼的妻子,她会有一百种办法叫自己铩羽而归……因为她是万伊人! 嫣然突然想起,自己去万府请伊人排舞时,伊人似乎说了一句当时她并不能理解的话,“与其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去他身边,到不若找一个单纯无害的人陪伴他……” 现在的她终是明白了这句话,原来她皆是为了他而已……自己不过也是伊人的一粒棋子,好笑的是自己却毫不知情的乐此不疲的做了这颗棋子。 嫣然自嘲的说道,“陛下喜欢伊人,便将她接近宫来罢,臣妾会替陛下好好照顾伊人的。” 感受到嫣然语气中的难过,赵顼替伊人开解道,“就快了……其实朕想说的是,伊人心中将你当作亲近的人,你莫要对她有什么误解便是,当初娶你之前,伊人特意嘱托朕对好好照顾你。” 嫣然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臣妾自进汴京后似乎一直在接受伊人的帮助……” 赵顼颔首附和,“她啊……人家对她真,她便要替别人打算到下辈子去……” 只感觉大脑乱哄哄的,嫣然发现自己此时再已无与赵顼说话的力气,身体一软一头栽到了地上,“是……” “嫣然!宣太医!” 赵顼坐在嫣然的床边,久久回不过神来,适才太医说嫣然已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子,这就是说自己要做父皇了……他应该高兴的,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中对伊人的愧疚更甚。 太后身后跟着秋瑾急匆匆的进了寝宫,看到坐在床边发呆的赵顼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赵顼沉默半响后才缓缓的开口说道,“……太医说,已经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子了。” 太后吃惊的向前几步,将赵顼从床边挤开,仔细的摸着嫣然的额头,确认无恙才嗔怪的看向赵顼,“这般重要的事为何现在才知道,那怀孕了为何好端端的会晕倒?孩子没事罢?” 赵顼站在床边苦笑的摇头说道,“无大碍……” 嫣然眼皮动了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看到太后,急欲起身行礼,“母后……” 太后轻轻按住嫣然的身子,叹气说道,“诶,你这丫头,身子不好便免礼了,莫要强撑着起来了。” “是,太后。” 看着这般乖巧的嫣然,又想着嫣然的肚子中还怀着自己即将出世的孙儿,太后怜爱的握着嫣然的手,“是不是顼儿欺负你了,哀家给你做主。” 嫣然抿着苍白的唇,摇头笑道,“没有,陛下对嫣然很好。” 看着嫣然这一脸的苍白,太后虽有不忍,还是轻声斥责道,“那你好端端的为何晕倒了?不是哀家说你,自己有了身子却也毫不知情,以后如何做的了哀家孙儿的母后啊?” 嫣然一时间没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稍微斟酌后才恍然大悟自己是怀了龙种,“什么?” 太后慈爱的看着嫣然,柔声说道,“你也要做母后了,傻丫头。” 嫣然再次紧张的确认道,“真的?” 太后失笑的看向赵顼,“哀家骗你做甚,不信你问问皇上。” 嫣然再看向床边站立的赵顼,急切的求证道,“陛下,陛下,真的吗……” 赵顼心情复杂的颔首,“恩,你好好养身子。” “恩……” 嫣然喜悦的摸着小腹,这里面有赵顼的孩子,有她的依托。有了孩子,不论这深宫之中有多少无奈,多少苦楚,皆是值得的。 太后替嫣然掖了掖被角,严肃的看着嫣然叮嘱道,“自打明个儿起,你便莫要来坤宁殿伺候哀家了,换哀家来着延禧殿照顾你,你这有了身子,可是大喜事,也是皇家一等一的大事。” 嫣然为难的看着太后,“这怎么使得?” 太后见嫣然不依,只得装作不悦的唬道,“哀家说使得便是使得。” 嫣然见拗不过太后,只好乖顺的应道,“谢母后。” 第八十八章不重要了 第八十八章不重要了 赵顼连着几日没有来万府,伊人有些心焦,便差人将子晏请到万府,询问过后,才知嫣然怀孕的事。 听到子晏说嫣然怀孕之事时,伊人第一个反应便是有些不信,摸索着手中的茶杯确认道,“她怀孕了?” 子晏看着伊人,眸光闪烁着同情,颔首应道,“是,近三个月身孕了。” 得到子晏的肯定后,伊人终是承认了这个现实,淡然的说道,“嫣然有孕,对其他后妃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威胁,你平素里多替她注意着些。” 看着伊人的平静,子晏一时有些恍惚,那个追求忠贞爱情的万伊人似乎变了。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若是遇到真爱的人,那便是什么都可以牺牲的,自己不就是这样吗? 子晏试探的看向伊人,“你不会觉得生气?毕竟嫣然肚子里的孩子是……” 闻言,伊人申请忽然落寞了几分,“生气?不生气……只是有些遗憾,我不能得到完整的他。” “所以你便爱屋及乌,保护他的孩子?” 伊人摇头解释道,“不,**的事并不想管,我想管的只有嫣然而已,不管怎么说她真心待我,我却对她有所隐瞒,终是愧疚她的。” 伊人与嫣然之事,子晏也有所耳闻,在子晏眼里嫣然是最大的受益者,她不应该对伊人有所埋怨的,“有何好愧疚的,你并未因她是李家的人而无阻止她嫁给陛下,甚至还全力想帮……即便你有什么其他的打算,但于她而言,嫁给陛下是最好的选择,她该感谢你。” “她有感谢我,她嫁给赵顼时,便已有能力帮助李家打压我,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相反,我倒觉得万家的生意有了些势如破竹的意思,不可能是赵顼想帮,只能是她……” 确实如此,万府的生意确实更加顺风顺水了,看来这个嫣然也不是个冷情之人。万家的生意发展越发的稳定,那伊人与赵顼的事应当是近了…… 思及此处,子晏苦涩的问道,“恩……陛下何时接你入宫?” 对这个突兀的问题,伊人显然没有准备,愧疚的瞥了一眼子晏,收回视线垂首说道,“爹爹和水姨的婚事完了后罢,万家有后,生意交给水姨打理便是……” 子晏失声问道,“这么快?” 虽说万水与万东来即日成亲,可有后之事却还是有些不确定的,伊人也不晓得子晏为何会这般惊讶的说快,当即疑问道,“快?” 见话已说漏,子晏也不再隐瞒,对伊人全盘托出,“恩,我前几日替水财神诊过脉,是喜脉,水财神觉得尴尬,便特意嘱托我不要告诉你,待成亲之后……” 伊人失神的嗫喏道,“他们……” 子晏轻轻一笑,对伊人解释道,“听闻也是因为这个意外的小生命,你爹才肯直面自己对万水的感情,下定决心成亲的。” 既然万家有后了,那自己已无大忧,去陪赵顼也是应该的,伊人这才颔首,“那倒真是快了……” 万府之中赵顼是去不了了,因为此时的他被太后照看着成日待在延禧殿陪嫣然……可是他一心想着宫外的伊人,故成日闷闷不乐的只是坐在延禧殿的一处榻上看书。也不去理会太后与嫣然之间的闲话家常。 太后坐在嫣然的身边,握着嫣然的手慈爱的看着嫣然,“嫣然,今日可觉得舒服些了?” 嫣然乖巧的颔首,“好些了。” “没有厌饭吗?” 没有娘亲,嫣然并不知怀孕会厌饭,故对太后这个奇怪的问题表示不解,摇头说道,“没有,胃口挺好的。” 太后目光闪烁的回忆起自己怀孕之时,竟是毫不戒备的笑了出声,“怪不得都三个月了,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孕在身了。母后怀顼儿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一直反胃呕吐,寻了太医一看,才知有喜了。” 闻言,嫣然也是失笑出声,“呵呵,是吗?” 太后看着嫣然,食指轻轻点了嫣然的额头,眼中是满满的疼爱,“那可不,你这丫头,有福,怀孕也不折腾。” 嫣然掩唇轻笑,再看向坐在一边榻上沉闷不语的赵顼,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这几日赵顼除了上朝和商议大事之外,其余时间,即便是批奏折也是在延禧殿的。 起初嫣然还觉得很开心,但她却发现赵顼时常捧着一本书失神的坐着,久久不见翻阅一页,便知道赵顼又是在想伊人了。她本以为她已经有了赵顼的孩子,即便赵顼不爱自己还会爱自己的孩子,然而,事实证明,伊人,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想到这一点,她不禁觉得有些如同吞食黄莲一般的苦涩。 太后看到嫣然的不对劲,随着嫣然的视线看去,看到赵顼像失了魂魄一般,看着手中的书久久不翻一页,不悦的唤道,“顼儿,叫你来延禧殿可不是让你像木桩一般坐着的。” 赵顼被太后这般唤了一声,手中的书都差点儿掉在地上,“母后……” 嫣然善解人意的对太后说道,“陛下定是还有许多牵挂的事,母后便叫陛下出去散散心罢,这几日都窝在臣妾的延禧殿,也该是有些乏了。” 看到赵顼这般反应,太后的脸面也是有些挂不住了,轻声斥责道,“你莫要替他说话,妻子孩子都在这里他就该多陪陪你。” 对手是万伊人,她甚至不用去争便知道自己输了。只因为那个人是万伊人,精才艳绝,如同神一般的女子……想了这么多天,虽说还有些不甘,但是她也认了,将赵顼留在延禧殿又如何,心不再这里,什么用都没有,到不若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还会对自己有些感激。 嫣然有心在赵顼面前留一个好的样子,故回握着太后的手撒娇道,“母后……叫陛下去罢,臣妾无碍的,母后将臣妾照顾的很好呢。” 对嫣然,太后一直有种说不上的亲近感,在这个**之中自己并不是最聪明的女人,也曾吃过不少亏,才磨练出现在这般心境。先帝纵然对她盛宠关爱,但年轻之时也还是宠爱过其余貌美的妃子,她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身为**之主,竟管她不愿意,她也必须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与这些分享她男人的女人相处,躲避着来自于她们的明枪暗箭。不论是性格,还是嫣然的现下的处境,太后都觉得自己与嫣然是如此的相似……可是她却忽略了,先帝爱她更多,赵顼却是心有所属……虽同为一国之母,但嫣然不是赵顼的糟糠妻,没有先走进赵顼的心里。 太后无奈,心疼的看着嫣然,“你这丫头就是这点招人疼,总是替别人想,却从不考虑自己。” 嫣然见太后没有拒绝,调皮的对赵顼使了个眼色,催促道,“陛下,快去罢。” 赵顼感激的对嫣然一笑,便转身离开了,“好。” 嫣然失神的看着赵顼离开的背影,她得承认,看到赵顼对她笑的时候感觉真的好极了…… 太后看着赵顼离开的背影,知道赵顼是去何处,不禁摇头叹息,“诶,真是不像话……” 自为了应付先帝服了读完后,伊人的身子确实不如以前,极易疲累,只是与子晏一同坐了会儿,便觉得乏了。子晏离开后,只是躺会榻上小憩,却熟睡了过去。 睡的正香,感觉有一双大手温柔的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温暖又柔和,一如赵顼的柔情一般,缓缓的睁开眼,却看到赵顼放大的俊脸带着无限的柔情蜜意看着自己。 伊人用力一推,失声叫道,“啊……又吓唬我……” 赵顼顺势将伊人的双手握住一拽,拽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想你。” 伊人乖顺的回抱赵顼,附和道,“我也是。” 赵顼将下巴搭在伊人的脖颈,轻嗅着伊人身上淡淡的香味,笑道,“不知不觉竟是习惯了这个样子抱着你……近日宫里有事,故没能来看你,你可生气了?” 伊人身子一怔,僵硬的回应道,“我知道,嫣然怀孕了,多陪陪她是应当的……” 赵顼松开伊人,小心的窥探着伊人的表情,不安的问道,“你都知道了?是子晏告诉你的罢……” “恩。”伊人的目光波澜五惊,仿佛这个消息于她而言并未有什么重要的。 伊人的平静让赵顼有些出乎意料,好奇的问道,“你不怨我吗?” 伊人偏过脑袋,让自己不去看赵顼,低声回道,“怨……怨命?怨自己倾心于你?可你生来便是皇子,注定要有自己的使命,你的身份你的地位都不允许你只有一个女人,雨露均沾不是随意说说的,如若我没有能承受这些的准备,又怎会愿意随你进宫……现下的我因为你已经背弃了太多东西,这是我所不能预料的,只要你好,只要你爱我,那我……什么都觉得不重要了……” 第八十九章那你竟管有恃无恐 第八十九章那你竟管有恃无恐 赵顼认真的看着伊人,“于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赵顼这般认真的神情,伊人只感觉心中一暖,是了,在他们心中彼此才是最重要的这便够了……他们在一起,互相陪伴,互相依靠,互相取暖,这才是最重要的。 伊人温柔的抚摸着赵顼俊朗的脸庞,突兀的说道,“水姨怀孕了!” 赵顼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万水与万东来还并未成亲,怎的会有身孕,惊讶的看着伊人问道,“什么?万水有孕了?” 伊人颔首确定的对赵顼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们成亲也是因为水姨怀孕。” 赵顼惊喜的揽着伊人的娇弱双肩,连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你的意思是?” 伊人娇羞的垂首,“我去陪你可好?” 为何不好,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今日终于要成真了,他怎会说不好?赵顼忙不迭的点头,“好,朕过几日便接你进宫,封为万贵妃!” 伊人摇头拒绝,“不……我什么名分都不要,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好了,我不想让嫣然觉得我的存在是对她的威胁,也不想因为与你在一起被人诟病这商人的身份。” 赵顼想给伊人最好的,万贵妃?即便是后位,只要伊人想要,他也会想尽办法给她。可他清楚因为坐在后位上的是嫣然,伊人便永远不会动那个心思,他才退而求其次封伊人为万贵妃……伊人选择不要名分还有诸多原因考量,不愿嫣然多心,不愿活在他人的眼光之中,不愿叫赵顼被朝中大臣诟病,可以出入宫廷自由一些等等……但他还是想给伊人最好的。 赵顼不情愿的开口,“可是,我会觉得……” 伊人径直打断了赵顼接下来的话,敲定了此事,“就这般定了罢……” 这般,赵顼对伊人心中的愧疚确实愈发的深了,“难为你了……” 从万府一回来,赵顼便径直去了坤宁殿找太后商量接伊人进宫之事……虽说自己要接一个女子进宫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伊人不要名分,赵顼期冀能让母后对伊人多家庇护,如同对嫣然一般……可是太后的态度却叫他后悔来了坤宁殿这一遭。 听闻赵顼要将伊人接进宫,太后甚至没有问缘由,即刻反对,“你要接万伊人进宫?哀家不同意!” 赵顼以为,自己的母后与父皇相扶一生,互相爱护,定能明白自己喜欢伊人的心情,他满怀这样的期望与太后解释道,“母后,儿子喜欢伊人,是真的喜欢……母后与父皇相爱,应当能理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如若不能娶伊人,儿子的这一生皆会有遗憾。更何况,伊人连名分都不要,即便她没说,儿子也知道她是不愿儿子因她被众大臣诟病。” 可太后却并未被赵顼的真情所打动,只是皱着眉冷冷清清的问了一句,“她病好了?” 伊人卧床不起之事已不是什么秘密,全京的人都知道,赵顼也并未意识到太后这般问有什么其他的用意,坦然的说道,“是,一直在调养,好多了。” 太后心中一惊,若说伊人病未好,就几年的光景,让她做个赵顼的贴身女官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但若是伊人身子好了,那此事可要另看了。 终归是先帝遗言,太后是谨记在心的,一方面是心疼嫣然,一方面是心疼赵颢,再就是这大宋江山在赵顼的手里,她得看着赵顼不能让赵顼将这江山败在女人手里。 太后冷眼看着赵顼,“你可有想过嫣然,她与万伊人是何关系?可有想过颢儿,他至今为了万伊人不娶,你就不怕你们兄弟之间有了隔阂?” 赵顼不是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这些问题考虑来考虑去也都是一个死局,他不能允许自己与伊人因为这些原因而错过,“儿子早已告知嫣然,嫣然对此并无异议,至于颢儿,儿子认识伊人早在他之前,他应该明白感情须得俩情相悦。” 赵顼素来听话孝顺,现下为了伊人如此固执,叫太后气的不轻,“你……糊涂……你可知你父皇为何不允你娶那万伊人?” 赵顼自若的品了口香茶,沉默了一会儿,坦然的说道,“知道,伊人才华出众,父皇忌惮她会因为儿子的宠爱而颠覆大宋朝。” “知道你还……” 太后的固执反对也是赵顼没想到的,伊人有才华不是好事吗?为何却偏偏成了她被这皇城所排斥的致命缺点了?父皇这样,母后也这样……只是现在的他不是当初的颍王了,他要与伊人在一起,谁也无法阻止。 “母后,如若不是因这万里江山,为了拯救这日渐*的大宋朝,儿子甘愿撒手与伊人傲游四海。儿子不是没有试过忘记伊人,可即便是久久不见,儿子的心却始终牵挂在伊人的身上。儿子身为皇子,现已成为皇帝,可在她面前却始终觉得惶恐,觉的自己配不上她,害怕她离儿子而去……不论您同意与否,朕定是要把伊人接进宫的。” 说完,赵顼便起身离去,留下一个坚决的背影给太后。 向来稳重的太后,被赵顼这般一气竟是失去了往日的风度,用力一推将桌上的瓜果,茶杯推翻了…… 秋瑾惶恐的抚着太后的后背,为太后顺气,“娘娘,娘娘……” 心情稍微平静了些的太后,看着满地狼藉无力的说道,“秋瑾,哀家该怎么做,该怎么做啊……” 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太后是关心则乱,但秋瑾却还是能分的清事情的里外,眼神恶毒的说道,“娘娘莫要忧心,这皇宫也不是那般好生活的地方,陛下并不能天天守在她身边,届时要了她的命也不难,到不若就伊了陛下,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闻言,太后眸光一亮,将秋瑾话中的重要词语重复了一遍,“瓮中捉鳖……” 万东来与万水的婚礼十分简单,并未请什么宾客,来的也就是张家爷孙俩而已。婚礼过后,张家爷孙俩离府,伊人才将万水与万东来一齐请到前院的大堂,将二人扶在主位上坐好,对二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伊人假病不见人之时,万水便已经察觉到伊人可能有了新的打算,有她的宽慰,万东来也不再着急,除了见不到女儿以外,偶尔向子晏问问伊人的近况。哪里知道前三日,伊人突然出门见人,便是告知他们自己要进宫的消息。 伊人与赵顼俩人的情,大家都是看到眼里的,此番伊人能进宫说起来也是好事。 万水看着伊人磕完头,便赶忙起身将伊人扶起来,不舍的看着伊人,“丫头,你决定好了?” 伊人看了眼身边的莺儿,莺儿意会拿了几个信封递交到伊人手里。 伊人轻轻的摸索着手中的信封,下定决心一般,将信封转交给万水,“往后这万府还有爹爹,就交给水姨照看了,若是有什么难处可找车马副指挥使孟风传信与我,这是我对万家之后的安排,水姨只需按照这上面所说扩大万府的生意便好。” 万水颔首,看着坐在主位上,泪眼已是泪眼朦胧的万东来,对人说道,“恩……你可还有与你爹说的?” 伊人看着万东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站了半响,才缓步走到万东来眼前,哽咽的唤道,“爹……” 万东来忍着即将溢出来的眼泪,心疼的说道,“爹不是不同意你进宫,只是你没名没分的,名不正言不顺,这对你不公平。” 伊人一张留着泪的脸,摇头强扯着嘴角对万东来笑道,“是女儿不想要名分的。” 终是忍不住,万东来也哭了出来,起身轻锤着伊人的后背,是疼惜也是责怪,“你这丫头傻啊,究竟是如何想的?” 伊人宽慰的对万东来说道,“有了名分,出宫便不方便了,可若是只做他身边的女官,女儿可以随时出宫看你们,再说了,李衍财这样的人,女儿怕水姨招架不住。” 万东来经历过伊人的母亲,万水,这一生有幸经历了俩段圆满的爱情,自然是知道爱一个人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该如何劝伊人,只得无奈,“你啊……为自己好好想一想罢……” 伊人颔首,“爹,女儿很好,照顾好自己,好好对水姨。” “恩……” 莺儿适时的上前说道,“小姐,该走了。” 伊人再看向莺儿,她本不想带着莺儿进宫,毕竟皇宫这样的地方连自己都不能保证可以招架的住,莺儿更不用想,只是莺儿抵死跟随,她却不能撇下。 临行前,伊人再次对莺儿说道,“莺儿,留在万府不好吗?” 莺儿坚定的说道,“小姐在哪儿,莺儿在哪儿。” “诶……”,除了叹息,伊人再无别的词语可以表达自己对往后的日子的担忧。 与莺儿一同走到万府大门,万石早已等候,伊人郑重的对万石说道,“万石,万府的安全交给你了,我信你能保护好这里的每一个人,誓死保护。” “小姐……”万石还欲开口说些什么,伊人却径自打断,留给万石一个永远不能企及的背影,“走了……” “走了……”万石重复着伊人的话,眼看着伊人上了华丽的马车,第一次觉得自己离伊人这般远,明明这个背影近的可以触碰,却因为为她架马车的人不再是自己而越来越远…… 莺儿不舍的回望了一眼万府,也上了一齐等候的另一辆马车…… 赵顼一直在马车中等候,见到伊人一脸愁容的进了马车,连忙让开身边的位置,招呼伊人坐好,“如何?都交代好了?” 伊人失魂落魄的应道,“恩。” 赵顼心疼的将伊人抱在怀中,感受着怀中娇弱的女子,柔声问道,“你怕吗?” 闻言,伊人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抬首对上赵顼神情的眸子,“我最怕的是你不再爱我。” 赵顼将一个温柔的印在了伊人的额头,宠溺的说道,“那你竟管有恃无恐罢……” 第九十章闹剧 第九十章闹剧 伊人百般聊赖的翻看着赵顼的奏折,进宫的日子确实无聊。赵顼直接将伊人接到了自己的寝宫福宁宫,这俩日在宫中名义上是赵顼的贴身女官,然其实在福宁宫全然就是伊人的天下。 伊人不但什么都不用做,还有十几个宫女伺候自己吃穿梳洗,连莺儿整日都无聊了,伊人的事全然没有她能插的上手的机会。 伊人坐在批阅奏折的矮榻上,懒懒的看着坐在一边绣花的莺儿,“莺儿,你看看做小姐的日子安逸不?” 莺儿撅着个小嘴不满的说道,“以前整日忙忙碌碌的伺候小姐,确实很羡慕……可现下一下子闲了下来,真是觉得和坐牢一般……” 伊人嗔怪的对莺儿说道,“让你别来你非得来,改明儿让皇上将你送回府。” 听闻伊人要将自己送回府,莺儿慌忙改口,“小姐,奴婢话还没说完呢,奴婢是说真是觉得和坐牢一般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奴婢很安逸。” 伊人无奈的摇头,“你这个小人精。” 只顾逗莺儿,伊人却是没有注意到一个宫女向她走来,直到这个宫女跪地回禀才发现,“姑娘,皇后娘娘正在福宁宫外等候,说是要与姑娘见见。” 听闻是当今皇后,伊人沉思片刻后,叹道,“嫣然……唉,让她进来罢……” 宫女恭敬的应道,起身离开,“是,姑娘。” 终是不习惯别人对她跪来跪去的,来福宁宫俩天了,伊人都数不见自己被跪了多少次了……也不知赵顼是怎么对这些宫女交代的,总之这些宫女对她简直是害怕极了……叫她实在无奈。 伊人也起身,从内殿走向外殿,优雅的坐在外殿龙座左下首的位置,等候嫣然到来。为何坐在左下首?右为尊,今日的嫣然早已不同往日,身份贵不可言,伊人也不愿叫嫣然感受到一丁点儿的威胁。 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一声熟悉的呼唤从殿门口传来,“伊人。” 伊人抬首看向来人,殿门口一身着凤袍的华美少妇静立。 “嫣然……”伊人感概,短短的一年时间,嫣然变了许多,以前那个青涩纯真的小姑娘,已荣登后位,一身气度雍容华贵,出落的越发的美了。 嫣然移步,款款向伊人走来,关心的问道,“你入宫前听闻陛下说要接你入宫了,在福宁宫当值,前俩日身子不爽利便不能来看你,今日好些了才来看看,可还过的习惯?” 伊人自然的颔首微笑,“恩,习惯。” 嫣然看着眼前的伊人,如若说时间给眼前的女子留下了什么的话,就是更加精致的容颜和病弱西子的娇柔……让人不由自主的为之倾心,想要疼爱…… 嫣然握着伊人的手,触手冰凉,全然不如往日的温软,心惊的问道,“手怎的这般凉,你卧床不起后就拒见任何人,说起来我与你也有近一年没有见过了,看你这般样子,这一年一定病的十分厉害。” 那一粒毒丸的厉害,别人并不知,伊人也不解释,颔首应道,“是,确实……” 伊人与嫣然还未说几句话,福宁宫外便一阵嘈杂 “滚开。”“伊人……伊人……” 赵颢推搡着一群下人,径直闯进福宁宫,伊人看到赵颢直接就愣在了原地,“赵颢。” 闯进福宁宫的赵颢一眼便看到伊人,几步走到伊人身边,拽起伊人的手便往福宁宫外走,“伊人,快跟我走,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 嫣然暗暗垂首,唇角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在抬首的不经意一瞥看到门口那抹隐秘的明黄身影后,即可上前拉住伊人被赵颢拽起的手,冷眼看向赵颢,“王爷,莫不是将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赵颢全然不顾嫣然的脸面,固执的推搡着宫女太监要将伊人带出去,“皇嫂,今日之事与你无关,我是来找伊人的。” 嫣然也是紧紧拽着伊人的胳膊不松开,“伊人是陛下亲自接进宫的,你可得了陛下的旨意带她离开?” 闻言,赵颢一个失神,手腕一松,自嘲的说道,“没有……” 嫣然趁机将伊人拽了回来,护在身后,“那本宫便不能让你将伊人带走。” 见伊人被嫣然拽了回去,死死的护在身后,赵颢着急的喊道,“伊人不是自愿的,她……” 从始至终没有发言的伊人,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嫣然,打断赵颢的话,“我是自愿的!” 赵颢不信的看着伊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说……什么?” 伊人昂首挺胸向前走了几步,与赵颢对视,一字一顿的强调,“我说我是自愿与陛下进宫的。” 这般肯定的回答,这般坚定的眼神,赵颢心中已是了然,嘴上却始终不肯承认,“可……” 早在赵颢闯进福宁宫之后,赵顼便紧接着回来了,看着里面闹哄哄的局面也并未上前阻止,直到听到伊人亲口说是自愿与自己进宫才满意的走了出来,“朕与伊人早就相识,装作互不认识也是有特殊原因的。” 看到赵顼进来,赵颢明显一怔,嫣然的神色比起赵颢却显得平静多了,除了眸中快速闪过的失落便再无其他…… “皇兄!” “陛下……” 伊人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嫣然,待捕捉到嫣然神情后,眸光瞬间变的复杂了起来…… 赵顼对伊人招招手,柔声唤道,“你来,没事吧?” 伊人乖顺的走到赵顼身边,摇头回应道,“没事。” 看到眼前这一幕,平素里骄傲的伊人在皇兄面前这般乖巧听话,赵颢也不得不认命“你……这是真的……” 赵顼将伊人揽在怀中,如同在昭示自己对伊人的主权一般,“是真的!” 见状,赵颢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突然大笑开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样的……我说你怎么瞧不上我呢,确实,与皇兄比起来我确实不值得一提,万伊人,你眼光好啊,哈哈,宁愿做皇兄一个没名没分的贴身女官,也不愿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王妃。” 赵颢对伊人的好,伊人心中清楚,也十分感激,但伊人却真的不能用自己的感情去回报赵颢。 看到赵颢这般疯癫的样子,伊人不安的欲上前安抚赵颢,“赵颢……” 赵顼及时拽住伊人的胳膊,对伊人轻轻摇了摇头,再看向赵颢厉声斥责道,“你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赵顼不说话还好,这般一说话,倒是将赵颢的注意力直接转移到了他身上。 赵颢失望的看着赵顼,“还有你,我的好皇兄,她是你的胞弟,我,赵颢,喜爱的女子,你一直都知道,可你却这般残忍的将她夺去……” 伊人想来想去都觉得赵颢的出现太突兀,她离开万府,对外宣布的是去了成都府,并未通知赵颢,自己也特意嘱托赵顼不要将自己入宫之事告诉赵颢,现下,赵颢这般突兀的闯进宫,很明显是有心人为之……嫣然前脚来,赵颢后脚到,而且赵顼适才出现,嫣然的神情也太过冷静…… 漫不经心的看了嫣然一眼,伊人冷静的问赵颢,“是谁告诉你我进宫的事?” 看着赵顼搭在伊人身上的手,赵颢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正巧遇到伊人问他,故意刁难道,“重要吗?” “重要……” 重要?现下赵颢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一般,他最敬重的哥哥,他最爱的女人在同一时间背叛了他……他内心不断上升的愤怒叫他失去理智,忘记做以前那个事事都为伊人考虑的赵颢。 赵颢向前走了几步,讽刺的笑道,“呵呵,既然对你这般重要……那我便更不会告诉你……” 伊人本以为赵颢会告诉她,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回应,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的对他喊道,“赵颢。” “如何?你不会以为在你摒弃我,跟了我的亲哥哥后,我还会对你一如以前吧。” 怀中娇弱人儿的轻微颤抖叫赵顼对赵颢的所作所为怒到了极点,他可以允许赵颢指责他,但却不允许怀中的人因他受一点委屈,因为他知道自己欠伊人的太多。 赵顼一把推开赵颢怒喊道,“够了!” 被赵顼这般突然的一推,赵颢一个娘呛,摇晃了几下才堪堪没有摔倒,“哼,你若是真的爱她,就给她一个好的份位,她这样的女子,即便是皇后之位也担得。” 赵颢说完这句话便扬长而去,留下一脸尴尬的嫣然无处自容……赵颢的这句话是对赵顼说的,也是对嫣然说的。 看着脸色难看的嫣然,伊人出声宽慰道,“嫣然,莫要放在心上。” 伊人被赵顼紧紧的搂在怀中,那眸中的心疼,宠爱,关切是作为皇后的嫣然从未得到过的……伊人在福宁宫的消息是嫣然告诉赵颢的,她本期冀赵颢或许能感动伊人带走伊人,又或者赵顼能为赵颢考虑将伊人指给赵颢……事实证明,她是有多蠢,即便自己怀着身孕,赵顼从进来之后也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 嫣然脸色惨白的摇了摇头,认命的说道,“他说的对,你担得……若不是你的成全,我未必能坐的了这皇后之位……你若想要,我随时可以还你。” 只是入宫俩天而已,便叫赵颢,嫣然同时受到这般大的伤害,伊人突然有些不确定了,自己入宫究竟对还是错。 嫣然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福宁宫门口,伊人疲惫的推开赵颢揽在肩膀的手,独自向内殿走去,“嫣然怀了身孕,你去送送她罢……” 第九十一章托付 第九十一章托付 赵顼明白,深宫并不是伊人所渴望的归宿,君王也并不是伊人的良人……伊人这样的女子有的是天高任鸟飞,水阔凭鱼跃的酣畅气度。这样的将伊人留在自己身边,无异于将她圈养在了自己的牢笼中。 赵顼没有听伊人的话,转身去送嫣然,而是冲向了前方伊人疲惫的背影,将伊人打横抱起来,愧疚的看着怀中憔悴的人儿,“对不起……” 莺儿见状,有些局促不安的退出了福宁宫,出去的时候将门顺便带了起来。 “对不起”这三个字,伊人总觉得是自己对自己说最合适……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把自己逼到了这深宫之中。赵顼,赵颢,嫣然,还有许多未知的敌人,生活在夹缝之中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以前从未做过如此愚蠢的选择,将自己置身在这般尴尬危险的境地,她该恨的人是自己。 伊人将头撇向一边,不去看赵顼,自嘲的说道,“对不起什么?是我自己选的……” “你进宫这俩日我没敢碰你,是因为我不想委屈你,我想要你有个荣耀的份位,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万伊人是我的女人,这样我才又碰你的资格。” 伊人平静的回道,“我知道。” 赵顼知道自己怀中的人明明有着诸多委屈,却强忍着不可表露一份,即使是在他的面前她还是那般理智,不禁有些生气,连声调都有些高,“可你真的不想要堂堂正正的做我的女人吗?” 闻言,伊人浑身一怔,僵硬的转头看向赵顼的眸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堂堂正正,却是永远也不可能了……因为我选择了你,这一生我都堂堂正正不了。” 赵顼看着伊人的双眸,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开始荡起了悲伤的涟漪……每每看着自己皆夹杂着诸多无奈与隐忍。 抱着伊人,赵顼几步走向内殿,将伊人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叹道,“颢儿说的对,你这个笨女人……其实你大可不必服那毒丸,离开大宋便是,现下却将身子搞的这般孱弱,现下还入了这深宫……” 是啊,她大可以离开大宋,以她的能力不论在哪里都能将万家做到最好……可是飞蛾扑火,为的不就是那一点儿热吗?她是委屈了自己,可是很温暖…… 伊人摇头浅笑,“虽然对不起自己,可是我不后悔,能让我牺牲自己最初想法的你才是最珍贵的。” “伊人……”这样的回答,无疑给了赵顼莫大的勇气,一时忘神吻上了伊人娇俏柔软的唇,再抬首心里却已躁动,连询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可以吗?” 自己入这深宫不久是为了常伴赵顼左右的吗?这一天她早已想到,或许是在红烛灯火,青账良人怀中;或许是在清晨初起,迷茫浑沌之时……却没有一个版本是在这青天白日,突如其来的动情。 慌乱之中,伊人脸一红,紧紧闭着眼睛,颔首默认…… 见状,伊人可爱的模样引的赵顼不自觉的弯起了唇角,在伊人光洁的额头深深的一吻,乖哄道,“别害怕。” 伊人睁开水盈盈的眸子,紧张的重重点了点头,“恩……” 伊人本就身子不好,经不得劳累,这一次的缠绵以伊人的疲惫不堪告终…… 待她醒来时,赵顼已不再床边,正披着松垮的长袍坐在矮榻上专注的批阅奏折……伊人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赵顼,满足极了。这一刻他不是君王,她也不用背着万家嫡女的身份,她们只是一对恋人,相守相望…… 不知过了许久,他们就一直这样,一个写一个看……赵顼活动下疲惫的肩膀,看向床的方向,发现了伊人那一对充满爱意的眼睛。愉悦的一笑,放下手中的奏折向伊人走去。 坐在床边,替伊人将被角拢严实了,赵顼柔声问道,“饿不饿?” 赵顼的长袍只是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露出胸襟一片结实的肌肉,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伊人只觉得脸颊一热,失措的低下头,羞赧的说道,“不饿。” 赵顼心中的伊人,向来都是遇事沉稳,几乎从未见到伊人这般局促慌乱的样子。此番见了,赵顼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自觉的将长袍整理了一番,失笑的问道,“还害羞?” 看到赵顼已将衣服整理好,伊人才想起自己还是不着寸缕的裹在被子里,心中一惊,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你……你先出去……” 赵顼知道伊人在想什么,颇有些无奈,“还是我替你穿吧,你……” “他替自己穿?说的什么话……”伊人暗自腹议,惊慌的打断赵顼的话,“出去!” 女儿家害羞起来赵顼倒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是却又怕伊人身子酸痛,只好建议道,“好罢……那我叫莺儿来替你……” 闻言,伊人大惊,“不……不……不行!” 笑话,莺儿还是个小姑娘,这么狼藉的画面怎么能叫莺儿看到…… “那……那……我就在外殿,你要是不行的话喊我。” 只不过是身子有些酸痛而已,伊人不满赵顼的夸大其辞,“说的什么话,我连衣服都穿不了吗?” 赵顼有些为难的解释道,“不是穿不了,是可能有些费劲……” 伊人的身子紧紧裹在被子中,只留下头露在外边,此刻却是固执的瞪着赵顼,“你出去,出去……” “好……”赵顼不放心的看了伊人几眼,还是乖乖的一个人向外殿走去。 伊人伸长脖子,看着赵顼离开的方向,确认赵顼已经出了内殿,才不满的揭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动还好,一动牵扯着全身的骨架,痛得像散了架一般,叫伊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倒不是不能忍受,伊人咬着牙下了床,双腿一软没有站稳,竟直接摔到了,双腿落在地上,脑袋一歪磕到了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咚……” 赵顼在外殿听到这般动静,不管不顾的跑了进来,“伊人!” 看到赵顼,伊人连头上的伤口也顾不得,闪电般的转身,留给赵顼一个美丽的赤果的背影,压低声音着急的催赶道,“啊……谁叫你进来的……快出去,出去……” 即便伊人转身再快,赵顼还是捕捉到了伊人额头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紧张的向伊人走去,也不管伊人不着寸缕,将伊人抱到床上放好,心疼的指责道,“真是的,瞎逞强,该看得不该看得早就看了,真不晓得你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伊人抱着被子又气又怒,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我……你这个浑蛋……” 赵顼从床下捡起伊人的衣服,不顾伊人的反对扒开被子,给伊人穿着衣服,认命的点头说道,“好好好……我浑蛋我浑蛋……下次我会克制一点,不会叫你这般劳累了!” 挣扎无用,此时的伊人根本不是赵顼的对手,瞪着无辜的大眼,“我……我……嗷哟,气死我了……” 不得不说,为伊人穿衣服着实是一件体力活……不是说伊人有多难对付,而是赵顼在扒下伊人被子的那一刻,心中又不受控制的燥热起来了,若不是顾及伊人的身体,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终于将伊人的衣服穿好了,赵顼当即也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好了,穿好了,别气了!” 伊人不满的爬到床角,抱着大腿,撅着嘴不满的说道,“我要回万府。” 赵顼刚刚松了一口气,伊人这般一说,眉头又不争气的皱了起来,“那不行,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伊人固执的缩在床角,固执的说道,“我就要回万府。” 赵顼耐心的乖哄道,“听话。” “我说我要回万府。” 知道伊人是不满自己适才不听话,耍起了小女儿家的脾气,赵顼心念一转,狡黠的看着伊人笑了起了,“你这副样子回万府吗?这个……咳咳……” 伊人身子一怔,尴尬的看着赵顼,固执的说道,“我养好身子就回万府。” 赵顼计上心来,眉角轻挑,“你确定?” 赵顼的这副表情显然太过狡诈,伊人感觉四处充满了阴谋一般,忙不迭的点头,欲逃离赵顼,“恩。” 赵顼也不反驳,脱鞋,上床,向伊人靠近,一只手再次抚上伊人刚刚系好的扣子,薄唇凑到伊人耳边,吞吐着热气,**的说道,“那好罢,看来我是不能给你养好身子的机会了,适才若不是你太累我还没有尽兴,我们再来。” 伊人知道赵顼的这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慌乱之中捂着额头喊道,“诶哟,痛……” 赵顼停顿下来,看了一眼伊人的额头,刚欲指责,触及到伊人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后却只能叹气,“唉,我去唤子晏来。” 伊人急忙阻拦,“别……别……叫子晏……” “真是拿你没有一丁点儿办法。” 第九十二章爱屋及乌 第九十二章爱屋及乌 自从伊人入宫后,赵顼是日日在福宁宫歇息,除了去看太后根本不会再去任何嫔妃的宫中一步。 嫣然愁容满面的盯着桌案上伊人的画像发呆,打心底说,嫣然并不想伤害伊人……可是她就是无法忍受赵顼看伊人的眼神,无法忍受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这般宠爱的女人会是自己心里最在乎的朋友……这几日她备受煎熬,似乎有俩个她在撕扯着她的心,一个告诉她,除掉万伊人,赵顼就是自己的了;一个告诉她,与伊人好好相处,不要扑灭自己的温暖…… “娘娘,宋昭仪来了。” 珠儿的声音拉回了嫣然的思绪,宋昭仪向来仗着赵顼宠爱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连例行的请安也是不怎么来的,今日这般勤快的来延禧殿见她,着实叫嫣然有些意外。 “哦?让她进来罢……” 宋昭仪身后跟着离歌宫女,娉婷的从门外走进,乖巧的给嫣然请安,“妹妹给姐姐请安。” “赐坐。”嫣然平静的卷着桌案上的画轴,漫不经心的问道,“妹妹,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延禧殿?” 宋昭仪自若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对嫣然回道,“哪里,听闻姐姐身怀龙种,妹妹特意前来祝贺。” 嫣然见状,讽刺的开口提醒道,“别找了……陛下不在这……我也不是你的姐姐,往后莫要叫的这般亲。” 宋昭仪全然没想到嫣然会这般直接的伤了她的面子,一时间有些尴尬,“姐……是……娘娘……” 嫣然接过珠儿递过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屑的看了一眼一脸尴尬的宋昭仪,“你这新鲜劲儿也过了,陛下应当是不会再去你殿里了……” 宋昭仪不悦的出口反驳,“娘娘……” 嫣然却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宋昭仪的话,反问道,“怎么?莫不然你觉得你是福宁宫那位的对手?” 嫣然没来由的一句叫宋昭仪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福宁宫?福宁宫不是陛下的寝宫吗?那位又是谁?” 看着宋昭仪的样子,嫣然由心的觉得可怜,本该只是一个王府的婢女,却因为做了别人的替代获得了短暂的宠爱。现下,原配回来了,这替代却再也用不上了,连爱屋及乌都算不上……既然用不上了,便再用这已经结束的人生再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罢…… 计上心头,嫣然故意挑起宋昭仪的兴趣,“你自己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宋昭仪无奈的摇头应道,“妾身去过,只是没有陛下不见妾身。” 嫣然这才恍然大悟,赵顼将伊人保护的极好,福宁宫寻常人是根本进不了。伊人一心躲着不肯面对这宫里的一切,估计轻易也不会出这福宁宫,宋昭仪想见伊人一面确实有些难。 “那就难怪了,她自从来了这皇宫,也不曾出去一次,你见不到也是应该的。” 能被嫣然这样提起,联合近日的种种,宋昭仪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子强烈的不安感,“妾身不知娘娘所说何人?” 嫣然轻轻一笑,朱唇轻启,清清楚楚的吐出三个字,“万伊人!” “万伊人?”宋昭仪总是觉得这个名字听着耳熟,稍微一想便惊的立在了原地,“那个闹得去年在太后寿诞上闹的满城风雨的万伊人?” 嫣然淡然颔首,不再解释。 看着嫣然的这般反应,宋昭仪已是明白自己没有猜错。万伊人,这个犹如神话一般的女子,有人说她一脸狐媚相,迷的全汴京的公子神魂颠倒,有人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将万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这些传言不论是夸还是贬,都非常明确的指向万伊人是一个智慧而又美貌的女子。这样一个女子在赵顼身边,宋昭仪只是想到便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快要晕了过去。 难怪嫣然对她连一个笑脸都懒的给,宋昭仪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延禧殿,在嫣然面前完全是一个笑话,摇晃着身子起身告退,“妾身身子不适,便先退下了,娘娘保重身子。” 嫣然满意的看着宋昭仪瞬间惨白的脸色,摇晃的步伐……看来宋昭仪已经将伊人列为了重敌。虽然嫣然心中清楚,以宋昭仪这点儿本事连一个回合都不够伊人斗的,但她还是愿意给伊人找麻烦,毕竟她过得不舒服皆是拜伊人所赐…… “喵……” 伊人正躺在福宁宫内殿的榻上,专注的看书,却隐隐听得一声猫儿的叫声。当即放下手里的书,惊喜的从榻上跳了起来唤道,“莺儿,你听,是珍珠的声音。” 莺儿放下手中的刺绣,侧耳倾听,许久也未听得一声猫叫,迷茫的说道,“没有啊,不会吧,小姐,我们并未带珍珠进宫啊。” 莺儿刚说完,接连俩声猫儿软糯的叫声从外殿响起,“喵……喵……” 伊人连鞋也未顾的上穿,光着脚便向叫喊着向外殿跑了出去“是珍珠,珍珠,珍珠……” 果真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脖颈间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慵懒的卧在外殿的地板上。猫儿看到伊人,显然是认识伊人的,立刻爬了起来向伊人跑来,身子一纵便跳到了伊人的怀中。 伊人抱着猫儿,开心的逗弄道,“珍珠,哈哈,你怎么来了?” 赵顼一脸宠溺的从殿外走了进来,笑看着伊人,“是我叫人带进来的,看你整日闷在福宁宫无聊的慌,便差人去万府将这小东西带来与你玩耍,你爹还带了好几箱东西一同送了进来。” 闻言,伊人失神的嗫喏道,“爹……” 看伊人这般样子,便知伊人是想家了,赵顼上前几步走到伊人身边,讨好的说道,“进宫好几日了,你都一直不出福宁宫一步,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伊人抱着猫儿转身向内殿走去,自顾自的逗弄着,漫不经心的回道,“不想出去。” 赵顼的视线落在伊人踩着地板的光脚上,稍微一怔,也没说什么,紧跟着伊人将伊人抱了起来,追问道,“为何?” “福宁宫挺好的。” 见伊人全然没有出去的打算,赵顼对一旁的莺儿使了使眼色,“你不出去,也想想莺儿罢……” 莺儿难为的跪在地上回道,“奴婢……奴婢也不想出去。” 提到莺儿,伊人向跪在地上的莺儿看去,不免有些心疼。在万府时,因有自己做主,虽说莺儿只是个小丫鬟,但是在府里还算说的上些话,不用下跪,不用惶恐。自从进宫后,这个小丫头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再提出去玩儿,不再多嘴,甚至连笑也少了很多。还未经历过皇宫的残忍,莺儿便这般聪明的成熟了,伊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因为太过在乎自己,而选择牺牲。 其实,莺儿是很想出去的罢……毕竟是第一次进宫…… 思及至此,伊人轻轻一笑,“算了,却是躲不了一辈子,迟早也面对的,出去熟悉熟悉环境。” 赵顼有些吃味的说道,“这次能拉着你陪我逛御花园还是沾了莺儿的光,那总得赏些莺儿什么吗?” 伊人颔首附和道,“是,得好好赏,赏一个如意郎君给莺儿。” 好端端的被伊人这样开玩笑,莺儿只觉得面颊十分滚烫,嗔怪的看着伊人,“小姐。” 赵顼抱着伊人向前几步,立与莺儿眼前,和声说道,“莺儿,往后见朕免跪,你与伊人情同姐妹,只消将朕当姐夫便是,不要太过惶恐了,朕会像保护伊人一般保护你的。” 莺儿瞬间泪眼朦胧,到皇宫这几日,没有一日她不是惶恐度日的,这个地方像一座看不见的牢笼。她深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影响到伊人,于是她让自己变成聋子,哑子……赵顼的这句话无疑给了她莫大的支撑,叫她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个宣泄口,竟然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是……陛下……” 赵顼的话其实伊人是心存感激的,她很感激赵顼会因为爱自己而这般在意一个婢女的感受。可看到痛苦的莺儿,还有有些埋怨的在赵顼的胸口砸了一拳,“都是你,怎么好端端的把她惹哭了。” 赵顼无辜的看向地上的莺儿,“听见没有,你可别哭了,不然你家小姐可是要拿朕撒气的。赶紧给你家小姐把鞋穿上,朕带你们出去逛逛。” 闻言,莺儿破涕为笑,赶忙起身去为伊人准备鞋子,“呵呵,是,陛下。” 莺儿转身去取鞋的那一刻,伊人如蜻蜓点水一般在赵顼的唇上印了一吻,凑进赵顼耳边,羞赧的说道,“谢谢你。” 赵顼好笑的看着怀里的伊人,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玩笑道,“太淡了……” 伊人被赵顼的这般举动弄的更加羞涩,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 不顾伊人的害羞,赵顼对着伊人的唇深深一吻,直到二人都快要被这个吻憋到窒息才分开,赵顼喘着轻气,邪魅的笑道,“这样才好。” 伊人红着脸狠狠的瞪了赵顼一眼,却在转眼看到了僵硬的瞪大眼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莺儿…… 与伊人四目相对,莺儿这才意识到自己适才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紧张的背过身子,吞吐的说道,“小姐,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 伊人恼羞成怒,转身将一腔怒火全发泄在赵顼身上,隔着衣服狠狠的咬了一口赵顼的肩膀。 猝不及防的赵顼疼的失声大叫,“啊……快快快,松口。” 第九十三章阴谋 第九十三章阴谋 冬季的御花园其实并未有什么好看的,天气寒冷干燥,除了那一路的青松苍柏再无一点生气……即便是这样伊人与赵顼也觉得乐在其中,尤其是莺儿,第一次见到这般恢弘壮大的建筑,一路上皆是睁大眼睛震惊的观赏。 伊人的的身高仅到赵顼肩膀,故而赵顼为了迁就伊人一路上皆是躬着身子与伊人说话,“再有七日便过年了,届时宫里会异常热闹。” 宫里再热闹对伊人来说没有万东来,没有万水,没有子晏总是缺了些什么。自己已经可以经常与赵顼在一起了,然却牺牲了太多陪伴亲人的机会,这个年她心中是十分想在万府过得…… 伊人恳切的看着赵顼,“过年我可以回万府吗?” 闻言,赵顼神情一怔,牵起伊人的手紧握在手中,“可我想与你一起过年,在福宁宫,我们的家。” 看着赵顼,伊人能深切的感受到赵顼眼中的期许,再也不忍拒绝,“好……” 伊人的回答叫赵顼欣喜若狂,旁若无人将伊人紧紧抱在怀中,保证道,“我知道你放不下你爹爹和万水,正月初二我抽时间带你回趟万府。” “真的吗?” 赵顼颔首笑道,“自然是真的。” 伊人愉悦的打算着,“那我书信给爹爹,让桃夭,子晏他们初二都在府里等着我……” “陛下,妾身拜见陛下。”赵顼满足的看着伊人,并未注意到宋昭仪向他们二人走来,直到宋昭仪走近他躬身行礼他才发现。 看到宋昭仪,赵顼有些局促的看了眼伊人,见伊人并无太大的反应已自然的退到自己身后,才对宋昭仪说道,“哦,宋昭仪,这般冷的天怎的出来了。” 宋昭仪淡淡的瞥了一眼退在赵顼身后垂首敛眉的伊人,再看向赵顼已是目光盈盈,委屈的说道,“陛下好几日都未来妾身殿里,妾身闲着无聊便出来逛逛。” 宋昭仪与其她妃子不同,只因眉宇间与伊人有些相似,自己才将她纳入**的,这一点,想必伊人也能看得出来,或许会惹的伊人生气。 赵顼不安的对宋昭仪说道,“天气冷,快些回去罢。” 宋昭仪纵然对赵顼有万般不舍,但却也不是笨蛋,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赵顼此时不愿她留在这里,只好关切的叮嘱几句,再退下,“陛下也要保重龙体,莫要着凉了。” 赵顼颔首,却是没有一丝不舍和挽留,“恩,快走罢。” 宋昭仪捏紧袖中的拳头,勉强的笑道,“是,妾身告退。” 宋昭仪路过伊人时,视线若有似无的从伊人身上滑过…… 伊人不是没有感受到宋昭仪若有似无的视线,只是她暂时还不想与这**的妃嫔正面对峙。 直到宋昭仪走了许久后,伊人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向赵顼,眼神中的探究十分明显,迷惑的问道,“她?” 赵顼局促的解释道,“伊人,你莫要生气……她本是王府的一个丫鬟,许是她眉眼之间与你有些相像,那段时日我不能与你相见,思念过甚,才……” 伊人却没有听下去的耐心,径直打断赵顼的解释,直接问道,“喜欢她吗?” 赵顼忙不迭的摇头,“不喜欢。” 伊人深深的打量了赵顼一眼,失望的说道,“往后莫要再做这样的蠢事,我可以忍受你拥有许多个妃嫔,但前提是她们都是你避免不了的,就如同嫣然?你需要个皇后,我做不了,就如同韩修婷?你需要韩家,我没有……” 赵顼被伊人眼中的失望吓到了,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伊人的爱。慌乱之中,狠狠将伊人拥在怀中,郑重的保证道,“你来了,便永远不会再有了……” 宋昭仪的出现已经叫伊人的心情跌到了低谷,连逛下去的心情也没有了,固执的挣脱开赵顼的怀抱,转身拉着莺儿的手离开了,“回去罢……” 伊人因宋昭仪而心情不好,宋昭仪也因伊人而发疯。她不能忘记,伊人与赵顼在一起时,赵顼对伊人的温柔,迁就,还有无情的催自己离开的样子。自从跟了赵顼后,赵顼对她从来都是关心有佳,从未像今日这般让她觉得难堪。临行前,宋昭仪特意打量了伊人一番,伊人确实美,病弱西子,却比西子美三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一生完了…… 宋昭仪疯狂的摔砸着自己寝宫的东西,失控的怒吼道,“啊……哼,怪不得平素里假仁假义喊我妹妹的皇后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怪不得陛下不再来我宫里,全都是这个万伊人害得……万伊人……我与你誓不俩立。” 偌大的寝宫中除了地上跪着的一名宫女,惶恐的磕头劝道,“娘娘……娘娘息怒……” 宋昭仪突然蹲到宫女面前,声音尖锐的对着宫女喊道,“香茗,你说,她哪里比我好?一个卑贱的商人之女,有何比我好?” 香茗眸光一转,讨好的劝道,“她自然没有娘娘高贵,也许陛下只是觉得她有些像娘娘才对她这般的。” 闻言,宋昭仪稍微想了想,觉得伊人确实在哪里与自己有些相像,故也当真了,自言自语的说道,“像我……确实……那她也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陛下玩儿够了自然会回来的。” 香茗见宋昭仪的心情已经趋于平稳,便知道自己说对了话,继续符合道,“是的,娘娘。” 心情平稳下来后,宋昭仪便又想起今日到延禧殿嫣然叫她尴尬的一幕,若有所思的说道,“对了,向嫣然这个贱人已贵为皇后,现在又身怀龙种,如若叫她将这个孩子生下来,那她的地位将更加巩固,看来要早点儿想办法了。” 香茗眸光中闪烁着算计,询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嫣然轻轻一笑,伸出手将香茗从地上搀了起来,故作怜惜的说道,“这个孩子无福来到这世上,还累的咱们的皇后娘娘再也无法生育最好。” 香茗稍微犹豫后,垂首应道,“这……奴婢明白……” 宋昭仪斜睨着香茗,语气轻佻的问道,“真的明白?” 香茗信誓旦旦的承诺道,“娘娘等奴婢的好消息便是。” 宋昭仪满意的颔首,思及伊人,又多加嘱咐一句,“对了,那个万伊人……此事若是能牵扯到她身上最好……一石二鸟你可懂?” 仅是对付向嫣然一人,便已经有很大的难度了,此时再加上一个不知底细的万伊人,确实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娘娘,容奴婢下去好好想想。” 宋昭仪牵起香茗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亲切的握着,和声说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放心,你的妹妹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香茗在听到“妹妹”二字后身子僵硬了起来,恭顺的应道,“谢娘娘夸奖。” 第九十四章变故 第九十四章变故 转眼间,已到了大年三十,宫内红灯高照,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色。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宫女太监的脸上也挂上了淡淡的喜悦。 伊人坐在软榻上,静静的看着正在更衣的赵顼,明黄的龙袍加身,镶着明珠的腾龙冠竖起那质地丝滑的墨发,将赵顼的一身的高贵气质散发的淋漓尽致。 赵顼更衣完毕,回望伊人,见到伊人也正在看着自己。唇角的笑意不禁上升,径直向伊人走去,弯腰轻轻的伊人额头印上一吻,仔细的嘱咐道,“你在福宁宫等我,我会尽早回来的。” 伊人握着赵顼的手,轻笑着摇头,“太后娘娘今日给我口谕,叫我陪你一起去参加今日的家宴。” 赵顼俩簇龙眉纠结的拧在了一起,“母后?那你想去吗?” 伊人起身,垫脚轻轻抚平赵顼眉心的一团愁云,柔声回道,“我要是不去,想必在太后的心中印象会更差。” 太后对伊人的态度十分坚决,那是绝对的不允许……今日要伊人一起去参加家宴,心中肯定有盘算的,赵顼也不能肯定,故有些不放心。 赵顼揽着伊人纤细的腰肢,“你若是不喜欢去,便不去,只要你不离开福宁宫,他们便不能拿你怎么样。” 知道赵顼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不愿这一生都活在赵顼的身后,只做赵顼的影子。她是万伊人,她需要伺机而动,将现在被动的局面转为主动,这场宴会她去定了。 “恩,迟早要面对的,我总不能一生都活在你的背后罢?” 话是这么说,可赵顼心中的担心却始终消失不了,“可是……你……今日是家宴……” 赵顼的顾及伊人明白,家宴是什么,家宴便是说明今日赴宴之人皆是这宫中之人,皆是皇亲,身份皆是高贵……她在宫里这么多天了,自己只是赵顼身边一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女人,大家已是心知肚明,在这些人面前全然抬不起头,更有着被人耻笑的可能。赵顼是想趁机给自己一个份位,然而这份位自己确实不能要的…… 即已知晓赵顼的心意,伊人也不给赵顼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打断赵顼的话,请求道,“还是以你贴身女官的身份好吗?” 赵顼无奈,只好嘱托伊人不得离开自己一分一秒,“那你一定一刻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伊人见赵顼同意,颔首笑道,“恩……” 一直站在伊人身后的莺儿此刻却是再也不能保持安静了,她不知道伊人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她只知道伊人在哪儿自己在哪儿。现下看到伊人似乎并未有带自己一起去的打算,委屈的出声,“小姐……” 莺儿的心思伊人不是不懂,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你留在这里,我本已是个宫女,再带一个伺候我的宫女,这样太惹人非议。再说这里有太多看不见的敌人,我现下没有保护你的能力……” 莺儿还算懂事,虽然心中十分想与伊人一同去,但为了不给伊人添麻烦,也答应留了下来,“……是……” 伊人跟在赵顼身**女群中离赵顼最近的位置,一路向举行家宴的宫殿走去……期间赵顼几次想与伊人交流,转身后却见伊人垂首敛眉,无论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很快便到了举行宴会的宫殿,还未走到殿门口,赵顼的近身小公共德才便迈着小碎步朝殿门口走去,用尖细的声音对殿内通知到,“皇上驾到。” 殿内的人闻身全都跪地叩拜,除了主位上的太后和皇后搀扶着微曲的身影。 赵顼随后进入殿门,对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说道,“免礼,今日是家宴,大家尽情玩耍,无需多礼。” 赵顼语毕,众人整齐的起身。太后淡淡的扫了一眼赵顼身后随行的队伍,待看到伊人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消失不见。 太后慈爱的看着赵顼,“快快入座罢。” “是,母后。”赵顼恭顺的向龙座走去,其余的宫女都停在门外,只有伊人与德才跟着赵顼一齐。 在赵顼带着伊人路过太后眼前时,太后漫不经心的看了伊人一眼,“等等,你留下,为哀家布膳。” 闻言,赵顼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太后,“母后,她还需为儿臣布膳。” 似乎早已料到赵顼会这么说,太后斜睨了秋瑾一眼,不紧不慢的吩咐道,“秋瑾,伺候陛下用膳。” 秋瑾则十分配合的走到赵顼身边,不着痕迹的将伊人挤开,“是,娘娘。” 赵顼不安的看向太后,还欲开口,“母后……” 伊人却不等赵顼为自己说话,径直走到太后身边,恭敬的对太后回道,“奴婢为太后娘娘布膳。” 赵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伊人,临走前伊人分明答应的好好的不离开自己一分的,可此时却这般,“伊人……你……” 似乎打断赵顼的话已成了伊人的习惯,伊人不卑不亢的说道,“奴婢定然会伺候好太后娘娘的,陛下不用担心。” 赵顼对伊人的关切已经打破了太后所能忍受的底线,她有些微怒的看向赵顼,“怎么说都在你眼皮子地下,哀家再怎么不喜欢她,还能拿她怎么着?” 赵顼无奈,只得坐回自己的龙座,视线却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为太后布膳的伊人身上,全然不顾身边的嫣然一脸哀怨。 太后观赏着大殿内的歌舞,淡淡的问道,“你的病好了?” 伊人为太后斟满一杯水就,恭敬的回道,“回娘娘,除了身子骨弱,已无大碍。” 太后稍稍回过头,将伊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她上次见伊人还是在自己的寿宴上,那时的伊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美丽的如此镀了一层金光。然此时,整个人轻手了许多,精致的五官上笼罩着些许病弱的美丽,更叫人忍不住怜爱,如同初初坠入凡间的仙子一般。不禁有些感概神的不公,竟然将世间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赋予在这个女子身上。美丽,智慧,财富,国主的宠爱……她才是真正的天之娇女…… 太后将头转了回来,继续观赏着殿内的歌舞,与伊人攀谈着,“看你倒真像大病过一场的人……你是否真的在意嫣然?” 伊人心中一怔,自若的回道,“回娘娘,奴婢身份卑微,皇后是一国之母,奴婢定然是要尊敬皇后娘娘的。” 太后冷笑一声,嘲讽的说道,“呵呵,你知道哀家问的不是这个……陛下将你保护的很好,不许哀家进福宁宫,你出来也定然陪伴左右,就连今日哀家要与你说些什么也得在陛下眼皮子地下,还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于是你也敢敷衍哀家了?” 太后说的对,伊人就是敷衍,她确实在意嫣然,除了与嫣然的一份友情,还有对嫣然的愧疚,叫她更加去在意嫣然,只是这一切与太后无关,与她爱赵顼无关。欠嫣然的她自己会用其他的方式补偿,而不是用自己一生的爱去补偿。 “回娘娘,奴婢没有……” 太后冷声打断伊人的解释,“嫣然是真心将你当作朋友的……但愿你能替她想想……不知你如何想的,若是将你换做嫣然现在的位置,你可能忍受你最好的姐妹与自己的丈夫厮混在一起?且顼儿对你完全比嫣然好的太多,嫣然现在怀有身孕,却几乎见不到顼儿的面,她该多难受……” 太后的话直戳伊人的心窝子,确实若她是嫣然怕也不会原谅自己罢…… “喵儿……”伊人还为来的及思考如何回答太后的话,一声猫儿尖锐的叫声突兀的出现在大殿之上,只见一道白色的闪电径自冲向嫣然,挠着嫣然的脸颊,嫣然一时慌乱没有坐稳,竟直直的从座位跌落…… “啊……”猫儿一爪子给嫣然白净的脸颊流下几道红色的抓痕,嫣然尖叫出声,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倒地的嫣然身下渐渐渗出大片血迹,感受到下腹撕裂一般的疼痛,痛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嫣然无助的抓着赵顼的袖子…… 嫣然身下的血迹触目惊心,赵顼紧张的喊道,“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哪里来的野猫,还不快给哀家抓起来。”太后大怒,对殿外的侍卫下令将猫儿抓起来,很快,那白若雪球的猫儿便落在了侍卫手中,还在长牙舞爪的尖叫着。 嫣然终是痛得承受不了,晕了过去,珠儿见状悲痛的哭道,“……娘娘……娘娘……” 宋昭仪与香茗交换了一下眼色,故作吃惊的指着侍卫手里的猫失声尖叫道,“这不是福宁宫的猫儿吗?昨日妾身还偶然见到了。” 太后冷冷的看着伊人,语气冰的如同百尺寒冰一般,一字一顿的说道,“是你的?” 伊人不能说不,不能摇头,因为那确实是她的猫儿珍珠。珍珠向来温顺,很少会去抓挠别人,又一直跟着她,别人根本没有教引的机会,今日这般疯狂的直指嫣然而去,确实会叫人联想到自己。只是珍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只攻击嫣然一人,着实有待考究…… 伊人颔首回道,“是……” “啪。”太后气急,狠狠的甩了伊人一个耳光后,下令吩咐道,“抓起来,等候发落。” 还未等侍卫有所行动,赵顼一个健步冲到伊人身前,将伊人护在身后,“谁敢?” 太后失望的看了赵顼一眼,指着侍卫手中还在长牙舞爪的猫儿,沉声问道,“这野猫可是她的?” 赵顼一口应道,“是朕给她的。” 太后不去反驳,再指向已经昏迷的嫣然,“躺在那里的可是你的皇后?” 赵顼为难的应道,“……是……” 太后是过来人,看着嫣然这般样子,便知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好好的皇孙就这般没了,心里的气愤,难过,全部纠结在一起,叫她今日一定要索了伊人的命。 “知道便好,押下去。”太后看也不看赵顼,留下一句话后,便径自向嫣然走去,吩咐道,“送入内殿,等太医来了再诊治。” 伊人被侍卫抓走了,赵顼却没有再阻拦……伊人没有解释也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的跟着侍卫走了,甚至没有去看赵顼一眼。 第九十五章嫣然流产 第九十五章嫣然流产 内殿一时间有些忙碌,气氛紧张到了极致,宫里的嫔妃皆坐在殿外等候消息。最为不安的便是赵顼了,若是嫣然的孩子能保住,那伊人的命定然保住了,可嫣然的孩子若是保不住,伊人…… 太后坐在嫣然床边,心疼的看着脸色白的如同墙灰的嫣然,轻抚着嫣然脸颊淡淡的抓痕,心里对伊人的憎恨便是更甚。 坐在床边椅子上为嫣然诊脉的张老太医,诊了许久终是叹气起身,跪在地上对太后回道,“大人无碍,孩子保不住了……” 虽说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太后还是觉得心口狠狠的揪疼着,“什么?哀家的孙儿……哀家的孙儿……将那个贱婢给哀家押上来。” “是。” 一直徘徊在嫣然床边的赵顼,得到这一消息,终是耐不住了,“母后,猫儿性子野,冲撞了嫣然,绝对不是伊人的错。” 若说太后之前还对杀了伊人有些顾虑,那么今日赵顼对伊人的态度已全然失去了一个帝王应有的理智,她不禁想起了先帝的话,赵顼对伊人的爱可能会颠覆大宋朝。 太后对伊人瞬间起了杀心,“你给哀家闭嘴,今日哀家要她给哀家的孙儿陪葬……” 赵顼固执的反驳道,“今日,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伊人一根头发。” “你……”太后被赵顼的执拗气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试图用嫣然流掉的孩子去博取赵顼一丁点儿的同情心,“你的孩子没了!” 对赵顼来说,这个孩子只是皇家用来继承大统的一个工具,自己对嫣然没有感情,自然对这孩子也没有什么感情。再者来说,珍珠是赵顼见伊人无聊接近宫陪伴伊人的,珍珠攻击嫣然,伊人定当也是没有想到的,以伊人的智慧,要想害嫣然,可以做的更加神不知鬼不觉,而不是现在这般被动的被人制住。归根结底,他是信伊人的…… “没了可以再要,但伊人没了却再也没有了。朕信伊人,今日之事绝非伊人所为,朕会暗中调查的,朕不能因为安抚你们的情绪而委屈了她。” 赵顼对伊人的一味偏袒,已叫太后无法理智,竟也不顾赵顼的身份,厉声指责,“混帐!” “走”,伊人一直被侍卫压着跪在院子里,太后一下令,很快,伊人就被押解着带回了殿里。赵顼见与太后是说不清楚的,更因不经意间撇到绑着伊人手腕的粗绳,由心不忍,干脆直接拉着伊人离开了殿内。 赵顼毫不顾太后的颜面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将伊人带了出去,着实叫太后气的不行……秋瑾搀扶着面色煞白的太后坐回椅子上,床边却传来嫣然低声的呓语,“孩子……孩子……孩子……” 一边伺候的珠儿,惊喜的看向太后回道,“太后,皇后醒了。” 太后起身向床边走去,看着床上这个娇弱的人儿,她还未从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孩子便没了。“嫣然……” 嫣然看到太后,顾不得脸颊上的抓痕,回握着太后的手,紧张的问道,“母后,臣妾的孩子呢……母后……” 太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毕竟迟早要面对的事,“……没了……以后还会再有的……” 闻言,嫣然浑身一怔,适才还紧握着太后的手也一松,无力的垂落,失神的嗫喏道,“没了?没了……没了……” 看到嫣然这般模样,太后也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安慰道,“嫣然,听母后的话,好好养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太后的话嫣然已完全听不进去了,她只知道自己是因为躲避伊人的猫儿的时候摔落在地的,她的全部记忆都停在那一刻。孩子没了,她要去找伊人问清楚,为什么,为什么,珍珠会攻击她。 嫣然慌乱的掀着被子,眼神空洞的看向门外,“那猫儿是伊人的,是伊人的,是她的,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太后焦急的对秋瑾和珠儿吩咐道,“快按住她,现在哪儿能受风。” 俩人手忙脚乱的按着嫣然,终是刚刚流了一个孩子,身子还弱,嫣然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会儿,便全身脱力又晕了过去。 看着嫣然,想起赵顼的态度,太后只觉得心底无力,“真是造孽啊……” 赵顼带着伊人离开后,一出殿门,便着急揭开伊人腕上的粗绳,心疼的抚摸着伊人洁白的腕上的红印,“疼吗?” 伊人全然顾不得自己手腕上的伤印,着急的问道,“嫣然怎么样?” 赵顼垂首,伊人对嫣然赵顼心中是知道的,嫣然小产虽不是伊人所为,可有人用了珍珠做了刀,伊人心中肯定会十分内疚的。 赵顼吞吐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嫣然……” 伊人尽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平静的问道,“我看到她流血了,是流产了吗?” 赵顼没有说什么,只是颔首默认。 伊人身子一个摇晃,不稳,直直的向地上倒去……赵顼眼尖的在伊人落地之前将她拽入怀中,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错。” 推开赵顼,伊人一个人摇摇晃晃的离开,她不想再说什么,嫣然流产自然不是她做的,可她做了别人的刀,所以,这件事还是与她有关系…… 也许,自己从来就不该进宫。早先她总觉得自己对赵顼做的太少,等到她真的开始为赵顼做多一些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有太多人在自己的这场爱里流了血。或许,当初她不该让嫣然嫁给赵顼,用尽全力去帮嫣然再争取一个更好的归宿,虽然费力点儿,但也绝不是这样的结局…… 赵顼冲上前去,将伊人打横抱在怀中,有些生气的问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伊人看着赵顼,这一张脸从何时开始退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变的愈发沉稳,那刀削斧凿的轮廓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她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也很庆幸他也爱她,可是……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么?从开始,似乎鲜有人赞成他们的结合,她已经不要名分了,甘愿陪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好……可为何还会有这些事发生…… 伊人的手轻轻的覆在赵顼的脸上,不舍的的说道,“也许,我该回万府……” 赵顼深深的看着伊人,他知道伊人心中的痛苦,可他却也绝对不会放任伊人就这般离开自己的身边,抱着伊人迈着大步离开向福宁宫走去,对伊人保证道,“此事与你无关,朕一定会查出陷害你的人,这样的莫要再说。” 伊人无奈的说道,“查自然是要查的,可查出第一个,你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吗?” 赵顼抿紧嘴唇不做回道,确实,他无法保证,他今日甚至不能保证伊人能全身而退……太后打在伊人脸上的那一个耳光,他拦不住,侍卫绑在她腕上的粗绳他拦不住,别人对她的暗中陷害也叫他防不胜防……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愿意,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伊人。 想到这些,赵顼竟觉得十分颓累,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怀中暗自神伤的伊人,“答应我,如果有一日你真的要离开我,一定是因为不爱我。” 伊人回望着赵顼,那一双眼中的祈求那么深,可自己却就是无法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叫赵顼难免有些失落,可是他却没有再多问……只是抱着伊人默默的向福宁宫走去,至少,现在她还在他的怀中,这点最为重要…… 赵顼抱着嫣然进了福宁宫的殿门,莺儿闻声欣喜的迎了上去,“小姐,回来了。” 伊人勉强的扯起一抹微笑,对莺儿颔首,“恩。” 赵顼抱着伊人径自将伊人放到床上,替伊人脱掉鞋,背对着莺儿沉声说道,“莺儿,你先出去。” “是,陛下。” 随着殿门关闭的声音,伊人拉了被子将自己盖住,翻身背着赵顼闷声说道,“我累了……不想说什么……你今晚去陪着嫣然罢,她刚刚失了一个孩子肯定十分难过,她需要你!” 赵顼脱掉自己的鞋,躺到了伊人身边,从伊人背后环抱着伊人,柔声问道,“你呢?你不需要我吗?” 身后赵顼的提问,叫伊人心中一阵踏实,她其实也是眷恋着这温度,着扎实的感觉,只是想到嫣然,她不得不忍痛将赵顼推了过去,“我……没事……” 赵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平声静气的对伊人说道,“我先看你睡着,再去陪嫣然……明日将珍珠给你带回来……” “珍珠。”想起珍珠,伊人确实有些舍不得,但今日这事珍珠却算的上是直接凶手嫣然已经流产,若是自己还这般任性的要求珍珠完好归还,简直太过嚣张,只得默默的摇头叹息道,“珍珠今日闯了这般大的祸,就随她们发落罢。” 赵顼却不在乎,只要是伊人喜爱的他皆会想尽办法去保护,哪怕只是一只猫儿,“你若是舍不得……” 伊人闭着眼,累及的说道,“不会舍不得……” 第九十六章我愿意 第九十六章我愿意 嫣然清醒过来后,赵顼正趴在自己的床边,已然累的睡倒……看着赵顼沉静的睡颜,嫣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多么讽刺,自己何德何能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为妻,如若不是伊人的叮嘱,他怕是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自己罢,更何况是这样照看自己到累的撑不住。 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嫣然心中一阵难过,孩子没了……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此事绝不是伊人所谓,以伊人的聪明才智,绝不会想出这般将自己置身险地的想法,那么便是有人想要借机同时除掉她和伊人,一石二鸟之计。这宫里妃嫔也不少,她也一时不能锁定是哪个……这个仇人她是一定要找出来的…… 赵顼睡的脖子酸痛,昂首欲换个姿势,却见嫣然正摸着自己的肚子失神的想着什么,关切的问道,“你醒了?” 嫣然勉强的点了点头。 赵顼起身去桌子上一个乘着热水的铜盆中,取出温着的汤药,“可觉得哪里还不舒适?或者想吃些什么?” 嫣然看着赵顼忙碌的背影,顿时觉得眼睛酸涩,不争气的哭了出来。赵顼何曾对自己这般体贴入微过,即便是有关心,也皆是适可而止的关心,枯燥乏味的相敬如宾。 赵顼端着药转身,看见已泣不成声的嫣然,急步走上前去,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一手端着药一手轻轻的为嫣然抹着泪珠儿,柔声乖哄道,“怎么哭了?莫要哭了,现在哭对眼睛不好,来,喝药。” 哭的太厉害,牵动的小腹阵痛,嫣然愈发的悲伤,将被子捂在脸上,闷在被子里痛哭,“孩子……没了……” 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感受,赵顼是无法体会的……但是嫣然的悲痛也让他觉得动容。作为他的皇后,嫣然一直做的很好,雍容大度,从不难为自己,他关心嫣然一是因为伊人的特别嘱托,二来也有自己对嫣然的愧疚。 赵顼同情的揭开蒙在嫣然脸上的被子,对嫣然保证道,“朕一定会查出幕后黑手的,你莫要难过,养好,身体才是要事。来,朕喂你喝药。” “幕后黑手……”嫣然暗忖,赵顼既然这般说的话,定然是十分肯定此事与伊人无关,想还伊人一个清白……虽然也是应当的,以赵顼对伊人的了解,相信伊人自然没错。可是不知为何,嫣然竟觉得心底一阵悲凉,孩子没了,自己起初也是失去理智的怀疑了伊人,要与她质问,而赵顼却从始至终都这般的理智,若不是他对伊人太爱,便是他根本对这个孩子不在乎,亦或者这俩个原因皆有。 既然赵顼这般保全伊人,嫣然也不是笨蛋,逆了赵顼的意思只会叫赵顼不悦,她唯顺势而下,哽咽的为伊人开脱道,“陛下……臣妾知道,此事与伊人无关,切莫牵扯到她身上。” 嫣然这般说,叫赵顼心中的石头稳稳的落了地。他正在为难如何叫嫣然相信此事并非伊人所为,毕竟嫣然失了一个孩子,他无法肯定嫣然会不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此刻,赵顼心中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对嫣然的感激,“朕就知道,你这般懂事,定然是信她的。她不会害你,很担心,昨日明明自己也受了那般大的惊吓,却还执拗的要朕来陪你。” 赵顼的喜悦深深的刺痛的嫣然的心……她突然明白,无论自己做什么,即便是自己的孩子没有了,对赵顼来说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只有伊人。 嫣然失落的颔首,“恩……” 莺儿一大早替伊人去打水,无意间听到了宫女们之间交流昨夜宫宴上发生的事,一个娘呛,将刚打好的热水给打翻在了地上。 顾不得掉落在地的脸盆,跌跌撞撞的跑回福宁宫,直直的跪在伊人的面前,哭泣的说道,“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看好珍珠,叫它自己跑出去玩儿了,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差点儿害了小姐。” 嫣然坐在榻上认真的翻阅着手里的书,淡淡的应道,“你听说了?” “咚”,莺儿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哽咽的说道,“小姐罚奴婢罢。” 闻声,伊人不悦的合住书本,冷声对嫣然说道,“起来,与你无关。” 嫣然摇头说道,“若是奴婢照看好珍珠……” 伊人起身,将莺儿从地上拉起来,责怪的话在看到莺儿额头上的那一片红肿后全都咽了下去,无奈的说道,“哪儿有那般多的若是,现在查出真正的凶手才是最重要的。” 莺儿自责的垂首哭着,“小姐……” 伊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威胁道,“再哭便回万府去,那里没有这般多的麻烦事。” 听到伊人要将自己送回万府,莺儿立马禁声不哭,“是,小姐。” 见莺儿终于稳定,伊人才坐回榻上,继续漫不经心的泛着手里的书籍。 莺儿撅着嘴,还带着细微的哭腔问道,“珍珠进宫这几日经常出去玩耍,宫里许多人都知道这只猫儿是福宁宫的了,倒也没人敢惹它,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打它的主意?” 伊人颔首,对莺儿解释道,“问题就是在这儿,现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我在福宁宫,这猫儿也是自我在福宁宫后来的,定然是我的猫儿。那么多有人都知道,我便无法缩小她们的范围,一时无从查起。” 珍珠向来乖顺,莺儿着实想不通,珍珠为何会突然发狂去攻击皇后娘娘,“可是小姐,为何珍珠会突然发狂抓挠皇后娘娘呢?” 伊人稍稍抬首满意的看了莺儿一眼,莺儿所问的问题直指此事的要害,也算是一针见血了。 对于莺儿的追问,伊人眉宇显得不耐烦,反而认真的解释道,“应当是被一种特别的香味所吸引的,看过一本杂记,里面有记录调配出能让猫发狂的药粉,其中最主要的一味药材便是木天寥。” 莺儿恍然大悟,“小姐是说,皇后娘娘身上有这种药粉。” 伊人想了想,眯着眼睛推测道,“应当是有心人所为,将珍珠吸引到宴会,一路撒下这种药粉直到嫣然的座位,且应该趁嫣然不注意的时候将药粉洒在了嫣然的身上。” 莺儿出声建议道,“那是否可以从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查起?” 伊人摇头说道,“不,宴会那日人多而杂,能路过嫣然的人也是不少,并不能说就是嫣然身边的亲信所为。” “那怎么办呢?”莺儿的语气有些着急,她总觉得若是自己照看好珍珠,伊人就不用挨那一耳光,不用被人绑,不用承受这般多的不白之冤。 此事确实急不得,皇宫又不是万府,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到赵顼回来再说,“等陛下回来,我再给你说罢,先查查木天寥这种药材的出入记录,还有珍珠进宫**里人的出入记录。” 思及赵顼,此刻已下朝多时,应该正在陪伴嫣然,有些失落的问道。、,“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莺儿认真的想了想,回道,“昨夜三更天的时候,小姐睡着,陛下才离开的。” 伊人心疼的说道,“那他一定很累罢……一晚上没睡……去多烧些热水备好。” “是,小姐。” 莺儿离开后,伊人便又拿起一旁的书籍开始翻阅起来,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因伊人身子受损后,极易疲劳,赵顼便吩咐宫里的宫女和太监要安静,即便他回来也只行礼,莫出声。 赵顼回到福宁宫便看到伊人,手中还捏着一本书,躺在榻上小憩,如瀑的黑发垂落在地上,面容安详精致,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 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取起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伊人单薄的身上,蹲在榻边认真的看着伊人美丽的睡颜,轻声呢喃着,“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如若没有遇到你,也许我这一生便只能励志做一个英明的君王,却再也无法感受这惊心动魄的爱情。嫣然流产了,她很难过,我很理解,毕竟她是孩子的母亲,孩子的生命从她体内流逝,她感同身受……而我,却因为此事牵扯到你,还未来得及去缅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下,我的心里全部都是你,害怕你委屈,害怕你难过,害怕你受伤。你要我去陪嫣然,我便去陪嫣然,你要做贴身女官,便让你做贴身女官……我都听你的,我这般顺从你,是因为于我而言你太过珍贵,我不能允许自己有一点儿闪失,而让自己失去你……” 伊人其实早已在赵顼为她盖被之时便已醒转,只是还没想到如何面对赵顼,这般装睡听着赵顼的这一番话后便是再也按奈不住,纤弱的手掌轻轻握住赵顼掰在榻沿的手上。 “对不起……我总以为自己为了你牺牲太多,却没想到你也一直在逼着自己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赵顼微微怔愣,旋即释然的笑道,“没有不愿意,你的事情皆是我愿意做的……” 伊人一只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贴心的问道,“累了罢,我叫莺儿备了热水,给你沐浴。” 赵顼颔首,“好……我们一起……” 第九十七章醉酒贪心 第九十七章醉酒谈心 初二,赵顼依之前答应伊人的,亲自带伊人一同回了万府一趟。 赵顼的马车驶到万府,万石已经早早守在万府门口迎接,直到看到伊人完好的从马车上走下来,万石那颗悬浮不定的心才放了下来。 万石最先看到赵顼下车,连忙跪地,“草民拜见……” 赵顼一边招呼着正欲下马车的伊人,背对着万石说道,“今日是便装出行,别这般多的礼数,快起来。” 闻言,万石看了看周遭稀稀拉拉的几个百姓,也不推辞,僵硬的起身静立。 赵顼搀扶着伊人,路过万石事,伊人轻声询问道,“万府可好?” 万石恭敬的应道,“回小姐,一切都好,老爷夫人还有桃夭姑娘与张老太医,张小太医皆在青禾苑等候。” 伊人颔首,笑意盈盈的看向万石,“恩,我知道了。难得我回府,今日放开主仆身份,一齐到青禾苑痛饮一杯如何?” 万石为难的低着头,“……小姐……” “莫要罗嗦了,快走。”伊人却不管不顾的,松开赵顼,一把拽起万石的衣袖,拉着万石一同向青禾苑走去。 赵顼无奈的跟在伊人身后,一齐向青禾苑走去。 赵顼跟在伊人与赵顼身后,颇有些不知滋味,吃味的问向跟在自己身后莺儿,“莺儿,你家小姐平素里就与万石这般要好吗?” 莺儿见赵顼这般苦剌剌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笑,“陛下,莫要多心,小姐这是许久没见万石了才这般,平素里万石也是很恪守本分的。” 虽然莺儿说了平素里不这样,赵顼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失落的应道,“哦……”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青禾苑,伊人站在青禾苑的大堂门口,听着里面众人和风细雨一般的谈笑,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牵扯着嘴上的笑容,调整出一个最好的姿态才推门而入。 门一推开,一股温热的风迎面扑来,万东来等人齐齐向门口看来……看着门口的伊人,明明分开才不到一个月,却感觉像是隔了几十年。除了子晏与张老太医脸上的重重的担忧外,其余人皆是久违重逢的愉悦。 万东来起身向伊人走去,慈爱的摸着伊人的头发,瞬间湿了眼眶,“丫头,回来了。” 万水随后赶来,牵起伊人冰凉的手,拉着伊人赶紧进屋,嗔怪的对万东来说道,“这么冷的天,有多少话也进屋说才是。” 万石紧随着伊人一起进了屋子,令众人没有意料到的是,万石进屋后,赵顼才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身后跟着莺儿慢悠悠的走进屋子。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行礼,赵顼便及时出口说道,“今日朕便装出行,随伊人一同回府逛逛,莫要多礼,你们随意叙旧便是。” 伊人这才注意到一路上拽着万石,竟然忽略了赵顼,忍俊不禁的转身向赵顼走去,拉着赵顼的手一同就坐,无奈小声笑道,“你呀,这般表情别把大家吓了。” 赵顼赌气的喝了一杯酒,“你自己拽着万石便走了,全然不顾我,还不要我发点儿小脾气?” 在宫中压抑太久,即便赵顼从不在自己身边以朕自居,但是皇宫的环境却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自己,自己身处皇宫,自己喜爱的男人是君王。 今日回到万府,伊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在宫中的不愉快竟自觉的的消失,只剩归家的温暖与愉快,连对赵顼说话都调皮了不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来,吃点儿菜。” 看到伊人心情好,赵顼的心情也被伊人的愉悦所感染,嫌弃的看了一眼碟子中的青菜,如同小孩子一般迈过脑袋说道,“我不吃菜,我要吃肉。” 伊人乖顺的夹了一小块鸡丁放进赵顼的碟子中,讨好的说道,“肉……” 赵顼斜睨了一眼碟子,见确实有一块鸡丁在碗中,才肯作罢,“这还差不多。” 子晏捧着一杯水酒一脸凝重的向伊人走来,对赵顼敬意的鞠了一躬,在伊人另一侧坐好,低声开口,“皇后的事……” 还未等子晏说完,伊人便低声打断子晏的话,“我很好,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今日回复,只是为了见见大家,续续旧,莫要再提及此事。还有,此事莫要告诉我爹。” 子晏无奈的颔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笑道,“欢迎回家。” 伊人也跟着将一杯酒水一饮而尽,豪爽的喊着站在门口的万石,“万石,快入座,一齐喝。” 万石为难的看了眼万东来,万东来眼带笑意的颔首,示意万石可以入座。万石才挑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了进去。 万东来从未想过,伊人进了宫后,没多久自己还能看到伊人,一时有些激动,竟也变的豪情万丈起来,“今日,伊人回府,在座的皆是小女的好友,亲人,万某在此敬各位一杯,多谢各位对小女的帮助。” 伊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万水,却再也移不开……万水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幸福,温暖的微笑。伊人看得竟然有些恍惚,觉的万水脸上的表情竟然完美的有些不真实。 这就是爱的力量吗?能叫一个女人从内而外发生质的改变,看来万水很幸福……再想想自己,伊人不禁觉得有些悲凉,同样是爱,自己爱的委屈,爱的为难,爱的伤心伤身,对万水的羡慕叫她一时间迷失了。 伊人一杯接着一杯的自斟自饮,期间赵顼劝了好几回,伊人却还是固执的不听……眼见伊人快要罪过去,桃夭起身款款的向伊人走来,对赵顼屈膝施礼,软软的说道,“陛下,伊人再喝下去怕是要醉了,民女先带她下去歇息歇息罢。” 看到伊人这般不要命的喝酒,赵顼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可是伊人不听他,他也无奈,。现下,桃夭提议带伊人下去歇息,赵顼更是求之不得,赶忙点头应道,“好。” 桃夭走到伊人身边,搀扶着伊人的胳膊,轻轻将伊人拉起,柔声说道,“许久未见,我们一起说说话罢。” 伊人已感到脚底有些飘,但意识却还是清醒,随手抓起一只酒壶,对桃夭笑道,“好啊,一边喝一边说。” 桃夭无奈的摇摇头,扶着伊人出了大堂,到青禾苑侧边的卧房去稍作歇息。 将伊人搀扶的坐到卧房的椅子上,桃夭坐在伊人对面关切的问道,“从未见你这般事态,心中一定十分不痛快罢?” 伊人举起酒壶,对着壶嘴,狠狠的喝了一口酒,失神的嗫喏道,“不痛快……我是万伊人,又怎么会不痛快呢。” 桃夭从袖中拿出帕子,心疼的擦拭着伊人嘴角撒出的酒水,“你是万伊人,美貌,智慧,财富,还有一个大权在握的男人深爱着你……纵然你有了这般多的光环,可你依旧是人,依旧会不痛快,不必这般逼自己,学会寻求帮助,减轻自己的负担,叫自己轻松一些不好吗?” 闻言,伊人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壶里的酒,直到酒壶中一滴酒也倒不出来,才作罢。 撇开酒壶,伊人眼神痛苦的看着桃夭,幽幽出口,“桃夭,你爱过吗?” “爱?”桃夭嘴角轻轻扬起,心里突然浮现起那个人的模样,模样清秀,写的一手好字,才华横溢,稳如体贴。 见桃夭这副样子,伊人便能猜测出桃夭已芳心暗许,“你有喜欢的人了?” 桃夭娇羞的垂首说道,“恩……不过他可能并不认识我……” 伊人只感觉大脑已经闷闷的,桃夭这般一说,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疑惑的问道,“不认识?” 桃夭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人,可她却从未说出来。若是她家族没有没落之时,或许她还能与他有一些可能,然现下的她已成为清楼女子,如何再配得上惊世之才的他。可看到伊人这般为情所困,桃夭便也不在意了,为了开解伊人愿意对伊人吐露自己的心事,期冀能对伊人有所帮助,“你可知苏轼?” 伊人还是有些不解,皱眉问道,“自然是知道的,嘉佑元年,年仅二十一岁的苏轼,便受到欧阳修大人的赏识,名声大噪,一路青云直上。不过,不是听说他爹去世,他与他弟弟扶柩还乡,守孝去了吗?说起来,现下也有三十有余了,你怎会喜欢上他呢?” 桃夭嫣然一笑,垂首回忆往事,平静的对伊人诉说着她的故事,“我的家族还未没落时,府里与苏大人经常有往来,那时我也不过十四左右……仗着自己饱读诗书,也有些心高气傲,竟然妄想去挑战他。结果自然而然是以我的失败告终,看到他写出的那一首诗,不仅意境唯美,连字也潇洒俊逸的紧。他并未讽刺我,也并未因我为女子而看不起我,从那一刻开始,他便成为我的追求。我曾奢望过,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便请求爹爹将自己许给他,为妾我也认了。可后来家族没落,再到我沦落清楼……我便没有再想,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愉快,纵然我们不能在一起,可每每当我不能坚持下去的时候,孤单的时候,想起他,就觉得自己充满力量。我希望有一日,能用我微薄的力量帮助到他,这便足够……” 听完桃夭的故事,伊人突然觉得每个人的爱情是不一样的……水姨的爱也是单相思十几二十年才能修成的正果,自己与赵顼也不过刚刚开始,如若连踏破荆棘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相守一世。她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有能力应对一切事情,可没想到在爱情上自己却是这般蠢,竟然愚蠢的想要去对比…… 第九十八章一路顺风 第九十八章一路顺风 快乐的时光通常都过的极快,赵顼与伊人在万府的这一天也无例外……醉酒之后,伊人只是稍微小憩了一会儿,醒来便已没有多长时间了。在府里用了晚膳,便到了离开的时候。 万东来,万水,桃夭,张老太医,子晏,万石……大家站在万府的大门口送伊人离府,一时间大家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 伊人轻轻的抚摸着万水的小腹,玩笑道,“这个小家伙不好好长啊,都四个月了,隆起这么一点点。” 万水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己的小腹,温柔的说道,“慢慢就该变大了。” 伊人颔首,仔细的嘱咐道,“恩,好好保胎,库房有不少火叔送来的珍贵药材,你问问子晏,能用的上的就都用了,若是能未万家添一个胖小子便最好了。” 万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子晏每日都来给我把脉,真是太麻烦他了。” 伊人轻笑着回道,“子晏是自家人,莫要不好意思。适才只顾喝酒了,生意的进展如何?” 提及到生意,万水的表情瞬间变的严肃了起来,“依你的计划行事,暂时没有一点儿问题,但李家似乎已经坐不住了,怕是会有大动作。” 伊人心中考虑,此番自己进宫,嫣然怕是会自然的向李家靠拢一些,那么李家有大动作也不是不可能。 思忖片刻,伊人郑重的对万水叮嘱道,“密切注意着,可书信与我。” “那是自然。” 伊人再看向桃夭,那个一直外表娇柔,内心强大的女子,感激的说道,“桃夭,谢谢你,为了我揭开自己内心深处血淋淋的疮疤……守孝只有三年,今年过了他便会还朝,届时我会用尽全力撮合你们的。” 桃夭淡淡的摇头,“顺其自然罢,有些事不是靠人力就能改变的……你也是,莫要这般为难自己,喜欢便要,不喜欢便不要。” “恩。”伊人颔首,再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万东来,轻松的笑道,“爹,女儿走了,有时间再回来看您。” 万东来闷闷的吐出俩个字,“何时?” 伊人不解的问道,“什么?” “为父说,你下次何时回来?”万东来不悦的回道,自己的女儿回府了,竟然不住一晚便要走。 伊人还未开口,始终站在伊人身后的赵顼对万东来说道,“每月至少会带她回来一次的。” “草民在这里谢主隆恩,吾皇……”,万东来大悦,感激的就要给赵顼跪下,却被赵顼及时扶了起来,为难的说道,“您是伊人的父亲,按民间的话来说您是我的岳父,是我的长辈,往后莫要这般跪我了,伊人看了心疼,我也会心疼的。我从来只将伊人当作我的妻子,从未有什么君王之礼,您自然也只当我是您的女婿便是……” 到底是个读书人,认死理,赵顼这般说辞,万东来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这……这……君是君,臣是臣,您是君,自然要接受子民的朝拜,这怎么能改。” 伊人无奈的笑道,“爹喜欢如何便如何罢……” “张爷爷,保重身体。” “恩,你这丫头也保重身子。” 伊人对众人一一告别,最后走到子晏身边,自若的说道,“子晏,明日来福宁宫一趟。” 子晏也并未表现出任何让人怀疑的神情,颔首应道,“好。” 赵顼见时间差不多了,拉起伊人冰凉的小手紧紧握在手中,说道,“走罢。” “恩。” 赵顼与伊人同坐一辆马车,莺儿坐在另一辆较简单的马车上。 马车平稳的驶离的万府大门,赵顼用自己的狐裘斗篷将伊人整个裹在自己的怀里,嗔怪的说道,“你啊,这般冷的天,连个暖炉都不带的吗?” 伊人幸福的蜷缩在赵顼的怀中,笑道,“谢谢你。” 自从嫣然小产后,伊人的精神一直不稳定,时常看着窗外发呆,眸子中的悲伤浓重的快要将人淹死的样子。今日走了一趟万府,赵顼明显感觉伊人有哪儿不一样了,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赵顼好奇的问道,“谢什么?我做什么值得让你谢的事了吗?” 伊人调皮的伸出一只手,细数起赵顼的诸多好处,“谢谢你答应我爹每月至少带我回一次万府,谢谢你肯放下身份喊我爹岳父,谢谢你这般爱我……” 被伊人夸奖赵顼的心情是满足的,可嘴上却委屈的说道,“哦?原来我这般好啊?那你还总想着离开我?” “你知道吗?我确实想过离开你……”伊人看着赵顼英俊的面庞,话还未说完,感觉到赵顼环抱着自己的臂膀明显紧了几分,失笑的说道,“你莫要紧张,我还未说完……可是今日我突然发现,没有不劳而获的幸福。我能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商场之中,是因为我用了十年多年的时间去了解它。而爱情,我却是刚刚开始修习,或许是我一直的顺利蒙蔽了我的心,叫我以为我应该一直这么顺利,才会在得不到幸福后急切的想要放弃……看到水姨我很羡慕,可我却忽略了她十多年的等待……每个人的爱情的过程都是不一样的,但彼岸却无一例外的通向幸福……水姨的爱情是等待,桃夭的爱情是想念,我们的爱情是纠缠,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会通向幸福的。” 在听到伊人说想要离开时,赵顼心中却是慌乱的不知所措,可伊人接下来的话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赵顼在伊人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夸奖道,“你看,你多聪明,别人用了许多年才能想通的事,你这么快便能了解。是的,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总会幸福的。” 伊人想起还待在宫里的嫣然,为难的说道,“嫣然身子好些了吗?今日你都陪了我一日了,回去的话……” 赵顼定定的看着伊人,眸光中探究的意味十分明显,“你真的想我去陪嫣然?” 伊人羞愧的摇着头,“不想,可是……” 赵顼无所谓的打断伊人的可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可是,你若是不想我便陪着你,我们在一起,不必考虑别人,自私一点又如何?” 马车驶了许久,突然停下……赵顼一位已经到了宫里,便揭开车帘,欲率先下车。结果,揭开车帘后看到的不是福宁宫,而是宫门,至于马车为什么停下,却是赵颢,正伸开手臂拦在马车前面。 赵顼不安的看了马车内一眼,轻巧的跳下马车,拽着赵颢稍微走远,皱眉问道,“你在此处作甚?” 赵颢生气的甩开赵顼的手,“你不给她名分便罢了,你连保护她都做不到吗?她这般含冤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吗?” 在赵顼严重,赵颢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无理取闹,“你莫要在这里胡闹,赶快回你的王府去。” 赵颢冷哼一声,嘲讽的说道,“哼,你就是不想让我看到她,才赐我王府的,还把我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什么进封岐王,什么徙泰宁,镇海军节度,你早就打算让我离京。” 闻言,赵顼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他确实在九月份进封赵颢为岐王,徙泰宁,镇海军节度,这可是个肥差,别人求都求不来。可偏偏赵颢对此嗤之以鼻,一直拖着不去上任,直近年关,太后怜惜,留他在京里过年。 “进封是去年九月的,你自己赖着不去,拖近年关,现在年也过了,过了十五,你便去泰宁,否则便是抗旨不尊。” 赵颢不怕死的上前一步,昂着头反问道,“怎么样,你要砍了我的头吗?” 赵顼气急,竟然直接将赵颢的全名吼了出来,“赵颢!” 二人激烈的争吵,竟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悄悄靠近的伊人,“你们在吵什么?” 赵顼转身看见伊人,一把拽起伊人的胳膊不去理会赵颢,径直向马车走去,“没什么?我们走。” 眼见伊人就要离开,赵颢赶忙出声,“等等,木天寥,这味药材在宫里的药方并未有领用记录。我将猫儿进宫**里人的出入记录查了一遍,那几日**的嫔妃们都未曾派人出宫。倒是宫里的采办,和一些侍卫有嫌疑,我找人在城里各个药店查了木天寥的采买记录,其中只有俩个药店有过采买记录。根据掌柜的口供,画了画像一一对应查过,没有符合的。看来是在宫外找的人买的,转手回来的……我派人拿着画像在城里暗暗查找,终是被找到了,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在买过药的当天突然发病死了……这个案子已经死无对证了……宫里很危险,你要小心。” 事发到今天也不过俩天的时间,赵颢竟然在这般快的时间内将这些线索调查清楚,一定费了很大劲。 打量着赵颢,平素里干净不染尘埃的赵颢,头发有些松散,眼睛下方氤氲着俩团青色,胡子拉碴,心中对赵颢的所有感情最终也只汇成俩个简单的字,“谢谢。” 赵颢苦涩的摇头笑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过了十五我便要离开汴京去泰宁,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终究自己还是欠了赵颢的,虽然伊人已经尽力不去麻烦赵颢,此刻听到赵颢要离开的消息,除了“我欠你太多……”,终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颢认命的转身,只留给伊人一句话,“那边欠着吧,最起码我还知道自己与你有这么一点儿联系……” 伊人看着赵颢的背影,很洒脱也很孤单,挽留的话终是说不出口,只能独自呢喃着,“一路顺风……” 第九十九章步步为艰 第九十九章步步为艰 赵颢的离开带走了伊人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回到马车上后,伊人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一言不发的呆坐着。 伊人的情绪无时无刻不牵动着赵顼的心,赵顼以为伊人是因为赵颢生了自己的气,不安的看着伊人问道,“你是因为我将赵颢派到泰宁而生气吗?” 感受到赵顼语气中的不安,伊人柔声说道,“我理解你,赵颢去了泰宁对大家都好,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不清只会被有心人利用制造出更多的危机。” “那你为何……” 不知为何,一想起宫里的事伊人就觉得特别无力,疲惫的靠在赵顼的胸膛上,沉声说道,“赵颢说宫里很危险……确实,按照赵颢的思路是这样查的,这案子也必须这般查,死无对证……对手还是很谨慎的,看来这宫里高手不少。” 赵顼用自己的斗篷将伊人仔细的包裹好,认真的点头附和道,“确实很危险……” 伊人闭着眼睛靠在赵顼的胸膛上,听着赵顼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才觉得心安了不少,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个宋昭仪人怎么样?” 赵顼凝眉,不解的说道,“怎么说呢,我并未特意找人去看着她,宫里的人你也知道,在我面前的样子皆是一样的,算不得数。你问她作甚?” 在外逛了一天,对于伊人现在的身子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再加上喝了点儿酒,赵顼将自己裹在怀中十分温暖,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像是有着极强的催眠作用一般,叫伊人只感觉睡意一阵阵的袭来。 强忍着昏昏欲睡的头脑,伊人懒懒的对赵顼解释道,“哦……那日是她指出珍珠是我的猫儿的……虽说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情况紧急下大家都注意的是嫣然的身子……而不是猫……她有点儿反常……” 伊人这般一说,赵顼对宋昭仪此举也觉得有些反常,“哦?这般说来,当真是有点儿反常了。” “找人……暗中盯着她……防患于……未然……”终是撑不住,断断续续的对赵顼说了话之后,伊人沉沉的睡了过去。 “恩,听你的。”赵顼一心思考着伊人的话,竟也未注意道伊人已经撑不住睡了过去,等了许久也听不到伊人的一句回应,垂首看去,只见怀中的人儿已经安然的躺在自己的怀中睡了过去。 待伊人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天亮……习惯性的摸了摸床边,已无赵顼的身影,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下了地,自顾自的到桌子边倒了一杯茶水。 外殿的莺儿闻声进来,看到伊人披散头发,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站在桌子边喝茶。赶忙向衣架跑去,拉起一片斗篷,向伊人跑去,披在伊人身上,埋怨的说道,“即便殿里烧了炭,温暖如春,可小姐刚起床,才从被窝里出来,一冷一热还是会得风寒的。” 伊人裹着狐裘斗篷,自顾自的走到靠窗的软塌旁边,拿起榻上未看完的书又看了起来,漫不经心的对莺儿说道,“饿了,准备些清淡的膳食。” “是,小姐。”莺儿说完,便想起外殿还有几盘糕点,从殿外将糕点端了进来,放在榻边的矮桌上,“小姐要是饿了,先用这个垫垫肚子。” 伊人眼皮稍微抬了一下,看了一眼矮桌上的糕点,伸出一只手去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继续懒懒的看着手中的书,支吾着对莺儿说道,“你先去准备罢。” “是,小姐。” 莺儿走后没多久,宫女春儿迈着细碎的脚步走了进来,跪在伊人眼前回禀道,“小姐,张子晏张太医求见。” 伊人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自顾的看着书,对春儿说道,“叫他进来罢。” 春儿有些为难的低着头,“姑娘要不要先洗漱更衣?” 闻言,伊人轻轻的合住手中的书本,不解的问道,“那样不会太麻烦吗?子晏要等很久的,你只管叫他进来,无碍的。” 伊人既然已这般说了,虽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春儿也没有再反驳,“是,姑娘。” 于伊人来说子晏是自家人,她更糟糕的模样子晏都是知道的,更何况这样。因而,在子晏进来之后,伊人就是这样一个不休边幅的样子……发也不梳,里衣外盖着一个狐裘斗篷,侧卧在榻上看书的模样,自有一股慵懒的风情流出。 子晏也未觉得不妥,径直走到伊人面前,连药箱都没有放下,伸手捏住伊人脉,自顾的诊着。 伊人见状,也没有阻止,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子晏,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子晏摇着头将手收了回来,坐到榻边的一只矮凳上,不悦的说道,“你真是,为何这脉搏较进宫前更虚浮了些?” 伊人合住书本,一只手撑着头,随意的侧躺着,疲惫的回道,“也许是想的太多罢……” 本来还想怨怪伊人俩句,但看到伊人这般样子,子晏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不忍的看着伊人问道,“心情不好吧?” 伊人故作轻松的笑道,“挺好的。” 自幼与伊人一起长大,子晏对伊人的脾性是再了解不过了,即便黄莲事苦的,但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她也会笑着说很甜。 见伊人手露在狐裘斗篷的外边,子晏细心的起身将伊人的手放进斗篷里盖好,又坐回矮凳叹道,“不是我说你,你的身子经过那毒丸的侵蚀,虽说性命无虞,但底子虚浮,往后心态须得放轻松,莫要思虑过多,不好!” 伊人好笑的看着子晏,“我便不是那没有思虑的命啊。” 确实,在万府,要为万府的生意忧思,在宫里,要为自己的感情忧思……伊人从来就不是没有忧思的命,她的身份,她的选择都注定她这一生要这般坎坷的度过。 子晏无奈,只好一边取下药箱,一边说道,“我给你开张方子……” 见状,伊人赶忙制止道,“行了,叫你来不是来开方子的,这宫里熬出来的药我哪儿敢喝呀。” 子晏微怒的喊道,“那身子不要了?” 子晏鲜有大声说话的时候,这般说话便是生气了。伊人心中了然,知道子晏是为了自己好,只好颔首应承道,“要的,要的,这样罢,你明日来直接把药抓好送到莺儿手里,我叫莺儿煎便是。” 见伊人应承了,子晏才闷声闷气的问道,“说罢,叫我来何事?” 伊人皱眉思忖了片刻,才担忧的开口,“不知为何,自我进宫来,我总是不放心水姨……万家有李家虎视眈眈,宫里我暗中应当也树立了不少敌人,水姨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任他人随意想想,只要万水再不能生孕,万家就等于断后了,而我也要不得不回到万府。” 子晏颔首,伊人的顾虑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早已做好了对策。 不愿让伊人太过担心,子晏宽慰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才会每日都去万府给水财神诊脉,她的保胎药都是我亲自开亲自抓的,煎服也是由可靠的人在小厨房亲自煎的,这方面应当无大碍……膳食方面,也有小厨房做。” 伊人昨日回万府,没有当面告诉万东来和万水自己的顾虑,就是害怕他们二人一时着急,会方寸大乱,叫有心人钻了空子。才特地叫子晏亲自来一趟福宁宫,亲自嘱咐。现下,子晏这般说,着实叫伊人放心了不少。 “恩,那你帮我捎一句话给万石,无论水姨到哪儿,暗中保护,不得有失。” 子晏认真的看着伊人点头回道,“好,你可还有事?” 伊人怨怪的瞪了子晏一眼,“没有了,没有又如何?不能陪我闲聊一会儿?” 子晏全然没当回事,自顾背着药箱起身,“你当我是你啊,我还须得当值去,先走了,明日将药送来。” 伊人这才注意到今日子晏穿了官服,确实是要当值没错的,本来还想与子晏多说会儿话的,又不愿耽误子晏当值,只好不情不愿的应道,“好罢。” 子晏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又转身急步跑到伊人身边特地嘱咐道,“莫要忧思过甚,莫要着凉,莫要乱吃东西……” 伊人无奈,忙不迭的颔首应道,“好好好,我知道。” 子晏不悦的看了伊人半响,才不悦的开口说道,“你这是在敷衍我?” 伊人狡黠的看着子晏,邪恶的笑道,“你不是还要当值吗?” 子晏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要当值,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对伊人说道,“改日再收拾你,走了。” 伊人看着子晏仓促离开的背影,觉得甚是好笑,控制不住的捧腹大笑开来。自从入宫后,伊人觉得步步为艰,有太多的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握,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感觉着实叫伊人很是郁闷,倒是很少笑了。 背对着伊人离开的子晏,听着回荡在身后的愉悦的笑声,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扬。在子晏心里,她笑了,他就愉快。 第一百章对谁都好 第一百章对谁都好 赵顼坐在矮榻上,专注的批着案上的奏章,伊人也拿着一本奏章侧躺在软塌上认真的阅读着。二人互不打扰,却又极其的和谐。 伊人像是看完了,合住奏章,欣赏的沉吟道,“恩……这个王安石不错……” 闻声,赵顼疑惑的抬头看向伊人,“你在看什么?” 伊人起身拿着奏章,走到赵顼身边,坐好,将奏章递到赵顼眼前,轻笑的说道,“这个,我见这个常在你批阅奏折的案上放着,就拿来看看。” 赵顼接过奏章,语气中的欣赏之意十分明显,“《上仁宗皇帝言事书》,王安石的,他确实不错,这个奏章是我在当太子的时候读过的,我倒是挺欣赏他的,故前几个月叫他出任江宁知府,近日,有将他提到汴京的打算。” 伊人挎着赵顼的臂弯,将头靠在赵顼的肩膀上,轻笑着附和道,“他不同于一般的文人,墨守陈规,这奏章里的理财治国思想很是出彩。” 赵顼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欣喜的看向伊人,确认道,“你也觉得?” 伊人颔首,认真的答道,“是,现今军费开支庞大,官僚机构臃肿政费繁多,加上每年赠送辽和西夏的大量岁币,朝廷财政年年亏空,不得不说朝廷现在面临着严重的危机,须得整治整治了。” 赵顼一怔,不论是这宫里还是朝堂,愿意对他说真话的人太少。宫里的妃嫔大多都没这般见识,分析得了国家政事,朝堂上的官员多是唯唯诺诺,阿谀奉承。但他心中清楚,大宋的朝堂其实是漏洞百出的,伊人的这一番话叫赵顼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伙伴。 赵顼满足的看着靠在自己肩膀的美女佳人,感叹道,“你说得很对,我何德何能拥有你这般玲珑的女子。” 伊人掩唇轻笑,继续问道,“你可有何打算?” “我想重用此人,对朝堂做一些适当的改变……再长远一些便是扩大大宋的疆域,立我大国之威。” 伊人指了指案上王安石的奏章,认真的对赵顼说道,“恩,大体是没有问题,你可将此人安排的汴京再细细商量。” 赵顼若有所思的看着案上的奏章,低声沉吟道,“那是自然。” 看赵顼疲累,伊人伸手为赵顼按摩脖颈,不经意间扫见了腕上的珊瑚手串,便突的想起了嫣然。据嫣然小产已有十来天,伊人心里其实一直牵挂着嫣然,却又无法亲自面对嫣然……只能时不时的催促赵顼过去看看, 伊人一边捏着赵顼脖颈的颈骨,一边出声询问道,“对了,嫣然怎么样了?听闻嫣然自从小产后,便闭门不出,少言寡欲,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赵顼舒适的闭着眼享受着伊人的按摩,柔声问道,“你这般担心她,若不你亲自去看看她?” 伊人手上的动作停顿,有些为难的不知如何开口,“我……” 解铃还须系玲人,赵顼不是不懂伊人的为难。只是如果伊人一直躲着嫣然,那伊人心里对嫣然的愧疚,对自己的自责,将是永久的,到不若亲自去面对。 赵顼转身将伊人抱在怀中宽慰道,,“莫要担心,她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她亲口对我说,此事定当不是你所未,莫叫牵连到了你。” 伊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毕竟是珍珠……” 赵顼明白,伊人的心结就在这里,直接伤害到嫣然的是她的猫儿珍珠,所以她才会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对于这样的伊人,赵顼是心疼的,“珍珠只是个畜生,它懂什么,嫣然你也是了解的,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伊人心中纠结许久,才鼓足去见嫣然的勇气,“好罢,待会儿我去看看她。” 赵顼将伊人的一缕乱发顺倒伊人而后,宠溺的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伊人看了眼这一案还未批完的奏章,懂事的说道,“不用了,还有这般多的奏章要批阅。” 赵颢对伊人说的话,赵顼也是时刻谨记在心,“这宫里太危险”。是啊,这宫里太危险,他根本不放心伊人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在宫里活动,他对伊人的爱不允许伊人有一丁点儿闪失。 赵顼固执的看着伊人说道,“我不放心你,我就在延禧殿外等你,不进去打扰你们。” 伊人摇头拒绝道,“天儿太冷了。” 赵顼起身,递给伊人一只手,展颜笑道,“无碍的,现在便去吧。” 伊人无奈,只能将手递给赵顼,任由她牵着自己起身,“好罢……” 赵顼带着伊人一路向嫣然的延禧殿走去……伊人跟在赵顼身后,却是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过的这么快过。 站在延禧殿不远的地方,赵顼停下了脚步,帮伊人将斗篷整理了一番,才和煦的笑道,“去罢。” 伊人看了眼延禧殿的门匾,站在原地犹豫的不知进退。 等了半响也不见伊人有所动作,赵顼无奈,牵着伊人的手一同向延禧殿走去,“我陪你一起进去罢。” 只是走了几步,伊人便挣脱赵顼的手,“你留在这儿罢,她看到你和我一起也许会觉得不悦……” 赵顼颔首,眼见着伊人一步一步向延禧殿靠近,眼中欣慰的笑意越发明显。 伊人刚走到殿门口,便碰到珠儿开门出来,以为是嫣然,心里突然十分紧张,竟向后退了几步。 珠儿看到嫣然,显然十分惊讶,“伊人小姐!” 见到是珠儿,伊人赶忙稳住心神,向前几步,淡淡颔首问道,“皇后呢?我来看看她。” 珠儿怔愣片刻,赶忙应道,“在内殿……奴婢这便去回禀皇后娘娘,伊人小姐请稍等。” “好……” 很快,珠儿便回来了,敞开殿门对伊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恭敬的说道,“伊人小姐,随奴婢来。” 伊人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随着珠儿一同向殿内走去,她还没想好见到嫣然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所有的紧张在真正的见到嫣然后便全部归于平静,她安静的坐在内殿的椅子上,抱着一只金丝暖炉发着呆,甚至没注意到伊人的进来。她依旧那般的雍容华贵,只是却憔悴了许多,眸中涌动着浓浓的悲伤。 看着这样的嫣然,除了自责,伊人再无其它想法。 伊人跪地垂首,“民女拜……” 话刚刚说出,嫣然便抬首看向伊人,有气无力的说道,“莫要拜了,就你我二人何必拜来拜去。” 闻言,伊人也不作假,径直起身,坐到嫣然的旁边,关切的问道,“身子好些了吗?” 嫣然勉强的扯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微笑,生疏的说道,“叫你费心了,挺好的。” “你可怪我了?”问这个问题时,伊人的心里如同乱麻,她对嫣然充满了愧疚,可她又期冀嫣然能理解她。 嫣然没有回答伊人的问题,将手里的暖炉塞到伊人的手中,怔怔的说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伊人捧着嫣然递给她的暖炉,心里放佛也被这暖炉温暖了起来,感激的看向嫣然,“你问吧。” 嫣然有些迷茫的看着伊人,“那时,你明明早已与陛下相爱,为何还要助我嫁给陛下。你不是一直防着李家吗?你应该阻挠我成为陛下的皇后的。” 确实,当初是应该阻止嫣然嫁给赵顼的,于她而言,应该选一个与李家毫无关系的女子帮她博上颍王妃这个位置才是对的。至于,为什么选择嫣然,这里面的关系太过复杂。 伊人垂首,摩挲着手里的暖炉,坦白的回答,“为了你,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于你,若是不嫁给他,也逃脱不了家族的安排,还是一颗棋子的命运,不会有谁比他更合适做你的归宿;于他,你单纯无害,定当不会做出叫他头疼的事情;于我,我认识你,也能从你口中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他的消息。” 听伊人说完,嫣然自嘲的笑道,“不愧是你……确实是对谁都好……” 确实有将嫣然当作棋子的打算,可当伊人真的决定要与赵顼在一起时,她才发现嫣然并不真的是棋子,因为她还会牵挂嫣然,顾虑嫣然。 “我以为我不会走错棋,可后来我发现我将你当作棋子的那一刻我便错了。” 嫣然软软的起身,向内殿一处摆放着棋盘的小桌子走去,拿捏起一枚黑子,若有所思的说道,“做你的棋子我甘之如饴……想必你其它的棋子也与我是一般的想法罢,你洞悉了所有人的喜好,过去,未来,步步为营,叫棋子根本拒绝不了你的安排。” “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嫣然失落的摇头,“小产这件事我不怪你,我知道并不是你所为……但我却无法在对下棋之人产生多余的情感。” “我懂了……”嫣然的意思太明显,伊人已经明白自己与嫣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落寞的起身离开。 嫣然扫了一眼伊人的背影,将棋子丢进棋中,沉声说道,“往后,莫要再将我当作你的责任,我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因为不愿再做你的棋子,我要为自己而活。还有,你也莫将我当成那般单纯无害的姑娘,这只是我的面具。起初我接近你便是有目的的,期冀着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摆脱一个棋子的命运。真是可笑,我却将自己从一个棋盘送到了另一个棋盘,还以为自己感受到了人间真情?往后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这样才是对谁都好,这宫里从来没有什么姐妹真情。” 第一百零一章不忍 第一百零一章不忍 赵顼本还想着伊人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出来,吩咐德才去取个暖炉来捧着。可德才刚离开没多久,珠儿便开门,将伊人送了出来。 赵顼看着伊人一脸狼狈的从延禧殿出来,心中顿时不安,赶忙向伊人迎去,“怎么这般快便出来了。” 看到赵顼,伊人立马收起适才的不悦,轻松的说道,“恩,嫣然身子不适,我们稍稍说了几句,我便出来了。” 赵顼不笨,伊人适才出门那一瞬间脸上的落寞情绪并不是假的,是发自内心的受了挫,他不禁有些好奇嫣然与伊人的对话,“你们说什么了?” 伊人轻轻一笑,对赵顼说道,“她说她不因流产的事怪我。” 赵顼自知对伊人还是有些了解的,故作轻松,强壮镇定这种事伊人做的多了,他才不信伊人与嫣然仅仅说了这么多,蹙眉追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都是一些女儿家的话,你问这个作甚?” 见伊人根本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赵顼将伊人留在原地,径自向延禧殿走去,“你不是说,我便进去问嫣然。” 赵顼的举动着实吓了伊人一跳,赵顼对自己的在乎足以叫赵顼伤害到嫣然的情感。伊人之所以选择不说,是不愿叫嫣然的形象在赵顼心里有一点点损坏。纵使嫣然说了叫自己不要再将她当作自己的责任,但只有伊人知道,嫣然心里对自己的在乎连嫣然本身都没有发现。 伊人及时抓住赵顼的袖子,祈求的看着赵顼,“不要!” 从未看过伊人这般惊慌失措,即使是在嫣然流产,太后向她问罪时也没有。赵顼越发的肯定嫣然对伊人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赵顼坚定的说道,“那你告诉我!” 伊人不再强硬,冰冰凉凉的小手牵起着赵顼,累及的说道,“我们先回去罢,我累……” 有多少的固执是因为心疼而消失,看到伊人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感受着手心那冰凉的柔软,赵顼再也无法坚持,反手将伊人的手紧紧握住,牵着伊人转身离开,“好。” 只是走了几步,伊人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害怕赵顼担心,伊人停在原地对赵顼甜甜一笑,撒娇说道,“抱我罢……” 赵顼没有丝毫犹豫,顺从的将伊人打横抱了起来,“好。” 赵顼抱着伊人无视他人的目光,一路迈向福宁宫……他是皇上,谁敢说什么,她想要抱,他便抱她回去,他就是宠她,无畏他人的目光。 将伊人放在床上,赵顼细心的为她退去绣鞋,盖好锦被,自己也坐到床边认真的看着她,陪着她。 他是皇帝没错,可他也是个男人,他很庆幸在芸芸众生中能遇到伊人。他是尊贵的,可在爱的面前却又卑微的如同尘埃,他可以摒弃身份的芥蒂,做她的仆人。此刻他也终于能理解,唐高宗李治,能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君王,却为何愿意与一个女人共享江山……现在的他也愿意,只是伊人却不愿意…… 伊人安静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床顶,失神的说道,“她说这宫里从没有姐妹真情……说一开始接触我便是怀有目的……说不愿做我的棋子……可是哪有人会这般蠢笨的将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的,她真傻,明明很恨我,明明想将我当仇人,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替我着想,明示我前方的危险……” 赵顼轻抚着伊人细腻的面颊,柔声问道,“你们没谈好?” 伊人僵硬的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赵顼,失落的摇头说道,“怕是再也谈不好了……” 伊人眼底的失落深深的刺痛了赵顼,若不是因为他,伊人绝不会遇到这般难看的局面。他将这一切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也决定为这一切负责,“没关系,你有我就足够了,这宫里确实不需要什么姐妹真情,君王的宠爱才是不败的真理,而你获得了我全部的爱。” 伊人握住赵顼的手,央求道,“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赵顼不解问道,“什么?” 伊人停顿片刻,平静的看着赵顼说道,“即便嫣然犯了天大的错,也要让她在这个后位上一世无忧……待她身子养好了,再给她一个孩子……” 赵顼触电一般,收回自己的手,根本不知如何作答,“你……” 伊人自顾的坐了起来,蜷缩着双腿,抱头闷声说道,“这是我欠她的。” 赵顼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嫣然确实可能打心底是在意伊人的,可有时候很多事情是不受人控制的,不然也不会有后悔。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伊人竟然将自己推给嫣然,叫他与嫣然生孩子…… 赵顼吃惊起身,语气中夹杂着委屈,失望,难过,“所以你用我去还?即便有一日她伤害你我也要保她在这个后位上一世无忧吗?” 伊人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她何尝愿意要赵顼与别人生孩子,她也是无奈,“我不是用你去还,是因为我根本不能为你生孩子,所以总要有一个人替你生下皇子,继承大统……至于她要伤害我,只要她真的能下的去手,便叫她伤吧。” 赵顼抓住伊人话语的中心部分,冷声问道,“你为何不能为我生孩子?” 伊人苦涩的笑道,“我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我可以不在乎,但我却不能叫孩子一出生便受人耻笑,母亲是个没有名分的卑贱商户的女子。再者,以你对我的宠爱,我们的孩子终是会成为他人的众矢之的,即便不争,也要被迫参与到这皇位的争夺之中。与其这样,不如不要。” 于赵顼而言,如若伊人怀有他的子嗣,他定当会屏退万难也要为他们的孩子建造一个得天独厚的环境,“那我让他成为最尊贵的人便是了,为何要争?” “我不要那么多,有你就够了。” 赵顼根本顾不得伊人的解释,他想起有次半夜醒来,隐隐约约看到伊人取下脖子上的玉葫芦,鼓弄了半天就着茶水吞服了什么,情绪便有些不受控制的暴躁起来,“你是不是背着我吃药了?” 看着赵顼暴躁的样子,伊人觉得十分陌生,有些凄凉的问道,“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赵顼一把抓过伊人脖子上带着的玉葫芦,拧开葫芦嘴,将里面的小药丸倒在手心摆在伊人面前,质问道,“是这个对不对?张子晏给你配的?混帐,就凭这个,朕都能判他个诛九族之罪,谁给他的胆量私自给你配这些药的?” 伊人稍微一愣,旋即释然一笑,想必是自己吃药的时候被赵顼看到了。既然是知道了,便再无隐瞒的需要。 “是我叫他配的,你若是当真要杀他,把我也杀了罢。” “你……”伊人的表情并不是在虚张声势,赵顼明白若是自己真的杀了子晏,伊人定然不会苟活。若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是他用权力不能征服的,那个人便是伊人。 赵顼收回摊在伊人面前的手,握紧拳头,呢喃着,“我们真的不可以有孩子吗?” 一国之君,一个国家的主宰,在自己面前这般忍让,纵使是伊人,也不会不被感动。她何尝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从她决定进宫的那一刻,这个想法别被她自己捏的粉碎。或许有一天,她宁愿冒着天下大不韪为赵顼生孩子,但现在还没有那个必要,毕竟她连自己都还没有十全的能力保护。 “或许吧,等我想到一个俩全的办法。” 静下心来,赵顼才意识到自己适才的失态对伊人是多大的伤害……他想要与伊人有个孩子,伊人心里必定也是想的。可是她现在没有要的打算,必然是经过周全考虑的……其实入宫这件事牺牲最大的是伊人,她放弃了正在蒸蒸日上的万家,放弃了宫外的自由,甚至放弃了一个身为女人最基本的权利,他又何曾有资格去对她这般说话…… 很快便想通后,赵顼坐回床边,将伊人拥在怀中紧紧的抱住,“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为我生孩子那一天……” 伊人离开后,嫣然一个人坐着想了许久……她明明是要将伊人当作敌人的,可为何还这般愚蠢的提醒她。对付伊人,本就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即便是暗中出手也未必有十全的把握,更何况这般将敌对关系摆在桌面上…… 思前想去,嫣然终是发现自己从内心深处根本不愿与伊人为敌……即便伊人对她的帮助有着利用的成分,可她还是不忍舍去那一份温暖。 嫣然起身走至桌边,看着伊人适才捧过的金丝暖炉,失神的将手伸过去触摸暖炉精致的雕刻,还有些许温度,暗自摇头唤道,“珠儿。” 一直守在嫣然身边的珠儿,闻声立刻回道,“是。” 嫣然将手炉捧起来,冷声吩咐道,“传口信给李衍财,叫他时刻注意着万府,如有机会除掉万水……” 珠儿垂首,慢慢退下,“是,娘娘。” 嫣然摩挲着手中的金丝暖炉,眉眼低顺,苍白的唇微微张合着自言自语,“万伊人,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时至今日我还是不忍直接伤害你……不忍伤害你,只有逼你不得已离开,你莫要怪我,万水我是留不得的。” 第一百零二章这是不是缘分 第一百零二章这是不是缘分 往日里为赵顼更衣皆有固定的宫女,伊人入宫后,每每看到赵顼被一大群宫女簇拥着更衣心里便觉得有些不舒服,后来,干脆便一手包揽了替赵顼更衣,沐浴,布膳等所有能与赵顼亲近接触的活儿。 伊人仔细的为赵顼整理着龙袍,感慨的说道,“又是一年元宵佳节,依稀记得去年的元宵佳节是与赵颢一起过的,爹爹与水姨真正的开始也始于那一天,说起来,还要感谢赵颢呢?” 赵顼张开双臂,直挺挺的站在伊人面前,任由伊人为他更衣,系带,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难以掩饰。却在听到伊人说上个元宵节是与赵颢一起过的时,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赵顼垂首看着认真为自己整理衣带的伊人,吃味的说道,“你可是觉得与颢儿一起过元宵节比与我在一起过更有趣?” 闻言,伊人抬头看了赵顼一眼,见赵顼一脸不悦便知赵顼又闹了小脾气,失笑的低下头继续整理衣带,“你啊,竟胡想!” 衣服整理完毕,赵顼将伊人拥在怀中,不舍的说道,“今日,这场宫宴,宴请文武百官,女眷夫人皆有太后主持宴会,你就莫要去了,你在福宁宫等我可好?” 伊人犹豫片刻后,如实相告,“我……前俩日约好了与赵颢一齐,为他践行。” 赵顼不在的日子里,是赵颢的陪伴与帮助叫伊人走过了那孤单落寞的日子,她对赵颢一直是心存感激的。伊人心中清楚,赵颢的离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明日赵颢便要起程离开汴京去往泰州,这一别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与赵颢真正的相识是在元宵佳节,伊人希望在这元宵佳节与赵颢将一些误会解开。 赵顼身子一怔,抱着伊人过了许久后,才释然的应道,“好……我派人保护你。” 见赵顼答应,伊人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对赵顼浅笑回道,“不必了,他应当在福宁宫门口了,有刀光和剑影,应该无碍的。” 赵顼松开环抱着伊人的双臂,仔细的嘱托道,“早点儿回来。” 伊人乖巧的点头回应,“恩。” 一副你浓我浓的恋恋不舍,终是被莺儿这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打断。莺儿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欣喜的走了过来,“小姐,准备好了。” 伊人对莺儿微微颔首,再看向赵顼简单的说道,“那我先走了。” 其实赵顼是打心底的不希望伊人与赵颢一起的,但他更不愿伊人心底有一丁点儿的遗憾……伊人想送赵颢最后一程,他便开开心心的送她去。在与伊人相爱的过程中,他学会的不止是占有,还有牺牲。 于赵顼而言,只要伊人还会回来,那一切都不是问题,“恩,我等你回来……” 走了几步,伊人突然像记起什么一般,转身跑了回来,踮起脚尖在赵顼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嘱咐道,“少喝点儿酒……” 赵顼满足的弯起了唇角,没有再说任何话,一个吻足够…… 伊人带着莺儿一起出了福宁宫,四处张望,便见到赵颢身后跟着刀光和剑影站在福宁宫不远处等候。 接到伊人的邀请后,赵颢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赴约,毕竟伊人已经成为赵顼的女人,赵顼会不会同意伊人这般堂而皇之的与自己过佳节不说,他自己觉得每次面对伊人时,心里如同刀割一般痛苦。可他还是无法拒绝,即便心里这般疼痛,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能见到她的机会。 伊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赵颢强忍着心里的疼痛,勉强的扯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招呼道,“来了。” 伊人落落大方的回道,“走罢。” 二人相伴一路无语,场面略显尴尬,明明还是相同的俩个人,还是同样的节日,可却是完全不同于上次的节日氛围。赵颢不再赖皮,不再阳光,那深邃的眼眸中是浓的化不开的阴影。 直到走出宫门,融入到了拥挤的人群之中,伊人突然停下脚步,从莺儿怀里的包袱中翻了翻,取出一只兰陵王面具,正是上次元宵节时买的那一只。 伊人自顾的将面具戴在脸上,甜甜的说道,“你看。” 赵颢本来还疑惑伊人为何突然停下脚步,却在看到伊人手中的面具后瞬间石化……心里的疼痛感因这面具的出现稍微有一些舒缓。 赵颢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只与伊人一模一样的面具,对着伊人扬了扬,轻松的说道,“我也带来了!” 见状,伊人上前几步,走到赵颢身边,夺过赵颢手里的面具,不顾目瞪口呆的赵颢,踮起脚尖费力的将面具为赵颢绑好。 赵颢看着眼前的伊人,竟有些恍惚,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她还不是皇兄的女人,他喜欢她,特意跑到万府门口蹲守,只为能见她一面,与她共度元宵佳节。他如愿等到了她,与她一起过节,她还给他买了冰糖葫芦,买了一样的面具,亲手为他带上,一如现在这样……当时他觉得幸福极了。 思及此处,赵颢不禁有些感慨,“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有我们……” 给赵颢绑好面具后,伊人便退回原处,淡淡的回应道,“我们也从未变过,变的只是我们的心境而已……就比如我喜欢你皇兄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接着伊人的话,赵颢平静的说道,“就比如我喜欢你……” “冰糖葫芦,来俩串。”伊人并未再接着赵颢的话说下去,只是叫住路过的冰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俩串冰糖葫芦,一串递给赵顼,一串递给莺儿。 赵颢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嚼咽吞下后,欣慰的说道,“这将是我这一生都忘不了的美好味道。” 这样的赵颢,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无法跳出对伊人的眷恋…… 思忖片刻,伊人幽幽的开口问道,“你想知道我与你皇兄是如何相知,相识,相爱,相守的吗?” 赵颢嘲讽的看了伊人一眼,“你不觉得告诉我这个很残忍吗?” 此番特意撇下赵顼来与赵颢践行,伊人并不是只为和赵颢叙旧而来,她是希望能解开自己与赵颢,赵顼与赵颢之间的误会。赵颢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不够成熟又太过固执。他固执的喜欢伊人,却还幼稚的觉得赵顼对不起他。为了赵颢,也为了赵顼,伊人想亲自解开二人之间的不愉快。 伊人突兀的看向赵颢,认真的问道,“为什么喜欢我?” 赵颢轻轻一笑,悠远的看向远处的花灯,如同陷入十分美好的回忆一般,“你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第一次在墨悦阁见到你,我的大脑便突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回过神来之后,我的心里,眼里,慢慢的都是你。” 伊人自顾的穿梭在人群中,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从来不信一见钟情。” “我也不信,却刚刚好遇见了你,颠覆了我的不信。” 莺儿跟在伊人与赵颢身后,闲来无事四处张望,却刚好看到不远处的万东来正带着万水在小摊买东西,激动的拽着伊人的衣袖指着万东来的方向喊道,“小姐,是老爷和水财神。” “哦?”伊人顺着莺儿所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了万东来带着万水,刚欲走过去大哥招呼,却看到小贩眼底突然恶毒的眼色和货架后面露出的一小截刀刃,当即大惊失色的对万东来喊道,“爹,快跑。” 万东来隐约听到伊人的声音,茫然的转身,小贩立马抽出一把大刀向万水砍去。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直直的飞向了小贩的手腕,大刀当即掉落在地。万石率领着四处暗中保护的死士将万东来和万水团团互助,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不百姓突然变成凶恶的歹徒向万东来等人袭去。 赵颢看到形势不妙,赶紧对身后的二名侍卫吩咐道,“刀光,剑影快去帮忙。” 场面太混乱,伊人死死的盯着万东来的方向,眼见有不少混迹在万东来与万水附近的百姓抽空攻击二人,心乱如麻,脚根本不听使唤的冲了上去,“爹,水姨。” 赵颢适时的拉住伊人,留下一句话,便一起加入了乱斗之中,“你莫要乱跑,我去。” 深处乱斗之外的伊人与莺儿,最能看出形势。只见杀手们,只有抽出手来便去袭击万水,伊人才终于明白这群人真正的目的是万水。可万水现下身怀有孕,根本受不得一点儿损伤。关心则乱,伊人便顾不得刀枪无眼,躲避着向万水挪去,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剑。 “伊人,小心。”只听得赵颢一声呼喊,转身却看到身后,一只剑已刺透了赵颢的肩胛从他的后背出来,剑尖还滴着血……刺赵颢的那人,却已经被削去了头颅,只剩一具身子。 赵颢身子一个摇晃,直挺挺的向地上倒去,伊人下意识的接住。 怕伊人担心,自责,赵颢忍者肩胛的剧痛,对伊人轻松的笑道,“无碍的,你莫要害怕……” 看到赵颢背后的剑尖的那一刻,伊人想起了五儿,那个为了自己挡箭而香消玉殒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她害怕了,害怕眼前的赵颢也会这样离去,听到赵颢这般轻松的说话,竟是忍不住的痛哭起来,“谁叫你替我挡的,谁许你替我挡了?” 赵颢艰难的伸手给伊人抹眼泪,玩笑道,“还记得上次元宵佳节,你我设计你爹之事吗?苦肉计,你看,这是不是缘分……” 第一百零三章依然要走 这场乱斗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孟风所率领的巡逻军队所制止……除赵颢受伤外,其余人皆是安然无恙。 故一众人在慌乱之中将赵颢送到张府,子晏与张老太医皆在府里,对赵颢进行救治。 伊人等心焦的坐在外间等候着里间的消息,赵颢被送进去已有半个时辰,子晏与张老太医在里面一直没有出来。只能时不时的看见刀光和剑影交替的将一盆盆清水送进,换出一盆盆黑色的血水。 孟风穿着微风凌凌的铠甲,急步走进房间向伊人走去,面露愧色的说道,“万小姐,本来抓了几个活口,但他们口内含毒丹,咬破毒丹自尽死了……” “恩……专业的杀手……”,伊人也并没有奢望能抓到真凶,她不认为有谁会那么笨,留下线索去给别人查出自己的罪行。 再看向万东来,伊人面色严肃的叮嘱道,“爹,水姨,如无大事尽量不要出府。” 万东来是个读书人,一根经,他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能理解会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攻击我们?” 万水作为一个商人,人情世故自然比万东来懂得多,她已经隐隐猜到此事可能与伊人进宫有关。即是与伊人有关,担心万东来知道实情之后会担心伊人,万水便没有点破,“东来,听伊人的话便是。” 伊人感激的看了万水一眼,对一直站在身后的万石吩咐道,“万石,保护好老爷和夫人,决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今日之事权当是一个警醒,往后要加倍小心才是。” “是,小姐。” 子晏与张老太医一齐绕过屏风,从里间走了出来,看着十分疲累…… 伊人紧张的起身迎上,出声问道,“如何了?” 子晏摇头叹息道。“这剑上喂了剧毒……虽说爷爷已经替王爷解毒。但是怕是往后这只胳膊算是废了,只能正常的活动,却不可再做一些重体力的活儿……” 闻言。伊人愣在原地半响都回不过神来。赵颢箭艺精湛,喜好射猎,这胳膊废了,以后再个拿起弓箭确实再也不可能的了。 张老太医看着伊人惨白的脸色。担心的问道,“丫头。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 伊人失神的摇摇头,低声询问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张老太医颔首。“恩。” 得到许可,伊人对张老太医报以一个感谢的笑容,便绕过张老太医向屏风里走去……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笑的有多牵强。 走到里间。刀光和剑影看到伊人,自觉的退出回避。伊人则从未感觉脚步这般沉重过。每向赵颢迈去一步,便觉的要掏空所有力气。 赵颢睁大眼睛看着床顶,似乎并未注意到伊人的进来,可却在伊人刚好走到床边的时候,沉静的开口,“你来了,我感觉到了。” 听到这句话,伊人心中难过的一度想落泪,却还是强忍住了欲夺眶而出的泪水,颤声说道,“你的胳膊废了……” 赵颢轻轻一笑,转头看向伊人柔声回道,“我能感觉的到。” 伊人知道赵颢是怕自己担心,怕自己内疚,才这般强装镇定,强颜欢笑……可赵颢却并不知道,他越是这样,伊人心中的内疚便越多。 看着赵颢肩膀上的绷带,依稀渗出鲜红的鲜血,伊人有些动容,“你不难过吗?” 赵颢摇头,欣慰的说道,“看到你安然无恙,便觉的值了。” 伊人低声呢喃着,“值吗?” 赵颢温柔的看着伊人,释然的说道,“其实你今日叫我出来的用意我是知道的……最初,我是恨皇兄的,恨他明知我这般喜欢你,还残忍的从我身边将你夺走。后来,我不恨他了,不是因为他比我先认识你,是因为你爱的人是他。你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女子,却还是做了这个愚蠢的决定入宫去,不是因为你不知道皇宫是个是非之地,而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你在意的人。我也是,我为你做的这些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在意你……你可以叫我对皇兄不心存误解,但你却不能叫我停止爱你……” 泪……就这般不受控制的肆意涌出,也许这世间有许多人喜欢万伊人,但又有几人能如同赵颢一般,甘愿付出一切。赵颢的爱太直接,容不得她拒绝,也叫她无法承受。感情终是无法勉强,她多么希望赵颢能遇到更好的女子,将他的一腔热情有所托付。 伊人抽泣的说道,“赵颢……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 赵颢艰难的对伊人招手,示意伊人靠近。 “何事?”伊人弯腰靠近赵颢,关切的问道。 赵颢忍着肩胛处的剧痛,拉扯着胳膊伸手为伊人拭泪,满足的说道,“这世间女子千千万,万伊人却只有一个……你也许不知道,我其实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 绷带出渗出的血迹渐渐变大,伊人握住赵颢为自己拭泪的手,轻轻按了回去,叹道,“都伤成这样了,明日便别走了,伤养好了再走……” 赵颢摇头,执拗的说道,“明日我会照计划离开,我知道,我离开对谁都好……如果我留下,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见你,哪怕是在远处偷偷一瞄,可每每看到你皆是与皇兄在一起,我的心又痛的快要停止跳动。我得先离开你……” 伊人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赵顼的声音,“伊人。” 伊人惊讶的转身,几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赵顼心疼的将手覆在伊人苍白又冰凉的脸颊上,抹着伊人眼角的泪迹,柔声说道,“你这一出事,孟风便派人回禀于我。” 伊人紧张的问道,“宫宴怎么办?” “没关系的。”赵顼宽慰的说道,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赵颢,轻轻拍了拍伊人的后背,“你先出去下,我想与颢儿单独聊聊。” 伊人颔首,“恩,好好说。” 赵颢目送着伊人离开,恨不得将这抹娇柔的身影刻在自己的眸中。直到伊人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屏风处,才闭着眼睛,漫不经心的问道,“想说什么?” 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胞弟,赵颢胳膊被废之事,他一来便听子晏说了,心中也替赵颢觉得难过。如若不是因为伊人,他们会是这世间最好的兄弟。从小到大无论赵颢要什么他都会尽力给他,只是现在他要的是伊人,赵顼却不能像以往那样洒脱的将伊人给他。 沉静片刻,赵顼迈着稳健的脚步走到赵颢床边,难堪的问道,“你还怪我吗?” 赵颢闭着眼躺在床上,像是累及,声音沙哑低沉,“除了羡慕,不会再有其他了。” “谢谢你。” 听到赵颢这般说,赵顼心里豁然开朗……他知道这是赵颢放手了,不再怨恨他了。对赵颢的谅解,赵顼的内心是感激的,然除了最简单的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复杂的话语。 赵颢缓缓的睁开眼,看向赵顼,认真的说道,“皇兄,好好待她。若是有一日你辜负了她,即便是拼上性命,我也要带她离开。” 赵顼坚定的回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再闭上眼,赵颢只感觉困意一阵阵的袭来,不愿再多说些什么,“但愿……我累了,你带她回去罢。” 赵顼将赵颢盖在胸口的被子向上拉了拉,一如儿时对赵颢的关心一般,关切的说道,“保重,如若想回来便随时回来。” “恩。” 赵顼绕过屏风从里间出来,向伊人走去,揽着伊人的肩,柔声说道,“他累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宫吧。” “好。”伊人颔首,看向万石平静的吩咐道,“万石,送老爷和夫人回府。” “是,小姐。” 赵顼也看向孟风,沉声说道,“孟风,往后多在万府附近加派一些人手。” “是,陛下。” 万东来还是觉得今日的刺杀太过蹊跷,欲言又止的看向伊人,“丫头……” 伊人并不想万东来为自己的处境担心,所以不能解释今日万东来与万水遇刺的事,只能叮嘱他们诸事小心,“爹,不要问了,回去罢,万事小心……” 万东来无奈,他并不奢望自己能从伊人口中问出伊人不想说的事,“好罢……” 本还想叮嘱万水小心一些,伊人却在看到万水微微隆起的小腹时,计上心来。 伊人离开赵顼的怀抱,向万水走去,牵着万水的袖子向房间的角落走去,将附在万水的耳边,小声叮嘱道,“水姨,想必你也清楚今日这群人是冲你而来,你若安好,他们必定会还会来。回府之后,你假装受惊小产,请子晏去万府给你诊治,然后放出消息因小产,心情悲郁,又要管理万府的诸多事务,劳累过度,重病不起。在这期间,好好养胎,差信任的人去外地接个稳婆,奶娘回来,直到安全临盆。” 万水眸光一亮,惊喜的回道,“好,这招缓兵之计用的很不错,就按你说的办。”(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朋友一样的敌人 与赵顼回宫后,伊人一直心事重重的……明明手里捧着本书,却半天不翻一页,盯着书本发呆。 离了张府后,伊人便一直在想今日的事,思前想后,也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万水在汴京并无世仇,怎会有人要她的命?答案只有一个,万水若是与腹中孩子一齐死了,那万家除了自己便再无子嗣,以自己的性格定然会再回到万府。自己离宫只对宫里的人是有益的,于宫外这些万府的竞争者毫无益处,因此只能是宫里的人出手。自己入宫不久,即便在宫外也鲜少出门,宫里这般了解自己的人,只能是嫣然。” 赵顼看着对着书本发呆的伊人颇感无奈,放下手中的奏章向伊人走去,一言不发的抽掉伊人手里的书本,将伊人打横抱起,向床边走去…… 早已习惯赵顼这样突然的出现,伊人并未觉得惊吓,任由赵顼将自己抱到床上。 赵顼嗔怪的瞪了伊人一眼,“你啊,半个时辰前都已洗漱完毕,也不早早睡觉,非要躺在榻上看书。若是真看书还好,半天盯着书本儿不翻一页。” 伊人也不反驳,自觉的向床的里侧爬去,心思还在嫣然身上,自言自语的嗫喏道,“她竟然把手伸到了宫外,威胁到了我的家人……” 赵顼一位伊人是在与他说话,脱鞋上床后,习惯性的将伊人拥在怀中,沉声问道,“谁?你已经知道了?” 伊人惊觉自己适才说漏了嘴,被赵顼听了去,故作镇定的回道,“没有谁?” 赵顼不悦的看着伊人。“你有事瞒着我……” 伊人并非是有意瞒着赵顼,她对嫣然的愧疚不允许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如若她告诉赵顼她的推断,以赵顼对自己的感情,必当是会对嫣然产生厌恶情感的。在这不见天日的皇宫里,被唯一的支撑厌恶,那对嫣然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怕赵顼多心,伊人只有用对手的战略来转移赵顼的注意力。“迂回退敌之术。水姨死了,我便要回府……确实比直接伤害我更有效,还真是了解我。” 闻言。赵顼心里一阵紧张,“你莫要胡说,我会保住你的家人的,绝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伊人失笑的看着赵顼紧张的模样。说道,“水姨。我已经加派人手保护了,不出意外,应该是没问题的。” 赵顼自责的低声说道,“对不起。因为我……” 伊人对着赵顼的唇轻啄一口,打断赵顼的自责,轻松的说道。“我们会坚持下去的。” 第二日,赵顼刚刚离开福宁宫去议事。伊人便急急忙忙的找了莺儿来要了一套莺儿的衣服穿上,梳了莺儿平素里梳的发髻。 莺儿撅着嘴不满的看着正对着镜子自顾自打量的伊人,“小姐,陛下吩咐小姐不得擅自离开福宁宫。” 伊人见妆容无恙,便起身拿起莺儿进来送膳时的托盘,漫不经心的回道,“我只是出去看看,无碍的。” 莺儿还是觉得不妥,“小姐……” 伊人佯装生气的板着脸,质问道,“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莺儿无奈,不情不愿的应道,“听小姐的……” 伊人扬了扬手里的托盘,愉快的说道,“那不是好了,你留在这里,我穿着你的衣服混出去。” 莺儿固执的提醒道,“陛下回来……” 以为莺儿是担心赵顼回来怪罪于她,伊人一口揽下了所有责任,“他怪罪你,还有我呢,他听我的。” 这宫里处处都是危险,莺儿不放心伊人一个出去,不依不挠的追问道,“小姐,你到底是要做甚去?” “我走了。”伊人没有理会莺儿的追问,端着托盘垂首旁若无人的出了福宁宫,留下莺儿一个人在殿里焦急的直跺脚。 伊人一路垂首向延禧殿走去,刚走进延禧殿门口,便有一个宫女拦住她问话,“你是哪个宫的,怎的跑我们延禧殿这儿了?” 伊人对着宫女躬身行了一礼,礼貌的回道,“姐姐,奴婢是福宁宫的,来寻珠儿姐姐有些事。” 那宫女一听伊人是福宁宫的,饶有兴趣的凑了上去,低声问道,“福宁宫的?珠儿去小厨房为娘娘煨燕窝了,已经有些时间了,快回来了……听闻福宁宫有个狐媚子,天天缠着陛下,可是真有此事?” 闻言,伊人唇角冷冷的勾起,抬首看向那宫女,警醒道,“姐姐,主子的事,奴婢不敢议论,若是被发现了绞了舌头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宫女也是被伊人的美貌给唬住了,稍微一愣后,失笑的说道,“……怎么会……” 伊人并没有空听这些宫女嚼舌根子,瞥见珠儿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拐角处出来,对着珠儿招手唤道,“珠儿。” 珠儿见状,连忙赶过来,恭敬的对伊人行礼,“伊人小姐!” 伊人颔首询问道,“皇后可在宫里?” 珠儿忙不迭的回应,“在的,奴婢这就去回禀娘娘,您先在此等候……” “好。” 那名宫女听到珠儿唤伊人,伊人小姐时便觉得一阵耳熟,稍微想想,便记起福宁宫的那位也是唤作伊人的。当即害怕的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磕头认罪,“你……你……奴婢该死,求姑娘饶了奴婢罢……” 伊人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对于这种闲来无事爱嚼舌根子的下人更是没有好感,任由那宫女在地上磕头也没有理会一句。 珠儿推门出来,看到磕头求饶的宫女,也只是稍微的怔愣,很快便回过神来,没有理会,直接将伊人邀请进殿内,“伊人小姐,娘娘有请。” “恩。” 嫣然坐在外殿的桌子上,淡淡的瞥了一眼伊人,毫不掩饰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他们得手了?” 此次,伊人并未像上次一般跪地,自觉的的走到嫣然对面坐定,平静的说道,“没有得手。” 嫣然颔首,“哦……没有得手也是应当的,想必你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了罢?” 伊人讽刺的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不是有贵人相助,我怕是要回万府了。” 嫣然不作回答,亲手盛了一碗燕窝送到伊人眼前,熟络的说道,“来,尝尝这燕窝,刚刚煨好的。” “好……”伊人没有拒绝,接过燕窝后,便放心的食用起来。 看着伊人,嫣然无奈的摇头叹息道,“没有办法,还是无法直接对你出手……只能迂回战术,逼退你了。” “你很聪明,我从来都知道……如若不是,仅凭你的单纯是无法获得太后的青眼有加……” 嫣然自顾自的舀了一勺燕窝送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能无……这一点你做的当真是好极了,我便知道是瞒不了你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当一早就知道。” 伊人放下手里的玉勺,看着嫣然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但我也只打你在面对我时是真诚的。今日来此,我只是劝你收手的。” 嫣然的心因为伊人的话稍微颤动了,面对伊人时她确实是真诚的。因为没有得到过别人的帮助,朋友的温暖。伊人对她的好,便叫她如同上瘾一般的迷恋上了这份暖。可是,现如今这份温暖变了质,已由和煦的阳光变成了炙烤她的熊熊烈火,她再也无法甘之如饴。 嫣然抬起头,与伊人对视,眸中是绝不退却的坚持,“不收如何?今早我收到消息,万水昨夜回府后,便小产了……” 闻言,伊人惊慌的起身,不信的呢喃着,“什么?明明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嫣然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碗里的燕窝,不留痕迹的打量着伊人的神情,慢悠悠的说道,“受了惊吓……” “啪。”伊人疯狂的甩了嫣然一个耳光,瞬间泪流如注,痛苦的叫喊道,“向嫣然,你这个疯子,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为何要伤害我的家人……” 伊人这一耳光之重,竟打的嫣然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嫣然毫不在意的将嘴角的血迹擦掉,失神的回道,“就是没办法冲着你来才这样的……本来我还不信,看你这般事态的模样,看来此事应当是真的。” 伊人将桌上的玉碗丢到地上砸碎,捡起一片癫狂的冲向嫣然,玉片刺到嫣然的脖颈处刺破了嫣然的皮肉。 伊人停顿下手中的动作,流着泪痛苦的问道,,“你就这般的想让我恨你吗?” 嫣然视死如归的看着伊人,轻笑的说道,“要杀了我吗?杀吧,死了我也解脱了,活得太累了,做你的敌人真的太辛苦……” 珠儿推门而入,见到这一番景象,惊的魂飞魄散,颤抖着说道,“娘娘……伊人小姐……太后来了……” “你快藏起来,莫要叫母后逮到了,陛下不在,指不定要受什么苦。”嫣然一惊,迅速握住伊人拿着碎片的手腕,牵着伊人紧张的将她藏到内殿的屏风后面,随意抹了一把脖颈的血痕,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嫣然离开后,伊人瞬间恢复平静,若有所思的擦拭掉泪迹……她今日来便是要让嫣然确信万水真的小产,现下目的已经达成,太后却这般不凑巧的出现。嫣然适才对她的紧张也叫伊人心中一暖,她们明明是敌人,却又像朋友一样互相关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受刑 将伊人藏到屏风后,嫣然稍微将自己的衣襟向上拉了拉,以遮挡脖颈间的破皮……从容的向外殿走去。 “臣妾给母后请安了。”嫣然刚走出内殿,便看到秋瑾搀扶着太后款款走进殿内,立马迎上前去,福了下身子乖顺的对太后请安。 太后和善的拉起嫣然的手,关切的问道,“嫣然,近日可好?” 嫣然自觉的走到太后身边,代替秋瑾搀扶着太后向主坐走去,“母后记挂,臣妾身子好多了。” “那便好。”太后颔首,慈爱的看向嫣然,却见到嫣然的右脸颊微微红肿,有些疑惑的问道,“咦,为何这半边的脸略有红肿?” 嫣然搀扶着太后落坐,自若的回答,“许是最近睡的有些热了,有些上火,便肿痛起来。” 太后看着满地狼藉,不解的抬首问道,“那这?” “珠儿,快将这些碎片收拾掉。”吩咐珠儿后,嫣然坐到太后身边,疲惫的扶额说道,“适才起身不小心碰掉的,说起来最近精神总是有些恍惚。” 太后了然,心疼的问道,“心情不太好?” 嫣然苦笑回道,“怎么能好呢……” 对于嫣然的处境,太后是心存同情的……她一直对嫣然青眼有加,看重的的便是这份单纯,这份不争。可深居宫里多年,太后更清楚,出淤泥而不染这种事永远不会出现在宫里。 太后感叹道,“哀家明白你的苦……你还是太过良善,在这宫里没有一些狠手段,很难生存啊。你说你贵为皇后,众妃之首。可还是有人对你发难。这次权当一个教训,以后万万要多加注意些,有母后给你做主,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罢,不用忌惮谁。” 嫣然懂事的回道,“母后,臣妾不是忌惮他人。只是怕这样太难为陛下。” 看着嫣然。宽容大度,一心为赵顼着想,太后心中对她是越发的满意。对比看来,更是觉得伊人连嫣然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不免有些感叹,“诶。你多好呀,事事为顼儿考虑。可顼儿为何就这般不长眼,偏偏喜欢那个万伊人,真正越来越胡闹了……也罢,有母后在。你安心做你的皇后便是……” 对太后,嫣然还是心怀感激的,虽说自己这一副雍容大度。纯真善良的模样是她的面具,但太后从始至终对她都是如同母亲一般的爱护。 听到太后这样说。嫣然不禁有些感动,哽咽的说道,“母后……” 太后将嫣然的手握在手中,柔声哄到,“莫要哭,傻孩子,这半边脸肿的这般大,可还是找太医瞧一瞧的的好。” 嫣然垂首,用另一只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轻声应道,“臣妾晓得。” 然一切就是那么巧合,在嫣然垂首的那一瞬,衣领向下滑落,露出脖颈处的伤口。 太后凝眉看向嫣然的伤口问道,“咦……这是?” 并未料到太后能发现这伤口,一时间嫣然有些局促的说道,“脖颈有些发痒,挠的时候不小心挠破的。” 太后发觉嫣然今日的一系列举动都有些不正常,疑惑的看向嫣然,“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哀家?” 嫣然心中一惊,赶紧起身跪地说道,“臣妾不敢。” 太后看了嫣然一眼,理解的说道,“起来罢……哀家见你也累了,下次再来看你。” 嫣然起声,微幅身子,目送太后离开,“恭送母后。” 直至亲眼看到太后出了延禧殿,一会儿,嫣然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向内殿走去,对着屏风内的伊人唤道,“出来罢,你等会儿再出去,免得遇到了母后。” 伊人款款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讽刺的看向嫣然,“叫我被太后抓住不是正好?” 嫣然并不理会伊人的语中带刺,冷声回道,“你若是喜欢受刑,你大可以溜去坤宁殿。” “你……”伊人刚欲还嘴,延禧殿的大门突兀的被人从外面推开,太后面色不愉的带着一群人从门外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待看到伊人后,直接指挥着身后的侍卫将伊人拿下,“给哀家将这个贱婢绑起来。” “是。” 嫣然见状,为难的看向太后,开口为伊人求情,“母后……” 太后丝毫不理会嫣然,对着被侍卫压到地上的伊人冷哼说道,“哀家就说,怎么闻到一股子铜臭酸,原来你在此处。” 伊人不卑不亢的对太后叩拜请安,“民女拜见太后。” 太后不由分说的厉声指责道,“掌嘴,你现下身为陛下的贴身女官,应当自称奴婢而非民女。” 秋瑾闻声,站了出来向伊人走去,“是。” 见这架势,嫣然心里十分着急,赶忙上前几步阻止,“母后……” 太后一改往日对嫣然和善的态度,恨铁不成钢的对嫣然喊道,“你闭嘴,哀家看你不是良善,是愚蠢,忘了你的孩子怎么丢的了?” 孩子如何丢的,嫣然并未查出凶手,但嫣然心中清楚,绝不可能是伊人害得。她还并未与伊人到了撕破脸的地步,以伊人在赵顼心里的地位,伊人无论说什么赵顼都会信。按照她对伊人的所作所为,只要伊人对赵顼吹吹枕边风,嫣然便相信自此之后赵顼对她绝不会有太多好脸色。然现在一切都未有恙,虽说赵顼自伊人入宫后已不怎么踏足宫里嫔妃的居处,但还是时不时的来延禧殿陪她一会儿。嫣然知道,这是伊人的意思,所以嫣然相信伊人的心里还是真正的对自己在意的,就冲这分在意,嫣然也无法真正的放下对伊人的友情。 嫣然固执的跪地为伊人求情,“母后,那与伊人无关。” 平素里赵顼将伊人保护的很好,从来不叫伊人脱离他的眼皮子底下。难得今日抓到了伊人,太后打心底里就没准备放过她。即便不是因为嫣然流掉的孩子。也要完成先帝的嘱托。 “哀家不论有关无关,哀家只知道那只猫是她的。” 伊人知道今日遇到太后算她倒霉,如果有一个人存心想置你于死地,那你说什么也都是错的,故面对太后的发难,伊人自始至终也没有解释一句。 秋瑾狠狠的瞪了伊人一眼,甩开手掌交替落在伊人脸颊上。“啪……啪……啪……” 到底是皇后身边的人。秋瑾掌人嘴的功夫可不是敷衍的,每一巴掌落在伊人脸上,皆是火辣辣的一片疼痛。没挨几下,伊人的嘴角便无声无息的流出了血丝,面颊都开始变得麻木。 “停。”太后满意的看着伊人渐渐红肿的脸,对秋瑾喊停。秋瑾听命收手退后几步,伊人只感觉头晕目眩。一头便磕在地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太后自顾的坐到主位上,扬声问道,“哀家看皇后这脸上的红肿也绝非是上火。这脖颈的伤口也并非是皇后自己抓挠……那自然与你有些关系了?” 伊人的耳朵被秋瑾打的嗡嗡作响,竟是没有听到太后的一字一句,更不要提如何回应了。 太后冷笑说道。“不回答?便是默认,刺伤皇后。其罪当诛,哀家便是今儿把你打死也没人说些什么,来人,给哀家打……杖责五十,就在这殿里打,哀家要亲眼看着。” “是,太后。” 嫣然眼看着侍卫抬上长凳,将已经意识有些不清的伊人架上了长凳,已是明白,太后今日根本就不准备放伊人活着回去,心里大乱,扑倒伊人身上,着急的喊道,“母后,臣妾愿代伊人受罚。” 太后看着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珠儿沉声吩咐道,“珠儿,将你家主子给哀家拉开。” 珠儿为难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抓着嫣然的肩膀将嫣然从伊人身上拉开,“这……娘娘……” “给哀家打……” 长杖落在伊人身上,只是俩三下伊人便经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不……不要碰她……”嫣然见状不要命的挣脱珠儿的双手,凄厉的向伊人跑去推开杖责伊人的侍卫,如保护小鸡的母鸡一般将伊人死死护在身后。 太后瞪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伊人,不屑的说道,“真是没用……愣着干什么,还不将皇后拉开……” 就在嫣然拼命抵抗着拉她的众多宫女时,赵顼急步走进殿内,见到这般混乱的场景,不悦的制止道,“住手,为何与皇后在此拉扯,成何体统。” 嫣然看到赵顼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连滚带爬的来到赵顼脚下,扯着赵顼的衣摆痛哭道,“陛下,快救救伊人,她晕死过去了。” “伊人?”闻言,赵顼这才注意到大殿之上还有一个晕死在长凳上的宫女,配合嫣然所说,便不难想到那人就是伊人,赵顼脸色瞬间苍白,怒喊道,“是谁打的?” 太后坐在原处平静说道,“是哀家打的,如何?你要斩了哀家?” 赵顼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伊人走去,待看到那一张精致的脸已经红肿的没有样子,一度感觉自己心痛的快要窒息。 可打伊人的人是太后,是他的生母,他不能如何……赵顼伸手解开伊人身上的绳子,因为害怕弄疼伊人,动作小心的几近颤抖。 赵顼小心的将已经晕死过去的伊人抱在怀里,背对着太后冷声说道,“您是朕的母后,即便朕怪您,朕也无法对你怎么样……可是是谁打的,将手剁了给朕送来,秋瑾也不例外。” 太后也是动了气,怒瞪着赵顼的背影喊道,“哀家看谁敢?” 赵顼没有再言语,单手抱着伊人,另一只手抽出侍卫的配剑,转身毫无预兆的向秋瑾手腕处砍去……电光火石间,秋瑾还未反应过来,断手已然落地,接下来便是秋瑾凄厉的惨叫。 赵顼丢下佩剑,不再理会身后的嘈杂,抱着伊人离开延禧殿。(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我是万伊人 将伊人带回福宁宫后,赵顼即刻宣太医前来诊治……结果却不尽人意。因为服用过毒丸,身子还没有完全调养好,底子太弱,现下又忧思过重,心情不畅拖累的身子愈发的糟糕了,若是长期下去,怕是没有几年的寿命了…… 得到这个结果后,赵顼出人意料的没有责怪太医,只是命太医开了方子退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伊人的床边暗自反省。他怪不了别人,他知道一人的身子是如何变弱的,更知道一人是为何心情不畅,可他却没有一点儿办法,他不能放开伊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伊人早早的困死在这深宫之中。归根结底,是他将一个意气勃发的万伊人变成了一个忍气吞声的普通女子。 然自责却是全然无用的,他改变不了宫里的环境,他也无法割舍对伊人的感情…… 伊人醒转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赵顼,胡子拉碴,眉头紧缩的盯着一处发呆,憔悴了许多,连她醒过来也不知道。 伊人嗓子沙哑的艰难的开口,“我渴了……” “你醒了,我去给你倒水。”赵顼惊喜的看着已经转醒伊人,急忙起身去为伊人倒水。 伊人虽说只是挨了几杖,这几杖却已将伊人的臀部打的皮开肉绽,根本无法躺着,只能趴在床上。赵顼倒好水,小心的将伊人扶着侧躺,一边喂水,一边用袖子擦拭伊人总嘴角流出的水,很是心酸。 喝了好一会儿,伊人才喝够,摇了摇头说道,“喝好了。不要了……” 赵顼将茶杯放在一边,关切的问道,“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伊人看着赵顼憔悴的模样,心疼的伸手握了握赵顼的手,宽慰道,“我无碍的,莫要为我担心了?” 手心那坚强的柔软让赵顼心中的内疚愈发的强烈。无论什么时候。即便太医说伊人长期如此,活不了几年,但她还是先想到自己。值得叫人喜悦的是他们的爱似乎已经经历的千辛万苦。变得更加牢靠,叫人可惜的却是这份爱只能至死方休。 赵顼不愿失去伊人,更不愿伊人红颜薄命,只得咬牙说道。“如果在这宫里你不开心的话,我将你送出去罢。” 伊人换了个姿势。由侧躺换成趴着,长叹一口气,苦涩的说道,“怎么会开心呢……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开心。这里不是我的天地,我什么都做不了,对谁都要俯首。比谁都要低人一等……可是我一直不是这样的人,生活在这里真的是受尽煎熬。可每每想到你在我身边。我能看到你,似乎什么都变得不难了。” 赵顼心中一暖,他觉得欣慰,在伊人的心中自己成为了她可以排除万难的理由。可他还是需要让伊人离开,这样才可以活的更久。 “太医说,你长期心情不畅对恢复身子没有好处,也许会活不过几年了。” 闻言,伊人整个人一怔,过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僵硬的反问道,“我若走了也不会开心,你呢?会开心吗?” 赵顼心中暗暗苦笑,“开心”?自然是不会开心,自然是整日的都要活在想念之中,但若是人没了,那就连这点儿念想都没了。 他无法正面回答伊人的这个问题,只能强忍着泪水,将头转了过去,坚定的说道,“你活着我便不会绝望……” 伊人并不是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她也想与爱的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所以,即便是听到赵顼这般说她也不会觉得害怕,在伊人心中,“我命由我不由天”才是真理,她不想死她便会努力活下去,只是没想到赵顼竟然会这样的不信她。 伊人失望的说道,“进宫这个决定我做了许久,起初,我内心充满忐忑,不知如何对待这未知的一切,但是满心喜悦的你一直给我力量,让我坚持。我以为如果有后退,那个人一定是我,可我却没想到是你。” 赵顼不是没想到伊人会抵制他的想法,毕竟进宫这个决定做的太艰难……为了进宫,伊人做了太多的准备,好不容易俩个人才能在一起,竟这般快的要分开,伊人失望是应该的。可在听到伊人这样的的话语时,竟是叫他真的觉得他们已经面临了分离,痛的失去理智。 赵顼失控的起身吼道,“万伊人,我要你活,快快乐乐的活,只要你好,我退却了又怎么样?我怕什么?我最怕你活的憋屈。” 吼声过后,殿内瞬间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殿外的当值的宫女太监全部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就在赵顼都在为自己的失言不知所措的时候,伊人娇弱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我最怕的是你先丢下我……” 赵顼缓缓的转身,不叫伊人看到自己强忍的泪水,痛苦的说道,“我……从未想过丢下你……可你看看你,为了我你已经将自己改变的面目全非,这对你不公平。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昏死在长凳上的心情,我恨不能将你所受的痛全部都替你承担……可是我没有,你身上的每一寸伤口都是对我的凌迟……” 伊人忍着臀部撕扯的疼痛,悄无声息的下床,一瘸一拐的走到赵顼身后,环着赵顼的腰,深情的说道,“你赶不走我的……我痛你也痛,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爱情,这过程注定要痛入骨髓,才能真正的印刻在我们内心的每一寸。” 这一个软软的怀抱,瞬间融化了赵顼的心。如若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么会想到送伊人离开?可他又怎么舍得放弃这个怀抱……终是不舍,赵顼轻轻挣脱一人的怀抱,转身将伊人打横抱起来,强硬的说道,“万伊人,往后不要再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离开福宁宫。很难想,如若今我来的再晚一些,我还能否再见到你。” 伊人乖顺的将头靠在赵顼的胸膛上,坚定的说道,“我也很害怕,不适怕死,怕的是你知道我死了会难过,不愿让你难过,所以我会努力的活着。” 赵顼将伊人抱回床上,小心的侧放,继而说道,“子晏在外面守着,我叫他进来,往后由他专门负责你的身子可好?” 伊人颔首应到,“嗯,我的身子子晏一直较为了解,而且他对我应当会不遗余力,叫他负责没有问题。” 赵顼将被子拉到伊人身上,问道,“那我现在去叫他?” 伊人看了眼赵顼,迟疑的说道,“嗯……你可否先回避一下,子晏现在定当对我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发,你若是在他或许会觉得不自然……” 赵顼释然的说道,“好,我懂……” 子晏背着药箱沉着脸进了内殿,径直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没好气的说道,“你的脉我诊过了,活不了几年了,等死罢!” 伊人看向子晏讨好的问道,“你生气啦?” 子晏根本不理视伊人,自顾自的打开药箱,无所谓的说道,“我不生气,反正你也从未把我的话当过一回事。” 见子晏是真的生气,伊人计上心来,颤声喊道,“痛……” 子晏闻言,手脚没有一点儿拖延,抓着俩只药瓶就朝伊人的床边走去,焦急的问道,“哪儿痛?” 伊人失声笑道,“哈哈,原谅我了?” 子晏见伊人只是在戏耍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对艺人说道,“你……你还笑的出来,陛下今日若是去的再晚一些,不出二十杖,你命丧当场。” 子晏不同于其他人他从来都将伊人的安危当作他的责任,伊人能理解子晏对自己的担心,更知道子晏因为自己的固执,一人离开福宁宫而生气的心情。可是这次受伤确实是意外,她也没有想到会遇到太后,伤已经受了,说其他的已经无济于事了。 伊人只能宽慰道,“我这不是福大命大嘛,好好的回来了。” 子晏将手中的药瓶放回桌子上,忧心忡忡的说道,“这宫里处处都是勾心斗角,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到时候真的没命了我去哪里找你。” 伊人轻松的趴在床上,似乎受伤的根本不是她自己一般,调皮的笑道,“有你,我怎么会死的了?” 子晏的手一停顿,他也曾今以为只要有自己在,万伊人便永远会安然无恙。可现下,伊人已经爬的太高,高的他根本无法触及。伊人的安危似乎已不再他的控制之内,这只是其次,最根本的是伊人的病根本不在身上,而是在心里。 子晏自嘲的说道,“我只是个大夫,不是阎王……我治得了你的身子,却治不了你的心……长期已久,你真的要将命交待在宫里。” 这个宫里确实危机重重,伊人只是进宫短短数月,却已经遭逢明枪暗箭不少。可是为了赵顼,她必须在这个宫里存活下去,用她在商场里打滚的智慧,做一个无所不能的万伊人。 伊人轻轻一笑,坚定的说道,“我会努力习惯的,我是万伊人,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大反转 子晏眼看着伊人皱着眉将一小碗药一饮而尽,捏起一枚蜜饯递给伊人,问道,“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伊人接过蜜饯含在嘴里,含糊的点头说道,“好了许多了。” 子晏这才满意的颔首,仔细的叮嘱伊人,“好好吃药,保持心情舒畅,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便是。” 将整个蜜饯吞咽下去后,伊人才看向子晏缓缓的开口说道,“我觉得我不可这般坐以待毙,我得想办法去化解太后对我的误解。” 子晏不愉的瞪了伊人一眼,“你是板子没挨够?” 伊人失落的垂首应道,“自从入宫后,我一直偏安一隅,从未主动去做过什么,导致我后来的处境太过被动,才会在遇到太后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差点丢了性命。现下想来,挨打竟全怪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便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碰壁迷路也是活该。” 子晏从药箱中找出一个青瓷药瓶,打开塞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递给伊人,疑问道,“那你准备如何获得太后的谅解?” 伊人接过药丸也没有问是什么,直接吞了下去,惊喜的说道,“恩……这是什么?入口即化,满口清香……” “香荷丹,怕你吃了药感觉口里苦涩,蜜饯太过甜腻,这俩日便抓紧制了这药丸。”子晏没好气的瞪着伊人,阴沉的说道,“陛下剁了秋瑾的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去太后那里找不愉快。” 伊人吃惊的看向子晏,失声叫道,“什么?” 子晏将药瓶放回药箱。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止是秋瑾,那日与你动手的全部都给剁了手去。” 伊人本来还想亲自与太后聊一聊,解开太后对她的误解,可赵顼这般举动过后。怕是太后对自己更加恨之入骨。 思及至此,伊人不免觉得有些无奈,“这般便不好说了。” 子晏见伊人并不知情,便又继续幽幽的说道,“皇后,也因你被禁足在延禧殿。” 闻言。伊人神情一怔,愧疚的低声嗫喏道,“嫣然……那日太后一到她便将我藏了起来,极力保护我……说起来,我给她添了麻烦呢。” 因嫣然保护伊人这件事。子晏心里对嫣然也是多了几分好感,当即赞成的点头说道,“恩,既然如此,就别到处与人添麻烦了罢。” 伊人与子晏二人相谈甚欢,竟然都没有注意到从外殿走进来的赵顼…… 赵顼含笑的向伊人走来,“伊人。” 伊人闻声看向来人,唇角轻启。愉悦的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子晏立马起身叩拜,“微臣叩见陛下。” 赵顼明显心情不错。对子晏说话的语气都显得轻松了许多,“免礼,赐坐。” 子晏谢恩后起身自觉的坐到伊人的对面,“谢陛下。” 赵顼坐到伊人身边,揽着伊人纤细的腰肢,和气的看着坐在伊人对面的子晏。“伊人的身子无碍罢?” 相比起与伊人的闲谈,在面对赵顼时。子晏更多的是臣子对君王的毕恭毕敬,“身体上的伤是无碍了。但心里的伤只能由她自己去调节。” 赵顼看向怀中的伊人,眉角轻佻,“你可听见了?” 伊人不情不愿的点头应道,“恩。” 赵顼轻笑的将伊人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伊人耳后,柔声说道,“那可不能胡思乱想了。” 伊人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见春儿一脸慌张的急匆匆的向内殿走来,跪在赵顼面前,“太后娘娘在福宁宫外,说是要见伊人姑娘。” 赵顼连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不见。” 春儿一脸为难的,颤抖着声音说道,“可太后说,见不到伊人姑娘她便一直站在福宁宫外,叫宫里的人看看陛下……” 赵顼连听都不肯听完,怒声的打断春儿的回禀,“朕说了不见便是不见。” 适才应道子晏说,赵顼将秋瑾的手剁掉了,这无疑是狠狠的打了太后的脸……在这种时候见太后定然是不好的选择,可任由太后站在福宁宫外智慧对赵顼不利。 伊人无奈,看向赵顼低声说道,“让进来罢。” 赵顼为难的看着伊人,他并不想让伊人与太后发生正面冲突,可太后的举动的确叫他十分为难。 赵顼知道伊人愿意见太后多是为了他着想,心里的愧疚,感激,憋闷纠结在一起叫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回答眼前这个善良的女人,“伊人……” 伊人握住赵顼的手,宽慰的说道,“在福宁宫,有你在,我不怕……且有些事我想与太后好好聊聊。” 赵顼回握伊人的手,沉声吩咐道,“请太后进来。” “是,陛下。” 子晏见状,也起身告退,回避着这尴尬的局面,“那微臣先退下了。” 赵顼对子晏挥手说道,“恩,退下罢。” 子晏刚刚退出去,太后将一众随从留在殿外,一个人脸色阴沉的从殿外走了进来…… 赵顼起身迎了上去,尴尬的说道,“母后……” 太后连看都不看赵顼一眼,冷声说道,“莫要叫哀家母后,哀家没有你这般不孝的儿子。” 伊人也随赵顼一同迎了上去,扎扎实实的跪在地上请安,“奴婢叩见太后。” 太后眼楼寒光的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伊人,恨不能将伊人吃了般……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赵顼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伊人一直这么跪着,转身去扶伊人起身,“快起来。” 伊人挣脱赵顼的手,将头磕在地上恳切的请求道,“陛下,伊人有话要与太后说,斗胆请陛下回避。” 赵顼万万没想到伊人会有这样的请求,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你……” 太后瞪了赵顼一眼,讽刺的笑道,“怎么着?哀家会吃了她?” 一面是自己的母后,一面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赵顼突然觉得他根本无法做到二者兼顾……好在现下是在福宁宫,不然他真的不放心伊人与太后单独相处。 “唉……伊人身子不好,母后莫要再伤她了。” 见赵顼出了福宁宫的大门,殿内便只剩太后与伊人二人了,伊人从容的起身说道,“太后今日来福宁宫,想必定是为了奴婢而来……奴婢一直不懂,这宫里嫔妃众多,太后为何偏偏对奴婢这般,还望太后明示。” 太后并没有叫伊人起身,见伊人这般嚣张的起身,心里对伊人的怨气更是一次爆发出来,挥手亲自甩向伊人的脸上。 伊人眼疾手快的握住太后即将挥在自己脸上的手,语气轻佻的说道,“太后这般亲自动手,也不怕脏了自己高贵的手。“ 太后努力挣脱伊人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伊人牢牢的握住,挣脱不开,生气的喊道,“大胆!” 伊人不屑的甩开太后的手腕,饶有兴趣的说道,“不知太后可曾听说过孟子所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闻言,太后不可思议的看着伊人,颤声说道,“大逆不道……” 伊人就近坐到一张椅子上,平静的说道,“不不不……或许太后娘娘觉得伊人只是一介小小商户,无足轻重,多一个少一个也对你大宋没有任何影响,又或者在太后娘娘眼里,尊贵的只有皇家,重要的只有社稷,子民百姓等同蝼蚁。” 太后轻蔑的扫了伊人一眼,也落坐在了大殿的主位上,“难道不是吗?” 伊人轻笑着摇头,“妇人之见……虽说伊人并不知太后娘娘是因为伊人的身份还是什么的这般针对伊人,但伊人还是劝太后娘娘死了这份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那作为蝼蚁的我,可是会十分勤快的去造穴的。” 伊人的话成功的引起了太后内心的不安,“你是何意思?” 伊人那一双平素里看着波澜不惊的眸子顿时精彩万分,如同狐狸一般狡黠的看向太后,漫不经心的说道,“万家,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商户,确实不足为惧……但不知太后可有听过万府的四小财神?不知道也没关系,伊人现在可以告诉您,万府的四小财神,除水财神外,分别的西夏,大辽,海运独占鳌头……若是伊人有恙,怕是大宋与这几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会立马中断……那后果……” 太后不信的将桌上的茶杯丢在地上,“胡说,都是一些小小的商户,能翻起多大的浪。” 伊人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茶杯的碎片,泰然的说道,“是翻不起多大浪,只是国库的进项会少许多……想必太后也不知道,现下大宋的国库年年亏空罢?若是再少了这般多的进项,哪里有个灾害什么的,乱民暴动,到时候……” 太后眸光锐利的瞪着伊人,咬牙说道,“你在威胁哀家?” 伊人昂首回望太后,定定的说道,“怎么会呢?伊人只是告诉太后,莫要觉得伊人真的就是太后您想杀便杀,想打便打的人……我万伊人,若不是因为赵顼,这辈子都不会有进宫的念头,我只想陪在赵顼的身边,与他一起白发,其余的我顾不得也不想管,可这也不能说明我便是挨打都不会还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赵顼站在福宁宫门外焦急的踱步,生怕太后会对伊人不利……等了没多久便见太后沉着个脸从门里出来,连看都没看赵顼一眼便离开了。 太后前脚刚离开,伊人便满面春风的出现在福宁宫门口,对赵顼说道,“今儿天不错,咱们去外面转转可好?” 赵顼奇怪的向太后离开的方向看去,犹豫的应道,“……好……” 伊人上前挽着赵顼的胳膊,欣喜的对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莺儿招呼道,“莺儿,你也去。” “……是,小姐……” 伊人挽着赵顼的胳膊,全然没有往日的内敛,心情愉快的在宫里散步。 赵顼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伊人与往日的不同,但这种改变是他乐于见到的,伊人只有真正的无所顾忌的时候才是万伊人,是他所爱的人。 被伊人的情绪带动,赵顼的心情也十分明朗,语气轻松的问道,“母后与你说了什么?” 伊人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做回真正的万伊人了而已……” 看着眼前的伊人,让赵顼不禁想起以前不在宫中时的伊人也是这般,平静淡然,自信美丽。只是赵顼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她,若有所思的嗫喏道,“哦?” 伊人向前方望去,见宋昭仪正在院子中失神的荡着秋千,拽了拽赵顼的袖口,道,“诶?宋昭仪……” 赵顼顺着伊人的视线看过去,见是宋昭仪,想起上次伊人见到宋昭仪时的不悦,便牵住伊人的手欲向左边拐出去,“咱们绕过去罢。” 伊人却反拉着赵顼向宋昭仪的方向走去,漫不经心的说道。“不啊,我还有些事想确定一下……” 赵顼任由伊人拽着他,疑问道。“什么事?” 伊人并未回答,径自走到宋昭仪面前。身子微福对宋昭仪请安,“宋昭仪吉祥!” “免礼罢,”宋昭仪和善对伊人说完,又福身对赵顼请安,“妾身见过陛下。” 赵顼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了宋昭仪一眼,道,“免礼。” 宋昭仪抬首,眸光轻柔的看向赵顼。说道,“陛下今日怎的有闲心来这御花园转转?” 赵顼颔首,看向身边的伊人,说道,“来陪伊人转转。” 宋昭仪紧了紧袖子中的拳头,看向伊人,恍若大悟的说道,“伊人?哦……是这位姑娘啊……” 伊人恭敬的福了身子,从容的回道,“民女记得。那日皇后出事时娘娘清楚的知道那白猫儿是福宁宫的,又怎会不知道民女呢?” 宋昭仪神情一怔,犹豫的说道。“……额……倒是有一日偶遇那猫儿,觉得可爱极了,专门问了问,才知是福宁宫的,有何不妥?” 伊人睁着迷茫的眼睛,疑惑的看向宋昭仪说道,“那民女在晚宴那日,闹了这般大的动静,娘娘也在场。竟然对民女没有印象,确实是有些奇怪……” 这般一问着实是把宋昭仪问住了。宋昭仪心里慌乱,却故作镇定说道。“本昭仪是何身份,你是何身份,本昭仪为何要对你有印象?” 宋昭仪的语气略微有些重了,赵顼有些不悦的出声提醒道,“宋昭仪!” 见赵顼动了气,宋昭仪暗暗咬了咬牙,忙福下身子请罪,“陛下,妾身失礼了。” 伊人主动上前给了宋昭仪一个台阶下,“娘娘说的是,是民女冒昧了。” 宋昭仪抓住这个台阶,佯装大度没有计较,却再也不好在这待了下去,只有尴尬的说道,“无碍……陛下,妾身身子有些不适,先退下了。” 赵顼沉声说道,“恩,退下罢。” 宋昭仪走远后,赵顼才看向伊人,“你觉得她是害嫣然小产的人?” 伊人看着宋昭仪离开的方向,眉头轻蹙,幽幽的说道,“感觉而已,虽说没有证据,但十有八九应该是她了。” 赵顼再次确认道,“这般肯定?” 伊人自信的弯起了唇角,扬声笑道,“你以为我是谁?” “哈哈。” 伊人自顾的坐到适才宋昭仪坐的秋千上,愉微微的荡了起来,看着赵顼说道,“你不是派人去盯着她了吗?有没有什么动静?” 赵顼自觉的站到伊人身后,轻轻的推着秋千,回道,“没有,很安分。” 伊人颔首,略微思索后,出声说道,“哦……继续盯着罢,绝对不可以给她再出手的机会……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并不像是有这般深的城府,应该有人助她。” 赵顼无奈的看着身前伊人的背影,说道,“你啊,要不就委曲求全,要不就不要命的反击……” 伊人转头看向赵顼,委屈的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子晏说了我心情不畅会短命的,自然不能再忍了。” 闻言,赵顼身子一怔……虽然只是伊人一句调皮的玩笑话,却在赵顼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花……宫外的万伊人是什么样子他见过,出尘绝艳,睿智过人,处变不惊,没人能给的了她亏吃。可是,自从入宫后,他亲眼看着伊人为了他折断了自己的羽翼,落寞的在福宁宫生活着……暗亏无数,她却甘之如饴……直到身心疲累,危及性命。 伊人对他的情谊,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伊人为是赌上了性命和尊严,他自然也不忍伊人输的落魄而归。 赵顼拉住秋千,让秋千停了下来,走到伊人面前,看着伊人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恩,那就别忍,我在你身后,这皇宫你也可以任意玩转。” “我在你身后……”这一句话叫伊人的一颗心瞬间被温暖所包裹。她起先入宫隐忍,是不愿为赵顼添麻烦,毕竟树敌太多并无好处,她只想安静的待在赵顼身边。可是,别人不放过她,上次的事她心里也有些后怕……若是赵顼迟一会儿出现,自己的命也是真的交代在那里了。所以,他决定不再隐忍,既然不能和平的相处,那就拼命的搏杀……不见血的厮杀,她万伊人从来都不怕。 伊人歪了歪脑袋,可爱的看着赵顼,理直气壮的说道,“那是自然。” 赵顼伸手将伊人从秋千上拉了起来,拥在怀中,感叹的说道,“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放心了许多。说真的,我宁愿你仗着我嚣张的活着,也不愿你为了我委曲求全的做人。” 伊人浅笑着将头靠在赵顼宽大的胸膛上,说道,“我就是知道,所以我才决定做回万伊人。” 抚着伊人柔顺的秀发,赵顼满意的说道,“往后你便这样就好,不用顾忌。” 轻嗅着赵顼身上淡淡的龙蜒香味,伊人安心的说道,“好。” 伊人刚将头抬起来,便见左侧过道的一对巡逻的侍卫带头的那人十分面熟,想了片刻,才不确定的说道,“孟风?” 赵顼看向侍卫,颔首应道,“对啊,自上次出了事后,我便将孟风调到宫里,负责宫里的安全……若是你再出些什么事,我也好快些得到消息。” 孟风也看到了赵顼与伊人,对身后的侍卫安顿几句,便朝赵顼与伊人走来,“陛下,微臣拜见陛下。” “平身。” 对于伊人的身份,孟风也不好做定义,往日在宫外可以叫万小姐,但现在在宫内,成为了赵顼的女人,孟风也实在不知怎么打招呼,有些为难的开口,“万……” 意会到孟风的为难,伊人主动开口随和的说道,“叫我伊人便是。” 孟风颔首对伊人做了一个揖,“伊人姑娘。” 伊人礼貌的点头,说道,“往后承蒙你照顾了。” “应该的。”孟风也未推辞,再看向赵顼,恭敬的垂首说道,“那陛下,微臣还有些事要去安排,先退下了。” 赵顼对孟风摆了摆手,“恩,忙你的罢。” 孟风转身离开,与莺儿擦身而过时,特意停了下来对莺儿道谢,说道,“谢谢莺儿姑娘的膳盒。” 莺儿一时间慌了,她万万没想到孟风会在赵顼与伊人面前提及此事,心里暗恨道,“真是个大老粗,头脑简单极了,这种事怎么能拿出来说。” 眼见着孟风道完写便大步离开,莺儿只能苦着个脸看向正一脸兴趣的看着她的伊人,不知该如何作答,“我……” 伊人狡猾的笑看向莺儿,语气微扬,“莺儿?” 莺儿的脸瞬间红的如同熟透了的番茄,低着头,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小姐……我……那个……孟大人调到……宫里,莺儿顾及宫外咱们……承蒙孟大人……照顾……孟大人午饭不好……奴婢……” 见莺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伊人心底已是了然,打趣的对莺儿说道,“哦……我也想吃你的膳盒……” 到底还是小姑娘,被伊人这般一打趣,莺儿急得眼眶中泪水直打转,委屈的说道,“小姐……” 赵顼握住伊人的手,和善的看向莺儿,认真的说道,“你若是喜欢孟风,朕可以给你们赐婚。” 被赵顼这般一说,莺儿心底方寸大乱,她确实对孟风有好感,但是她并未想过离开伊人,一时间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奴婢……奴婢……” 伊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莺儿,愉快的说道,“哈哈,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王安石 赵顼认真的翻阅着手中的奏章,对正坐在软塌上看书的伊人说道,“用过午膳后,你随我出宫一趟。” 伊人头也不抬的,继续专注在手里的书本上,懒懒的问道,“去哪里?” “见一个人。” “见谁?” 赵顼稍微抬了下头,看了伊人一眼,见伊人不为所动,便又继续低下头批阅着手里的奏章,柔声问道,“你可还记得那本《上仁宗皇帝言事书》的奏章?” 闻言,伊人将手中的书本合住,放在身边,起身走到赵顼身边坐好,惊喜的问道,“王安石?” 赵顼浅笑着应道,“看来你很欣赏他,连名字都记得这般清楚。” “他到汴京了?” 赵顼用蘸着朱砂的笔墨在奏章上勾画着,从容的对伊人说道,“我召他为翰林学士兼侍讲,愿他助我能治国安邦,四月上任。暗中下旨,叫他早些来汴京熟悉熟悉环境。今早得到消息,他已经到了汴京,你随我去看看,他是否真的不同于其他人。” 伊人颇有些期待的低声嗫喏道,“好,我倒是也很想见见他呢,想看看一个能说出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的理财观念的文人究竟有何特别。” 用过晚膳后,赵顼带着伊人坐马车一齐来到王安石落脚的府里。 驾车的德才将马车停稳,才跳下马车,垂首立在一旁等候,“到了,主子。” 赵顼揭开车帘,将一只信笺交给德才。吩咐道,“交给看门的家丁,让他转交给他家主人。说是有客人来访。” “是,主子。”德才接过信笺。便转身向王府紧闭的大门走去,敲了几下,一名文气的家丁开门出来。 德才礼貌的将书信递给家丁,说道,“这位小哥,劳烦将这份信笺交给你家主人,便说有客人到访。” “是,请稍等。” 赵顼与伊人一同坐在马车中等。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便听到马车外一阵嘈杂,一个沉稳老练的声音响起,“陛……” 赵顼揭开马车窗口的帘子,看着车外跪了一地的王安石的家眷,说道,“起罢,王大人不必多礼。” 王安石垂首起身,站在马车外对赵顼作揖说道,“微臣不知陛下到此。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进去说罢……”赵顼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又转身将随后出来的伊人横抱下马车。稳稳落地。 伊人稍微整理一番衣裙,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了跟在王安石后面的万东来,惊讶的出声,“爹?” 万东来也是十分惊喜,想走近看看女儿好不好,却碍于赵顼站在伊人身边,只能站在原地解释道,“伊人,当真你也来了。适才听到恩师说当今圣上来访,为父便一齐出来。看能不能碰到你,竟然这般幸运。” 伊人上前几步。走到万东来身边,不解的问道,“恩师?” 万东来颔首,拉着伊人给王安石见礼,“是啊,王大人正是为父的恩师,快来见过王大人。” 被万东来这般一拉,伊人才得以将注意力落在眼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约摸五十岁的男人身上。伊人最先注意到的是王安石身上的青色长袍,有些旧但却十分整洁,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痕迹,额头与眼角已经爬上了些许皱纹,却难掩他文人儒雅娟秀的气质。伊人所见的朝廷官员,大多都是衣着华丽的,顾见到王安石这般清简的样子,心中还是颇有些震撼。 伊人乖顺的福身对王安石见礼,“小女子见过王大人。” 适才赵顼抱着伊人下来时,王安石心中便了然,赵顼对伊人宠爱十分,应当是宫里的哪位娘娘。可现下见伊人与万东来是父女,然自己并不知道万东来有个女儿在宫里为妃,迷惑的看向万东来,说道,“东来,这是你的女儿?” 王安石心中所想,万东来是知道的,顾有些尴尬的说道,“是,老师,学生膝下只得这一女,名伊人。” 赵顼惦念伊人的身子,现下也不过才是二月,还是冷的紧,便开口打断众人的寒暄,上前几步将伊人揽在怀中,说道,“一齐进去说罢,外边儿还是冷的很。” “是,陛下。”王安石将赵顼,伊人以及万东来领进了府里,到了府中的书房招待。 赵顼坐在主位上,万东来与伊人依次坐在左侧,王安石则坐在右下首。 眼见奉茶和糕点的丫鬟出了书房的门,赵顼开门见山的说道,“朕也不拐弯莫角,朕今日来便是有些时要与你相商。朕看了你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对你很是欣赏,朕想听听你详细的措施。” 王安石有些为难的看了伊人一眼,吞吐的说道,“这……朝中大事……” 赵顼顺着王安石的视线看去,伊人正自若的坐在位置上品茶,全然不顾王安石的尴尬,好笑的说道,“无碍的,皆是自家人。” 王安石以为赵顼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僵硬的说道,“可有女子在场……” “你说她?哈哈,你若是小看了她,朕倒该小看你了……她是女子没错,但她的智慧却是许多朝臣无法企及的。” 闻言,王安石“是,微臣该以才华论英雄。” “恩,你果真没叫朕失望,说罢。” 王安石收回了飘逸不定的视线,神情严肃的认真说道,“微臣以为,现下大宋内忧外患交织,财政日益穷困,风俗日益败坏……当今之急应当是要变更天下之弊法,培养大批适应变法革新需要的人才。” 赵顼颔首,“这内忧外患,你可详细说说。” 王安石俩条浓密的眉毛蹙在一起,沉声说道,“先说内忧,首先大宋现下的土地约有七成落在官户,形势户以及僧侣地主的手中,真正的农民失去了田产,沦为佃户,受到沉重的压迫,各地造反起义的小团体层出不穷;其次则是冗官,冗兵,冗费,使得我大宋积贫积弱。再说外患,大宋将精兵强将充作禁军,集中于汴京及其附近地区,使得地方及边境地区的军队较弱,使宋与辽和西夏的战争中常常败北,大宋被迫缴纳大量银和绢,反过来加剧了大宋的财政困难。” 王安石所说不假,这一点赵顼早已意识道,只是想起与朝中元老所谈,不禁皱眉,失望的说道,“确实……朕初即位时,便向富弼等人征询富国强兵和制胜辽与西夏之策,他们规劝朕在二十年内莫要再提用兵二字。” 伊人品了一口香茶,理智的说道,“他们说的没错……大宋官员冗余,文官盛,武官弱,不仅禁军受皇上直接指挥,地方上,也多以文官制约武官,所有涉及兵权的官员,轮换频繁,使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训练松懈,战斗力低下。这样的问题是增兵所不能解决的,只能周而复始,使得士兵冗余。” 王安石看向伊人的眼光瞬间便的明亮,急切的追问道,“那依姑娘之见该当如何?” 伊人对着王安石轻轻一笑,从容的说道,“从根本上改变才是最重要的,精简军队,裁汰老弱,合并军营,且选派有武艺和战斗经验的军官担任将领,专门负责各单位的军队训练,州县不得干预军政。然这些举措,绝非一朝一夕可达到目的的,西夏,大辽军队强悍,我大宋还需时间才能追赶,操之过急,不好。” 王安石心中所想与伊人不谋而合,竟是瞬间对眼前这个美丽的小姑娘刮目相看了,欣赏的说道,“哈哈,东来,你生了个好女儿,比你强多了……你倒是有治国的仁善之心和才智,却还是有些迂腐,比不得你女儿。” 万东来向来以伊人为傲,听到自己最尊敬的恩师对伊人赞不绝口,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但还是谦虚的说道,“恩师说笑了。” 赵顼欣慰的看了伊人一眼,继续问道,“那如若现下要制胜西夏和大辽还需要时间的话,宋朝的内忧可有何改变之法?” 伊人百般聊赖的摆弄着手里的青瓷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自然是有的,不过还需从长计议,你莫要太着急了。要从根本上改变朝政,需要有人支持,若是反对的呼声太高,终是会艰难一些,现下还是许得拉拢培养一些适应改革的人才,铺好基垫。” 王安石赞成的附和道,“是这样的。” “那现下是否可以拟定变革的草案?” 王安石起身,跪在赵顼身前,请求道,“微臣会着手准备的,只是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应允。” 赵顼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安石,问道,“哦?何事,说来听听。” 王安石期冀的看着赵顼,“万姑娘确实是胸怀大略,微臣佩服,若是可以,微臣希望与万姑娘一同拟定这个草案。” 赵顼并未直接回答王安石,只是看着坐在一旁的伊人,询问道,“你觉得呢?” 伊人唇角含笑,说道,“只要能帮到你,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好,朕允了。” “谢陛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李衍财皮痒了 赵顼说与大臣有要事相商,直到晚膳也未必有时间回福宁宫。伊人便提前告知赵顼自己要出宫,回万府看看。赵顼允了,派人暗中保护,伊人在宫里用了早膳便带着莺儿出宫了。 出宫后,伊人坐着马车径直回了万府,却看见万石一个人站在万府的门口,倚着门柱失神发愣,竟连莺儿下了马车也不知道。 伊人看着万石,好笑的的唤道,“万石。” 闻言,万石僵硬抬起头看向伊人,怔愣的说道,“小姐!” 伊人身后跟着莺儿,一同向府门走去,平常的询问道,“万石,最近府里无恙罢?” 万石犹豫的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这……” 伊人心知万石素来稳重,倒是难见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伊人忽然觉得十分不安,问道,“出什么事了?” 万石垂首不确定的低声回道,“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听说万府的生意出了一些问题……” “哦?哪个部分?” 将伊人迎入府里,万石与莺儿一同跟在伊人身后,沉重的说道,“先是本草居吃坏了人,然后便是康悦街又开了一家与墨悦阁同种格调的清楼……牵引的茶叶生意也有些滑落。” 伊人神情有些沉重的走在二人前面,继续问道,“绸缎庄呢?” “绸缎庄还好……” 伊人眉头轻皱,脚步逐渐放缓,若有所思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俩日才发生的……”问一句,答一句,面对伊人。万石从来都是一个听从者。 伊人突的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万石,吩咐道。“去将汴京各个铺子的掌柜都叫回来,在书房等我。” “是。小姐。”万石得到命令后,如往常一般沉稳的应答,转身离开。 伊人的脚步也没有拖延,径自向万东来所住的院落走去。因为万水对外宣布小产,心情抑郁,卧床不起,整个院里冷清的看不到一个下人。 推开卧房的门,伊人款款的走进去。看到万水只穿着里衣,披着狐裘斗篷,挺着隆起的小腹,正坐在紧闭的窗口发呆,轻声唤道,“水姨。” 万水像是早就知道伊人要来一般,从容的看向伊人,歉疚的说道,“我适才便知道你回府了,只是我现下不方便见人。没有出来接你。” 伊人四处张望,整个卧房,只有涓溪一个下人陪着万水。疑惑的问道,“爹呢?” 万水看了涓溪一眼,涓溪便走到万水身前,将万水扶了起来向伊人走来,步履蹒跚的说道,“说是去王大人的府里,晚膳时间才回来。” 伊人颔首,上前几步,顶替了涓溪的位置。扶着万水的胳膊,甜甜的笑道。“恩,那伊人陪你用午膳。” 万水闻言。连忙转身对涓溪吩咐道,“好,涓溪,快去,做几个小姐喜欢吃的菜。” “是,夫人。” 院子里只有涓溪一个下人,想必是其他人万水并不敢轻信,伊人便派莺儿也一同去帮忙,“莺儿,你也一起去。” “是,小姐。” 伊人将万水扶到椅子上坐好,自觉的坐到万水的旁边,替万水斟了一杯茶水……看到茶水倒出来还冒着热气,伊人心中不禁对涓溪伺候万水放心了些。 万水垂首抚摸着小腹,愁容满面的说道,“万府的事想必你已知道了罢……这一切皆是有心人所为,我又不能露面,才叫他们钻了空子,你莫要责备各位掌柜,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伊人也随着万水的视线看向她隆起的小腹,心情莫名的舒畅了许多,“恩,伊人知道。” 思及至此,万水的担忧更甚,“说起来,我一直很不安,现下你不在府里,我也不能轻易见人……又有这般多的人对万府虎视眈眈,我真的是怕……” 伊人伸手,轻轻抚摸着万水的小腹,像是在对万水腹中的孩子说话,乖哄道,“莫要怕,有我呢,我一定会送这还未见面的弟弟或者妹妹一个稳固的,繁荣的万家。” 若是以往,万水也定当会如伊人一般不服输……自从怀孕后,想到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竟也变得安分下来,只希望一切平安就好,钱财什么的皆不重要,“诶……咱们也莫要太勉强了。” 伊人在万水处用过午膳后,将莺儿留在万水身边,一人来到了书房……推门而入,各掌柜已然到了,脸色皆是沉重的不太好看,看到伊人后,齐齐的起身问好,“小姐。” 伊人径自向书桌后的主坐走去,落坐后,将书房内的人淡淡的扫了一便,缓缓的开口,“坐罢……” 众掌柜应声而坐…… 伊人首先看向坐于右下首的孙掌柜,沉声问道,“先来说说本草居的事,怎么吃坏了人?” 孙掌柜心中一惊,愧疚的起身跪在伊人面前请罪,“小姐,老奴有罪,还请小姐责罚。” 伊人定定的看了孙掌柜半响,若说有人有心捣乱,出了乱子不可避免,这怪不得孙掌柜……可事后应急措施不够,事情处理不当却是孙掌柜的错。只是现下当务之急不是责罚,而是如何扭转局面。 “先不提责罚的事,坐着说话。” 孙掌柜起身坐回原位,将那日发生之事详细与伊人回禀,“是这样的,小姐,我们的药膳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是用膳的客人,来本草居用了许多羊肉,又自带了许多红豆包吃了,这俩样东西同食本就会中毒的,客人便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倒在了本草居,莫名其妙又有许多人起哄闹事,坐堂的大夫怎么说也不听。事发之后,外边便以讹传讹,说我本草居的药膳并不安全,会吃坏人的,这俩天生意惨淡。” 伊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视线看向坐在左下首的桃夭,直接了断的说道,“墨悦阁。” 桃夭一脸愁云的看向伊人。回禀道,“回小姐。康悦街新开了一家清楼,云清坊……内里装饰华丽,姑娘个个并重美貌与才华,经营方式与我墨悦阁一模一样。只是刚刚开张,便拉走了墨悦阁不少的客人。” “茶叶。” 安如生不卑不亢的解释道,“云清坊也有一齐贩卖的茶叶,不知如何聘到了在下的师兄制作茶饼,手艺与在下的大同小异……这个可能间接的影响到了茶叶的出售。” 将这一系列的事情了解清楚后。伊人扶额略作沉思,抬头问道,“你们可有去调查过,这一连串的事都是何人所为?” 底下几位掌柜齐齐回答,“李府。” 伊人颔首,冷声说道,“除了他也确实没有人有这般大的手笔……” 整个书房忽然安静了下来,各位掌柜如坐针毡,时不时的偷偷忘向主坐正闭目沉思的伊人。 伊人靠在椅子上,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向孙掌柜,问道,“那个吃坏了身子的人呢?” 孙掌柜忙不迭的回道。“小的借由为他诊治,将他扣在了本草居,这俩日身子也有些回转了。” 伊人眸光一亮,计上心来,对孙掌柜吩咐道,“很好,你这样……明日在本草居外搭一个台子,唤张子晏太医与王大厨一齐,咱们演一台戏。” 孙掌柜好奇的看向伊人。问道,“什么戏?” 伊人狡黠一笑。说道,“明日我来了你便知道了。” 继续闭目思考了半响。再睁开眼睛,伊人看向的是桃夭,不紧不慢的说道,“至于墨悦阁……起先客人是图个新鲜去的云清坊,但是若是云清坊有办法将这些个客人留住,那墨悦阁还是没戏。我们经营的大方向不能改,但可在小细节处做一些改变……办个斗诗会,将客人的眼光吸引过来……再有就是,阁里的女子可有有意愿嫁人的?” 桃夭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逐渐明朗,牵引着墨悦阁再次成为汴京百姓中热议的话题,恭敬的应道,“有,阁里有有几个姑娘都已有了托付,且都是一些达官贵公子。” 伊人点头,认真的询问道,“你看他们可有几个是真心相付?” 桃夭心里一直在猜测伊人接下来的打算,以为伊人是要用这些姑娘为墨悦阁造势,提高墨悦阁的层次。听到伊人这般一问,不知真心与计策又有何相关,瞬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有俩个应当是真心相付,应允了碧珠和如烟正妻之位……” 伊人爽快对桃夭说道,“那就给她们办的红红火火,将她们二人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让全汴京的人都知道我墨悦阁的女子是如何的珍贵,即便是贵胄公子也须得付出真心才行……然后派人去云清坊,了解一下里面的姑娘,若是有叛离之心的全部挖过来。” 桃夭欣喜的点头应道,“是,小姐。” 伊人仔细的叮嘱桃夭说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先办斗诗会,再嫁姑娘,然后渗入云清坊内部,瓦解。” “是,小姐。” 伊人看着坐在椅子上,事不关己的安如生,轻笑着开口说带,“茶叶……若是你仅仅靠墨悦阁来维持茶铺的生意,便有太多的限制。虽说你师兄与你的手艺大同小异,但你没有想过有一日可以超越你师兄,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吗?” 适才伊人的运筹帷幄,已叫安如生很是惊讶她的智慧,却没想到伊人仅仅是一句话,便将自己与万家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大笑说道,“哈哈,万小姐,果然是智者,只是一语便将万府的事变成了在下的事……在下自然有超越师兄的理想,也会努力去做到。万小姐,莫要担心,很快,在下会做出新的茶饼,叫人无法模仿。” 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接下来便是叫绸缎庄防患于未然,坐好准备,“好……绸缎庄你近日也小心着些,既然被盯上了,没理由便放过你。” “是,小姐。” 轻轻敲着桌面,伊人的嘴角噙着算计的微笑,低声嗫喏道,“好久没整顿李家了,他们当真是皮痒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好戏开场 安顿好一切事物后,伊人又对万石吩咐了一些事情,便赶回宫里陪赵顼一起用晚膳。 偌大的寝宫里只有赵顼和伊人俩个人坐在椅子上,一齐用膳,连莺儿和德才都没有相陪布菜。这亦是伊人进宫后所定下的新规矩,膳食上来后,由德才确认过无毒后,寝宫内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得退下,因为伊人很享受单独与赵顼在一起的时间。 伊人如同一个贤妻良母一般,为赵顼夹菜布膳,柔声说道,“明日,我还得出宫一趟。” 赵顼享受的食用着伊人夹到碗里的菜,眉头轻佻,扬声问道,“哦?何事?” 伊人拿起一只小空碗,熟练的舀了一小碗汤,轻轻放到赵顼的眼前,颔首应道,“并未有何要紧的事,万家有些生意上的事我得去确认一下。” 闻言,赵顼放下了筷子,也顾不得面前刚盛好的汤,疑声问道,“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吧?” 伊人撅着嘴,不满的瞪了赵顼一眼,说道,“我能打何算盘,打来打去,还不是亏在你这里……” 看到伊人这般可爱的模样,赵顼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哈哈,你去罢,我叫孟风跟着你。” 伊人充满灵气的眸子如同小狐狸一般狡黠的转了转,算计的笑道,“恩,也好,想必莺儿会很开心的……” 第二日,赵顼像往常一般天不亮便起床,准备上早朝。伊人跟着一起起床,给赵顼更衣束发,亲自将赵顼送了出去便没有再去睡。取出平时在民间穿的衣服,换了上去,连早膳都没有用。一直坐在窗口发呆,直巳时过了许久才带着莺儿出门。 伊人刚刚出了福宁宫的大门,便看到了孟风一本正经的站在门外等候。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身后还未发觉的莺儿,故意大声唤道。“孟大人。” 孟风听到声音,抬起头,恭敬的唤道,“伊人姑娘。” 伊人愉悦的走上前去,在孟风身前停住脚步,轻笑着问道,“你何时到的?” 孟风轻笑着摇头说道,“没多久。” 伊人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脸颊通红的莺儿。轻笑着转身说道,“那走罢。” 孟风作为一个武官,还从未跟在哪个女子身后,可现在跟在伊人身后却并未有一丝觉得不妥,平常的说道,“伊人姑娘,是出宫去哪里?” 伊人自顾的走在孟风前面,漫不经心的说道,“去本草居啊,请你用膳。” 听到“本草居”三个字。孟风不由得神情一滞,以为伊人还不知道本草居出事,不自然的垂首嗫喏道。“本草居……” 伊人脚步一顿,转身打趣的说道,“怎么?怕吃出问题?” 孟风忙不迭的摇头解释,“伊人姑娘知道……听闻本草居出了些事,在下自然是不信的,原来伊人姑娘是为了这事出宫的。” “走罢,顺便看场戏。” 到本草居的这一条路,已经被堵的熙熙攘攘的,想必是因为本草居今日搭了台子。都来看热闹了。 孟风护着伊人和莺儿好不易挤到了本草居外围,台子上的孙掌柜眼尖的看到伊人。慌忙带着几个小二跑下台子,挤开人群。迎了上去,“诶哟,小姐,你可来了!” 孙掌柜走到跟前,大家才注意到这熙攘的人群外围,万府小姐万伊人已经到了,无视这嘈杂的人群,问道,“都准备好了?” 孙掌柜躬着背,点头应道,“张小太医和王大厨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小姐了。” 有了小二开路,伊人很快便走到台前,四处张望的问道,“那个人呢?” 孙掌柜站在台阶口,对伊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恭敬的应道,“也在呢,在里面呢。” “好。”得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伊人也不拖延,径直向台子上走去……对着已经在台子上坐着等候的子晏和王大厨使了个眼色,二人意会,起身分别站在伊人俩侧。 看着台下拥挤的百姓,伊人满意的一笑,开口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小女子乃本草居的小东家,万伊人。本草居开业已有一年多的光景,从未出现过吃坏人的问题……甚至,有不少本草居的常客也应当清楚,服用药膳对各位的身体起到了什么作用。鉴于本草居前几日发生的一起药膳吃坏人的事件,或许将各位对于本草居的印象有所损坏,小女子今日特意在本草居门前搭台,来澄清那日的事与我本草居毫无关系。” 稍微停顿片刻,伊人一次看了看俩侧的人,对台下的百姓介绍道,“现在在台上的可是宫里的尚膳御奉,张子晏张太医,这位是我们本草居的药膳大厨王大厨……至于这位则是那日吃坏了身子的人,现下已经诊治好了。拒听说,那日这位客官在我本草居内食用了大量羊肉,之后又食用了自带的红豆包子。” 正好被万府家丁带上台子的,吃坏身子的人极力的反驳道,“我根本没有吃什么红豆包子,别胡说……就是你们本草居的药膳将我吃坏的。” 对于此人的反驳伊人并不做理会,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台子后面的万石,说道,“哦?万石!” “是,小姐。”万石领会,转身走进本草居,过了不一会儿,带了个衣衫脏破,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上来。 那男子看到吃坏身子的人,便焦急的喊道,“吴剩儿,你咋还在这儿,你家娃都快不行了,你家婆子天天出去找你也没找见,以为你冻死了。” 吴剩儿听到那人这般说,急的几步便跨到那人身前,抓着那人的衣领喊道,“啥?你说啥?” 那人怀疑的将吴剩儿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疑惑的问道,“你说说你,一个逃难来的。穷的都没钱给娃看病,哪儿来的闲钱去本草居吃肉?有这钱给娃看病不好吗?这下好了,自己吃坏了。娃也不行了。” 吴剩儿闻言,如同疯了一般。放开那人的衣领便往台下跑,却被万家的家丁架着胳膊拦住了,只能着急的大喊,“放开我,放开我,我得去看我娃。” 伊人平静的看了一眼吴剩儿,慢悠悠的说道,“别急。你妻子和孩子都已经接到广济堂,有大夫诊治,安全了。” 吴剩儿得知孩子安全了,脚一软便直直的倒地,失神的呢喃着,“那……便好……” 伊人却没有放过吴剩儿的意思,紧接着问道,“可是,你还没回答问题,你都没钱给孩子看病了。你还来本草居用膳?” 吴剩儿眼神闪躲的低着头,吞吐的说道,“我……我……我想吃肉了。想着吃了你们拿我也没办法……” 伊人对万石再使了一个眼色,万石自觉的下台子,将另一个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男人扶了上来。 伊人看着被万石扶上来的男人,和气的问道,“这位掌柜,三天前他可是去你铺子里买了许多红豆包子?” 包子铺掌柜,凑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吴剩儿,点头说道,“……恩……是的。是的,那天他还和一个人一起来我铺子里买了是个红豆包子。” 吴剩儿惊慌的抹了俩把台子上的灰尘。涂在脸上大叫道,“胡说。买包子的人那么多,你怎么记得就是我?” 包子铺掌柜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你一起的那个人,出了一锭五俩的银子买包子,我没那般多的碎银找给你们,你们便拿了包子,留下一锭银子走了……故而对你们印象很深刻。” 吴剩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你……” 吴剩儿的表现已然很明显了,伊人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浅笑着看着台下的百姓,意味声长的说道,“现下,这个问题就很明显了……” 孙掌柜带着俩个小二端着一张摆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羊肉和一叠松软的包子的桌子上了台子,安置好,急步走到伊人身边躬身说道,“小姐。” 伊人颔首,绕到桌子后面,对台下的百姓介绍道,“这是这位客官那日实用的膳食,这是包子铺买的红豆包子。” 抬桌子的俩个小二将桌子安置好,并未离开,在伊人对台下百姓介绍完后,自觉的上前分别食用俩样食物。 “各位可以看,先有本草居的小二分别食用……似乎暂时并未有特殊症状产生……”伊人将这话说完后,便看向坐在地上一脸颓废的吴剩儿,算计的笑着。 感受到伊人如同刀子一般的笑容后,吴剩儿只觉得一阵害怕,紧张的往后缩去,“你要干什么?” 伊人对抓着吴剩儿的俩名家丁使了个眼色,看着桌子上的膳食,意有所指的说道,“无碍,我们会治好你的。” 俩名家丁拽一直往后缩的吴剩儿走到桌前,伊人冷笑说道,“给他吃!” “我不……我不……唔……” 吴剩儿挣扎着拒绝,却没有能抵抗万府俩个家丁的力气,俩名家丁抓着桌上的羊肉,包子毫不留情的往吴剩儿的嘴里塞。 台下的百姓看到这样的场景,突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这万家少掌柜称病卧床一年左右,这些暗地里对万家虎视眈眈的人便坐不住了……” “呵呵,那又怎么样,照我看这万少掌柜虽然身子较之前羸弱了些,但气势和智慧可是一点儿都不减……” “知道这是什么?错把老虎当病猫的下场……” “照我看,出事那日只要这万小姐在场,本草居这几天也不至于冷清。” “哟哟,看看,倒了倒了……咦……还吐沫子呢……” 伊人不带任何情绪的扫了一眼口吐白沫,捧腹蜷缩在台子上的吴剩儿,嫌弃的说道,“拉下去。” 再看向台下的百姓,伊人已然恢复了那叫人觉得和善却又疏远的浅笑的脸,说道,“对不住各位,叫各位看了这般难看的场景……不过这也充分说明了三天前的事是有心者针对我万家为之……不管是任何食物食用不当,也会因属性相克而引起身体不适,但小女子保证,各位在本草居用膳绝不会发生这种因疏忽而对客官的身子产生影响的事。客人所点的每份单子都会由坐堂的大夫亲自过目,如无冲突才可上菜,这些大家是知道的。但鉴于各位对于这方面了解甚少,接下来,将由张太医亲自为大家讲一下大家平素生活里食物属性相克的例子。本草居今日还有糕点赠送,有意者听完讲解后请到左侧的桌案前排队领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播种 处理过本草居的事后,子晏便挎着药箱急匆匆的回广济堂看诊,伊人与孟风等人退回本草居,坐在隔间里用膳。 看着气定神闲用膳的伊人,孟风由心的感到佩服,不禁出口称赞道,“果真是万小姐,见招拆招,着实厉害。” 伊人轻笑着摇头说道,“过奖了。” 孟风想起适才吴剩儿服用过俩种食物后,很快的做出中毒的反应,有些疑惑的问道,“只是在下有些不明白,即便是食物相克也不会有那般快的反应,为何……” “不愧是孟大人,确实不会有那般大的反应,分别在俩种膳食中加了些东西,分开吃无恙,一起食用会加速反应。反正,吴剩儿已经暴露了自己是受人指使,加速反应一是给他个惩罚,二则是定了前来观看的百姓的心,驳回本草居的名声。” 孟风这才恍然大悟,大笑着说道,“哦……哈哈,伊人姑娘果真是女中英雄。” 伊人回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脸红的如同番茄一般,俩只手别扭的搅在一起的莺儿,阴阳怪调的说道,“莺儿,为孟大人布菜啊。” 莺儿闻言,头低的更低了,磨磨蹭蹭的走到孟风身侧,嗫喏的说道,“……是……小姐……” 孟风自己夹了一块鹿肉,随和的说道,“怎好劳烦莺儿姑娘呢,在下自己来。” 伊人盛了碗热汤,送到孟风眼前,试探的问道,“孟大人这般青年才俊,想来已有婚配罢……” 孟风放下筷子,接过伊人送到半空的汤,垂首回道,“在下十八便成家了。” 伊人看到莺儿搅在一起的手突然分开,眸光瞬间暗淡了几分,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哦……那想必孩子也已经会走路了罢……” 闻言,孟风的身子一怔,苦涩的应道,“呵呵,内人生产时难产,孩子闷死在腹中,生出来已是个死胎……自那以后内人身体便没有再好起来,一直卧病在床。” “这样啊……”伊人颔首,心中暗忖半响,说道,“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也许是提及孟风伤痛之处,孟风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算是罢……内人是孟家世交之家的女子,性子沉静娴熟,却也相处的不错。” 相敬如宾的夫妻多了,一方面可以体现夫妻间的相处融洽,却在另一方面反衬出了夫妻二人之间并未有感情的火花,不温不火……这般看来,莺儿也不是没有机会……再卧病在床,能有几年的活头这件事还需要考究…… 伊人稍微思考,对孟风说道,“恩,身子不好,不若叫子晏上府去看看,开些药,顺便针对身体的情况,在本草居定制个食盒罢,好好养着。” 孟风倒是没想到伊人会这般客气,惊讶过后,赶忙推辞道,“这怎么好麻烦张御奉呢,还有本草居的食盒也太麻烦伊人姑娘了。” 伊人轻轻摆摆手,说道,“无碍的,改日我叫子晏去一趟你府里。” 见伊人这般说,孟风也不好推辞了,起身,双手抱拳感激的对伊人说道,“那在下先谢谢伊人姑娘了。” “快坐,这般客气做何?”伊人连忙起身,招呼着孟风落坐,孟风刚刚坐好,门帘揭开,桃夭面带笑容的走了进来。 桃夭自觉的坐到伊人身边,温恭的看着伊人,招呼道,“小姐。” 伊人将眼前还盖着没有动过的一盅牛奶炖燕窝推倒桃夭面前,问道,“看好日子了?” 桃夭也未推托,接过燕窝,缓缓的答道,“看好了,下个月十五,陪嫁的嫁妆每人一千倆白银,首饰布匹十台如何?” 伊人颔首,特意对桃夭嘱咐,“布匹去春锦阁拿,首饰找最好的工匠给打,一定要让全汴京的人都知道,我墨悦阁是怎么嫁姑娘的,嫁的又是何人。” “是了,小姐,已经找人将消息放出去了……也找好了渗入云清坊内部的人,安排他们时不时透漏春锦阁对待姑娘们的方式,和姑娘们的去处,从内心深处瓦解他们为李家卖力的信心,慢慢挖过来……” “就这么办……安如生与司舞怎么样了?” 倒也没想到伊人会这般突然的提及安如生和司舞的事,桃夭稍微想了想便如实说道, “安如生总是缠着司舞,二人看似相处的不错,不过,司舞口风太紧,我也探不得她对安如生什么感觉。” 伊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玉碗中奶白的汤,沉声说道,“必要的时候,推司舞一把……毕竟,安如生对我们还是很重要的……” 桃夭明显有些犹豫,毕竟她还不能确定司舞的想法,“这……” 对于桃夭的犹豫,伊人了然,毕竟一起生活了那般久,桃夭也不忍因为利益方面的东西,牺牲好姐妹的一生。 伊人放下手里的汤勺,微凉的玉手覆在桃夭紧紧捏着衣袖的拳头上,宽慰的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如生是个不错的依托,司舞能嫁给他,会幸福的。” 桃夭抬头看向伊人,触及到伊人眼眸中的那一抹柔软,往日伊人对她们所做的帮助皆浮现在眼前,不再怀疑,笑道,“是,小姐。” 桃夭只顾与伊人回禀情况,一盅燕窝竟然是连盖子都没有打开过……伊人无奈的摇头,打开燕窝的盖子,盛了一小碗推倒桃夭面前,漫不经心的问道,“明年,不出意外的话,苏轼是要回汴京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苏轼”二字,桃夭纠结的咬着嘴唇,摇头回道,“……没有……” 伊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说道,“再说罢……先吃,这是专程给你做的。” “恩……” 就这样沉默了半响,伊人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孟风后面局促不安的莺儿,提议道,“时间还早,待会儿我们出去转转罢,莺儿也好久没出宫了。” 孟风早就得了赵顼的命令,一切都听伊人的,故而这一路都对伊人的话也没有做什么推拒,“一切听伊人姑娘的。” 墨悦阁俩个姑娘的婚事还需要安排,桃夭也没有时间与伊人等一同闲逛,便开口说道,“那墨悦阁还有许多事需要安排,桃夭就不陪小姐了,先回去了。” “恩,路上小心些,叫万石送你回去。” 一直站在伊人身后默不作声的万石,闻言俩步走到门口,为桃夭揭起帘子,礼貌的说道,“桃姑娘。” “恩,走罢。” 桃夭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伊人已是觉得有些饱了,抿了一口热茶后,看着孟风询问道,“那我们也走?” 孟风像是也已经吃饱,放下手中的茶杯,点头应道,“好。” 许久未出宫来集市,莺儿显得十分愉快,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如同一只欢快的麻雀一般,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孟风的一只手已经拎的满满当当的了。 莺儿看到了往常最喜爱的包子铺,又拉着伊人的衣袖,眼神死死的盯着包子铺,可怜兮兮的说道,“小姐……小姐……” 伊人从钱袋中掏出一些碎银子交给莺儿,宠溺的说道,“去罢。” “是,小姐。”莺儿得令,愉快的向包子铺跑跳过去, 看着莺儿欢愉的背影,孟风的心情也被感染的喜悦了起来,硬朗的眉眼都便的温顺起来,感叹的说道,“伊人姑娘很是宠爱莺儿这个侍女啊……” 伊人不着痕迹的扫了孟风一眼,将孟风眉眼里的温柔全都记在了心里,再看向正站在包子铺前等包子的莺儿,平静的说道,“万府子嗣单薄,幼时莺儿便到了万府跟着我,从那我便将这个时时照看我的小丫头当作妹妹一般。” 孟风轻笑出声,像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一般,悠悠的说道,“还记得第一眼看到莺儿这丫头时,便是远远的……那时她才十四五岁的样子,明明还十分稚嫩,却毫不惧怕的堵在门口抵抗着咄咄逼人的商户。当时,在下便觉得眼前一亮,这丫头看着就像一个毫不惧敌的小将军一般……后来,看到伊人姑娘才明白,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才有什么样的丫鬟罢,隐隐的觉得她有点儿像你,却比你简单易懂……” 伊人的眉头却因为孟风无意的话皱在了一起,连带着看莺儿的眼光都变得担忧了起来,“或许罢……但这份简单在宫里会成为她的致命伤……” 孟风回过神来,看向伊人,展颜一笑,宽慰的说道,“有你,她应当不会出什么事的。” 二人交谈的太过专注,竟然没有注意到买完包子向他们跑过来的莺儿。 跑到二人面前,莺儿从纸包里取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大包子递到伊人面前,甜甜的说道,“小姐。” 看着莺儿这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伊人心里很满足,这份满足是吃什么都得不到的,“你吃罢。” 莺儿又将手里的包子递到孟风眼前,脸颊微红,眼神闪躲的说道,“孟大人……” “好,谢谢莺儿姑娘。”孟风愉快的伸出一只手,接过莺儿递来的包子便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莺儿一脸期待的看着将包子咬了一大口的孟风,问道,“好吃吗?” 孟风一边嚼着嘴里的包子,一边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唔……果真味道很不错……” 包子确实很好吃……后来,孟风也曾独自伊人来过这包子铺,却再也吃不出今日的味道……虽然孟风还不知道已经有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播种,只需浇水呵护便可以发芽成长,但作为旁观者的伊人却已经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r1152( ) 第一百一十三章误会 在宫外带着莺儿转了一天,看着莺儿与孟风在宫外的小摊处用了小馄饨,伊人不依不舍的回了宫。 孟风将伊人送到福宁宫门外,看着寝宫中透过窗子出来的柔和光亮,伊人由心的觉的幸福,嘴角不知不觉的上扬,道,“他在等我……” “人已送到,那在下先行告退了……”孟风不好打扰,便放下手里拎的东西,抱拳微微弯腰对伊人行礼后就离开了福宁宫。 莺儿也知趣,吃力的抱起孟风适才放下的小东西,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小姐,奴婢先把这些东西放放……” 伊人也并未挽留,今日在外面自由了一整天,确实有些不想回宫的心思……但看到福宁宫还透着光亮的门窗后,她由心的觉得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 “回来了。”伊人轻轻推门,人还没走进去,正在埋首批阅奏折的赵顼自若的说道,似乎根本不用抬头去看,他便能确认那人就是他的万伊人。 “恩。”伊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闭住,向赵顼走去。 赵顼把手中的笔放在笔架上,伸手轻轻一拽,便将刚走到身边的伊人拽到自己的怀里,用手指梳理着伊人鬓角的乱发,柔声问道,“用过晚膳了吗?” 靠在赵顼宽阔又温暖的胸膛上,伊人突然觉得有些疲累,懒懒的回道,“还没有……” 赵顼将案几上的一盘糕点移置眼前,心疼的叮嘱道,“你先吃点儿糕点垫垫,我吩咐下去传膳。” 伊人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糕点,却丝毫没有一点饿意。如一只乖顺的猫儿一般靠在赵顼的怀里,有气无力的说道,“不想吃。有些累了……” 赵顼捏了捏伊人娇俏的鼻头,玩笑说道。“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累成这样?” 伊人不满的瞪了赵顼一眼,继续将头埋在赵顼怀里,问道,“你说将莺儿许给孟风怎么样?” 赵顼颔首,肯定的说道,“孟风一表人才,为人耿直。是个不错的归宿。” 孟风确实不错……更重要的是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莺儿比对其他人多了一些特别的感情,这些伊人都已经看到眼里。 想到孟风家中的妻室,伊人还是有些为难的拿不定主意,“可是孟风家中已有妻子……我……” 赵顼如同哄小孩一般轻拍着伊人的背,宽慰的说道,“如今的男人只要稍微有点闲钱,谁没有几房妻妾?孟风还算好的,听说只娶过一房正妻,身子还不好,至今没有子女……” 事关莺儿的未来。伊人也有些举棋不定了,“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对他妻子感情太深,从而忽略了莺儿。我能看出来莺儿是对孟风有好感的。” 倒是少见伊人这般唯唯诺诺,伊人对莺儿的感情赵顼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故也不好过早的下决定,只能给个和缓的意见,“你莫要想这般多了,事后探探莺儿的口风,多给俩人一些相处的机会便是……我可以叫孟风娶了莺儿,却不能强迫孟风喜欢莺儿。” 这一句话却是点亮了伊人。失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是,还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竟然也没想到。” “你这是关心则乱。听话,我去吩咐传膳……你……”赵顼见伊人已是想通,还惦记着伊人没有用晚膳的事,哪知话还没说完,怀中的人儿便已疲倦的睡去,只得无奈的将伊人抱回床上安置好,笑道,“呵呵,怎的又睡了过去……” 也许是很久没有这般忙碌过了,伊人这一觉睡的又沉又久,直到第二日天大亮才起来。 坐在椅子上绣花的莺儿,听到床那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向床边跑去,低声唤道,“小姐。” 伊人揭开床的幔帐,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迷糊的问道,“恩……他何时走的,怎的没叫我起来为他更衣?” 莺儿接过床幔绑好,答道,“陛下起来看到小姐还在熟睡,不忍叫醒小姐,便叫其她宫女代劳了。” 想来也是昨日太累,睡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伊人也没有计较什么,摸了摸空扁的小腹,可怜兮兮的看着莺儿,说道,“哦……昨日也没用晚膳,饿了……” 见状,莺儿失笑的说道,“呵呵,陛下走的时候已经特意名奴婢为小姐做一些好消化的膳食温着,这不奴婢熬了翡翠粥,一直在热水里温着呢。奴婢先伺候小姐擦脸,漱口,再用可好?” 伊人乖巧的点头答应,“好……” 莺儿伺候伊人梳洗完毕后,伊人有条不紊的坐在温着粥的桌子旁,盛了一碗粥,开始安慰委屈的肚子,感概的说道,“恩,今日的粥当真是格外的香。” “那是小姐饿了。”莺儿轻笑着坐到伊人身边,拿起适才放下的针线活继续仔细的做起来。 吃了俩碗粥后,伊人才觉得肚子的空白被填补上了,放好碗筷,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俩日一直在宫外忙,也不知道宫里什么情况?” 莺儿停下手中的活计,细想后,才认真的说道,“哦,是这……奴婢打探了……陛下因小姐的请求,解了皇后娘娘的禁足,可皇后娘娘却是再也没出延禧殿一步……太后娘娘那日来过福宁宫后也是整天将自己关在延禧殿闭门不见人,连宫里娘娘的晨昏定省也省了。” 伊人叹了口气,起身说道,“诶,去看看嫣然,带上春锦阁送到宫里的那批水蓝色的晚香罗……” 莺儿还在顾虑伊人上次受刑的事,并不愿伊人再出一点点意外,犹豫的说道,“可是……” “莫怕,往后在这宫里我不会再叫任何人欺负我。” “是,小姐……” 延禧殿外面的打扫的下人各各都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一般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逾越……看起来没有一点人气。伊人无奈的摇头,却也无可奈何,想来是嫣然的心情极度不愉快,连下人们都受到了影响。 伊人径直走到延禧殿的门前,看到珠儿正端着一盘膳食垂首等在外面,出声说道,“我来找你家娘娘。” 珠儿恭敬的屈膝回拒,“娘娘不见……” “饭都冷了……”伊人淡淡的扫了一眼托盘中已经没有热气的饭菜,径自推门而入,“嫣然……” 听到伊人的声音,坐在外殿一脸憔悴的嫣然僵硬的看向伊人,冷声问道,“你还来这里作甚?” 这样的嫣然,失去所有颜色……如同活死人一般,眼窝深陷,脸色苍白…… 伊人心疼的说道,“听闻你好些日子没有出殿门了,来看看你……” 嫣然垂首苦涩的笑道,“陛下也从那日之后再没有来了……” “他这几日有些忙……” 嫣然抬头看着伊人,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古怪的说道,“你也很忙罢?真是厉害,轻描淡写的又帮万家化解了一场危机啊。” 伊人吃惊的看着嫣然,“你……” 嫣然突然死死的盯着伊人身后的莺儿,意有所指的威胁伊人,说道,“没错,是我的主意……你明明这般碍事,却还是无法直接对你下手……既然不能对你下手,那便毁掉所有你在意的东西,包括……” 这眼神直叫伊人不安起身,将莺儿护在自己身后,问道,“你想干什么?” 嫣然不屑的转过头,沉声说道,“朝堂上的事我管不了,不过要弄死一个小宫女我还是……” 此时的嫣然身上所散发气息太过阴暗,伊人不敢置信的说道,“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嫣然失神的摸索着腕上的珊瑚手串,眼神空洞的说道,“我确实不应该是这般样子,可往后我再也没有办法怀上孩子了……然这一切全是拜陛下所赐,这珊瑚手串……呵呵……竟然浸了毒……让女人不能生育的毒……” 这手串是伊人托赵顼送给嫣然的,怎么会出问题的,伊人疑惑的问道,“这……怎么会呢……可之前你孕有龙种了啊?” 嫣然惨淡的笑着,“起初听闻这手串有一对,而陛下只给我一只我便不愿佩戴……但得到这手串当天便得了怀了龙种的喜讯,以为是它带给我这份惊喜的,便十分宝贵……后来,孩子没了,期待她能再次带给我喜讯,便日日佩戴……太医检查后在这手串上查出了问题……” “这……绝不是手串的问题……” 嫣然看着伊人,凹陷眼窝中那一双空洞的大眼突然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所充斥,是嫉恨,不甘,亦或者是羡慕…… 突然,嫣然将手中的珊瑚手串一把退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凄厉的喊道,“陛下多喜欢你啊……喜欢到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害我……万伊人……我多想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不论这手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这一刻伊人只想给嫣然一个怀抱来安慰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嫣然……” 嫣然躲过伊人的手,决绝的背过身去,咬牙切齿说道,“不要碰我,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凭本事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算计 从延禧殿出来后,伊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到福宁宫。刚进门便看到赵顼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奏折。 也顾不得思考其他,伊人几步走到赵顼身边扯掉赵顼手中的奏折,心寒的问道,“你给嫣然的珊瑚手串浸了毒?” 赵顼一脸迷茫的看着伊人,问道,“你在说什么?” 得不到答案,伊人固执看着赵顼问道,“是不是你?” “珊瑚手串?”赵顼皱眉回忆着这个东西,终是想了起来,颇为恼怒的看着伊人,反问道,“我为何要这般做?” 伊人眉头紧皱的看着赵顼,略带空腔的说道,“你不想让嫣然怀了你的孩子!” 赵顼愤然起身,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俯视着低自己一头的伊人,冷笑说道,“我确实不想,不仅嫣然,这宫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女人我都不想。” 伊人与赵顼对视,咄咄逼人的问道,“是不是你下的手?” 失望……赵顼以为伊人对自己的了解已是很深刻了,竟然会这样没由来的误会自己。赵顼艰难的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无奈的问道,“你觉得是我?” 赵顼流露出的失望深深的刺痛了伊人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冷了赵顼的心,可嫣然的悲剧却也叫她无法理智。 此时的伊人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痛苦的捂住双耳,闭着眼睛奋力的摇着头嗫喏道,“我不知道……嫣然说她无法再怀孕了……因为珊瑚手串被淬了毒……那珊瑚手串是我送的啊……由你转交……怎么会出问题呢……” 赵顼终归是心疼伊人的,看到这般样子的伊人,多大的怒火。多深的失望都化作了心疼…… 赵顼将伊人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道,“你别急……也有可能是别人干的。” 伊人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绝望的说道,“不管是谁干的已经没用了……因为她已经的手了……” “伊人。”赵顼不安的将伊人抱紧了些。 忽然一个人的身影从伊人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伊人握紧拳头,低声嗫喏着此人的名字,“宋昭仪……” 因为伊人声音太低,赵顼并未听见伊人说什么,疑惑的问道,“你说什么?” 伊人暂时还不想告知赵顼自己对宋昭仪的怀疑,冷静下来,想起自己适才的所作所为。尴尬的说道,“没什么……对不起……适才误会你了……我太……” 赵顼展颜一笑,一只手托起伊人的下巴狠狠的吻了上去,如同惩罚一般,道,“虽然我真的很生气你误解我,但是我却不需要你道歉,解释……你的一切我都包容。” 午间小憩醒来后的伊人,摸了摸身旁已经空下来的地方,起身揭开床幔。只看到莺儿一个坐在椅子上做绣活儿,便出声问道,“他呢?” 莺儿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绑好床幔,对伊人说道,“陛下去议事了,临走前说了不回来用晚膳了。” 想起嫣然的事,伊人径自起身向衣架走去,自顾自的往身上套衣服,问道,“宋昭仪住哪儿?” 莺儿见状。小跑过去伺候伊人穿衣服,不紧不慢的回道。“奴婢不知……” 伊人摆了摆手,一边儿穿衣服一边儿对莺儿吩咐道。“你去问问,找个人来带路,待会儿我们去宋昭仪那儿转转。” 伊人自从到了宫里,每次出去都是凶多吉少,故伊人一提要出去,莺儿便都觉得十分不安,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小姐……” 伊人低着头吃力的系着环绶带,连看都顾不得看莺儿一眼,催促道,“快去。” “是,小姐。”莺儿无奈,只得出去打听, 衣服穿戴整齐后,坐在妆台将头发梳好。伊人才慢悠悠的从首饰盒里拿出自己的珊瑚手串,俩只手串是一对,故而大致看起来相似极了。又接着从梳妆盒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拿着珊瑚手串一起走向桌子,将茶壶里的热茶倒在珊瑚手串表面,又打开小纸包将里面的褐色药末撒在珊瑚手串上面……渐渐的药末的颜色渐渐消失不见,手串干了后也无任何区别。 伊人将自己的珊瑚手串套上嫩白的细腕,轻抚着手串上的纹路,低声嗫喏道,“哼……即便这次不是你……上次的帐也该算算了……” 莺儿打听好宋昭仪寝宫的地方,便被伊人催着急急忙忙的向宋昭仪的寝宫赶去。 “到了,小姐,就是这个。”莺儿突的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寝宫对伊人回禀道。 看着寝宫上挂着的门匾,伊人冷声念道,“凝香殿!” 一个当值的宫女,一脸好奇的走到伊人身边,问道,“你是?” 伊人也毫不避嫌的回道,“我是万伊人,你家主子呢?” 那宫女听得伊人的大名,一脸惊慌的福身问好,道,“奴婢见过姑娘,娘娘在殿里歇息,奴婢这就禀报主子,姑娘先等等。” “好……”伊人点头,跟着那名宫女一起向凝香殿的门口走去,宫女进去后,她和莺儿便自觉站在门口等候。 不一会儿,那名宫女便从里面出来,诚惶诚恐的将伊人迎了进去,“姑娘请进,昭仪娘娘有请。” “恩……”礼貌的那小宫女微微颔首,伊人便从容的走了进去。 刚进去便看到宋昭仪坐在主坐上品茶,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伊人唇角轻轻的弯了起来,也未问好,直接走到宋昭仪的右下首坐定,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宋昭仪的反应。 见伊人在自己的寝宫还敢这般胆大妄为,宋昭仪也是动了火,不悦的瞪着伊人问道,“你为何不下跪请安?” 伊人冷笑说道,“呵呵,不跪,不请,你能奈我何?” 宋昭仪当即被伊人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气的失了分寸,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怒道,“放肆。” 伊人照旧是那般不将宋昭仪放在眼里,得意的轻抚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说道,“放肆了,如何?” 宋昭仪的视线瞬间便被伊人手腕上的珊瑚手串所吸引,抿了口茶杯中的香茶,故作镇定的说道,“姑娘这个珊瑚手串很是特别啊……” 伊人当即大方的退下腕上的手串,起身走到宋昭仪身前,拉起宋昭仪的手热情的说道,“娘娘喜欢啊,那送给娘娘。说起来,这手串还是皇后娘娘送给民女的呢,仅有一只,很是珍贵。” 宋昭仪则一副摸了脏东西的表情,一把将手里的珠串丢到珠子上,勉强的对伊人说道,“既然是皇后娘娘所赠,本昭仪便不夺人所爱了,你快收好罢!” 宋昭仪的这般反应定是有鬼,伊人几乎可以确定嫣然的手串的事乃是宋昭仪所为,冷漠的背过身,说道,“无碍了,我这般的身份自然没有娘娘佩戴的好。” 伊人刚刚背过身,宋昭仪却突然转变了态度,将桌子上的珠串拿到手里细细的把玩,欣赏,“这……盛情难却,那本昭仪便收下了。” “哦?”伊人疑惑的转身看去,却看到宋昭仪的身边多了一个捧着茶盘的宫女,低敛着额头看不到长相,但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子不同于其她宫女的沉稳气质……此时她却不知,这名宫女正是宋昭仪的得力助手,香茗。 香茗捧着茶盘垂首向伊人走来,福身说道,“姑娘请喝茶。” 伊人打量着香茗,久久没有去拿那托盘上的茶杯……她一出现,宋昭仪便立马改变对珊瑚手串的态度,当真是匪夷所思,叫人不往她身上想也是不行。 宋昭仪见伊人定定的打量着香茗,到底是做贼心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不能表露,只好赶忙将话题转移开来,“莫是万姑娘嫌弃我这凝香殿的茶不如福宁宫?” 伊人淡淡一笑,没有去接托盘里的茶杯,顺着宋昭仪的话说道,“自然是比不上的……” 这一句话又是很成功的引起了宋昭仪的怒火,冷声说道,“若是觉得比不上,本昭仪便不留你了,走罢。” 这般喜形于色的宋昭仪对伊人来说根本就只是个小角色,事情虽有眉目但还是不能确定下来,伊人转身瞥见被宋昭仪适才生气置在桌上的手串,笑道,“走?看娘娘这手串收的勉强,伊人还是带回去罢。” 香茗闻言,起身回到宋昭仪身边,垂首平静的说道,“怎好?姑娘即是转送娘娘了,又怎好收回?莫不是姑娘就只是来戏耍我家娘娘的?” 伊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香茗,却对宋昭仪发问,“哦?娘娘喜欢?” 宋昭仪果断的颔首,“那是自然喜欢的,这般精致的东西……” 伊人无奈的耸耸肩膀转身离开,无所谓的留下一句话,“娘娘不怕精致美丽的东西会有毒?” 伊人走了,却留下宋昭仪一个慌乱不安…… 宋昭仪害怕的看着静静躺在桌子上的珊瑚手串,紧张的搓着手问道,“香茗,这手串究竟是不是皇后宫里的那一只?” 香茗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捡起桌上的珊瑚手串仔细检查,肯定的说道,“娘娘,不是那只。”(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宋昭仪暴毙 宋昭仪不解的看着香茗,问道,“适才你为何使眼色叫收下这手串?” 香茗若有所思的盯着桌上的手串,平静的说道,“奴婢打听过了,这万姑娘与皇后娘娘可是有很深的交情的……那这手串既然人手一只自然是有故事的,或许,这手串正是万姑娘送给皇后娘娘的呢?” 宋昭仪以为香茗有什么后招,结果却是这子虚乌有的想法,只得不满的反驳道,“你莫不是疯掉了?这手串分明是皇上送给皇后的,怎会又成了万姑娘送的呢?” “是不是,奴婢去打听打听便知道。” 宋昭仪深知香茗从来不说废话,那香茗若是这般说的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好奇的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香茗眸光寂静,不容拒绝的说道,“是,那就最好了……不是……也得说成是……” 宋昭仪轻敲着桌面,不确定的看着香茗问道,“你有主意?” 香茗颔首,不卑不亢的回道,“恩……适才这万姑娘很明显是在试探娘娘,说明手串上淬毒的事已经败露。不过无碍,皇后应当已经中毒,丧失了生育的能力……且皇后一直以为这手串是陛下赠予她的,加之陛下对万姑娘的宠爱,怀疑到陛下身上也不是不可能,这人是陛下,皇后即便是满肚子的委屈也无处可发。可若是叫皇后知道这手串是万姑娘叫陛下转送的,还叫陛下替她隐瞒,那……可就好看了……” 宋昭仪满意的看着香茗,夸奖道,“果真没看错你……好极了。” 香茗将手串递交到宋昭仪面前,嘱咐道,“娘娘,这手串您便带着,明日去皇后的宫里转转,想来皇后会注意到这手串……若是问起,娘娘只消说这手串是万姑娘所赠。” 宋昭仪对此有些顾虑,迟疑半响,才将手串接过戴在腕上,说道,“那她也会认为这手串是陛下送予万姑娘的,而万姑娘转送给娘娘的。这……皇后也不是蠢人,别再叫怀疑到我们身上。” 见宋昭仪将手串戴在了腕上,一直面无表情的香茗的嘴角却是诡异的弯了起来,垂首自信满满的说道, “娘娘只管放心,您既然能带着手串来,她也不会怀疑到您身上。现在我们需要激起皇后和万姑娘之间的矛盾,然后坐拥渔翁之利……这宫里权利最大的女人和最受陛下宠爱的女人之间的战争一定很精彩。” 仿佛已经看到了万伊人和皇后闹得不可开交的局面,宋昭仪愉悦的笑道,“哈哈,若是这宫里再无敌人,本昭仪是不会亏待你的……” 第二日,伊人还未睡起,莺儿便急火急撩跑进福宁宫,喊道,“小姐,小姐,宋昭仪暴毙了。” 伊人似乎对此并不觉得惊讶,睁开惺忪的睡眼,平静的应道,“哦……” 对于伊人的反应,莺儿一时有些会不过神来,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她不了解为何伊人的反应会这么平淡,“小姐……” 揭开床幔,伊人光着脚都下床去桌子边倒了杯热茶喝,喝完后才注意身后嗔目结舌的莺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自家小姐这么半天才注意到自己,莺儿委屈的撅着嘴继续说道,“是中毒死的……” 伊人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问道,“陛下呢?” 莺儿转身取下衣架上的斗篷,披到伊人身上,埋怨的说道,“小姐又这样,陛下去了现场查验……这宫里的人怕是只有小姐这般优哉游哉了。” 伊人一把拽下刚披到身上的斗篷,起身向梳妆台走去,道,“那我们也去看看。” “会不会太晦气了,再说了,太后……”莺儿心里还是有些矛盾,想去凑热闹,但又觉得害怕,但当她抬头却发现伊人已经把头发梳好,只得叹气去衣架取伊人的衣服,伺候伊人更衣,“诶?小姐!” 凝香殿外已经被侍卫团团围住,因侍卫是由孟风带领的,倒也没有什么困难便将伊人放了进去。 赵顼坐在主位正凝眉思考,不经意的抬首便看到了从门口走进的伊人,焦急的迎了上去,“伊人,你来此处作甚,快回去。” 左于右下首的太后看向伊人,脸色瞬间变的铁青。 伊人无视太后铁青的脸色,平常的说道,“来看看。” 此时,一名太医捧着一只珊瑚手串从内殿出来,跪在赵顼面前,垂首回道,“陛下,听娘娘的,将这手串验过了,确实有毒。” 座位左下首的嫣然,饶有兴趣的问道,“哦?何毒呀?” 太医恭顺的回道,“此毒名无生……无色无味,若是不用活物试验的话,根本无法分辨的出。此毒霸道之处在于凭借肌肤都可渗透到体内,若不及时服用解药,俩个时辰内必亡。” 嫣然轻抚着自己腕上的珊瑚手串,意有所指的问道,“陛下送本宫手串时说过,这手串只有俩只,现下一只在本宫这,一只在宋昭仪这儿,不知可是陛下亲自送的?” 赵顼并未犹豫,一口承认下来,“是朕送的。” 太后看着跪在殿前的香茗,沉声说道,“香茗……” 香茗忙不迭的磕头应道,“是陛下送的,娘娘之前也有佩戴过,不知是被哪个小贼盗出去了淬了毒……” 伊人这才注意到昨日在宋昭仪身边的宫女,就是这位叫香茗的女子…… 嫣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顼,在她眼里宋昭仪的死应当也是赵顼所为,为的是叫伊人少些烦忧,“那依陛下的意思?” “此事交给孟风去查,散了罢。”赵顼揽着伊人的肩,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伊人拽着赵顼的衣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香茗说道,“等等……以后叫她跟着我可好?” 赵顼颔首,“好……从今日起你便跟着万姑娘便是,你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再来福宁宫。” 香茗身子怔了怔,叩首谢恩,“是,陛下。” 赵顼将伊人送回福宁宫后,便说有些事需要交代孟风,着急的离开了……伊人便自顾自的坐在软塌上看起了书。 快至午时,莺儿急步走到伊人面前回禀道,“小姐,她来了。” “恩,叫她进来。” 香茗挎着一个青色的包裹,垂首安静的走了进来,走至伊人榻前,恭敬的下跪请安,“奴婢给万姑娘请安。” 伊人淡淡颔首,看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为何不说出实情,那手串是我送给你家主子的。” 香茗将头垂直地面,平静的说道,“奴婢对宋昭仪积怨已久,她总是借由奴婢的妹妹来要挟奴婢去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奴婢身份卑微,顾念妹妹,又拒绝不得,杀了她,也怕牵连到妹妹。直到昨日万姑娘带来的那串手串……更何况,陛下都一口将此事揽了下来,若是奴婢再这般不识眼色的把姑娘供出来,怕是结局会更惨。” 伊人放下手中的书本,浅笑的看向镇定自若的香茗,说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伊人眼中的杀意香茗确实感受到了,她也不奢望自己能活,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恳求的说道,“万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奴婢的妹妹奴婢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奴婢这一条命万姑娘要的话拿走便是。” “皇后手串上的毒可是与你有关?” 香茗坦然的承认,“奴婢不敢瞒姑娘,是奴婢潜入延禧殿将手串偷出来,加之奴婢懂得一些制毒之术……” “哦?”这倒叫伊人对香茗有些刮目相看,要知道延禧殿可是皇后的寝宫,能轻松潜入延禧殿盗走皇后的东西,还能送回去,那这香茗身手应该不错,更难得的是她竟然还说自己会制毒。 香茗出声解释说道,“奴婢本不该进宫的……在宫外被江湖中一位名声颇大的老先生收做了义女,习武制毒的本领也随义父学得,去年稍有成就便跑出来寻自幼失散的妹子,历尽千辛,才知妹子被送入了宫,在宋昭仪手下当差。到底是宫里,奴婢不敢乱来,便随妹子一起在这宋昭仪这里做宫女,后来被宋昭仪知道我与妹妹的关系,她便总用妹妹的安危来威胁奴婢。” 本来是想杀了这个香茗以绝后患的,但知道她也是迫于无奈,伊人便稍微有些动摇了,沉声问道,“皇后的毒还有解么……” 香茗淡定的摇了摇头,诚实的回道,“没有,皇后中的毒名绝子,极寒,对女性的身体损坏很大。” 伊人握着书本的手随着香茗的一个“没有”便不受控制的紧紧捏了起来,将书本都握出了褶皱,咬牙说道,“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香茗其实早就看出了伊人送给宋昭仪的手串是有毒的,虽然此毒无色无味,但是仅凭触感,这种毒触手会有轻微的麻木的感觉,一般人是无法察觉的,即便察觉了也注意不到会是毒药,但她却没有告诉宋昭仪,是因为她深知宋昭仪这种人绝对是过河拆桥的那种。若是有一日真的帮她上了位,最先死的必定是自己和妹妹,故而她抓住了伊人给的这个机会,放任伊人除了宋昭仪,或许这般一驳还能挽救妹妹的性命。 香茗认命的叩首说道,“奴婢不奢望万姑娘能饶了奴婢……” 事已至此,嫣然已然是恢复不了,再惩罚香茗也无济于事,到不若留下香茗为自己办事,毕竟她已经有了将莺儿嫁出去的打算,须得给自己物色一个得力的助手。 伊人将手中的书放在榻边,释然的说道,“罢了,先跟着我罢,把你妹妹也一同叫过来。” 刚从宋昭仪手下逃了出来,却又要带着妹妹一同落在伊人的手中,香茗多少有些不甘心,“这……” 伊人轻轻一笑,宽慰道,“你不是说我是个明事理的人吗?放心,只要你不害我,那你妹妹就会没事。” 香茗对此也无法反驳,此番至少还留下了自己的一条命,自己活着便不会让妹妹受罪,“是,奴婢谢万姑娘不杀之恩。”r1152( ) 第一百一十六章收得良将 对于宋昭仪的死,别人或许不知情,但赵顼心里却像明镜儿一般……他叫孟风调查此事,便就是希望此事能够不了了之。 交代好孟风,又去太后处安抚了太后的情绪,赵顼才回了福宁宫。走近福宁宫,赵顼隐约看到伊人倚着门柱,笑望着自己。 赵顼忙加快了步伐,走到伊人身边,揽着伊人的肩向殿内走去,低下头凑近伊人的耳朵,低声问道,“毒是你下的?” 伊人颔首承认,“恩。” 这毒仅靠肌肤接触便能中毒,赵顼将伊人轻轻按到软榻上坐好,担忧的问道,“你有没有事?” 伊人甜甜一笑,昂首对赵顼说道,“我有解药。” 赵顼无奈,道,“你啊,子晏真是由得你乱来,什么东西都给你准备。” 伊人自觉的向左边挪了一些,空出一块位置给赵顼,拉着赵顼的手坐到自己身边,无所谓的说道,“嫣然小产,不能生育皆是此人的主意,以命换命,公平了。” 对于伊人对宋昭仪下手这件事,赵顼唯一担心的只是伊人会不会因为此事受到任何牵连,宋昭仪的性命他从未放在眼中。因为他由心的知道,伊人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出手的。 现下只剩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便是宋昭仪的贴身宫女,思及此处,赵顼忧虑的说道,“你将那个宫女留在身边有何打算?” 赵顼的忧虑伊人明白,但是香茗的机智让她不得不冒险将她留下,观察看看,“我先观察一段时日……” “你想把她留着?” “恩……她挺聪明的……” 赵顼轻轻一笑,在伊人的额头印上一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说道,“恩,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我信你。” 这句话赵顼只说了前半句,而后半句他只是在自己心里说的,以用来提醒自己,“即便做不好,有我在,没关系!” 靠着赵顼温暖,宽阔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伊人满足的笑了……可脑海中却突兀的出现了嫣然那张憔悴的脸,伊人的笑瞬间僵硬。 思忖片刻后,伊人迟疑的说道,“……嫣然最近身子不太好……你……” 赵顼拥着伊人的手,不着痕迹的滑落,干涩的问道,“要我去陪皇后?” 伊人离开赵顼的胸膛,坐直身子,垂首纠结的捏着自己的衣袖,说道,“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是……” 看着伊人这一副纠结痛苦的模样,赵顼终是不忍,释然的说道,“罢了,是有些时候没去看皇后了,我去看看她便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担心赵顼会因为顾虑自己而不去陪嫣然的,但赵顼同意去,伊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倍受煎熬,她明明是不想和其她女人分享赵顼的,可她又不得不这么做……她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自私一点只为自己而活,可她终究做不到自私。 伊人再次靠进赵顼怀里,失落的回道,“恩。” 赵顼明白伊人心中的纠结……他去陪嫣然,伊人心里会觉得失落,他不去陪嫣然,伊人心里会觉得内疚。伊人将太多的责任背到了自己身上,即便是委屈自己,她也从不会想过丢弃任何一个。赵顼心疼这样的万伊人,却也深爱着这样的万伊人。 赵顼如同一个父亲宠溺自己的孩子一般,爱怜的抚摸着伊人缎子一般的乌发,说道,“我陪你用了晚膳再去。” 伊人忙不迭的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陪嫣然用膳便是。” “好……”赵顼无奈起身。 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赵顼的背影了……每次看都觉的不舍,都想这背影的主人能够突然停下来,然后转身给自己一个深深的拥抱,时间永远静止。 直到赵顼的背影消失在伊人的视线之中,伊人才回过神来,失笑的说道,“在这宫里待的久了,竟然无聊到开始做梦了。” 赵顼前脚离开,莺儿后脚便进了殿,对伊人回禀道,“小姐,香茗带着她妹妹在宫外等候。” 伊人收回心神,微微颔首应道,“叫她们进来。” 香茗身后跟着一名瑟缩的小姑娘一同走了进来,走至伊人身前,恭敬的跪地请安,“奴婢给万姑娘请安。” “莫要这般多礼,起来说话。” “谢万姑娘。”二人拜谢过伊人后,起身垂首站立。 伊人看向站在香茗一旁的小姑娘,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但是明显比香茗胆小一些。香茗站的落落大方,而她妹妹的俩个肩膀确实紧张的缩着。 这姐妹俩性格当真是大不一样,伊人好笑的看着香茗的妹妹问道,“你是香茗的妹妹?” 香兰身子害怕的抖了抖,颤抖着回答,“奴婢香兰,正是香茗的妹妹。” 香茗的长相伊人是见过的,面容姣好,气质沉静淡雅,在这美女如云的宫里也算的上中上。 此时倒是有些好奇香兰的长相,说道,“抬头叫我看看你的模样儿。” 闻言,香兰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浑身颤抖,半天才颤颤巍巍的将头抬起,又迅速垂下。 只是这惊鸿一瞥,着实叫伊人惊艳了一把。伊人自问见过不少美丽的女子,且不提墨悦阁中受人追捧的女子,纯美如李五儿,妩媚如桃夭,华丽如嫣然……但却从未有一个有香兰这般的美丽。伊人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长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伊人或许没注意到从她开始念诗句时,香兰的腿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直到伊人念完,香兰终是支撑不住,咚一声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磕头求饶,“万姑娘饶命……万姑娘饶命……” 伊人不解的看着使劲儿磕头的香兰,问道,“为何这般说?” “诶,”香茗哀叹一声,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解释道,“美貌害人……在这宫里没有权势的美貌便是致命的……妹妹和宋昭仪最早都是在王府一起当值的,俩人情同姐妹……哪知后来宋昭仪上位后,便哄骗着妹妹跟着她,可她却将妹妹一直关在房间软禁了起来,直到后来我出现……也是因为我太频繁的照顾妹妹,才被宋昭仪察觉了我们的关系……妹妹性子单纯,经不住宋昭仪的哄骗,便全盘托出……才有了后来的事。” 知道了前因后果,对这个叫香兰的宫女,伊人难免有些同情,起身亲自将香兰扶了起来,安慰道,“你莫要怕,长的漂亮是好事,是你爹娘留给你最宝贵的东西,在我这里你大可光明正大的做人。” 伊人的举动叫香茗有些吃惊,这宫里的女人多是指望着有朝一日能爬上龙床……一旦有了地位,更是不择手段的将皇上留在身边,故而对身边稍有姿色的宫女也很是提防。 以为伊人还有其他打算,香茗小声提醒道,“万姑娘不怕……” 伊人握着香兰瑟瑟发抖的揉夷,轻笑说道,“怕陛下会喜欢上香兰?哈哈,你还是不了解我……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不是我的我也不要。” “万姑娘……”伊人的一番话震撼着香茗的心,她突然觉得伊人身上似乎有那么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将伊人与宫里的其她女子区分开来。 伊人并未听到香茗的呢喃,看着还是有些害怕的香兰柔声说道,“看你比与莺儿一般大,以后便跟着莺儿罢,在福宁宫做一些洒扫的活儿。往后啊,再给你找个疼惜你的如意郎君,把你嫁出去。” 在黑屋子里住了这般久,现下得知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事情,香兰心中对伊人的感激难以言表,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谢……谢……万姑娘……” 香茗与妹妹年幼时,父母便相继病逝……二人便一起寄住在舅舅家,舅母对二人十分苛刻。一日,上街玩耍,香茗被人贩子拐走了,有幸被义父救下,便想着在外学一些本事,往后再回去找妹妹,却没料到妹妹会遭此厄运。于香茗而言,香兰是她最亲的人,即便是拼上性命,只要香兰能幸福便是。 然此刻,伊人对香兰所允诺的正是香茗想要做的,她能看得出伊人不是玩笑。故而,对伊人,她的内心充满了感激。 香茗当即对着伊人重重的磕了个头,认真的说道,“万姑娘适才所说若是数实,奴婢今日便对天发誓,万姑娘的事便是奴婢的事,奴婢这一生都会惦念万姑娘大恩。” 伊人松开香兰的手,弯下身子将香茗扶起,看着香茗的眼睛,浅笑着说道,“数实……” 且不说伊人有意将莺儿嫁出去,脱离这宫里的一切……单凭香茗会制毒,有身手来说,对伊人都会是一个不小的助力。伊人适才对香兰的允诺正是对香茗所说的,她可以叫香兰过上好日子,她有这个能力……而香茗后来的发誓也没叫伊人失望,毕竟,连自己用意都看不清的人用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能收得香茗,伊人心中多少还是开心的,“带你妹妹去歇息罢……”r1152( ) 第一百一十七章万儒林 竟管太后对伊人态度颇为强硬,但毕竟还是赵顼的母亲,眼看就要三月初十。伊人一直在心里盘算着给太后送什么样的寿礼,才能叫她欢喜。 躺在软塌上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想出什么结果,恰巧看到赵顼一本奏章已经批阅完毕,准备去拿下一本。 伊人赶忙出口问道,“若是我没记错明日再过五日便是太后的寿诞,她可有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 赵顼收回拿奏折的手,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结果,只能无奈的俩手一摊说道,“恩,这宫里我都得敬着她,你说她能缺什么?” 话刚说完,赵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起身走到伊人身边,坐在榻旁,说道,“你提及太后寿诞,话说,西夏使臣特来祝寿,倒是有一名使臣与你同姓万。” 伊人心中一惊,问道,“姓万?那名甚?” 赵顼回忆片刻,才记起使臣的全名,犹豫的对伊人说道,“……万儒林……” 伊人当即起身坐好,失声叫道,“哥哥!” “哥哥?”这倒叫赵顼觉得疑惑了,没听说万家还有其他子嗣,连旁系都没有,这哥哥是从何而来。 “他是我木叔的次子,木叔一直在西夏与大辽之间做生意,早先闻得儒林哥哥在西夏如朝为官。真是没有这么巧的,没想到他便是这次的使臣之一。” 赵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颔首说道,“那可真是巧,使臣今日下午才能近京,届时我将那万儒林留下与你一见。” 闻言,伊人惊喜的扑到赵顼的怀里撒娇的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赵顼宠溺的拥着伊人,抬头的一瞬看到了正在桌子旁换茶的香兰,疑惑的问道。“这个宫女怎么早先没有见过?” 这一声吓的香兰,颤抖着跪在地上。使劲磕头求饶,“陛下恕罪,奴婢……” 赵顼不解的看向怀里的伊人,说道,“她为何……” 伊人若有所思的看了香兰一眼,她明明吩咐过她与赵顼独处的时候,没有召唤不得随意进来。显然这香兰若是真那般胆小的话,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 伊人佯装生气推了赵顼一把。从赵顼的怀里出来,故意放大声音嗔怒的说道,“若不是她长的美丽,怕是你也不会注意到这福宁宫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宫女罢?” 赵顼也是,鲜少见伊人吃醋的模样,觉得有趣,也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伊人的话感概的说道,“我确实是因为她的长相多看了她一眼,这般容颜不应当做个宫女啊!” 香兰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伴随着磕头声,颤颤巍巍的响起,“奴婢不敢。奴婢绝没有妄想什么……” 伊人不得不感概香兰这戏做的这般好,挥了挥手,叫香兰退下,“呵呵,退下去罢。” “是,小姐。”香兰摇摇晃晃的起身,临走前,还泪眼蒙蒙的朝赵顼的方向看了一眼,配合那天生的美貌。当真是叫人心头一软,恨不得为之刀山火海。 香兰离开后。伊人才解释说道,“她是香茗的妹妹。香兰……起初见她我也觉得甚是惊艳,还在想如此美丽的女子怎就深埋宫里做了个小小的宫女。原来是宋昭仪嫉恨香兰,美貌,一直将她关在屋子里,不叫她出去见人。故这丫头心里有了阴影,一听到别人注意到她或是称赞她美丽,就会害怕……” 赵顼不解的问道,“那不是杀了她更简单?” 对此,伊人深有感触,即便再有隔膜,但终究是姐妹一场,还是会有下不了手的时候,感叹的说道,“宋昭仪再坏,她也是个人,起先宋昭仪做丫环时倒是与她情同姐妹,怎能这般决绝的要了她的性命……再后来因为要拿香兰威胁香茗,更是不能伤她了。” “原来如此……” 伊人好笑的看着赵顼,打趣的问道,“怎么?可有一点点的心动?” 赵顼煞有其事的点头说道,“自然是有的……” 赵顼话还没说完,伊人便用力的掐着赵顼的大腿,赵顼痛的直喊,“嗷……没有没有,一丁点儿也没有……” 伊人这才满意的松开手,嗔怪的说道,“看你还敢胡说。” 赵顼委屈的将伊人扑倒在软塌上,诡异的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胡说,还下手这般狠那我……” 伊人害怕的看着赵顼,问道,“你莫不是要造反?” 赵顼的一只手摸向伊人腰际,解开伊人的腰带,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就造反给你看看……” 房中一时春光乍现,以伊人的体力不支告终…… “小姐,陛下派人传话叫你梳洗装扮好,去垂拱殿。”伊人疲惫,连赵顼何时离开都不知道,若不是莺儿来唤,她还在睡着。 “去垂拱殿……儒林哥哥……”伊人睁开迷离的睡眼,自言自语的嗫喏道,终是想起赵顼对他提及的万儒林,着急的揭开床幔对莺儿唤道,“快快快,莺儿伺候我穿衣。” “是,小姐。” 伊人走在路上,时不时的转个圈,紧张的询问着身后的莺儿,“这样好不好看啊?” 莺儿无奈的回道,“好看……小姐你这一路都问了好多遍了……” 伊人转身,已将可以看到垂拱殿的门匾,欣喜的叫道,“诶,到了到了。” 守在门口的德才看到伊人,赶忙迎了上来,恭敬的为伊人领路,说道,“伊人小姐,陛下正在殿中等您。” “恩。” 将莺儿留在门外,伊人一个便进去了。刚进入垂拱殿的大门,伊人便看到一名男子高大的侧影,穿着西夏的官服,欣喜的跑上前去,甜甜的叫道,“哥哥!” 万儒林一个怔愣,疑惑的看着伊人,犹豫的说道,“你……是……” 伊人委屈的瘪着嘴,问道,“哥哥不记得伊人啦?” 万儒林惊喜的把伊人抱在了怀里,揉着伊人的脑袋,感概的说道,“你是伊人?都长这般大了……上次爹爹回来还说见着伊人丫头了,那个美呀,说是倾城倾国都不为过。适才还纳闷我何时认识这般美貌的女子了,竟没想到是我们的小伊人。” 见到万儒林与伊人亲密的样子,赵顼尴尬的咳嗽了俩声,“咳咳咳……” 万儒林惊觉自己这是在大宋皇帝的面前,赶忙放开伊人,对赵顼作揖说道,“哦,陛下,儒林失礼了。” “伊人,过来。”赵顼没有理会万儒林,醋意满满的对伊人招了招手……伊人了然的走至赵顼边,赵顼将伊人揽在怀中,看着一脸愕然的万儒林,宣告自己对伊人的所有权。 万儒林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犹豫的说道,“这……父亲倒没有说你与宋朝皇帝的事情。” 伊人并未多做解释,直接与儒林寒暄起来,“儒林哥哥,木叔身子如何啊?” 万儒林轻笑着回道,“好着呢,一直在念叨着伊人丫头怎的还不来看他呀。现在看来是来不了了……” 赵顼知道,伊人向来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这般样子,便出声挽留,“你们兄妹多年未见,便留下来一起用膳罢。” 万儒林有些为难的说道,“这……” 伊人离开赵顼,向万儒林走去,挽着万儒林的胳膊,撒娇说道,“儒林哥哥,伊人现在会做菜了,今日留下来,伊人亲自下厨给哥哥做几道尝尝?” 伊人这般挽留,万儒林便也不再拒绝,习惯性的揉着伊人的头发,笑道,“呵呵,好!” 赵顼不满的看着伊人挽着万儒林胳膊的手,突然有些后悔留下万儒林,不满的说道,“你这家伙,何时学会了做菜,竟然不给我做?” 伊人乖哄的说道,“本来学会就是想给你做的,这不没有机会嘛……今日凑着儒林哥哥来了,我便显显身手。” 赵顼这才满意的点头,说道,“那好,我便验收验收,做的好了,往后可得常给我做。” 伊人无奈,只得点头答应,“好嘛好嘛。” 万儒林见到伊人这般小女人的样子,也不免大笑说道,“哈哈,小伊人变了许多。” 赵顼饶有兴趣的开口问道,“哦?” 万儒林颔首,解释道,“温顺多了……小时候……” 还未说完,伊人挽着儒林胳膊的手边不着痕迹的掐起了儒林胳膊上的一块皮肉,儒林赶忙改口,“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伊人嗔怪的瞪了儒林一眼,这才放下手,说道,“你们先聊你们的,我先去做菜。” 儒林打趣的问道,“能吃否?” 伊人眼睛一横,插着腰,沉声说道,“不能吃你也得给我吃的干干净净!” 儒林对赵顼使了个眼色,失笑的说道,“哈哈,看来没变,只有对我是这样,凶巴巴的。” 伊人也顺着儒林的视线,狠狠的瞪向掩唇轻笑的赵顼。 感受到伊人凶狠的实现,赵顼赶忙收起了笑容,俩手一摊,看着儒林无辜的说道,“朕可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啊,你莫要挑拨离间。” “哼,你若是敢提及我小时候的那些蠢事,你便死定了。”伊人冷冷的瞪了万儒林一眼,便率先离开了垂拱殿。(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敌人吗? 伊人坐在儒林与赵顼的中间,亲昵的看向儒林,问道,“嫂子可还好?” 万儒林脸上洋溢着幸福,浅笑答道,“好着呢,又为家里添了一个小丫头。” 伊人调笑的说道,“那儒林哥哥现在可是儿女双全喽。” 闻言,万儒林爽朗的笑道,“哈哈,自然是的。” 伊人故作委屈的低着头,可怜巴巴的说道,“你若是当初不娶嫂子,也许你我之间的婚约还做得数……” “咳咳”赵顼一口热茶刚刚入嘴,听到伊人这般说,直接呛住了,咳了半天才稳了下来,皱眉问道,“做什么数?” 伊人体贴的拍着赵顼的背,好笑的解释道,“听闻儒林哥哥第一次来汴京到万家做客那天,我娘便被诊出怀了我,故而与儒林哥哥的娘亲约好,若是生的是个女娃,便叫儒林哥哥入赘我家娶我为妻。” 万儒林知道伊人这是在与他玩笑,也不当真,笑着摆摆手,道,“我大你许多,那时已有八岁,自然等不得你你长大,大人之间的玩笑做不得真。” 伊人却并未有放过万儒林的意思,看着赵顼,调皮的说道,“我啊,幼时与爷爷第一次去西夏,那时也不过*岁的光景,见到儒林哥哥后,便觉得世间还能有如此英俊的男子?加之儒林哥哥的娘亲提及婚约之事,我便死心塌地的准备做儒林哥哥的妻子……” 联想到伊人与万儒林一系列亲昵的举动,赵顼的脸色越发的难堪,心里直后悔自己将万儒林留下,却碍于面子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用咳嗽打断伊人的话,示意她不要再说。“咳咳……” 伊人故意忽略赵顼的示意,固执的将赵顼打断的话接了了起来,“可是呢。这个人一点点责任心都没有,竟然背弃了我。另取她人……让我不甘心了许久,那些时候,日日找他的麻烦。” 赵顼一脸不悦的瞪了伊人一眼,沉声说道,“这便是你说的幼时的蠢事?” 见赵顼吃醋,万儒林也不好再由着伊人这般调皮的戏弄下去,看着赵顼解释说道,“哈哈。她呀自幼性格就好强……既然已经将儒林当作她所有的人,自然是不甘心就这般失去的,其实也并不是真的爱慕儒林。” “小姐。”莺儿身后跟着几位宫女,适时的捧着膳食进来。 伊人颔首,莺儿便将一道道色相极好的膳食摆在桌上,然后带领着一起的宫女退出去。德才欲试有无毒,却被赵顼呵斥,“胡闹,伊人做得菜你也试?” 被赵顼这般一呵斥,德才吓的全身抖了抖。终是听命的退了下去,“陛下息怒,奴才这便退下。” 伊人并未被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影响了心情。赵顼对她的信任反而叫她觉得十分幸福,愉快的给二人介绍起自己的作品来了,“快尝尝我做的菜……这是我专程和王大叔学的,药膳煲羊排,老鸭蒸山药,花椒乌骨鸡,虎皮猪脚……” 万儒林看着这一桌卖相极好的膳食,颇有些吃惊,“你何时学会了这般多的菜?” “快尝尝。”伊人分别夹了俩块羊排到二人的碗中。催促着,然后紧张的看着二人用膳的表情。 赵顼最先将羊排送入口中。表情却是有些纠结,眉头微微蹙起。低声呢喃着,“恩……” 伊人着急的问道,“不好吃?” 万儒林却没有故意为难伊人,十分坦诚的说出了实话,欣慰的揉了揉伊人的头顶,,感慨的说道,“哈哈,很好吃,我们小伊人果真是变了……贤妻良母的样子!” 赵顼这才将适才那一张绷紧的脸舒缓开来,肯定的说道,“恩……很好。” 得到了二人的肯定,伊人的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愉快的给二人夹菜,“快吃快吃,多吃些。” 万儒林与赵顼目瞪口呆的看着瞬间堆的如同小山的碗,旋即哈哈大笑,一齐说道,“哈哈,好……好……好……” 这一次的晚膳三个人都用的十分开心,也许是伊人真的厨艺惊人,也许是赵顼与儒林给面子,竟将一桌子菜吃的干干净净,颗粒不剩。 赵顼与伊人将万儒林送到福宁宫门口,伊人不舍的看着万儒林,说道,“儒林哥哥,明日若是有时间伊人陪你回万府看看。” 经过这一日,万儒林也算是对伊人与赵顼的关系有一些了解……赵顼对伊人的百依百顺,甚至还在伊人面前自称“我”,这一切都叫儒林为伊人感到高兴。但是,毕竟是宫里的女人,哪有想出去便出去的自由呢…… 儒林有些为难的看向赵顼,“这……” 赵顼释然一笑,揽着伊人的肩,说道,“朕平素里都是听她的。” 万儒林认为,伊人是一只鹰,即便赵顼对伊人很好,但至始至终还是失去了自由的……他为伊人高兴的同时却也为她遗憾。可赵顼的这一句话叫万儒林对伊人和赵顼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他突然觉的他的小妹妹是幸福的。 万儒林愉快的对赵顼作揖告辞,临行前还给了伊人一个温暖的拥抱,“哈哈,好,那儒林便告辞了。小伊人,明日再见。” 赵顼拥着伊人,目送万儒林离开……赵顼不得不承认,万儒林确实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英俊不说,儒林的身上一种很奇特的气质,沉稳时如大山一般稳固,叫人深信,洒脱是如狂风一般肆意,叫人佩服……收放自如,确实是个人才。 他忽然觉得伊人曾经爱慕过万儒林,或许是真的……想到此处赵顼拥着伊人的手臂突然紧了紧,心里瞬间觉得有些憋闷,干涩的问道,“你莫不是真的爱慕过他?” 伊人能感受到赵顼情绪的起伏,玩性突起,竟然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恩!” 赵顼有些失落的放开拥着伊人的手臂,低头问道,“那我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伊人调皮的看着赵顼。玩笑的说道,“明明是你死皮赖脸的骚扰我。不然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每每关系到伊人,赵顼总觉得自己的情绪会变的不受控制,尤其是在听伊人说了这样的话后,自嘲的低笑嗫喏道,“万伊人!” 见赵顼竟然将她的话当了真,伊人主动上前,环抱着赵顼的精瘦的腰,乖巧的将头靠在赵顼胸膛上。嗔怪的笑道,“呵呵,傻子……都说了是幼时的蠢事,那时哪儿懂得这些男女之爱的……无非是看到一个长的好看的哥哥,觉得欢喜。我是多感谢你的出现,叫我能这般义无反顾的爱一次……” 赵顼回想自己与伊人这一路走来,已是铭心刻骨,他人无法替代,不禁觉得自己适才的表现有些幼稚。 抬手将伊人紧紧的拥抱在怀中,幸福的笑着。“万伊人,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毒?为何我这一颗心全部都向着你,会因为你觉得暖。也会因为你觉得痛……” 伊人轻声附和道,“我们都中了一种叫情的毒,对此,我甘之如饴,你呢?” 赵顼还未来得及回答,嫣然便突兀的出现在二人面前,“陛下,臣妾给陛下请安。” 伊人急忙挣脱赵顼的怀抱,尴尬的看着嫣然。“嫣然……” 赵顼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不冷不热的问道。“免礼,你来作甚?” 嫣然紧了紧袖中的拳头。面上却是一片和善,柔顺的说道,“过几日便是母后的寿诞,臣妾早已着手操办此事。听闻今日有西夏的使臣进京,便特意前来问问陛下可有其他安排。” 宫里的事,嫣然向来安排的很好,赵顼也不担心,直接放权下去,“一切交由皇后操持便是,使臣方面是朝前的事,皇后不必担心,只需办好晚宴便是。” 得到首肯,嫣然继续开口说道,“即是如此,臣妾斗胆有个请求。” 赵顼不解的看向嫣然,问道,“是何?” 嫣然淡淡的瞥了伊人一眼,不卑不亢的说道,“此番有外来使臣赴宴,定然要让他们欣赏到我大宋最美的。可否叫伊人在寿诞上献舞一曲?再就是万府的药膳在整个大宋都是有口碑的,这次宫里的膳食不知可否请的万府本草居的大厨来做几道膳食?” 赵顼并不愿将伊人放在众目睽睽之下,因而直接拒绝,“伊人身子不适……” 伊人却径自打断赵顼的话,答道,“跳舞可以,但是万府的大厨不便来宫里。” 即是伊人统一,赵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由着伊人去了。 嫣然继续追问道,“本草居来宫中做膳,做得好了,那可是一个不错的宣传呢。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可否给几个药膳食谱,叫宫里的御厨做?” 伊人知道嫣然这是为难自己,若是真叫本草居的大厨来了宫中,有好处是自然,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了可趁之机,膳食出了问题,不止本草居,万府也是要受牵连的,冒不得这个险……再有就是食谱若是给了嫣然,她再拿给李家稍作研究,不难找出其中的奥妙,再开个膳居与万家作对,可是麻烦了。 故而伊人直接拒绝道,“这些食谱是我本草居经营的根本,自然不可轻易拿出……若是娘娘真的对药膳有兴趣,大可找宫里的太医与御厨一起研制几道。” 这最后的命令还需赵顼下,但嫣然深知赵顼是不会为难伊人做她不想做的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只得说道,“看来是臣妾有些强人所难了,臣妾告退。” 嫣然转身时,伊人清楚的扫见了嫣然的手上还带着那串淬了毒的珊瑚手串,连忙出声喊道,“等等……” 走了几步的嫣然,停顿下脚步,转身疑惑的看向伊人,“何事?” 顾不得身边的赵顼,伊人拽着嫣然的胳膊将她拉远了一些,小声劝道,“这手串莫要带了。” 嫣然冷笑着摸了摸腕上的手串,说道,“陛下送的,本宫很是喜爱,自然是要戴的。” 伊人沉声提醒,“你明知……” 话都未能说完,便被嫣然直接冷声打断,“莫要管我,我时刻戴着它便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傻了。” 想起适才嫣然当着赵顼的面所做的提议,伊人叹息的说道,“唉,你明知道你这些小聪明瞒不过我,你为何还要这般说?” “我知道瞒不过你,但是我要你时刻记得,我是你的敌人!”嫣然径自离开,只留下这一句看似绝情却十分有情的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宫外一日游 第二日一大早,赵顼便派马车将伊人和莺儿送去儒林的住处,儒林也早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候。 三人坐马车一齐先到了本草居,伊人刚进门便打发莺儿去办事,结果只有伊人与儒林俩个人在隔间用膳。 伊人满意的看着小二熟练的将一盘盘散发着药香的精致菜肴端上桌子,说道,“儒林哥哥,即是来了汴京,须得尝尝我这本草居的药膳。” 儒林颔首应道,“听爹爹讲过,这本草居确实不错,难为你这般规矩的将它开了出来。” 小二将菜上完,便礼貌的离开,伊人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山楂糕放入儒林眼前的玉碟上,说道,“尝尝这个,现下没有新鲜的山楂,用的是山楂干做成的山楂枸杞糕,味道不知如何?” 儒林也不推辞,夹起山楂糕咬了一口,表情如每一个第一次品尝它的人一般,精彩至极,惊叹的说道,“唔,好吃!” 伊人见儒林满意,笑着说道,“恩,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觉得十分惊喜。” 儒林安静的看着伊人的笑颜,突然觉得十分心疼……他昨日刚到汴京,对伊人的处境并不清楚,以为皇帝爱她,她便会幸福,可昨晚回去,他稍作打听便知道,事实却不是如此……伊人在这宫里过的十分艰辛,皇后的流产,太后的为难……若不是赵顼的保护,她未必能活到今日。 思及至此,万儒林欲言又止的低声唤道,“伊人……” 伊人漫不经心的给儒林布菜,坦然的说道,“儒林哥哥,有何话便说。你我之间没有那般难说话。” 万儒林心疼伊人,伊人越是这般装作若无其事,他便越是觉得伊人背负的多。活得辛苦,以致万儒林在说话时。语气都不禁有些悲悯,“我也是昨日用了晚膳回去后,才知道你在这宫里并未有任何份位,过得也是心惊胆颤……” 伊人心中一怔,她没想到万儒林这般快的就打听到一切了……她知道儒林是心疼她,但是没有办法,和赵顼在一起,这一条路势必要这般艰辛。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她便会勇往直前的走下去,她不害怕这一路上的艰辛,她害怕的只是自己亲近的人会因为自己而觉的担忧, 伊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将一块白嫩的鱼肉夹到赵顼的碟子中,轻松的笑道,“儒林哥哥,还不了解我?我是会让自己过的这般不愉快的人吗?” 儒林淡淡的瞥了一眼碟子中布置好的膳食,菜和肉都整齐摆放的好好的,可见伊人的细心体贴。可此时他的心思根本无法专注到这些美食上面,“我听说了一些事……” “伊人过得很好,儒林哥哥莫要担心。”没有给儒林说出这些事的机会。伊人放平筷子,淡淡打断赵顼的话。 儒林见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只得无奈说道,“好,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哥哥,你的事便是哥哥的事。” 伊人嗔怪的瞪了儒林一眼,说道,“我才不会与你客气。” 儒林失笑的举起筷子,说道。“哈哈,那便是了。” 见儒林开始用膳。伊人又细心的为儒林布膳,愉悦的催促说道。“儒林哥哥快吃,吃好了我再带你去我万府的墨悦阁……我已吩咐莺儿去春锦阁取上乘的织锦送去墨悦阁,哥哥回去的时候给嫂嫂,姐姐妹妹们都带上。” 儒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怎好叫你破费?” “这算什么破费,都是自家的东西。” 儒林无奈,他似乎向来都拿眼前这个小女生没有办法,只得笑着接受,“好好好,哈哈,以前爹爹总说,靠东来叔叔万府是要完的,现下有你,这万家倒也不错。” 伊人肯定的说道,“那是自然,水姨与爹爹成亲,往后万家的生意交由水姨,万府会更好。” 说起这件事,儒林的表情颇有些遗憾,感概的说道,“是了,水姨与东来叔叔的婚事,太突然,我等都没有准备,仓促之没能来,真是遗憾。” 伊人轻笑着建议,“那有什么难的,以后等大家聚一起了,给他们补一个。” 儒林点头附和,表示同意,“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二人在本草居用完膳,便又一齐坐马车去了春锦阁……儒林先下去,然后将伊人扶了下来。 伊人刚下马车,守在墨悦阁门口的莺儿便赶忙迎了上来,“小姐。” 伊人不解的看着莺儿说道,“你在此处作甚?” 莺儿走到伊人身侧,扶着伊人的胳膊解释道,“小姐让奴婢将织锦送到墨悦阁等候,奴婢送好,便在门口等候小姐。桃夭姑娘知道小姐要来,已经准备好了,说是小姐一来便带到她那里。” 伊人的左手不着痕迹的落在莺儿搀扶着自己右臂的手上,触手一片冰凉……伊人疼惜的握紧莺儿的手轻声斥责道,“这天儿还未回暖,多冷啊。” 莺儿甜甜一笑,说道,“嘿嘿,无碍了,小姐。” 伊人没有回答莺儿,只是紧紧的握着莺儿的手,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儒林招呼道,“走罢,儒林哥哥。” 三人便这样堂而皇之的进了墨悦阁的大门,门口的看守从伊人出现开始便一直低着头恭敬的候着。 刚刚进入墨悦阁的大门,儒林感概的说道,“恩……这格局十分别致呢。” 伊人走在万儒林身侧,解释说道,“现在还早,晚些这人便很多呢。” 伊人对莺儿吩咐道,“莺儿,你带儒林哥哥到粉黛园走走,现下应该有些桃花开了的,我先去找桃夭,你们看完了便过来。” “是,小姐。” “好。”儒林知道看桃花只是一个幌子,伊人定当是与那个叫桃夭的姑娘有话要说,不便被他听见,故意支开他的,也并未多问,便跟着莺儿一起走了。 伊人一人走到桃夭居住的厢房,轻轻敲门唤道,“桃夭。”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从里面被打开,桃夭那张娇媚的面庞出现在伊人眼前,软软糯糯的唤道,“小姐。” 伊人颔首,走进门,自若的坐到椅子上,看到桃夭正关好门向她走来,害怕儒林过来的太快,这些生意上的麻烦她并不太想让儒林替她担心,便迫不及待低声问道,“事情办的如何了?” 桃夭也不拖沓,坐到伊人的身侧,认真的回道,“婚事的事已经定好了,派人放出风声去了。也找人渗入了云清坊内部,打听的大部分姑娘都是通过强买强卖而来,并不是十分忠心。我派人分别从云清坊不同姑娘口中打听的这些强买进来姑娘的名字,重复的作为重点挖掘对象,其余的怕是李家用作混珠的细作,没有透漏一点点消息。” 伊人对桃夭的安排很是满意,赞善的看着桃夭说道,“你想的很周到,怕就怕李家防着咱们,届时咱们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多方打听,对比能够保险一些。” 桃夭并未因伊人的称赞而显出一丝丝得意,继续说道,“还有,婚事,是定在了十五,俩个姑娘一齐嫁,墨悦阁停业一日。” 伊人稍作思忖,颔首应道,“恩,给阁里的姑娘伊人一身新衣,热闹一下。” 还未将事情说完,门外便响起了莺儿的声音,“小姐。” “怎么这般快便来了?”伊人疑惑的问道,而桃夭闻声起来去开门。 桃夭打开门后,看到的便是莺儿正吃力的架着儒林的胳膊,气喘嘘嘘的说道,“儒林公子适才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上,崴了脚,奴婢便直接将他带了过来。” 伊人见状,也赶忙起身迎过去,将儒林扶了进来,安置坐好,无奈的说道,“这般大的人了,怎的将脚能崴了。” 万儒林没有说适才正是因为想伊人的事情太过入神,结果一不小心便崴了脚,难为莺儿将他架着过来,好在桃夭的住处离他崴脚的地方不远。 为了转移伊人的注意,万儒林看着桌上的碧玉棋盘,感叹的说道,“你也真是舍得,便是这一副棋盘都足够买你这一个院子了。” 这句话没有将伊人的注意力转移,却是将桃夭惊到了,她并未想到这棋盘会这般值钱,吃惊的掩唇,“这……” 万儒林玩笑的看向桃夭,问道,“桃夭姑娘像是不知?” 桃夭失神的摇了摇头,回道,“不知……” 万儒林见状,委屈的看向伊人,自责的说道,“完了完了,现下知道了,卷着这棋盘逃走罢……” 伊人心中明白,万儒林这是为了宽她的心,只是万儒林用这样的方法,着实叫伊人觉得失笑,“哈哈,我给她的何止是这棋盘,倒真是有些怕她跑了,那我可真是亏大了。” 莫名被牵扯在其中的桃夭,却是有些不自在,她没想到伊人为她投入这般的大,心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小姐……” 看着桃夭衣服纠结的表情,万儒林爽快的笑道,“哈哈,玩笑的,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怕是都不足以与桃夭姑娘相比。伊人这丫头精着呢,她才不是那些做面子功夫的肤浅之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刺杀 看着宫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景象……伊人依稀能记得,上次太后寿诞时,她和嫣然还是好友,赵顼还只是颍王,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她与赵顼除了隐忍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近一年的蛰伏,才有今日的相守,纵使有太多为难,即便此时的伊人还不能以妻子的身份,或者这一生都不能以妻子的身份坐到赵顼的身边,得到万人尊敬,但看看坐在自己身前的赵顼,伊人便觉得什么都够了。 赵顼坐在主位之上,对身后的伊人招招手,伊人弯腰附耳上前,赵顼体贴的凑近嘱咐道,“站着若是觉得累,我叫孟风送你回福宁宫歇息,莫要勉强。” 伊人嘴角幸福的上升,轻笑着回道,“我晓得。” 坐在右下首的太后不着痕迹的偷瞄着赵顼与伊人的方向,待看到这般情景后,眼中更是变得有些阴狠,紧紧的握住手中的酒杯,一言不发。 嫣然或许是已经对赵顼死心,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赵顼的身边常有伊人陪伴……她的目光自始自终都没有向赵顼那移过一分一毫。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周遭隐藏的危险。就在此时,嫣然突兀的看向伊人,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对珠儿轻轻招手,珠儿附耳上前,嫣然说了些什么。 珠儿得令后,悄悄的向伊人走去,小声提醒道,“万姑娘,下一个便该你了。” 伊人颔首,弯腰对赵顼说道,“下一个该我献舞了,我先去了。” 赵顼转身,对着伊人展颜一笑。说道,“去罢,我会好好欣赏的。” 告别了赵顼。伊人随珠儿一同离开,随手扯掉套在最外边的宫女衣服。将双丫发髻拆开,如瀑的秀发瞬间泼洒下来,随手从袖中摸出赵顼赠给她的芙蓉发钗,将头发随意的挽起,用发钗固定好,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像是练习了许久一般。 待珠儿转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完全变了一副样子的伊人……她不知道伊人何时做完这些的。甚至都来不及问,台上的舞姬便已陆续退场,伊人从容的上场。 很明显,伊人的上场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这一名绝色的女子一直是汴京权贵子弟的追求,时至今日,即便她清瘦了不少,即便只是一身青衣,一只玉钗,还是难掩她的风华绝代。 乐器的声音相继想起,汇聚。融合……台上的女子也随乐起舞,舞姿轻盈,曼妙……每一个动作都牵挂着在场男子的眼神…… 突然。其中几个乐师,丢掉手中的乐器,身子一纵便径自向伊人扑去……没人能想到,会有人这般大胆在太后的寿诞上行刺,此时更是被伊人的舞姿所吸引,对着突发的刺杀根本没有准备。 其中一名乐师,最快扑到伊人身前,袖中微微泛着冷光的匕首滑落出来,毫不犹豫的刺向伊人的胸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是一只玉碟飞来,准准的打在了刺客的手上。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场面忽然不受控制的混乱开来,赵顼一心想奔去伊人的身边照顾伊人。却被太后死死的拽住,被禁军护在里面,不得出去。 是万儒林,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丢的那枚玉碟,也是万儒林,是他,义无反顾的推开混乱的人群朝伊人奔去,将伊人护在身后。 越来越多的刺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围向了伊人,除了禁军,还有不少权贵公子,不顾家人的阻拦,跳了出来,与刺客厮杀开来。 万儒林一只手牢牢的拽着伊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从哪个刺客手里抢来的长剑厮杀着,嘴里还不忘安慰道,“莫要怕,莫要怕,跟在哥哥身后。” 不知为何,面对那即将插入心脏的匕首时,伊人是害怕的,但随之而来的万儒林放佛叫她吃了一粒定心丸一般,整个人都安心了不少。 伊人向赵顼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赵顼正焦急忘向她的眼神,平静的笑了……赵顼见到伊人无恙,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就在此时,一个混到伊人身边的禁军,突兀的调转剑锋,向伊人的心窝刺去……伊人瞳孔剧烈的收缩,竟徒手去抓剑身……待万儒林意识到,转身一剑划过刺客的脖子时,剑已经插入了伊人的胸口…… “不……”赵顼见状如疯了一般,推开面前的禁军,向伊人奔去,德才也冒着刀剑跟随而去……太后手中还握着赵顼的一片衣袖。 太后淡淡的瞥了一眼伊人,再看向手中的残袖,神情有些落寞…… 赵顼几乎是用风一般的速度跑到伊人身前的,可看着眼前血流不止的伊人,他尽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害怕他碰她,她会疼。他只能无助的看着她,失神的嗫喏道,“伊人……伊人……怎么办……” 源源不断补充过来的禁军,死死的将刺客压了下去……然……眼见禁军将刺客包围在一个圈内,他们尽然一齐拔剑自刎…… 刺客已背后来的一大波禁军控制住,万儒林才得空注意伊人的伤势。看到伊人紧紧皱着眉头,脸色发白,剑插进了胸口还未知多深,伊人的双手还死死的抓着剑身,流血不止。 万儒林一把推开赵顼,将伊人打横抱起,向福宁宫跑去,“滚开,宣太医。” 赵顼一个不稳,仓惶倒地,德才赶忙上前将赵顼扶了起来,这一摔却是将他摔了清醒,他反手抓住德才的手,紧张的吩咐道,“快,宣太医来福宁宫……哦……不……张家爷孙俩也一同宣来。” “是,主子。” 顾不得其他,赵顼也跌跌撞撞的向福宁宫奔去…… 万儒林安静的坐在福宁宫内殿的椅子上,目光灼灼的盯着正在为伊人诊脉的太医……而赵顼此刻却是一刻也坐不住,焦急的踱步,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伊人的身上。 太医眸光复杂的收回手。起身径自跪在赵顼面前…… 还未等太医回禀,赵顼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 太医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主动认罚说道,“老臣无能。甘愿受罚……” 万儒林搁在桌子上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他心里的怒火熊熊的燃烧着,只是诊了个脉,连个方子都不开,便说没救了,这太医怕是也和那刺客是一伙的。 这回赵顼和万儒林是想到了一起了,狠厉的瞪了太医一眼,冷哼道。“无能?哼。” 被赵顼派去门口等候张家爷孙俩的德才,急匆匆的小跑至赵顼身边,回禀道,“回陛下,张老太医和张小太医来了,正……” “宣!” 张家爷孙俩由德才领着进了内殿,见到赵顼屈膝请安,“陛下,微臣……” 未等张家爷孙俩下跪,赵顼一把拽住张老太医的胳膊。紧张的说道,“顾不得这些礼数了,伊人出事了。快去瞧瞧……” 子晏闻言,脸瞬间苍白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伊人,双眼紧闭,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生气,胸口渗出的血将青色的衣裙染红了一大片,心中突然害怕了起来。虽然知道赵顼宣他们定是伊人出事了,可却没有料到会这般严重…… 子晏颤抖着抓着伊人的一只胳膊。小心的翻到手心朝上的的样子,想先把把脉。却在看到伊人手心深可见骨的伤口后,一个娘呛跌坐在了地上。 “是。”张老太医看了子晏这般样子。也知道事情不妙,急忙上前,看到伊人的手心后也是眉头一皱。不过,却比子晏淡定了许多,苍老的手稳稳的把住伊人的手腕。 赵顼与万儒林紧张的盯着张老太医,包括子晏,此刻的心都悬在一根细细的线上……他们也不知过了多久,张老太医终是眉头紧皱的摇头,仔细的翻看了伊人的双手,检查了伊人的剑伤,才退至赵顼身前。 赵顼与万儒林几乎是同一时间,紧张的问出口,“如何?” 张老太医叹息的说道,“失了太多血,说不好……好在这丫头及时抓住了剑身,剑身受到阻力,并未伤及心脏,但是这双手是废了,怕是没法再弹琴……” 赵顼惊喜的抓住张老太医的胳膊问道,“弹什么琴,留住性命最重要,没伤到心脏便说明有救,你可是这个意思?” 对此,张老太医也不敢肯定,只得为难的说道,“老臣……确实是有生还的几率,不过不大,若是三日之内能醒过来便好说,醒不过来便……老臣先开些药,煎服给她。” “朕知道了,朕信你会全力救她。”赵顼颓然的松开张老太医的手,冷冷的扫了一眼之前诊治过伊人的太医,沉声吩咐道,“来人,将这个庸医拉出去斩了。” 那个太医放佛是早已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一般,连挣扎求饶都没有,就这般任由禁军将他拉了下去。 张老太医心疼的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子晏,轻声吩咐道,“子晏,替丫头处理一下伤口,胸口的伤你不便处理,找个宫女,教她将伤口清理干净,敷上止血粉,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老夫先开个方子,待伤口处理好后,老夫再辅以针灸。” 子晏忙不迭的点头,他早已乱了……所以他不知所措,此时张老太医的安排就仿佛是一盏明灯,指引着他做自己该做的事。 比起适才刚见到伊人的样子,子晏冷静了不少,打开药箱,取出药瓶,干净的布,跪在伊人床边,仔细的为伊人上药……只是他的眼睛却还是出卖了他,那从瞳孔深处透漏出来的恐惧,担心,太过明显。(想知道《大宋商女》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弥足珍贵 万儒林平静的看着子晏为伊人清理伤口,内心却如同伊人手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般撕裂的疼。他与伊人相处的并不算久,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俩三年的光景。可以说是上辈子的缘分,第一眼看见这个小丫头便觉得十分可爱,加上伊人也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久而久之,竟也真的将伊人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还有万老太爷的恩情,这是他们一生都还不完的债,对伊人,除了感情还有一份责任,那便是保证万家能平安。然因为赵顼的宠爱,伊人树敌太多,若只是这宫中的普通妃嫔还好,可那个最大的敌人是当今的太后,赵顼的生母。 万儒林想了许久,终是对赵顼说出了口,“若是伊人醒了,你放她自由罢……” 闻言,赵顼并未回答,藏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皱眉看着躺在床上的伊人,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知道放手没那么容易…… 赵顼沉默的样子,叫万儒林想起伊人遇害那日,赵顼站在禁军保护的后面没能上前来,不禁有些怒火中烧,大声斥责道,“好端端的乐师,宫女,太监,甚至禁军里都能混入刺客,且是直冲着伊人去的……这用意不是太明显了吗?这宫里还有谁敢这般嚣张的置她于死地,你敢查吗?你敢手刃这个凶手吗?包括适才的太医,明显是有人授意他拣四不救的,你为何不审?” 万儒林话叫赵顼再也绷不住了,他就是因为知道这个幕后黑手是谁才没有查,他也不能允许万儒林这般乱语,“大胆,朕的事还不需你来过问。” 气到极点的万儒林一把拽住赵顼的衣襟。怒吼道,“这不是你的事,是我妹妹的事……你若真想把她留在身边。你就得有保护她的能力……她遇刺的时候,你明明就在。为何不上前?你若是来了,她未必能伤的了……可你没有!” “大胆,快放手。”德才见状,生怕万儒林对赵顼出手,急忙上前阻拦,可万儒林却纹丝不动。 正在给伊人上药的子晏,被争吵声吸引,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被万儒林拽着衣襟的赵顼。没有说话,继续认真的给伊人上药。 作为大宋的臣子,他应该上前阻拦万儒林,作为赵顼的情敌,他恨不能赵顼立刻暴毙在此……毕竟若不是因为赵顼,伊人便不会承受这般多的磨难。 张老太医也赶忙放下手中的笔,拉扯着万儒林,“快放手,这样成何体统?” 赵顼却并没有反抗,任由万儒林拽着他摇晃……万儒林说的没错。当时他他确实没能第一时间到伊人身边保护她。 赵顼颓然的垂下头,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悔恨的说道,“朕不知道有多后悔……” 伊人受了这般重的伤。万儒林心里也不好受,“你最好祈祷她能好好的活着……”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福宁宫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除了春儿,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不得进入福宁宫一步,就连莺儿,因为每每看到伊人便会痛哭不止,被派到药房煎药。张老太医与子晏衣不解带的在福宁宫为伊人施针,观察病情。春儿帮忙换药,擦洗。 万儒林每日早早到福宁宫。直到天黑才会回去……赵顼也像变了一个人,除了上早朝。基本取消了所有议事,直接回福宁宫。 三日已过,伊人还未醒过来,吊着一口气……所有人的心情都瞬间沉重,赵顼一脸愁云的去上早朝了,福宁宫仅留张家爷孙俩,万儒林三人。 张子晏跪在床边,失神的给伊人的手上药,恍惚中看到了伊人的手指轻微跳动了一下,惊喜的看向伊人说道,“醒了……” 万儒林正坐在软塌上捧着伊人平素里看得书发呆,听到子晏的声音立马跳了起来,跑向床边,“什么?” 张老太医还算稳重,走上前去,见伊人果真已经睁开了眼,关切的问道,“丫头,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伊人费力的抿起嘴唇对张老太医笑了笑,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子晏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茶赶了过来,扶起伊人,喝了一些水,“水水,先喝点儿水。” 待伊人喝完水后,嗓子觉得舒服些了,张开嘴沙哑的说道,“我……很好……” 伊人越是这般,万儒林越是生气,当即没好气的说道,“好什么好,都这般样子了,你叫人怎么相信你很好?” 伊人无奈的看了万儒林一眼,继续有气无力的问道,“他……呢……” 万儒林不情愿的回答道,“……上朝去了……” 伊人将三个人扫了一遍,却不见莺儿的身影,好奇的问道,“莺儿呢……” 子晏怕伊人担心,柔声解释道,“这丫头一看见你便开始哭哭啼啼的,将她留在小厨房煎药去了。” 知道莺儿没事,伊人也就放心了,目光再次落在万儒林身上,疑惑的问道,“哥哥……你怎么……还没走……” 万儒林叹了口气,坐到伊人床边乖哄的说道,“你都这般样子了,我怎放心离开?现下你醒了,若是伤好些了,便随我一齐回西夏去。” 伊人当即皱眉不解的问道,“去……西夏?” 万儒林颔首,继续说道,“此事我已经同你爹爹商量过了,大宋于你来说太不安全,到不若去西夏,有我们护着你,也不会有大事。” 伊人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期间,万东来已经与万儒林达成一致,送伊人离开大宋,迷茫的问道,“那爹……和水姨呢……这……万府的根基……呢……” 万儒林严肃的看着伊人的眼睛,沉声说道,“你活着便是万府的根,你若是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万府都会跟你一起置于危险之中。” 伊人不满的摇头说道。“我……不……” 万儒林却一改平素里和气的模样,不容拒绝的打断伊人的话,“由不得你!” 话刚说完。已经进殿的赵顼冷着一张脸向万儒林走了过来,“她若不愿意。你们谁都强求不得!” 张家爷孙俩见状,忙不迭的下跪请安,“陛下。” 赵顼淡淡的扫了一眼张家爷孙俩,吩咐道,“你们二人先退下,在殿外候命。” “是,陛下。” 伊人轻轻抬起手,看向赵顼。虚弱的唤道,“你……来了……” 赵顼赶忙上前将伊人的放平,叮嘱道,“莫要说话。” 万儒林起身,背对着赵顼与伊人,执拗的说道,“我若要带她走,你也未必拦的了。” 赵顼不悦的瞪着万儒林的背影,说道,“朕是大宋的皇帝。是君主,你一个小小的使臣没有资格与朕这般说话。若不是因为你是伊人的哥哥,朕完全可以斩了你。” 万儒林也毫不示弱。转身攻击性极强的回瞪赵顼,“若不因为你是她的爱人,就凭你让她所受的伤,我完全可以叫你大宋永无宁日。” 赵顼气急,万儒林的话完全是大逆不道,可当着有伊人的面他却不能拿万儒林怎么办,“混帐!” “不要……吵……我好……咳咳……累……咳咳咳……”二人相峙不下,伊人想要阻拦却没有力气,只觉的腹中一股气血上涌。竟然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伊人的口中溢了出来,最后竟是止也止不住。 赵顼害怕的扯下一快床幔。擦拭伊人不断咳出的血,“伊人!” 万儒林却在见到伊人吐血时。转身出去唤张家爷孙俩进来,“张老太医,快快快,吐血了……” 张老太医走至床前,看到咳血不止的伊人,眉头深锁,“子晏,针。” “是,爷爷。”子晏则手忙脚乱的打开药箱,取出针包,给张老太医递针。 张老太医施针用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伊人的咳血才算是止住了…… 赵顼看着满头大汗的张老太医,不安的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张老太医心疼的看了一眼伊人,感伤的说道,“哎,听天由命罢……这丫头的身子亏的太厉害了……” “听天由命”这个词对赵顼来说太叫人害怕,他突然觉得与伊人独处的每刻都弥足珍贵,不愿叫人打扰,赵顼出声屏退所有人,“你们先下去罢,顺便差外边的奴才打盆热水进来,我给伊人换身干净的衣服……” “是……” 赵顼无力的跪在伊人床边,如同一个走丢的孩子一般,失神的嗫喏着,“你会没事的,对不对?你可是万伊人啊,你答应过我,要陪在我身边的,可不能反悔啊……” 想摸摸伊人的手,可看到那缠着白布的手心,赵顼惨淡的说道,“对不起,一定很疼对不对?我知道伤你的人是母后,所以我要装作不知道,也不能去调查……我能做的只是尽力使你避免受到伤害,却不能从根本上消灭潜在的对你的伤害,是我无能,委屈了你……” 赵顼就这样子说自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或许是想给伊人一些信心,又或者是想给自己一些信心,可是越说他越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赵顼的手无声的轻抚着伊人的额头,认命的说道,“你若是好了,便离开大宋罢……” 也许是这句话刺到了伊人的哪根神经,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柔和的看着赵顼,疲累的说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丫头……”赵顼的眼眶瞬间湿了,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终是撑不住,说完这句话,伊人的双眼又缓缓的闭了起来。“我不疼……就是……有点儿累……想睡觉……”(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想不通 关心伊人伤势的可远不止赵顼等人,真正的幕后黑手也在关心自己有没有的手。 太后半闭着眼睛,悠闲的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的问道,“那贱人醒了没?” 跪在殿中的名侍卫,恭敬的回道,“回太后,除俩位张太医,西夏使臣,春儿,德才,陛下本人外,福宁宫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属下探听不到。” 伊人出了这样的事,想来要再探的消息实属不易,太后也并未大怒,只是稍有不悦的轻声斥责,“无能,退下。” “属下告退。” 侍卫退下许久后,太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满意的看着坐在右下首的嫣然,说道,“亏的你安排她舞这一曲,不然刺杀着实会有些难度啊……” 嫣然面无表情抿了一口茶水,平静的说道,“此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臣妾,自然推辞不得。” 显然太后对嫣然的回答很是满意,嘴角的笑意都为此加深了几分,和善的说道,“你能想通便是最好的,只是张家爷孙俩太碍事,哀家还是有些不放心啊……不若你亲自去一趟?” 嫣然身子一怔,为难的看向太后,说道,“母后……” 太后对嫣然的为难视若无睹,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关切,轻笑的说道,“你与那贱人姐妹情深,她若醒了不会不见你的。” 嫣然心里清楚,赵顼对自己早已经没有了感情,她若是再失去了太后这座靠山,往后的日子将会很难过,只得咬着牙应承道,“好……” 告辞了太后,嫣然便带着珠儿忧心忡忡的向福宁宫走去……伊人多聪明啊。想必现下已经想通了这份刺杀是有她参与的。若是伊人不行了倒还好,她也已了无牵挂,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伊人。可若是伊人醒了,她又该如何去面对。 想着想着。便已经到了福宁宫的门口…… 赵顼刚好从福宁宫出来,一不小心便与失神的嫣然撞了个满怀,待看清来人是嫣然时,沉声的问道,“你来此处所谓何事?” 嫣然忙不迭的福身请安,“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顼却没有像往日一般客气的叫她免礼,眉心紧蹙,不悦的出声问道。“朕问你来此处所谓何事?” 赵顼的态度叫嫣然一时觉得有些窘迫,尴尬的垂首问道,“来看看伊人,她可是醒了?” 赵顼嘲讽的回道,“不醒不是如了你们的意了?” 嫣然局促的看了眼周围的下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这些侍卫,太监,宫女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赵顼还没有发话,德才为难的偷瞄着赵顼…… 赵顼冷冷的瞥了一眼嫣然,对周围的下人说道。“退下罢……” 下人有序的退下,便只剩嫣然和赵顼二人独处,嫣然欲做解释,“陛下想必是误会了……” 然没有了人,赵顼更加不顾及嫣然的脸面,解释也不想听,怒声斥责道,“朕没有误会什么,你好端端的安排伊人献舞。害得伊人被刺杀……若不是伊人惦念你,朕早就拿你问罪了。” 嫣然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可她听到自己还活着的理由有竟然是因为伊人的惦念后,再也忍不住了。举起自己的手腕,指着那串珊瑚手串,有些癫狂的对赵顼说道,“呵呵,拿我问罪?你凭什么拿我问罪?这珊瑚手串你可觉得面熟……你送的……淬了毒……哈哈……叫我不能生育……我真该感激伊人的这份惦念,姐妹情……若不是这份惦念我会如同宋昭仪一般死的不明不白。” 赵顼并不想叫嫣然知道这手串是伊人所送,叫嫣然再产生误会,将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你若是要恨,恨我便是,她对你从未有过丁点儿亏欠。” 嫣然放下胳膊,昂首挺胸的与赵顼对视,不卑不亢的说道,“那我呢?我可曾亏欠过她丁点儿,凭什么就该忍受如此结局?我早就想过了,她若去了,我便随她去,不欠她分毫,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赵顼眸光瞬间冰冻,冷声问道,“她若生呢?” 嫣然冰凉的笑道,“她若生?那我便不能叫她快乐,我所体验到的痛苦,她也都要一一体验……” “啪”赵顼是再也忍不住,狠狠的给了嫣然一个耳光,将嫣然扇的摔倒在地,失望的说道,“你变了,变的朕都不认识你了。” 嫣然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嘴角流血,苦涩的说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没有看清而已……” 赵顼狠厉的瞪着跌坐在地上的嫣然,吼道,“你的良心呢?朕真该杀了你……”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嫣然顿时觉得了无生念……她爱这个男人,以为他会是她这一生的归宿,却不料想连过客都不算,他还对自己心生杀意。 嫣然绝望的昂起头,闭着眼睛,等候赵顼的发落,“想杀便杀。” 适才的那一个耳光太重,嫣然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来,嘴角还流着刺目的鲜血,狼狈极了。 那一脸的视死如归更是叫赵顼内心大动,不禁有些同情这样的嫣然,他心里想着,如果她和伊人之间没有误解,那是不是便不会再互相伤害呢。 赵顼看着嫣然迟迟没有动手,终是决定告诉嫣然一部分的事实,缓解她和伊人之间紧张的关系,“你手串上的毒并非朕所下,而是宋昭仪所为……宋昭仪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伊人要替你报仇,在同样的手串上下了毒,送给宋昭仪的。你这样对她,真是不该……” 嫣然眼睛突然睁开,震惊的说道,“宋昭仪的手串不是你送的?” “朕只是为了保全伊人而已。” 想起香茗,嫣然不解的说道,“可那个宫女……” 赵顼看了眼嫣然。平静的说道,“试想,朕都这般说了。再没有眼色的人也该知道朕的用意,和朕作对。岂不是不想活了?” 嫣然坐在地上回想了片刻,终是觉得香茗有些眼熟,恍然大悟道,“宋昭仪……那个宫女……我好像见过她……是她!” “朕不愿再多说一句。”赵顼背过身子,离开福宁宫不再看嫣然一眼,独留嫣然一个人跌坐在地上黯然神伤。 香茗正在打水,感觉到身后有几个人悄悄的向她靠近,警惕的防备着……她暗暗抓起木桶。准备反抗,身后几个太监将她制住,低声说道,“要见你的人是皇后娘娘,你最后乖乖与我们走。” 听到身后的人这般说,香茗便也不再反抗,“是……” 香茗顺从的由身后几个太监带到延禧殿…… 嫣然显然还没从适才赵顼的话中回过神来,直到看到香茗后表情才有些变化,对殿里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待人全都退下后才确认道。“香茗?” “是,娘娘!” 嫣然拿起安置在桌上的手串不带一丝情绪的问道,“本宫手串上的毒是你干的?” 香茗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垂着头不肯回答。 “不回答?本宫打听了,你还有个妹妹,叫香兰……” 听到香兰,香茗忙不迭的磕头解释道,“奴婢并未给娘娘的手串淬毒,这手串上的毒可能是它本身就有的。” 反问道,嫣然不信的将手串放到桌子上,“本宫为何要信你?” 香茗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她此时若是告知嫣然这手串是自己下的毒。那她的命今日只能交代在这里了。可她还没有亲眼看着香兰得到幸福,还不能死。唯有死不承认。 思及宋昭仪死后,她偷偷查了记录。记录中并未有这俩只手串,赶忙解释道,“娘娘,那手串着实不是陛下送予宋昭仪的,奴婢也很好奇俩只手串为何如此相像,事后调查过,宫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贡品,这俩只手串是宫外来的。” 对此,嫣然一时也没转过弯了来,不解的问道,“没有?” 香茗肯定的回道,“是,不信娘娘可以查上贡的记录。” “那……为何陛下要说是宫里的?”嫣然疑惑的低声呢喃着,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看向香茗问道,“对了,宋昭仪的手串可是万伊人给的?” 香茗对伊人还心怀感激,因此并未将伊人供出来,“这……是陛下……” 嫣然直直的看着香茗,出声说道,“陛下亲口说是伊人给的,为了替我肚中的孩儿报仇。” “娘娘既然知道,又何苦为难奴婢。” “伊人给的,不是出自宫里,那就是来自宫外……”这样看来,事情似乎充满了疑点,嫣然低声理顺自己的思绪,却怎么也想不通这事情中间的关键之处。只得先放在一边,问起在延禧殿见过香茗的事,“为何本宫曾在延禧殿见过你?” 香茗即是已经为自己想好了说辞,便不再害怕,从容的回道,“回娘娘,那是宋昭仪指派奴婢来延禧殿探听娘娘小产的事……想奴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如何有本事给娘娘的手串悄无声息的淬毒。” 嫣然继续问道,“本宫小产之事可是宋昭仪所为?” 香茗稍微犹豫了一下,避开重点,将此事全然推到了宋昭仪身上,“……是……宋昭仪用草药刺激了猫儿,又派人给娘娘的衣裙上撒了猫儿发狂的药粉……” 嫣然捏紧拳头,忽然有些严肃,威胁的盯着香茗说道,“你先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想来你也知道本宫在这宫里要想让一个宫女消失,简直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奴婢不敢。” 看着香茗离开的背影,嫣然也不敢对她完全信任……但上贡记录似乎是可以对证的……但这手串来自宫外,赵顼为何要撒谎骗她,她还是没有想通。(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去西夏 子晏坐在伊人床边,表情有些严肃,说道,“儒林说道很对,大宋于你而言太不安全,且你现在的身子着实受不起一丁点儿折磨了……如西夏养养身子也是好的。” 伊人苍白的唇微微一弯,无力的笑道,“你也这样认为?” 见伊人根本没有离开大宋的意思,子晏不悦的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陛下,可再待下去你的命会丢的……敌人这般多,你还未消灭完别人呢,你就被消灭了。” 这句话引起了伊人的深思,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是啊,敌人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敌人太强大。” 子晏感觉伊人有所动摇,继续劝道,“你知道便是,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可真的谁都救不了你了。” 伊人并不害怕别人对她怎么样,可是想到自己若是死了,万府可能会任人鱼肉,心情便突然有些沉重。她能明显的感受到这次所受的伤不同于以往,至今她只要稍微做一个表情都会觉得疲惫无力,真的是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能回来真是幸运。 思及至此,伊人也有些犹豫了,“我再想想……” 子晏颔首,轻轻的搅动着碗中冒着热气的汤药,说道,“你向来聪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经过这么多回事,太后早已看我和爷爷不顺眼了,宫里我们是待不下去了,爷爷和我准备辞官,好好的行医救人。你若是要去西夏,我便随你一起去。” “恩……”,伊人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子晏感觉手里的汤药稍微凉下来。便舀了一勺送到伊人嘴边,柔声说道,“吃药。” “好。”伊人乖巧的张开嘴。皱着眉头将药吞了下去。 子晏给伊人喂完药后,又陪着伊人坐了许久。直到赵顼回来,他才退下。 赵顼代替了子晏的位置坐在伊人的床边,心疼的抚摸着伊人的柔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虽然一脸惨白却还是与她微笑对视的伊人。 二人对视许久,伊人浅笑着说道,声音低弱无力。“我若是出事了你会怎么办?” 赵顼神色一暗,低落的回答道,“不知道……我没有想过……” 伊人冷静的看着赵顼,幽幽的说道,“爹肯定会悲痛欲绝的罢……所有在意我的人都会为我而伤心……亲者痛,仇者快……” 赵顼似乎已经猜到伊人接下来想说的话一般,眼睛闪躲着,不安的回道,“你想说什么?” 伊人的手稍稍抬起,覆在赵顼的手上。从容的说道,“也许我应该听儒林哥哥的,去西夏避一避……” 虽然赵顼心中也想伊人能暂避西夏。离开大宋,可真的听到伊人这般说时,他才发现内心的不舍是多么的重。 赵顼也没想到自己心中百般滋味无法表达,最终脱口而出,竟然这般简单的一句,“你爱我吗?” 伊人依然是那般平静,面带微笑的看着赵顼,“如果我不爱你,我根本不会来到这大宋朝的皇宫。也不会将自己弄到如今的地步。” 赵顼追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伊人犹豫了片刻。旋即表情轻松的对赵顼说道,“会……待我身子好了……便回来……” “要多久?” “多久?”伊人也不知道多久。这身子能不能好还是一说,她已经不能再给赵顼一个肯定的答复了。 伊人不着痕迹的将头偏转向另一边,敷衍的说道,“不知道,子晏说需要不少时间。” 其实赵顼心中也知道伊人的身子是何种情况,养好已是不再有可能了,可他还是要问,他需要给自己一个等下去的理由。 终是释然,在伊人的额头印了一个深深的吻,说道,“你好我便好,去罢。” 得到赵顼的统一和理解,伊人又继续说道,“经过这般多的事,想来太后已经看张爷爷和子晏不顺眼了……他们准备辞官,张爷爷准备安心行医救人,子晏要随我一起去西夏。” 赵顼颓累的垂下头,将整张脸埋到双手之中,痛苦的说道,“很多时候,我都很羡慕张子晏,最起码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为你做他能做的事情……而我却不可以。一国之君,我享受着大宋子民的敬仰,却也承担着一个国家的责任,注定不能为你做的更多。” 这样的赵顼,伊人是心疼的,她有那么一瞬间想反悔,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伊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苍白的语言安慰赵顼,“我不怪你……我知道……” 到最后,还是要走的,赵顼也不再纠结,他只想知道他和伊人还剩多少时间,“什么时候动身?” 伊人要走,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万家,只有叮嘱赵顼,“身上的伤口好一些……我走了之后,多帮我照拂着些万家,这是我唯一需要你帮我做的事情。” 赵顼宠溺的抚平了伊人的额头,说道,“我会的。” 停顿了片刻,伊人有些为难看着赵顼问道,“我想见见嫣然,可以吗?” 想到嫣然与太后一起设计刺杀伊人的事,赵顼犹豫的问道,“你……确定。” 伊人肯定的微微颔首,“恩。” 赵顼顺从的起身,说道,“好,我差人召她来。” “恩……” 赵顼差遣德才去召嫣然来福宁宫,自己便又回去继续陪伴伊人……过了许久,伊人都快要睡觉了。 德才徐徐走了过来,对赵顼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赵顼看了眼伊人,见伊人对她报以一个安心的笑容,便自觉的起身说道,“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叫我便是。” 赵顼出了福宁宫,冷冷的望了在门外等候的嫣然一眼,说道,“她在等你,进去罢。“ 嫣然也未回答,心事重重的进了殿,觉得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沉重不已。可能是害怕面对伊人,走到伊人的床边,早已是大汗淋淋。 伊人视线稍微转移,便看到了一脸愧疚的嫣然,柔声说道,“来了。” 嫣然尴尬的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伊人温暖的笑颜,惨白但却叫人心安,嫣然不解看向伊人问道,“你不怪我?” 伊人释然的说道,“是我欠了你的……” 说道“欠”这个字,嫣然不能再冷静下去,急切的说道,“你不欠我的,从来都没有,是我欠你的……你帮我做了陛下的皇后,帮我手刃了害我小产的宋昭仪……可我却做了什么?” 伊人顿了顿,和煦的说道,“你都知道了?” 嫣然始终离伊人的床边有一些些距离,不肯靠近,尤其是在伊人和善的与她讲话时,她更是不敢与伊人对视。 嫣然低下头,颓然的说道,“陛下告诉我的……” 伊人不再纠结此事,平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平静的说道,“我要离开大宋了,我的身子已经折腾不起了。” 这一句,叫嫣然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愧疚顿时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对不起。” 对嫣然这一句迟来的道歉,伊人是欣慰的,这叫她对自己接下来对嫣然的恳求也有了些信心,“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不要再帮李衍财对付万家了,好吗?” 不对付万家……这对嫣然来说无疑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因为此时,李家是她唯一的依靠,若是不帮衬着李家,李家若是垮了,她便等于被断了一只臂膀……当然,若是伊人不再回来,万家愿意做自己的这个靠山她便不是不能答应的。 虽然嫣然也不想这般直白表明自己的意图,但为了自己的将来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还回来吗?” 嫣然心中所想,伊人不是不明白,为了叫嫣然放心,她便坦言相对,“害怕我回来?我给陛下说我会回来……其实这身子能不能好都说不准,有太后在,回来太难了……” 嫣然从袖中摸出那只淬了毒的珊瑚手串,走到伊人的床边,将手串举起来给伊人看,犹豫的问道,“这手串……” 事已至此,伊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坦然的对嫣然说道,“是我给你的,火叔从海外带回来的,我叫他替我将其中一只送给你的,害怕你不要,才叫陛下隐瞒此事。” 疑心又再作祟,嫣然突然想起香茗说的,也许这手串之前就淬过毒了,警惕的退后俩步,疑声问道,“是……吗?” 伊人不知道为何嫣然会突然有这样的反应,还是平静的回道,“我也不需要骗你,何况,我未曾骗过你一次。” 嫣然看着手中鲜艳的珊瑚手串,冷声问道,“这手串上的毒是?” 香茗伊人是准备要带走的,故而不想叫嫣然太过追究淬毒之事,含糊的回道,“你莫要问了,罪魁祸首终是宋昭仪,她既然已经死了,是谁不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宋昭仪都死了,这个杀了她孩子的罪魁祸首,甚至设计叫她不能生育……仇人已经手刃了,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说起来,她应该感谢伊人,因为若不是伊人她至今还蒙在鼓里,那么既然伊人要走了,她便还伊人这一份情便是。 放下内心的芥蒂,嫣然将手串送进袖子中,走到伊人的床边,视线如她与伊人初见一般,充满了真诚与善良,乖巧的笑着,对伊人保证道,“……万府我会帮你照看好的,你放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托付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大宋商女》更多支持!据伊人受刺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这次的伤太重……虽然身子上的伤口好了,但是拖累的伊人现下连看书都不能太久,会深觉疲累。可即便如此,不知为何伊人也会每日用半个时辰,静静坐在软榻,做起了嫁衣……无论谁问她也是闭口不提。 伊人正一个人坐在软塌上,认真的刺绣,金色的丝线宛若游龙一般,熟稔的上好的红色锦缎上描绘着。 孟风迈着大步,进了福宁宫的大殿,径自走到伊人面前,作揖问好,“万姑娘。” 伊人的视线始终都在手里的活上,头也没有抬,从容的回道,“来了……作罢……” 孟风是个习武之人,为人爽快,也没有客套,直接就近坐在一张椅子上,关切的问道,“万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伊人唇角轻启,笑道,“这不是都能坐起来了?” 自从伊人受伤后,孟风是再也没有见过伊人……今日要不是伊人差人唤他,他也没有机会进到这福宁宫,见伊人一面。看着本来就很消瘦的伊人,因为这次受伤变的更加憔悴,孟风心中也十分的不是滋味,好心提醒道,“恩,身子还没恢复好,便不要做这些活计了,交给宫里的尚衣局便是。” 伊人没有听孟风的话,继续坐着手里的活,突兀的问道,“子晏去过你府上了罢?孟夫人的身子如何啊?” 提及此事,孟风的眉头习惯性的拧了起来,无奈的说道。“子晏大夫说,能拖一日便是一日罢,身子上的病好医。心病却难医……” 手上的一朵金色合欢花刚刚绣好,伊人拿起旁边篓子里的一把银剪刀。剪断丝线。神情专注的看着这精致的合欢花,不舍的抚摸着,幽幽的说道,“我要离开大宋了……” 孟风顺着伊人的视线看向那朵合欢花,确实美丽,栩栩如生……但他不明白伊人对这合欢有何种别样的感情,也不明白伊人为何要突然离开大宋,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去问伊人。 若有所思的看着这金色的合欢。孟风笑着称赞道,“这花儿绣的很好,比宫里的绣娘绣的好多了……” 伊人颔首,缓缓开口说道,“莺儿也不小了,我不准备带她走……” 孟风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脱口而出,“那莺儿姑娘怎么办?” 伊人抬起头,平静的看向孟风。沉声问道,“你喜欢莺儿吗?” 孟风不知伊人做何打算,一时间被问闷了。局促不安的回道,“万姑娘突然这般问,在下确实不知如何回答。” 孟风的反应,已叫伊人心中有些眉目,但不能听到孟风亲口说出来,她还是不能放心,“如实说罢……” 伊人这般说,孟风心中衡量许久,才尴尬的承认。“在下确实对莺儿姑娘有不一样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小丫头充满了活力。看到她便觉得春暖花开……只是,在下知道于万姑娘眼中。莺儿是如同亲妹妹一般的存在,在下并不奢望能娶得莺儿姑娘。” 伊人欣慰的弯起唇角,轻声问道,“如若她愿意,我便将她许给你,你可会待她好?” “万小姐……”孟风心中不是没有想过能与莺儿在一起,只是他知道莺儿与万伊人来说是怎样的存在,他便没有再奢望,只是偶尔心中想想,权当作梦……然伊人这般直白的将此事说了出来,欲将莺儿托付于他,着实叫他又惊又喜,只是瞬间的犹豫,孟风便立刻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对伊人保证道,“如若万小姐真这般想,孟风今日在此起誓,要是有幸获得莺儿姑娘的亲睐,必定会对她十分,百分,万分的好。“ 确定了孟风的心意,伊人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对孟风说道,“这话你可亲自去问她愿不愿意,她若有意,在我离开大宋之前便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孟风感激的看着伊人说道,“孟风谢过万小姐。” 伊人对孟风挥挥手,失笑的说道,“你且去罢,她在小厨房,问好了再来回我。” “好……” 孟风走了后,伊人便又继续埋首开始绣合欢,一针一线都饱含她的不舍与祝福…… 也不知道孟风怎么对莺儿说的,不过一会儿,莺儿便哭哭啼啼的跑进来,跪在伊人脚下,说道,“小姐,您为何没有告诉奴婢您要离开大宋?” 伊人淡淡的瞥了一眼,紧跟着莺儿追进来一脸紧张的孟风,便垂首认真绣花,漫不经心的说道,“因为不准备带你去。” 莺儿倔强的昂起头,质问道,“为何?” 伊人无奈,只得放下手中的针,起身去扶莺儿,莺儿却执拗的甩开胳膊……知道莺儿的脾气,若是不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她怕是会一直都走不出这个弯儿来。 没有再扶莺儿,更害怕莺儿看到她脸上的不舍,伊人背过莺儿,柔声说道,“此次离开大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看孟风的眼睛,我是知道的,你倾慕他……人这一生想遇到一个叫自己心动的人,太难,既然孟风也愿意娶你,我便不能叫你错过。” 莺儿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可她相与孟风在一起的心还是陪伴伊人,莺儿固执的说道,“可是,小姐,你的饮食起居都是奴婢亲手照顾的,不带奴婢,您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习惯的。” 伊人却很释然,淡淡一笑,道,“习惯这种东西,时间久了便也不是问题。” 莺儿跪着爬到伊人的跟前,抱着伊人的腿。委屈的说道,“小姐,奴婢想和您走。” 伊人看一了眼与自己面对面的孟风。示意孟风将莺儿拉起来…… 孟风却苦涩的摇了摇头,说道。“随她罢,我不好勉强……” 伊人只得在心里暗骂孟风这个闷葫芦,自己却转身,蹲下身去,不舍的看着莺儿,将莺儿哭的乱七八糟的脸,用袖子擦干净,叹息的问道。“诶,傻丫头,和我走有何好的……你只告诉我,你是否倾慕孟风?” 莺儿紧张的看了一眼孟风,羞涩的点点头,“……恩……” 伊人搀着莺儿的胳膊,乖哄的说道,“那你便留下来罢,多回万家走动走动,照顾照顾我爹。可好?” 莺儿偏过头,看着软塌前的绷子上红色锦缎上的金色合欢花,失神的问道。“小姐……这嫁衣是为奴婢缝的?” 伊人也看向那金色的合欢,想象着莺儿穿上这嫁衣该是何等的惊艳,宠溺的看着莺儿说道,“是啊,我万伊人的妹妹要出嫁,自然要穿最好的嫁衣……这火烧云,我早就给你备下了,这里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对你的祝福。” 莺儿自责的垂下头,难过的说道。“奴婢早该想到的,小姐好好的为何要缝这嫁衣……” 伊人将莺儿拥入怀中。柔声劝道,“你嫁给他好吗?你若是幸福了,小姐我才是真正的放心。” 也许是因为伊人这般努力的撮合,也许是看到了孟风眼中的那一抹失落,莺儿改变了主意,乖顺的点头应道,“恩……” 孟风惊喜的俩步上前,将莺儿从伊人怀中拉出来,确认道,“你是认真的吗?” 莺儿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孟风,立马娇羞的低下了头,小声应道,“恩……” 莺儿的肯定,叫孟风欣喜若狂,激动的将莺儿紧紧抱在怀中,语无伦次的说道,“呵呵……谢谢……我以后……你留下来……我……我……会对你好……” 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哪里经得起孟风这般大胆的表白,莺儿只感觉面颊烧的直发烫,狠狠的掐了一把孟风的腰,嗔怪的说道,“你该谢我家小姐。” 孟风一时开心却忘了伊人,经莺儿这般提醒,赶紧将莺儿放开,牵着莺儿的手,尴尬的转身对伊人说道,“谢万小姐成全……” “哈哈,回去找人看看日子,择个好的日子便把她引进门罢……”能了了莺儿这一庄大事,伊人心中也是开心的,与万儒林一同来的使臣早就回了西夏,万儒林却特地留下来等她,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要亲眼看着莺儿幸福才好。 孟风重重的点头,他的手始终牵着莺儿的手,“恩。” 这一刻终究是要来,莺儿会找到自己能够托付终身的男人,她也该大方的放手。 伊人看着孟风与莺儿紧紧扣在一起的手,表情突然有些严肃,对孟风嘱咐道,“孟风,我视莺儿为妹妹,往后将她交给你,你好好待她……若是她有一点儿委屈,我不会饶了你,你可懂?” 孟风没有对伊人解释什么,只是偏过头,静静的看着莺儿,说道,“孟风娶过一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孟风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真正的心动过一日,一切不过是责任。莺儿于孟风来说,是这平凡生活中的精彩,孟风很珍惜,定然会宠爱她。但是,家里的妻子,也是孟风的责任,希望你能理解。” 莺儿释然的说道,“我理解……” 见二人能够互相理解,伊人这才放心的颔首说道,“你若真是将府上的妻子视若弃履,我才不会放心将莺儿交给你……有责任很好,莺儿向来懂事,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她是不会做出那些勾心斗角的事的。(我的小说《大宋商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爱屋及乌 第九十二章爱屋及乌 自从伊人入宫后,赵顼是日日在福宁宫歇息,除了去看太后根本不会再去任何嫔妃的宫中一步。 嫣然愁容满面的盯着桌案上伊人的画像发呆,打心底说,嫣然并不想伤害伊人……可是她就是无法忍受赵顼看伊人的眼神,无法忍受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这般宠爱的女人会是自己心里最在乎的朋友……这几日她备受煎熬,似乎有俩个她在撕扯着她的心,一个告诉她,除掉万伊人,赵顼就是自己的了;一个告诉她,与伊人好好相处,不要扑灭自己的温暖…… “娘娘,宋昭仪来了。” 珠儿的声音拉回了嫣然的思绪,宋昭仪向来仗着赵顼宠爱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连例行的请安也是不怎么来的,今日这般勤快的来延禧殿见她,着实叫嫣然有些意外。 “哦?让她进来罢……” 宋昭仪身后跟着离歌宫女,娉婷的从门外走进,乖巧的给嫣然请安,“妹妹给姐姐请安。” “赐坐。”嫣然平静的卷着桌案上的画轴,漫不经心的问道,“妹妹,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延禧殿?” 宋昭仪自若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对嫣然回道,“哪里,听闻姐姐身怀龙种,妹妹特意前来祝贺。” 嫣然见状,讽刺的开口提醒道,“别找了……陛下不在这……我也不是你的姐姐,往后莫要叫的这般亲。” 宋昭仪全然没想到嫣然会这般直接的伤了她的面子,一时间有些尴尬,“姐……是……娘娘……” 嫣然接过珠儿递过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屑的看了一眼一脸尴尬的宋昭仪,“你这新鲜劲儿也过了,陛下应当是不会再去你殿里了……” 宋昭仪不悦的出口反驳,“娘娘……” 嫣然却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宋昭仪的话,反问道,“怎么?莫不然你觉得你是福宁宫那位的对手?” 嫣然没来由的一句叫宋昭仪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福宁宫?福宁宫不是陛下的寝宫吗?那位又是谁?” 看着宋昭仪的样子,嫣然由心的觉得可怜,本该只是一个王府的婢女,却因为做了别人的替代获得了短暂的宠爱。现下,原配回来了,这替代却再也用不上了,连爱屋及乌都算不上……既然用不上了,便再用这已经结束的人生再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罢…… 计上心头,嫣然故意挑起宋昭仪的兴趣,“你自己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宋昭仪无奈的摇头应道,“妾身去过,只是没有陛下不见妾身。” 嫣然这才恍然大悟,赵顼将伊人保护的极好,福宁宫寻常人是根本进不了。伊人一心躲着不肯面对这宫里的一切,估计轻易也不会出这福宁宫,宋昭仪想见伊人一面确实有些难。 “那就难怪了,她自从来了这皇宫,也不曾出去一次,你见不到也是应该的。” 能被嫣然这样提起,联合近日的种种,宋昭仪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子强烈的不安感,“妾身不知娘娘所说何人?” 嫣然轻轻一笑,朱唇轻启,清清楚楚的吐出三个字,“万伊人!” “万伊人?”宋昭仪总是觉得这个名字听着耳熟,稍微一想便惊的立在了原地,“那个闹得去年在太后寿诞上闹的满城风雨的万伊人?” 嫣然淡然颔首,不再解释。 看着嫣然的这般反应,宋昭仪已是明白自己没有猜错。万伊人,这个犹如神话一般的女子,有人说她一脸狐媚相,迷的全汴京的公子神魂颠倒,有人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将万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这些传言不论是夸还是贬,都非常明确的指向万伊人是一个智慧而又美貌的女子。这样一个女子在赵顼身边,宋昭仪只是想到便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快要晕了过去。 难怪嫣然对她连一个笑脸都懒的给,宋昭仪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延禧殿,在嫣然面前完全是一个笑话,摇晃着身子起身告退,“妾身身子不适,便先退下了,娘娘保重身子。” 嫣然满意的看着宋昭仪瞬间惨白的脸色,摇晃的步伐……看来宋昭仪已经将伊人列为了重敌。虽然嫣然心中清楚,以宋昭仪这点儿本事连一个回合都不够伊人斗的,但她还是愿意给伊人找麻烦,毕竟她过得不舒服皆是拜伊人所赐…… “喵……” 伊人正躺在福宁宫内殿的榻上,专注的看书,却隐隐听得一声猫儿的叫声。当即放下手里的书,惊喜的从榻上跳了起来唤道,“莺儿,你听,是珍珠的声音。” 莺儿放下手中的刺绣,侧耳倾听,许久也未听得一声猫叫,迷茫的说道,“没有啊,不会吧,小姐,我们并未带珍珠进宫啊。” 莺儿刚说完,接连俩声猫儿软糯的叫声从外殿响起,“喵……喵……” 伊人连鞋也未顾的上穿,光着脚便向叫喊着向外殿跑了出去“是珍珠,珍珠,珍珠……” 果真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脖颈间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慵懒的卧在外殿的地板上。猫儿看到伊人,显然是认识伊人的,立刻爬了起来向伊人跑来,身子一纵便跳到了伊人的怀中。 伊人抱着猫儿,开心的逗弄道,“珍珠,哈哈,你怎么来了?” 赵顼一脸宠溺的从殿外走了进来,笑看着伊人,“是我叫人带进来的,看你整日闷在福宁宫无聊的慌,便差人去万府将这小东西带来与你玩耍,你爹还带了好几箱东西一同送了进来。” 闻言,伊人失神的嗫喏道,“爹……” 看伊人这般样子,便知伊人是想家了,赵顼上前几步走到伊人身边,讨好的说道,“进宫好几日了,你都一直不出福宁宫一步,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伊人抱着猫儿转身向内殿走去,自顾自的逗弄着,漫不经心的回道,“不想出去。” 赵顼的视线落在伊人踩着地板的光脚上,稍微一怔,也没说什么,紧跟着伊人将伊人抱了起来,追问道,“为何?” “福宁宫挺好的。” 见伊人全然没有出去的打算,赵顼对一旁的莺儿使了使眼色,“你不出去,也想想莺儿罢……” 莺儿难为的跪在地上回道,“奴婢……奴婢也不想出去。” 提到莺儿,伊人向跪在地上的莺儿看去,不免有些心疼。在万府时,因有自己做主,虽说莺儿只是个小丫鬟,但是在府里还算说的上些话,不用下跪,不用惶恐。自从进宫后,这个小丫头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再提出去玩儿,不再多嘴,甚至连笑也少了很多。还未经历过皇宫的残忍,莺儿便这般聪明的成熟了,伊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因为太过在乎自己,而选择牺牲。 其实,莺儿是很想出去的罢……毕竟是第一次进宫…… 思及至此,伊人轻轻一笑,“算了,却是躲不了一辈子,迟早也面对的,出去熟悉熟悉环境。” 赵顼有些吃味的说道,“这次能拉着你陪我逛御花园还是沾了莺儿的光,那总得赏些莺儿什么吗?” 伊人颔首附和道,“是,得好好赏,赏一个如意郎君给莺儿。” 好端端的被伊人这样开玩笑,莺儿只觉得面颊十分滚烫,嗔怪的看着伊人,“小姐。” 赵顼抱着伊人向前几步,立与莺儿眼前,和声说道,“莺儿,往后见朕免跪,你与伊人情同姐妹,只消将朕当姐夫便是,不要太过惶恐了,朕会像保护伊人一般保护你的。” 莺儿瞬间泪眼朦胧,到皇宫这几日,没有一日她不是惶恐度日的,这个地方像一座看不见的牢笼。她深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影响到伊人,于是她让自己变成聋子,哑子……赵顼的这句话无疑给了她莫大的支撑,叫她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个宣泄口,竟然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是……陛下……” 赵顼的话其实伊人是心存感激的,她很感激赵顼会因为爱自己而这般在意一个婢女的感受。可看到痛苦的莺儿,还有有些埋怨的在赵顼的胸口砸了一拳,“都是你,怎么好端端的把她惹哭了。” 赵顼无辜的看向地上的莺儿,“听见没有,你可别哭了,不然你家小姐可是要拿朕撒气的。赶紧给你家小姐把鞋穿上,朕带你们出去逛逛。” 闻言,莺儿破涕为笑,赶忙起身去为伊人准备鞋子,“呵呵,是,陛下。” 莺儿转身去取鞋的那一刻,伊人如蜻蜓点水一般在赵顼的唇上印了一吻,凑进赵顼耳边,羞赧的说道,“谢谢你。” 赵顼好笑的看着怀里的伊人,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玩笑道,“太淡了……” 伊人被赵顼的这般举动弄的更加羞涩,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 不顾伊人的害羞,赵顼对着伊人的唇深深一吻,直到二人都快要被这个吻憋到窒息才分开,赵顼喘着轻气,邪魅的笑道,“这样才好。” 伊人红着脸狠狠的瞪了赵顼一眼,却在转眼看到了僵硬的瞪大眼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莺儿…… 与伊人四目相对,莺儿这才意识到自己适才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紧张的背过身子,吞吐的说道,“小姐,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 伊人恼羞成怒,转身将一腔怒火全发泄在赵顼身上,隔着衣服狠狠的咬了一口赵顼的肩膀。 猝不及防的赵顼疼的失声大叫,“啊……快快快,松口。” 第九十三章 阴谋 第九十三章阴谋 冬季的御花园其实并未有什么好看的,天气寒冷干燥,除了那一路的青松苍柏再无一点生气……即便是这样伊人与赵顼也觉得乐在其中,尤其是莺儿,第一次见到这般恢弘壮大的建筑,一路上皆是睁大眼睛震惊的观赏。 伊人的的身高仅到赵顼肩膀,故而赵顼为了迁就伊人一路上皆是躬着身子与伊人说话,“再有七日便过年了,届时宫里会异常热闹。” 宫里再热闹对伊人来说没有万东来,没有万水,没有子晏总是缺了些什么。自己已经可以经常与赵顼在一起了,然却牺牲了太多陪伴亲人的机会,这个年她心中是十分想在万府过得…… 伊人恳切的看着赵顼,“过年我可以回万府吗?” 闻言,赵顼神情一怔,牵起伊人的手紧握在手中,“可我想与你一起过年,在福宁宫,我们的家。” 看着赵顼,伊人能深切的感受到赵顼眼中的期许,再也不忍拒绝,“好……” 伊人的回答叫赵顼欣喜若狂,旁若无人将伊人紧紧抱在怀中,保证道,“我知道你放不下你爹爹和万水,正月初二我抽时间带你回趟万府。” “真的吗?” 赵顼颔首笑道,“自然是真的。” 伊人愉悦的打算着,“那我书信给爹爹,让桃夭,子晏他们初二都在府里等着我……” “陛下,妾身拜见陛下。”赵顼满足的看着伊人,并未注意到宋昭仪向他们二人走来,直到宋昭仪走近他躬身行礼他才发现。 看到宋昭仪,赵顼有些局促的看了眼伊人,见伊人并无太大的反应已自然的退到自己身后,才对宋昭仪说道,“哦,宋昭仪,这般冷的天怎的出来了。” 宋昭仪淡淡的瞥了一眼退在赵顼身后垂首敛眉的伊人,再看向赵顼已是目光盈盈,委屈的说道,“陛下好几日都未来妾身殿里,妾身闲着无聊便出来逛逛。” 宋昭仪与其她妃子不同,只因眉宇间与伊人有些相似,自己才将她纳入**的,这一点,想必伊人也能看得出来,或许会惹的伊人生气。 赵顼不安的对宋昭仪说道,“天气冷,快些回去罢。” 宋昭仪纵然对赵顼有万般不舍,但却也不是笨蛋,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赵顼此时不愿她留在这里,只好关切的叮嘱几句,再退下,“陛下也要保重龙体,莫要着凉了。” 赵顼颔首,却是没有一丝不舍和挽留,“恩,快走罢。” 宋昭仪捏紧袖中的拳头,勉强的笑道,“是,妾身告退。” 宋昭仪路过伊人时,视线若有似无的从伊人身上滑过…… 伊人不是没有感受到宋昭仪若有似无的视线,只是她暂时还不想与这**的妃嫔正面对峙。 直到宋昭仪走了许久后,伊人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向赵顼,眼神中的探究十分明显,迷惑的问道,“她?” 赵顼局促的解释道,“伊人,你莫要生气……她本是王府的一个丫鬟,许是她眉眼之间与你有些相像,那段时日我不能与你相见,思念过甚,才……” 伊人却没有听下去的耐心,径直打断赵顼的解释,直接问道,“喜欢她吗?” 赵顼忙不迭的摇头,“不喜欢。” 伊人深深的打量了赵顼一眼,失望的说道,“往后莫要再做这样的蠢事,我可以忍受你拥有许多个妃嫔,但前提是她们都是你避免不了的,就如同嫣然?你需要个皇后,我做不了,就如同韩修婷?你需要韩家,我没有……” 赵顼被伊人眼中的失望吓到了,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伊人的爱。慌乱之中,狠狠将伊人拥在怀中,郑重的保证道,“你来了,便永远不会再有了……” 宋昭仪的出现已经叫伊人的心情跌到了低谷,连逛下去的心情也没有了,固执的挣脱开赵顼的怀抱,转身拉着莺儿的手离开了,“回去罢……” 伊人因宋昭仪而心情不好,宋昭仪也因伊人而发疯。她不能忘记,伊人与赵顼在一起时,赵顼对伊人的温柔,迁就,还有无情的催自己离开的样子。自从跟了赵顼后,赵顼对她从来都是关心有佳,从未像今日这般让她觉得难堪。临行前,宋昭仪特意打量了伊人一番,伊人确实美,病弱西子,却比西子美三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一生完了…… 宋昭仪疯狂的摔砸着自己寝宫的东西,失控的怒吼道,“啊……哼,怪不得平素里假仁假义喊我妹妹的皇后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怪不得陛下不再来我宫里,全都是这个万伊人害得……万伊人……我与你誓不俩立。” 偌大的寝宫中除了地上跪着的一名宫女,惶恐的磕头劝道,“娘娘……娘娘息怒……” 宋昭仪突然蹲到宫女面前,声音尖锐的对着宫女喊道,“香茗,你说,她哪里比我好?一个卑贱的商人之女,有何比我好?” 香茗眸光一转,讨好的劝道,“她自然没有娘娘高贵,也许陛下只是觉得她有些像娘娘才对她这般的。” 闻言,宋昭仪稍微想了想,觉得伊人确实在哪里与自己有些相像,故也当真了,自言自语的说道,“像我……确实……那她也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陛下玩儿够了自然会回来的。” 香茗见宋昭仪的心情已经趋于平稳,便知道自己说对了话,继续符合道,“是的,娘娘。” 心情平稳下来后,宋昭仪便又想起今日到延禧殿嫣然叫她尴尬的一幕,若有所思的说道,“对了,向嫣然这个贱人已贵为皇后,现在又身怀龙种,如若叫她将这个孩子生下来,那她的地位将更加巩固,看来要早点儿想办法了。” 香茗眸光中闪烁着算计,询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嫣然轻轻一笑,伸出手将香茗从地上搀了起来,故作怜惜的说道,“这个孩子无福来到这世上,还累的咱们的皇后娘娘再也无法生育最好。” 香茗稍微犹豫后,垂首应道,“这……奴婢明白……” 宋昭仪斜睨着香茗,语气轻佻的问道,“真的明白?” 香茗信誓旦旦的承诺道,“娘娘等奴婢的好消息便是。” 宋昭仪满意的颔首,思及伊人,又多加嘱咐一句,“对了,那个万伊人……此事若是能牵扯到她身上最好……一石二鸟你可懂?” 仅是对付向嫣然一人,便已经有很大的难度了,此时再加上一个不知底细的万伊人,确实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娘娘,容奴婢下去好好想想。” 宋昭仪牵起香茗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亲切的握着,和声说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放心,你的妹妹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香茗在听到“妹妹”二字后身子僵硬了起来,恭顺的应道,“谢娘娘夸奖。” 第九十四章 变故 第九十四章变故 转眼间,已到了大年三十,宫内红灯高照,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色。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宫女太监的脸上也挂上了淡淡的喜悦。 伊人坐在软榻上,静静的看着正在更衣的赵顼,明黄的龙袍加身,镶着明珠的腾龙冠竖起那质地丝滑的墨发,将赵顼的一身的高贵气质散发的淋漓尽致。 赵顼更衣完毕,回望伊人,见到伊人也正在看着自己。唇角的笑意不禁上升,径直向伊人走去,弯腰轻轻的伊人额头印上一吻,仔细的嘱咐道,“你在福宁宫等我,我会尽早回来的。” 伊人握着赵顼的手,轻笑着摇头,“太后娘娘今日给我口谕,叫我陪你一起去参加今日的家宴。” 赵顼俩簇龙眉纠结的拧在了一起,“母后?那你想去吗?” 伊人起身,垫脚轻轻抚平赵顼眉心的一团愁云,柔声回道,“我要是不去,想必在太后的心中印象会更差。” 太后对伊人的态度十分坚决,那是绝对的不允许……今日要伊人一起去参加家宴,心中肯定有盘算的,赵顼也不能肯定,故有些不放心。 赵顼揽着伊人纤细的腰肢,“你若是不喜欢去,便不去,只要你不离开福宁宫,他们便不能拿你怎么样。” 知道赵顼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不愿这一生都活在赵顼的身后,只做赵顼的影子。她是万伊人,她需要伺机而动,将现在被动的局面转为主动,这场宴会她去定了。 “恩,迟早要面对的,我总不能一生都活在你的背后罢?” 话是这么说,可赵顼心中的担心却始终消失不了,“可是……你……今日是家宴……” 赵顼的顾及伊人明白,家宴是什么,家宴便是说明今日赴宴之人皆是这宫中之人,皆是皇亲,身份皆是高贵……她在宫里这么多天了,自己只是赵顼身边一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女人,大家已是心知肚明,在这些人面前全然抬不起头,更有着被人耻笑的可能。赵顼是想趁机给自己一个份位,然而这份位自己确实不能要的…… 即已知晓赵顼的心意,伊人也不给赵顼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打断赵顼的话,请求道,“还是以你贴身女官的身份好吗?” 赵顼无奈,只好嘱托伊人不得离开自己一分一秒,“那你一定一刻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伊人见赵顼同意,颔首笑道,“恩……” 一直站在伊人身后的莺儿此刻却是再也不能保持安静了,她不知道伊人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她只知道伊人在哪儿自己在哪儿。现下看到伊人似乎并未有带自己一起去的打算,委屈的出声,“小姐……” 莺儿的心思伊人不是不懂,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你留在这里,我本已是个宫女,再带一个伺候我的宫女,这样太惹人非议。再说这里有太多看不见的敌人,我现下没有保护你的能力……” 莺儿还算懂事,虽然心中十分想与伊人一同去,但为了不给伊人添麻烦,也答应留了下来,“……是……” 伊人跟在赵顼身**女群中离赵顼最近的位置,一路向举行家宴的宫殿走去……期间赵顼几次想与伊人交流,转身后却见伊人垂首敛眉,无论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很快便到了举行宴会的宫殿,还未走到殿门口,赵顼的近身小公共德才便迈着小碎步朝殿门口走去,用尖细的声音对殿内通知到,“皇上驾到。” 殿内的人闻身全都跪地叩拜,除了主位上的太后和皇后搀扶着微曲的身影。 赵顼随后进入殿门,对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说道,“免礼,今日是家宴,大家尽情玩耍,无需多礼。” 赵顼语毕,众人整齐的起身。太后淡淡的扫了一眼赵顼身后随行的队伍,待看到伊人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消失不见。 太后慈爱的看着赵顼,“快快入座罢。” “是,母后。”赵顼恭顺的向龙座走去,其余的宫女都停在门外,只有伊人与德才跟着赵顼一齐。 在赵顼带着伊人路过太后眼前时,太后漫不经心的看了伊人一眼,“等等,你留下,为哀家布膳。” 闻言,赵顼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太后,“母后,她还需为儿臣布膳。” 似乎早已料到赵顼会这么说,太后斜睨了秋瑾一眼,不紧不慢的吩咐道,“秋瑾,伺候陛下用膳。” 秋瑾则十分配合的走到赵顼身边,不着痕迹的将伊人挤开,“是,娘娘。” 赵顼不安的看向太后,还欲开口,“母后……” 伊人却不等赵顼为自己说话,径直走到太后身边,恭敬的对太后回道,“奴婢为太后娘娘布膳。” 赵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伊人,临走前伊人分明答应的好好的不离开自己一分的,可此时却这般,“伊人……你……” 似乎打断赵顼的话已成了伊人的习惯,伊人不卑不亢的说道,“奴婢定然会伺候好太后娘娘的,陛下不用担心。” 赵顼对伊人的关切已经打破了太后所能忍受的底线,她有些微怒的看向赵顼,“怎么说都在你眼皮子地下,哀家再怎么不喜欢她,还能拿她怎么着?” 赵顼无奈,只得坐回自己的龙座,视线却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为太后布膳的伊人身上,全然不顾身边的嫣然一脸哀怨。 太后观赏着大殿内的歌舞,淡淡的问道,“你的病好了?” 伊人为太后斟满一杯水就,恭敬的回道,“回娘娘,除了身子骨弱,已无大碍。” 太后稍稍回过头,将伊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她上次见伊人还是在自己的寿宴上,那时的伊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美丽的如此镀了一层金光。然此时,整个人轻手了许多,精致的五官上笼罩着些许病弱的美丽,更叫人忍不住怜爱,如同初初坠入凡间的仙子一般。不禁有些感概神的不公,竟然将世间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赋予在这个女子身上。美丽,智慧,财富,国主的宠爱……她才是真正的天之娇女…… 太后将头转了回来,继续观赏着殿内的歌舞,与伊人攀谈着,“看你倒真像大病过一场的人……你是否真的在意嫣然?” 伊人心中一怔,自若的回道,“回娘娘,奴婢身份卑微,皇后是一国之母,奴婢定然是要尊敬皇后娘娘的。” 太后冷笑一声,嘲讽的说道,“呵呵,你知道哀家问的不是这个……陛下将你保护的很好,不许哀家进福宁宫,你出来也定然陪伴左右,就连今日哀家要与你说些什么也得在陛下眼皮子地下,还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于是你也敢敷衍哀家了?” 太后说的对,伊人就是敷衍,她确实在意嫣然,除了与嫣然的一份友情,还有对嫣然的愧疚,叫她更加去在意嫣然,只是这一切与太后无关,与她爱赵顼无关。欠嫣然的她自己会用其他的方式补偿,而不是用自己一生的爱去补偿。 “回娘娘,奴婢没有……” 太后冷声打断伊人的解释,“嫣然是真心将你当作朋友的……但愿你能替她想想……不知你如何想的,若是将你换做嫣然现在的位置,你可能忍受你最好的姐妹与自己的丈夫厮混在一起?且顼儿对你完全比嫣然好的太多,嫣然现在怀有身孕,却几乎见不到顼儿的面,她该多难受……” 太后的话直戳伊人的心窝子,确实若她是嫣然怕也不会原谅自己罢…… “喵儿……”伊人还为来的及思考如何回答太后的话,一声猫儿尖锐的叫声突兀的出现在大殿之上,只见一道白色的闪电径自冲向嫣然,挠着嫣然的脸颊,嫣然一时慌乱没有坐稳,竟直直的从座位跌落…… “啊……”猫儿一爪子给嫣然白净的脸颊流下几道红色的抓痕,嫣然尖叫出声,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倒地的嫣然身下渐渐渗出大片血迹,感受到下腹撕裂一般的疼痛,痛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嫣然无助的抓着赵顼的袖子…… 嫣然身下的血迹触目惊心,赵顼紧张的喊道,“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哪里来的野猫,还不快给哀家抓起来。”太后大怒,对殿外的侍卫下令将猫儿抓起来,很快,那白若雪球的猫儿便落在了侍卫手中,还在长牙舞爪的尖叫着。 嫣然终是痛得承受不了,晕了过去,珠儿见状悲痛的哭道,“……娘娘……娘娘……” 宋昭仪与香茗交换了一下眼色,故作吃惊的指着侍卫手里的猫失声尖叫道,“这不是福宁宫的猫儿吗?昨日妾身还偶然见到了。” 太后冷冷的看着伊人,语气冰的如同百尺寒冰一般,一字一顿的说道,“是你的?” 伊人不能说不,不能摇头,因为那确实是她的猫儿珍珠。珍珠向来温顺,很少会去抓挠别人,又一直跟着她,别人根本没有教引的机会,今日这般疯狂的直指嫣然而去,确实会叫人联想到自己。只是珍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只攻击嫣然一人,着实有待考究…… 伊人颔首回道,“是……” “啪。”太后气急,狠狠的甩了伊人一个耳光后,下令吩咐道,“抓起来,等候发落。” 还未等侍卫有所行动,赵顼一个健步冲到伊人身前,将伊人护在身后,“谁敢?” 太后失望的看了赵顼一眼,指着侍卫手中还在长牙舞爪的猫儿,沉声问道,“这野猫可是她的?” 赵顼一口应道,“是朕给她的。” 太后不去反驳,再指向已经昏迷的嫣然,“躺在那里的可是你的皇后?” 赵顼为难的应道,“……是……” 太后是过来人,看着嫣然这般样子,便知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好好的皇孙就这般没了,心里的气愤,难过,全部纠结在一起,叫她今日一定要索了伊人的命。 “知道便好,押下去。”太后看也不看赵顼,留下一句话后,便径自向嫣然走去,吩咐道,“送入内殿,等太医来了再诊治。” 伊人被侍卫抓走了,赵顼却没有再阻拦……伊人没有解释也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的跟着侍卫走了,甚至没有去看赵顼一眼。 第九十五章 嫣然流产 第九十五章嫣然流产 内殿一时间有些忙碌,气氛紧张到了极致,宫里的嫔妃皆坐在殿外等候消息。最为不安的便是赵顼了,若是嫣然的孩子能保住,那伊人的命定然保住了,可嫣然的孩子若是保不住,伊人…… 太后坐在嫣然床边,心疼的看着脸色白的如同墙灰的嫣然,轻抚着嫣然脸颊淡淡的抓痕,心里对伊人的憎恨便是更甚。 坐在床边椅子上为嫣然诊脉的张老太医,诊了许久终是叹气起身,跪在地上对太后回道,“大人无碍,孩子保不住了……” 虽说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太后还是觉得心口狠狠的揪疼着,“什么?哀家的孙儿……哀家的孙儿……将那个贱婢给哀家押上来。” “是。” 一直徘徊在嫣然床边的赵顼,得到这一消息,终是耐不住了,“母后,猫儿性子野,冲撞了嫣然,绝对不是伊人的错。” 若说太后之前还对杀了伊人有些顾虑,那么今日赵顼对伊人的态度已全然失去了一个帝王应有的理智,她不禁想起了先帝的话,赵顼对伊人的爱可能会颠覆大宋朝。 太后对伊人瞬间起了杀心,“你给哀家闭嘴,今日哀家要她给哀家的孙儿陪葬……” 赵顼固执的反驳道,“今日,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伊人一根头发。” “你……”太后被赵顼的执拗气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试图用嫣然流掉的孩子去博取赵顼一丁点儿的同情心,“你的孩子没了!” 对赵顼来说,这个孩子只是皇家用来继承大统的一个工具,自己对嫣然没有感情,自然对这孩子也没有什么感情。再者来说,珍珠是赵顼见伊人无聊接近宫陪伴伊人的,珍珠攻击嫣然,伊人定当也是没有想到的,以伊人的智慧,要想害嫣然,可以做的更加神不知鬼不觉,而不是现在这般被动的被人制住。归根结底,他是信伊人的…… “没了可以再要,但伊人没了却再也没有了。朕信伊人,今日之事绝非伊人所为,朕会暗中调查的,朕不能因为安抚你们的情绪而委屈了她。” 赵顼对伊人的一味偏袒,已叫太后无法理智,竟也不顾赵顼的身份,厉声指责,“混帐!” “走”,伊人一直被侍卫压着跪在院子里,太后一下令,很快,伊人就被押解着带回了殿里。赵顼见与太后是说不清楚的,更因不经意间撇到绑着伊人手腕的粗绳,由心不忍,干脆直接拉着伊人离开了殿内。 赵顼毫不顾太后的颜面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将伊人带了出去,着实叫太后气的不行……秋瑾搀扶着面色煞白的太后坐回椅子上,床边却传来嫣然低声的呓语,“孩子……孩子……孩子……” 一边伺候的珠儿,惊喜的看向太后回道,“太后,皇后醒了。” 太后起身向床边走去,看着床上这个娇弱的人儿,她还未从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孩子便没了。“嫣然……” 嫣然看到太后,顾不得脸颊上的抓痕,回握着太后的手,紧张的问道,“母后,臣妾的孩子呢……母后……” 太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毕竟迟早要面对的事,“……没了……以后还会再有的……” 闻言,嫣然浑身一怔,适才还紧握着太后的手也一松,无力的垂落,失神的嗫喏道,“没了?没了……没了……” 看到嫣然这般模样,太后也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安慰道,“嫣然,听母后的话,好好养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太后的话嫣然已完全听不进去了,她只知道自己是因为躲避伊人的猫儿的时候摔落在地的,她的全部记忆都停在那一刻。孩子没了,她要去找伊人问清楚,为什么,为什么,珍珠会攻击她。 嫣然慌乱的掀着被子,眼神空洞的看向门外,“那猫儿是伊人的,是伊人的,是她的,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太后焦急的对秋瑾和珠儿吩咐道,“快按住她,现在哪儿能受风。” 俩人手忙脚乱的按着嫣然,终是刚刚流了一个孩子,身子还弱,嫣然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会儿,便全身脱力又晕了过去。 看着嫣然,想起赵顼的态度,太后只觉得心底无力,“真是造孽啊……” 赵顼带着伊人离开后,一出殿门,便着急揭开伊人腕上的粗绳,心疼的抚摸着伊人洁白的腕上的红印,“疼吗?” 伊人全然顾不得自己手腕上的伤印,着急的问道,“嫣然怎么样?” 赵顼垂首,伊人对嫣然赵顼心中是知道的,嫣然小产虽不是伊人所为,可有人用了珍珠做了刀,伊人心中肯定会十分内疚的。 赵顼吞吐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嫣然……” 伊人尽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平静的问道,“我看到她流血了,是流产了吗?” 赵顼没有说什么,只是颔首默认。 伊人身子一个摇晃,不稳,直直的向地上倒去……赵顼眼尖的在伊人落地之前将她拽入怀中,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错。” 推开赵顼,伊人一个人摇摇晃晃的离开,她不想再说什么,嫣然流产自然不是她做的,可她做了别人的刀,所以,这件事还是与她有关系…… 也许,自己从来就不该进宫。早先她总觉得自己对赵顼做的太少,等到她真的开始为赵顼做多一些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有太多人在自己的这场爱里流了血。或许,当初她不该让嫣然嫁给赵顼,用尽全力去帮嫣然再争取一个更好的归宿,虽然费力点儿,但也绝不是这样的结局…… 赵顼冲上前去,将伊人打横抱在怀中,有些生气的问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伊人看着赵顼,这一张脸从何时开始退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变的愈发沉稳,那刀削斧凿的轮廓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她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也很庆幸他也爱她,可是……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么?从开始,似乎鲜有人赞成他们的结合,她已经不要名分了,甘愿陪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好……可为何还会有这些事发生…… 伊人的手轻轻的覆在赵顼的脸上,不舍的的说道,“也许,我该回万府……” 赵顼深深的看着伊人,他知道伊人心中的痛苦,可他却也绝对不会放任伊人就这般离开自己的身边,抱着伊人迈着大步离开向福宁宫走去,对伊人保证道,“此事与你无关,朕一定会查出陷害你的人,这样的莫要再说。” 伊人无奈的说道,“查自然是要查的,可查出第一个,你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吗?” 赵顼抿紧嘴唇不做回道,确实,他无法保证,他今日甚至不能保证伊人能全身而退……太后打在伊人脸上的那一个耳光,他拦不住,侍卫绑在她腕上的粗绳他拦不住,别人对她的暗中陷害也叫他防不胜防……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愿意,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伊人。 想到这些,赵顼竟觉得十分颓累,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怀中暗自神伤的伊人,“答应我,如果有一日你真的要离开我,一定是因为不爱我。” 伊人回望着赵顼,那一双眼中的祈求那么深,可自己却就是无法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叫赵顼难免有些失落,可是他却没有再多问……只是抱着伊人默默的向福宁宫走去,至少,现在她还在他的怀中,这点最为重要…… 赵顼抱着嫣然进了福宁宫的殿门,莺儿闻声欣喜的迎了上去,“小姐,回来了。” 伊人勉强的扯起一抹微笑,对莺儿颔首,“恩。” 赵顼抱着伊人径自将伊人放到床上,替伊人脱掉鞋,背对着莺儿沉声说道,“莺儿,你先出去。” “是,陛下。” 随着殿门关闭的声音,伊人拉了被子将自己盖住,翻身背着赵顼闷声说道,“我累了……不想说什么……你今晚去陪着嫣然罢,她刚刚失了一个孩子肯定十分难过,她需要你!” 赵顼脱掉自己的鞋,躺到了伊人身边,从伊人背后环抱着伊人,柔声问道,“你呢?你不需要我吗?” 身后赵顼的提问,叫伊人心中一阵踏实,她其实也是眷恋着这温度,着扎实的感觉,只是想到嫣然,她不得不忍痛将赵顼推了过去,“我……没事……” 赵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平声静气的对伊人说道,“我先看你睡着,再去陪嫣然……明日将珍珠给你带回来……” “珍珠。”想起珍珠,伊人确实有些舍不得,但今日这事珍珠却算的上是直接凶手嫣然已经流产,若是自己还这般任性的要求珍珠完好归还,简直太过嚣张,只得默默的摇头叹息道,“珍珠今日闯了这般大的祸,就随她们发落罢。” 赵顼却不在乎,只要是伊人喜爱的他皆会想尽办法去保护,哪怕只是一只猫儿,“你若是舍不得……” 伊人闭着眼,累及的说道,“不会舍不得……” 第九十六章 我愿意 第九十六章我愿意 嫣然清醒过来后,赵顼正趴在自己的床边,已然累的睡倒……看着赵顼沉静的睡颜,嫣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多么讽刺,自己何德何能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为妻,如若不是伊人的叮嘱,他怕是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自己罢,更何况是这样照看自己到累的撑不住。 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嫣然心中一阵难过,孩子没了……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此事绝不是伊人所谓,以伊人的聪明才智,绝不会想出这般将自己置身险地的想法,那么便是有人想要借机同时除掉她和伊人,一石二鸟之计。这宫里妃嫔也不少,她也一时不能锁定是哪个……这个仇人她是一定要找出来的…… 赵顼睡的脖子酸痛,昂首欲换个姿势,却见嫣然正摸着自己的肚子失神的想着什么,关切的问道,“你醒了?” 嫣然勉强的点了点头。 赵顼起身去桌子上一个乘着热水的铜盆中,取出温着的汤药,“可觉得哪里还不舒适?或者想吃些什么?” 嫣然看着赵顼忙碌的背影,顿时觉得眼睛酸涩,不争气的哭了出来。赵顼何曾对自己这般体贴入微过,即便是有关心,也皆是适可而止的关心,枯燥乏味的相敬如宾。 赵顼端着药转身,看见已泣不成声的嫣然,急步走上前去,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一手端着药一手轻轻的为嫣然抹着泪珠儿,柔声乖哄道,“怎么哭了?莫要哭了,现在哭对眼睛不好,来,喝药。” 哭的太厉害,牵动的小腹阵痛,嫣然愈发的悲伤,将被子捂在脸上,闷在被子里痛哭,“孩子……没了……” 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感受,赵顼是无法体会的……但是嫣然的悲痛也让他觉得动容。作为他的皇后,嫣然一直做的很好,雍容大度,从不难为自己,他关心嫣然一是因为伊人的特别嘱托,二来也有自己对嫣然的愧疚。 赵顼同情的揭开蒙在嫣然脸上的被子,对嫣然保证道,“朕一定会查出幕后黑手的,你莫要难过,养好,身体才是要事。来,朕喂你喝药。” “幕后黑手……”嫣然暗忖,赵顼既然这般说的话,定然是十分肯定此事与伊人无关,想还伊人一个清白……虽然也是应当的,以赵顼对伊人的了解,相信伊人自然没错。可是不知为何,嫣然竟觉得心底一阵悲凉,孩子没了,自己起初也是失去理智的怀疑了伊人,要与她质问,而赵顼却从始至终都这般的理智,若不是他对伊人太爱,便是他根本对这个孩子不在乎,亦或者这俩个原因皆有。 既然赵顼这般保全伊人,嫣然也不是笨蛋,逆了赵顼的意思只会叫赵顼不悦,她唯顺势而下,哽咽的为伊人开脱道,“陛下……臣妾知道,此事与伊人无关,切莫牵扯到她身上。” 嫣然这般说,叫赵顼心中的石头稳稳的落了地。他正在为难如何叫嫣然相信此事并非伊人所为,毕竟嫣然失了一个孩子,他无法肯定嫣然会不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此刻,赵顼心中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对嫣然的感激,“朕就知道,你这般懂事,定然是信她的。她不会害你,很担心,昨日明明自己也受了那般大的惊吓,却还执拗的要朕来陪你。” 赵顼的喜悦深深的刺痛的嫣然的心……她突然明白,无论自己做什么,即便是自己的孩子没有了,对赵顼来说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只有伊人。 嫣然失落的颔首,“恩……” 莺儿一大早替伊人去打水,无意间听到了宫女们之间交流昨夜宫宴上发生的事,一个娘呛,将刚打好的热水给打翻在了地上。 顾不得掉落在地的脸盆,跌跌撞撞的跑回福宁宫,直直的跪在伊人的面前,哭泣的说道,“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看好珍珠,叫它自己跑出去玩儿了,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差点儿害了小姐。” 嫣然坐在榻上认真的翻阅着手里的书,淡淡的应道,“你听说了?” “咚”,莺儿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哽咽的说道,“小姐罚奴婢罢。” 闻声,伊人不悦的合住书本,冷声对嫣然说道,“起来,与你无关。” 嫣然摇头说道,“若是奴婢照看好珍珠……” 伊人起身,将莺儿从地上拉起来,责怪的话在看到莺儿额头上的那一片红肿后全都咽了下去,无奈的说道,“哪儿有那般多的若是,现在查出真正的凶手才是最重要的。” 莺儿自责的垂首哭着,“小姐……” 伊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威胁道,“再哭便回万府去,那里没有这般多的麻烦事。” 听到伊人要将自己送回万府,莺儿立马禁声不哭,“是,小姐。” 见莺儿终于稳定,伊人才坐回榻上,继续漫不经心的泛着手里的书籍。 莺儿撅着嘴,还带着细微的哭腔问道,“珍珠进宫这几日经常出去玩耍,宫里许多人都知道这只猫儿是福宁宫的了,倒也没人敢惹它,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打它的主意?” 伊人颔首,对莺儿解释道,“问题就是在这儿,现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我在福宁宫,这猫儿也是自我在福宁宫后来的,定然是我的猫儿。那么多有人都知道,我便无法缩小她们的范围,一时无从查起。” 珍珠向来乖顺,莺儿着实想不通,珍珠为何会突然发狂去攻击皇后娘娘,“可是小姐,为何珍珠会突然发狂抓挠皇后娘娘呢?” 伊人稍稍抬首满意的看了莺儿一眼,莺儿所问的问题直指此事的要害,也算是一针见血了。 对于莺儿的追问,伊人眉宇显得不耐烦,反而认真的解释道,“应当是被一种特别的香味所吸引的,看过一本杂记,里面有记录调配出能让猫发狂的药粉,其中最主要的一味药材便是木天寥。” 莺儿恍然大悟,“小姐是说,皇后娘娘身上有这种药粉。” 伊人想了想,眯着眼睛推测道,“应当是有心人所为,将珍珠吸引到宴会,一路撒下这种药粉直到嫣然的座位,且应该趁嫣然不注意的时候将药粉洒在了嫣然的身上。” 莺儿出声建议道,“那是否可以从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查起?” 伊人摇头说道,“不,宴会那日人多而杂,能路过嫣然的人也是不少,并不能说就是嫣然身边的亲信所为。” “那怎么办呢?”莺儿的语气有些着急,她总觉得若是自己照看好珍珠,伊人就不用挨那一耳光,不用被人绑,不用承受这般多的不白之冤。 此事确实急不得,皇宫又不是万府,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到赵顼回来再说,“等陛下回来,我再给你说罢,先查查木天寥这种药材的出入记录,还有珍珠进宫**里人的出入记录。” 思及赵顼,此刻已下朝多时,应该正在陪伴嫣然,有些失落的问道。、,“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莺儿认真的想了想,回道,“昨夜三更天的时候,小姐睡着,陛下才离开的。” 伊人心疼的说道,“那他一定很累罢……一晚上没睡……去多烧些热水备好。” “是,小姐。” 莺儿离开后,伊人便又拿起一旁的书籍开始翻阅起来,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因伊人身子受损后,极易疲劳,赵顼便吩咐宫里的宫女和太监要安静,即便他回来也只行礼,莫出声。 赵顼回到福宁宫便看到伊人,手中还捏着一本书,躺在榻上小憩,如瀑的黑发垂落在地上,面容安详精致,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 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取起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伊人单薄的身上,蹲在榻边认真的看着伊人美丽的睡颜,轻声呢喃着,“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如若没有遇到你,也许我这一生便只能励志做一个英明的君王,却再也无法感受这惊心动魄的爱情。嫣然流产了,她很难过,我很理解,毕竟她是孩子的母亲,孩子的生命从她体内流逝,她感同身受……而我,却因为此事牵扯到你,还未来得及去缅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下,我的心里全部都是你,害怕你委屈,害怕你难过,害怕你受伤。你要我去陪嫣然,我便去陪嫣然,你要做贴身女官,便让你做贴身女官……我都听你的,我这般顺从你,是因为于我而言你太过珍贵,我不能允许自己有一点儿闪失,而让自己失去你……” 伊人其实早已在赵顼为她盖被之时便已醒转,只是还没想到如何面对赵顼,这般装睡听着赵顼的这一番话后便是再也按奈不住,纤弱的手掌轻轻握住赵顼掰在榻沿的手上。 “对不起……我总以为自己为了你牺牲太多,却没想到你也一直在逼着自己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赵顼微微怔愣,旋即释然的笑道,“没有不愿意,你的事情皆是我愿意做的……” 伊人一只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贴心的问道,“累了罢,我叫莺儿备了热水,给你沐浴。” 赵顼颔首,“好……我们一起……” 第九十七章 醉酒贪心 第九十七章醉酒谈心 初二,赵顼依之前答应伊人的,亲自带伊人一同回了万府一趟。 赵顼的马车驶到万府,万石已经早早守在万府门口迎接,直到看到伊人完好的从马车上走下来,万石那颗悬浮不定的心才放了下来。 万石最先看到赵顼下车,连忙跪地,“草民拜见……” 赵顼一边招呼着正欲下马车的伊人,背对着万石说道,“今日是便装出行,别这般多的礼数,快起来。” 闻言,万石看了看周遭稀稀拉拉的几个百姓,也不推辞,僵硬的起身静立。 赵顼搀扶着伊人,路过万石事,伊人轻声询问道,“万府可好?” 万石恭敬的应道,“回小姐,一切都好,老爷夫人还有桃夭姑娘与张老太医,张小太医皆在青禾苑等候。” 伊人颔首,笑意盈盈的看向万石,“恩,我知道了。难得我回府,今日放开主仆身份,一齐到青禾苑痛饮一杯如何?” 万石为难的低着头,“……小姐……” “莫要罗嗦了,快走。”伊人却不管不顾的,松开赵顼,一把拽起万石的衣袖,拉着万石一同向青禾苑走去。 赵顼无奈的跟在伊人身后,一齐向青禾苑走去。 赵顼跟在伊人与赵顼身后,颇有些不知滋味,吃味的问向跟在自己身后莺儿,“莺儿,你家小姐平素里就与万石这般要好吗?” 莺儿见赵顼这般苦剌剌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笑,“陛下,莫要多心,小姐这是许久没见万石了才这般,平素里万石也是很恪守本分的。” 虽然莺儿说了平素里不这样,赵顼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失落的应道,“哦……”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青禾苑,伊人站在青禾苑的大堂门口,听着里面众人和风细雨一般的谈笑,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牵扯着嘴上的笑容,调整出一个最好的姿态才推门而入。 门一推开,一股温热的风迎面扑来,万东来等人齐齐向门口看来……看着门口的伊人,明明分开才不到一个月,却感觉像是隔了几十年。除了子晏与张老太医脸上的重重的担忧外,其余人皆是久违重逢的愉悦。 万东来起身向伊人走去,慈爱的摸着伊人的头发,瞬间湿了眼眶,“丫头,回来了。” 万水随后赶来,牵起伊人冰凉的手,拉着伊人赶紧进屋,嗔怪的对万东来说道,“这么冷的天,有多少话也进屋说才是。” 万石紧随着伊人一起进了屋子,令众人没有意料到的是,万石进屋后,赵顼才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身后跟着莺儿慢悠悠的走进屋子。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行礼,赵顼便及时出口说道,“今日朕便装出行,随伊人一同回府逛逛,莫要多礼,你们随意叙旧便是。” 伊人这才注意到一路上拽着万石,竟然忽略了赵顼,忍俊不禁的转身向赵顼走去,拉着赵顼的手一同就坐,无奈小声笑道,“你呀,这般表情别把大家吓了。” 赵顼赌气的喝了一杯酒,“你自己拽着万石便走了,全然不顾我,还不要我发点儿小脾气?” 在宫中压抑太久,即便赵顼从不在自己身边以朕自居,但是皇宫的环境却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自己,自己身处皇宫,自己喜爱的男人是君王。 今日回到万府,伊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在宫中的不愉快竟自觉的的消失,只剩归家的温暖与愉快,连对赵顼说话都调皮了不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来,吃点儿菜。” 看到伊人心情好,赵顼的心情也被伊人的愉悦所感染,嫌弃的看了一眼碟子中的青菜,如同小孩子一般迈过脑袋说道,“我不吃菜,我要吃肉。” 伊人乖顺的夹了一小块鸡丁放进赵顼的碟子中,讨好的说道,“肉……” 赵顼斜睨了一眼碟子,见确实有一块鸡丁在碗中,才肯作罢,“这还差不多。” 子晏捧着一杯水酒一脸凝重的向伊人走来,对赵顼敬意的鞠了一躬,在伊人另一侧坐好,低声开口,“皇后的事……” 还未等子晏说完,伊人便低声打断子晏的话,“我很好,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今日回复,只是为了见见大家,续续旧,莫要再提及此事。还有,此事莫要告诉我爹。” 子晏无奈的颔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笑道,“欢迎回家。” 伊人也跟着将一杯酒水一饮而尽,豪爽的喊着站在门口的万石,“万石,快入座,一齐喝。” 万石为难的看了眼万东来,万东来眼带笑意的颔首,示意万石可以入座。万石才挑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了进去。 万东来从未想过,伊人进了宫后,没多久自己还能看到伊人,一时有些激动,竟也变的豪情万丈起来,“今日,伊人回府,在座的皆是小女的好友,亲人,万某在此敬各位一杯,多谢各位对小女的帮助。” 伊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万水,却再也移不开……万水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幸福,温暖的微笑。伊人看得竟然有些恍惚,觉的万水脸上的表情竟然完美的有些不真实。 这就是爱的力量吗?能叫一个女人从内而外发生质的改变,看来万水很幸福……再想想自己,伊人不禁觉得有些悲凉,同样是爱,自己爱的委屈,爱的为难,爱的伤心伤身,对万水的羡慕叫她一时间迷失了。 伊人一杯接着一杯的自斟自饮,期间赵顼劝了好几回,伊人却还是固执的不听……眼见伊人快要罪过去,桃夭起身款款的向伊人走来,对赵顼屈膝施礼,软软的说道,“陛下,伊人再喝下去怕是要醉了,民女先带她下去歇息歇息罢。” 看到伊人这般不要命的喝酒,赵顼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可是伊人不听他,他也无奈,。现下,桃夭提议带伊人下去歇息,赵顼更是求之不得,赶忙点头应道,“好。” 桃夭走到伊人身边,搀扶着伊人的胳膊,轻轻将伊人拉起,柔声说道,“许久未见,我们一起说说话罢。” 伊人已感到脚底有些飘,但意识却还是清醒,随手抓起一只酒壶,对桃夭笑道,“好啊,一边喝一边说。” 桃夭无奈的摇摇头,扶着伊人出了大堂,到青禾苑侧边的卧房去稍作歇息。 将伊人搀扶的坐到卧房的椅子上,桃夭坐在伊人对面关切的问道,“从未见你这般事态,心中一定十分不痛快罢?” 伊人举起酒壶,对着壶嘴,狠狠的喝了一口酒,失神的嗫喏道,“不痛快……我是万伊人,又怎么会不痛快呢。” 桃夭从袖中拿出帕子,心疼的擦拭着伊人嘴角撒出的酒水,“你是万伊人,美貌,智慧,财富,还有一个大权在握的男人深爱着你……纵然你有了这般多的光环,可你依旧是人,依旧会不痛快,不必这般逼自己,学会寻求帮助,减轻自己的负担,叫自己轻松一些不好吗?” 闻言,伊人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壶里的酒,直到酒壶中一滴酒也倒不出来,才作罢。 撇开酒壶,伊人眼神痛苦的看着桃夭,幽幽出口,“桃夭,你爱过吗?” “爱?”桃夭嘴角轻轻扬起,心里突然浮现起那个人的模样,模样清秀,写的一手好字,才华横溢,稳如体贴。 见桃夭这副样子,伊人便能猜测出桃夭已芳心暗许,“你有喜欢的人了?” 桃夭娇羞的垂首说道,“恩……不过他可能并不认识我……” 伊人只感觉大脑已经闷闷的,桃夭这般一说,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疑惑的问道,“不认识?” 桃夭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人,可她却从未说出来。若是她家族没有没落之时,或许她还能与他有一些可能,然现下的她已成为清楼女子,如何再配得上惊世之才的他。可看到伊人这般为情所困,桃夭便也不在意了,为了开解伊人愿意对伊人吐露自己的心事,期冀能对伊人有所帮助,“你可知苏轼?” 伊人还是有些不解,皱眉问道,“自然是知道的,嘉佑元年,年仅二十一岁的苏轼,便受到欧阳修大人的赏识,名声大噪,一路青云直上。不过,不是听说他爹去世,他与他弟弟扶柩还乡,守孝去了吗?说起来,现下也有三十有余了,你怎会喜欢上他呢?” 桃夭嫣然一笑,垂首回忆往事,平静的对伊人诉说着她的故事,“我的家族还未没落时,府里与苏大人经常有往来,那时我也不过十四左右……仗着自己饱读诗书,也有些心高气傲,竟然妄想去挑战他。结果自然而然是以我的失败告终,看到他写出的那一首诗,不仅意境唯美,连字也潇洒俊逸的紧。他并未讽刺我,也并未因我为女子而看不起我,从那一刻开始,他便成为我的追求。我曾奢望过,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便请求爹爹将自己许给他,为妾我也认了。可后来家族没落,再到我沦落清楼……我便没有再想,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愉快,纵然我们不能在一起,可每每当我不能坚持下去的时候,孤单的时候,想起他,就觉得自己充满力量。我希望有一日,能用我微薄的力量帮助到他,这便足够……” 听完桃夭的故事,伊人突然觉得每个人的爱情是不一样的……水姨的爱也是单相思十几二十年才能修成的正果,自己与赵顼也不过刚刚开始,如若连踏破荆棘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相守一世。她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有能力应对一切事情,可没想到在爱情上自己却是这般蠢,竟然愚蠢的想要去对比…… 第九十八章 一路顺风 第九十八章一路顺风 快乐的时光通常都过的极快,赵顼与伊人在万府的这一天也无例外……醉酒之后,伊人只是稍微小憩了一会儿,醒来便已没有多长时间了。在府里用了晚膳,便到了离开的时候。 万东来,万水,桃夭,张老太医,子晏,万石……大家站在万府的大门口送伊人离府,一时间大家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 伊人轻轻的抚摸着万水的小腹,玩笑道,“这个小家伙不好好长啊,都四个月了,隆起这么一点点。” 万水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己的小腹,温柔的说道,“慢慢就该变大了。” 伊人颔首,仔细的嘱咐道,“恩,好好保胎,库房有不少火叔送来的珍贵药材,你问问子晏,能用的上的就都用了,若是能未万家添一个胖小子便最好了。” 万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子晏每日都来给我把脉,真是太麻烦他了。” 伊人轻笑着回道,“子晏是自家人,莫要不好意思。适才只顾喝酒了,生意的进展如何?” 提及到生意,万水的表情瞬间变的严肃了起来,“依你的计划行事,暂时没有一点儿问题,但李家似乎已经坐不住了,怕是会有大动作。” 伊人心中考虑,此番自己进宫,嫣然怕是会自然的向李家靠拢一些,那么李家有大动作也不是不可能。 思忖片刻,伊人郑重的对万水叮嘱道,“密切注意着,可书信与我。” “那是自然。” 伊人再看向桃夭,那个一直外表娇柔,内心强大的女子,感激的说道,“桃夭,谢谢你,为了我揭开自己内心深处血淋淋的疮疤……守孝只有三年,今年过了他便会还朝,届时我会用尽全力撮合你们的。” 桃夭淡淡的摇头,“顺其自然罢,有些事不是靠人力就能改变的……你也是,莫要这般为难自己,喜欢便要,不喜欢便不要。” “恩。”伊人颔首,再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万东来,轻松的笑道,“爹,女儿走了,有时间再回来看您。” 万东来闷闷的吐出俩个字,“何时?” 伊人不解的问道,“什么?” “为父说,你下次何时回来?”万东来不悦的回道,自己的女儿回府了,竟然不住一晚便要走。 伊人还未开口,始终站在伊人身后的赵顼对万东来说道,“每月至少会带她回来一次的。” “草民在这里谢主隆恩,吾皇……”,万东来大悦,感激的就要给赵顼跪下,却被赵顼及时扶了起来,为难的说道,“您是伊人的父亲,按民间的话来说您是我的岳父,是我的长辈,往后莫要这般跪我了,伊人看了心疼,我也会心疼的。我从来只将伊人当作我的妻子,从未有什么君王之礼,您自然也只当我是您的女婿便是……” 到底是个读书人,认死理,赵顼这般说辞,万东来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这……这……君是君,臣是臣,您是君,自然要接受子民的朝拜,这怎么能改。” 伊人无奈的笑道,“爹喜欢如何便如何罢……” “张爷爷,保重身体。” “恩,你这丫头也保重身子。” 伊人对众人一一告别,最后走到子晏身边,自若的说道,“子晏,明日来福宁宫一趟。” 子晏也并未表现出任何让人怀疑的神情,颔首应道,“好。” 赵顼见时间差不多了,拉起伊人冰凉的小手紧紧握在手中,说道,“走罢。” “恩。” 赵顼与伊人同坐一辆马车,莺儿坐在另一辆较简单的马车上。 马车平稳的驶离的万府大门,赵顼用自己的狐裘斗篷将伊人整个裹在自己的怀里,嗔怪的说道,“你啊,这般冷的天,连个暖炉都不带的吗?” 伊人幸福的蜷缩在赵顼的怀中,笑道,“谢谢你。” 自从嫣然小产后,伊人的精神一直不稳定,时常看着窗外发呆,眸子中的悲伤浓重的快要将人淹死的样子。今日走了一趟万府,赵顼明显感觉伊人有哪儿不一样了,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赵顼好奇的问道,“谢什么?我做什么值得让你谢的事了吗?” 伊人调皮的伸出一只手,细数起赵顼的诸多好处,“谢谢你答应我爹每月至少带我回一次万府,谢谢你肯放下身份喊我爹岳父,谢谢你这般爱我……” 被伊人夸奖赵顼的心情是满足的,可嘴上却委屈的说道,“哦?原来我这般好啊?那你还总想着离开我?” “你知道吗?我确实想过离开你……”伊人看着赵顼英俊的面庞,话还未说完,感觉到赵顼环抱着自己的臂膀明显紧了几分,失笑的说道,“你莫要紧张,我还未说完……可是今日我突然发现,没有不劳而获的幸福。我能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商场之中,是因为我用了十年多年的时间去了解它。而爱情,我却是刚刚开始修习,或许是我一直的顺利蒙蔽了我的心,叫我以为我应该一直这么顺利,才会在得不到幸福后急切的想要放弃……看到水姨我很羡慕,可我却忽略了她十多年的等待……每个人的爱情的过程都是不一样的,但彼岸却无一例外的通向幸福……水姨的爱情是等待,桃夭的爱情是想念,我们的爱情是纠缠,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会通向幸福的。” 在听到伊人说想要离开时,赵顼心中却是慌乱的不知所措,可伊人接下来的话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赵顼在伊人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夸奖道,“你看,你多聪明,别人用了许多年才能想通的事,你这么快便能了解。是的,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总会幸福的。” 伊人想起还待在宫里的嫣然,为难的说道,“嫣然身子好些了吗?今日你都陪了我一日了,回去的话……” 赵顼定定的看着伊人,眸光中探究的意味十分明显,“你真的想我去陪嫣然?” 伊人羞愧的摇着头,“不想,可是……” 赵顼无所谓的打断伊人的可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可是,你若是不想我便陪着你,我们在一起,不必考虑别人,自私一点又如何?” 马车驶了许久,突然停下……赵顼一位已经到了宫里,便揭开车帘,欲率先下车。结果,揭开车帘后看到的不是福宁宫,而是宫门,至于马车为什么停下,却是赵颢,正伸开手臂拦在马车前面。 赵顼不安的看了马车内一眼,轻巧的跳下马车,拽着赵颢稍微走远,皱眉问道,“你在此处作甚?” 赵颢生气的甩开赵顼的手,“你不给她名分便罢了,你连保护她都做不到吗?她这般含冤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吗?” 在赵顼严重,赵颢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无理取闹,“你莫要在这里胡闹,赶快回你的王府去。” 赵颢冷哼一声,嘲讽的说道,“哼,你就是不想让我看到她,才赐我王府的,还把我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什么进封岐王,什么徙泰宁,镇海军节度,你早就打算让我离京。” 闻言,赵顼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他确实在九月份进封赵颢为岐王,徙泰宁,镇海军节度,这可是个肥差,别人求都求不来。可偏偏赵颢对此嗤之以鼻,一直拖着不去上任,直近年关,太后怜惜,留他在京里过年。 “进封是去年九月的,你自己赖着不去,拖近年关,现在年也过了,过了十五,你便去泰宁,否则便是抗旨不尊。” 赵颢不怕死的上前一步,昂着头反问道,“怎么样,你要砍了我的头吗?” 赵顼气急,竟然直接将赵颢的全名吼了出来,“赵颢!” 二人激烈的争吵,竟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悄悄靠近的伊人,“你们在吵什么?” 赵顼转身看见伊人,一把拽起伊人的胳膊不去理会赵颢,径直向马车走去,“没什么?我们走。” 眼见伊人就要离开,赵颢赶忙出声,“等等,木天寥,这味药材在宫里的药方并未有领用记录。我将猫儿进宫**里人的出入记录查了一遍,那几日**的嫔妃们都未曾派人出宫。倒是宫里的采办,和一些侍卫有嫌疑,我找人在城里各个药店查了木天寥的采买记录,其中只有俩个药店有过采买记录。根据掌柜的口供,画了画像一一对应查过,没有符合的。看来是在宫外找的人买的,转手回来的……我派人拿着画像在城里暗暗查找,终是被找到了,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在买过药的当天突然发病死了……这个案子已经死无对证了……宫里很危险,你要小心。” 事发到今天也不过俩天的时间,赵颢竟然在这般快的时间内将这些线索调查清楚,一定费了很大劲。 打量着赵颢,平素里干净不染尘埃的赵颢,头发有些松散,眼睛下方氤氲着俩团青色,胡子拉碴,心中对赵颢的所有感情最终也只汇成俩个简单的字,“谢谢。” 赵颢苦涩的摇头笑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过了十五我便要离开汴京去泰宁,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终究自己还是欠了赵颢的,虽然伊人已经尽力不去麻烦赵颢,此刻听到赵颢要离开的消息,除了“我欠你太多……”,终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颢认命的转身,只留给伊人一句话,“那边欠着吧,最起码我还知道自己与你有这么一点儿联系……” 伊人看着赵颢的背影,很洒脱也很孤单,挽留的话终是说不出口,只能独自呢喃着,“一路顺风……” 第九十九章 步步为艰 第九十九章步步为艰 赵颢的离开带走了伊人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回到马车上后,伊人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一言不发的呆坐着。 伊人的情绪无时无刻不牵动着赵顼的心,赵顼以为伊人是因为赵颢生了自己的气,不安的看着伊人问道,“你是因为我将赵颢派到泰宁而生气吗?” 感受到赵顼语气中的不安,伊人柔声说道,“我理解你,赵颢去了泰宁对大家都好,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不清只会被有心人利用制造出更多的危机。” “那你为何……” 不知为何,一想起宫里的事伊人就觉得特别无力,疲惫的靠在赵顼的胸膛上,沉声说道,“赵颢说宫里很危险……确实,按照赵颢的思路是这样查的,这案子也必须这般查,死无对证……对手还是很谨慎的,看来这宫里高手不少。” 赵顼用自己的斗篷将伊人仔细的包裹好,认真的点头附和道,“确实很危险……” 伊人闭着眼睛靠在赵顼的胸膛上,听着赵顼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才觉得心安了不少,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个宋昭仪人怎么样?” 赵顼凝眉,不解的说道,“怎么说呢,我并未特意找人去看着她,宫里的人你也知道,在我面前的样子皆是一样的,算不得数。你问她作甚?” 在外逛了一天,对于伊人现在的身子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再加上喝了点儿酒,赵顼将自己裹在怀中十分温暖,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像是有着极强的催眠作用一般,叫伊人只感觉睡意一阵阵的袭来。 强忍着昏昏欲睡的头脑,伊人懒懒的对赵顼解释道,“哦……那日是她指出珍珠是我的猫儿的……虽说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情况紧急下大家都注意的是嫣然的身子……而不是猫……她有点儿反常……” 伊人这般一说,赵顼对宋昭仪此举也觉得有些反常,“哦?这般说来,当真是有点儿反常了。” “找人……暗中盯着她……防患于……未然……”终是撑不住,断断续续的对赵顼说了话之后,伊人沉沉的睡了过去。 “恩,听你的。”赵顼一心思考着伊人的话,竟也未注意道伊人已经撑不住睡了过去,等了许久也听不到伊人的一句回应,垂首看去,只见怀中的人儿已经安然的躺在自己的怀中睡了过去。 待伊人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天亮……习惯性的摸了摸床边,已无赵顼的身影,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下了地,自顾自的到桌子边倒了一杯茶水。 外殿的莺儿闻声进来,看到伊人披散头发,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站在桌子边喝茶。赶忙向衣架跑去,拉起一片斗篷,向伊人跑去,披在伊人身上,埋怨的说道,“即便殿里烧了炭,温暖如春,可小姐刚起床,才从被窝里出来,一冷一热还是会得风寒的。” 伊人裹着狐裘斗篷,自顾自的走到靠窗的软塌旁边,拿起榻上未看完的书又看了起来,漫不经心的对莺儿说道,“饿了,准备些清淡的膳食。” “是,小姐。”莺儿说完,便想起外殿还有几盘糕点,从殿外将糕点端了进来,放在榻边的矮桌上,“小姐要是饿了,先用这个垫垫肚子。” 伊人眼皮稍微抬了一下,看了一眼矮桌上的糕点,伸出一只手去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继续懒懒的看着手中的书,支吾着对莺儿说道,“你先去准备罢。” “是,小姐。” 莺儿走后没多久,宫女春儿迈着细碎的脚步走了进来,跪在伊人眼前回禀道,“小姐,张子晏张太医求见。” 伊人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自顾的看着书,对春儿说道,“叫他进来罢。” 春儿有些为难的低着头,“姑娘要不要先洗漱更衣?” 闻言,伊人轻轻的合住手中的书本,不解的问道,“那样不会太麻烦吗?子晏要等很久的,你只管叫他进来,无碍的。” 伊人既然已这般说了,虽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春儿也没有再反驳,“是,姑娘。” 于伊人来说子晏是自家人,她更糟糕的模样子晏都是知道的,更何况这样。因而,在子晏进来之后,伊人就是这样一个不休边幅的样子……发也不梳,里衣外盖着一个狐裘斗篷,侧卧在榻上看书的模样,自有一股慵懒的风情流出。 子晏也未觉得不妥,径直走到伊人面前,连药箱都没有放下,伸手捏住伊人脉,自顾的诊着。 伊人见状,也没有阻止,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子晏,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子晏摇着头将手收了回来,坐到榻边的一只矮凳上,不悦的说道,“你真是,为何这脉搏较进宫前更虚浮了些?” 伊人合住书本,一只手撑着头,随意的侧躺着,疲惫的回道,“也许是想的太多罢……” 本来还想怨怪伊人俩句,但看到伊人这般样子,子晏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不忍的看着伊人问道,“心情不好吧?” 伊人故作轻松的笑道,“挺好的。” 自幼与伊人一起长大,子晏对伊人的脾性是再了解不过了,即便黄莲事苦的,但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她也会笑着说很甜。 见伊人手露在狐裘斗篷的外边,子晏细心的起身将伊人的手放进斗篷里盖好,又坐回矮凳叹道,“不是我说你,你的身子经过那毒丸的侵蚀,虽说性命无虞,但底子虚浮,往后心态须得放轻松,莫要思虑过多,不好!” 伊人好笑的看着子晏,“我便不是那没有思虑的命啊。” 确实,在万府,要为万府的生意忧思,在宫里,要为自己的感情忧思……伊人从来就不是没有忧思的命,她的身份,她的选择都注定她这一生要这般坎坷的度过。 子晏无奈,只好一边取下药箱,一边说道,“我给你开张方子……” 见状,伊人赶忙制止道,“行了,叫你来不是来开方子的,这宫里熬出来的药我哪儿敢喝呀。” 子晏微怒的喊道,“那身子不要了?” 子晏鲜有大声说话的时候,这般说话便是生气了。伊人心中了然,知道子晏是为了自己好,只好颔首应承道,“要的,要的,这样罢,你明日来直接把药抓好送到莺儿手里,我叫莺儿煎便是。” 见伊人应承了,子晏才闷声闷气的问道,“说罢,叫我来何事?” 伊人皱眉思忖了片刻,才担忧的开口,“不知为何,自我进宫来,我总是不放心水姨……万家有李家虎视眈眈,宫里我暗中应当也树立了不少敌人,水姨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任他人随意想想,只要万水再不能生孕,万家就等于断后了,而我也要不得不回到万府。” 子晏颔首,伊人的顾虑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早已做好了对策。 不愿让伊人太过担心,子晏宽慰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才会每日都去万府给水财神诊脉,她的保胎药都是我亲自开亲自抓的,煎服也是由可靠的人在小厨房亲自煎的,这方面应当无大碍……膳食方面,也有小厨房做。” 伊人昨日回万府,没有当面告诉万东来和万水自己的顾虑,就是害怕他们二人一时着急,会方寸大乱,叫有心人钻了空子。才特地叫子晏亲自来一趟福宁宫,亲自嘱咐。现下,子晏这般说,着实叫伊人放心了不少。 “恩,那你帮我捎一句话给万石,无论水姨到哪儿,暗中保护,不得有失。” 子晏认真的看着伊人点头回道,“好,你可还有事?” 伊人怨怪的瞪了子晏一眼,“没有了,没有又如何?不能陪我闲聊一会儿?” 子晏全然没当回事,自顾背着药箱起身,“你当我是你啊,我还须得当值去,先走了,明日将药送来。” 伊人这才注意到今日子晏穿了官服,确实是要当值没错的,本来还想与子晏多说会儿话的,又不愿耽误子晏当值,只好不情不愿的应道,“好罢。” 子晏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又转身急步跑到伊人身边特地嘱咐道,“莫要忧思过甚,莫要着凉,莫要乱吃东西……” 伊人无奈,忙不迭的颔首应道,“好好好,我知道。” 子晏不悦的看了伊人半响,才不悦的开口说道,“你这是在敷衍我?” 伊人狡黠的看着子晏,邪恶的笑道,“你不是还要当值吗?” 子晏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要当值,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对伊人说道,“改日再收拾你,走了。” 伊人看着子晏仓促离开的背影,觉得甚是好笑,控制不住的捧腹大笑开来。自从入宫后,伊人觉得步步为艰,有太多的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握,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感觉着实叫伊人很是郁闷,倒是很少笑了。 背对着伊人离开的子晏,听着回荡在身后的愉悦的笑声,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扬。在子晏心里,她笑了,他就愉快。 第一百章 对谁都好 第一百章对谁都好 赵顼坐在矮榻上,专注的批着案上的奏章,伊人也拿着一本奏章侧躺在软塌上认真的阅读着。二人互不打扰,却又极其的和谐。 伊人像是看完了,合住奏章,欣赏的沉吟道,“恩……这个王安石不错……” 闻声,赵顼疑惑的抬头看向伊人,“你在看什么?” 伊人起身拿着奏章,走到赵顼身边,坐好,将奏章递到赵顼眼前,轻笑的说道,“这个,我见这个常在你批阅奏折的案上放着,就拿来看看。” 赵顼接过奏章,语气中的欣赏之意十分明显,“《上仁宗皇帝言事书》,王安石的,他确实不错,这个奏章是我在当太子的时候读过的,我倒是挺欣赏他的,故前几个月叫他出任江宁知府,近日,有将他提到汴京的打算。” 伊人挎着赵顼的臂弯,将头靠在赵顼的肩膀上,轻笑着附和道,“他不同于一般的文人,墨守陈规,这奏章里的理财治国思想很是出彩。” 赵顼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欣喜的看向伊人,确认道,“你也觉得?” 伊人颔首,认真的答道,“是,现今军费开支庞大,官僚机构臃肿政费繁多,加上每年赠送辽和西夏的大量岁币,朝廷财政年年亏空,不得不说朝廷现在面临着严重的危机,须得整治整治了。” 赵顼一怔,不论是这宫里还是朝堂,愿意对他说真话的人太少。宫里的妃嫔大多都没这般见识,分析得了国家政事,朝堂上的官员多是唯唯诺诺,阿谀奉承。但他心中清楚,大宋的朝堂其实是漏洞百出的,伊人的这一番话叫赵顼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伙伴。 赵顼满足的看着靠在自己肩膀的美女佳人,感叹道,“你说得很对,我何德何能拥有你这般玲珑的女子。” 伊人掩唇轻笑,继续问道,“你可有何打算?” “我想重用此人,对朝堂做一些适当的改变……再长远一些便是扩大大宋的疆域,立我大国之威。” 伊人指了指案上王安石的奏章,认真的对赵顼说道,“恩,大体是没有问题,你可将此人安排的汴京再细细商量。” 赵顼若有所思的看着案上的奏章,低声沉吟道,“那是自然。” 看赵顼疲累,伊人伸手为赵顼按摩脖颈,不经意间扫见了腕上的珊瑚手串,便突的想起了嫣然。据嫣然小产已有十来天,伊人心里其实一直牵挂着嫣然,却又无法亲自面对嫣然……只能时不时的催促赵顼过去看看, 伊人一边捏着赵顼脖颈的颈骨,一边出声询问道,“对了,嫣然怎么样了?听闻嫣然自从小产后,便闭门不出,少言寡欲,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赵顼舒适的闭着眼享受着伊人的按摩,柔声问道,“你这般担心她,若不你亲自去看看她?” 伊人手上的动作停顿,有些为难的不知如何开口,“我……” 解铃还须系玲人,赵顼不是不懂伊人的为难。只是如果伊人一直躲着嫣然,那伊人心里对嫣然的愧疚,对自己的自责,将是永久的,到不若亲自去面对。 赵顼转身将伊人抱在怀中宽慰道,,“莫要担心,她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她亲口对我说,此事定当不是你所未,莫叫牵连到了你。” 伊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毕竟是珍珠……” 赵顼明白,伊人的心结就在这里,直接伤害到嫣然的是她的猫儿珍珠,所以她才会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对于这样的伊人,赵顼是心疼的,“珍珠只是个畜生,它懂什么,嫣然你也是了解的,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伊人心中纠结许久,才鼓足去见嫣然的勇气,“好罢,待会儿我去看看她。” 赵顼将伊人的一缕乱发顺倒伊人而后,宠溺的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伊人看了眼这一案还未批完的奏章,懂事的说道,“不用了,还有这般多的奏章要批阅。” 赵颢对伊人说的话,赵顼也是时刻谨记在心,“这宫里太危险”。是啊,这宫里太危险,他根本不放心伊人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在宫里活动,他对伊人的爱不允许伊人有一丁点儿闪失。 赵顼固执的看着伊人说道,“我不放心你,我就在延禧殿外等你,不进去打扰你们。” 伊人摇头拒绝道,“天儿太冷了。” 赵顼起身,递给伊人一只手,展颜笑道,“无碍的,现在便去吧。” 伊人无奈,只能将手递给赵顼,任由她牵着自己起身,“好罢……” 赵顼带着伊人一路向嫣然的延禧殿走去……伊人跟在赵顼身后,却是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过的这么快过。 站在延禧殿不远的地方,赵顼停下了脚步,帮伊人将斗篷整理了一番,才和煦的笑道,“去罢。” 伊人看了眼延禧殿的门匾,站在原地犹豫的不知进退。 等了半响也不见伊人有所动作,赵顼无奈,牵着伊人的手一同向延禧殿走去,“我陪你一起进去罢。” 只是走了几步,伊人便挣脱赵顼的手,“你留在这儿罢,她看到你和我一起也许会觉得不悦……” 赵顼颔首,眼见着伊人一步一步向延禧殿靠近,眼中欣慰的笑意越发明显。 伊人刚走到殿门口,便碰到珠儿开门出来,以为是嫣然,心里突然十分紧张,竟向后退了几步。 珠儿看到嫣然,显然十分惊讶,“伊人小姐!” 见到是珠儿,伊人赶忙稳住心神,向前几步,淡淡颔首问道,“皇后呢?我来看看她。” 珠儿怔愣片刻,赶忙应道,“在内殿……奴婢这便去回禀皇后娘娘,伊人小姐请稍等。” “好……” 很快,珠儿便回来了,敞开殿门对伊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恭敬的说道,“伊人小姐,随奴婢来。” 伊人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随着珠儿一同向殿内走去,她还没想好见到嫣然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所有的紧张在真正的见到嫣然后便全部归于平静,她安静的坐在内殿的椅子上,抱着一只金丝暖炉发着呆,甚至没注意到伊人的进来。她依旧那般的雍容华贵,只是却憔悴了许多,眸中涌动着浓浓的悲伤。 看着这样的嫣然,除了自责,伊人再无其它想法。 伊人跪地垂首,“民女拜……” 话刚刚说出,嫣然便抬首看向伊人,有气无力的说道,“莫要拜了,就你我二人何必拜来拜去。” 闻言,伊人也不作假,径直起身,坐到嫣然的旁边,关切的问道,“身子好些了吗?” 嫣然勉强的扯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微笑,生疏的说道,“叫你费心了,挺好的。” “你可怪我了?”问这个问题时,伊人的心里如同乱麻,她对嫣然充满了愧疚,可她又期冀嫣然能理解她。 嫣然没有回答伊人的问题,将手里的暖炉塞到伊人的手中,怔怔的说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伊人捧着嫣然递给她的暖炉,心里放佛也被这暖炉温暖了起来,感激的看向嫣然,“你问吧。” 嫣然有些迷茫的看着伊人,“那时,你明明早已与陛下相爱,为何还要助我嫁给陛下。你不是一直防着李家吗?你应该阻挠我成为陛下的皇后的。” 确实,当初是应该阻止嫣然嫁给赵顼的,于她而言,应该选一个与李家毫无关系的女子帮她博上颍王妃这个位置才是对的。至于,为什么选择嫣然,这里面的关系太过复杂。 伊人垂首,摩挲着手里的暖炉,坦白的回答,“为了你,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于你,若是不嫁给他,也逃脱不了家族的安排,还是一颗棋子的命运,不会有谁比他更合适做你的归宿;于他,你单纯无害,定当不会做出叫他头疼的事情;于我,我认识你,也能从你口中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他的消息。” 听伊人说完,嫣然自嘲的笑道,“不愧是你……确实是对谁都好……” 确实有将嫣然当作棋子的打算,可当伊人真的决定要与赵顼在一起时,她才发现嫣然并不真的是棋子,因为她还会牵挂嫣然,顾虑嫣然。 “我以为我不会走错棋,可后来我发现我将你当作棋子的那一刻我便错了。” 嫣然软软的起身,向内殿一处摆放着棋盘的小桌子走去,拿捏起一枚黑子,若有所思的说道,“做你的棋子我甘之如饴……想必你其它的棋子也与我是一般的想法罢,你洞悉了所有人的喜好,过去,未来,步步为营,叫棋子根本拒绝不了你的安排。” “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嫣然失落的摇头,“小产这件事我不怪你,我知道并不是你所为……但我却无法在对下棋之人产生多余的情感。” “我懂了……”嫣然的意思太明显,伊人已经明白自己与嫣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落寞的起身离开。 嫣然扫了一眼伊人的背影,将棋子丢进棋中,沉声说道,“往后,莫要再将我当作你的责任,我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因为不愿再做你的棋子,我要为自己而活。还有,你也莫将我当成那般单纯无害的姑娘,这只是我的面具。起初我接近你便是有目的的,期冀着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摆脱一个棋子的命运。真是可笑,我却将自己从一个棋盘送到了另一个棋盘,还以为自己感受到了人间真情?往后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这样才是对谁都好,这宫里从来没有什么姐妹真情。” 第一百零一章 不忍 第一百零一章不忍 赵顼本还想着伊人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出来,吩咐德才去取个暖炉来捧着。可德才刚离开没多久,珠儿便开门,将伊人送了出来。 赵顼看着伊人一脸狼狈的从延禧殿出来,心中顿时不安,赶忙向伊人迎去,“怎么这般快便出来了。” 看到赵顼,伊人立马收起适才的不悦,轻松的说道,“恩,嫣然身子不适,我们稍稍说了几句,我便出来了。” 赵顼不笨,伊人适才出门那一瞬间脸上的落寞情绪并不是假的,是发自内心的受了挫,他不禁有些好奇嫣然与伊人的对话,“你们说什么了?” 伊人轻轻一笑,对赵顼说道,“她说她不因流产的事怪我。” 赵顼自知对伊人还是有些了解的,故作轻松,强壮镇定这种事伊人做的多了,他才不信伊人与嫣然仅仅说了这么多,蹙眉追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都是一些女儿家的话,你问这个作甚?” 见伊人根本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赵顼将伊人留在原地,径自向延禧殿走去,“你不是说,我便进去问嫣然。” 赵顼的举动着实吓了伊人一跳,赵顼对自己的在乎足以叫赵顼伤害到嫣然的情感。伊人之所以选择不说,是不愿叫嫣然的形象在赵顼心里有一点点损坏。纵使嫣然说了叫自己不要再将她当作自己的责任,但只有伊人知道,嫣然心里对自己的在乎连嫣然本身都没有发现。 伊人及时抓住赵顼的袖子,祈求的看着赵顼,“不要!” 从未看过伊人这般惊慌失措,即使是在嫣然流产,太后向她问罪时也没有。赵顼越发的肯定嫣然对伊人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赵顼坚定的说道,“那你告诉我!” 伊人不再强硬,冰冰凉凉的小手牵起着赵顼,累及的说道,“我们先回去罢,我累……” 有多少的固执是因为心疼而消失,看到伊人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感受着手心那冰凉的柔软,赵顼再也无法坚持,反手将伊人的手紧紧握住,牵着伊人转身离开,“好。” 只是走了几步,伊人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害怕赵顼担心,伊人停在原地对赵顼甜甜一笑,撒娇说道,“抱我罢……” 赵顼没有丝毫犹豫,顺从的将伊人打横抱了起来,“好。” 赵顼抱着伊人无视他人的目光,一路迈向福宁宫……他是皇上,谁敢说什么,她想要抱,他便抱她回去,他就是宠她,无畏他人的目光。 将伊人放在床上,赵顼细心的为她退去绣鞋,盖好锦被,自己也坐到床边认真的看着她,陪着她。 他是皇帝没错,可他也是个男人,他很庆幸在芸芸众生中能遇到伊人。他是尊贵的,可在爱的面前却又卑微的如同尘埃,他可以摒弃身份的芥蒂,做她的仆人。此刻他也终于能理解,唐高宗李治,能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君王,却为何愿意与一个女人共享江山……现在的他也愿意,只是伊人却不愿意…… 伊人安静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床顶,失神的说道,“她说这宫里从没有姐妹真情……说一开始接触我便是怀有目的……说不愿做我的棋子……可是哪有人会这般蠢笨的将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的,她真傻,明明很恨我,明明想将我当仇人,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替我着想,明示我前方的危险……” 赵顼轻抚着伊人细腻的面颊,柔声问道,“你们没谈好?” 伊人僵硬的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赵顼,失落的摇头说道,“怕是再也谈不好了……” 伊人眼底的失落深深的刺痛了赵顼,若不是因为他,伊人绝不会遇到这般难看的局面。他将这一切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也决定为这一切负责,“没关系,你有我就足够了,这宫里确实不需要什么姐妹真情,君王的宠爱才是不败的真理,而你获得了我全部的爱。” 伊人握住赵顼的手,央求道,“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赵顼不解问道,“什么?” 伊人停顿片刻,平静的看着赵顼说道,“即便嫣然犯了天大的错,也要让她在这个后位上一世无忧……待她身子养好了,再给她一个孩子……” 赵顼触电一般,收回自己的手,根本不知如何作答,“你……” 伊人自顾的坐了起来,蜷缩着双腿,抱头闷声说道,“这是我欠她的。” 赵顼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嫣然确实可能打心底是在意伊人的,可有时候很多事情是不受人控制的,不然也不会有后悔。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伊人竟然将自己推给嫣然,叫他与嫣然生孩子…… 赵顼吃惊起身,语气中夹杂着委屈,失望,难过,“所以你用我去还?即便有一日她伤害你我也要保她在这个后位上一世无忧吗?” 伊人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她何尝愿意要赵顼与别人生孩子,她也是无奈,“我不是用你去还,是因为我根本不能为你生孩子,所以总要有一个人替你生下皇子,继承大统……至于她要伤害我,只要她真的能下的去手,便叫她伤吧。” 赵顼抓住伊人话语的中心部分,冷声问道,“你为何不能为我生孩子?” 伊人苦涩的笑道,“我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我可以不在乎,但我却不能叫孩子一出生便受人耻笑,母亲是个没有名分的卑贱商户的女子。再者,以你对我的宠爱,我们的孩子终是会成为他人的众矢之的,即便不争,也要被迫参与到这皇位的争夺之中。与其这样,不如不要。” 于赵顼而言,如若伊人怀有他的子嗣,他定当会屏退万难也要为他们的孩子建造一个得天独厚的环境,“那我让他成为最尊贵的人便是了,为何要争?” “我不要那么多,有你就够了。” 赵顼根本顾不得伊人的解释,他想起有次半夜醒来,隐隐约约看到伊人取下脖子上的玉葫芦,鼓弄了半天就着茶水吞服了什么,情绪便有些不受控制的暴躁起来,“你是不是背着我吃药了?” 看着赵顼暴躁的样子,伊人觉得十分陌生,有些凄凉的问道,“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赵顼一把抓过伊人脖子上带着的玉葫芦,拧开葫芦嘴,将里面的小药丸倒在手心摆在伊人面前,质问道,“是这个对不对?张子晏给你配的?混帐,就凭这个,朕都能判他个诛九族之罪,谁给他的胆量私自给你配这些药的?” 伊人稍微一愣,旋即释然一笑,想必是自己吃药的时候被赵顼看到了。既然是知道了,便再无隐瞒的需要。 “是我叫他配的,你若是当真要杀他,把我也杀了罢。” “你……”伊人的表情并不是在虚张声势,赵顼明白若是自己真的杀了子晏,伊人定然不会苟活。若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是他用权力不能征服的,那个人便是伊人。 赵顼收回摊在伊人面前的手,握紧拳头,呢喃着,“我们真的不可以有孩子吗?” 一国之君,一个国家的主宰,在自己面前这般忍让,纵使是伊人,也不会不被感动。她何尝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从她决定进宫的那一刻,这个想法别被她自己捏的粉碎。或许有一天,她宁愿冒着天下大不韪为赵顼生孩子,但现在还没有那个必要,毕竟她连自己都还没有十全的能力保护。 “或许吧,等我想到一个俩全的办法。” 静下心来,赵顼才意识到自己适才的失态对伊人是多大的伤害……他想要与伊人有个孩子,伊人心里必定也是想的。可是她现在没有要的打算,必然是经过周全考虑的……其实入宫这件事牺牲最大的是伊人,她放弃了正在蒸蒸日上的万家,放弃了宫外的自由,甚至放弃了一个身为女人最基本的权利,他又何曾有资格去对她这般说话…… 很快便想通后,赵顼坐回床边,将伊人拥在怀中紧紧的抱住,“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为我生孩子那一天……” 伊人离开后,嫣然一个人坐着想了许久……她明明是要将伊人当作敌人的,可为何还这般愚蠢的提醒她。对付伊人,本就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即便是暗中出手也未必有十全的把握,更何况这般将敌对关系摆在桌面上…… 思前想去,嫣然终是发现自己从内心深处根本不愿与伊人为敌……即便伊人对她的帮助有着利用的成分,可她还是不忍舍去那一份温暖。 嫣然起身走至桌边,看着伊人适才捧过的金丝暖炉,失神的将手伸过去触摸暖炉精致的雕刻,还有些许温度,暗自摇头唤道,“珠儿。” 一直守在嫣然身边的珠儿,闻声立刻回道,“是。” 嫣然将手炉捧起来,冷声吩咐道,“传口信给李衍财,叫他时刻注意着万府,如有机会除掉万水……” 珠儿垂首,慢慢退下,“是,娘娘。” 嫣然摩挲着手中的金丝暖炉,眉眼低顺,苍白的唇微微张合着自言自语,“万伊人,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时至今日我还是不忍直接伤害你……不忍伤害你,只有逼你不得已离开,你莫要怪我,万水我是留不得的。” 第一百零二章 这是不是缘分 第一百零二章这是不是缘分 往日里为赵顼更衣皆有固定的宫女,伊人入宫后,每每看到赵顼被一大群宫女簇拥着更衣心里便觉得有些不舒服,后来,干脆便一手包揽了替赵顼更衣,沐浴,布膳等所有能与赵顼亲近接触的活儿。 伊人仔细的为赵顼整理着龙袍,感慨的说道,“又是一年元宵佳节,依稀记得去年的元宵佳节是与赵颢一起过的,爹爹与水姨真正的开始也始于那一天,说起来,还要感谢赵颢呢?” 赵顼张开双臂,直挺挺的站在伊人面前,任由伊人为他更衣,系带,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难以掩饰。却在听到伊人说上个元宵节是与赵颢一起过的时,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赵顼垂首看着认真为自己整理衣带的伊人,吃味的说道,“你可是觉得与颢儿一起过元宵节比与我在一起过更有趣?” 闻言,伊人抬头看了赵顼一眼,见赵顼一脸不悦便知赵顼又闹了小脾气,失笑的低下头继续整理衣带,“你啊,竟胡想!” 衣服整理完毕,赵顼将伊人拥在怀中,不舍的说道,“今日,这场宫宴,宴请文武百官,女眷夫人皆有太后主持宴会,你就莫要去了,你在福宁宫等我可好?” 伊人犹豫片刻后,如实相告,“我……前俩日约好了与赵颢一齐,为他践行。” 赵顼不在的日子里,是赵颢的陪伴与帮助叫伊人走过了那孤单落寞的日子,她对赵颢一直是心存感激的。伊人心中清楚,赵颢的离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明日赵颢便要起程离开汴京去往泰州,这一别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与赵颢真正的相识是在元宵佳节,伊人希望在这元宵佳节与赵颢将一些误会解开。 赵顼身子一怔,抱着伊人过了许久后,才释然的应道,“好……我派人保护你。” 见赵顼答应,伊人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对赵顼浅笑回道,“不必了,他应当在福宁宫门口了,有刀光和剑影,应该无碍的。” 赵顼松开环抱着伊人的双臂,仔细的嘱托道,“早点儿回来。” 伊人乖巧的点头回应,“恩。” 一副你浓我浓的恋恋不舍,终是被莺儿这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打断。莺儿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欣喜的走了过来,“小姐,准备好了。” 伊人对莺儿微微颔首,再看向赵顼简单的说道,“那我先走了。” 其实赵顼是打心底的不希望伊人与赵颢一起的,但他更不愿伊人心底有一丁点儿的遗憾……伊人想送赵颢最后一程,他便开开心心的送她去。在与伊人相爱的过程中,他学会的不止是占有,还有牺牲。 于赵顼而言,只要伊人还会回来,那一切都不是问题,“恩,我等你回来……” 走了几步,伊人突然像记起什么一般,转身跑了回来,踮起脚尖在赵顼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嘱咐道,“少喝点儿酒……” 赵顼满足的弯起了唇角,没有再说任何话,一个吻足够…… 伊人带着莺儿一起出了福宁宫,四处张望,便见到赵颢身后跟着刀光和剑影站在福宁宫不远处等候。 接到伊人的邀请后,赵颢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赴约,毕竟伊人已经成为赵顼的女人,赵顼会不会同意伊人这般堂而皇之的与自己过佳节不说,他自己觉得每次面对伊人时,心里如同刀割一般痛苦。可他还是无法拒绝,即便心里这般疼痛,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能见到她的机会。 伊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赵颢强忍着心里的疼痛,勉强的扯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招呼道,“来了。” 伊人落落大方的回道,“走罢。” 二人相伴一路无语,场面略显尴尬,明明还是相同的俩个人,还是同样的节日,可却是完全不同于上次的节日氛围。赵颢不再赖皮,不再阳光,那深邃的眼眸中是浓的化不开的阴影。 直到走出宫门,融入到了拥挤的人群之中,伊人突然停下脚步,从莺儿怀里的包袱中翻了翻,取出一只兰陵王面具,正是上次元宵节时买的那一只。 伊人自顾的将面具戴在脸上,甜甜的说道,“你看。” 赵颢本来还疑惑伊人为何突然停下脚步,却在看到伊人手中的面具后瞬间石化……心里的疼痛感因这面具的出现稍微有一些舒缓。 赵颢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只与伊人一模一样的面具,对着伊人扬了扬,轻松的说道,“我也带来了!” 见状,伊人上前几步,走到赵颢身边,夺过赵颢手里的面具,不顾目瞪口呆的赵颢,踮起脚尖费力的将面具为赵颢绑好。 赵颢看着眼前的伊人,竟有些恍惚,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她还不是皇兄的女人,他喜欢她,特意跑到万府门口蹲守,只为能见她一面,与她共度元宵佳节。他如愿等到了她,与她一起过节,她还给他买了冰糖葫芦,买了一样的面具,亲手为他带上,一如现在这样……当时他觉得幸福极了。 思及此处,赵颢不禁有些感慨,“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有我们……” 给赵颢绑好面具后,伊人便退回原处,淡淡的回应道,“我们也从未变过,变的只是我们的心境而已……就比如我喜欢你皇兄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接着伊人的话,赵颢平静的说道,“就比如我喜欢你……” “冰糖葫芦,来俩串。”伊人并未再接着赵颢的话说下去,只是叫住路过的冰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俩串冰糖葫芦,一串递给赵顼,一串递给莺儿。 赵颢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嚼咽吞下后,欣慰的说道,“这将是我这一生都忘不了的美好味道。” 这样的赵颢,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无法跳出对伊人的眷恋…… 思忖片刻,伊人幽幽的开口问道,“你想知道我与你皇兄是如何相知,相识,相爱,相守的吗?” 赵颢嘲讽的看了伊人一眼,“你不觉得告诉我这个很残忍吗?” 此番特意撇下赵顼来与赵颢践行,伊人并不是只为和赵颢叙旧而来,她是希望能解开自己与赵颢,赵顼与赵颢之间的误会。赵颢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不够成熟又太过固执。他固执的喜欢伊人,却还幼稚的觉得赵顼对不起他。为了赵颢,也为了赵顼,伊人想亲自解开二人之间的不愉快。 伊人突兀的看向赵颢,认真的问道,“为什么喜欢我?” 赵颢轻轻一笑,悠远的看向远处的花灯,如同陷入十分美好的回忆一般,“你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第一次在墨悦阁见到你,我的大脑便突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回过神来之后,我的心里,眼里,慢慢的都是你。” 伊人自顾的穿梭在人群中,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从来不信一见钟情。” “我也不信,却刚刚好遇见了你,颠覆了我的不信。” 莺儿跟在伊人与赵颢身后,闲来无事四处张望,却刚好看到不远处的万东来正带着万水在小摊买东西,激动的拽着伊人的衣袖指着万东来的方向喊道,“小姐,是老爷和水财神。” “哦?”伊人顺着莺儿所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了万东来带着万水,刚欲走过去大哥招呼,却看到小贩眼底突然恶毒的眼色和货架后面露出的一小截刀刃,当即大惊失色的对万东来喊道,“爹,快跑。” 万东来隐约听到伊人的声音,茫然的转身,小贩立马抽出一把大刀向万水砍去。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直直的飞向了小贩的手腕,大刀当即掉落在地。万石率领着四处暗中保护的死士将万东来和万水团团互助,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不百姓突然变成凶恶的歹徒向万东来等人袭去。 赵颢看到形势不妙,赶紧对身后的二名侍卫吩咐道,“刀光,剑影快去帮忙。” 场面太混乱,伊人死死的盯着万东来的方向,眼见有不少混迹在万东来与万水附近的百姓抽空攻击二人,心乱如麻,脚根本不听使唤的冲了上去,“爹,水姨。” 赵颢适时的拉住伊人,留下一句话,便一起加入了乱斗之中,“你莫要乱跑,我去。” 深处乱斗之外的伊人与莺儿,最能看出形势。只见杀手们,只有抽出手来便去袭击万水,伊人才终于明白这群人真正的目的是万水。可万水现下身怀有孕,根本受不得一点儿损伤。关心则乱,伊人便顾不得刀枪无眼,躲避着向万水挪去,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剑。 “伊人,小心。”只听得赵颢一声呼喊,转身却看到身后,一只剑已刺透了赵颢的肩胛从他的后背出来,剑尖还滴着血……刺赵颢的那人,却已经被削去了头颅,只剩一具身子。 赵颢身子一个摇晃,直挺挺的向地上倒去,伊人下意识的接住。 怕伊人担心,自责,赵颢忍者肩胛的剧痛,对伊人轻松的笑道,“无碍的,你莫要害怕……” 看到赵颢背后的剑尖的那一刻,伊人想起了五儿,那个为了自己挡箭而香消玉殒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她害怕了,害怕眼前的赵颢也会这样离去,听到赵颢这般轻松的说话,竟是忍不住的痛哭起来,“谁叫你替我挡的,谁许你替我挡了?” 赵颢艰难的伸手给伊人抹眼泪,玩笑道,“还记得上次元宵佳节,你我设计你爹之事吗?苦肉计,你看,这是不是缘分……” 第一百零三章 依然要走 这场乱斗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孟风所率领的巡逻军队所制止……除赵颢受伤外,其余人皆是安然无恙。 故一众人在慌乱之中将赵颢送到张府,子晏与张老太医皆在府里,对赵颢进行救治。 伊人等心焦的坐在外间等候着里间的消息,赵颢被送进去已有半个时辰,子晏与张老太医在里面一直没有出来。只能时不时的看见刀光和剑影交替的将一盆盆清水送进,换出一盆盆黑色的血水。 孟风穿着微风凌凌的铠甲,急步走进房间向伊人走去,面露愧色的说道,“万小姐,本来抓了几个活口,但他们口内含毒丹,咬破毒丹自尽死了……” “恩……专业的杀手……”,伊人也并没有奢望能抓到真凶,她不认为有谁会那么笨,留下线索去给别人查出自己的罪行。 再看向万东来,伊人面色严肃的叮嘱道,“爹,水姨,如无大事尽量不要出府。” 万东来是个读书人,一根经,他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能理解会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攻击我们?” 万水作为一个商人,人情世故自然比万东来懂得多,她已经隐隐猜到此事可能与伊人进宫有关。即是与伊人有关,担心万东来知道实情之后会担心伊人,万水便没有点破,“东来,听伊人的话便是。” 伊人感激的看了万水一眼,对一直站在身后的万石吩咐道,“万石,保护好老爷和夫人,决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今日之事权当是一个警醒,往后要加倍小心才是。” “是,小姐。” 子晏与张老太医一齐绕过屏风,从里间走了出来,看着十分疲累…… 伊人紧张的起身迎上,出声问道,“如何了?” 子晏摇头叹息道。“这剑上喂了剧毒……虽说爷爷已经替王爷解毒。但是怕是往后这只胳膊算是废了,只能正常的活动,却不可再做一些重体力的活儿……” 闻言。伊人愣在原地半响都回不过神来。赵颢箭艺精湛,喜好射猎,这胳膊废了,以后再个拿起弓箭确实再也不可能的了。 张老太医看着伊人惨白的脸色。担心的问道,“丫头。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 伊人失神的摇摇头,低声询问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张老太医颔首。“恩。” 得到许可,伊人对张老太医报以一个感谢的笑容,便绕过张老太医向屏风里走去……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笑的有多牵强。 走到里间。刀光和剑影看到伊人,自觉的退出回避。伊人则从未感觉脚步这般沉重过。每向赵颢迈去一步,便觉的要掏空所有力气。 赵颢睁大眼睛看着床顶,似乎并未注意到伊人的进来,可却在伊人刚好走到床边的时候,沉静的开口,“你来了,我感觉到了。” 听到这句话,伊人心中难过的一度想落泪,却还是强忍住了欲夺眶而出的泪水,颤声说道,“你的胳膊废了……” 赵颢轻轻一笑,转头看向伊人柔声回道,“我能感觉的到。” 伊人知道赵颢是怕自己担心,怕自己内疚,才这般强装镇定,强颜欢笑……可赵颢却并不知道,他越是这样,伊人心中的内疚便越多。 看着赵颢肩膀上的绷带,依稀渗出鲜红的鲜血,伊人有些动容,“你不难过吗?” 赵颢摇头,欣慰的说道,“看到你安然无恙,便觉的值了。” 伊人低声呢喃着,“值吗?” 赵颢温柔的看着伊人,释然的说道,“其实你今日叫我出来的用意我是知道的……最初,我是恨皇兄的,恨他明知我这般喜欢你,还残忍的从我身边将你夺走。后来,我不恨他了,不是因为他比我先认识你,是因为你爱的人是他。你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女子,却还是做了这个愚蠢的决定入宫去,不是因为你不知道皇宫是个是非之地,而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你在意的人。我也是,我为你做的这些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在意你……你可以叫我对皇兄不心存误解,但你却不能叫我停止爱你……” 泪……就这般不受控制的肆意涌出,也许这世间有许多人喜欢万伊人,但又有几人能如同赵颢一般,甘愿付出一切。赵颢的爱太直接,容不得她拒绝,也叫她无法承受。感情终是无法勉强,她多么希望赵颢能遇到更好的女子,将他的一腔热情有所托付。 伊人抽泣的说道,“赵颢……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 赵颢艰难的对伊人招手,示意伊人靠近。 “何事?”伊人弯腰靠近赵颢,关切的问道。 赵颢忍着肩胛处的剧痛,拉扯着胳膊伸手为伊人拭泪,满足的说道,“这世间女子千千万,万伊人却只有一个……你也许不知道,我其实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 绷带出渗出的血迹渐渐变大,伊人握住赵颢为自己拭泪的手,轻轻按了回去,叹道,“都伤成这样了,明日便别走了,伤养好了再走……” 赵颢摇头,执拗的说道,“明日我会照计划离开,我知道,我离开对谁都好……如果我留下,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见你,哪怕是在远处偷偷一瞄,可每每看到你皆是与皇兄在一起,我的心又痛的快要停止跳动。我得先离开你……” 伊人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赵顼的声音,“伊人。” 伊人惊讶的转身,几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赵顼心疼的将手覆在伊人苍白又冰凉的脸颊上,抹着伊人眼角的泪迹,柔声说道,“你这一出事,孟风便派人回禀于我。” 伊人紧张的问道,“宫宴怎么办?” “没关系的。”赵顼宽慰的说道,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赵颢,轻轻拍了拍伊人的后背,“你先出去下,我想与颢儿单独聊聊。” 伊人颔首,“恩,好好说。” 赵颢目送着伊人离开,恨不得将这抹娇柔的身影刻在自己的眸中。直到伊人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屏风处,才闭着眼睛,漫不经心的问道,“想说什么?” 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胞弟,赵颢胳膊被废之事,他一来便听子晏说了,心中也替赵颢觉得难过。如若不是因为伊人,他们会是这世间最好的兄弟。从小到大无论赵颢要什么他都会尽力给他,只是现在他要的是伊人,赵顼却不能像以往那样洒脱的将伊人给他。 沉静片刻,赵顼迈着稳健的脚步走到赵颢床边,难堪的问道,“你还怪我吗?” 赵颢闭着眼躺在床上,像是累及,声音沙哑低沉,“除了羡慕,不会再有其他了。” “谢谢你。” 听到赵颢这般说,赵顼心里豁然开朗……他知道这是赵颢放手了,不再怨恨他了。对赵颢的谅解,赵顼的内心是感激的,然除了最简单的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复杂的话语。 赵颢缓缓的睁开眼,看向赵顼,认真的说道,“皇兄,好好待她。若是有一日你辜负了她,即便是拼上性命,我也要带她离开。” 赵顼坚定的回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再闭上眼,赵颢只感觉困意一阵阵的袭来,不愿再多说些什么,“但愿……我累了,你带她回去罢。” 赵顼将赵颢盖在胸口的被子向上拉了拉,一如儿时对赵颢的关心一般,关切的说道,“保重,如若想回来便随时回来。” “恩。” 赵顼绕过屏风从里间出来,向伊人走去,揽着伊人的肩,柔声说道,“他累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宫吧。” “好。”伊人颔首,看向万石平静的吩咐道,“万石,送老爷和夫人回府。” “是,小姐。” 赵顼也看向孟风,沉声说道,“孟风,往后多在万府附近加派一些人手。” “是,陛下。” 万东来还是觉得今日的刺杀太过蹊跷,欲言又止的看向伊人,“丫头……” 伊人并不想万东来为自己的处境担心,所以不能解释今日万东来与万水遇刺的事,只能叮嘱他们诸事小心,“爹,不要问了,回去罢,万事小心……” 万东来无奈,他并不奢望自己能从伊人口中问出伊人不想说的事,“好罢……” 本还想叮嘱万水小心一些,伊人却在看到万水微微隆起的小腹时,计上心来。 伊人离开赵顼的怀抱,向万水走去,牵着万水的袖子向房间的角落走去,将附在万水的耳边,小声叮嘱道,“水姨,想必你也清楚今日这群人是冲你而来,你若安好,他们必定会还会来。回府之后,你假装受惊小产,请子晏去万府给你诊治,然后放出消息因小产,心情悲郁,又要管理万府的诸多事务,劳累过度,重病不起。在这期间,好好养胎,差信任的人去外地接个稳婆,奶娘回来,直到安全临盆。” 万水眸光一亮,惊喜的回道,“好,这招缓兵之计用的很不错,就按你说的办。”(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朋友一样的敌人 与赵顼回宫后,伊人一直心事重重的……明明手里捧着本书,却半天不翻一页,盯着书本发呆。 离了张府后,伊人便一直在想今日的事,思前想后,也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万水在汴京并无世仇,怎会有人要她的命?答案只有一个,万水若是与腹中孩子一齐死了,那万家除了自己便再无子嗣,以自己的性格定然会再回到万府。自己离宫只对宫里的人是有益的,于宫外这些万府的竞争者毫无益处,因此只能是宫里的人出手。自己入宫不久,即便在宫外也鲜少出门,宫里这般了解自己的人,只能是嫣然。” 赵顼看着对着书本发呆的伊人颇感无奈,放下手中的奏章向伊人走去,一言不发的抽掉伊人手里的书本,将伊人打横抱起,向床边走去…… 早已习惯赵顼这样突然的出现,伊人并未觉得惊吓,任由赵顼将自己抱到床上。 赵顼嗔怪的瞪了伊人一眼,“你啊,半个时辰前都已洗漱完毕,也不早早睡觉,非要躺在榻上看书。若是真看书还好,半天盯着书本儿不翻一页。” 伊人也不反驳,自觉的向床的里侧爬去,心思还在嫣然身上,自言自语的嗫喏道,“她竟然把手伸到了宫外,威胁到了我的家人……” 赵顼一位伊人是在与他说话,脱鞋上床后,习惯性的将伊人拥在怀中,沉声问道,“谁?你已经知道了?” 伊人惊觉自己适才说漏了嘴,被赵顼听了去,故作镇定的回道,“没有谁?” 赵顼不悦的看着伊人。“你有事瞒着我……” 伊人并非是有意瞒着赵顼,她对嫣然的愧疚不允许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如若她告诉赵顼她的推断,以赵顼对自己的感情,必当是会对嫣然产生厌恶情感的。在这不见天日的皇宫里,被唯一的支撑厌恶,那对嫣然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怕赵顼多心,伊人只有用对手的战略来转移赵顼的注意力。“迂回退敌之术。水姨死了,我便要回府……确实比直接伤害我更有效,还真是了解我。” 闻言。赵顼心里一阵紧张,“你莫要胡说,我会保住你的家人的,绝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伊人失笑的看着赵顼紧张的模样。说道,“水姨。我已经加派人手保护了,不出意外,应该是没问题的。” 赵顼自责的低声说道,“对不起。因为我……” 伊人对着赵顼的唇轻啄一口,打断赵顼的自责,轻松的说道。“我们会坚持下去的。” 第二日,赵顼刚刚离开福宁宫去议事。伊人便急急忙忙的找了莺儿来要了一套莺儿的衣服穿上,梳了莺儿平素里梳的发髻。 莺儿撅着嘴不满的看着正对着镜子自顾自打量的伊人,“小姐,陛下吩咐小姐不得擅自离开福宁宫。” 伊人见妆容无恙,便起身拿起莺儿进来送膳时的托盘,漫不经心的回道,“我只是出去看看,无碍的。” 莺儿还是觉得不妥,“小姐……” 伊人佯装生气的板着脸,质问道,“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莺儿无奈,不情不愿的应道,“听小姐的……” 伊人扬了扬手里的托盘,愉快的说道,“那不是好了,你留在这里,我穿着你的衣服混出去。” 莺儿固执的提醒道,“陛下回来……” 以为莺儿是担心赵顼回来怪罪于她,伊人一口揽下了所有责任,“他怪罪你,还有我呢,他听我的。” 这宫里处处都是危险,莺儿不放心伊人一个出去,不依不挠的追问道,“小姐,你到底是要做甚去?” “我走了。”伊人没有理会莺儿的追问,端着托盘垂首旁若无人的出了福宁宫,留下莺儿一个人在殿里焦急的直跺脚。 伊人一路垂首向延禧殿走去,刚走进延禧殿门口,便有一个宫女拦住她问话,“你是哪个宫的,怎的跑我们延禧殿这儿了?” 伊人对着宫女躬身行了一礼,礼貌的回道,“姐姐,奴婢是福宁宫的,来寻珠儿姐姐有些事。” 那宫女一听伊人是福宁宫的,饶有兴趣的凑了上去,低声问道,“福宁宫的?珠儿去小厨房为娘娘煨燕窝了,已经有些时间了,快回来了……听闻福宁宫有个狐媚子,天天缠着陛下,可是真有此事?” 闻言,伊人唇角冷冷的勾起,抬首看向那宫女,警醒道,“姐姐,主子的事,奴婢不敢议论,若是被发现了绞了舌头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宫女也是被伊人的美貌给唬住了,稍微一愣后,失笑的说道,“……怎么会……” 伊人并没有空听这些宫女嚼舌根子,瞥见珠儿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拐角处出来,对着珠儿招手唤道,“珠儿。” 珠儿见状,连忙赶过来,恭敬的对伊人行礼,“伊人小姐!” 伊人颔首询问道,“皇后可在宫里?” 珠儿忙不迭的回应,“在的,奴婢这就去回禀娘娘,您先在此等候……” “好。” 那名宫女听到珠儿唤伊人,伊人小姐时便觉得一阵耳熟,稍微想想,便记起福宁宫的那位也是唤作伊人的。当即害怕的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磕头认罪,“你……你……奴婢该死,求姑娘饶了奴婢罢……” 伊人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对于这种闲来无事爱嚼舌根子的下人更是没有好感,任由那宫女在地上磕头也没有理会一句。 珠儿推门出来,看到磕头求饶的宫女,也只是稍微的怔愣,很快便回过神来,没有理会,直接将伊人邀请进殿内,“伊人小姐,娘娘有请。” “恩。” 嫣然坐在外殿的桌子上,淡淡的瞥了一眼伊人,毫不掩饰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他们得手了?” 此次,伊人并未像上次一般跪地,自觉的的走到嫣然对面坐定,平静的说道,“没有得手。” 嫣然颔首,“哦……没有得手也是应当的,想必你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了罢?” 伊人讽刺的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不是有贵人相助,我怕是要回万府了。” 嫣然不作回答,亲手盛了一碗燕窝送到伊人眼前,熟络的说道,“来,尝尝这燕窝,刚刚煨好的。” “好……”伊人没有拒绝,接过燕窝后,便放心的食用起来。 看着伊人,嫣然无奈的摇头叹息道,“没有办法,还是无法直接对你出手……只能迂回战术,逼退你了。” “你很聪明,我从来都知道……如若不是,仅凭你的单纯是无法获得太后的青眼有加……” 嫣然自顾自的舀了一勺燕窝送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能无……这一点你做的当真是好极了,我便知道是瞒不了你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当一早就知道。” 伊人放下手里的玉勺,看着嫣然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但我也只打你在面对我时是真诚的。今日来此,我只是劝你收手的。” 嫣然的心因为伊人的话稍微颤动了,面对伊人时她确实是真诚的。因为没有得到过别人的帮助,朋友的温暖。伊人对她的好,便叫她如同上瘾一般的迷恋上了这份暖。可是,现如今这份温暖变了质,已由和煦的阳光变成了炙烤她的熊熊烈火,她再也无法甘之如饴。 嫣然抬起头,与伊人对视,眸中是绝不退却的坚持,“不收如何?今早我收到消息,万水昨夜回府后,便小产了……” 闻言,伊人惊慌的起身,不信的呢喃着,“什么?明明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嫣然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碗里的燕窝,不留痕迹的打量着伊人的神情,慢悠悠的说道,“受了惊吓……” “啪。”伊人疯狂的甩了嫣然一个耳光,瞬间泪流如注,痛苦的叫喊道,“向嫣然,你这个疯子,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为何要伤害我的家人……” 伊人这一耳光之重,竟打的嫣然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嫣然毫不在意的将嘴角的血迹擦掉,失神的回道,“就是没办法冲着你来才这样的……本来我还不信,看你这般事态的模样,看来此事应当是真的。” 伊人将桌上的玉碗丢到地上砸碎,捡起一片癫狂的冲向嫣然,玉片刺到嫣然的脖颈处刺破了嫣然的皮肉。 伊人停顿下手中的动作,流着泪痛苦的问道,,“你就这般的想让我恨你吗?” 嫣然视死如归的看着伊人,轻笑的说道,“要杀了我吗?杀吧,死了我也解脱了,活得太累了,做你的敌人真的太辛苦……” 珠儿推门而入,见到这一番景象,惊的魂飞魄散,颤抖着说道,“娘娘……伊人小姐……太后来了……” “你快藏起来,莫要叫母后逮到了,陛下不在,指不定要受什么苦。”嫣然一惊,迅速握住伊人拿着碎片的手腕,牵着伊人紧张的将她藏到内殿的屏风后面,随意抹了一把脖颈的血痕,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嫣然离开后,伊人瞬间恢复平静,若有所思的擦拭掉泪迹……她今日来便是要让嫣然确信万水真的小产,现下目的已经达成,太后却这般不凑巧的出现。嫣然适才对她的紧张也叫伊人心中一暖,她们明明是敌人,却又像朋友一样互相关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受刑 将伊人藏到屏风后,嫣然稍微将自己的衣襟向上拉了拉,以遮挡脖颈间的破皮……从容的向外殿走去。 “臣妾给母后请安了。”嫣然刚走出内殿,便看到秋瑾搀扶着太后款款走进殿内,立马迎上前去,福了下身子乖顺的对太后请安。 太后和善的拉起嫣然的手,关切的问道,“嫣然,近日可好?” 嫣然自觉的走到太后身边,代替秋瑾搀扶着太后向主坐走去,“母后记挂,臣妾身子好多了。” “那便好。”太后颔首,慈爱的看向嫣然,却见到嫣然的右脸颊微微红肿,有些疑惑的问道,“咦,为何这半边的脸略有红肿?” 嫣然搀扶着太后落坐,自若的回答,“许是最近睡的有些热了,有些上火,便肿痛起来。” 太后看着满地狼藉,不解的抬首问道,“那这?” “珠儿,快将这些碎片收拾掉。”吩咐珠儿后,嫣然坐到太后身边,疲惫的扶额说道,“适才起身不小心碰掉的,说起来最近精神总是有些恍惚。” 太后了然,心疼的问道,“心情不太好?” 嫣然苦笑回道,“怎么能好呢……” 对于嫣然的处境,太后是心存同情的……她一直对嫣然青眼有加,看重的的便是这份单纯,这份不争。可深居宫里多年,太后更清楚,出淤泥而不染这种事永远不会出现在宫里。 太后感叹道,“哀家明白你的苦……你还是太过良善,在这宫里没有一些狠手段,很难生存啊。你说你贵为皇后,众妃之首。可还是有人对你发难。这次权当一个教训,以后万万要多加注意些,有母后给你做主,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罢,不用忌惮谁。” 嫣然懂事的回道,“母后,臣妾不是忌惮他人。只是怕这样太难为陛下。” 看着嫣然。宽容大度,一心为赵顼着想,太后心中对她是越发的满意。对比看来,更是觉得伊人连嫣然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不免有些感叹,“诶。你多好呀,事事为顼儿考虑。可顼儿为何就这般不长眼,偏偏喜欢那个万伊人,真正越来越胡闹了……也罢,有母后在。你安心做你的皇后便是……” 对太后,嫣然还是心怀感激的,虽说自己这一副雍容大度。纯真善良的模样是她的面具,但太后从始至终对她都是如同母亲一般的爱护。 听到太后这样说。嫣然不禁有些感动,哽咽的说道,“母后……” 太后将嫣然的手握在手中,柔声哄到,“莫要哭,傻孩子,这半边脸肿的这般大,可还是找太医瞧一瞧的的好。” 嫣然垂首,用另一只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轻声应道,“臣妾晓得。” 然一切就是那么巧合,在嫣然垂首的那一瞬,衣领向下滑落,露出脖颈处的伤口。 太后凝眉看向嫣然的伤口问道,“咦……这是?” 并未料到太后能发现这伤口,一时间嫣然有些局促的说道,“脖颈有些发痒,挠的时候不小心挠破的。” 太后发觉嫣然今日的一系列举动都有些不正常,疑惑的看向嫣然,“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哀家?” 嫣然心中一惊,赶紧起身跪地说道,“臣妾不敢。” 太后看了嫣然一眼,理解的说道,“起来罢……哀家见你也累了,下次再来看你。” 嫣然起声,微幅身子,目送太后离开,“恭送母后。” 直至亲眼看到太后出了延禧殿,一会儿,嫣然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向内殿走去,对着屏风内的伊人唤道,“出来罢,你等会儿再出去,免得遇到了母后。” 伊人款款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讽刺的看向嫣然,“叫我被太后抓住不是正好?” 嫣然并不理会伊人的语中带刺,冷声回道,“你若是喜欢受刑,你大可以溜去坤宁殿。” “你……”伊人刚欲还嘴,延禧殿的大门突兀的被人从外面推开,太后面色不愉的带着一群人从门外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待看到伊人后,直接指挥着身后的侍卫将伊人拿下,“给哀家将这个贱婢绑起来。” “是。” 嫣然见状,为难的看向太后,开口为伊人求情,“母后……” 太后丝毫不理会嫣然,对着被侍卫压到地上的伊人冷哼说道,“哀家就说,怎么闻到一股子铜臭酸,原来你在此处。” 伊人不卑不亢的对太后叩拜请安,“民女拜见太后。” 太后不由分说的厉声指责道,“掌嘴,你现下身为陛下的贴身女官,应当自称奴婢而非民女。” 秋瑾闻声,站了出来向伊人走去,“是。” 见这架势,嫣然心里十分着急,赶忙上前几步阻止,“母后……” 太后一改往日对嫣然和善的态度,恨铁不成钢的对嫣然喊道,“你闭嘴,哀家看你不是良善,是愚蠢,忘了你的孩子怎么丢的了?” 孩子如何丢的,嫣然并未查出凶手,但嫣然心中清楚,绝不可能是伊人害得。她还并未与伊人到了撕破脸的地步,以伊人在赵顼心里的地位,伊人无论说什么赵顼都会信。按照她对伊人的所作所为,只要伊人对赵顼吹吹枕边风,嫣然便相信自此之后赵顼对她绝不会有太多好脸色。然现在一切都未有恙,虽说赵顼自伊人入宫后已不怎么踏足宫里嫔妃的居处,但还是时不时的来延禧殿陪她一会儿。嫣然知道,这是伊人的意思,所以嫣然相信伊人的心里还是真正的对自己在意的,就冲这分在意,嫣然也无法真正的放下对伊人的友情。 嫣然固执的跪地为伊人求情,“母后,那与伊人无关。” 平素里赵顼将伊人保护的很好,从来不叫伊人脱离他的眼皮子底下。难得今日抓到了伊人,太后打心底里就没准备放过她。即便不是因为嫣然流掉的孩子。也要完成先帝的嘱托。 “哀家不论有关无关,哀家只知道那只猫是她的。” 伊人知道今日遇到太后算她倒霉,如果有一个人存心想置你于死地,那你说什么也都是错的,故面对太后的发难,伊人自始至终也没有解释一句。 秋瑾狠狠的瞪了伊人一眼,甩开手掌交替落在伊人脸颊上。“啪……啪……啪……” 到底是皇后身边的人。秋瑾掌人嘴的功夫可不是敷衍的,每一巴掌落在伊人脸上,皆是火辣辣的一片疼痛。没挨几下,伊人的嘴角便无声无息的流出了血丝,面颊都开始变得麻木。 “停。”太后满意的看着伊人渐渐红肿的脸,对秋瑾喊停。秋瑾听命收手退后几步,伊人只感觉头晕目眩。一头便磕在地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太后自顾的坐到主位上,扬声问道,“哀家看皇后这脸上的红肿也绝非是上火。这脖颈的伤口也并非是皇后自己抓挠……那自然与你有些关系了?” 伊人的耳朵被秋瑾打的嗡嗡作响,竟是没有听到太后的一字一句,更不要提如何回应了。 太后冷笑说道。“不回答?便是默认,刺伤皇后。其罪当诛,哀家便是今儿把你打死也没人说些什么,来人,给哀家打……杖责五十,就在这殿里打,哀家要亲眼看着。” “是,太后。” 嫣然眼看着侍卫抬上长凳,将已经意识有些不清的伊人架上了长凳,已是明白,太后今日根本就不准备放伊人活着回去,心里大乱,扑倒伊人身上,着急的喊道,“母后,臣妾愿代伊人受罚。” 太后看着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珠儿沉声吩咐道,“珠儿,将你家主子给哀家拉开。” 珠儿为难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抓着嫣然的肩膀将嫣然从伊人身上拉开,“这……娘娘……” “给哀家打……” 长杖落在伊人身上,只是俩三下伊人便经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不……不要碰她……”嫣然见状不要命的挣脱珠儿的双手,凄厉的向伊人跑去推开杖责伊人的侍卫,如保护小鸡的母鸡一般将伊人死死护在身后。 太后瞪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伊人,不屑的说道,“真是没用……愣着干什么,还不将皇后拉开……” 就在嫣然拼命抵抗着拉她的众多宫女时,赵顼急步走进殿内,见到这般混乱的场景,不悦的制止道,“住手,为何与皇后在此拉扯,成何体统。” 嫣然看到赵顼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连滚带爬的来到赵顼脚下,扯着赵顼的衣摆痛哭道,“陛下,快救救伊人,她晕死过去了。” “伊人?”闻言,赵顼这才注意到大殿之上还有一个晕死在长凳上的宫女,配合嫣然所说,便不难想到那人就是伊人,赵顼脸色瞬间苍白,怒喊道,“是谁打的?” 太后坐在原处平静说道,“是哀家打的,如何?你要斩了哀家?” 赵顼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伊人走去,待看到那一张精致的脸已经红肿的没有样子,一度感觉自己心痛的快要窒息。 可打伊人的人是太后,是他的生母,他不能如何……赵顼伸手解开伊人身上的绳子,因为害怕弄疼伊人,动作小心的几近颤抖。 赵顼小心的将已经晕死过去的伊人抱在怀里,背对着太后冷声说道,“您是朕的母后,即便朕怪您,朕也无法对你怎么样……可是是谁打的,将手剁了给朕送来,秋瑾也不例外。” 太后也是动了气,怒瞪着赵顼的背影喊道,“哀家看谁敢?” 赵顼没有再言语,单手抱着伊人,另一只手抽出侍卫的配剑,转身毫无预兆的向秋瑾手腕处砍去……电光火石间,秋瑾还未反应过来,断手已然落地,接下来便是秋瑾凄厉的惨叫。 赵顼丢下佩剑,不再理会身后的嘈杂,抱着伊人离开延禧殿。(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我是万伊人 将伊人带回福宁宫后,赵顼即刻宣太医前来诊治……结果却不尽人意。因为服用过毒丸,身子还没有完全调养好,底子太弱,现下又忧思过重,心情不畅拖累的身子愈发的糟糕了,若是长期下去,怕是没有几年的寿命了…… 得到这个结果后,赵顼出人意料的没有责怪太医,只是命太医开了方子退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伊人的床边暗自反省。他怪不了别人,他知道一人的身子是如何变弱的,更知道一人是为何心情不畅,可他却没有一点儿办法,他不能放开伊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伊人早早的困死在这深宫之中。归根结底,是他将一个意气勃发的万伊人变成了一个忍气吞声的普通女子。 然自责却是全然无用的,他改变不了宫里的环境,他也无法割舍对伊人的感情…… 伊人醒转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赵顼,胡子拉碴,眉头紧缩的盯着一处发呆,憔悴了许多,连她醒过来也不知道。 伊人嗓子沙哑的艰难的开口,“我渴了……” “你醒了,我去给你倒水。”赵顼惊喜的看着已经转醒伊人,急忙起身去为伊人倒水。 伊人虽说只是挨了几杖,这几杖却已将伊人的臀部打的皮开肉绽,根本无法躺着,只能趴在床上。赵顼倒好水,小心的将伊人扶着侧躺,一边喂水,一边用袖子擦拭伊人总嘴角流出的水,很是心酸。 喝了好一会儿,伊人才喝够,摇了摇头说道,“喝好了。不要了……” 赵顼将茶杯放在一边,关切的问道,“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伊人看着赵顼憔悴的模样,心疼的伸手握了握赵顼的手,宽慰道,“我无碍的,莫要为我担心了?” 手心那坚强的柔软让赵顼心中的内疚愈发的强烈。无论什么时候。即便太医说伊人长期如此,活不了几年,但她还是先想到自己。值得叫人喜悦的是他们的爱似乎已经经历的千辛万苦。变得更加牢靠,叫人可惜的却是这份爱只能至死方休。 赵顼不愿失去伊人,更不愿伊人红颜薄命,只得咬牙说道。“如果在这宫里你不开心的话,我将你送出去罢。” 伊人换了个姿势。由侧躺换成趴着,长叹一口气,苦涩的说道,“怎么会开心呢……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开心。这里不是我的天地,我什么都做不了,对谁都要俯首。比谁都要低人一等……可是我一直不是这样的人,生活在这里真的是受尽煎熬。可每每想到你在我身边。我能看到你,似乎什么都变得不难了。” 赵顼心中一暖,他觉得欣慰,在伊人的心中自己成为了她可以排除万难的理由。可他还是需要让伊人离开,这样才可以活的更久。 “太医说,你长期心情不畅对恢复身子没有好处,也许会活不过几年了。” 闻言,伊人整个人一怔,过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僵硬的反问道,“我若走了也不会开心,你呢?会开心吗?” 赵顼心中暗暗苦笑,“开心”?自然是不会开心,自然是整日的都要活在想念之中,但若是人没了,那就连这点儿念想都没了。 他无法正面回答伊人的这个问题,只能强忍着泪水,将头转了过去,坚定的说道,“你活着我便不会绝望……” 伊人并不是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她也想与爱的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所以,即便是听到赵顼这般说她也不会觉得害怕,在伊人心中,“我命由我不由天”才是真理,她不想死她便会努力活下去,只是没想到赵顼竟然会这样的不信她。 伊人失望的说道,“进宫这个决定我做了许久,起初,我内心充满忐忑,不知如何对待这未知的一切,但是满心喜悦的你一直给我力量,让我坚持。我以为如果有后退,那个人一定是我,可我却没想到是你。” 赵顼不是没想到伊人会抵制他的想法,毕竟进宫这个决定做的太艰难……为了进宫,伊人做了太多的准备,好不容易俩个人才能在一起,竟这般快的要分开,伊人失望是应该的。可在听到伊人这样的的话语时,竟是叫他真的觉得他们已经面临了分离,痛的失去理智。 赵顼失控的起身吼道,“万伊人,我要你活,快快乐乐的活,只要你好,我退却了又怎么样?我怕什么?我最怕你活的憋屈。” 吼声过后,殿内瞬间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殿外的当值的宫女太监全部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就在赵顼都在为自己的失言不知所措的时候,伊人娇弱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我最怕的是你先丢下我……” 赵顼缓缓的转身,不叫伊人看到自己强忍的泪水,痛苦的说道,“我……从未想过丢下你……可你看看你,为了我你已经将自己改变的面目全非,这对你不公平。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昏死在长凳上的心情,我恨不能将你所受的痛全部都替你承担……可是我没有,你身上的每一寸伤口都是对我的凌迟……” 伊人忍着臀部撕扯的疼痛,悄无声息的下床,一瘸一拐的走到赵顼身后,环着赵顼的腰,深情的说道,“你赶不走我的……我痛你也痛,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爱情,这过程注定要痛入骨髓,才能真正的印刻在我们内心的每一寸。” 这一个软软的怀抱,瞬间融化了赵顼的心。如若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么会想到送伊人离开?可他又怎么舍得放弃这个怀抱……终是不舍,赵顼轻轻挣脱一人的怀抱,转身将伊人打横抱起来,强硬的说道,“万伊人,往后不要再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离开福宁宫。很难想,如若今我来的再晚一些,我还能否再见到你。” 伊人乖顺的将头靠在赵顼的胸膛上,坚定的说道,“我也很害怕,不适怕死,怕的是你知道我死了会难过,不愿让你难过,所以我会努力的活着。” 赵顼将伊人抱回床上,小心的侧放,继而说道,“子晏在外面守着,我叫他进来,往后由他专门负责你的身子可好?” 伊人颔首应到,“嗯,我的身子子晏一直较为了解,而且他对我应当会不遗余力,叫他负责没有问题。” 赵顼将被子拉到伊人身上,问道,“那我现在去叫他?” 伊人看了眼赵顼,迟疑的说道,“嗯……你可否先回避一下,子晏现在定当对我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发,你若是在他或许会觉得不自然……” 赵顼释然的说道,“好,我懂……” 子晏背着药箱沉着脸进了内殿,径直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没好气的说道,“你的脉我诊过了,活不了几年了,等死罢!” 伊人看向子晏讨好的问道,“你生气啦?” 子晏根本不理视伊人,自顾自的打开药箱,无所谓的说道,“我不生气,反正你也从未把我的话当过一回事。” 见子晏是真的生气,伊人计上心来,颤声喊道,“痛……” 子晏闻言,手脚没有一点儿拖延,抓着俩只药瓶就朝伊人的床边走去,焦急的问道,“哪儿痛?” 伊人失声笑道,“哈哈,原谅我了?” 子晏见伊人只是在戏耍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对艺人说道,“你……你还笑的出来,陛下今日若是去的再晚一些,不出二十杖,你命丧当场。” 子晏不同于其他人他从来都将伊人的安危当作他的责任,伊人能理解子晏对自己的担心,更知道子晏因为自己的固执,一人离开福宁宫而生气的心情。可是这次受伤确实是意外,她也没有想到会遇到太后,伤已经受了,说其他的已经无济于事了。 伊人只能宽慰道,“我这不是福大命大嘛,好好的回来了。” 子晏将手中的药瓶放回桌子上,忧心忡忡的说道,“这宫里处处都是勾心斗角,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到时候真的没命了我去哪里找你。” 伊人轻松的趴在床上,似乎受伤的根本不是她自己一般,调皮的笑道,“有你,我怎么会死的了?” 子晏的手一停顿,他也曾今以为只要有自己在,万伊人便永远会安然无恙。可现下,伊人已经爬的太高,高的他根本无法触及。伊人的安危似乎已不再他的控制之内,这只是其次,最根本的是伊人的病根本不在身上,而是在心里。 子晏自嘲的说道,“我只是个大夫,不是阎王……我治得了你的身子,却治不了你的心……长期已久,你真的要将命交待在宫里。” 这个宫里确实危机重重,伊人只是进宫短短数月,却已经遭逢明枪暗箭不少。可是为了赵顼,她必须在这个宫里存活下去,用她在商场里打滚的智慧,做一个无所不能的万伊人。 伊人轻轻一笑,坚定的说道,“我会努力习惯的,我是万伊人,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大反转 子晏眼看着伊人皱着眉将一小碗药一饮而尽,捏起一枚蜜饯递给伊人,问道,“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伊人接过蜜饯含在嘴里,含糊的点头说道,“好了许多了。” 子晏这才满意的颔首,仔细的叮嘱伊人,“好好吃药,保持心情舒畅,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便是。” 将整个蜜饯吞咽下去后,伊人才看向子晏缓缓的开口说道,“我觉得我不可这般坐以待毙,我得想办法去化解太后对我的误解。” 子晏不愉的瞪了伊人一眼,“你是板子没挨够?” 伊人失落的垂首应道,“自从入宫后,我一直偏安一隅,从未主动去做过什么,导致我后来的处境太过被动,才会在遇到太后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差点丢了性命。现下想来,挨打竟全怪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便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碰壁迷路也是活该。” 子晏从药箱中找出一个青瓷药瓶,打开塞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递给伊人,疑问道,“那你准备如何获得太后的谅解?” 伊人接过药丸也没有问是什么,直接吞了下去,惊喜的说道,“恩……这是什么?入口即化,满口清香……” “香荷丹,怕你吃了药感觉口里苦涩,蜜饯太过甜腻,这俩日便抓紧制了这药丸。”子晏没好气的瞪着伊人,阴沉的说道,“陛下剁了秋瑾的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去太后那里找不愉快。” 伊人吃惊的看向子晏,失声叫道,“什么?” 子晏将药瓶放回药箱。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止是秋瑾,那日与你动手的全部都给剁了手去。” 伊人本来还想亲自与太后聊一聊,解开太后对她的误解,可赵顼这般举动过后。怕是太后对自己更加恨之入骨。 思及至此,伊人不免觉得有些无奈,“这般便不好说了。” 子晏见伊人并不知情,便又继续幽幽的说道,“皇后,也因你被禁足在延禧殿。” 闻言。伊人神情一怔,愧疚的低声嗫喏道,“嫣然……那日太后一到她便将我藏了起来,极力保护我……说起来,我给她添了麻烦呢。” 因嫣然保护伊人这件事。子晏心里对嫣然也是多了几分好感,当即赞成的点头说道,“恩,既然如此,就别到处与人添麻烦了罢。” 伊人与子晏二人相谈甚欢,竟然都没有注意到从外殿走进来的赵顼…… 赵顼含笑的向伊人走来,“伊人。” 伊人闻声看向来人,唇角轻启。愉悦的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子晏立马起身叩拜,“微臣叩见陛下。” 赵顼明显心情不错。对子晏说话的语气都显得轻松了许多,“免礼,赐坐。” 子晏谢恩后起身自觉的坐到伊人的对面,“谢陛下。” 赵顼坐到伊人身边,揽着伊人纤细的腰肢,和气的看着坐在伊人对面的子晏。“伊人的身子无碍罢?” 相比起与伊人的闲谈,在面对赵顼时。子晏更多的是臣子对君王的毕恭毕敬,“身体上的伤是无碍了。但心里的伤只能由她自己去调节。” 赵顼看向怀中的伊人,眉角轻佻,“你可听见了?” 伊人不情不愿的点头应道,“恩。” 赵顼轻笑的将伊人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伊人耳后,柔声说道,“那可不能胡思乱想了。” 伊人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见春儿一脸慌张的急匆匆的向内殿走来,跪在赵顼面前,“太后娘娘在福宁宫外,说是要见伊人姑娘。” 赵顼连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不见。” 春儿一脸为难的,颤抖着声音说道,“可太后说,见不到伊人姑娘她便一直站在福宁宫外,叫宫里的人看看陛下……” 赵顼连听都不肯听完,怒声的打断春儿的回禀,“朕说了不见便是不见。” 适才应道子晏说,赵顼将秋瑾的手剁掉了,这无疑是狠狠的打了太后的脸……在这种时候见太后定然是不好的选择,可任由太后站在福宁宫外智慧对赵顼不利。 伊人无奈,看向赵顼低声说道,“让进来罢。” 赵顼为难的看着伊人,他并不想让伊人与太后发生正面冲突,可太后的举动的确叫他十分为难。 赵顼知道伊人愿意见太后多是为了他着想,心里的愧疚,感激,憋闷纠结在一起叫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回答眼前这个善良的女人,“伊人……” 伊人握住赵顼的手,宽慰的说道,“在福宁宫,有你在,我不怕……且有些事我想与太后好好聊聊。” 赵顼回握伊人的手,沉声吩咐道,“请太后进来。” “是,陛下。” 子晏见状,也起身告退,回避着这尴尬的局面,“那微臣先退下了。” 赵顼对子晏挥手说道,“恩,退下罢。” 子晏刚刚退出去,太后将一众随从留在殿外,一个人脸色阴沉的从殿外走了进来…… 赵顼起身迎了上去,尴尬的说道,“母后……” 太后连看都不看赵顼一眼,冷声说道,“莫要叫哀家母后,哀家没有你这般不孝的儿子。” 伊人也随赵顼一同迎了上去,扎扎实实的跪在地上请安,“奴婢叩见太后。” 太后眼楼寒光的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伊人,恨不能将伊人吃了般……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赵顼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伊人一直这么跪着,转身去扶伊人起身,“快起来。” 伊人挣脱赵顼的手,将头磕在地上恳切的请求道,“陛下,伊人有话要与太后说,斗胆请陛下回避。” 赵顼万万没想到伊人会有这样的请求,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你……” 太后瞪了赵顼一眼,讽刺的笑道,“怎么着?哀家会吃了她?” 一面是自己的母后,一面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赵顼突然觉得他根本无法做到二者兼顾……好在现下是在福宁宫,不然他真的不放心伊人与太后单独相处。 “唉……伊人身子不好,母后莫要再伤她了。” 见赵顼出了福宁宫的大门,殿内便只剩太后与伊人二人了,伊人从容的起身说道,“太后今日来福宁宫,想必定是为了奴婢而来……奴婢一直不懂,这宫里嫔妃众多,太后为何偏偏对奴婢这般,还望太后明示。” 太后并没有叫伊人起身,见伊人这般嚣张的起身,心里对伊人的怨气更是一次爆发出来,挥手亲自甩向伊人的脸上。 伊人眼疾手快的握住太后即将挥在自己脸上的手,语气轻佻的说道,“太后这般亲自动手,也不怕脏了自己高贵的手。“ 太后努力挣脱伊人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伊人牢牢的握住,挣脱不开,生气的喊道,“大胆!” 伊人不屑的甩开太后的手腕,饶有兴趣的说道,“不知太后可曾听说过孟子所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闻言,太后不可思议的看着伊人,颤声说道,“大逆不道……” 伊人就近坐到一张椅子上,平静的说道,“不不不……或许太后娘娘觉得伊人只是一介小小商户,无足轻重,多一个少一个也对你大宋没有任何影响,又或者在太后娘娘眼里,尊贵的只有皇家,重要的只有社稷,子民百姓等同蝼蚁。” 太后轻蔑的扫了伊人一眼,也落坐在了大殿的主位上,“难道不是吗?” 伊人轻笑着摇头,“妇人之见……虽说伊人并不知太后娘娘是因为伊人的身份还是什么的这般针对伊人,但伊人还是劝太后娘娘死了这份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那作为蝼蚁的我,可是会十分勤快的去造穴的。” 伊人的话成功的引起了太后内心的不安,“你是何意思?” 伊人那一双平素里看着波澜不惊的眸子顿时精彩万分,如同狐狸一般狡黠的看向太后,漫不经心的说道,“万家,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商户,确实不足为惧……但不知太后可有听过万府的四小财神?不知道也没关系,伊人现在可以告诉您,万府的四小财神,除水财神外,分别的西夏,大辽,海运独占鳌头……若是伊人有恙,怕是大宋与这几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会立马中断……那后果……” 太后不信的将桌上的茶杯丢在地上,“胡说,都是一些小小的商户,能翻起多大的浪。” 伊人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茶杯的碎片,泰然的说道,“是翻不起多大浪,只是国库的进项会少许多……想必太后也不知道,现下大宋的国库年年亏空罢?若是再少了这般多的进项,哪里有个灾害什么的,乱民暴动,到时候……” 太后眸光锐利的瞪着伊人,咬牙说道,“你在威胁哀家?” 伊人昂首回望太后,定定的说道,“怎么会呢?伊人只是告诉太后,莫要觉得伊人真的就是太后您想杀便杀,想打便打的人……我万伊人,若不是因为赵顼,这辈子都不会有进宫的念头,我只想陪在赵顼的身边,与他一起白发,其余的我顾不得也不想管,可这也不能说明我便是挨打都不会还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赵顼站在福宁宫门外焦急的踱步,生怕太后会对伊人不利……等了没多久便见太后沉着个脸从门里出来,连看都没看赵顼一眼便离开了。 太后前脚刚离开,伊人便满面春风的出现在福宁宫门口,对赵顼说道,“今儿天不错,咱们去外面转转可好?” 赵顼奇怪的向太后离开的方向看去,犹豫的应道,“……好……” 伊人上前挽着赵顼的胳膊,欣喜的对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莺儿招呼道,“莺儿,你也去。” “……是,小姐……” 伊人挽着赵顼的胳膊,全然没有往日的内敛,心情愉快的在宫里散步。 赵顼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伊人与往日的不同,但这种改变是他乐于见到的,伊人只有真正的无所顾忌的时候才是万伊人,是他所爱的人。 被伊人的情绪带动,赵顼的心情也十分明朗,语气轻松的问道,“母后与你说了什么?” 伊人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做回真正的万伊人了而已……” 看着眼前的伊人,让赵顼不禁想起以前不在宫中时的伊人也是这般,平静淡然,自信美丽。只是赵顼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她,若有所思的嗫喏道,“哦?” 伊人向前方望去,见宋昭仪正在院子中失神的荡着秋千,拽了拽赵顼的袖口,道,“诶?宋昭仪……” 赵顼顺着伊人的视线看过去,见是宋昭仪,想起上次伊人见到宋昭仪时的不悦,便牵住伊人的手欲向左边拐出去,“咱们绕过去罢。” 伊人却反拉着赵顼向宋昭仪的方向走去,漫不经心的说道。“不啊,我还有些事想确定一下……” 赵顼任由伊人拽着他,疑问道。“什么事?” 伊人并未回答,径自走到宋昭仪面前。身子微福对宋昭仪请安,“宋昭仪吉祥!” “免礼罢,”宋昭仪和善对伊人说完,又福身对赵顼请安,“妾身见过陛下。” 赵顼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了宋昭仪一眼,道,“免礼。” 宋昭仪抬首,眸光轻柔的看向赵顼。说道,“陛下今日怎的有闲心来这御花园转转?” 赵顼颔首,看向身边的伊人,说道,“来陪伊人转转。” 宋昭仪紧了紧袖子中的拳头,看向伊人,恍若大悟的说道,“伊人?哦……是这位姑娘啊……” 伊人恭敬的福了身子,从容的回道,“民女记得。那日皇后出事时娘娘清楚的知道那白猫儿是福宁宫的,又怎会不知道民女呢?” 宋昭仪神情一怔,犹豫的说道。“……额……倒是有一日偶遇那猫儿,觉得可爱极了,专门问了问,才知是福宁宫的,有何不妥?” 伊人睁着迷茫的眼睛,疑惑的看向宋昭仪说道,“那民女在晚宴那日,闹了这般大的动静,娘娘也在场。竟然对民女没有印象,确实是有些奇怪……” 这般一问着实是把宋昭仪问住了。宋昭仪心里慌乱,却故作镇定说道。“本昭仪是何身份,你是何身份,本昭仪为何要对你有印象?” 宋昭仪的语气略微有些重了,赵顼有些不悦的出声提醒道,“宋昭仪!” 见赵顼动了气,宋昭仪暗暗咬了咬牙,忙福下身子请罪,“陛下,妾身失礼了。” 伊人主动上前给了宋昭仪一个台阶下,“娘娘说的是,是民女冒昧了。” 宋昭仪抓住这个台阶,佯装大度没有计较,却再也不好在这待了下去,只有尴尬的说道,“无碍……陛下,妾身身子有些不适,先退下了。” 赵顼沉声说道,“恩,退下罢。” 宋昭仪走远后,赵顼才看向伊人,“你觉得她是害嫣然小产的人?” 伊人看着宋昭仪离开的方向,眉头轻蹙,幽幽的说道,“感觉而已,虽说没有证据,但十有*应该是她了。” 赵顼再次确认道,“这般肯定?” 伊人自信的弯起了唇角,扬声笑道,“你以为我是谁?” “哈哈。” 伊人自顾的坐到适才宋昭仪坐的秋千上,愉微微的荡了起来,看着赵顼说道,“你不是派人去盯着她了吗?有没有什么动静?” 赵顼自觉的站到伊人身后,轻轻的推着秋千,回道,“没有,很安分。” 伊人颔首,略微思索后,出声说道,“哦……继续盯着罢,绝对不可以给她再出手的机会……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并不像是有这般深的城府,应该有人助她。” 赵顼无奈的看着身前伊人的背影,说道,“你啊,要不就委曲求全,要不就不要命的反击……” 伊人转头看向赵顼,委屈的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子晏说了我心情不畅会短命的,自然不能再忍了。” 闻言,赵顼身子一怔……虽然只是伊人一句调皮的玩笑话,却在赵顼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花……宫外的万伊人是什么样子他见过,出尘绝艳,睿智过人,处变不惊,没人能给的了她亏吃。可是,自从入宫后,他亲眼看着伊人为了他折断了自己的羽翼,落寞的在福宁宫生活着……暗亏无数,她却甘之如饴……直到身心疲累,危及性命。 伊人对他的情谊,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伊人为是赌上了性命和尊严,他自然也不忍伊人输的落魄而归。 赵顼拉住秋千,让秋千停了下来,走到伊人面前,看着伊人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恩,那就别忍,我在你身后,这皇宫你也可以任意玩转。” “我在你身后……”这一句话叫伊人的一颗心瞬间被温暖所包裹。她起先入宫隐忍,是不愿为赵顼添麻烦,毕竟树敌太多并无好处,她只想安静的待在赵顼身边。可是,别人不放过她,上次的事她心里也有些后怕……若是赵顼迟一会儿出现,自己的命也是真的交代在那里了。所以,他决定不再隐忍,既然不能和平的相处,那就拼命的搏杀……不见血的厮杀,她万伊人从来都不怕。 伊人歪了歪脑袋,可爱的看着赵顼,理直气壮的说道,“那是自然。” 赵顼伸手将伊人从秋千上拉了起来,拥在怀中,感叹的说道,“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放心了许多。说真的,我宁愿你仗着我嚣张的活着,也不愿你为了我委曲求全的做人。” 伊人浅笑着将头靠在赵顼宽大的胸膛上,说道,“我就是知道,所以我才决定做回万伊人。” 抚着伊人柔顺的秀发,赵顼满意的说道,“往后你便这样就好,不用顾忌。” 轻嗅着赵顼身上淡淡的龙蜒香味,伊人安心的说道,“好。” 伊人刚将头抬起来,便见左侧过道的一对巡逻的侍卫带头的那人十分面熟,想了片刻,才不确定的说道,“孟风?” 赵顼看向侍卫,颔首应道,“对啊,自上次出了事后,我便将孟风调到宫里,负责宫里的安全……若是你再出些什么事,我也好快些得到消息。” 孟风也看到了赵顼与伊人,对身后的侍卫安顿几句,便朝赵顼与伊人走来,“陛下,微臣拜见陛下。” “平身。” 对于伊人的身份,孟风也不好做定义,往日在宫外可以叫万小姐,但现在在宫内,成为了赵顼的女人,孟风也实在不知怎么打招呼,有些为难的开口,“万……” 意会到孟风的为难,伊人主动开口随和的说道,“叫我伊人便是。” 孟风颔首对伊人做了一个揖,“伊人姑娘。” 伊人礼貌的点头,说道,“往后承蒙你照顾了。” “应该的。”孟风也未推辞,再看向赵顼,恭敬的垂首说道,“那陛下,微臣还有些事要去安排,先退下了。” 赵顼对孟风摆了摆手,“恩,忙你的罢。” 孟风转身离开,与莺儿擦身而过时,特意停了下来对莺儿道谢,说道,“谢谢莺儿姑娘的膳盒。” 莺儿一时间慌了,她万万没想到孟风会在赵顼与伊人面前提及此事,心里暗恨道,“真是个大老粗,头脑简单极了,这种事怎么能拿出来说。” 眼见着孟风道完写便大步离开,莺儿只能苦着个脸看向正一脸兴趣的看着她的伊人,不知该如何作答,“我……” 伊人狡猾的笑看向莺儿,语气微扬,“莺儿?” 莺儿的脸瞬间红的如同熟透了的番茄,低着头,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小姐……我……那个……孟大人调到……宫里,莺儿顾及宫外咱们……承蒙孟大人……照顾……孟大人午饭不好……奴婢……” 见莺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伊人心底已是了然,打趣的对莺儿说道,“哦……我也想吃你的膳盒……” 到底还是小姑娘,被伊人这般一打趣,莺儿急得眼眶中泪水直打转,委屈的说道,“小姐……” 赵顼握住伊人的手,和善的看向莺儿,认真的说道,“你若是喜欢孟风,朕可以给你们赐婚。” 被赵顼这般一说,莺儿心底方寸大乱,她确实对孟风有好感,但是她并未想过离开伊人,一时间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奴婢……奴婢……” 伊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莺儿,愉快的说道,“哈哈,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王安石 赵顼认真的翻阅着手中的奏章,对正坐在软塌上看书的伊人说道,“用过午膳后,你随我出宫一趟。” 伊人头也不抬的,继续专注在手里的书本上,懒懒的问道,“去哪里?” “见一个人。” “见谁?” 赵顼稍微抬了下头,看了伊人一眼,见伊人不为所动,便又继续低下头批阅着手里的奏章,柔声问道,“你可还记得那本《上仁宗皇帝言事书》的奏章?” 闻言,伊人将手中的书本合住,放在身边,起身走到赵顼身边坐好,惊喜的问道,“王安石?” 赵顼浅笑着应道,“看来你很欣赏他,连名字都记得这般清楚。” “他到汴京了?” 赵顼用蘸着朱砂的笔墨在奏章上勾画着,从容的对伊人说道,“我召他为翰林学士兼侍讲,愿他助我能治国安邦,四月上任。暗中下旨,叫他早些来汴京熟悉熟悉环境。今早得到消息,他已经到了汴京,你随我去看看,他是否真的不同于其他人。” 伊人颇有些期待的低声嗫喏道,“好,我倒是也很想见见他呢,想看看一个能说出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的理财观念的文人究竟有何特别。” 用过晚膳后,赵顼带着伊人坐马车一齐来到王安石落脚的府里。 驾车的德才将马车停稳,才跳下马车,垂首立在一旁等候,“到了,主子。” 赵顼揭开车帘,将一只信笺交给德才。吩咐道,“交给看门的家丁,让他转交给他家主人。说是有客人来访。” “是,主子。”德才接过信笺。便转身向王府紧闭的大门走去,敲了几下,一名文气的家丁开门出来。 德才礼貌的将书信递给家丁,说道,“这位小哥,劳烦将这份信笺交给你家主人,便说有客人到访。” “是,请稍等。” 赵顼与伊人一同坐在马车中等。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便听到马车外一阵嘈杂,一个沉稳老练的声音响起,“陛……” 赵顼揭开马车窗口的帘子,看着车外跪了一地的王安石的家眷,说道,“起罢,王大人不必多礼。” 王安石垂首起身,站在马车外对赵顼作揖说道,“微臣不知陛下到此。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进去说罢……”赵顼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又转身将随后出来的伊人横抱下马车。稳稳落地。 伊人稍微整理一番衣裙,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了跟在王安石后面的万东来,惊讶的出声,“爹?” 万东来也是十分惊喜,想走近看看女儿好不好,却碍于赵顼站在伊人身边,只能站在原地解释道,“伊人,当真你也来了。适才听到恩师说当今圣上来访,为父便一齐出来。看能不能碰到你,竟然这般幸运。” 伊人上前几步。走到万东来身边,不解的问道,“恩师?” 万东来颔首,拉着伊人给王安石见礼,“是啊,王大人正是为父的恩师,快来见过王大人。” 被万东来这般一拉,伊人才得以将注意力落在眼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约摸五十岁的男人身上。伊人最先注意到的是王安石身上的青色长袍,有些旧但却十分整洁,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痕迹,额头与眼角已经爬上了些许皱纹,却难掩他文人儒雅娟秀的气质。伊人所见的朝廷官员,大多都是衣着华丽的,顾见到王安石这般清简的样子,心中还是颇有些震撼。 伊人乖顺的福身对王安石见礼,“小女子见过王大人。” 适才赵顼抱着伊人下来时,王安石心中便了然,赵顼对伊人宠爱十分,应当是宫里的哪位娘娘。可现下见伊人与万东来是父女,然自己并不知道万东来有个女儿在宫里为妃,迷惑的看向万东来,说道,“东来,这是你的女儿?” 王安石心中所想,万东来是知道的,顾有些尴尬的说道,“是,老师,学生膝下只得这一女,名伊人。” 赵顼惦念伊人的身子,现下也不过才是二月,还是冷的紧,便开口打断众人的寒暄,上前几步将伊人揽在怀中,说道,“一齐进去说罢,外边儿还是冷的很。” “是,陛下。”王安石将赵顼,伊人以及万东来领进了府里,到了府中的书房招待。 赵顼坐在主位上,万东来与伊人依次坐在左侧,王安石则坐在右下首。 眼见奉茶和糕点的丫鬟出了书房的门,赵顼开门见山的说道,“朕也不拐弯莫角,朕今日来便是有些时要与你相商。朕看了你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对你很是欣赏,朕想听听你详细的措施。” 王安石有些为难的看了伊人一眼,吞吐的说道,“这……朝中大事……” 赵顼顺着王安石的视线看去,伊人正自若的坐在位置上品茶,全然不顾王安石的尴尬,好笑的说道,“无碍的,皆是自家人。” 王安石以为赵顼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僵硬的说道,“可有女子在场……” “你说她?哈哈,你若是小看了她,朕倒该小看你了……她是女子没错,但她的智慧却是许多朝臣无法企及的。” 闻言,王安石“是,微臣该以才华论英雄。” “恩,你果真没叫朕失望,说罢。” 王安石收回了飘逸不定的视线,神情严肃的认真说道,“微臣以为,现下大宋内忧外患交织,财政日益穷困,风俗日益败坏……当今之急应当是要变更天下之弊法,培养大批适应变法革新需要的人才。” 赵顼颔首,“这内忧外患,你可详细说说。” 王安石俩条浓密的眉毛蹙在一起,沉声说道,“先说内忧,首先大宋现下的土地约有七成落在官户,形势户以及僧侣地主的手中,真正的农民失去了田产,沦为佃户,受到沉重的压迫,各地造反起义的小团体层出不穷;其次则是冗官,冗兵,冗费,使得我大宋积贫积弱。再说外患,大宋将精兵强将充作禁军,集中于汴京及其附近地区,使得地方及边境地区的军队较弱,使宋与辽和西夏的战争中常常败北,大宋被迫缴纳大量银和绢,反过来加剧了大宋的财政困难。” 王安石所说不假,这一点赵顼早已意识道,只是想起与朝中元老所谈,不禁皱眉,失望的说道,“确实……朕初即位时,便向富弼等人征询富国强兵和制胜辽与西夏之策,他们规劝朕在二十年内莫要再提用兵二字。” 伊人品了一口香茶,理智的说道,“他们说的没错……大宋官员冗余,文官盛,武官弱,不仅禁军受皇上直接指挥,地方上,也多以文官制约武官,所有涉及兵权的官员,轮换频繁,使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训练松懈,战斗力低下。这样的问题是增兵所不能解决的,只能周而复始,使得士兵冗余。” 王安石看向伊人的眼光瞬间便的明亮,急切的追问道,“那依姑娘之见该当如何?” 伊人对着王安石轻轻一笑,从容的说道,“从根本上改变才是最重要的,精简军队,裁汰老弱,合并军营,且选派有武艺和战斗经验的军官担任将领,专门负责各单位的军队训练,州县不得干预军政。然这些举措,绝非一朝一夕可达到目的的,西夏,大辽军队强悍,我大宋还需时间才能追赶,操之过急,不好。” 王安石心中所想与伊人不谋而合,竟是瞬间对眼前这个美丽的小姑娘刮目相看了,欣赏的说道,“哈哈,东来,你生了个好女儿,比你强多了……你倒是有治国的仁善之心和才智,却还是有些迂腐,比不得你女儿。” 万东来向来以伊人为傲,听到自己最尊敬的恩师对伊人赞不绝口,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但还是谦虚的说道,“恩师说笑了。” 赵顼欣慰的看了伊人一眼,继续问道,“那如若现下要制胜西夏和大辽还需要时间的话,宋朝的内忧可有何改变之法?” 伊人百般聊赖的摆弄着手里的青瓷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自然是有的,不过还需从长计议,你莫要太着急了。要从根本上改变朝政,需要有人支持,若是反对的呼声太高,终是会艰难一些,现下还是许得拉拢培养一些适应改革的人才,铺好基垫。” 王安石赞成的附和道,“是这样的。” “那现下是否可以拟定变革的草案?” 王安石起身,跪在赵顼身前,请求道,“微臣会着手准备的,只是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应允。” 赵顼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安石,问道,“哦?何事,说来听听。” 王安石期冀的看着赵顼,“万姑娘确实是胸怀大略,微臣佩服,若是可以,微臣希望与万姑娘一同拟定这个草案。” 赵顼并未直接回答王安石,只是看着坐在一旁的伊人,询问道,“你觉得呢?” 伊人唇角含笑,说道,“只要能帮到你,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好,朕允了。” “谢陛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李衍财皮痒了 赵顼说与大臣有要事相商,直到晚膳也未必有时间回福宁宫。伊人便提前告知赵顼自己要出宫,回万府看看。赵顼允了,派人暗中保护,伊人在宫里用了早膳便带着莺儿出宫了。 出宫后,伊人坐着马车径直回了万府,却看见万石一个人站在万府的门口,倚着门柱失神发愣,竟连莺儿下了马车也不知道。 伊人看着万石,好笑的的唤道,“万石。” 闻言,万石僵硬抬起头看向伊人,怔愣的说道,“小姐!” 伊人身后跟着莺儿,一同向府门走去,平常的询问道,“万石,最近府里无恙罢?” 万石犹豫的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这……” 伊人心知万石素来稳重,倒是难见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伊人忽然觉得十分不安,问道,“出什么事了?” 万石垂首不确定的低声回道,“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听说万府的生意出了一些问题……” “哦?哪个部分?” 将伊人迎入府里,万石与莺儿一同跟在伊人身后,沉重的说道,“先是本草居吃坏了人,然后便是康悦街又开了一家与墨悦阁同种格调的清楼……牵引的茶叶生意也有些滑落。” 伊人神情有些沉重的走在二人前面,继续问道,“绸缎庄呢?” “绸缎庄还好……” 伊人眉头轻皱,脚步逐渐放缓,若有所思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俩日才发生的……”问一句,答一句,面对伊人。万石从来都是一个听从者。 伊人突的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万石,吩咐道。“去将汴京各个铺子的掌柜都叫回来,在书房等我。” “是。小姐。”万石得到命令后,如往常一般沉稳的应答,转身离开。 伊人的脚步也没有拖延,径自向万东来所住的院落走去。因为万水对外宣布小产,心情抑郁,卧床不起,整个院里冷清的看不到一个下人。 推开卧房的门,伊人款款的走进去。看到万水只穿着里衣,披着狐裘斗篷,挺着隆起的小腹,正坐在紧闭的窗口发呆,轻声唤道,“水姨。” 万水像是早就知道伊人要来一般,从容的看向伊人,歉疚的说道,“我适才便知道你回府了,只是我现下不方便见人。没有出来接你。” 伊人四处张望,整个卧房,只有涓溪一个下人陪着万水。疑惑的问道,“爹呢?” 万水看了涓溪一眼,涓溪便走到万水身前,将万水扶了起来向伊人走来,步履蹒跚的说道,“说是去王大人的府里,晚膳时间才回来。” 伊人颔首,上前几步,顶替了涓溪的位置。扶着万水的胳膊,甜甜的笑道。“恩,那伊人陪你用午膳。” 万水闻言。连忙转身对涓溪吩咐道,“好,涓溪,快去,做几个小姐喜欢吃的菜。” “是,夫人。” 院子里只有涓溪一个下人,想必是其他人万水并不敢轻信,伊人便派莺儿也一同去帮忙,“莺儿,你也一起去。” “是,小姐。” 伊人将万水扶到椅子上坐好,自觉的坐到万水的旁边,替万水斟了一杯茶水……看到茶水倒出来还冒着热气,伊人心中不禁对涓溪伺候万水放心了些。 万水垂首抚摸着小腹,愁容满面的说道,“万府的事想必你已知道了罢……这一切皆是有心人所为,我又不能露面,才叫他们钻了空子,你莫要责备各位掌柜,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伊人也随着万水的视线看向她隆起的小腹,心情莫名的舒畅了许多,“恩,伊人知道。” 思及至此,万水的担忧更甚,“说起来,我一直很不安,现下你不在府里,我也不能轻易见人……又有这般多的人对万府虎视眈眈,我真的是怕……” 伊人伸手,轻轻抚摸着万水的小腹,像是在对万水腹中的孩子说话,乖哄道,“莫要怕,有我呢,我一定会送这还未见面的弟弟或者妹妹一个稳固的,繁荣的万家。” 若是以往,万水也定当会如伊人一般不服输……自从怀孕后,想到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竟也变得安分下来,只希望一切平安就好,钱财什么的皆不重要,“诶……咱们也莫要太勉强了。” 伊人在万水处用过午膳后,将莺儿留在万水身边,一人来到了书房……推门而入,各掌柜已然到了,脸色皆是沉重的不太好看,看到伊人后,齐齐的起身问好,“小姐。” 伊人径自向书桌后的主坐走去,落坐后,将书房内的人淡淡的扫了一便,缓缓的开口,“坐罢……” 众掌柜应声而坐…… 伊人首先看向坐于右下首的孙掌柜,沉声问道,“先来说说本草居的事,怎么吃坏了人?” 孙掌柜心中一惊,愧疚的起身跪在伊人面前请罪,“小姐,老奴有罪,还请小姐责罚。” 伊人定定的看了孙掌柜半响,若说有人有心捣乱,出了乱子不可避免,这怪不得孙掌柜……可事后应急措施不够,事情处理不当却是孙掌柜的错。只是现下当务之急不是责罚,而是如何扭转局面。 “先不提责罚的事,坐着说话。” 孙掌柜起身坐回原位,将那日发生之事详细与伊人回禀,“是这样的,小姐,我们的药膳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是用膳的客人,来本草居用了许多羊肉,又自带了许多红豆包吃了,这俩样东西同食本就会中毒的,客人便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倒在了本草居,莫名其妙又有许多人起哄闹事,坐堂的大夫怎么说也不听。事发之后,外边便以讹传讹,说我本草居的药膳并不安全,会吃坏人的,这俩天生意惨淡。” 伊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视线看向坐在左下首的桃夭,直接了断的说道,“墨悦阁。” 桃夭一脸愁云的看向伊人。回禀道,“回小姐。康悦街新开了一家清楼,云清坊……内里装饰华丽,姑娘个个并重美貌与才华,经营方式与我墨悦阁一模一样。只是刚刚开张,便拉走了墨悦阁不少的客人。” “茶叶。” 安如生不卑不亢的解释道,“云清坊也有一齐贩卖的茶叶,不知如何聘到了在下的师兄制作茶饼,手艺与在下的大同小异……这个可能间接的影响到了茶叶的出售。” 将这一系列的事情了解清楚后。伊人扶额略作沉思,抬头问道,“你们可有去调查过,这一连串的事都是何人所为?” 底下几位掌柜齐齐回答,“李府。” 伊人颔首,冷声说道,“除了他也确实没有人有这般大的手笔……” 整个书房忽然安静了下来,各位掌柜如坐针毡,时不时的偷偷忘向主坐正闭目沉思的伊人。 伊人靠在椅子上,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向孙掌柜,问道,“那个吃坏了身子的人呢?” 孙掌柜忙不迭的回道。“小的借由为他诊治,将他扣在了本草居,这俩日身子也有些回转了。” 伊人眸光一亮,计上心来,对孙掌柜吩咐道,“很好,你这样……明日在本草居外搭一个台子,唤张子晏太医与王大厨一齐,咱们演一台戏。” 孙掌柜好奇的看向伊人。问道,“什么戏?” 伊人狡黠一笑。说道,“明日我来了你便知道了。” 继续闭目思考了半响。再睁开眼睛,伊人看向的是桃夭,不紧不慢的说道,“至于墨悦阁……起先客人是图个新鲜去的云清坊,但是若是云清坊有办法将这些个客人留住,那墨悦阁还是没戏。我们经营的大方向不能改,但可在小细节处做一些改变……办个斗诗会,将客人的眼光吸引过来……再有就是,阁里的女子可有有意愿嫁人的?” 桃夭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逐渐明朗,牵引着墨悦阁再次成为汴京百姓中热议的话题,恭敬的应道,“有,阁里有有几个姑娘都已有了托付,且都是一些达官贵公子。” 伊人点头,认真的询问道,“你看他们可有几个是真心相付?” 桃夭心里一直在猜测伊人接下来的打算,以为伊人是要用这些姑娘为墨悦阁造势,提高墨悦阁的层次。听到伊人这般一问,不知真心与计策又有何相关,瞬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有俩个应当是真心相付,应允了碧珠和如烟正妻之位……” 伊人爽快对桃夭说道,“那就给她们办的红红火火,将她们二人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让全汴京的人都知道我墨悦阁的女子是如何的珍贵,即便是贵胄公子也须得付出真心才行……然后派人去云清坊,了解一下里面的姑娘,若是有叛离之心的全部挖过来。” 桃夭欣喜的点头应道,“是,小姐。” 伊人仔细的叮嘱桃夭说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先办斗诗会,再嫁姑娘,然后渗入云清坊内部,瓦解。” “是,小姐。” 伊人看着坐在椅子上,事不关己的安如生,轻笑着开口说带,“茶叶……若是你仅仅靠墨悦阁来维持茶铺的生意,便有太多的限制。虽说你师兄与你的手艺大同小异,但你没有想过有一日可以超越你师兄,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吗?” 适才伊人的运筹帷幄,已叫安如生很是惊讶她的智慧,却没想到伊人仅仅是一句话,便将自己与万家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大笑说道,“哈哈,万小姐,果然是智者,只是一语便将万府的事变成了在下的事……在下自然有超越师兄的理想,也会努力去做到。万小姐,莫要担心,很快,在下会做出新的茶饼,叫人无法模仿。” 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接下来便是叫绸缎庄防患于未然,坐好准备,“好……绸缎庄你近日也小心着些,既然被盯上了,没理由便放过你。” “是,小姐。” 轻轻敲着桌面,伊人的嘴角噙着算计的微笑,低声嗫喏道,“好久没整顿李家了,他们当真是皮痒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戏开场 安顿好一切事物后,伊人又对万石吩咐了一些事情,便赶回宫里陪赵顼一起用晚膳。 偌大的寝宫里只有赵顼和伊人俩个人坐在椅子上,一齐用膳,连莺儿和德才都没有相陪布菜。这亦是伊人进宫后所定下的新规矩,膳食上来后,由德才确认过无毒后,寝宫内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得退下,因为伊人很享受单独与赵顼在一起的时间。 伊人如同一个贤妻良母一般,为赵顼夹菜布膳,柔声说道,“明日,我还得出宫一趟。” 赵顼享受的食用着伊人夹到碗里的菜,眉头轻佻,扬声问道,“哦?何事?” 伊人拿起一只小空碗,熟练的舀了一小碗汤,轻轻放到赵顼的眼前,颔首应道,“并未有何要紧的事,万家有些生意上的事我得去确认一下。” 闻言,赵顼放下了筷子,也顾不得面前刚盛好的汤,疑声问道,“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吧?” 伊人撅着嘴,不满的瞪了赵顼一眼,说道,“我能打何算盘,打来打去,还不是亏在你这里……” 看到伊人这般可爱的模样,赵顼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哈哈,你去罢,我叫孟风跟着你。” 伊人充满灵气的眸子如同小狐狸一般狡黠的转了转,算计的笑道,“恩,也好,想必莺儿会很开心的……” 第二日,赵顼像往常一般天不亮便起床,准备上早朝。伊人跟着一起起床,给赵顼更衣束发,亲自将赵顼送了出去便没有再去睡。取出平时在民间穿的衣服,换了上去,连早膳都没有用。一直坐在窗口发呆,直巳时过了许久才带着莺儿出门。 伊人刚刚出了福宁宫的大门,便看到了孟风一本正经的站在门外等候。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身后还未发觉的莺儿,故意大声唤道。“孟大人。” 孟风听到声音,抬起头,恭敬的唤道,“伊人姑娘。” 伊人愉悦的走上前去,在孟风身前停住脚步,轻笑着问道,“你何时到的?” 孟风轻笑着摇头说道,“没多久。” 伊人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脸颊通红的莺儿。轻笑着转身说道,“那走罢。” 孟风作为一个武官,还从未跟在哪个女子身后,可现在跟在伊人身后却并未有一丝觉得不妥,平常的说道,“伊人姑娘,是出宫去哪里?” 伊人自顾的走在孟风前面,漫不经心的说道,“去本草居啊,请你用膳。” 听到“本草居”三个字。孟风不由得神情一滞,以为伊人还不知道本草居出事,不自然的垂首嗫喏道。“本草居……” 伊人脚步一顿,转身打趣的说道,“怎么?怕吃出问题?” 孟风忙不迭的摇头解释,“伊人姑娘知道……听闻本草居出了些事,在下自然是不信的,原来伊人姑娘是为了这事出宫的。” “走罢,顺便看场戏。” 到本草居的这一条路,已经被堵的熙熙攘攘的,想必是因为本草居今日搭了台子。都来看热闹了。 孟风护着伊人和莺儿好不易挤到了本草居外围,台子上的孙掌柜眼尖的看到伊人。慌忙带着几个小二跑下台子,挤开人群。迎了上去,“诶哟,小姐,你可来了!” 孙掌柜走到跟前,大家才注意到这熙攘的人群外围,万府小姐万伊人已经到了,无视这嘈杂的人群,问道,“都准备好了?” 孙掌柜躬着背,点头应道,“张小太医和王大厨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小姐了。” 有了小二开路,伊人很快便走到台前,四处张望的问道,“那个人呢?” 孙掌柜站在台阶口,对伊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恭敬的应道,“也在呢,在里面呢。” “好。”得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伊人也不拖延,径直向台子上走去……对着已经在台子上坐着等候的子晏和王大厨使了个眼色,二人意会,起身分别站在伊人俩侧。 看着台下拥挤的百姓,伊人满意的一笑,开口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小女子乃本草居的小东家,万伊人。本草居开业已有一年多的光景,从未出现过吃坏人的问题……甚至,有不少本草居的常客也应当清楚,服用药膳对各位的身体起到了什么作用。鉴于本草居前几日发生的一起药膳吃坏人的事件,或许将各位对于本草居的印象有所损坏,小女子今日特意在本草居门前搭台,来澄清那日的事与我本草居毫无关系。” 稍微停顿片刻,伊人一次看了看俩侧的人,对台下的百姓介绍道,“现在在台上的可是宫里的尚膳御奉,张子晏张太医,这位是我们本草居的药膳大厨王大厨……至于这位则是那日吃坏了身子的人,现下已经诊治好了。拒听说,那日这位客官在我本草居内食用了大量羊肉,之后又食用了自带的红豆包子。” 正好被万府家丁带上台子的,吃坏身子的人极力的反驳道,“我根本没有吃什么红豆包子,别胡说……就是你们本草居的药膳将我吃坏的。” 对于此人的反驳伊人并不做理会,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台子后面的万石,说道,“哦?万石!” “是,小姐。”万石领会,转身走进本草居,过了不一会儿,带了个衣衫脏破,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上来。 那男子看到吃坏身子的人,便焦急的喊道,“吴剩儿,你咋还在这儿,你家娃都快不行了,你家婆子天天出去找你也没找见,以为你冻死了。” 吴剩儿听到那人这般说,急的几步便跨到那人身前,抓着那人的衣领喊道,“啥?你说啥?” 那人怀疑的将吴剩儿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疑惑的问道,“你说说你,一个逃难来的。穷的都没钱给娃看病,哪儿来的闲钱去本草居吃肉?有这钱给娃看病不好吗?这下好了,自己吃坏了。娃也不行了。” 吴剩儿闻言,如同疯了一般。放开那人的衣领便往台下跑,却被万家的家丁架着胳膊拦住了,只能着急的大喊,“放开我,放开我,我得去看我娃。” 伊人平静的看了一眼吴剩儿,慢悠悠的说道,“别急。你妻子和孩子都已经接到广济堂,有大夫诊治,安全了。” 吴剩儿得知孩子安全了,脚一软便直直的倒地,失神的呢喃着,“那……便好……” 伊人却没有放过吴剩儿的意思,紧接着问道,“可是,你还没回答问题,你都没钱给孩子看病了。你还来本草居用膳?” 吴剩儿眼神闪躲的低着头,吞吐的说道,“我……我……我想吃肉了。想着吃了你们拿我也没办法……” 伊人对万石再使了一个眼色,万石自觉的下台子,将另一个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男人扶了上来。 伊人看着被万石扶上来的男人,和气的问道,“这位掌柜,三天前他可是去你铺子里买了许多红豆包子?” 包子铺掌柜,凑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吴剩儿,点头说道,“……恩……是的。是的,那天他还和一个人一起来我铺子里买了是个红豆包子。” 吴剩儿惊慌的抹了俩把台子上的灰尘。涂在脸上大叫道,“胡说。买包子的人那么多,你怎么记得就是我?” 包子铺掌柜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你一起的那个人,出了一锭五俩的银子买包子,我没那般多的碎银找给你们,你们便拿了包子,留下一锭银子走了……故而对你们印象很深刻。” 吴剩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你……” 吴剩儿的表现已然很明显了,伊人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浅笑着看着台下的百姓,意味声长的说道,“现下,这个问题就很明显了……” 孙掌柜带着俩个小二端着一张摆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羊肉和一叠松软的包子的桌子上了台子,安置好,急步走到伊人身边躬身说道,“小姐。” 伊人颔首,绕到桌子后面,对台下的百姓介绍道,“这是这位客官那日实用的膳食,这是包子铺买的红豆包子。” 抬桌子的俩个小二将桌子安置好,并未离开,在伊人对台下百姓介绍完后,自觉的上前分别食用俩样食物。 “各位可以看,先有本草居的小二分别食用……似乎暂时并未有特殊症状产生……”伊人将这话说完后,便看向坐在地上一脸颓废的吴剩儿,算计的笑着。 感受到伊人如同刀子一般的笑容后,吴剩儿只觉得一阵害怕,紧张的往后缩去,“你要干什么?” 伊人对抓着吴剩儿的俩名家丁使了个眼色,看着桌子上的膳食,意有所指的说道,“无碍,我们会治好你的。” 俩名家丁拽一直往后缩的吴剩儿走到桌前,伊人冷笑说道,“给他吃!” “我不……我不……唔……” 吴剩儿挣扎着拒绝,却没有能抵抗万府俩个家丁的力气,俩名家丁抓着桌上的羊肉,包子毫不留情的往吴剩儿的嘴里塞。 台下的百姓看到这样的场景,突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这万家少掌柜称病卧床一年左右,这些暗地里对万家虎视眈眈的人便坐不住了……” “呵呵,那又怎么样,照我看这万少掌柜虽然身子较之前羸弱了些,但气势和智慧可是一点儿都不减……” “知道这是什么?错把老虎当病猫的下场……” “照我看,出事那日只要这万小姐在场,本草居这几天也不至于冷清。” “哟哟,看看,倒了倒了……咦……还吐沫子呢……” 伊人不带任何情绪的扫了一眼口吐白沫,捧腹蜷缩在台子上的吴剩儿,嫌弃的说道,“拉下去。” 再看向台下的百姓,伊人已然恢复了那叫人觉得和善却又疏远的浅笑的脸,说道,“对不住各位,叫各位看了这般难看的场景……不过这也充分说明了三天前的事是有心者针对我万家为之……不管是任何食物食用不当,也会因属性相克而引起身体不适,但小女子保证,各位在本草居用膳绝不会发生这种因疏忽而对客官的身子产生影响的事。客人所点的每份单子都会由坐堂的大夫亲自过目,如无冲突才可上菜,这些大家是知道的。但鉴于各位对于这方面了解甚少,接下来,将由张太医亲自为大家讲一下大家平素生活里食物属性相克的例子。本草居今日还有糕点赠送,有意者听完讲解后请到左侧的桌案前排队领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播种 处理过本草居的事后,子晏便挎着药箱急匆匆的回广济堂看诊,伊人与孟风等人退回本草居,坐在隔间里用膳。 看着气定神闲用膳的伊人,孟风由心的感到佩服,不禁出口称赞道,“果真是万小姐,见招拆招,着实厉害。” 伊人轻笑着摇头说道,“过奖了。” 孟风想起适才吴剩儿服用过俩种食物后,很快的做出中毒的反应,有些疑惑的问道,“只是在下有些不明白,即便是食物相克也不会有那般快的反应,为何……” “不愧是孟大人,确实不会有那般大的反应,分别在俩种膳食中加了些东西,分开吃无恙,一起食用会加速反应。反正,吴剩儿已经暴露了自己是受人指使,加速反应一是给他个惩罚,二则是定了前来观看的百姓的心,驳回本草居的名声。” 孟风这才恍然大悟,大笑着说道,“哦……哈哈,伊人姑娘果真是女中英雄。” 伊人回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脸红的如同番茄一般,俩只手别扭的搅在一起的莺儿,阴阳怪调的说道,“莺儿,为孟大人布菜啊。” 莺儿闻言,头低的更低了,磨磨蹭蹭的走到孟风身侧,嗫喏的说道,“……是……小姐……” 孟风自己夹了一块鹿肉,随和的说道,“怎好劳烦莺儿姑娘呢,在下自己来。” 伊人盛了碗热汤,送到孟风眼前,试探的问道,“孟大人这般青年才俊,想来已有婚配罢……” 孟风放下筷子,接过伊人送到半空的汤。垂首回道,“在下十八便成家了。” 伊人看到莺儿搅在一起的手突然分开,眸光瞬间暗淡了几分。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哦……那想必孩子也已经会走路了罢……” 闻言。孟风的身子一怔,苦涩的应道,“呵呵,内人生产时难产,孩子闷死在腹中,生出来已是个死胎……自那以后内人身体便没有再好起来,一直卧病在床。” “这样啊……”伊人颔首,心中暗忖半响。说道,“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也许是提及孟风伤痛之处,孟风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算是罢……内人是孟家世交之家的女子,性子沉静娴熟,却也相处的不错。” 相敬如宾的夫妻多了,一方面可以体现夫妻间的相处融洽,却在另一方面反衬出了夫妻二人之间并未有感情的火花,不温不火……这般看来。莺儿也不是没有机会……再卧病在床,能有几年的活头这件事还需要考究…… 伊人稍微思考,对孟风说道。“恩,身子不好,不若叫子晏上府去看看,开些药,顺便针对身体的情况,在本草居定制个食盒罢,好好养着。” 孟风倒是没想到伊人会这般客气,惊讶过后,赶忙推辞道。“这怎么好麻烦张御奉呢,还有本草居的食盒也太麻烦伊人姑娘了。” 伊人轻轻摆摆手。说道,“无碍的。改日我叫子晏去一趟你府里。” 见伊人这般说,孟风也不好推辞了,起身,双手抱拳感激的对伊人说道,“那在下先谢谢伊人姑娘了。” “快坐,这般客气做何?”伊人连忙起身,招呼着孟风落坐,孟风刚刚坐好,门帘揭开,桃夭面带笑容的走了进来。 桃夭自觉的坐到伊人身边,温恭的看着伊人,招呼道,“小姐。” 伊人将眼前还盖着没有动过的一盅牛奶炖燕窝推倒桃夭面前,问道,“看好日子了?” 桃夭也未推托,接过燕窝,缓缓的答道,“看好了,下个月十五,陪嫁的嫁妆每人一千倆白银,首饰布匹十台如何?” 伊人颔首,特意对桃夭嘱咐,“布匹去春锦阁拿,首饰找最好的工匠给打,一定要让全汴京的人都知道,我墨悦阁是怎么嫁姑娘的,嫁的又是何人。” “是了,小姐,已经找人将消息放出去了……也找好了渗入云清坊内部的人,安排他们时不时透漏春锦阁对待姑娘们的方式,和姑娘们的去处,从内心深处瓦解他们为李家卖力的信心,慢慢挖过来……” “就这么办……安如生与司舞怎么样了?” 倒也没想到伊人会这般突然的提及安如生和司舞的事,桃夭稍微想了想便如实说道,“安如生总是缠着司舞,二人看似相处的不错,不过,司舞口风太紧,我也探不得她对安如生什么感觉。” 伊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玉碗中奶白的汤,沉声说道,“必要的时候,推司舞一把……毕竟,安如生对我们还是很重要的……” 桃夭明显有些犹豫,毕竟她还不能确定司舞的想法,“这……” 对于桃夭的犹豫,伊人了然,毕竟一起生活了那般久,桃夭也不忍因为利益方面的东西,牺牲好姐妹的一生。 伊人放下手里的汤勺,微凉的玉手覆在桃夭紧紧捏着衣袖的拳头上,宽慰的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如生是个不错的依托,司舞能嫁给他,会幸福的。” 桃夭抬头看向伊人,触及到伊人眼眸中的那一抹柔软,往日伊人对她们所做的帮助皆浮现在眼前,不再怀疑,笑道,“是,小姐。” 桃夭只顾与伊人回禀情况,一盅燕窝竟然是连盖子都没有打开过……伊人无奈的摇头,打开燕窝的盖子,盛了一小碗推倒桃夭面前,漫不经心的问道,“明年,不出意外的话,苏轼是要回汴京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苏轼”二字,桃夭纠结的咬着嘴唇,摇头回道,“……没有……” 伊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说道,“再说罢……先吃,这是专程给你做的。” “恩……” 就这样沉默了半响,伊人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孟风后面局促不安的莺儿,提议道。“时间还早,待会儿我们出去转转罢,莺儿也好久没出宫了。” 孟风早就得了赵顼的命令。一切都听伊人的,故而这一路都对伊人的话也没有做什么推拒。“一切听伊人姑娘的。” 墨悦阁俩个姑娘的婚事还需要安排,桃夭也没有时间与伊人等一同闲逛,便开口说道,“那墨悦阁还有许多事需要安排,桃夭就不陪小姐了,先回去了。” “恩,路上小心些,叫万石送你回去。” 一直站在伊人身后默不作声的万石。闻言俩步走到门口,为桃夭揭起帘子,礼貌的说道,“桃姑娘。” “恩,走罢。” 桃夭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伊人已是觉得有些饱了,抿了一口热茶后,看着孟风询问道,“那我们也走?” 孟风像是也已经吃饱,放下手中的茶杯。点头应道,“好。” 许久未出宫来集市,莺儿显得十分愉快。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如同一只欢快的麻雀一般,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孟风的一只手已经拎的满满当当的了。 莺儿看到了往常最喜爱的包子铺,又拉着伊人的衣袖,眼神死死的盯着包子铺,可怜兮兮的说道,“小姐……小姐……” 伊人从钱袋中掏出一些碎银子交给莺儿,宠溺的说道,“去罢。” “是。小姐。”莺儿得令,愉快的向包子铺跑跳过去。 看着莺儿欢愉的背影,孟风的心情也被感染的喜悦了起来。硬朗的眉眼都便的温顺起来,感叹的说道,“伊人姑娘很是宠爱莺儿这个侍女啊……” 伊人不着痕迹的扫了孟风一眼,将孟风眉眼里的温柔全都记在了心里,再看向正站在包子铺前等包子的莺儿,平静的说道,“万府子嗣单薄,幼时莺儿便到了万府跟着我,从那我便将这个时时照看我的小丫头当作妹妹一般。” 孟风轻笑出声,像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一般,悠悠的说道,“还记得第一眼看到莺儿这丫头时,便是远远的……那时她才十四五岁的样子,明明还十分稚嫩,却毫不惧怕的堵在门口抵抗着咄咄逼人的商户。当时,在下便觉得眼前一亮,这丫头看着就像一个毫不惧敌的小将军一般……后来,看到伊人姑娘才明白,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才有什么样的丫鬟罢,隐隐的觉得她有点儿像你,却比你简单易懂……” 伊人的眉头却因为孟风无意的话皱在了一起,连带着看莺儿的眼光都变得担忧了起来,“或许罢……但这份简单在宫里会成为她的致命伤……” 孟风回过神来,看向伊人,展颜一笑,宽慰的说道,“有你,她应当不会出什么事的。” 二人交谈的太过专注,竟然没有注意到买完包子向他们跑过来的莺儿。 跑到二人面前,莺儿从纸包里取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大包子递到伊人面前,甜甜的说道,“小姐。” 看着莺儿这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伊人心里很满足,这份满足是吃什么都得不到的,“你吃罢。” 莺儿又将手里的包子递到孟风眼前,脸颊微红,眼神闪躲的说道,“孟大人……” “好,谢谢莺儿姑娘。”孟风愉快的伸出一只手,接过莺儿递来的包子便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莺儿一脸期待的看着将包子咬了一大口的孟风,问道,“好吃吗?” 孟风一边嚼着嘴里的包子,一边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唔……果真味道很不错……” 包子确实很好吃……后来,孟风也曾独自伊人来过这包子铺,却再也吃不出今日的味道……虽然孟风还不知道已经有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播种,只需浇水呵护便可以发芽成长,但作为旁观者的伊人却已经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误会 在宫外带着莺儿转了一天,看着莺儿与孟风在宫外的小摊处用了小馄饨,伊人不依不舍的回了宫。 孟风将伊人送到福宁宫门外,看着寝宫中透过窗子出来的柔和光亮,伊人由心的觉的幸福,嘴角不知不觉的上扬,道,“他在等我……” “人已送到,那在下先行告退了……”孟风不好打扰,便放下手里拎的东西,抱拳微微弯腰对伊人行礼后就离开了福宁宫。 莺儿也知趣,吃力的抱起孟风适才放下的小东西,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小姐,奴婢先把这些东西放放……” 伊人也并未挽留,今日在外面自由了一整天,确实有些不想回宫的心思……但看到福宁宫还透着光亮的门窗后,她由心的觉得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 “回来了。”伊人轻轻推门,人还没走进去,正在埋首批阅奏折的赵顼自若的说道,似乎根本不用抬头去看,他便能确认那人就是他的万伊人。 “恩。”伊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闭住,向赵顼走去。 赵顼把手中的笔放在笔架上,伸手轻轻一拽,便将刚走到身边的伊人拽到自己的怀里,用手指梳理着伊人鬓角的乱发,柔声问道,“用过晚膳了吗?” 靠在赵顼宽阔又温暖的胸膛上,伊人突然觉得有些疲累,懒懒的回道,“还没有……” 赵顼将案几上的一盘糕点移置眼前,心疼的叮嘱道,“你先吃点儿糕点垫垫,我吩咐下去传膳。” 伊人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糕点,却丝毫没有一点饿意。如一只乖顺的猫儿一般靠在赵顼的怀里,有气无力的说道,“不想吃。有些累了……” 赵顼捏了捏伊人娇俏的鼻头,玩笑说道。“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累成这样?” 伊人不满的瞪了赵顼一眼,继续将头埋在赵顼怀里,问道,“你说将莺儿许给孟风怎么样?” 赵顼颔首,肯定的说道,“孟风一表人才,为人耿直。是个不错的归宿。” 孟风确实不错……更重要的是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莺儿比对其他人多了一些特别的感情,这些伊人都已经看到眼里。 想到孟风家中的妻室,伊人还是有些为难的拿不定主意,“可是孟风家中已有妻子……我……” 赵顼如同哄小孩一般轻拍着伊人的背,宽慰的说道,“如今的男人只要稍微有点闲钱,谁没有几房妻妾?孟风还算好的,听说只娶过一房正妻,身子还不好,至今没有子女……” 事关莺儿的未来。伊人也有些举棋不定了,“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对他妻子感情太深,从而忽略了莺儿。我能看出来莺儿是对孟风有好感的。” 倒是少见伊人这般唯唯诺诺,伊人对莺儿的感情赵顼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故也不好过早的下决定,只能给个和缓的意见,“你莫要想这般多了,事后探探莺儿的口风,多给俩人一些相处的机会便是……我可以叫孟风娶了莺儿,却不能强迫孟风喜欢莺儿。” 这一句话却是点亮了伊人。失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是,还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竟然也没想到。” “你这是关心则乱。听话,我去吩咐传膳……你……”赵顼见伊人已是想通,还惦记着伊人没有用晚膳的事,哪知话还没说完,怀中的人儿便已疲倦的睡去,只得无奈的将伊人抱回床上安置好,笑道,“呵呵,怎的又睡了过去……” 也许是很久没有这般忙碌过了,伊人这一觉睡的又沉又久,直到第二日天大亮才起来。 坐在椅子上绣花的莺儿,听到床那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向床边跑去,低声唤道,“小姐。” 伊人揭开床的幔帐,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迷糊的问道,“恩……他何时走的,怎的没叫我起来为他更衣?” 莺儿接过床幔绑好,答道,“陛下起来看到小姐还在熟睡,不忍叫醒小姐,便叫其她宫女代劳了。” 想来也是昨日太累,睡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伊人也没有计较什么,摸了摸空扁的小腹,可怜兮兮的看着莺儿,说道,“哦……昨日也没用晚膳,饿了……” 见状,莺儿失笑的说道,“呵呵,陛下走的时候已经特意名奴婢为小姐做一些好消化的膳食温着,这不奴婢熬了翡翠粥,一直在热水里温着呢。奴婢先伺候小姐擦脸,漱口,再用可好?” 伊人乖巧的点头答应,“好……” 莺儿伺候伊人梳洗完毕后,伊人有条不紊的坐在温着粥的桌子旁,盛了一碗粥,开始安慰委屈的肚子,感概的说道,“恩,今日的粥当真是格外的香。” “那是小姐饿了。”莺儿轻笑着坐到伊人身边,拿起适才放下的针线活继续仔细的做起来。 吃了俩碗粥后,伊人才觉得肚子的空白被填补上了,放好碗筷,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俩日一直在宫外忙,也不知道宫里什么情况?” 莺儿停下手中的活计,细想后,才认真的说道,“哦,是这……奴婢打探了……陛下因小姐的请求,解了皇后娘娘的禁足,可皇后娘娘却是再也没出延禧殿一步……太后娘娘那日来过福宁宫后也是整天将自己关在延禧殿闭门不见人,连宫里娘娘的晨昏定省也省了。” 伊人叹了口气,起身说道,“诶,去看看嫣然,带上春锦阁送到宫里的那批水蓝色的晚香罗……” 莺儿还在顾虑伊人上次受刑的事,并不愿伊人再出一点点意外,犹豫的说道,“可是……” “莫怕,往后在这宫里我不会再叫任何人欺负我。” “是,小姐……” 延禧殿外面的打扫的下人各各都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一般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逾越……看起来没有一点人气。伊人无奈的摇头,却也无可奈何,想来是嫣然的心情极度不愉快,连下人们都受到了影响。 伊人径直走到延禧殿的门前,看到珠儿正端着一盘膳食垂首等在外面,出声说道,“我来找你家娘娘。” 珠儿恭敬的屈膝回拒,“娘娘不见……” “饭都冷了……”伊人淡淡的扫了一眼托盘中已经没有热气的饭菜,径自推门而入,“嫣然……” 听到伊人的声音,坐在外殿一脸憔悴的嫣然僵硬的看向伊人,冷声问道,“你还来这里作甚?” 这样的嫣然,失去所有颜色……如同活死人一般,眼窝深陷,脸色苍白…… 伊人心疼的说道,“听闻你好些日子没有出殿门了,来看看你……” 嫣然垂首苦涩的笑道,“陛下也从那日之后再没有来了……” “他这几日有些忙……” 嫣然抬头看着伊人,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古怪的说道,“你也很忙罢?真是厉害,轻描淡写的又帮万家化解了一场危机啊。” 伊人吃惊的看着嫣然,“你……” 嫣然突然死死的盯着伊人身后的莺儿,意有所指的威胁伊人,说道,“没错,是我的主意……你明明这般碍事,却还是无法直接对你下手……既然不能对你下手,那便毁掉所有你在意的东西,包括……” 这眼神直叫伊人不安起身,将莺儿护在自己身后,问道,“你想干什么?” 嫣然不屑的转过头,沉声说道,“朝堂上的事我管不了,不过要弄死一个小宫女我还是……” 此时的嫣然身上所散发气息太过阴暗,伊人不敢置信的说道,“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嫣然失神的摸索着腕上的珊瑚手串,眼神空洞的说道,“我确实不应该是这般样子,可往后我再也没有办法怀上孩子了……然这一切全是拜陛下所赐,这珊瑚手串……呵呵……竟然浸了毒……让女人不能生育的毒……” 这手串是伊人托赵顼送给嫣然的,怎么会出问题的,伊人疑惑的问道,“这……怎么会呢……可之前你孕有龙种了啊?” 嫣然惨淡的笑着,“起初听闻这手串有一对,而陛下只给我一只我便不愿佩戴……但得到这手串当天便得了怀了龙种的喜讯,以为是它带给我这份惊喜的,便十分宝贵……后来,孩子没了,期待她能再次带给我喜讯,便日日佩戴……太医检查后在这手串上查出了问题……” “这……绝不是手串的问题……” 嫣然看着伊人,凹陷眼窝中那一双空洞的大眼突然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所充斥,是嫉恨,不甘,亦或者是羡慕…… 突然,嫣然将手中的珊瑚手串一把退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凄厉的喊道,“陛下多喜欢你啊……喜欢到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害我……万伊人……我多想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不论这手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这一刻伊人只想给嫣然一个怀抱来安慰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嫣然……” 嫣然躲过伊人的手,决绝的背过身去,咬牙切齿说道,“不要碰我,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凭本事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算计 从延禧殿出来后,伊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到福宁宫。刚进门便看到赵顼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奏折。 也顾不得思考其他,伊人几步走到赵顼身边扯掉赵顼手中的奏折,心寒的问道,“你给嫣然的珊瑚手串浸了毒?” 赵顼一脸迷茫的看着伊人,问道,“你在说什么?” 得不到答案,伊人固执看着赵顼问道,“是不是你?” “珊瑚手串?”赵顼皱眉回忆着这个东西,终是想了起来,颇为恼怒的看着伊人,反问道,“我为何要这般做?” 伊人眉头紧皱的看着赵顼,略带空腔的说道,“你不想让嫣然怀了你的孩子!” 赵顼愤然起身,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俯视着低自己一头的伊人,冷笑说道,“我确实不想,不仅嫣然,这宫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女人我都不想。” 伊人与赵顼对视,咄咄逼人的问道,“是不是你下的手?” 失望……赵顼以为伊人对自己的了解已是很深刻了,竟然会这样没由来的误会自己。赵顼艰难的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无奈的问道,“你觉得是我?” 赵顼流露出的失望深深的刺痛了伊人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冷了赵顼的心,可嫣然的悲剧却也叫她无法理智。 此时的伊人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痛苦的捂住双耳,闭着眼睛奋力的摇着头嗫喏道,“我不知道……嫣然说她无法再怀孕了……因为珊瑚手串被淬了毒……那珊瑚手串是我送的啊……由你转交……怎么会出问题呢……” 赵顼终归是心疼伊人的,看到这般样子的伊人,多大的怒火。多深的失望都化作了心疼…… 赵顼将伊人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道,“你别急……也有可能是别人干的。” 伊人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绝望的说道,“不管是谁干的已经没用了……因为她已经的手了……” “伊人。”赵顼不安的将伊人抱紧了些。 忽然一个人的身影从伊人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伊人握紧拳头,低声嗫喏着此人的名字,“宋昭仪……” 因为伊人声音太低,赵顼并未听见伊人说什么,疑惑的问道,“你说什么?” 伊人暂时还不想告知赵顼自己对宋昭仪的怀疑,冷静下来,想起自己适才的所作所为。尴尬的说道,“没什么……对不起……适才误会你了……我太……” 赵顼展颜一笑,一只手托起伊人的下巴狠狠的吻了上去,如同惩罚一般,道,“虽然我真的很生气你误解我,但是我却不需要你道歉,解释……你的一切我都包容。” 午间小憩醒来后的伊人,摸了摸身旁已经空下来的地方,起身揭开床幔。只看到莺儿一个坐在椅子上做绣活儿,便出声问道,“他呢?” 莺儿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绑好床幔,对伊人说道,“陛下去议事了,临走前说了不回来用晚膳了。” 想起嫣然的事,伊人径自起身向衣架走去,自顾自的往身上套衣服,问道,“宋昭仪住哪儿?” 莺儿见状。小跑过去伺候伊人穿衣服,不紧不慢的回道。“奴婢不知……” 伊人摆了摆手,一边儿穿衣服一边儿对莺儿吩咐道。“你去问问,找个人来带路,待会儿我们去宋昭仪那儿转转。” 伊人自从到了宫里,每次出去都是凶多吉少,故伊人一提要出去,莺儿便都觉得十分不安,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小姐……” 伊人低着头吃力的系着环绶带,连看都顾不得看莺儿一眼,催促道,“快去。” “是,小姐。”莺儿无奈,只得出去打听, 衣服穿戴整齐后,坐在妆台将头发梳好。伊人才慢悠悠的从首饰盒里拿出自己的珊瑚手串,俩只手串是一对,故而大致看起来相似极了。又接着从梳妆盒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拿着珊瑚手串一起走向桌子,将茶壶里的热茶倒在珊瑚手串表面,又打开小纸包将里面的褐色药末撒在珊瑚手串上面……渐渐的药末的颜色渐渐消失不见,手串干了后也无任何区别。 伊人将自己的珊瑚手串套上嫩白的细腕,轻抚着手串上的纹路,低声嗫喏道,“哼……即便这次不是你……上次的帐也该算算了……” 莺儿打听好宋昭仪寝宫的地方,便被伊人催着急急忙忙的向宋昭仪的寝宫赶去。 “到了,小姐,就是这个。”莺儿突的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寝宫对伊人回禀道。 看着寝宫上挂着的门匾,伊人冷声念道,“凝香殿!” 一个当值的宫女,一脸好奇的走到伊人身边,问道,“你是?” 伊人也毫不避嫌的回道,“我是万伊人,你家主子呢?” 那宫女听得伊人的大名,一脸惊慌的福身问好,道,“奴婢见过姑娘,娘娘在殿里歇息,奴婢这就禀报主子,姑娘先等等。” “好……”伊人点头,跟着那名宫女一起向凝香殿的门口走去,宫女进去后,她和莺儿便自觉站在门口等候。 不一会儿,那名宫女便从里面出来,诚惶诚恐的将伊人迎了进去,“姑娘请进,昭仪娘娘有请。” “恩……”礼貌的那小宫女微微颔首,伊人便从容的走了进去。 刚进去便看到宋昭仪坐在主坐上品茶,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伊人唇角轻轻的弯了起来,也未问好,直接走到宋昭仪的右下首坐定,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宋昭仪的反应。 见伊人在自己的寝宫还敢这般胆大妄为,宋昭仪也是动了火,不悦的瞪着伊人问道,“你为何不下跪请安?” 伊人冷笑说道,“呵呵,不跪,不请,你能奈我何?” 宋昭仪当即被伊人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气的失了分寸,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怒道,“放肆。” 伊人照旧是那般不将宋昭仪放在眼里,得意的轻抚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说道,“放肆了,如何?” 宋昭仪的视线瞬间便被伊人手腕上的珊瑚手串所吸引,抿了口茶杯中的香茶,故作镇定的说道,“姑娘这个珊瑚手串很是特别啊……” 伊人当即大方的退下腕上的手串,起身走到宋昭仪身前,拉起宋昭仪的手热情的说道,“娘娘喜欢啊,那送给娘娘。说起来,这手串还是皇后娘娘送给民女的呢,仅有一只,很是珍贵。” 宋昭仪则一副摸了脏东西的表情,一把将手里的珠串丢到珠子上,勉强的对伊人说道,“既然是皇后娘娘所赠,本昭仪便不夺人所爱了,你快收好罢!” 宋昭仪的这般反应定是有鬼,伊人几乎可以确定嫣然的手串的事乃是宋昭仪所为,冷漠的背过身,说道,“无碍了,我这般的身份自然没有娘娘佩戴的好。” 伊人刚刚背过身,宋昭仪却突然转变了态度,将桌子上的珠串拿到手里细细的把玩,欣赏,“这……盛情难却,那本昭仪便收下了。” “哦?”伊人疑惑的转身看去,却看到宋昭仪的身边多了一个捧着茶盘的宫女,低敛着额头看不到长相,但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子不同于其她宫女的沉稳气质……此时她却不知,这名宫女正是宋昭仪的得力助手,香茗。 香茗捧着茶盘垂首向伊人走来,福身说道,“姑娘请喝茶。” 伊人打量着香茗,久久没有去拿那托盘上的茶杯……她一出现,宋昭仪便立马改变对珊瑚手串的态度,当真是匪夷所思,叫人不往她身上想也是不行。 宋昭仪见伊人定定的打量着香茗,到底是做贼心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不能表露,只好赶忙将话题转移开来,“莫是万姑娘嫌弃我这凝香殿的茶不如福宁宫?” 伊人淡淡一笑,没有去接托盘里的茶杯,顺着宋昭仪的话说道,“自然是比不上的……” 这一句话又是很成功的引起了宋昭仪的怒火,冷声说道,“若是觉得比不上,本昭仪便不留你了,走罢。” 这般喜形于色的宋昭仪对伊人来说根本就只是个小角色,事情虽有眉目但还是不能确定下来,伊人转身瞥见被宋昭仪适才生气置在桌上的手串,笑道,“走?看娘娘这手串收的勉强,伊人还是带回去罢。” 香茗闻言,起身回到宋昭仪身边,垂首平静的说道,“怎好?姑娘即是转送娘娘了,又怎好收回?莫不是姑娘就只是来戏耍我家娘娘的?” 伊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香茗,却对宋昭仪发问,“哦?娘娘喜欢?” 宋昭仪果断的颔首,“那是自然喜欢的,这般精致的东西……” 伊人无奈的耸耸肩膀转身离开,无所谓的留下一句话,“娘娘不怕精致美丽的东西会有毒?” 伊人走了,却留下宋昭仪一个慌乱不安…… 宋昭仪害怕的看着静静躺在桌子上的珊瑚手串,紧张的搓着手问道,“香茗,这手串究竟是不是皇后宫里的那一只?” 香茗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捡起桌上的珊瑚手串仔细检查,肯定的说道,“娘娘,不是那只。”(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宋昭仪暴毙 宋昭仪不解的看着香茗,问道,“适才你为何使眼色叫收下这手串?” 香茗若有所思的盯着桌上的手串,平静的说道,“奴婢打听过了,这万姑娘与皇后娘娘可是有很深的交情的……那这手串既然人手一只自然是有故事的,或许,这手串正是万姑娘送给皇后娘娘的呢?” 宋昭仪以为香茗有什么后招,结果却是这子虚乌有的想法,只得不满的反驳道,“你莫不是疯掉了?这手串分明是皇上送给皇后的,怎会又成了万姑娘送的呢?” “是不是,奴婢去打听打听便知道。” 宋昭仪深知香茗从来不说废话,那香茗若是这般说的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好奇的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香茗眸光寂静,不容拒绝的说道,“是,那就最好了……不是……也得说成是……” 宋昭仪轻敲着桌面,不确定的看着香茗问道,“你有主意?” 香茗颔首,不卑不亢的回道,“恩……适才这万姑娘很明显是在试探娘娘,说明手串上淬毒的事已经败露。不过无碍,皇后应当已经中毒,丧失了生育的能力……且皇后一直以为这手串是陛下赠予她的,加之陛下对万姑娘的宠爱,怀疑到陛下身上也不是不可能,这人是陛下,皇后即便是满肚子的委屈也无处可发。可若是叫皇后知道这手串是万姑娘叫陛下转送的,还叫陛下替她隐瞒,那……可就好看了……” 宋昭仪满意的看着香茗,夸奖道,“果真没看错你……好极了。” 香茗将手串递交到宋昭仪面前,嘱咐道,“娘娘,这手串您便带着,明日去皇后的宫里转转,想来皇后会注意到这手串……若是问起,娘娘只消说这手串是万姑娘所赠。” 宋昭仪对此有些顾虑,迟疑半响,才将手串接过戴在腕上,说道,“那她也会认为这手串是陛下送予万姑娘的,而万姑娘转送给娘娘的。这……皇后也不是蠢人,别再叫怀疑到我们身上。” 见宋昭仪将手串戴在了腕上,一直面无表情的香茗的嘴角却是诡异的弯了起来,垂首自信满满的说道, “娘娘只管放心,您既然能带着手串来,她也不会怀疑到您身上。现在我们需要激起皇后和万姑娘之间的矛盾,然后坐拥渔翁之利……这宫里权利最大的女人和最受陛下宠爱的女人之间的战争一定很精彩。” 仿佛已经看到了万伊人和皇后闹得不可开交的局面,宋昭仪愉悦的笑道,“哈哈,若是这宫里再无敌人,本昭仪是不会亏待你的……” 第二日,伊人还未睡起,莺儿便急火急撩跑进福宁宫,喊道,“小姐,小姐,宋昭仪暴毙了。” 伊人似乎对此并不觉得惊讶,睁开惺忪的睡眼,平静的应道,“哦……” 对于伊人的反应,莺儿一时有些会不过神来,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她不了解为何伊人的反应会这么平淡,“小姐……” 揭开床幔,伊人光着脚都下床去桌子边倒了杯热茶喝,喝完后才注意身后嗔目结舌的莺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自家小姐这么半天才注意到自己,莺儿委屈的撅着嘴继续说道,“是中毒死的……” 伊人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问道,“陛下呢?” 莺儿转身取下衣架上的斗篷,披到伊人身上,埋怨的说道,“小姐又这样,陛下去了现场查验……这宫里的人怕是只有小姐这般优哉游哉了。” 伊人一把拽下刚披到身上的斗篷,起身向梳妆台走去,道,“那我们也去看看。” “会不会太晦气了,再说了,太后……”莺儿心里还是有些矛盾,想去凑热闹,但又觉得害怕,但当她抬头却发现伊人已经把头发梳好,只得叹气去衣架取伊人的衣服,伺候伊人更衣,“诶?小姐!” 凝香殿外已经被侍卫团团围住,因侍卫是由孟风带领的,倒也没有什么困难便将伊人放了进去。 赵顼坐在主位正凝眉思考,不经意的抬首便看到了从门口走进的伊人,焦急的迎了上去,“伊人,你来此处作甚,快回去。” 左于右下首的太后看向伊人,脸色瞬间变的铁青。 伊人无视太后铁青的脸色,平常的说道,“来看看。” 此时,一名太医捧着一只珊瑚手串从内殿出来,跪在赵顼面前,垂首回道,“陛下,听娘娘的,将这手串验过了,确实有毒。” 座位左下首的嫣然,饶有兴趣的问道,“哦?何毒呀?” 太医恭顺的回道,“此毒名无生……无色无味,若是不用活物试验的话,根本无法分辨的出。此毒霸道之处在于凭借肌肤都可渗透到体内,若不及时服用解药,俩个时辰内必亡。” 嫣然轻抚着自己腕上的珊瑚手串,意有所指的问道,“陛下送本宫手串时说过,这手串只有俩只,现下一只在本宫这,一只在宋昭仪这儿,不知可是陛下亲自送的?” 赵顼并未犹豫,一口承认下来,“是朕送的。” 太后看着跪在殿前的香茗,沉声说道,“香茗……” 香茗忙不迭的磕头应道,“是陛下送的,娘娘之前也有佩戴过,不知是被哪个小贼盗出去了淬了毒……” 伊人这才注意到昨日在宋昭仪身边的宫女,就是这位叫香茗的女子…… 嫣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顼,在她眼里宋昭仪的死应当也是赵顼所为,为的是叫伊人少些烦忧,“那依陛下的意思?” “此事交给孟风去查,散了罢。”赵顼揽着伊人的肩,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伊人拽着赵顼的衣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香茗说道,“等等……以后叫她跟着我可好?” 赵顼颔首,“好……从今日起你便跟着万姑娘便是,你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再来福宁宫。” 香茗身子怔了怔,叩首谢恩,“是,陛下。” 赵顼将伊人送回福宁宫后,便说有些事需要交代孟风,着急的离开了……伊人便自顾自的坐在软塌上看起了书。 快至午时,莺儿急步走到伊人面前回禀道,“小姐,她来了。” “恩,叫她进来。” 香茗挎着一个青色的包裹,垂首安静的走了进来,走至伊人榻前,恭敬的下跪请安,“奴婢给万姑娘请安。” 伊人淡淡颔首,看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为何不说出实情,那手串是我送给你家主子的。” 香茗将头垂直地面,平静的说道,“奴婢对宋昭仪积怨已久,她总是借由奴婢的妹妹来要挟奴婢去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奴婢身份卑微,顾念妹妹,又拒绝不得,杀了她,也怕牵连到妹妹。直到昨日万姑娘带来的那串手串……更何况,陛下都一口将此事揽了下来,若是奴婢再这般不识眼色的把姑娘供出来,怕是结局会更惨。” 伊人放下手中的书本,浅笑的看向镇定自若的香茗,说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伊人眼中的杀意香茗确实感受到了,她也不奢望自己能活,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恳求的说道,“万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奴婢的妹妹奴婢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奴婢这一条命万姑娘要的话拿走便是。” “皇后手串上的毒可是与你有关?” 香茗坦然的承认,“奴婢不敢瞒姑娘,是奴婢潜入延禧殿将手串偷出来,加之奴婢懂得一些制毒之术……” “哦?”这倒叫伊人对香茗有些刮目相看,要知道延禧殿可是皇后的寝宫,能轻松潜入延禧殿盗走皇后的东西,还能送回去,那这香茗身手应该不错,更难得的是她竟然还说自己会制毒。 香茗出声解释说道,“奴婢本不该进宫的……在宫外被江湖中一位名声颇大的老先生收做了义女,习武制毒的本领也随义父学得,去年稍有成就便跑出来寻自幼失散的妹子,历尽千辛,才知妹子被送入了宫,在宋昭仪手下当差。到底是宫里,奴婢不敢乱来,便随妹子一起在这宋昭仪这里做宫女,后来被宋昭仪知道我与妹妹的关系,她便总用妹妹的安危来威胁奴婢。” 本来是想杀了这个香茗以绝后患的,但知道她也是迫于无奈,伊人便稍微有些动摇了,沉声问道,“皇后的毒还有解么……” 香茗淡定的摇了摇头,诚实的回道,“没有,皇后中的毒名绝子,极寒,对女性的身体损坏很大。” 伊人握着书本的手随着香茗的一个“没有”便不受控制的紧紧捏了起来,将书本都握出了褶皱,咬牙说道,“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香茗其实早就看出了伊人送给宋昭仪的手串是有毒的,虽然此毒无色无味,但是仅凭触感,这种毒触手会有轻微的麻木的感觉,一般人是无法察觉的,即便察觉了也注意不到会是毒药,但她却没有告诉宋昭仪,是因为她深知宋昭仪这种人绝对是过河拆桥的那种。若是有一日真的帮她上了位,最先死的必定是自己和妹妹,故而她抓住了伊人给的这个机会,放任伊人除了宋昭仪,或许这般一驳还能挽救妹妹的性命。 香茗认命的叩首说道,“奴婢不奢望万姑娘能饶了奴婢……” 事已至此,嫣然已然是恢复不了,再惩罚香茗也无济于事,到不若留下香茗为自己办事,毕竟她已经有了将莺儿嫁出去的打算,须得给自己物色一个得力的助手。 伊人将手中的书放在榻边,释然的说道,“罢了,先跟着我罢,把你妹妹也一同叫过来。” 刚从宋昭仪手下逃了出来,却又要带着妹妹一同落在伊人的手中,香茗多少有些不甘心,“这……” 伊人轻轻一笑,宽慰道,“你不是说我是个明事理的人吗?放心,只要你不害我,那你妹妹就会没事。” 香茗对此也无法反驳,此番至少还留下了自己的一条命,自己活着便不会让妹妹受罪,“是,奴婢谢万姑娘不杀之恩。”r1152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收得良将 对于宋昭仪的死,别人或许不知情,但赵顼心里却像明镜儿一般……他叫孟风调查此事,便就是希望此事能够不了了之。 交代好孟风,又去太后处安抚了太后的情绪,赵顼才回了福宁宫。走近福宁宫,赵顼隐约看到伊人倚着门柱,笑望着自己。 赵顼忙加快了步伐,走到伊人身边,揽着伊人的肩向殿内走去,低下头凑近伊人的耳朵,低声问道,“毒是你下的?” 伊人颔首承认,“恩。” 这毒仅靠肌肤接触便能中毒,赵顼将伊人轻轻按到软榻上坐好,担忧的问道,“你有没有事?” 伊人甜甜一笑,昂首对赵顼说道,“我有解药。” 赵顼无奈,道,“你啊,子晏真是由得你乱来,什么东西都给你准备。” 伊人自觉的向左边挪了一些,空出一块位置给赵顼,拉着赵顼的手坐到自己身边,无所谓的说道,“嫣然小产,不能生育皆是此人的主意,以命换命,公平了。” 对于伊人对宋昭仪下手这件事,赵顼唯一担心的只是伊人会不会因为此事受到任何牵连,宋昭仪的性命他从未放在眼中。因为他由心的知道,伊人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出手的。 现下只剩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便是宋昭仪的贴身宫女,思及此处,赵顼忧虑的说道,“你将那个宫女留在身边有何打算?” 赵顼的忧虑伊人明白,但是香茗的机智让她不得不冒险将她留下,观察看看,“我先观察一段时日……” “你想把她留着?” “恩……她挺聪明的……” 赵顼轻轻一笑,在伊人的额头印上一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说道,“恩,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我信你。” 这句话赵顼只说了前半句,而后半句他只是在自己心里说的,以用来提醒自己。“即便做不好。有我在,没关系!” 靠着赵顼温暖,宽阔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伊人满足的笑了……可脑海中却突兀的出现了嫣然那张憔悴的脸,伊人的笑瞬间僵硬。 思忖片刻后,伊人迟疑的说道。“……嫣然最近身子不太好……你……” 赵顼拥着伊人的手,不着痕迹的滑落。干涩的问道,“要我去陪皇后?” 伊人离开赵顼的胸膛,坐直身子,垂首纠结的捏着自己的衣袖。说道,“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是……” 看着伊人这一副纠结痛苦的模样,赵顼终是不忍。释然的说道,“罢了。是有些时候没去看皇后了,我去看看她便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担心赵顼会因为顾虑自己而不去陪嫣然的,但赵顼同意去,伊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倍受煎熬,她明明是不想和其她女人分享赵顼的,可她又不得不这么做……她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自私一点只为自己而活,可她终究做不到自私。 伊人再次靠进赵顼怀里,失落的回道,“恩。” 赵顼明白伊人心中的纠结……他去陪嫣然,伊人心里会觉得失落,他不去陪嫣然,伊人心里会觉得内疚。伊人将太多的责任背到了自己身上,即便是委屈自己,她也从不会想过丢弃任何一个。赵顼心疼这样的万伊人,却也深爱着这样的万伊人。 赵顼如同一个父亲宠溺自己的孩子一般,爱怜的抚摸着伊人缎子一般的乌发,说道,“我陪你用了晚膳再去。” 伊人忙不迭的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陪嫣然用膳便是。” “好……”赵顼无奈起身。 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赵顼的背影了……每次看都觉的不舍,都想这背影的主人能够突然停下来,然后转身给自己一个深深的拥抱,时间永远静止。 直到赵顼的背影消失在伊人的视线之中,伊人才回过神来,失笑的说道,“在这宫里待的久了,竟然无聊到开始做梦了。” 赵顼前脚离开,莺儿后脚便进了殿,对伊人回禀道,“小姐,香茗带着她妹妹在宫外等候。” 伊人收回心神,微微颔首应道,“叫她们进来。” 香茗身后跟着一名瑟缩的小姑娘一同走了进来,走至伊人身前,恭敬的跪地请安,“奴婢给万姑娘请安。” “莫要这般多礼,起来说话。” “谢万姑娘。”二人拜谢过伊人后,起身垂首站立。 伊人看向站在香茗一旁的小姑娘,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但是明显比香茗胆小一些。香茗站的落落大方,而她妹妹的俩个肩膀确实紧张的缩着。 这姐妹俩性格当真是大不一样,伊人好笑的看着香茗的妹妹问道,“你是香茗的妹妹?” 香兰身子害怕的抖了抖,颤抖着回答,“奴婢香兰,正是香茗的妹妹。” 香茗的长相伊人是见过的,面容姣好,气质沉静淡雅,在这美女如云的宫里也算的上中上。 此时倒是有些好奇香兰的长相,说道,“抬头叫我看看你的模样儿。” 闻言,香兰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浑身颤抖,半天才颤颤巍巍的将头抬起,又迅速垂下。 只是这惊鸿一瞥,着实叫伊人惊艳了一把。伊人自问见过不少美丽的女子,且不提墨悦阁中受人追捧的女子,纯美如李五儿,妩媚如桃夭,华丽如嫣然……但却从未有一个有香兰这般的美丽。伊人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长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伊人或许没注意到从她开始念诗句时,香兰的腿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直到伊人念完,香兰终是支撑不住,咚一声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磕头求饶,“万姑娘饶命……万姑娘饶命……” 伊人不解的看着使劲儿磕头的香兰,问道,“为何这般说?” “诶,”香茗哀叹一声,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解释道,“美貌害人……在这宫里没有权势的美貌便是致命的……妹妹和宋昭仪最早都是在王府一起当值的,俩人情同姐妹……哪知后来宋昭仪上位后,便哄骗着妹妹跟着她,可她却将妹妹一直关在房间软禁了起来,直到后来我出现……也是因为我太频繁的照顾妹妹,才被宋昭仪察觉了我们的关系……妹妹性子单纯,经不住宋昭仪的哄骗,便全盘托出……才有了后来的事。” 知道了前因后果,对这个叫香兰的宫女,伊人难免有些同情,起身亲自将香兰扶了起来,安慰道,“你莫要怕,长的漂亮是好事,是你爹娘留给你最宝贵的东西,在我这里你大可光明正大的做人。” 伊人的举动叫香茗有些吃惊,这宫里的女人多是指望着有朝一日能爬上龙床……一旦有了地位,更是不择手段的将皇上留在身边,故而对身边稍有姿色的宫女也很是提防。 以为伊人还有其他打算,香茗小声提醒道,“万姑娘不怕……” 伊人握着香兰瑟瑟发抖的揉夷,轻笑说道,“怕陛下会喜欢上香兰?哈哈,你还是不了解我……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不是我的我也不要。” “万姑娘……”伊人的一番话震撼着香茗的心,她突然觉得伊人身上似乎有那么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将伊人与宫里的其她女子区分开来。 伊人并未听到香茗的呢喃,看着还是有些害怕的香兰柔声说道,“看你比与莺儿一般大,以后便跟着莺儿罢,在福宁宫做一些洒扫的活儿。往后啊,再给你找个疼惜你的如意郎君,把你嫁出去。” 在黑屋子里住了这般久,现下得知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事情,香兰心中对伊人的感激难以言表,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谢……谢……万姑娘……” 香茗与妹妹年幼时,父母便相继病逝……二人便一起寄住在舅舅家,舅母对二人十分苛刻。一日,上街玩耍,香茗被人贩子拐走了,有幸被义父救下,便想着在外学一些本事,往后再回去找妹妹,却没料到妹妹会遭此厄运。于香茗而言,香兰是她最亲的人,即便是拼上性命,只要香兰能幸福便是。 然此刻,伊人对香兰所允诺的正是香茗想要做的,她能看得出伊人不是玩笑。故而,对伊人,她的内心充满了感激。 香茗当即对着伊人重重的磕了个头,认真的说道,“万姑娘适才所说若是数实,奴婢今日便对天发誓,万姑娘的事便是奴婢的事,奴婢这一生都会惦念万姑娘大恩。” 伊人松开香兰的手,弯下身子将香茗扶起,看着香茗的眼睛,浅笑着说道,“数实……” 且不说伊人有意将莺儿嫁出去,脱离这宫里的一切……单凭香茗会制毒,有身手来说,对伊人都会是一个不小的助力。伊人适才对香兰的允诺正是对香茗所说的,她可以叫香兰过上好日子,她有这个能力……而香茗后来的发誓也没叫伊人失望,毕竟,连自己用意都看不清的人用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能收得香茗,伊人心中多少还是开心的,“带你妹妹去歇息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万儒林 竟管太后对伊人态度颇为强硬,但毕竟还是赵顼的母亲,眼看就要三月初十。伊人一直在心里盘算着给太后送什么样的寿礼,才能叫她欢喜。 躺在软塌上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想出什么结果,恰巧看到赵顼一本奏章已经批阅完毕,准备去拿下一本。 伊人赶忙出口问道,“若是我没记错明日再过五日便是太后的寿诞,她可有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 赵顼收回拿奏折的手,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结果,只能无奈的俩手一摊说道,“恩,这宫里我都得敬着她,你说她能缺什么?” 话刚说完,赵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起身走到伊人身边,坐在榻旁,说道,“你提及太后寿诞,话说,西夏使臣特来祝寿,倒是有一名使臣与你同姓万。” 伊人心中一惊,问道,“姓万?那名甚?” 赵顼回忆片刻,才记起使臣的全名,犹豫的对伊人说道,“……万儒林……” 伊人当即起身坐好,失声叫道,“哥哥!” “哥哥?”这倒叫赵顼觉得疑惑了,没听说万家还有其他子嗣,连旁系都没有,这哥哥是从何而来。 “他是我木叔的次子,木叔一直在西夏与大辽之间做生意,早先闻得儒林哥哥在西夏如朝为官。真是没有这么巧的,没想到他便是这次的使臣之一。” 赵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颔首说道,“那可真是巧,使臣今日下午才能近京,届时我将那万儒林留下与你一见。” 闻言,伊人惊喜的扑到赵顼的怀里撒娇的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赵顼宠溺的拥着伊人,抬头的一瞬看到了正在桌子旁换茶的香兰,疑惑的问道。“这个宫女怎么早先没有见过?” 这一声吓的香兰,颤抖着跪在地上。使劲磕头求饶,“陛下恕罪,奴婢……” 赵顼不解的看向怀里的伊人,说道,“她为何……” 伊人若有所思的看了香兰一眼,她明明吩咐过她与赵顼独处的时候,没有召唤不得随意进来。显然这香兰若是真那般胆小的话,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 伊人佯装生气推了赵顼一把。从赵顼的怀里出来,故意放大声音嗔怒的说道,“若不是她长的美丽,怕是你也不会注意到这福宁宫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宫女罢?” 赵顼也是,鲜少见伊人吃醋的模样,觉得有趣,也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伊人的话感概的说道,“我确实是因为她的长相多看了她一眼,这般容颜不应当做个宫女啊!” 香兰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伴随着磕头声,颤颤巍巍的响起,“奴婢不敢。奴婢绝没有妄想什么……” 伊人不得不感概香兰这戏做的这般好,挥了挥手,叫香兰退下,“呵呵,退下去罢。” “是,小姐。”香兰摇摇晃晃的起身,临走前,还泪眼蒙蒙的朝赵顼的方向看了一眼,配合那天生的美貌。当真是叫人心头一软,恨不得为之刀山火海。 香兰离开后。伊人才解释说道,“她是香茗的妹妹。香兰……起初见她我也觉得甚是惊艳,还在想如此美丽的女子怎就深埋宫里做了个小小的宫女。原来是宋昭仪嫉恨香兰,美貌,一直将她关在屋子里,不叫她出去见人。故这丫头心里有了阴影,一听到别人注意到她或是称赞她美丽,就会害怕……” 赵顼不解的问道,“那不是杀了她更简单?” 对此,伊人深有感触,即便再有隔膜,但终究是姐妹一场,还是会有下不了手的时候,感叹的说道,“宋昭仪再坏,她也是个人,起先宋昭仪做丫环时倒是与她情同姐妹,怎能这般决绝的要了她的性命……再后来因为要拿香兰威胁香茗,更是不能伤她了。” “原来如此……” 伊人好笑的看着赵顼,打趣的问道,“怎么?可有一点点的心动?” 赵顼煞有其事的点头说道,“自然是有的……” 赵顼话还没说完,伊人便用力的掐着赵顼的大腿,赵顼痛的直喊,“嗷……没有没有,一丁点儿也没有……” 伊人这才满意的松开手,嗔怪的说道,“看你还敢胡说。” 赵顼委屈的将伊人扑倒在软塌上,诡异的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胡说,还下手这般狠那我……” 伊人害怕的看着赵顼,问道,“你莫不是要造反?” 赵顼的一只手摸向伊人腰际,解开伊人的腰带,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就造反给你看看……” 房中一时春光乍现,以伊人的体力不支告终…… “小姐,陛下派人传话叫你梳洗装扮好,去垂拱殿。”伊人疲惫,连赵顼何时离开都不知道,若不是莺儿来唤,她还在睡着。 “去垂拱殿……儒林哥哥……”伊人睁开迷离的睡眼,自言自语的嗫喏道,终是想起赵顼对他提及的万儒林,着急的揭开床幔对莺儿唤道,“快快快,莺儿伺候我穿衣。” “是,小姐。” 伊人走在路上,时不时的转个圈,紧张的询问着身后的莺儿,“这样好不好看啊?” 莺儿无奈的回道,“好看……小姐你这一路都问了好多遍了……” 伊人转身,已将可以看到垂拱殿的门匾,欣喜的叫道,“诶,到了到了。” 守在门口的德才看到伊人,赶忙迎了上来,恭敬的为伊人领路,说道,“伊人小姐,陛下正在殿中等您。” “恩。” 将莺儿留在门外,伊人一个便进去了。刚进入垂拱殿的大门,伊人便看到一名男子高大的侧影,穿着西夏的官服,欣喜的跑上前去,甜甜的叫道,“哥哥!” 万儒林一个怔愣,疑惑的看着伊人,犹豫的说道,“你……是……” 伊人委屈的瘪着嘴,问道,“哥哥不记得伊人啦?” 万儒林惊喜的把伊人抱在了怀里,揉着伊人的脑袋,感概的说道,“你是伊人?都长这般大了……上次爹爹回来还说见着伊人丫头了,那个美呀,说是倾城倾国都不为过。适才还纳闷我何时认识这般美貌的女子了,竟没想到是我们的小伊人。” 见到万儒林与伊人亲密的样子,赵顼尴尬的咳嗽了俩声,“咳咳咳……” 万儒林惊觉自己这是在大宋皇帝的面前,赶忙放开伊人,对赵顼作揖说道,“哦,陛下,儒林失礼了。” “伊人,过来。”赵顼没有理会万儒林,醋意满满的对伊人招了招手……伊人了然的走至赵顼边,赵顼将伊人揽在怀中,看着一脸愕然的万儒林,宣告自己对伊人的所有权。 万儒林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犹豫的说道,“这……父亲倒没有说你与宋朝皇帝的事情。” 伊人并未多做解释,直接与儒林寒暄起来,“儒林哥哥,木叔身子如何啊?” 万儒林轻笑着回道,“好着呢,一直在念叨着伊人丫头怎的还不来看他呀。现在看来是来不了了……” 赵顼知道,伊人向来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这般样子,便出声挽留,“你们兄妹多年未见,便留下来一起用膳罢。” 万儒林有些为难的说道,“这……” 伊人离开赵顼,向万儒林走去,挽着万儒林的胳膊,撒娇说道,“儒林哥哥,伊人现在会做菜了,今日留下来,伊人亲自下厨给哥哥做几道尝尝?” 伊人这般挽留,万儒林便也不再拒绝,习惯性的揉着伊人的头发,笑道,“呵呵,好!” 赵顼不满的看着伊人挽着万儒林胳膊的手,突然有些后悔留下万儒林,不满的说道,“你这家伙,何时学会了做菜,竟然不给我做?” 伊人乖哄的说道,“本来学会就是想给你做的,这不没有机会嘛……今日凑着儒林哥哥来了,我便显显身手。” 赵顼这才满意的点头,说道,“那好,我便验收验收,做的好了,往后可得常给我做。” 伊人无奈,只得点头答应,“好嘛好嘛。” 万儒林见到伊人这般小女人的样子,也不免大笑说道,“哈哈,小伊人变了许多。” 赵顼饶有兴趣的开口问道,“哦?” 万儒林颔首,解释道,“温顺多了……小时候……” 还未说完,伊人挽着儒林胳膊的手边不着痕迹的掐起了儒林胳膊上的一块皮肉,儒林赶忙改口,“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伊人嗔怪的瞪了儒林一眼,这才放下手,说道,“你们先聊你们的,我先去做菜。” 儒林打趣的问道,“能吃否?” 伊人眼睛一横,插着腰,沉声说道,“不能吃你也得给我吃的干干净净!” 儒林对赵顼使了个眼色,失笑的说道,“哈哈,看来没变,只有对我是这样,凶巴巴的。” 伊人也顺着儒林的视线,狠狠的瞪向掩唇轻笑的赵顼。 感受到伊人凶狠的实现,赵顼赶忙收起了笑容,俩手一摊,看着儒林无辜的说道,“朕可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啊,你莫要挑拨离间。” “哼,你若是敢提及我小时候的那些蠢事,你便死定了。”伊人冷冷的瞪了万儒林一眼,便率先离开了垂拱殿。(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敌人吗? 伊人坐在儒林与赵顼的中间,亲昵的看向儒林,问道,“嫂子可还好?” 万儒林脸上洋溢着幸福,浅笑答道,“好着呢,又为家里添了一个小丫头。” 伊人调笑的说道,“那儒林哥哥现在可是儿女双全喽。” 闻言,万儒林爽朗的笑道,“哈哈,自然是的。” 伊人故作委屈的低着头,可怜巴巴的说道,“你若是当初不娶嫂子,也许你我之间的婚约还做得数……” “咳咳”赵顼一口热茶刚刚入嘴,听到伊人这般说,直接呛住了,咳了半天才稳了下来,皱眉问道,“做什么数?” 伊人体贴的拍着赵顼的背,好笑的解释道,“听闻儒林哥哥第一次来汴京到万家做客那天,我娘便被诊出怀了我,故而与儒林哥哥的娘亲约好,若是生的是个女娃,便叫儒林哥哥入赘我家娶我为妻。” 万儒林知道伊人这是在与他玩笑,也不当真,笑着摆摆手,道,“我大你许多,那时已有八岁,自然等不得你你长大,大人之间的玩笑做不得真。” 伊人却并未有放过万儒林的意思,看着赵顼,调皮的说道,“我啊,幼时与爷爷第一次去西夏,那时也不过八九岁的光景,见到儒林哥哥后,便觉得世间还能有如此英俊的男子?加之儒林哥哥的娘亲提及婚约之事,我便死心塌地的准备做儒林哥哥的妻子……” 联想到伊人与万儒林一系列亲昵的举动,赵顼的脸色越发的难堪,心里直后悔自己将万儒林留下,却碍于面子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用咳嗽打断伊人的话,示意她不要再说。“咳咳……” 伊人故意忽略赵顼的示意,固执的将赵顼打断的话接了了起来,“可是呢。这个人一点点责任心都没有,竟然背弃了我。另取她人……让我不甘心了许久,那些时候,日日找他的麻烦。” 赵顼一脸不悦的瞪了伊人一眼,沉声说道,“这便是你说的幼时的蠢事?” 见赵顼吃醋,万儒林也不好再由着伊人这般调皮的戏弄下去,看着赵顼解释说道,“哈哈。她呀自幼性格就好强……既然已经将儒林当作她所有的人,自然是不甘心就这般失去的,其实也并不是真的爱慕儒林。” “小姐。”莺儿身后跟着几位宫女,适时的捧着膳食进来。 伊人颔首,莺儿便将一道道色相极好的膳食摆在桌上,然后带领着一起的宫女退出去。德才欲试有无毒,却被赵顼呵斥,“胡闹,伊人做得菜你也试?” 被赵顼这般一呵斥,德才吓的全身抖了抖。终是听命的退了下去,“陛下息怒,奴才这便退下。” 伊人并未被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影响了心情。赵顼对她的信任反而叫她觉得十分幸福,愉快的给二人介绍起自己的作品来了,“快尝尝我做的菜……这是我专程和王大叔学的,药膳煲羊排,老鸭蒸山药,花椒乌骨鸡,虎皮猪脚……” 万儒林看着这一桌卖相极好的膳食,颇有些吃惊,“你何时学会了这般多的菜?” “快尝尝。”伊人分别夹了俩块羊排到二人的碗中。催促着,然后紧张的看着二人用膳的表情。 赵顼最先将羊排送入口中。表情却是有些纠结,眉头微微蹙起。低声呢喃着,“恩……” 伊人着急的问道,“不好吃?” 万儒林却没有故意为难伊人,十分坦诚的说出了实话,欣慰的揉了揉伊人的头顶,,感慨的说道,“哈哈,很好吃,我们小伊人果真是变了……贤妻良母的样子!” 赵顼这才将适才那一张绷紧的脸舒缓开来,肯定的说道,“恩……很好。” 得到了二人的肯定,伊人的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愉快的给二人夹菜,“快吃快吃,多吃些。” 万儒林与赵顼目瞪口呆的看着瞬间堆的如同小山的碗,旋即哈哈大笑,一齐说道,“哈哈,好……好……好……” 这一次的晚膳三个人都用的十分开心,也许是伊人真的厨艺惊人,也许是赵顼与儒林给面子,竟将一桌子菜吃的干干净净,颗粒不剩。 赵顼与伊人将万儒林送到福宁宫门口,伊人不舍的看着万儒林,说道,“儒林哥哥,明日若是有时间伊人陪你回万府看看。” 经过这一日,万儒林也算是对伊人与赵顼的关系有一些了解……赵顼对伊人的百依百顺,甚至还在伊人面前自称“我”,这一切都叫儒林为伊人感到高兴。但是,毕竟是宫里的女人,哪有想出去便出去的自由呢…… 儒林有些为难的看向赵顼,“这……” 赵顼释然一笑,揽着伊人的肩,说道,“朕平素里都是听她的。” 万儒林认为,伊人是一只鹰,即便赵顼对伊人很好,但至始至终还是失去了自由的……他为伊人高兴的同时却也为她遗憾。可赵顼的这一句话叫万儒林对伊人和赵顼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他突然觉的他的小妹妹是幸福的。 万儒林愉快的对赵顼作揖告辞,临行前还给了伊人一个温暖的拥抱,“哈哈,好,那儒林便告辞了。小伊人,明日再见。” 赵顼拥着伊人,目送万儒林离开……赵顼不得不承认,万儒林确实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英俊不说,儒林的身上一种很奇特的气质,沉稳时如大山一般稳固,叫人深信,洒脱是如狂风一般肆意,叫人佩服……收放自如,确实是个人才。 他忽然觉得伊人曾经爱慕过万儒林,或许是真的……想到此处赵顼拥着伊人的手臂突然紧了紧,心里瞬间觉得有些憋闷,干涩的问道,“你莫不是真的爱慕过他?” 伊人能感受到赵顼情绪的起伏,玩性突起,竟然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恩!” 赵顼有些失落的放开拥着伊人的手臂,低头问道,“那我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伊人调皮的看着赵顼。玩笑的说道,“明明是你死皮赖脸的骚扰我。不然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每每关系到伊人,赵顼总觉得自己的情绪会变的不受控制,尤其是在听伊人说了这样的话后,自嘲的低笑嗫喏道,“万伊人!” 见赵顼竟然将她的话当了真,伊人主动上前,环抱着赵顼的精瘦的腰,乖巧的将头靠在赵顼胸膛上。嗔怪的笑道,“呵呵,傻子……都说了是幼时的蠢事,那时哪儿懂得这些男女之爱的……无非是看到一个长的好看的哥哥,觉得欢喜。我是多感谢你的出现,叫我能这般义无反顾的爱一次……” 赵顼回想自己与伊人这一路走来,已是铭心刻骨,他人无法替代,不禁觉得自己适才的表现有些幼稚。 抬手将伊人紧紧的拥抱在怀中,幸福的笑着。“万伊人,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毒?为何我这一颗心全部都向着你,会因为你觉得暖。也会因为你觉得痛……” 伊人轻声附和道,“我们都中了一种叫情的毒,对此,我甘之如饴,你呢?” 赵顼还未来得及回答,嫣然便突兀的出现在二人面前,“陛下,臣妾给陛下请安。” 伊人急忙挣脱赵顼的怀抱,尴尬的看着嫣然。“嫣然……” 赵顼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不冷不热的问道。“免礼,你来作甚?” 嫣然紧了紧袖中的拳头。面上却是一片和善,柔顺的说道,“过几日便是母后的寿诞,臣妾早已着手操办此事。听闻今日有西夏的使臣进京,便特意前来问问陛下可有其他安排。” 宫里的事,嫣然向来安排的很好,赵顼也不担心,直接放权下去,“一切交由皇后操持便是,使臣方面是朝前的事,皇后不必担心,只需办好晚宴便是。” 得到首肯,嫣然继续开口说道,“即是如此,臣妾斗胆有个请求。” 赵顼不解的看向嫣然,问道,“是何?” 嫣然淡淡的瞥了伊人一眼,不卑不亢的说道,“此番有外来使臣赴宴,定然要让他们欣赏到我大宋最美的。可否叫伊人在寿诞上献舞一曲?再就是万府的药膳在整个大宋都是有口碑的,这次宫里的膳食不知可否请的万府本草居的大厨来做几道膳食?” 赵顼并不愿将伊人放在众目睽睽之下,因而直接拒绝,“伊人身子不适……” 伊人却径自打断赵顼的话,答道,“跳舞可以,但是万府的大厨不便来宫里。” 即是伊人统一,赵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由着伊人去了。 嫣然继续追问道,“本草居来宫中做膳,做得好了,那可是一个不错的宣传呢。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可否给几个药膳食谱,叫宫里的御厨做?” 伊人知道嫣然这是为难自己,若是真叫本草居的大厨来了宫中,有好处是自然,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了可趁之机,膳食出了问题,不止本草居,万府也是要受牵连的,冒不得这个险……再有就是食谱若是给了嫣然,她再拿给李家稍作研究,不难找出其中的奥妙,再开个膳居与万家作对,可是麻烦了。 故而伊人直接拒绝道,“这些食谱是我本草居经营的根本,自然不可轻易拿出……若是娘娘真的对药膳有兴趣,大可找宫里的太医与御厨一起研制几道。” 这最后的命令还需赵顼下,但嫣然深知赵顼是不会为难伊人做她不想做的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只得说道,“看来是臣妾有些强人所难了,臣妾告退。” 嫣然转身时,伊人清楚的扫见了嫣然的手上还带着那串淬了毒的珊瑚手串,连忙出声喊道,“等等……” 走了几步的嫣然,停顿下脚步,转身疑惑的看向伊人,“何事?” 顾不得身边的赵顼,伊人拽着嫣然的胳膊将她拉远了一些,小声劝道,“这手串莫要带了。” 嫣然冷笑着摸了摸腕上的手串,说道,“陛下送的,本宫很是喜爱,自然是要戴的。” 伊人沉声提醒,“你明知……” 话都未能说完,便被嫣然直接冷声打断,“莫要管我,我时刻戴着它便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傻了。” 想起适才嫣然当着赵顼的面所做的提议,伊人叹息的说道,“唉,你明知道你这些小聪明瞒不过我,你为何还要这般说?” “我知道瞒不过你,但是我要你时刻记得,我是你的敌人!”嫣然径自离开,只留下这一句看似绝情却十分有情的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宫外一日游 第二日一大早,赵顼便派马车将伊人和莺儿送去儒林的住处,儒林也早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候。 三人坐马车一齐先到了本草居,伊人刚进门便打发莺儿去办事,结果只有伊人与儒林俩个人在隔间用膳。 伊人满意的看着小二熟练的将一盘盘散发着药香的精致菜肴端上桌子,说道,“儒林哥哥,即是来了汴京,须得尝尝我这本草居的药膳。” 儒林颔首应道,“听爹爹讲过,这本草居确实不错,难为你这般规矩的将它开了出来。” 小二将菜上完,便礼貌的离开,伊人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山楂糕放入儒林眼前的玉碟上,说道,“尝尝这个,现下没有新鲜的山楂,用的是山楂干做成的山楂枸杞糕,味道不知如何?” 儒林也不推辞,夹起山楂糕咬了一口,表情如每一个第一次品尝它的人一般,精彩至极,惊叹的说道,“唔,好吃!” 伊人见儒林满意,笑着说道,“恩,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觉得十分惊喜。” 儒林安静的看着伊人的笑颜,突然觉得十分心疼……他昨日刚到汴京,对伊人的处境并不清楚,以为皇帝爱她,她便会幸福,可昨晚回去,他稍作打听便知道,事实却不是如此……伊人在这宫里过的十分艰辛,皇后的流产,太后的为难……若不是赵顼的保护,她未必能活到今日。 思及至此,万儒林欲言又止的低声唤道,“伊人……” 伊人漫不经心的给儒林布菜,坦然的说道,“儒林哥哥,有何话便说。你我之间没有那般难说话。” 万儒林心疼伊人,伊人越是这般装作若无其事,他便越是觉得伊人背负的多。活得辛苦,以致万儒林在说话时。语气都不禁有些悲悯,“我也是昨日用了晚膳回去后,才知道你在这宫里并未有任何份位,过得也是心惊胆颤……” 伊人心中一怔,她没想到万儒林这般快的就打听到一切了……她知道儒林是心疼她,但是没有办法,和赵顼在一起,这一条路势必要这般艰辛。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她便会勇往直前的走下去,她不害怕这一路上的艰辛,她害怕的只是自己亲近的人会因为自己而觉的担忧, 伊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将一块白嫩的鱼肉夹到赵顼的碟子中,轻松的笑道,“儒林哥哥,还不了解我?我是会让自己过的这般不愉快的人吗?” 儒林淡淡的瞥了一眼碟子中布置好的膳食,菜和肉都整齐摆放的好好的,可见伊人的细心体贴。可此时他的心思根本无法专注到这些美食上面,“我听说了一些事……” “伊人过得很好,儒林哥哥莫要担心。”没有给儒林说出这些事的机会。伊人放平筷子,淡淡打断赵顼的话。 儒林见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只得无奈说道,“好,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哥哥,你的事便是哥哥的事。” 伊人嗔怪的瞪了儒林一眼,说道,“我才不会与你客气。” 儒林失笑的举起筷子,说道。“哈哈,那便是了。” 见儒林开始用膳。伊人又细心的为儒林布膳,愉悦的催促说道。“儒林哥哥快吃,吃好了我再带你去我万府的墨悦阁……我已吩咐莺儿去春锦阁取上乘的织锦送去墨悦阁,哥哥回去的时候给嫂嫂,姐姐妹妹们都带上。” 儒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怎好叫你破费?” “这算什么破费,都是自家的东西。” 儒林无奈,他似乎向来都拿眼前这个小女生没有办法,只得笑着接受,“好好好,哈哈,以前爹爹总说,靠东来叔叔万府是要完的,现下有你,这万家倒也不错。” 伊人肯定的说道,“那是自然,水姨与爹爹成亲,往后万家的生意交由水姨,万府会更好。” 说起这件事,儒林的表情颇有些遗憾,感概的说道,“是了,水姨与东来叔叔的婚事,太突然,我等都没有准备,仓促之没能来,真是遗憾。” 伊人轻笑着建议,“那有什么难的,以后等大家聚一起了,给他们补一个。” 儒林点头附和,表示同意,“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二人在本草居用完膳,便又一齐坐马车去了春锦阁……儒林先下去,然后将伊人扶了下来。 伊人刚下马车,守在墨悦阁门口的莺儿便赶忙迎了上来,“小姐。” 伊人不解的看着莺儿说道,“你在此处作甚?” 莺儿走到伊人身侧,扶着伊人的胳膊解释道,“小姐让奴婢将织锦送到墨悦阁等候,奴婢送好,便在门口等候小姐。桃夭姑娘知道小姐要来,已经准备好了,说是小姐一来便带到她那里。” 伊人的左手不着痕迹的落在莺儿搀扶着自己右臂的手上,触手一片冰凉……伊人疼惜的握紧莺儿的手轻声斥责道,“这天儿还未回暖,多冷啊。” 莺儿甜甜一笑,说道,“嘿嘿,无碍了,小姐。” 伊人没有回答莺儿,只是紧紧的握着莺儿的手,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儒林招呼道,“走罢,儒林哥哥。” 三人便这样堂而皇之的进了墨悦阁的大门,门口的看守从伊人出现开始便一直低着头恭敬的候着。 刚刚进入墨悦阁的大门,儒林感概的说道,“恩……这格局十分别致呢。” 伊人走在万儒林身侧,解释说道,“现在还早,晚些这人便很多呢。” 伊人对莺儿吩咐道,“莺儿,你带儒林哥哥到粉黛园走走,现下应该有些桃花开了的,我先去找桃夭,你们看完了便过来。” “是,小姐。” “好。”儒林知道看桃花只是一个幌子,伊人定当是与那个叫桃夭的姑娘有话要说,不便被他听见,故意支开他的,也并未多问,便跟着莺儿一起走了。 伊人一人走到桃夭居住的厢房,轻轻敲门唤道,“桃夭。”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从里面被打开,桃夭那张娇媚的面庞出现在伊人眼前,软软糯糯的唤道,“小姐。” 伊人颔首,走进门,自若的坐到椅子上,看到桃夭正关好门向她走来,害怕儒林过来的太快,这些生意上的麻烦她并不太想让儒林替她担心,便迫不及待低声问道,“事情办的如何了?” 桃夭也不拖沓,坐到伊人的身侧,认真的回道,“婚事的事已经定好了,派人放出风声去了。也找人渗入了云清坊内部,打听的大部分姑娘都是通过强买强卖而来,并不是十分忠心。我派人分别从云清坊不同姑娘口中打听的这些强买进来姑娘的名字,重复的作为重点挖掘对象,其余的怕是李家用作混珠的细作,没有透漏一点点消息。” 伊人对桃夭的安排很是满意,赞善的看着桃夭说道,“你想的很周到,怕就怕李家防着咱们,届时咱们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多方打听,对比能够保险一些。” 桃夭并未因伊人的称赞而显出一丝丝得意,继续说道,“还有,婚事,是定在了十五,俩个姑娘一齐嫁,墨悦阁停业一日。” 伊人稍作思忖,颔首应道,“恩,给阁里的姑娘伊人一身新衣,热闹一下。” 还未将事情说完,门外便响起了莺儿的声音,“小姐。” “怎么这般快便来了?”伊人疑惑的问道,而桃夭闻声起来去开门。 桃夭打开门后,看到的便是莺儿正吃力的架着儒林的胳膊,气喘嘘嘘的说道,“儒林公子适才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上,崴了脚,奴婢便直接将他带了过来。” 伊人见状,也赶忙起身迎过去,将儒林扶了进来,安置坐好,无奈的说道,“这般大的人了,怎的将脚能崴了。” 万儒林没有说适才正是因为想伊人的事情太过入神,结果一不小心便崴了脚,难为莺儿将他架着过来,好在桃夭的住处离他崴脚的地方不远。 为了转移伊人的注意,万儒林看着桌上的碧玉棋盘,感叹的说道,“你也真是舍得,便是这一副棋盘都足够买你这一个院子了。” 这句话没有将伊人的注意力转移,却是将桃夭惊到了,她并未想到这棋盘会这般值钱,吃惊的掩唇,“这……” 万儒林玩笑的看向桃夭,问道,“桃夭姑娘像是不知?” 桃夭失神的摇了摇头,回道,“不知……” 万儒林见状,委屈的看向伊人,自责的说道,“完了完了,现下知道了,卷着这棋盘逃走罢……” 伊人心中明白,万儒林这是为了宽她的心,只是万儒林用这样的方法,着实叫伊人觉得失笑,“哈哈,我给她的何止是这棋盘,倒真是有些怕她跑了,那我可真是亏大了。” 莫名被牵扯在其中的桃夭,却是有些不自在,她没想到伊人为她投入这般的大,心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小姐……” 看着桃夭衣服纠结的表情,万儒林爽快的笑道,“哈哈,玩笑的,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怕是都不足以与桃夭姑娘相比。伊人这丫头精着呢,她才不是那些做面子功夫的肤浅之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刺杀 看着宫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景象……伊人依稀能记得,上次太后寿诞时,她和嫣然还是好友,赵顼还只是颍王,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她与赵顼除了隐忍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近一年的蛰伏,才有今日的相守,纵使有太多为难,即便此时的伊人还不能以妻子的身份,或者这一生都不能以妻子的身份坐到赵顼的身边,得到万人尊敬,但看看坐在自己身前的赵顼,伊人便觉得什么都够了。 赵顼坐在主位之上,对身后的伊人招招手,伊人弯腰附耳上前,赵顼体贴的凑近嘱咐道,“站着若是觉得累,我叫孟风送你回福宁宫歇息,莫要勉强。” 伊人嘴角幸福的上升,轻笑着回道,“我晓得。” 坐在右下首的太后不着痕迹的偷瞄着赵顼与伊人的方向,待看到这般情景后,眼中更是变得有些阴狠,紧紧的握住手中的酒杯,一言不发。 嫣然或许是已经对赵顼死心,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赵顼的身边常有伊人陪伴……她的目光自始自终都没有向赵顼那移过一分一毫。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周遭隐藏的危险。就在此时,嫣然突兀的看向伊人,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对珠儿轻轻招手,珠儿附耳上前,嫣然说了些什么。 珠儿得令后,悄悄的向伊人走去,小声提醒道,“万姑娘,下一个便该你了。” 伊人颔首,弯腰对赵顼说道,“下一个该我献舞了,我先去了。” 赵顼转身,对着伊人展颜一笑。说道,“去罢,我会好好欣赏的。” 告别了赵顼。伊人随珠儿一同离开,随手扯掉套在最外边的宫女衣服。将双丫发髻拆开,如瀑的秀发瞬间泼洒下来,随手从袖中摸出赵顼赠给她的芙蓉发钗,将头发随意的挽起,用发钗固定好,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像是练习了许久一般。 待珠儿转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完全变了一副样子的伊人……她不知道伊人何时做完这些的。甚至都来不及问,台上的舞姬便已陆续退场,伊人从容的上场。 很明显,伊人的上场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这一名绝色的女子一直是汴京权贵子弟的追求,时至今日,即便她清瘦了不少,即便只是一身青衣,一只玉钗,还是难掩她的风华绝代。 乐器的声音相继想起,汇聚。融合……台上的女子也随乐起舞,舞姿轻盈,曼妙……每一个动作都牵挂着在场男子的眼神…… 突然。其中几个乐师,丢掉手中的乐器,身子一纵便径自向伊人扑去……没人能想到,会有人这般大胆在太后的寿诞上行刺,此时更是被伊人的舞姿所吸引,对着突发的刺杀根本没有准备。 其中一名乐师,最快扑到伊人身前,袖中微微泛着冷光的匕首滑落出来,毫不犹豫的刺向伊人的胸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是一只玉碟飞来,准准的打在了刺客的手上。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场面忽然不受控制的混乱开来,赵顼一心想奔去伊人的身边照顾伊人。却被太后死死的拽住,被禁军护在里面,不得出去。 是万儒林,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丢的那枚玉碟,也是万儒林,是他,义无反顾的推开混乱的人群朝伊人奔去,将伊人护在身后。 越来越多的刺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围向了伊人,除了禁军,还有不少权贵公子,不顾家人的阻拦,跳了出来,与刺客厮杀开来。 万儒林一只手牢牢的拽着伊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从哪个刺客手里抢来的长剑厮杀着,嘴里还不忘安慰道,“莫要怕,莫要怕,跟在哥哥身后。” 不知为何,面对那即将插入心脏的匕首时,伊人是害怕的,但随之而来的万儒林放佛叫她吃了一粒定心丸一般,整个人都安心了不少。 伊人向赵顼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赵顼正焦急忘向她的眼神,平静的笑了……赵顼见到伊人无恙,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就在此时,一个混到伊人身边的禁军,突兀的调转剑锋,向伊人的心窝刺去……伊人瞳孔剧烈的收缩,竟徒手去抓剑身……待万儒林意识到,转身一剑划过刺客的脖子时,剑已经插入了伊人的胸口…… “不……”赵顼见状如疯了一般,推开面前的禁军,向伊人奔去,德才也冒着刀剑跟随而去……太后手中还握着赵顼的一片衣袖。 太后淡淡的瞥了一眼伊人,再看向手中的残袖,神情有些落寞…… 赵顼几乎是用风一般的速度跑到伊人身前的,可看着眼前血流不止的伊人,他尽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害怕他碰她,她会疼。他只能无助的看着她,失神的嗫喏道,“伊人……伊人……怎么办……” 源源不断补充过来的禁军,死死的将刺客压了下去……然……眼见禁军将刺客包围在一个圈内,他们尽然一齐拔剑自刎…… 刺客已背后来的一大波禁军控制住,万儒林才得空注意伊人的伤势。看到伊人紧紧皱着眉头,脸色发白,剑插进了胸口还未知多深,伊人的双手还死死的抓着剑身,流血不止。 万儒林一把推开赵顼,将伊人打横抱起,向福宁宫跑去,“滚开,宣太医。” 赵顼一个不稳,仓惶倒地,德才赶忙上前将赵顼扶了起来,这一摔却是将他摔了清醒,他反手抓住德才的手,紧张的吩咐道,“快,宣太医来福宁宫……哦……不……张家爷孙俩也一同宣来。” “是,主子。” 顾不得其他,赵顼也跌跌撞撞的向福宁宫奔去…… 万儒林安静的坐在福宁宫内殿的椅子上,目光灼灼的盯着正在为伊人诊脉的太医……而赵顼此刻却是一刻也坐不住,焦急的踱步,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伊人的身上。 太医眸光复杂的收回手。起身径自跪在赵顼面前…… 还未等太医回禀,赵顼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 太医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主动认罚说道,“老臣无能。甘愿受罚……” 万儒林搁在桌子上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他心里的怒火熊熊的燃烧着,只是诊了个脉,连个方子都不开,便说没救了,这太医怕是也和那刺客是一伙的。 这回赵顼和万儒林是想到了一起了,狠厉的瞪了太医一眼,冷哼道。“无能?哼。” 被赵顼派去门口等候张家爷孙俩的德才,急匆匆的小跑至赵顼身边,回禀道,“回陛下,张老太医和张小太医来了,正……” “宣!” 张家爷孙俩由德才领着进了内殿,见到赵顼屈膝请安,“陛下,微臣……” 未等张家爷孙俩下跪,赵顼一把拽住张老太医的胳膊。紧张的说道,“顾不得这些礼数了,伊人出事了。快去瞧瞧……” 子晏闻言,脸瞬间苍白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伊人,双眼紧闭,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生气,胸口渗出的血将青色的衣裙染红了一大片,心中突然害怕了起来。虽然知道赵顼宣他们定是伊人出事了,可却没有料到会这般严重…… 子晏颤抖着抓着伊人的一只胳膊。小心的翻到手心朝上的的样子,想先把把脉。却在看到伊人手心深可见骨的伤口后,一个娘呛跌坐在了地上。 “是。”张老太医看了子晏这般样子。也知道事情不妙,急忙上前,看到伊人的手心后也是眉头一皱。不过,却比子晏淡定了许多,苍老的手稳稳的把住伊人的手腕。 赵顼与万儒林紧张的盯着张老太医,包括子晏,此刻的心都悬在一根细细的线上……他们也不知过了多久,张老太医终是眉头紧皱的摇头,仔细的翻看了伊人的双手,检查了伊人的剑伤,才退至赵顼身前。 赵顼与万儒林几乎是同一时间,紧张的问出口,“如何?” 张老太医叹息的说道,“失了太多血,说不好……好在这丫头及时抓住了剑身,剑身受到阻力,并未伤及心脏,但是这双手是废了,怕是没法再弹琴……” 赵顼惊喜的抓住张老太医的胳膊问道,“弹什么琴,留住性命最重要,没伤到心脏便说明有救,你可是这个意思?” 对此,张老太医也不敢肯定,只得为难的说道,“老臣……确实是有生还的几率,不过不大,若是三日之内能醒过来便好说,醒不过来便……老臣先开些药,煎服给她。” “朕知道了,朕信你会全力救她。”赵顼颓然的松开张老太医的手,冷冷的扫了一眼之前诊治过伊人的太医,沉声吩咐道,“来人,将这个庸医拉出去斩了。” 那个太医放佛是早已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一般,连挣扎求饶都没有,就这般任由禁军将他拉了下去。 张老太医心疼的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子晏,轻声吩咐道,“子晏,替丫头处理一下伤口,胸口的伤你不便处理,找个宫女,教她将伤口清理干净,敷上止血粉,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老夫先开个方子,待伤口处理好后,老夫再辅以针灸。” 子晏忙不迭的点头,他早已乱了……所以他不知所措,此时张老太医的安排就仿佛是一盏明灯,指引着他做自己该做的事。 比起适才刚见到伊人的样子,子晏冷静了不少,打开药箱,取出药瓶,干净的布,跪在伊人床边,仔细的为伊人上药……只是他的眼睛却还是出卖了他,那从瞳孔深处透漏出来的恐惧,担心,太过明显。(想知道《大宋商女》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弥足珍贵 万儒林平静的看着子晏为伊人清理伤口,内心却如同伊人手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般撕裂的疼。他与伊人相处的并不算久,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俩三年的光景。可以说是上辈子的缘分,第一眼看见这个小丫头便觉得十分可爱,加上伊人也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久而久之,竟也真的将伊人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还有万老太爷的恩情,这是他们一生都还不完的债,对伊人,除了感情还有一份责任,那便是保证万家能平安。然因为赵顼的宠爱,伊人树敌太多,若只是这宫中的普通妃嫔还好,可那个最大的敌人是当今的太后,赵顼的生母。 万儒林想了许久,终是对赵顼说出了口,“若是伊人醒了,你放她自由罢……” 闻言,赵顼并未回答,藏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皱眉看着躺在床上的伊人,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知道放手没那么容易…… 赵顼沉默的样子,叫万儒林想起伊人遇害那日,赵顼站在禁军保护的后面没能上前来,不禁有些怒火中烧,大声斥责道,“好端端的乐师,宫女,太监,甚至禁军里都能混入刺客,且是直冲着伊人去的……这用意不是太明显了吗?这宫里还有谁敢这般嚣张的置她于死地,你敢查吗?你敢手刃这个凶手吗?包括适才的太医,明显是有人授意他拣四不救的,你为何不审?” 万儒林话叫赵顼再也绷不住了,他就是因为知道这个幕后黑手是谁才没有查,他也不能允许万儒林这般乱语,“大胆,朕的事还不需你来过问。” 气到极点的万儒林一把拽住赵顼的衣襟。怒吼道,“这不是你的事,是我妹妹的事……你若真想把她留在身边。你就得有保护她的能力……她遇刺的时候,你明明就在。为何不上前?你若是来了,她未必能伤的了……可你没有!” “大胆,快放手。”德才见状,生怕万儒林对赵顼出手,急忙上前阻拦,可万儒林却纹丝不动。 正在给伊人上药的子晏,被争吵声吸引,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被万儒林拽着衣襟的赵顼。没有说话,继续认真的给伊人上药。 作为大宋的臣子,他应该上前阻拦万儒林,作为赵顼的情敌,他恨不能赵顼立刻暴毙在此……毕竟若不是因为赵顼,伊人便不会承受这般多的磨难。 张老太医也赶忙放下手中的笔,拉扯着万儒林,“快放手,这样成何体统?” 赵顼却并没有反抗,任由万儒林拽着他摇晃……万儒林说的没错。当时他他确实没能第一时间到伊人身边保护她。 赵顼颓然的垂下头,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悔恨的说道,“朕不知道有多后悔……” 伊人受了这般重的伤。万儒林心里也不好受,“你最好祈祷她能好好的活着……”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福宁宫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除了春儿,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不得进入福宁宫一步,就连莺儿,因为每每看到伊人便会痛哭不止,被派到药房煎药。张老太医与子晏衣不解带的在福宁宫为伊人施针,观察病情。春儿帮忙换药,擦洗。 万儒林每日早早到福宁宫。直到天黑才会回去……赵顼也像变了一个人,除了上早朝。基本取消了所有议事,直接回福宁宫。 三日已过,伊人还未醒过来,吊着一口气……所有人的心情都瞬间沉重,赵顼一脸愁云的去上早朝了,福宁宫仅留张家爷孙俩,万儒林三人。 张子晏跪在床边,失神的给伊人的手上药,恍惚中看到了伊人的手指轻微跳动了一下,惊喜的看向伊人说道,“醒了……” 万儒林正坐在软塌上捧着伊人平素里看得书发呆,听到子晏的声音立马跳了起来,跑向床边,“什么?” 张老太医还算稳重,走上前去,见伊人果真已经睁开了眼,关切的问道,“丫头,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伊人费力的抿起嘴唇对张老太医笑了笑,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子晏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茶赶了过来,扶起伊人,喝了一些水,“水水,先喝点儿水。” 待伊人喝完水后,嗓子觉得舒服些了,张开嘴沙哑的说道,“我……很好……” 伊人越是这般,万儒林越是生气,当即没好气的说道,“好什么好,都这般样子了,你叫人怎么相信你很好?” 伊人无奈的看了万儒林一眼,继续有气无力的问道,“他……呢……” 万儒林不情愿的回答道,“……上朝去了……” 伊人将三个人扫了一遍,却不见莺儿的身影,好奇的问道,“莺儿呢……” 子晏怕伊人担心,柔声解释道,“这丫头一看见你便开始哭哭啼啼的,将她留在小厨房煎药去了。” 知道莺儿没事,伊人也就放心了,目光再次落在万儒林身上,疑惑的问道,“哥哥……你怎么……还没走……” 万儒林叹了口气,坐到伊人床边乖哄的说道,“你都这般样子了,我怎放心离开?现下你醒了,若是伤好些了,便随我一齐回西夏去。” 伊人当即皱眉不解的问道,“去……西夏?” 万儒林颔首,继续说道,“此事我已经同你爹爹商量过了,大宋于你来说太不安全,到不若去西夏,有我们护着你,也不会有大事。” 伊人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期间,万东来已经与万儒林达成一致,送伊人离开大宋,迷茫的问道,“那爹……和水姨呢……这……万府的根基……呢……” 万儒林严肃的看着伊人的眼睛,沉声说道,“你活着便是万府的根,你若是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万府都会跟你一起置于危险之中。” 伊人不满的摇头说道。“我……不……” 万儒林却一改平素里和气的模样,不容拒绝的打断伊人的话,“由不得你!” 话刚说完。已经进殿的赵顼冷着一张脸向万儒林走了过来,“她若不愿意。你们谁都强求不得!” 张家爷孙俩见状,忙不迭的下跪请安,“陛下。” 赵顼淡淡的扫了一眼张家爷孙俩,吩咐道,“你们二人先退下,在殿外候命。” “是,陛下。” 伊人轻轻抬起手,看向赵顼。虚弱的唤道,“你……来了……” 赵顼赶忙上前将伊人的放平,叮嘱道,“莫要说话。” 万儒林起身,背对着赵顼与伊人,执拗的说道,“我若要带她走,你也未必拦的了。” 赵顼不悦的瞪着万儒林的背影,说道,“朕是大宋的皇帝。是君主,你一个小小的使臣没有资格与朕这般说话。若不是因为你是伊人的哥哥,朕完全可以斩了你。” 万儒林也毫不示弱。转身攻击性极强的回瞪赵顼,“若不因为你是她的爱人,就凭你让她所受的伤,我完全可以叫你大宋永无宁日。” 赵顼气急,万儒林的话完全是大逆不道,可当着有伊人的面他却不能拿万儒林怎么办,“混帐!” “不要……吵……我好……咳咳……累……咳咳咳……”二人相峙不下,伊人想要阻拦却没有力气,只觉的腹中一股气血上涌。竟然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伊人的口中溢了出来,最后竟是止也止不住。 赵顼害怕的扯下一快床幔。擦拭伊人不断咳出的血,“伊人!” 万儒林却在见到伊人吐血时。转身出去唤张家爷孙俩进来,“张老太医,快快快,吐血了……” 张老太医走至床前,看到咳血不止的伊人,眉头深锁,“子晏,针。” “是,爷爷。”子晏则手忙脚乱的打开药箱,取出针包,给张老太医递针。 张老太医施针用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伊人的咳血才算是止住了…… 赵顼看着满头大汗的张老太医,不安的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张老太医心疼的看了一眼伊人,感伤的说道,“哎,听天由命罢……这丫头的身子亏的太厉害了……” “听天由命”这个词对赵顼来说太叫人害怕,他突然觉得与伊人独处的每刻都弥足珍贵,不愿叫人打扰,赵顼出声屏退所有人,“你们先下去罢,顺便差外边的奴才打盆热水进来,我给伊人换身干净的衣服……” “是……” 赵顼无力的跪在伊人床边,如同一个走丢的孩子一般,失神的嗫喏着,“你会没事的,对不对?你可是万伊人啊,你答应过我,要陪在我身边的,可不能反悔啊……” 想摸摸伊人的手,可看到那缠着白布的手心,赵顼惨淡的说道,“对不起,一定很疼对不对?我知道伤你的人是母后,所以我要装作不知道,也不能去调查……我能做的只是尽力使你避免受到伤害,却不能从根本上消灭潜在的对你的伤害,是我无能,委屈了你……” 赵顼就这样子说自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或许是想给伊人一些信心,又或者是想给自己一些信心,可是越说他越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赵顼的手无声的轻抚着伊人的额头,认命的说道,“你若是好了,便离开大宋罢……” 也许是这句话刺到了伊人的哪根神经,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柔和的看着赵顼,疲累的说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丫头……”赵顼的眼眶瞬间湿了,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终是撑不住,说完这句话,伊人的双眼又缓缓的闭了起来。“我不疼……就是……有点儿累……想睡觉……”(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想不通 关心伊人伤势的可远不止赵顼等人,真正的幕后黑手也在关心自己有没有的手。 太后半闭着眼睛,悠闲的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的问道,“那贱人醒了没?” 跪在殿中的名侍卫,恭敬的回道,“回太后,除俩位张太医,西夏使臣,春儿,德才,陛下本人外,福宁宫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属下探听不到。” 伊人出了这样的事,想来要再探的消息实属不易,太后也并未大怒,只是稍有不悦的轻声斥责,“无能,退下。” “属下告退。” 侍卫退下许久后,太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满意的看着坐在右下首的嫣然,说道,“亏的你安排她舞这一曲,不然刺杀着实会有些难度啊……” 嫣然面无表情抿了一口茶水,平静的说道,“此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臣妾,自然推辞不得。” 显然太后对嫣然的回答很是满意,嘴角的笑意都为此加深了几分,和善的说道,“你能想通便是最好的,只是张家爷孙俩太碍事,哀家还是有些不放心啊……不若你亲自去一趟?” 嫣然身子一怔,为难的看向太后,说道,“母后……” 太后对嫣然的为难视若无睹,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关切,轻笑的说道,“你与那贱人姐妹情深,她若醒了不会不见你的。” 嫣然心里清楚,赵顼对自己早已经没有了感情,她若是再失去了太后这座靠山,往后的日子将会很难过,只得咬着牙应承道,“好……” 告辞了太后,嫣然便带着珠儿忧心忡忡的向福宁宫走去……伊人多聪明啊。想必现下已经想通了这份刺杀是有她参与的。若是伊人不行了倒还好,她也已了无牵挂,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伊人。可若是伊人醒了,她又该如何去面对。 想着想着。便已经到了福宁宫的门口…… 赵顼刚好从福宁宫出来,一不小心便与失神的嫣然撞了个满怀,待看清来人是嫣然时,沉声的问道,“你来此处所谓何事?” 嫣然忙不迭的福身请安,“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顼却没有像往日一般客气的叫她免礼,眉心紧蹙,不悦的出声问道。“朕问你来此处所谓何事?” 赵顼的态度叫嫣然一时觉得有些窘迫,尴尬的垂首问道,“来看看伊人,她可是醒了?” 赵顼嘲讽的回道,“不醒不是如了你们的意了?” 嫣然局促的看了眼周围的下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这些侍卫,太监,宫女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赵顼还没有发话,德才为难的偷瞄着赵顼…… 赵顼冷冷的瞥了一眼嫣然,对周围的下人说道。“退下罢……” 下人有序的退下,便只剩嫣然和赵顼二人独处,嫣然欲做解释,“陛下想必是误会了……” 然没有了人,赵顼更加不顾及嫣然的脸面,解释也不想听,怒声斥责道,“朕没有误会什么,你好端端的安排伊人献舞。害得伊人被刺杀……若不是伊人惦念你,朕早就拿你问罪了。” 嫣然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可她听到自己还活着的理由有竟然是因为伊人的惦念后,再也忍不住了。举起自己的手腕,指着那串珊瑚手串,有些癫狂的对赵顼说道,“呵呵,拿我问罪?你凭什么拿我问罪?这珊瑚手串你可觉得面熟……你送的……淬了毒……哈哈……叫我不能生育……我真该感激伊人的这份惦念,姐妹情……若不是这份惦念我会如同宋昭仪一般死的不明不白。” 赵顼并不想叫嫣然知道这手串是伊人所送,叫嫣然再产生误会,将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你若是要恨,恨我便是,她对你从未有过丁点儿亏欠。” 嫣然放下胳膊,昂首挺胸的与赵顼对视,不卑不亢的说道,“那我呢?我可曾亏欠过她丁点儿,凭什么就该忍受如此结局?我早就想过了,她若去了,我便随她去,不欠她分毫,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赵顼眸光瞬间冰冻,冷声问道,“她若生呢?” 嫣然冰凉的笑道,“她若生?那我便不能叫她快乐,我所体验到的痛苦,她也都要一一体验……” “啪”赵顼是再也忍不住,狠狠的给了嫣然一个耳光,将嫣然扇的摔倒在地,失望的说道,“你变了,变的朕都不认识你了。” 嫣然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嘴角流血,苦涩的说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没有看清而已……” 赵顼狠厉的瞪着跌坐在地上的嫣然,吼道,“你的良心呢?朕真该杀了你……”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嫣然顿时觉得了无生念……她爱这个男人,以为他会是她这一生的归宿,却不料想连过客都不算,他还对自己心生杀意。 嫣然绝望的昂起头,闭着眼睛,等候赵顼的发落,“想杀便杀。” 适才的那一个耳光太重,嫣然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来,嘴角还流着刺目的鲜血,狼狈极了。 那一脸的视死如归更是叫赵顼内心大动,不禁有些同情这样的嫣然,他心里想着,如果她和伊人之间没有误解,那是不是便不会再互相伤害呢。 赵顼看着嫣然迟迟没有动手,终是决定告诉嫣然一部分的事实,缓解她和伊人之间紧张的关系,“你手串上的毒并非朕所下,而是宋昭仪所为……宋昭仪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伊人要替你报仇,在同样的手串上下了毒,送给宋昭仪的。你这样对她,真是不该……” 嫣然眼睛突然睁开,震惊的说道,“宋昭仪的手串不是你送的?” “朕只是为了保全伊人而已。” 想起香茗,嫣然不解的说道,“可那个宫女……” 赵顼看了眼嫣然。平静的说道,“试想,朕都这般说了。再没有眼色的人也该知道朕的用意,和朕作对。岂不是不想活了?” 嫣然坐在地上回想了片刻,终是觉得香茗有些眼熟,恍然大悟道,“宋昭仪……那个宫女……我好像见过她……是她!” “朕不愿再多说一句。”赵顼背过身子,离开福宁宫不再看嫣然一眼,独留嫣然一个人跌坐在地上黯然神伤。 香茗正在打水,感觉到身后有几个人悄悄的向她靠近,警惕的防备着……她暗暗抓起木桶。准备反抗,身后几个太监将她制住,低声说道,“要见你的人是皇后娘娘,你最后乖乖与我们走。” 听到身后的人这般说,香茗便也不再反抗,“是……” 香茗顺从的由身后几个太监带到延禧殿…… 嫣然显然还没从适才赵顼的话中回过神来,直到看到香茗后表情才有些变化,对殿里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待人全都退下后才确认道。“香茗?” “是,娘娘!” 嫣然拿起安置在桌上的手串不带一丝情绪的问道,“本宫手串上的毒是你干的?” 香茗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垂着头不肯回答。 “不回答?本宫打听了,你还有个妹妹,叫香兰……” 听到香兰,香茗忙不迭的磕头解释道,“奴婢并未给娘娘的手串淬毒,这手串上的毒可能是它本身就有的。” 反问道,嫣然不信的将手串放到桌子上,“本宫为何要信你?” 香茗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她此时若是告知嫣然这手串是自己下的毒。那她的命今日只能交代在这里了。可她还没有亲眼看着香兰得到幸福,还不能死。唯有死不承认。 思及宋昭仪死后,她偷偷查了记录。记录中并未有这俩只手串,赶忙解释道,“娘娘,那手串着实不是陛下送予宋昭仪的,奴婢也很好奇俩只手串为何如此相像,事后调查过,宫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贡品,这俩只手串是宫外来的。” 对此,嫣然一时也没转过弯了来,不解的问道,“没有?” 香茗肯定的回道,“是,不信娘娘可以查上贡的记录。” “那……为何陛下要说是宫里的?”嫣然疑惑的低声呢喃着,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看向香茗问道,“对了,宋昭仪的手串可是万伊人给的?” 香茗对伊人还心怀感激,因此并未将伊人供出来,“这……是陛下……” 嫣然直直的看着香茗,出声说道,“陛下亲口说是伊人给的,为了替我肚中的孩儿报仇。” “娘娘既然知道,又何苦为难奴婢。” “伊人给的,不是出自宫里,那就是来自宫外……”这样看来,事情似乎充满了疑点,嫣然低声理顺自己的思绪,却怎么也想不通这事情中间的关键之处。只得先放在一边,问起在延禧殿见过香茗的事,“为何本宫曾在延禧殿见过你?” 香茗即是已经为自己想好了说辞,便不再害怕,从容的回道,“回娘娘,那是宋昭仪指派奴婢来延禧殿探听娘娘小产的事……想奴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如何有本事给娘娘的手串悄无声息的淬毒。” 嫣然继续问道,“本宫小产之事可是宋昭仪所为?” 香茗稍微犹豫了一下,避开重点,将此事全然推到了宋昭仪身上,“……是……宋昭仪用草药刺激了猫儿,又派人给娘娘的衣裙上撒了猫儿发狂的药粉……” 嫣然捏紧拳头,忽然有些严肃,威胁的盯着香茗说道,“你先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想来你也知道本宫在这宫里要想让一个宫女消失,简直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奴婢不敢。” 看着香茗离开的背影,嫣然也不敢对她完全信任……但上贡记录似乎是可以对证的……但这手串来自宫外,赵顼为何要撒谎骗她,她还是没有想通。(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去西夏 子晏坐在伊人床边,表情有些严肃,说道,“儒林说道很对,大宋于你而言太不安全,且你现在的身子着实受不起一丁点儿折磨了……如西夏养养身子也是好的。” 伊人苍白的唇微微一弯,无力的笑道,“你也这样认为?” 见伊人根本没有离开大宋的意思,子晏不悦的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陛下,可再待下去你的命会丢的……敌人这般多,你还未消灭完别人呢,你就被消灭了。” 这句话引起了伊人的深思,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是啊,敌人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敌人太强大。” 子晏感觉伊人有所动摇,继续劝道,“你知道便是,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可真的谁都救不了你了。” 伊人并不害怕别人对她怎么样,可是想到自己若是死了,万府可能会任人鱼肉,心情便突然有些沉重。她能明显的感受到这次所受的伤不同于以往,至今她只要稍微做一个表情都会觉得疲惫无力,真的是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能回来真是幸运。 思及至此,伊人也有些犹豫了,“我再想想……” 子晏颔首,轻轻的搅动着碗中冒着热气的汤药,说道,“你向来聪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经过这么多回事,太后早已看我和爷爷不顺眼了,宫里我们是待不下去了,爷爷和我准备辞官,好好的行医救人。你若是要去西夏,我便随你一起去。” “恩……”,伊人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子晏感觉手里的汤药稍微凉下来。便舀了一勺送到伊人嘴边,柔声说道,“吃药。” “好。”伊人乖巧的张开嘴。皱着眉头将药吞了下去。 子晏给伊人喂完药后,又陪着伊人坐了许久。直到赵顼回来,他才退下。 赵顼代替了子晏的位置坐在伊人的床边,心疼的抚摸着伊人的柔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虽然一脸惨白却还是与她微笑对视的伊人。 二人对视许久,伊人浅笑着说道,声音低弱无力。“我若是出事了你会怎么办?” 赵顼神色一暗,低落的回答道,“不知道……我没有想过……” 伊人冷静的看着赵顼,幽幽的说道,“爹肯定会悲痛欲绝的罢……所有在意我的人都会为我而伤心……亲者痛,仇者快……” 赵顼似乎已经猜到伊人接下来想说的话一般,眼睛闪躲着,不安的回道,“你想说什么?” 伊人的手稍稍抬起,覆在赵顼的手上。从容的说道,“也许我应该听儒林哥哥的,去西夏避一避……” 虽然赵顼心中也想伊人能暂避西夏。离开大宋,可真的听到伊人这般说时,他才发现内心的不舍是多么的重。 赵顼也没想到自己心中百般滋味无法表达,最终脱口而出,竟然这般简单的一句,“你爱我吗?” 伊人依然是那般平静,面带微笑的看着赵顼,“如果我不爱你,我根本不会来到这大宋朝的皇宫。也不会将自己弄到如今的地步。” 赵顼追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伊人犹豫了片刻。旋即表情轻松的对赵顼说道,“会……待我身子好了……便回来……” “要多久?” “多久?”伊人也不知道多久。这身子能不能好还是一说,她已经不能再给赵顼一个肯定的答复了。 伊人不着痕迹的将头偏转向另一边,敷衍的说道,“不知道,子晏说需要不少时间。” 其实赵顼心中也知道伊人的身子是何种情况,养好已是不再有可能了,可他还是要问,他需要给自己一个等下去的理由。 终是释然,在伊人的额头印了一个深深的吻,说道,“你好我便好,去罢。” 得到赵顼的统一和理解,伊人又继续说道,“经过这般多的事,想来太后已经看张爷爷和子晏不顺眼了……他们准备辞官,张爷爷准备安心行医救人,子晏要随我一起去西夏。” 赵顼颓累的垂下头,将整张脸埋到双手之中,痛苦的说道,“很多时候,我都很羡慕张子晏,最起码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为你做他能做的事情……而我却不可以。一国之君,我享受着大宋子民的敬仰,却也承担着一个国家的责任,注定不能为你做的更多。” 这样的赵顼,伊人是心疼的,她有那么一瞬间想反悔,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伊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苍白的语言安慰赵顼,“我不怪你……我知道……” 到最后,还是要走的,赵顼也不再纠结,他只想知道他和伊人还剩多少时间,“什么时候动身?” 伊人要走,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万家,只有叮嘱赵顼,“身上的伤口好一些……我走了之后,多帮我照拂着些万家,这是我唯一需要你帮我做的事情。” 赵顼宠溺的抚平了伊人的额头,说道,“我会的。” 停顿了片刻,伊人有些为难看着赵顼问道,“我想见见嫣然,可以吗?” 想到嫣然与太后一起设计刺杀伊人的事,赵顼犹豫的问道,“你……确定。” 伊人肯定的微微颔首,“恩。” 赵顼顺从的起身,说道,“好,我差人召她来。” “恩……” 赵顼差遣德才去召嫣然来福宁宫,自己便又回去继续陪伴伊人……过了许久,伊人都快要睡觉了。 德才徐徐走了过来,对赵顼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赵顼看了眼伊人,见伊人对她报以一个安心的笑容,便自觉的起身说道,“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叫我便是。” 赵顼出了福宁宫,冷冷的望了在门外等候的嫣然一眼,说道,“她在等你,进去罢。“ 嫣然也未回答,心事重重的进了殿,觉得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沉重不已。可能是害怕面对伊人,走到伊人的床边,早已是大汗淋淋。 伊人视线稍微转移,便看到了一脸愧疚的嫣然,柔声说道,“来了。” 嫣然尴尬的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伊人温暖的笑颜,惨白但却叫人心安,嫣然不解看向伊人问道,“你不怪我?” 伊人释然的说道,“是我欠了你的……” 说道“欠”这个字,嫣然不能再冷静下去,急切的说道,“你不欠我的,从来都没有,是我欠你的……你帮我做了陛下的皇后,帮我手刃了害我小产的宋昭仪……可我却做了什么?” 伊人顿了顿,和煦的说道,“你都知道了?” 嫣然始终离伊人的床边有一些些距离,不肯靠近,尤其是在伊人和善的与她讲话时,她更是不敢与伊人对视。 嫣然低下头,颓然的说道,“陛下告诉我的……” 伊人不再纠结此事,平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平静的说道,“我要离开大宋了,我的身子已经折腾不起了。” 这一句,叫嫣然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愧疚顿时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对不起。” 对嫣然这一句迟来的道歉,伊人是欣慰的,这叫她对自己接下来对嫣然的恳求也有了些信心,“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不要再帮李衍财对付万家了,好吗?” 不对付万家……这对嫣然来说无疑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因为此时,李家是她唯一的依靠,若是不帮衬着李家,李家若是垮了,她便等于被断了一只臂膀……当然,若是伊人不再回来,万家愿意做自己的这个靠山她便不是不能答应的。 虽然嫣然也不想这般直白表明自己的意图,但为了自己的将来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还回来吗?” 嫣然心中所想,伊人不是不明白,为了叫嫣然放心,她便坦言相对,“害怕我回来?我给陛下说我会回来……其实这身子能不能好都说不准,有太后在,回来太难了……” 嫣然从袖中摸出那只淬了毒的珊瑚手串,走到伊人的床边,将手串举起来给伊人看,犹豫的问道,“这手串……” 事已至此,伊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坦然的对嫣然说道,“是我给你的,火叔从海外带回来的,我叫他替我将其中一只送给你的,害怕你不要,才叫陛下隐瞒此事。” 疑心又再作祟,嫣然突然想起香茗说的,也许这手串之前就淬过毒了,警惕的退后俩步,疑声问道,“是……吗?” 伊人不知道为何嫣然会突然有这样的反应,还是平静的回道,“我也不需要骗你,何况,我未曾骗过你一次。” 嫣然看着手中鲜艳的珊瑚手串,冷声问道,“这手串上的毒是?” 香茗伊人是准备要带走的,故而不想叫嫣然太过追究淬毒之事,含糊的回道,“你莫要问了,罪魁祸首终是宋昭仪,她既然已经死了,是谁不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宋昭仪都死了,这个杀了她孩子的罪魁祸首,甚至设计叫她不能生育……仇人已经手刃了,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说起来,她应该感谢伊人,因为若不是伊人她至今还蒙在鼓里,那么既然伊人要走了,她便还伊人这一份情便是。 放下内心的芥蒂,嫣然将手串送进袖子中,走到伊人的床边,视线如她与伊人初见一般,充满了真诚与善良,乖巧的笑着,对伊人保证道,“……万府我会帮你照看好的,你放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托付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大宋商女》更多支持!据伊人受刺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这次的伤太重……虽然身子上的伤口好了,但是拖累的伊人现下连看书都不能太久,会深觉疲累。可即便如此,不知为何伊人也会每日用半个时辰,静静坐在软榻,做起了嫁衣……无论谁问她也是闭口不提。 伊人正一个人坐在软塌上,认真的刺绣,金色的丝线宛若游龙一般,熟稔的上好的红色锦缎上描绘着。 孟风迈着大步,进了福宁宫的大殿,径自走到伊人面前,作揖问好,“万姑娘。” 伊人的视线始终都在手里的活上,头也没有抬,从容的回道,“来了……作罢……” 孟风是个习武之人,为人爽快,也没有客套,直接就近坐在一张椅子上,关切的问道,“万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伊人唇角轻启,笑道,“这不是都能坐起来了?” 自从伊人受伤后,孟风是再也没有见过伊人……今日要不是伊人差人唤他,他也没有机会进到这福宁宫,见伊人一面。看着本来就很消瘦的伊人,因为这次受伤变的更加憔悴,孟风心中也十分的不是滋味,好心提醒道,“恩,身子还没恢复好,便不要做这些活计了,交给宫里的尚衣局便是。” 伊人没有听孟风的话,继续坐着手里的活,突兀的问道,“子晏去过你府上了罢?孟夫人的身子如何啊?” 提及此事,孟风的眉头习惯性的拧了起来,无奈的说道。“子晏大夫说,能拖一日便是一日罢,身子上的病好医。心病却难医……” 手上的一朵金色合欢花刚刚绣好,伊人拿起旁边篓子里的一把银剪刀。剪断丝线。神情专注的看着这精致的合欢花,不舍的抚摸着,幽幽的说道,“我要离开大宋了……” 孟风顺着伊人的视线看向那朵合欢花,确实美丽,栩栩如生……但他不明白伊人对这合欢有何种别样的感情,也不明白伊人为何要突然离开大宋,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去问伊人。 若有所思的看着这金色的合欢。孟风笑着称赞道,“这花儿绣的很好,比宫里的绣娘绣的好多了……” 伊人颔首,缓缓开口说道,“莺儿也不小了,我不准备带她走……” 孟风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脱口而出,“那莺儿姑娘怎么办?” 伊人抬起头,平静的看向孟风。沉声问道,“你喜欢莺儿吗?” 孟风不知伊人做何打算,一时间被问闷了。局促不安的回道,“万姑娘突然这般问,在下确实不知如何回答。” 孟风的反应,已叫伊人心中有些眉目,但不能听到孟风亲口说出来,她还是不能放心,“如实说罢……” 伊人这般说,孟风心中衡量许久,才尴尬的承认。“在下确实对莺儿姑娘有不一样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小丫头充满了活力。看到她便觉得春暖花开……只是,在下知道于万姑娘眼中。莺儿是如同亲妹妹一般的存在,在下并不奢望能娶得莺儿姑娘。” 伊人欣慰的弯起唇角,轻声问道,“如若她愿意,我便将她许给你,你可会待她好?” “万小姐……”孟风心中不是没有想过能与莺儿在一起,只是他知道莺儿与万伊人来说是怎样的存在,他便没有再奢望,只是偶尔心中想想,权当作梦……然伊人这般直白的将此事说了出来,欲将莺儿托付于他,着实叫他又惊又喜,只是瞬间的犹豫,孟风便立刻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对伊人保证道,“如若万小姐真这般想,孟风今日在此起誓,要是有幸获得莺儿姑娘的亲睐,必定会对她十分,百分,万分的好。“ 确定了孟风的心意,伊人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对孟风说道,“这话你可亲自去问她愿不愿意,她若有意,在我离开大宋之前便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孟风感激的看着伊人说道,“孟风谢过万小姐。” 伊人对孟风挥挥手,失笑的说道,“你且去罢,她在小厨房,问好了再来回我。” “好……” 孟风走了后,伊人便又继续埋首开始绣合欢,一针一线都饱含她的不舍与祝福…… 也不知道孟风怎么对莺儿说的,不过一会儿,莺儿便哭哭啼啼的跑进来,跪在伊人脚下,说道,“小姐,您为何没有告诉奴婢您要离开大宋?” 伊人淡淡的瞥了一眼,紧跟着莺儿追进来一脸紧张的孟风,便垂首认真绣花,漫不经心的说道,“因为不准备带你去。” 莺儿倔强的昂起头,质问道,“为何?” 伊人无奈,只得放下手中的针,起身去扶莺儿,莺儿却执拗的甩开胳膊……知道莺儿的脾气,若是不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她怕是会一直都走不出这个弯儿来。 没有再扶莺儿,更害怕莺儿看到她脸上的不舍,伊人背过莺儿,柔声说道,“此次离开大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看孟风的眼睛,我是知道的,你倾慕他……人这一生想遇到一个叫自己心动的人,太难,既然孟风也愿意娶你,我便不能叫你错过。” 莺儿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可她相与孟风在一起的心还是陪伴伊人,莺儿固执的说道,“可是,小姐,你的饮食起居都是奴婢亲手照顾的,不带奴婢,您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习惯的。” 伊人却很释然,淡淡一笑,道,“习惯这种东西,时间久了便也不是问题。” 莺儿跪着爬到伊人的跟前,抱着伊人的腿。委屈的说道,“小姐,奴婢想和您走。” 伊人看一了眼与自己面对面的孟风。示意孟风将莺儿拉起来…… 孟风却苦涩的摇了摇头,说道。“随她罢,我不好勉强……” 伊人只得在心里暗骂孟风这个闷葫芦,自己却转身,蹲下身去,不舍的看着莺儿,将莺儿哭的乱七八糟的脸,用袖子擦干净,叹息的问道。“诶,傻丫头,和我走有何好的……你只告诉我,你是否倾慕孟风?” 莺儿紧张的看了一眼孟风,羞涩的点点头,“……恩……” 伊人搀着莺儿的胳膊,乖哄的说道,“那你便留下来罢,多回万家走动走动,照顾照顾我爹。可好?” 莺儿偏过头,看着软塌前的绷子上红色锦缎上的金色合欢花,失神的问道。“小姐……这嫁衣是为奴婢缝的?” 伊人也看向那金色的合欢,想象着莺儿穿上这嫁衣该是何等的惊艳,宠溺的看着莺儿说道,“是啊,我万伊人的妹妹要出嫁,自然要穿最好的嫁衣……这火烧云,我早就给你备下了,这里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对你的祝福。” 莺儿自责的垂下头,难过的说道。“奴婢早该想到的,小姐好好的为何要缝这嫁衣……” 伊人将莺儿拥入怀中。柔声劝道,“你嫁给他好吗?你若是幸福了,小姐我才是真正的放心。” 也许是因为伊人这般努力的撮合,也许是看到了孟风眼中的那一抹失落,莺儿改变了主意,乖顺的点头应道,“恩……” 孟风惊喜的俩步上前,将莺儿从伊人怀中拉出来,确认道,“你是认真的吗?” 莺儿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孟风,立马娇羞的低下了头,小声应道,“恩……” 莺儿的肯定,叫孟风欣喜若狂,激动的将莺儿紧紧抱在怀中,语无伦次的说道,“呵呵……谢谢……我以后……你留下来……我……我……会对你好……” 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哪里经得起孟风这般大胆的表白,莺儿只感觉面颊烧的直发烫,狠狠的掐了一把孟风的腰,嗔怪的说道,“你该谢我家小姐。” 孟风一时开心却忘了伊人,经莺儿这般提醒,赶紧将莺儿放开,牵着莺儿的手,尴尬的转身对伊人说道,“谢万小姐成全……” “哈哈,回去找人看看日子,择个好的日子便把她引进门罢……”能了了莺儿这一庄大事,伊人心中也是开心的,与万儒林一同来的使臣早就回了西夏,万儒林却特地留下来等她,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要亲眼看着莺儿幸福才好。 孟风重重的点头,他的手始终牵着莺儿的手,“恩。” 这一刻终究是要来,莺儿会找到自己能够托付终身的男人,她也该大方的放手。 伊人看着孟风与莺儿紧紧扣在一起的手,表情突然有些严肃,对孟风嘱咐道,“孟风,我视莺儿为妹妹,往后将她交给你,你好好待她……若是她有一点儿委屈,我不会饶了你,你可懂?” 孟风没有对伊人解释什么,只是偏过头,静静的看着莺儿,说道,“孟风娶过一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孟风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真正的心动过一日,一切不过是责任。莺儿于孟风来说,是这平凡生活中的精彩,孟风很珍惜,定然会宠爱她。但是,家里的妻子,也是孟风的责任,希望你能理解。” 莺儿释然的说道,“我理解……” 见二人能够互相理解,伊人这才放心的颔首说道,“你若真是将府上的妻子视若弃履,我才不会放心将莺儿交给你……有责任很好,莺儿向来懂事,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她是不会做出那些勾心斗角的事的。(我的小说《大宋商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准备离开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大宋商女》更多支持!因伊人时间不多,莺儿的婚期便定在了六日之后……然时间这种东西,人越是着急,它便越是不够用。 伊人日日赶工,只为了给莺儿缝制一身精美的嫁衣,不若以前灵活的手遭受了不少的折磨。眼看明日便到了莺儿出嫁的日子,这件嫁衣却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做好,伊人一心急,更是频繁的被针扎到手。 到了一眼窗户外渐渐落下的日头,伊人手上动作加快,一个不小心,泛着银光的细针扎到了伊人的食指上,痛的伊人赶紧缩回手,放到嘴里吮吸着,“唔……” 为了照顾伊人,将长案也搬到伊人软塌跟前批阅奏折的赵顼,闻声,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一旁的伊人,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又刺到了?” 伊人看着被刺到的食指,苦涩的笑道,“呵呵,想不到现在只是做个这小小的针线活也这般困难……要是早点儿便准备就好了,现下这手着实是不太听话,时间稍久便不能活络了。” 赵顼竟手里的奏折放到案上,起身走到伊人身边坐好,心疼的说道,“困难便不要做了,宫里的尚衣局……” 伊人轻轻摇摇头,继续拿起银针开始收尾工作,固执的说道,“不行,莺儿的嫁衣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就剩这一点儿了,赶好了。便赶紧送过去,明日成婚还得穿呢。” 赵顼无奈,说道。“绣的很漂亮,小心些便是。” 伊人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恩。” 赵顼看着伊人认真绣花的侧影,心中的不舍铺天盖地而来,暗自垂首,语气颇有些可怜的问道,“明日……莺儿婚宴结束你便走?” 伊人手中的活计一顿,颔首,“恩。” 赵顼突然握住伊人捏着针线的素手,期冀的看着伊人问道。“不再多待几日?” 不敢与赵顼对视,怕触及到赵顼那不舍的眼神,会改变主意,不顾一切的留下来。伊人的实现始终都落在眼前那片金色的合欢上,落寞的说道,“想来去西夏的这一路也不会太平的,趁着莺儿成婚离开,可掩人耳目。” 赵顼顿了顿,终是问出了他这几日一直想问却没敢问出口的话,“……你会回来的。对吗?” 伊人心中一动,现在的赵顼无助的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却始终坚信着抛弃了他的人会回来看他……而她却残忍的敷衍着他的认真。这一刻。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她一定要回来,回应他的这一片真心。 软软的靠在赵顼的怀里,伊人坚定的说道,“虽然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但总会有那一日的。” 赵顼揽着伊人的肩膀,难过的说道,“我舍不得你。” “我何尝舍得……”伊人失神的嗫喏着,从袖子中摸出一封密函。交道赵顼手里,仔细叮嘱道。“这些是我为你们的变法所罗列的一些建议,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赵顼接过信封。塞进自己的怀里,“好……” 二人就这样相拥着过了许久,伊人突然像记起什么一样开口,“我走了……” 赵顼轻笑着打断伊人的话,“呵呵,帮你照看着万家,帮你照看着莺儿,对嫣然好一些,是吗?” “你知道,我便不说了。”听了赵顼的话,伊人也不自觉的笑了出声。 是啊,他们在一起这般久了……似乎从一开始,这个叫赵顼的男人便出乎意料的懂她,她的情绪,她的心思,似乎都逃不了他的掌握。她说前半句,他便能知道后半句……这样的默契,是不曾与别人有过的。 赵顼认真的看着伊人那一双叫他深深着迷的眸子,放佛是在证明什么一般,一字一顿的回道,“我都知道。” 即便二人已经这般的熟悉了,但赵顼这般炙热的眼神,还是伊人倆颊一热,轻轻推了赵顼一把,仓惶的拿起银针说道,“不能耽误了,这绣活儿得赶快弄完。” “你绣罢……”赵顼失笑的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批阅奏折。 这一件嫁衣终是赶在了天黑之前完成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伊人本想请赵顼一起来欣赏,转身看向赵顼的位置,却见赵顼已经疲累的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伊人将衣服叠好,悄悄的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披到赵顼的身上……捧起叠好的嫁衣,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伊人径自来到了莺儿住的地方,推开门,见莺儿正在柜子里翻腾什么,将房间翻的一团乱,好笑的问道,“你这是要把这里拆了吗?” 莺儿听到伊人的声音,惊喜的转身迎了上去,“小姐,你怎的来了?奴婢正收拾包袱呢。” 伊人将手中的精美嫁衣递到莺儿手里,宠溺的问道,“莺儿,你看看,可还喜欢?” 莺儿表情一顿,接过嫁衣,轻抚着嫁衣裳的精致的刺绣,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接连滑落,感动的说道,“真漂亮……难为了小姐……这几日手上受了不少伤吧。” 伊人伸手用自己的袖子给莺儿拭泪,嘱咐道,“不难为……等会儿,带着衣服回万府罢,那里是你的娘家,我已给爹爹书信,为你备好嫁妆,孟风明日会来万府迎你。” 莺儿瘪着小嘴儿,抽泣的说道,“小姐……奴婢舍不得你……” 伊人好笑的揉了揉莺儿的头发,乖哄的说道,“傻丫头,你是不能一辈子跟着我的,好好过你的日子。” “恩……”莺儿点头,不舍的低声问道,“小姐何时离开,奴婢去送您。” 害怕莺儿知道自己在她的婚礼上出发。会不安心,便刻意隐瞒了出发的时间,含糊的说道。“走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你快回府罢。爹爹应该等急了。” “是,小姐。” 离开莺儿的房间后,伊人准备直接回福宁宫,却在路过香茗的房间时,看到香茗正一个人对着一盆花发呆。 伊人不解的走近,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的香茗慌忙转身跪地。解释道,“小姐,奴婢只是给这花浇水,想到了一些事情,失了神。” 伊人看着香茗,轻声询问道,“如若我要离开大宋,你可愿意跟着我?” 香茗一时间犹豫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奴婢……” 伊人心中了然,香茗是顾及香兰。便出声说道,“你放心,香兰就留在福宁宫当值。在这宫里还没有谁有这般大的本事在陛下的寝宫耍心眼儿。我已嘱咐陛下,香兰到了适婚的年纪,便找个品行良好的朝臣配了去,你觉得可好?” 香茗对着伊人重重的磕了几个头,感激的说道,“小姐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小姐到哪儿奴婢便跟到哪儿。” 伊人身子稍微弯下,将香茗扶了了起来。忘着远处的高墙,护卫。感概的说道,“其实。以你江湖儿女的性子,应当是不会喜欢宫里这般尔虞我诈的生活,随我离开,于你也是好的。” 香茗则像是感触极深,神情落寞的顺着伊人的视线看着这皇宫,说道,“奴婢此生只有妹妹这一个牵挂,若不是妹妹贪恋这些荣华,奴婢早已带她离开了这叫人憋闷的地方……奴婢也曾劝过妹妹,这荣华富贵不及安然平淡,可她性子执拗,偏偏对此执迷不悟,奴婢也无其它办法,只得由得她去,自己暗中保护。现下,小姐将妹妹的后半辈子已做好打算,奴婢便是要报恩的。” 提及香兰,伊人若有所思的说道,“怕只怕你妹妹的心太大,想要走上更高的位置……” 香茗紧张的看向伊人,问道,“小姐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香兰并不似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怯懦,柔弱……相反,香兰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如若不是那次香兰突兀的出现在她与赵顼的面前,她也不能肯定。她不能说香兰有野心,想引起赵顼的注意便是错的,若是用对了方法,采取一些手段去得到一些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并不是罪恶……前提是要量力而行…… 香兰的事确实与伊人没有多大关系,伊人可以为她布置一个锦绣前程,也会兑现,但她若不接受便不是自己的责任了。 伊人淡淡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什么,她的这般相貌值得拥有她所想要的荣华。” 对此,香茗心中却还是充满了顾虑,“但愿她能因此而感到快乐……” “你先去收拾收拾,只带一些必不可少的东西便是,清简一些,明日随我出宫,小心一些,莫要让别人察觉到。”眼看天色不早了,伊人担心赵顼醒过来会急着找她,便对香茗随意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是,姑娘。” 香茗站在原地目送伊人离开……看着伊人那纤弱的不堪一击的背影,叫香茗一阵恍惚……明明是一个娇弱无力的人,面对刺杀连一丁点的反击之力都没有,可却叫人发自内心的觉得可靠,甚至是忌惮。她明明是那么不放心香兰,可是在伊人说要带她一起走时,她竟然犹豫了,竟然会产生与她走的想法,真是奇怪……(我的小说《大宋商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路途艰辛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大宋商女》更多支持!第二日,一大早万府门口便敲锣打鼓,掌灯结彩的……引的路人好奇的围观,待看到孟风身着大红袍。 一名挤在最前头的百姓伸长脖子,使劲朝万府大门里看,吃惊的说道,“这万家小姐是要出嫁了?为何这般大的排场?这嫁妆少说也有几十抬罢?” 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瞪了那百姓一眼,说道,“胡说什么,据里面的人说,这是万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九十九太抬嫁妆,寓意尝尝久久,据说是和朝中一位禁军指挥使成婚,陛下亲赐的平妻。” “一个丫鬟?平妻?陛下亲自赐的……莫不是在造谣罢?” “造谣?你没看到宫里的人在里头呢,明黄的卷轴可不是假的。” “哟,这万小姐什么来头,前些日子听闻墨悦阁的俩位姑娘嫁了,那排场也不小,嫁的也是好极了……照这么嫁下去,这朝中不少官员的妻子都该是这万家的人了。” “确实是了不得。” 众人围着万府的大门激烈的讨论着,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人潮后边有一辆安静的马车,里面的人正揭开帘子,不舍的看着万府的大门。 万儒林骑着一匹枣红的骏马,走到车窗便,顺着伊人的视线看了一眼万府的门匾,感概的说道,“走罢……这丫头是个有福的。” “恩……”伊人颔首,对一直站在马车旁的孟风说道,“孟风。莫要跟着我了,我们该走了。” 孟风怔愣的抬头看向伊人,僵硬的说道。“小姐……你还回来吗?” 伊人轻松的笑道,“自然是要回来的。你好好帮我看着万家。” “是,小姐。” 告别了孟风,告别了万家,万儒林的随从便驾着马车向城外驶去…… 马车驶了好一会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多问一句的香茗,看了一眼安静的坐在伊人身边捣鼓药箱的子晏,不解的问道,“小姐。我们是要去哪里?” 伊人坦然的说道,“西夏……” 香茗吃惊的看着子晏说道,“这般远,那张太医怎么也跟来了?” 子晏没有理会香茗的问题,依旧垂首认真的从药箱里面挑选药瓶…… 伊人打趣的说道,“他啊,辞官了呢,往后跟着我浪迹天涯了。” 子晏满头黑线的从几个药瓶中各倒出一粒药丸,有红有白的,很是鲜艳。将放着药丸的手送到伊人眼前,没好气的说道,“吃药!” 他为了照顾伊人才去的西夏。还被她这般打趣,着实是不能有什么好脸色给伊人看。 伊人接过药丸,疑惑的问道,“这药丸子天天吃,当真有用吗?” 子晏将自己的水袋从腰间取下来,又在药箱中取出一只玉杯,倒了一杯水,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可以试试不吃。我料你撑不过一个月,就该打哪来回哪儿去了。” 伊人赶忙将药丸子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吞咽下去。也许是因为药丸太苦,伊人眉头突然蹙起。不满的说道,“我吃嘛,怎么就生气了呢。” “水。”子晏顺势将玉杯送到伊人面前,生硬的说道,伊人急忙接过玉杯将水一饮而下,眉头才舒缓开来, 似乎是被子晏的严肃给吓到了,香茗局促不安的坐在位置上,小声的嘟囔着,“平素里,一直觉得张太医是一个温和的人,没想到这般……” 这话却被伊人听到了耳朵里,意有所指的说道,“莫要被一个人的外表欺骗了。” 时间就在这样愉快的气氛中很快的过去了,然就因为万儒林的一句话,马车里轻松愉快的气氛陡然转变。 万儒林与几个随从骑着马,护在马车周围,一行人顺利的出了城门,万儒林便对车内招呼道,“出城了。” 伊人的眼泪随着这一句话悄然低落,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掩饰自己的不舍,不叫别人看出自己的难过。可是不行,她的心情她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从一开始便一脸严肃的子晏,看着突然沉默掉泪的伊人,伸手将伊人的头轻轻按到肩膀上,心疼的说道,“傻丫头……” 伊人从头发上将芙蓉钗拔了下来,紧紧的攥在手里,难过的说道,“也许只有真正到要分开的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不舍……“ 子晏安抚着伊人的后背,乖哄的说道,“我懂,想哭便哭罢,然后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也许是哭的累了,伊人就这般靠在子晏的肩膀上睡了过去……子晏叫香茗递了一条毯子给他,小心的盖子伊人的身上,便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的坐伊人的靠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子晏的胳膊都已经麻的没有感觉了,伊人还没有醒来…… “伊人……伊人……”子晏轻声唤了伊人俩声,伊人却没有动静,低头看去,只见伊人倆颊通红,子晏不安的摸了摸伊人的额头,着急的对外边儿喊道,“怎么这般烫,停车,停车,伊人发烧了。” 万儒林连忙骑着马走到车窗口,停下,紧张的问道,“病了?这才出来一天,就病了?” 子晏一手托着伊人的头,一手揭开车帘子,问道,“前面有落脚的镇子没有?” 万儒林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有,按计划,前边有个小镇子,我们今晚在那儿落脚歇息。” “那快些,先住下来……”子晏对万儒林说完后,便放下帘子,一只手在药箱里翻找,还不忘叮嘱香茗为伊人降温,“香茗,你用凉水将这布浸湿。敷在伊人额头上,我找点儿药丸。” “是,张太医。” 几人手忙脚乱的终于到了镇子。找了客栈将伊人安顿了下来……又是喂药,又是针灸……折腾的大家都没有休息好。 等伊人再醒来。却已经到了镇子里的客栈,伊人眯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迷糊的问道,“唔,这是在哪儿?” 一直守在伊人床边的香茗,闻声连忙爬了起来,看到已经醒转的伊人,惊喜的跑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子晏身边唤道。“醒了,醒了,张太医,小姐醒了。” “我看看。”子晏条件反射一般的抬起了头,径直便到了伊人的床边,摸了摸伊人的额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对香茗吩咐道,“烧退下去了,没有大碍了。去找小二要些粥来给她吃。” 伊人并不知道自己发烧昏迷过去了,不解的问道,“我怎么了?” 子晏坐到床沿上。将伊人的被角掖好,解释道,“你这身子啊,真是一点儿罪都遭不得了,轻易就得了风寒。” 万儒林上楼的时候遇到了香茗,说伊人醒了,便也迫不及待的进了伊人的客房,待看到伊人真的是醒转了过来,才心有余悸的说道。“适才上楼时遇到了香茗说你醒了,你昏了这一夜。真是吓死我了。今日休息一日,明日再走……” 伊人这才完全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想是自己昏迷的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好,不愿耽误大家的时间,伊人当即便拒绝道,“为何?我身子无碍,莫要为我耽误行程。” 万儒林不容反驳看着伊人,强硬的说道,“总要先养好了再说!” 伊人心中知道,万儒林为了自己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若是能早一刻到达西夏,伊人也不愿耽误,只能耐着性子与万儒林商量道,“有子晏呢,儒林哥哥你放心,我知道你还有要事要回去处理,不能耽误了。” 说起要事,万儒林也有些犹豫,他确实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这……” 子晏收到伊人求救的目光,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可以的,用过早膳便上路罢……我带的草药足够。” 万儒林知道子晏是绝不会拿伊人的安全开玩笑的,听到子晏这般说,心里也放心了许多,便同意了伊人的话,“那……便听你的罢。” 几人用过早膳后,便按照计划上路了……伊人上车没过多久便坚持不住,枕着子晏的腿沉沉的睡了过去。 眼看已经过了午时,万儒林示意随从停下马车,自己下马,揭开车帘子,准备喊大家歇息一会儿,待看到伊人枕着子晏的腿,自觉的压低声音问道,“又睡了?“ 子晏宠溺的看着枕着自己的腿安静的伊人,低声说道,“她这病生的倒也好,从大宋到西夏这般远的路途,昏昏沉沉的也就过去了……” 万儒林颔首,“恩,来,下来歇息歇息,用些干粮,再上路。” 子晏看向坐在对面依旧十分精神的香茗,说道,“你和他们在外边用罢,我随意用一些糕点便行了,免得一动吵醒她。” 香茗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便也没有客套,起身下车,“是,张太医。” 香茗才走至车门口,正欲跳下,子晏对香茗小声叮嘱道,“我早已不是张太医了,往后随她一样,喊我子晏便是。” 香茗下车的动作顿了顿,说道,“那……便叫张公子罢。” 只要不是张太医,子晏倒也都能接受,随即对香茗挥了挥手,说道,“恩,快去罢。” “是……”(我的小说《大宋商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为了彼此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大宋商女》更多支持!太后竟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伊人就会这么毫无预兆的,在莺儿成亲的当口离京……以至于,后来回到宫中的替身,在福宁宫闭门不出好些日子,她都没有意识到那不是真正的万伊人。 若不是赵顼近日来,行为反常,茶饭不思,拖垮了身子她也不会想到去探听万伊人的消息。派人仔细查探了,才知道万伊人早已经消失了,如同突然蒸发的一般,没有一个人知道。但探听回来的消息中,有说明,伊人在醒来后特意见过嫣然,太后便怀疑嫣然早已知道此事,故意替伊人隐瞒。 太后冷冷的看向坐在自己右下首的嫣然,沉声问道,“你可知万伊人那个贱婢已经出了宫?” 嫣然从容的回道,“臣妾不知!” 太后佯装生气,一把掀翻了桌子上的茶杯,厉声问道,“哀家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去了哪里?” 嫣然赶忙起身,跪在地上委屈的解释道,“母后,臣妾真的不知,她并未告诉臣妾要去哪里……上次献舞的事,她心中必定是清楚的,怎会告诉臣妾这般重要的事。” 太后扶额思忖半响,嫣然说的也不无道理,有什么人会傻到给想害自己的人机会,更何况这个人万伊人,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 可伊人就这般消失了,太后心里始终觉得不过气,若有所思的说道,“她走了……万家还在……哀家看她能躲到哪里去。” 嫣然想起伊人临行前的嘱托,忙不迭的出口阻止。“母后,不可!” 太后不悦的看了嫣然一眼,若说太后对嫣然有好感。也几乎被嫣然几番对伊人的保护而败光了,“有何不可?” 嫣然理智的给太后分析道。“穷寇莫追,我们做这般多位的不就是让她消失在陛下的生活之中吗?不论她死了还是走了,她确实已经消失了,这于我们而言目的达到了,她认输了,离开了。此时若是拿万家开刀,必定是要将她逼出来的,届时真的把她逼急了。弄得鱼死网破不划算啊。” 这般听来,嫣然说的也没有错,太后想要整治万家的心就被嫣然的三言俩句动摇了,“你说的倒也对……只是哀家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嫣然乘胜追击,继续用赵顼来转移太后对万家的注意力,神色担忧的说道,“母后,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万伊人走了,陛下整日忙碌于朝堂之上,茶不思饭不想。这样下去不行的,据听说这几日已经突然晕过好几次了。” 想到赵顼,太后也不免有些头疼。无奈的说道,“在是对哀家的折磨,不在是对顼儿的折磨……这万伊人真是个大麻烦……” 赵顼看着一桌的珍馐美食,着实没有食欲,随意的喝了俩口汤,便起身对一旁的德才吩咐道,“不吃了,撤下去罢……” 赵顼这些日子,因为伊人的的离开。都没有好好进食……身子憔悴了不少……德才看着这几乎没有动过的膳食,为难的说道。“陛下……” 德才话才开头,一旁伺候的香兰垂首。理直气壮的问道,“陛下如今这般样子,可有想过伊人姑娘?” 德才心中一惊,这丫头在这当口提伊人,不是诚心找不愉快嘛…… 吓的德才赶紧打断香兰的话,“你这丫头疯了不是,当着陛下的面胡说什么呢,快下去……” 赵顼看了香兰一眼,觉得甚是面熟,倒是想起了伊人似乎有特意嘱托自己为这丫头寻一门好的亲事。现下,伊人走了,莺儿嫁人了,这宫里与伊人有关的除了嫣然便似乎只有眼前的这个丫头……只要是与伊人有关,他似乎都十分的感兴趣,宽容。 赵顼抬手,示意德才不要说话,看着低着头的香兰,不明情绪的说道,“让她说!” 香兰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道,“奴婢有罪,但奴婢着实不忍看到陛下如此糟践自己……奴婢是知晓陛下与伊人姑娘的情深甚笃,奴婢不知道伊人姑娘为何会突然消失,但是奴婢却知道,如果伊人姑娘知道陛下这般折磨自己,会有多心疼,多难过……” 也许是因为太思念伊人了,赵顼竟会觉得眼前的香兰适才说话的模样竟与伊人有些相似…… 定定的看了香兰许久,赵顼才幽幽开口,“香兰……朕知道你,伊人有嘱托我为你寻一个好人家,到了出宫的年纪便将你嫁了。” 香兰的内心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她并未因此而觉得感激,婉拒道,“奴婢感激伊人姑娘惦念,奴婢心中却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靠自己得到一份真情实意。” 赵顼轻轻一笑,宋昭仪与伊人的相似只是五官上的,而眼前的香兰却是由内而外的相似……同样的不卑不亢,同样的美丽绝色。 满意的颔首,赵顼柔声说道,“靠自己好,你若是有了心仪的对象,大可告诉朕,朕会为你做主……她难得嘱托朕办事,朕想替她办好。” 香兰心里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磕头谢恩,“谢主隆恩。” 赵顼摆了摆手,转身留给香兰一个孤单的背影,落寞的说道,“退下罢……” 香兰执拗的跪在原地,不甘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膳食,问道,“那这些膳食?” 赵顼身子一顿,转身看着跪在地上,却丝毫不显得卑微的香兰,终是妥协,对德才吩咐道,“德才,你出宫去本草居买一些山楂枸杞糕回来……” “是,陛下,奴才这便去。”德才听到赵顼要吃东西,当即高兴的退了下去,离开福宁宫去买糕点。 赵顼径自走到长案前,看了一眼摆放在案上凌乱的走着,将还未来得及退下的香兰唤了过来,“你,来给朕研墨。” “是,陛下。”香兰面上一喜,要知道往日里为陛下研墨的事都是伊人的事。 赵顼坐在毯子上,失神的看着砚台,说道,“往日这墨也有专职的宫女研。后来她来了,便将伺候朕的宫女全打发了,只要是能与朕亲近的活儿,全包揽了……这些日子,她不在,朕自己研墨,总是研的没她好,不知道你研的怎么样?” 香兰熟练的拿起墨棒,添水,研墨……轻巧的说道,“陛下试试便知道好坏,若是觉的不好,奴婢可以改进。” 赵顼也不得不承认,香兰研墨方式,神态,与伊人相像极了,有那么一瞬香兰研墨的身影在他的眼睛里与伊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香兰研好了墨,赵顼收回心神,拿起毛笔,沾了些墨,随意的找了张宣纸写了几个字,满意的说道,“恩,蛮好的。” 为了能走近赵顼,香兰可谓是做足了准备……她平素里能接触到伊人的时候便记住伊人说话的语气,姿态,私下暗自模仿。也从莺儿那里听了伊人的许多故事,对伊人的性格也算了解,她私下无时无刻不在练习着成为伊人……即便是研墨,她也在见过伊人练字时记住了她研墨的方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替代伊人在赵顼身边的位置。 香兰安静的站在赵顼身后,看着赵顼批阅奏折的模样,心中暗暗喜悦,一国之君,这样的男人才是她的归宿…… 天色渐黑,德才才提着一个食盒急步走了进来,“陛下,奴才去给陛下买山楂枸杞糕,本草居的孙掌柜看到奴才,将奴才拉到一边,嘱托奴才每日午时在宫门口等食盒……说是伊人姑娘临行前的嘱托,还有一封信,要奴才转交。” 赵顼闻言,紧张的摊开掌心问道,“信呢?” 德才将食盒放在地上,匆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赵顼,“这儿呢。” 赵顼接过信,如获珍宝一般,满脸的喜悦,对德才和香兰吩咐道,“食盒放下,你们都先退下去。” 德才与香兰齐齐回道,一同退下,“是,陛下。” 他们都退下后,赵顼才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认真读了起来。 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离开很久了……没有好好吃饭罢?原谅我不能当面和你告别,我怕看到你后,我会舍不得离开……更害怕过早的叫你看到这封信,你会将我追回去,所以才将这封信留在本草居。我知道,你总会去那里的……这食盒是我特意嘱托王大叔给你做的,你要好好吃,养好身子,才能等我回来……虽然我知道,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但请你相信,远在他方的我会一直在努力着。 看完信,赵顼久久回不过神来,仔细的将信折好,贴身放在衣服里面,失神的起身绕过长案,拿起地上的食盒向用膳的桌子走去,打开……里面皆是赵顼平素里喜欢吃的东西。赵顼将食盒中精致的菜肴一碟一碟的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吃着。 此时的赵顼,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只因伊人那一句,“远在他方的我一直在努力着”那么他也会努力,为远方的她。(小说《大宋商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到夏州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大宋商女》更多支持!由于伊人的身体孱弱,故而到达西夏的国界愣是用了近一个月之久的时间……想来是万儒林早已书信给家里,万木早已派人在夏州等候迎接伊人。 万儒林与伊人刚刚进了城门,城门内一队身着青灰色服饰的人便上前请安道,“二少爷。” 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万儒林并为觉得吃惊,拉住胯下的马,示意随从停下马车,看向为首的年轻人,从容的问道,“元康,爹爹派你来的?” 为首的叫元康的男子垂首,恭敬的应道,“是,老爷吩咐属下亲自来来夏州接小姐与二少爷回兴庆府……老爷还吩咐,让小姐住在二少爷的府上,他现在大金,叫二少爷好生照顾。” 万儒林点头,“恩,我晓得。” 见万儒林没有异议,元康继续说道,“属下前几日已经到了,咱们府上的客栈已经空置下来,只等二少爷和小姐了。” 既然家里已经准备好一切,万儒林便也不再纠结,叫元康等人前面带路,“恩,走罢。” 马车又开始行进,也许是因为适才外面的声响,伊人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子晏感受到肩膀上轻微的响动,看向伊人,轻声问道,“你醒了。” 伊人抬起头,蛾眉轻蹙,含糊的回道,“恩,适才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咱们到哪儿了?” 子晏取出腰间的睡袋,递给伊人,解释道。“已经到了西夏的地域了,夏州。现在正要去客栈。” “恩。”伊人接过水袋,喝了一口水……揭开车窗的帘子,安静的打量着夏州的街道。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到了客栈的门口,万儒林将马掉过头向马车靠近,本来想问问子晏伊人醒了没,没想到在车的窗口看到伊人那张憔悴的脸,想问的话愣是被卡在了喉咙上。“子晏,伊人……” 伊人对着万儒林甜甜一笑,说道,“我醒了。” 万儒林回过神来,宠溺的笑道,“呵呵,醒了便好,快下车,我们到了。” “恩。” 伊人在香茗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与众人一起走进这个外面看起来十分气派的客栈。 哪知道。刚进这个客栈,伊人便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这偌大的客栈怎么这般冷清?” 万儒林也是颇有些不解。好端端的将客人清理出去,这并不是他爹做事的风格,伊人在此处住宿一宿,与其他客人并无冲突。 虽说如此,但万儒林还是耐心的对伊人解释道,“这是咱们自家的客栈,爹爹吩咐的,前几日便将客人清掉了,你好好在这歇息。” 也许是因为没有客人。客栈的老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听到伊人与万儒林对话的声响。才猛的回过神,小跑出来。躬身迎接,“少东家,您可终于来了,老奴已经备好香汤,沐浴过后换一身衣服,再用膳可行?” 元康适时的取下身上的一个包裹,递到万儒林眼前,“二少爷,这是老爷为小姐准备的西夏女子的衣服和首饰。” 万儒林心中也不得不感慨,万木对伊人的细致,转身对搀扶这伊人的香茗吩咐道,“恩……香茗,将小姐的衣服带上,伺候小姐沐浴。” “是。” 本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浴桶……哪想到这客栈真是豪华的令人发指……天子一号房中竟隔了一个偌大的浴室出来,用大理石堆砌的半人高的浴池足以容纳三四个人一齐沐浴。 伊人看着冒着热腾腾水蒸汽的浴池,对站在一旁的香茗招呼道,“来罢,一起洗。” 香茗站在原地为难的说道,“小姐……这怎么好……” 伊人轻笑,朝香茗走去,说道,“这里又不是皇宫,也不是万府……再说了,这般大的池子,多你一个也无碍的。” “可是……”这一路很是疲乏,能舒舒服服的洗个澡确实叫人拒绝不了,但在宫里这般久,香茗身上江湖儿女的那种爽快也早已被消磨殆尽。 伊人无奈,拉着香茗的手,劝道,“快来,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也好好放松放松。” “是,小姐。” 温热的香汤确实叫人十分舒适,伊人与香茗二人将自己整个人泡在池子里,只留出来一个脑袋,身上的疲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渐渐消失。 伊人向池边移动,想取放在池边的衣服……却被香茗扫见伊人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伤疤,香茗瞬间失神。 走出了池子,将身子擦干,穿好了里衣,伊人发现香茗还缩在池子的一角发呆,不解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伊人的声音将香茗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轻轻拨动池水,香茗感概的说道,“奴婢在想,或许在世人的眼里,小姐是天之娇女……美艳无双,才华横溢,家底殷实,还有君王的宠爱,但其实抛开这些外在的因素,小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最想要的无非是和爱人的长相思守,可将自己折磨至此还是不能得到……” 下意识的摊开掌心,看着手掌上的疤痕,伊人释然的笑道,“呵呵,如若我不拥有这些,只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一个普通的女子,他也不会在众多女子中独独挑出了我……我所得到的这些,注定了我要背负这样的不幸……所以我从未抱怨,也不遗憾……我相信,终有一日我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香茗恍然大悟,“是了,小姐说的很对……我们总在抱怨自己拥有的太少,可有时拥有的太多也未必会是什么好事……” 伊人收回自己的手,将池子边干净的布和里衣递给香茗,欣慰的说道。“你很聪明。” 第一次接触西夏的服饰,这穿的话虽然费了些功夫,但还好琢磨琢磨总是能穿的上去的。可这西夏女子的头发怎么梳二人确实不太清楚……伊人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回忆着适才看到的街上的西夏女子的打扮。将头发梳起来…… 穿戴好后的伊人,起身向坐在椅子上已经有些托着下巴睡过去的香茗走过去,轻轻拍拍香茗的后背,问道,“好看吗?” “好看……”香茗昏昏沉沉的看向伊人,只是一眼,却再也闭不上眼……她不能形容她此时的感觉,虽然她知道伊人的美是毋庸置疑的。但她从未见过伊人正经打扮的样子,竟是这般的美丽,放佛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子是来自天外的仙子,生活在云里雾里一般的样子。 伊人扶了扶头上的金饰,不满的说道,“就是这首饰太重了……” 香茗起身搀扶着伊人的胳膊,打趣的说道,“小姐清瘦,往日里总是一副病弱西子的模样,美是美。但还是有些人气儿的,毕竟仙子肯定是不会生病的……这西夏的服饰偏华丽一些,这月牙白的缎子上都用金线绣着禽鸟。首饰更是以金饰为主,穿在小姐身上倒也有另一种风情,稍微打扮,掩盖了病弱的样子,简直是美轮美奂……小姐这般去了西夏,怕是西夏的那些个公子哥们又不得消停了。” 伊人好笑的看了香茗一眼,奇怪的说道,“往日里怎么没发现你嘴这般的碎?” 香茗爽快的大笑道,“哈哈。奴婢这是有感而发。” 伊人无奈的摇摇头,催促道。“行了,快下去罢。他们一定等急了。” “是,小姐。” 由于客栈早已经清场,大堂中最大的桌子,只坐着万儒林,子晏,元康等人却是坐在另一个桌子上等候。 香茗搀扶着伊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坐在下边的人皆像是被人摄取了魂魄一般,失神的看向伊人,目光随着伊人的移动而移动。 伊人走到万儒林与子晏坐的那张桌子,不解的看向二人,问道,“你们……都怎么了……” 伊人这一说话,场面顿时变得无比尴尬……元康那一桌的人瞬间收回了视线,恨不得刨个坑将自己的头埋进去。 子晏脸倏的红到耳根,尴尬的收回视线,低着头,自顾自的吃起了饭,“没……没……” 万儒林看向元康,大笑着称赞道,“哈哈,元康你这场清的好,若不然今儿这顿饭是肯定吃不安省了。” 这样的情形伊人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可入宫后她已经渐渐遗忘了自己还有这般招人眼球的时候,今日面对大家的这种反应,竟突然觉得有些不会应对了,嗔怪的看向万儒林说道,“快吃罢,怎的这般贫嘴。” 万儒林夹了一块炖的烂糯的羊肉到伊人碗里,说道,“好好好,你来试试,这炖羊肉很是味美,子晏说正合适你吃……” “好……” 伊人夹起羊肉,刚欲入口,元康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走到伊人身前,僵硬的说道,“属下疏忽,适才忘记将这个转交给小姐……” 伊人取过盒子,不解的问道,“哦?是何东西。” 元康始终低着头,说道,“老爷只说,与衣服和首饰一起转交给小姐,因为不在一起放着,属下适才便忘记了……” 伊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金色的遮面帘,与她在太后寿宴所戴的那只银色的遮面有些相似,“遮面……” 看到这只面罩,万儒林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爹爹的远见,失笑的说道,“哈哈,爹爹有先见之明,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啊,确实得罩住,不然以后马车都要走不通了。” 美貌害人……虽说伊人不是因为这张脸而离开大宋的,但这张脸或多或少的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伊人看着盒子中安静的面罩,低声呢喃着,“确实是……我再也招惹不起任何人了。”(小说《大宋商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兴庆府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大宋商女》更多支持! 本来到夏州不是最近的路线,但是万儒林有些事需要在夏州办,便先到的夏州……在夏州待了一天将事情处理完后,一众人出发向西夏的皇城,兴庆府去。 已经到了西夏的地域,再到兴庆府这一路便快了许多,不过是十天的时间…… 快到府上的时候,万儒林因为思念家中妻儿心切,便加快速度,先头骑着马奔向府,隐约看到门口站着许多人等候,一名貌美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最前面。 万儒林拉住马,从马上跳了下来,向那妇人狂奔去,小心的抱在怀里,“月儿。” 月儿因为抱着孩子,怕孩子不适,便轻轻退出了万儒林的怀抱,温婉的看着万儒林,“儒林,沁儿睡着了,莫要挤到她。” 万儒林看着眼前的妇人,这几个月萦绕在心头的思念,终于在见到月儿这一刻消散,留下的是无法言语的满足,“何时出来的?” 站在月儿身边一位约摸五六岁的男童,生怕万儒林注意不到自己一般,拽着万儒林的衣服,糯糯的说道,“爹,娘收到爹爹回来的消息,一早便抱着妹妹在府门口等了。” 万儒林顺势抱起男童,宠溺的亲了一口,揽着月儿的肩膀嗔怪道,“真是的,累了罢?” 月儿将头靠在万儒林的胸口,看向适才万儒林过来的方向,问道,“不累,伊人妹妹呢?” 月儿话刚说完,便能看到元康骑着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伊人的马车,还有几个骑马的随从护在马车俩侧,从拐角处出来…… 待众人走到府门口,元康率先下马,对万儒林和月儿作揖问好后,又退到马车旁揭开车帘子……这跟着月儿守在门口的下人都知道,此番除了自家的主子回府,还有一个身份不俗的小姐,皆是屏气凝神的注视着马车的方向。 看到最先出来的是子晏,众人仍没有放松,接下来香茗从马车中出来……由于万木并未准备侍女的衣服,伊人便将自己西夏的服饰分给香茗一身,倒也算的上华丽。 故而,当大家看到香茗后,月儿一个示意,身后的下人全部跪地,齐声喊道,“恭迎小姐。” 香茗哪里经的过这般情景,当即害怕的向后退了几步……伊人在马车内也早已听到了外边这般动静,失笑的从马车中探出头来,调皮的看向众人,说道,“莫要客气,快快免礼。” 月儿尴尬的看向万儒林,“这……” 万儒林忍俊不禁的看着月儿,解释道,“这才是伊人,怪我,没有事先给你说清楚。” 香茗将伊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缓缓向万儒林与月儿走近……丝毫没注意到这府里的下人皆已被伊人的相貌惊艳到,跪在地上尤不自知。 伊人看向被万儒林揽在怀中,还抱着婴孩的月儿,礼貌的问道,“这位便是嫂子罢?” 月儿将孩子递给身边的奶妈抱着,自己上前,握着伊人的手,感慨的说道,“总是听儒林提及你,却未曾见过,没想到竟是这般美丽的人儿……” 万儒林又继续对月儿介绍道,“这是张子晏,伊人的好友。” 月儿看向子晏,浅笑问好,“张公子好。” 子晏作揖回道,“万夫人有礼了。” 月儿又看向香茗,疑惑的问道,“那这位?” “这是伊人的侍女,香茗。”万儒林见人也认识的差不多了,便招呼着大家进府,“大家快进府罢,到了府里再慢慢寒暄。” 万儒林看着怀中定定的盯着伊人看得男童,不解的问道,“清儿?怎的老是盯着姑姑看?” 清儿被万儒林这般一说,圆润的笑脸倏的变红了,害羞将脸埋到万儒林的怀里,撒娇说道,“爹……” 与万儒林并排的伊人,好笑的看着清儿,走近说道,“你便是清儿?叫姑姑……” 清儿将脸转过来,看了伊人一眼,尴尬的叫了声“……姑姑……”便又赶忙将脸埋入了万儒林的怀里。 万儒林抱着清儿,抖了抖他,大笑说道,“哈哈,你这小子平素里的胆大劲儿哪儿去了,怎的还害羞了?” 清儿撅着小嘴不满的看着万儒林,一本正经的说道,“爹……清儿不是害羞,是今儿天热……” 伊人对万儒林怀里的清儿,摊开双手,乖哄的说道,“走,姑姑第一次来你们府上,你来带着姑姑可好?” “恩。”清儿几乎是没有一点儿犹豫,红着脸转身便扑向了伊人的怀抱。 一早听到万儒林进城的消息,月儿便张罗着府里备好了宴席,分别派下人带伊人与子晏去洗漱,更衣……完了后再来大堂开席。 伊人与子晏更衣完后,便一齐到大堂,万儒林和月儿已经坐好等他们了,人已到齐,宴便也该开了。 月儿不愧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将一切的安排的妥妥当当,也丝毫没有一点生份的意思,对伊人与子晏十分关照,“既然来了,这里便是你们的家,莫要客气……伊人的房间是嫂子早已为你准备好的,张公子的房间有些仓促,不知你们可觉得满意?” 毕竟是第一次与月儿接触,伊人还不太敢拿自己不当外人,客套的说道,“房间很好,嫂子费心了,子晏他住哪里都一样,等熟悉了这里后,他开个医馆便搬出去了。” 闻言,月儿小有吃惊的看向子晏,“张公子这般年轻便已能开的医馆?” 突然,万儒林怀中的婴孩大哭起来,万儒林委屈对月儿控诉道,“月儿,沁儿又长大了些,好似不认识我了……” 月儿无奈的接过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摇晃着,说道,“你走的时候孩子才满月不久,走了这般久了自然不记得你了,抽写时间多陪陪她,便好了。” “我可以抱抱吗?”伊人隔着万儒林看向月儿怀里的沁儿,心中便想起了万水,如不出意外,万水的孩子应该也快要诞下……便突然对月儿怀中的孩子多了很多好感。 月儿大方的起身,抱着孩子送到伊人怀里,手把手的教伊人怎么抱孩子,“自然是可以的,来,这样抱……” 说来倒也奇怪,伊人一抱沁儿,她便不哭了,还一个劲儿的对着伊人笑,“呵呵,笑了笑了,真是可爱的紧呢,眉眼之间像嫂子,嘴巴像哥哥……” 这时,一直默默坐在伊人身侧的清儿,突然感概的说道,“要是长的像姑姑便好了……” 月儿不解的看向清儿,问答,“清儿,为何这般说?” 到底是小孩子,看到什么便说什么,理所应当的说道,“姑姑长的美啊,清儿还未曾见过比姑姑更美的。妹妹若是长的像姑姑,不是很好吗?” 万儒林瞬间被自己儿子的这般说辞给逗笑了,“哈哈,人小鬼大。” 伊人夹了一个鸡腿儿放到清儿面前的碟子里,愉快的说道,“清儿嘴这般甜,姑姑夹个鸡腿儿给清儿吃……” 月儿看着清儿一脸为难的样子,对伊人解释说道,“他啊,平素里最不爱吃鸡腿儿,说是觉得鸡腿儿长的太丑……” “娘,清儿喜欢吃鸡腿儿。”像是为了证明是喜欢吃鸡腿儿一般,清儿伸手拿起碟子里的鸡腿儿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见状,月儿偷偷将嘴凑到伊人耳边,悄悄说道,“你夹些青菜给他试试?” “恩。”伊人顺势,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清儿。 清儿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从容的将青菜都送入了嘴里。 月儿又好笑又好气的说道,“儿啊,你把为娘气死了……平素里好说歹说你就是不吃,这姑姑给你吃什么你便吃什么,为娘要嫉妒了,不给姑姑住好的房间,吃好的东西了。” 清儿当即放下筷子,蹙眉看着月儿,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娘,怎么可以这样……姑姑是我们的家人,别说爹爹不能答应,清儿也不能答应。” 伊人宠溺的揉了揉清儿可爱的小脑袋,柔声问道,“诶呀,清儿对姑姑这般好,姑姑也有小礼物送给清儿,吃完饭和姑姑去取可好?” 清儿重重的点头,应道,“好。” 月儿看向万儒林,委屈的说道,“儒林,你看,这小子一直都不听我的话……现在完完全全成了咱妹子的小跟班了,真是白养了……” 这一顿饭,因为清儿的童趣大家倒也吃的十分愉快……吃完饭后,伊人牵着清儿的小手,一齐去伊人居住的地方去取礼物。 “清儿,等等,姑姑去给你找礼物。”伊人牵着清儿的手进了房间,将清儿抱在床上坐好,去翻自己的包裹,翻了半响终于翻到,便将拿着东西的手背在身后,向清儿走去。 摊出一只手,伊人将一个木盒子递给清儿,说道,“你看!” 清儿迫不及待的接过木盒子打开,却见里面有俩颗莺儿拳头大的透明珠子,有些失望的说道,“这对珠子有什么用?” 伊人坐在清儿身边指着夜明珠解释说道,“这个是夜明珠,晚上的时候可是会自己发光的呢,不信你晚上可以放在房间试试看。” 这般解释后,清儿看向夜明珠的眼神完全改变了,“真的啊?” “真的。”伊人认真的点点头,“你可以试试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看看,姑姑有没有骗你。” 清儿半信半疑的抱着盒子,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很快又爬了出来,又爬进去……如此反复,终是像发现大宝贝一般开心的说道,“真的会发光。” 也许是害怕清儿太吵打扰到伊人,月儿随后便赶来在房间外面轻声唤道,“清儿,姑姑身子不好,你莫要再烦姑姑了。” 伊人将清儿抱下床,牵着清儿的手走出房间,将清儿交给月儿,说道,“清儿,很懂事,伊人倒也不会觉得烦,反而开心了许多。” 清儿捧着小盒子,对月儿炫耀的说道,“娘,姑姑给清儿的夜明珠。” 月儿看着这俩颗上乘的夜明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为难的看向伊人,“这……” 伊人已然料到月儿心中所想,并不给月儿说完的机会,便出声打断,“嫂子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便别见外了……” 伊人都将一家人说了出来,月儿也不便再拒绝,“那好罢,多谢妹妹了。”(小说《大宋商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 第一百三十章 小插曲 初到西夏,伊人对此地也不是很熟悉,自己身体也不行,便没有出去了解的心情,一个人坐在院子凉亭的石凳上看起了书。 也许是看得太认真了,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清儿的出现…… 清儿本来是想找伊人与他一起玩,但远远的看到了伊人读书认真的样子,便情不自禁的放小了动作,安静的爬上了伊人旁边的石凳,趴在桌子上看伊人……即便只是一个小孩子,他还是懂的美丑之分的,眼前的画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却忍不住沉迷的。 伊人看得乏了,脖颈有些酸痛,微微转动脖子想要放松一下,却看到了睁着大大的眼睛,趴在桌子上看自己的清儿,惊讶的问道,“清儿,你何时来的,怎么不与姑姑说?” 清儿“嘿嘿”一笑,抬起头看着伊人认真的说道,“姑姑,你是从哪里来,是不是从天上来?” 伊人忍俊不禁的揉了揉清儿的头顶,笑道,“呵呵,为何这般问?” 清儿跳下石凳,扑倒伊人怀里,撒娇的说道,“清儿不信人间会有姑姑这般美丽的女子。” 伊人伸出食指,无奈的点了点清儿的额头,宠溺的说道,“小鬼头。” 清儿并没有闪躲,对着伊人天天的笑着,软软糯糯的说道,“姑姑,带清儿出去玩儿玩儿可好?” 伊人有些为难的看着清儿,说道,“姑姑初到这里,也不是很熟悉,怎好带着你到处乱逛?” 清儿一脸委屈的低着头,可怜兮兮的说道。“清儿熟悉便是了,姑姑陪着清儿可好,娘亲整日带着妹妹。爹爹也忙着朝堂上的事,都没时间带清儿出去玩儿。” 看着清儿这般样子。伊人也不免有些心疼,便答应了下来,“好,姑姑带清儿出去玩儿,你先去告知你娘亲一声,免得她寻不到你担心。” “好好好,清儿这就给娘亲说。”伊人一答应,清儿便迫不及待的迈着短短的腿跑了。 伊人换好衣物。带了遮面,便带着香茗一齐朝月儿居住的地方去了,却在半路遇到了元康牵着清儿一齐朝她走来,“小姐。” 不知道元康这会儿和清儿一起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解的问道,“元康,你?” 元康放开清儿的手,作揖问道,“老爷特意吩咐属下照顾小姐,小姐可是要出去?” 伊人牵着清儿的手。颔首应道,“恩,出去熟悉熟悉环境。” 元康平静的说道。“那元康为小姐带路可好?” 伊人愉快的笑道,“当然好。” 元康便从容的跟在了伊人身后,随伊人一起出了府门,指引着伊人去逛街。到底是万伊人,即便是金帘遮面,还是能引的路上的行人回眸。 看着西夏熙攘的街巷,伊人感慨的说道,“想不到西夏这里的街巷也这般热闹。” 跟在伊人身后的香茗点头附和道,“是的呢。” 走到一个人比较多的小摊。清儿拽着伊人的手说道,“姑姑。清儿要吃这个。” 伊人看向身后的香茗,吩咐道。“香茗,带少爷去买。” “是,小姐。”香茗牵着清儿的手,向小摊儿走去。 元康适时的走出来对伊人说道,“小姐,若是乏了,可告诉属下,属下带小姐去府里最好的酒楼歇歇。” 伊人看向正在小摊儿前的香茗和清儿,漫不经心的说道,“待他们回来再说罢。” “是,小姐。” 等了许久,香茗一手抱着一包零嘴儿,一手牵着清儿向伊人走来。 伊人弯腰看着清儿,柔声问道,“清儿,我们去歇歇脚可好?” 清儿乖巧的点头应道,“娘亲嘱咐过清儿,姑姑身子不好,不宜劳累,不许清儿缠着姑姑。” “恩,清儿乖。”伊人习惯性的揉了揉清儿的头,牵着清儿的小手,直起身子对元康说道,“你带路吧。” “是,小姐。” 元康带着伊人等走到一个门面华丽的店铺门口,说道,“到了,小姐。” “天香楼……”伊人抬头,看着这烫金匾额,低声说完,便牵着清儿迈开步子进了这酒楼大门。 伊人一进酒楼大门,便引的里面的客人争相回望,小二也赶忙迎了上来,谄媚的说道,“客官,里边请。” 元康将伊人护在身后,冷冷的扫视一周,除了几个大胆的还敢看以外,其余的都害怕的低下了头,沉声对小二说道,“小二,给我们一个二楼的隔间。” 小二有些为难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客官,隔间没有了……这一楼的大堂你看那个位置是您中意的。” 元康有些不悦的呵斥道,“这是……” 听到小二说没有隔间后,伊人便自觉的牵着清儿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好,打断元康的话,“这里挺好的,就坐这里罢……” 元康狠狠的瞪了一眼小二,回到了伊人身边静立。 小二松了一口气,立马换上了笑脸迎了上去,问道,“客官,要些什么?” 伊人从香茗手里接过清儿适才买的纸包,漫不经心的对小二说道,“一壶茶水,干果蜜饯来几碟,然后将你们这里的特色菜上四五道便好。” “好勒。” 小二退下后,伊人便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糕点,闻着确实很香,捏了一小块喂到清儿嘴里。 这时,小二刺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出去出去,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伊人闻声看去,见一个与清儿一般大小,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跪在地上,对小二磕头央求道,“大爷行行好,我给爷爷买碗面。” 小二狞笑的看向小姑娘,问道,“买面?有钱吗?你可知这里的面一碗要多少钱?” 小姑娘颤颤巍巍的摊开手掌,里面是几个铜板,“我只有这般多……” 或许是觉得自己遭到了戏弄,小二一脚将小姑娘踹的倒在了地上,“滚滚滚,拿这几个钱儿就想来天香楼吃面。” 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这个小姑娘,她随意的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继续爬到小二脚下,哭喊道,“求求大爷了,爷爷不行了,我想让爷爷吃顿好的。” 小二不耐烦的提起小姑娘的胳膊,欲将她丢出去,“你这臭乞丐……” 坐在角落的伊人,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清儿,平静的说道,“面钱算我的,顺便再打包几个鸡腿儿一并给他。” 清儿意会,从凳子上跳下来,朝小姑娘走去,牵起小姑娘脏脏的手,将她拉了过来,自己先爬上椅子,然后如同大人乖哄小孩一般,对小姑娘说道,“你来,和我们坐一起。” 适才对小姑娘动手的小二,也跟了过来,为难的说道,“客官,这……” 元康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给小二看了一眼,说道,“去办事罢。” 小二受了惊吓一般,忙不迭的转身去办事,“好好好。” 伊人将适才喂给清儿的糕点递给穆雪一块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站在原地,或许是因为害怕,身子抖了抖,犹豫着回答,“……穆雪……” 伊人无奈,收回手,继续问道,“爷爷怎么了?” 提到爷爷的现状,穆雪掩面痛哭,“……爷爷……爷爷……不行了……” 伊人静静的看着穆雪,柔声说道,“慢慢说,别哭。” 穆雪低着头哽咽的说道,“前几日爷爷寻我时,不小心淋了雨,染了风寒,我们没钱治病……现下已然是不行了。” 伊人看了香茗一眼,对穆雪说道,“等会儿,你和这个姐姐一齐走,她会带位大夫为你爷爷治病的。” 穆雪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确认的问道,“真的吗?” 伊人浅笑着颔首,“真的。” 穆雪当即跪在地上,郑重的对伊人承诺道,“小姐大恩,穆雪没齿难忘……日后为奴为马,心甘情愿。” 伊人淡淡的摇了摇头,看着一边儿一脸好奇的清儿,轻笑着说道,“你起来罢,我不需要你为我做牛马,不管你爷爷的病治得好治不好,你都随我走,正好给清儿做个玩伴。” 清儿激动的拽着伊人的袖子,“姑姑!” 再看向穆雪,伊人清浅的问道,“你可愿意?” 穆雪跪在原地低着头想了许久,对着伊人重重的磕头,说道,“穆雪愿意。” 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紧张的向伊人走来,心惊胆战的问道,“小姐,这店里的小二狗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东家来了,才会如此无礼,还请小姐见谅,这是小姐要的东西。” “以后莫要在这般强势,在百姓心里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伊人只是平淡的看了一眼掌柜的,对跪在地上的穆雪说道,“你拿着东西,随着各姐姐去罢。” 掌柜的当即如获大释,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是是是,不会有下次了,小姐。” 这一场闹剧就这般被化解,然伊人却不知,在自己处理这件事情时……除了这大堂上的人,还有另一个人很重要的人也在暗处,看着她。她没烟油料到,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将自己彻底推进了兴庆府百姓生活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李谅祚 在天香楼用过膳,元康又带着伊人和清儿逛了一会儿,伊人便觉得体力不支,大家便一齐回府了。 回府后,伊人躺在床上小憩,听到轻微的响动,和说话的声音,便被吵醒,看到子晏坐在椅子上,香茗正在为子晏侦察。 伊人也不避嫌,自顾自的揭开被子,已经是五月的天气,也不冷,只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便下了床,坐到子晏身边,平静的问道,“人怎么样?” 子晏品了一小口茶,摇头叹息道,“本来已经年迈,风寒拖的时间又久,怕是不行了……” 这个结果像是在伊人的意料之中一般,伊人并未有多大的反应,接过香茗给自己倒的热茶,问道,“穆雪呢?” 香茗也是自幼没有了双亲,故而对穆雪的处境很是同情,低着头沉重的说道,“回小姐,和她爷爷一并接进府里来了。” “恩。”伊人颔首,便不再言语,安静的捧着茶杯喝起茶来。 然而,站在一边的香茗却突然支支吾吾的,“……小姐……” 伊人看出香茗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便放下茶杯,出声说道,“有何要说的便说。” 香茗有些担心的看了眼伊人,低声说道,“回来的路上,城里的百姓已经传开了,说城里来了一位小姐带着金色遮面,身段窈窕,仅是那气质便美的如同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心底善良,在天香楼做了一桩善事。” 伊人似乎并未想到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会这般被人注意,说起来也是她忽略了自己的长相,虽说是遮了面,但还是叫人忍不住去注意。 这个问题确实比较棘手。伊人想了一会儿,沉吟问道,“还不知道我是在儒林哥哥府里呢吧?” 香茗回想了回来路上听到百姓的议论。似乎并没有提及伊人来自何处,才回答。“看样子是还不知道……” 伊人松了口气,点头说道,“那便好,最近我也不出门了。” 然此时,任伊人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真正的麻烦并不是百姓口中的议论,而是在天香楼自始自终都没有露面的大厦皇帝,李谅祚! 李谅祚背对着跪在地上的侍卫。半闭着眼睛,嘴角上扬,饶有兴趣的问道,“打听到了吗?” 侍卫垂首应道,“回陛下,此女最终回了兵部侍郎万儒林的府邸。” 李琼诈眼睛陡然睁开,明显有些吃惊,不解的问道,“哦?听闻万儒林与妻子伉俪情深,府中连一个妾室都不曾纳过。怎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奇妙的女子?” 侍卫自始至终保持着固定的姿势,跪在地上对李谅祚回道,“属下向万府的下人打听过。此女是昨日到我大厦国的,是万侍郎回途时带回来的堂妹。因身体不适,暂时接到万府调养。” 李谅祚继续闭上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哦?那这就有意思了……” 第二日,退朝之后,万儒林刚走出来,李谅祚的内官便急匆匆的拦住万儒林,说道。“万侍郎,陛下口谕。宣你去议事厅。” 万儒林没有一丝犹豫,礼貌的对公公作揖说道。“好,周公公带路。” 随着公公一起到了议事厅大门口,周公公示意侍卫打开大门,对万儒林说道,“万侍郎,陛下在里面等你。” 大门打开后,万儒林便迈步走了进去,看到李谅祚正坐在书桌后面思考什么事情,便走上前去,跪地请安,“陛下。” 李谅祚若有所思的看向跪在地上的万儒林,不紧不慢的说道,“万侍郎免礼……听闻万侍郎现有一堂妹正在府中?” 万儒林才刚刚站起来,听到李谅祚这般问,心中大惊。 他不知道为何伊人的消息会传到李谅祚的耳朵里,也不知道李谅祚此时提起伊人是何原因,只好强壮镇定,回道,“是,陛下。” 李谅祚随手拿起一本儿奏章,漫不经心的翻阅起来,“你这番出使宋国,耽误了好些时日,不知这个堂妹可和你此次耽误的时日有什么关系?” 闻此,以为李谅祚是因为返夏延误要问自己的罪,万儒林的心里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连忙跪在地上请罪,“臣有罪,甘愿受罚。” 李谅祚冷声说道,“先回答朕的问题。” 伊人与赵顼的关系着实不便告知李谅祚,万儒林只好当即编了个谎,“回陛下,臣的堂妹确实是宋人,此次出使宋国,臣顺便去拜访叔叔,得知叔叔因为生意上的事,与别人结了怨,竟累的堂妹受了牵连,重伤……叔叔无奈,只得请臣将堂妹带离大宋,到我大厦暂避。” 此事听起来似乎也说的过去,万儒林的父亲,哥哥也经商,那他的叔叔经商也不奇怪,李谅祚这才释然,“哦……是这样……” 见李谅祚不再提伊人,万儒林继续认罪试图将此事的重心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臣确实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了回来,臣认罪。” 然李谅祚却没有一丁点要治罪的意思,突兀的问道,“先别急着认罪……你可是要回府?” 万儒林刚刚放下的心被李谅祚这突然的问话给提了起来,“是,陛下。” 李谅祚狡黠一笑,看着万儒林意有所指的说道,“朕昨日在天香楼偶遇你妹妹,即便是带着厚重的遮面,还是惊为天人……朕能否到你府中见见爱卿这位妹妹?” 终归是来了,面对自家的皇帝,万儒林即便是不愿,却也不能像对赵顼那般直截了当的拒绝,只得为难的说道,“陛下……妹妹区区小女子,若是冲撞了陛下……” 李谅祚像是量到万儒林会这般说一般,径自打断万儒林的话,“朕恕她无罪!” 万儒林无奈,李谅祚都这般说了,他若再拒绝便是不知好歹了。“臣……尊命。” 李谅祚心情大好,愉悦的说道,“那你在宫门口等朕。朕去换一身衣服,稍后便来。” “是。陛下。” 万府后花园的凉亭中,伊人黯然失神的看着桌上安静躺着的琴,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滑动着琴弦,幽幽的问道,“香茗,你会弹琴吗?” 一直静立在伊人身边的香茗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奴婢自幼跟了义父,只懂得舞刀弄枪。制毒杀人,确实不太懂这些东西。” 伊人将手掌翻转,看着手心丑陋的疤痕,遗憾的说道,“此琴名春雷,是唐朝制琴名家雷威所作……现下,我双手已废,再也不能灵活的弹出优美的乐曲了,当真是可惜了。” 感受到伊人的难过,香茗于心不忍。试图用其他东西转移伊人的注意力,便笑着说道,“小姐的技能何止弹琴这一个。即便不能弹琴,小姐还可以下棋,跳舞,吟诗,写词……” 伊人苦涩一笑,刚欲回答,便听到了万儒林的声音,“伊人。” “哥哥!”伊人抬头望去,只见万儒林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俊美的公子向自己走来。迎了上去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万儒林内疚的看着伊人。眼神无奈的解释道,“我大厦的天子。” 虽不知万儒林突然带着西夏的皇帝来此处作甚。但伊人还是恭敬的跪地请安,香茗也跟着伊人一齐跪地,“民女给陛下请安。” 伊人在府里并未带遮面,适才李谅祚远远看到伊人,便觉得呼吸一滞,心跳不止……作为大厦的皇帝,什么美女他没见过,但无非是令人赏心悦目,表面的美而已。然伊人的美却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李谅祚也说不上,明明只是初见的女子,还未作何了解,便能感受到她来自内心深处,善良,恬静,不争的美丽……真的是恍若天人一般。 现下近看,冰肌玉骨,那精致的面孔没有丁点儿瑕疵,五官不管是分开看还是拼凑在一起都是绝妙的艺术品。 好歹是一国之君,李谅祚这点儿定力还是有的,只是淡淡的回了伊人,“免礼……” 多少对面的人是一国之君,就这般面对面的站着,伊人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安,打算告退,“那哥哥府里有客人,伊人便先回房了。” 李谅祚却丝毫没有放伊人离开的意思,宛如一个英明的君王体恤臣下一般,柔和的说道,“听你哥哥说,你来大夏除了躲避仇人还是来养伤的,不知受了多重的伤……万爱卿也是我大厦的臣子,你即是他的妹妹,我大厦朝中也是有不少名医,想来能帮的上你。” 伊人恭敬的垂首应道,“回陛下,一点儿小伤,不足挂齿。” 李谅祚知道伊人是有意回避他,自然也不会接受他的好意,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凉亭中的琴上,移步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琴身,琴弦,称赞道,“琴,确实是好琴……” 伊人还未来得及说话,李谅祚便坐到了伊人适才的石凳上,抚琴……优美动人乐曲,从李谅祚的手下横空出来,让人心神动荡,连伊人也不得不承认李谅祚的琴技超然。 李谅祚的琴声叫伊人想起了自己已经废掉的双手,心中即是苦涩又是庆幸……苦涩的是自己再也无法弹奏出动人乐曲,庆幸的是春雷能遇到它的知音。 伊人笑意盈盈的走上前去,不舍的抚摸着琴身,对李谅祚说道,“陛下琴技高超,民女佩服……此琴跟着名女也是埋没了它,既然陛下也是爱琴之人,到不若送陛下。” 李谅祚倒是被伊人的大方吃了一惊,不解的问道,“这般好的琴,你可舍得?” 伊人收回手,将手掌摊开给李谅祚看,叹息的说道,“舍不得……却也是没有办法的……” 李谅祚看着伊人手心触目惊心的伤疤,便明白手伤到这样便是再也无法灵活,弹琴怕是不能了,不免为伊人有些可惜,“这……好罢,朕收了姑娘的琴,自然要回报些什么。” 伊人轻松的笑道,“陛下说笑了,民女没有什么需要陛下回报的,好好待它便是……” 伊人这样的态度,叫李谅祚心中对伊人的态度更加深刻,爽快的笑道,“那行,权当朕欠你一个人情。” 即是一个人情,伊人倒也不再推辞,乐得接受,“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李谅祚毕竟是第一次见伊人,也不好多说……得了琴后,与伊人寒暄几句,便觉得尴尬,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万儒林将李谅祚送出府后,心慌慌的去了伊人居住的地方,伊人正坐在椅子上静等,像是知道万儒林会来一般,看到万儒林后不解的问道,“今日这是?” 李谅祚心神不宁的坐到伊人对面,问道,“你可是出过府?” 伊人颔首,诚实的说道,“是,昨日带着清儿一同出去玩耍了。” 得到伊人肯定的答案后,李谅祚脸色微沉,无奈的说道,“陛下说昨日偶遇到了你……” 伊人心中一惊,思忖片刻后,迟疑的问道,“哦……那还真是巧……不知西夏的皇帝品行如何?” 万儒林虽说心中对李谅祚来万府的事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对李谅祚的品行却是十分肯定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若是荒诞的君王,怕是直接将你掳进皇宫了,也不会叫我引见。” 伊人神色黯然的端着手里的茶杯,幽幽的说道,“我真的招惹不起任何人了……” 万儒林“说起来,这是你不可避免的宿命,自古美人英雄,你的这般容貌注定你成为英雄们争夺的目标。” 伊人忧心忡忡的看着万儒林,沉重的说道,“希望此番来西夏别惹出新的事才是……” “但愿罢。”对此,万儒林是抱着与伊人一样的心态,毕竟这世间最不好招惹的便是帝王。 已经是五月份的天气,十分温暖,子晏嘱咐伊人要多晒太阳,所以伊人便经常在午间太阳最好的时候在万府的后花园看书。 不过伊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昨日才刚刚出现的李谅祚,今日会又出现。 “万姑娘。” 听到李谅祚熟悉的声音,伊人心中一惊。但还是合住书本,从容的起身跪地请安。“陛下……” 李谅祚及时扶住伊人下坠的身子,柔声说道,“你身子不好,便免了这些虚礼才是。” 伊人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的退后了几步,福身谢恩,“谢陛下。” 李谅祚看向伊人放在石桌上的书,好奇的走近桌子,说道。“你这是在看书……” 见状,伊人急忙把书拿起来,放到身后,说道,“只是随意看一看而已,没有什么……” 伊人拿书的时候,李谅祚不经意间扫见了书本的封面,感概的说道,“孙子兵法……万姑娘也看这种书?真是难得。” 伊人垂首,谦虚的说道。“民女看了之后,实在觉得枯涩难懂,还是放回哥哥的书房。” 对此。李谅祚并不怀疑,毕竟是兵书,轻笑着说道,“也是,这类书不适合女子看,改日朕在宫里找一些女子喜爱看的书与你。” 李谅祚的殷勤还是叫伊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出声转移李谅祚的注意,“恩,劳烦陛下了。陛下今日来府中是?” 这般一问,李谅祚便愣在了原地。吞吐的看向身边的周公公,说道。“哦……朕……来……咳咳……朕来干什么来了?” 周公公弯腰及时接过话茬,说道,“陛下您是来找万侍郎议事来了,适才路过这后花园的。” 李谅祚颔首,一本正经的说道,“对对,朕是找万侍郎议事,路过这花园看到万姑娘来打个招呼。” 不愿再与李谅祚纠缠,伊人立即顺着李谅祚的话说下去,“哥哥在书房,那民女便不打扰陛下了。” 理由是自己找的,虽然还想与伊人寒暄几句,但是李谅祚也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好应道,“额……好……” 离开后花园,李谅祚径直来到了万府的书房,正在写字的万儒林听到响动,抬头看到李谅祚也是一惊,赶紧起身接驾,“陛下驾到,臣有失远迎。” 李谅祚泱泱的绕过万儒林,坐到李谅祚适才坐的位置,不悦的说道,“免礼。” 万儒林起身,颇有些生气的说道,“这为何府里的下人越发的不象话了,陛下莅临,竟然不通知臣。” 李谅祚瞪了万儒林一眼,冷声说道,“你莫要胡乱怪罪别人,他们又不知道朕进来。” 不知为何,从李谅祚进来,万儒林便感受到了李谅祚心中的不愉快,疑惑的问道,“哦?那陛下……” 适才伊人的表现明显是在故意躲避李谅祚,对此李谅祚也是十分无奈,却不好对伊人发怒,现在见到万儒林自然将所有的脾气都发在了万儒林身上,“非要朕说的这般清楚吗?” 万儒林尴尬的说道,“咳咳,不用不用。”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李谅祚突然开口说道,“你妹妹似乎不太喜欢人啊……” 万儒林颔首解释道,“伊人?妹妹性子冷淡,却是不喜生人打扰……” 李谅祚想了想,继续问道,“你妹妹平素里喜欢什么?” 万儒林虽说不知道李谅祚为何突然对伊人这般感兴趣,但还是坦白的说道,“说起来,臣也不知……妹妹是叔叔的独女,自幼受尽宠爱……虽说只是商户之女,可是比起贵族却不遑多让……这世间看似珍贵的东西于她来说都是稀松平常,臣实在不知她喜爱什么。” 听到万儒林的这番解释,李谅祚莫名其妙的笑道,“呵呵,当真是天之娇女,你们这姑娘养的堪比宫里的公主。” 感知到李谅祚笑中的莫名情绪,赶忙下跪说道,“陛下恕罪……但此乃事实。” 然李谅祚却是没有一丁点儿怪罪的意思,笑容更甚,饶有兴趣的说道,“这样的女子……倒真是有意思了……” “臣不知陛下是……”李谅祚的笑叫万儒林感到了深深的不安,按理说李谅祚只是见到伊人不过几面,即便是有好感,按照李谅祚素来的做事风格,应该不会太出位,但是李谅祚今日的表现却叫万儒林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谅祚狡黠一笑,说道,“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令妹这般绝世容颜,朕自然不能错过。” 这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万儒林为难的可抬头说道,“这……臣妹只是一商户之女,身份低微,陛下三思啊。” “不是还有你这个哥哥?”李谅祚径自起身,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万儒林的书房,剩万儒林一个人跪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陛下!”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等到万儒林回过神,李谅祚早已走的不见踪影了。 万儒林不安的起身,朝后花园走去,照伊人的时间,这个时间伊人定当是在后花园看书的。 适才李谅祚从万儒林书房出来,又遇到了伊人,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伊人正坐在凉亭中思考着怎么应对李谅祚,听到脚步声,却见万儒林火急火燎的朝自己走来, 以为万儒林出了什么事,伊人不解的问道,“哥哥,怎么这般急?” 万儒林自责的说道,“伊人,这大夏怕也不是你的容身之处了……” 定定的看着万儒林,半响,伊人才迟疑的问道,“是因为大夏的皇帝?” 见伊人心中已经有数,万儒林才犹豫的说道,“对,陛下对你有意……我……” 伊人不想让万儒林担心,宽慰的说道,“无碍的,既然西夏的皇帝品行端正,自然不会不讲道理。” 万儒林还是不放心,毕竟是一国之主,若是真要对伊人做什么,他是完全没有阻拦的能力的,“可……” 伊人不是不知道万儒林心中所想,她何尝不是没有这般考虑,只是事实就是她已经做不得选择了,西夏是她唯一的退路,“大宋现在是回不去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伊人才到西夏几日,便招惹到了西夏的皇帝,这是万儒林怎么也想不到的,事已至此,除了叹息,万儒林是一丁点办法也没有,“诶……这可如何是好?” 万儒林的着急,内疚,伊人看在眼中……可伊人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包括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就这般好的运气,初到西夏,只是随意的出去逛了逛,便能吸引到西夏的皇帝,这运气真是逼人求都求不来的。 为了叫万儒林不要担心,伊人只好故作轻松的笑道,“呵呵,莫要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爹再过几日就回来了,到时候再做定夺吧。”万儒林毕竟是经历过事的人,即便伊人这般轻松的对待,但万儒林心中很清楚这事情之间的要害,他没有办法,但愿他的父亲能有办法。 伊人释然的说道,“怎么定夺,也是这样……我的身子经不得长途远行,再去大辽投奔金叔?到哪儿都是这样的,我不可能闭门不出,再说大辽民风彪悍,怕是更难对付。” 确实如此,既然离开大宋,自然是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所以是不能回去的……然去大辽,那里的环境与大宋差异太大,不适合她的生活……目前看来西夏是最好的选择,李谅祚也不曾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能拖一日是一日,若是身子能好一些,再考虑离开西夏也不迟。(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另有打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伊人就是为了防止李谅祚的突然造访,专程叫元康在府门口派了人,若是李谅祚再来,便赶紧来回禀她,她也好回避。 结果,伊人还正在凉亭看书晒太阳呢,通报的人还没来,李谅祚却抱着一沓书,从容的出现在了伊人的面前。 “万姑娘。” 看到李谅祚,伊人也觉得十分头痛,却也没有办法,只好放下手中的的书和笔,起身迎接,“陛下……” 李谅祚对伊人倒是很随意,一只手把书放置在石桌上,一只手迅速的托起伊人的胳膊,叮嘱道,“你身子不好,往后见到朕都不需这些虚礼了。” 伊人起身后,尴尬的看着李谅祚,“这……” 李谅祚却对伊人的尴尬不以为然,心中还以为伊人是面对自己的身份觉得拘谨,便试图用自己带来的书来转移伊人的注意力,目光淡淡的扫过伊人置在石桌上摊开的孙子兵法上,将自己带来的书一本儿本儿摊开给伊人介绍,趁伊人不注意时不着痕迹的将孙子兵法塞进了自己的袖子中,“你看,这是朕派人在宫里给你搜罗的适合女子看得书籍,还有一些杂记……” 伊人此时的脑海中全然都是怎么去应付李谅祚,便忽略了李谅祚这个小动作,“陛下……民女斗胆问陛下一个问题。” 李谅祚看了伊人一眼,直接坐在石凳上,轻松的说道,“说罢。” 伊人站在李谅祚的对面,疑惑的问道,“陛下对民女为何这般上心?” 这般直接的问题,倒叫李谅祚脸上一红。局促的摸了摸鼻子,反问道,“这……难道你对朕没有一些倾慕?” 伊人坦然的回答。“没有……民女身份低微,着实不敢奢望。” 于李谅祚来说。他不认为会有哪个女子能拒绝得了一个君主的宠爱,伊人自然也在他心目中所认为的这些女人之中。因此,他由心的觉得伊人此时只是因为顾及身份的原因,委婉的提醒他去表现一些什么。 思忖过后,李谅祚轻笑着说道,“那要是朕允许你奢望呢?” 伊人脑海中赵顼的身影突然出现,心中一暖,缓缓说道。“陛下贵为大夏天子,身边何曾缺过美女佳人?然民女只是小女子一枚,心眼自然也是极小的,心中所期盼的夫君应当是独爱民女伊人,能与民女相守以沫,携手偕老的。” 伊人的这个答案很明显不在李谅祚的意料之中,一个女人竟会有这般的心思,会妄想能得到一个完整的男人。可见她如不是深居闺中,想象太过美好,就是已经心有所属。渴望拥有那个人。 李谅祚吃惊的问道,“万姑娘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这四个字在伊人的心中荡起一阵涟漪,她嘴角微微弯起。甜蜜的说道,“有……即便不能在一起,但他还是一直在民女的心中。” 伊人给李谅祚的感觉,向来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给人极强的距离感的冷美人,然此刻李谅祚在伊人的脸上看到过这般暖心的笑容,他竟然不受控制的有些嫉妒伊人心中的那个男人,好奇心也油然而来,“朕可以知道他是谁吗?” 赵顼的身份不便对外人道来。伊人轻叹着说道,“一个江湖浪子。不足挂齿。” 伊人说她心中之人是一个不足挂齿的江湖浪子,李谅祚是半信半疑的……因为伊人这样的女子。你真的说不好她会选择什么样的人,但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又显得不太相称。 伊人的话激起了李谅祚作为一国之君的骄傲,李谅祚昂首看着伊人,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威严,“朕,是大夏的君主,是一国之君,自然是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朕也并未想过要与你商量。朕承认朕对你上心,是因为朕喜欢你,既然朕喜欢你,朕要你也没人敢说什么。” 听到这样的话,若说伊人心中对李谅祚还能泰然面对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伊人知道,此时她越是强硬,就越会激起李谅祚对自己的占有欲。 然伊人表面上并未慌乱,镇定的看着李谅祚回道,“自然是没人敢说什么,民女也不敢说什么……只不过强扭的瓜不甜,如果陛下身边之人心心念的是别人,不知陛下做何感想?” 现下,伊人态度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不过李谅祚还是不能理解,伊人会拒绝自己,“朕是一国之君,你竟然不想得到朕的宠爱?” 伊人不屑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李谅祚僵硬的说道,“陛下的宠爱无非是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然民女并不缺这些,故而也不会被这些东西蒙蔽了双眼。陛下这般说,可见陛下根本不懂爱……” 李谅祚也并未因此生气,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向伊人消瘦的背影,说道,“哦?你懂,你说与朕听听。”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谅祚还能这般冷静,伊人的心里对李谅祚是十分佩服的,语气也有了些缓和,“在民女看来,爱是平等的……陛下在民女面前自称朕,说明在陛下心中自己始终是一国之君的身份,而不是平等的去看待民女。这样的根本不是爱,只是陛下心血来潮,想养一只宠物而已。” 李谅祚倒是从来未曾想过自己将宫里的这些女人放在什么位置上,伊人这奇特的解释倒是引起了他的反思,“宠物……” 伊人转身,认真的看着李谅祚,颔首说道,“是,只是图一时的新鲜。” 作为一国之君,极难得有人这般与自己说话,李谅祚当即失笑的说道,“哈哈,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伊人不卑不亢的说道,“大夏的君主!” 李谅祚的脸色骤然变冷,沉声说道,“即知道朕是这大夏的君主,你还敢这般反驳,不怕朕……” 伊人是谁?她知道如果李谅祚真是那般武断的君王的话,根本不会给自己说这般多话的机会,便也不给李谅祚吓唬自己的机会,打断他的话说道,“陛下是明君,自然是做不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因为一个女人而毁了自己的声望,多不好,多不划算。” 李谅祚知道伊人已经揣摩到自己的心思了,便也不再纠缠,起身离开,“牙尖嘴利,行了,你看书吧,朕先回宫了。” 聪明的女人是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用不同的态度去对待不同的人。伊人是个聪明的女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她从与李谅祚对话的过程中,一直在将李谅祚对自己的占有欲转化为征服欲,现下自己的目的明显达到了,一切都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了,那她还得做李谅祚捉摸不透的女人。 看着李谅祚挺拔的背影,伊人眼前恍惚了一下,还以为是赵顼出现了,语调习惯性的变软,嗔怪的说道,“以后来大可走正门,也好有人通报民女一声。” 李谅祚并未转身,一只手暗自摸着袖子中的孙子兵法,失笑的说道,“那岂不是见不到你了吗?哈哈!” 闻言,伊人的神情一滞,最终还是苦涩的笑了,赵顼不会在这里,她见不到…… 打发走了李谅祚,伊人便也没有继续看书的心情了,将石桌上的书本随意的整了整,便抱着离开。 几乎是离开万府的同一时间,李谅祚便掏出了袖子中的书,仔细的看了起来……他早已对孙子兵法烂熟于心,适才只是淡淡一扫,便看到了叫他吃惊的注释,他才会不着痕迹的将书带了出来。 结果,越看越吃惊,越吃惊越着迷……这本被翻的破旧,注释偏僻入里的孙子兵法不得不说是一本兵家至宝。可以他对万儒林的了解,这样的精细的见解当真不是他所能做出来的。 那么,这书既然不是万儒林的……而伊人昨日就说这书晦涩难懂,要送回书房,今日却依旧坐在亭子中认真的读书。认真的回忆过后,李谅祚记起石桌上除了书,还有朱砂和笔,伊人起身迎他的时候确实是同时放下了笔和书。这就不难想,这书伊人能看的懂,而且研究极深,还能给上面做注释。 思及至此,李谅祚才真正的意识到伊人的价值,心里的某一个地方突然被触动了……匆忙的将书翻了几页后,确认了适才自己扫到的那一页新的笔迹与书本上的旧笔迹是同一人所为,李谅祚的心里又有了新的打算。 合住书本,李谅祚又翻进了万府的围墙,鬼祟走到凉亭,从袖子里掏出孙子兵法,不舍又小心的将书放到桌脚下,才转身离开。 伊人抱着李谅祚送来的书回去后,喝了杯茶,才开始对这些书开始分类。分完之后,想看书了,才发现自己的孙子兵法不见了……立刻火急火燎的原路返回去找,最终在凉亭的石桌脚下发现了它,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书丢的有些诡异,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征服更好 李谅祚回宫后,便迫不及待的派人去汴京打探伊人的过去,又命人宣万儒林进宫议事。 万儒林不安的垂首跪在地上,李谅祚凝眉盯着万儒林,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二人沉默许久,李谅祚坐直身子,严肃的看着万儒林说道,“万儒林,关于你妹妹你可有其他事瞒着朕?” “臣不知陛下为何会这般问?”万儒林心中一惊,装作不懂的问道。 李谅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冷声说道,“你心里清楚,听闻你妹妹来自汴京,朕已经派人去往汴京,打探你妹妹的消息……朕之所以今日召你来,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迟早会被朕知道,你也无需隐瞒。” 万儒林知道李谅祚这是注意到伊人了,伊人在汴京的事只要稍作打听,都是能够打听到的,只得无奈的叹息道,“臣不知陛下想知道什么?” 李谅祚满意的说道,“她的所有……” 万儒林在大脑中将伊人的经历进行简单的梳理后,才缓缓说道,“伊人出生在大宋汴京,爷爷在世时,万府的生意可谓是大宋之首,然爷爷去世后,叔叔经营不利,受到奸人排挤,生意一落千丈,最终是全部停止,只留下不动产,靠吃租子维持家业。不料奸人越发得寸进尺,试图染指万府的这些不动产,年仅十五岁的伊人便毅然接下府里的重担,先后开始万府的生意,从酒楼,青楼,布庄,到茶楼将奸人压的动弹不得……” “还有吗?比如她的伤?”李谅祚敏锐的察觉到了万儒林话中的漏洞。若是有这般大的本事,又怎会迫不得已离开汴京,逃到大夏来养伤呢。 虽说伊人曾在宫里生活过一段时日,百姓之间并不知道此事,但朝中大臣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万儒林干脆也就坦白出来,“大宋的皇帝。独宠伊人。引的太后与皇后不满,暗中陷害,才身受重伤……” 李谅祚突然想起伊人承认她心中有人。只是那时候他是没有想到一个商户的女子能和一国之君联系到一起。 对此,李谅祚吃惊的失声叫道,“大宋的皇帝?” 万儒林重重的点头,继续解释道。“……对……不过伊人固执不要名分,仅仅是做了一个贴身侍女。” 李谅祚自嘲一笑。说道,“怪不得她对朕的宠爱都不屑一顾,罢了,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格……” 为了叫李谅祚知难而退。万儒林干脆将赵顼对伊人的真情挚意全部道出来,好让李谅祚明白伊人之贵,“陛下也许不知大宋皇帝对伊人是何种宠爱。在伊人面前他从来不以朕自居,伊人受伤后。臣情绪一度不受控制的顶撞了他,可他竟也不计较……最后竟是顾及伊人的安危,忍痛放她离开大宋。” “平等……”李谅祚低声呢喃着这俩个字,想起伊人所说真爱是建立在平等之上的话,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今日会这般与朕说……” 李谅祚对伊人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然万儒林却不能让伊人再次进入这勾心斗角的生活之中,便冒着被治罪的危险磕头请求道,“陛下,臣斗胆请陛下放过伊人,给我万府留这最后一条血脉……” 李谅祚疑惑的说道,“最后,你不也是……” 想起伊人之前所受的伤,万儒林痛苦的说道,“只有伊人的爹是爷爷的亲生子,臣的父亲以及其他叔叔都是爷爷所认的义子,受了万家的恩惠才能有今日。叔叔也只有伊人一女,此番来大夏,正是为了躲避这大宋宫中纠葛,臣着实不愿再见妹妹陷入这些争斗。” 李谅祚脸色颇为难看,冷声说道,“万儒林,你可知你说这些话惹恼了朕,朕大可治你的罪。” 此事事关伊人,万儒林早已将自己的安危置身事外了,不卑不亢的说道,“只要陛下放过伊人,陛下治罪,臣也认了。” 听到万儒林这般说,李谅祚倒觉得有些好笑,轻巧的说道,“呵呵,他赵顼能爱屋及乌不计较你,朕自然也可以的。” 李谅祚将自己与赵顼比,万儒林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淡定了,不信的看向李谅祚,喊道,“陛下!” 李谅祚丝毫不介意万儒林的不敬,反倒饶有兴趣的说道,“你别说,你当真有个好妹妹……她能得大宋皇帝这般宠爱,自然说明,她有她的独特所在……要知道,这世间貌美的女子多了去了,即便是容颜绝世,能得男人一时瞩目,但也会有容老色衰的一日。她能叫一国之君放下自己的架子,甘愿与她平等,甚至容忍别人的挑衅,这绝不是外貌能办到的。” 此时,万儒林才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已没有用了,李谅祚对伊人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朗了,那他今日即便是把自己命交代在这里也不会改变李谅祚的想法。 可万儒林却不明白,李谅祚认识伊人也不过几天尔尔,又是如何看出伊人美貌之外的东西,“臣不知陛下什么意思……” 对于伊人,除了绝世佳人,李谅祚对她更为深刻的印象便是那本孙子兵法,让他有一种天赐良将的狂喜感。李谅祚明白,人才总是孤傲的,万伊人不同于他宫里的那些女人,是可以用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便能笼络,迷惑的。要想真正的得到万伊人,要她为自己所用,唯有征服她的心。 为了叫万儒林宽心,李谅祚承诺道,“她的智慧才是真正叫人着迷的东西,你不懂……不过,你放心,朕是不会勉强她做什么的,她值得朕去尊重她,朕会靠自己征服她的。” 李谅祚肯不利用君王的特权去霸占伊人这一点,叫万儒林悬在半空的心落了地,但李谅祚终归是君王,若是哪一天李谅祚要反悔,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这样纠结的心情叫万儒林不知该如何继续与李谅祚的对话,“陛下……” “行了,你下去罢……今日你与我交谈的话不要告诉第三个人,免得被有心人知道,害了她。”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差不多知道了,李谅祚觉的自己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去攻破万伊人坚强的堡垒,便打发万儒林退下,还顺便叮嘱道。 万儒林心中为难,面对李谅祚,还是无可奈何,恭顺的起身离开议事厅,“臣告退……” 万府中月儿抱着已经笑的咯咯咯的沁儿,笑着看向坐在身边逗弄沁儿的伊人,问道,“妹妹,近日身子可好些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给嫂子说。” 伊人伸出食指轻轻触碰沁儿的嘴唇,沁儿便配合的伸出舌头够伊人的食指,这可爱的举动逗的伊人大笑,道,“哈哈,自然是好些了。” 从门外便听到屋内的伊人的笑声的万儒林,不解的走了进来问道,“月儿……我怎么在门外便听到了伊人的笑声?” 伊人看了眼万儒林,继续逗弄着月儿怀中的女婴,轻笑着漫不经心的回道,“恩,我来此处看看沁儿。” 万儒林环顾四周,也未曾见到伊人的贴身侍女,好奇的问道,“你的侍女呢?我适才进来时怎么没有看到?” 伊人这才收回手,对万儒林解释道,“近日子晏已经租好铺子,要开医馆,我叫她和元康去帮忙了。” 与李谅祚的对话一直叫万儒林有些耿耿于怀,凑巧看到了伊人,万儒林便决定对伊人坦白,“哦……你出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看着万儒林忽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伊人也不多问,径自起身,对月儿说道,“恩,嫂子,那我先出去了。” 月儿轻轻摇晃着怀中的莺儿,柔声说道,“去罢……” 万儒林说有事对伊人说,可出来后却又犹豫不定,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开口。 终是看不过去,伊人打破了这沉默的僵局,说道,“哥哥,有话便是,你我之间不需这般为难。” 万儒林本是好意带伊人来西夏躲避,可却不曾想将伊人带入了另一个困境,对此,他由心的觉得愧对伊人,“陛下对你之前的事十分感兴趣,竟派人去大宋打探你的过去……我看瞒不住,便如实说了……” 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怨怪不得别人,伊人倒显得十分平静,释然的说道,“来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自己竟然能这般的好运,受这大夏皇帝的青睐……无碍了,天意难违,我已经想好对策。” 虽然对伊人的聪明才智,万儒林是认可的,但能这般快便想到如何去应付一个君主,万儒林也不禁有些吃惊,“你准备如何应对?” 伊人歪着脑袋看向万儒林,眨着清亮的眸子,狡黠的说道,“征服一个人远比占有一个人来的有趣,你说呢?” 万儒林似懂非懂的问道,“你……准备拖?” 伊人看向远处,意味深长的说道,“一个君王的耐性远比一个普通人要强的多,太轻易的征服自然又比不得艰难的征服来的更有趣……”(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我们做你的后盾 那日孙子兵法诡异的遗失,出现叫伊人心中十分在意……故而,接下来的再去院子中晒太阳,只是叫香茗带着棋盘,一个人安静的下棋,然出乎意料的是,李谅祚这几日反常的没有来万府,倒是叫伊人轻松了几日。 因伊人在兴庆府,万木回程一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终是硬生生的将回来的时间提前了好几日。 一回到万府,万木连万儒林都没来得及去看,便叫管家带着自己去伊人的住所。 终是到了伊人的门口,万木适才的急切瞬间消散,看着房间中温暖的橙光,他的心瞬间踏实下来了。此刻,他从听到伊人重伤开始便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像是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一般安静了下来。 万木挥退给他带路的管家,轻轻推开伊人的房门,没有声息的走了进去……看到伊人正与万儒林面对面坐着寒暄,安然无恙的坐在椅子上的样子,满足的笑了。 伊人最先看到万木,惊喜的起身迎了上来,“木叔!” 万儒林随后也赶忙起身去迎接,“爹。” 万木如同一个慈父一般摸了摸伊人的头,心疼的牵起伊人纤细的手,却在触摸到掌心的一处突起后,刚刚平稳的内心又开始惊涛骇浪。 有些颤抖的翻开伊人的手心,看着横在俩只小巧手掌中间触目惊心的伤疤,万木心痛极了,“听说你受了重伤,你木叔的心可是一刻也不的安宁,现下看见你好……这……” 伊人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轻笑着说道,“都好了……” 万儒林关上房门,跟在万木和伊人身后。招呼道,“坐下再说罢……” 万木拉着伊人一同坐到椅子上,生气的怨怪道。“你这丫头当真是固执,临走时不是给你说了。需要帮助大可来找我们,怎能把自己伤到如此地步?” 伊人失落的低下头,呢喃道,“不伤自己便要伤他……我怎舍得……” 万木无奈,他知道以伊人的手段和万府后面四小财神的支持,别说自保了,就是弄得他大宋鸡犬不宁也是可以的。可伊人最终还是选择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离开大宋,可见她对赵顼的爱之深。 一直杵在一边被万木当作隐形人一般的万儒林。终是受不了被自己父亲的无视,开口辩驳道,“爹,自进门你都没有正眼看儿子一眼呢,是否有些过分了?” 万木瞪了眼万儒林,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找地方坐便是,难不成还要为父请你?” “好罢……” 万木环顾了一下房间的环境,表情明显有些嫌弃,再看向伊人。殷切的问道,“丫头,在这里可还住的惯?若是觉得不习惯。叔叔在城外安静的地方给你建一所别院。” 听到这样的话,万儒林再也忍不了,不满的看着万木说道,“建别院……爹……我又没有虐待妹妹……” 眼前这对父子的对话,惹得伊人笑了出声,“哈哈,这里很好,人多还热闹一些。” 万儒林眼神闪躲看着万木,犹豫的说道。“爹……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可不是给伊人建别院,因为搞不好她就要住到西夏的皇宫了。” “你是说。难道这大夏皇帝对我们丫头有意……” 万木一语中的,万儒林便也不再闪躲。坦白的承认,“是,儿子无能,没有保护好伊人。” 害怕万木责怪儒林,伊人赶忙出声解释道,“儒林哥哥,你莫要这一般说,与你无关。” 然万木的反应却出乎他们俩人的意料……万木似乎并不是很担心此事,反倒为伊人的魅力觉得十分得意,“哈哈,他还挺有眼光的。” 万儒林怨怪的看着万木说道,“爹爹,此时怎么还能笑的出来,虽说陛下现在承诺不会用身份霸占伊人,但谁能保证他不能反悔。” 万木这才收回笑容,但脸上仍不见丝毫慌乱,平静的看着万儒林问道,“别着急……记得爹为什么叫你入朝为官吗?” 万儒林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了家族的生意。” 万木颔首,眼中的狠厉毫不掩饰,沉声说道,“说到底我们也只是生意人,是为了利益奔波的……这利益可以是金钱上的,也可以是感情上的,他即是动了我们的利,那就怨不得为父要与他博命了。” 万儒林显然已经领会了万木的意思,但还是提醒道,“爹……儿臣不懂,我们的生意最终还是依附国家的,若是与一国的统治者对抗,后果不堪设想。” 万木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精明的说道,“为父没说过要与他正面对抗啊,李谅祚是个有野心的人,也有担当,率兵打仗这种事亲自上阵也不是不可……” 伊人适才一直没有打断万木与万儒林的对话,万木的意图很明显,但目的伊人这一刻才真正的明白,开口确认道,“木叔的意思是,制造战乱,叫他没有时间来骚扰我?” 万木点头,爽朗的说道,“哈哈,说起来,近几年李谅祚时不时的骚扰大宋边境,这战是迟早的事……我们只是叫它提前发生,顺便帮那赵顼一把。” 早就洞悉了万木目的的伊人,听着万木这般冠冕堂皇的话,直接挑破玩笑的说道,“得了罢……这俩年由于李谅祚与大宋不和,你的生意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罢?归根结底是帮自己,奸商奸商!” 万木不得不承认伊人的心思玲珑,他确实能获得这方面的利益,可他知道自己真正这般做,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伊人,能自由的生活。伊人也明白,她适才也只是开个玩笑,叫万儒林不要觉得太过压抑。 配合着伊人的玩笑,万儒林伸出食指点了点伊人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要是你,你也得这般做。” 话到此处,万儒林也算是明白了,但惯来严谨的他还是发现了这个计划中有漏洞,不解的说道,“儿子不懂,我们不同于伊人,我们的根基在夏与大金,还有吐蕃诸部……难得遇一明君,若是陛下遇害,那我们未必能好过。” 万木没有正面回答万儒林的问题,只是莫名其妙的说道,“常痛不如短痛,李谅祚长时间骚扰大宋的边境,受害的还是百姓……倒不如推他一把,快速结束这场骚扰。” 这下,万儒林是真的糊涂了,实在跟不上二人跳跃的思维了,只得无奈摇头,“你们从伊人的问题谈到家族的生意,又从家族生意谈到黎民百姓……” 万木看了一眼平稳沉静,已将此事看穿的伊人,再看向一脸迷茫的万儒林,摇头笑道,“糊涂了?呵呵,这个呢,便是一举多得,推动大宋与西夏的矛盾激化,趁机除掉李谅祚,一方面解决了伊人的问题;西夏经过战争,失去君王,必定朝堂不稳,不会再主动挑起战争,大宋也是,想要一口吃掉西夏是不可能的,也得养精蓄锐,安稳的环境有利于我们经商,也有利于百姓生活。” “爹爹的意思是,即使不是因为伊人,你已经想好这般做了?” 伊人感激的了万木一眼,对万儒林解释道,“当然不是,正是因为有我,他才能这般做……要想推进大宋与西夏之间的战斗激化,可不是一句话的事,需要一个在帝王面前能说的上话的人来配合我们的计划,赵顼自然是会信我的……再就是此事于你们也有一定的风险,没有了李谅祚,西夏的前景堪忧,若是下一个君主昏庸,你们……这是在为我冒险!” 见惯了大风大浪,即使是决定一个君王生死的大事,万木也能泰然的面对,轻松的说道,“为了伊人丫头,权当赌一把,胜算是八成……” “罢了,反正我们祖籍便是大宋,也不算叛国,谁让他好死不死惹上了我们万家最宝贵的丫头呢。”经过伊人的解释,万儒林才算是把这事彻底理清了。虽说他是大夏的臣,但终归是为了家族的利益,现下家族的利益与西夏的利益有所冲突,他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家族。 若是不牵连万木他们,这事要定下来就很简单,只是此事没有十分的把握,害怕万木他们会因此而受到负面的影响,伊人还是觉的有些不安,“此事,我需要好好合计合计……再就是我与赵顼的关系,李谅祚已然知道了,要将我的计划告诉赵顼,来配合我们还有一定的难度。” “你可是忘了咱们是什么家族?送点儿消息出去这种小事会难得到我们?”万儒林何尝不懂伊人的犹豫为谁,正是因为犹豫才会选择性的忽略万家的能力。 感觉到伊人的犹豫,万木知道伊人还是顾及他们,心疼的看着伊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丫头……我们是商人,但我们并不卑微……我们不奢望登顶权力,但也不做权力的仆人,我们所做的都是要为了我们生活的更好。往后,再有人伤你,你大可还击,有我们做你的后盾,不要怕。”(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气急攻心 写好了给赵顼的密函,伊人派香茗去将万儒林请到凉亭一起下棋。 伊人素白的手指捏着一粒黑色的妻子,认真的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抬头向来人看去,待看到万儒林后,将手里的棋子随意丢进了棋碗中,轻声说道,“来了,香茗你先下去罢。” “是,小姐!”香茗顺从的退下。 万儒林走至伊人身边坐好,看向石桌上的残棋,将伊人适才丢进棋碗中的黑棋又拿了出来,捏在手中……凝眉观察着期盼,许久,才将黑子落下。 伊人吃惊的看着因这一子而出现败势的白棋,失声叫道,“破了!” 万儒林满意的看着被自己破解的残棋,意有所指的说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伊人颔首,四处张望,见确实无人,才从袖子中摸出一张信笺推倒万儒林眼前,低声叮嘱道,“这是我写给赵顼的密函,你想办法送去汴京一位叫孟风的禁军指挥大人府上,切忌,要亲自交给孟风。” 万儒林赶忙拿起信笺塞进自己的怀中,应道,“好……” 看到万儒林将信笺收好,伊人将静至在旁边凳子上的紫檀木盒子拿起来,摆到桌面上,继续说道,“水姨也快要生产了……还有这个……帮我交给水姨……” 万儒林看着眼前这个精致的盒子,好奇的问道,“恩,这是什么?” 伊人的素白的手指不舍的划过盒子上的雕刻花纹,幽幽的说道,“指挥万府死士的令牌……” “这……”万儒林刚想劝伊人将令牌收回去,李谅祚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万姑娘。” 万儒林从容的将盒子塞进袖子里,起身与伊人一起迎接李谅祚,“陛下。” 适才万儒林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李谅祚的眼睛。李谅祚的视线时不时的飘到万儒林塞了盒子的袖子处,疑惑的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伊人上前俩步,将万儒林挡在身后,福身对李谅祚说道,“民女在此处晒太阳下棋,哥哥陪民女下棋而已。” 听到伊人说下棋,李谅祚才注意到石桌上的棋盘,兴趣盎然的说道,“哦?下棋。朕……额不……我也会,我们……” 伊人却并不给李谅祚机会,直接拒绝道,“抱歉,身子有些乏了,怕是不能陪陛下了,民女先告退了。” 竟管李谅祚觉的伊人对自己不敬,但还是耐着性子,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这……额……好罢。” 眼看着伊人就这般离开。李谅祚将自己的不满全部用眼神传递给身边的万儒林。 万儒林被李谅祚看得心里发慌,无奈的低头说道,“陛下就是这般看臣。臣也是没有办法的。” 李谅祚气愤的扫过万儒林的袖子,想起适才万儒林塞的盒子,古怪的问道,“她适才给了你一个盒子,是什么东西?” 万儒林将盒子从袖子中取出,无奈的说道,“家父的信物,怕她无聊,便给了她这信物。便可以主人的身份出入家父所经营的膳居,布庄。首饰铺等等……可她给退回来了。” 万儒林毫不掩饰的将盒子展示给李谅祚,倒叫李谅祚对这个盒子失去了兴趣。自嘲的说道,“说来也是,出去一次便遇到了朕,怕是再也不想出去了……既然这般招人烦,朕还不如回宫呢。” “臣送陛下出府。”万儒林将盒子放回袖子中,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 李谅祚被万儒林送出府后,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得劲儿……他堂堂大夏的君主,竟一点儿也不被伊人放在眼里,心里这口气咽不下来,纠结了半天,李谅祚决定回万府亲自去问伊人。 翻墙回了万府,李谅祚偷偷摸摸的寻找着伊人居住的院子,恰巧看到了香茗捧着一壶热茶进了一间厢房,便跟着靠近。躲在窗户底下听了许久,才听到伊人喊香茗去打些水来,浇花用。 确定了伊人就住在此处,等香茗离开房间后,李谅祚敏捷的推开窗户跳进去,怕伊人惊叫扑腾,一只手更是直接钳制住伊人的双手,另一只手捂住伊人的嘴。 “唔……”伊人猝不及防便被李谅祚制住了。 李谅祚轻声说明自己的身份,意图让伊人安心,“嘘嘘嘘,我是……” 哪知刚出门发现自己没有带木桶的香茗折了回来,推开门便看到一个钳制伊人的背影,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掌劈向李谅祚的脖颈,怒喊道,“什么人,放开我家小姐。” 李谅祚感受到脖颈间凛冽的风劲,赶忙放开伊人,转身躲开这一掌。香茗顺势将伊人拉到自己的身后,作势又要上前与李谅祚动手。 伊人赶忙呵斥住香茗,“香茗,住手!” 香茗护在伊人身前,警惕的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李谅祚,说道,“小姐,莫要害怕。” 伊人无奈,叹气说道,“你退下。” 伊人的话,香茗自然是要听的,可想起适才李谅祚对伊人做的事,香茗还不是不放心,犀利的盯着李谅祚,威胁道,“莫要以为你是大夏的皇帝,我就会怕了你,胆敢伤我家小姐丁点儿,拼了我这条命也要闹的你自在不得。” 李谅祚倒真是被香茗的话给唬住了,竟也没来的及发怒,香茗便离开了…… 回过神来的李谅祚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失笑的说道,“呵,你身边还都是一群奇怪的人呢。“ 伊人理了理有些乱了的衣裙,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这般闯入民女的闺房,钳制住民女的手,捂住民女的嘴,叫民女连求救反抗都不能,民女的侍女看到自然要与你博命的。” 按理说香茗这般对李谅祚,死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但想到伊人,李谅祚觉的有香茗这样的侍女陪伴,伊人的安全便有了保障,竟也不会觉得生气,“身手确实不错,也算是个人才,有她保护你,我很放心。” 整理好衣裙后,伊人自顾自的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俩杯茶,将一杯推向李谅祚的方向,说道,“从在花园开始陛下就自降身份,将称呼由朕改为我,民女着实惶恐,还有陛下适才的举动也很匪夷所思。” 李谅祚见状,移步走到伊人的旁边坐了下来,不解的问道,“你故意躲着我……我想问问你原因。” 伊人冷笑说道,“原因便是,民女高攀不起。” 对于这个答案,李谅祚显然是不满意的,“呵呵,那大宋的皇帝你高攀的起,我,你就高攀不起了?” “陛下,感情是不会随着你改变了一个称呼,或者殷切的关心而改变的……感情是需要时间的累积,沉淀的,你这样突兀的,没有任何缘由的改变,是会叫人不安的。” “积累?沉淀?”李谅祚还是听不懂伊人的话,即便是将这俩个词重复念叨也无法理解感情的真谛,有些颓然的说道,“我以为,我可以为了你自降身份,你便会感受到我的诚意,看来……” “陛下那不是诚意,是一种手段……民女确实与大宋皇帝有过一段情,心中确实还住着他,不是仅仅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提及赵顼,伊人的语气总是会突然的柔软,“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称呼,就是这样的平等……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尊重我,他从不会勉强我做不喜欢,不愿意的事,无条件的信任我。” “我也不勉强你,我要向你证明,我并不比大宋皇帝差。” 李谅祚的固执与突然改变叫伊人忽然回想起那日莫名其妙消失的孙子兵法…… 伊人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那本孙子兵法,拿起来给李谅祚看,沉声问道,“是因为这个吗?那日它丢了,你看了它吗?” 被伊人看穿,这叫李谅祚有些尴尬,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是又如何?” 伊人拿着孙子兵法向李谅祚面,把书放在李谅祚的面前,允诺道,“反正陛下又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民女,何必这般执着,若是陛下有用的着民女的地方,民女定当是竭尽全力的。” 李谅祚第一次觉的自己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会这般困难,他都已经这般委屈求全了,为何伊人还是这么固执的要与他撇清关系,否定他的感觉。 感觉到自己的骄傲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李谅祚气急,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睛都快要冒火的看着伊人吼道,“是不是喜欢,你说了不算!” 伊人觉的自己的耐心已经被李谅祚消磨殆尽了,她现在根本不想应付,也没有心思去应付这些情爱之事,当即不悦的反问道,“那陛下究竟想怎么样?” 李谅祚俯身捏着伊人光洁的下巴,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与伊人对视,认真的说道,“想你知道,我比大宋皇帝好千倍万倍……他是个孬种,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会保护你的……” 听到李谅祚骂赵顼,伊人更是气急攻心,喉头一股腥甜上涌,急忙侧转头,甩开李谅祚的手,吐了一地的血,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等朕回来 昏睡中的伊人,只感觉口干舌燥,紧紧皱着眉头呢喃着,“水……” 趴在床边昏昏欲睡的香茗,听力及其敏锐,只是这一声呢喃,霎时唤回了香茗的精神,睁大了眼看到伊人眼睛已经睁开,嘴一张一张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一跳起身向桌子走去给伊人倒水,嘴里还不忘唤醒其余在屋子中的人,“水?醒了醒了,小姐醒了……” 子晏是听到香茗的声音才醒过来的,趴在桌子上的头抬起来,接过香茗倒好的水向伊人走去,坐在床边,扶起伊人的身子,仔细的喂水,“先喝点儿水再说。” 伊人被子晏托在怀里坐了起来,像真是渴极了,一口气竟然将一杯水喝了个精光,这才能出声说话,只不过嗓子还是有些干哑,“我怎么了?” 子晏将空杯子递给香茗,没好气的看着伊人说道,“你问我呢?急火攻心!你往后可否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伊人也知道当李谅祚骂赵顼时,自己确实有些着急,倒是没想到仅仅一个情绪的波动都能让自己吐血,自嘲的笑道,“呵呵,急火攻心……” 看着伊人这副落魄的样子,子晏好奇的问道,“他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万木也一直在外殿歇着,听到香茗的叫声后,忙不迭的赶过来,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观望着,待听到子晏的问话后,着急的提醒道,“诶呀呀,你可别问了,你再叫她想起来。又该着急了。” 子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小心的将伊人放回到床上,“好好,我不问了。” 待子晏给伊人掖好被角,伊人才缓缓的开口,“他呢?” 子晏自然是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李谅祚,想起这个不靠谱的西夏皇帝将伊人气成这个样子。子晏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不悦的说道,“你晕倒后,他叫香茗去请大夫。香茗便将我请来了,他等你直到天黑你还没有醒,他便回去了。” 伊人将头往外探了探,见窗外已经是大明。问道,“哦?现在什么时候?” 万木顺着伊人的视线。看了看窗外,感叹的说道,“儒林上朝也该快回来了,你一夜未醒。” 躺好的伊人。始终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想坐起来,在起身的时候却感觉胸口猛猛的痛了一下。“恩……胸口疼……” 听到伊人喊痛,万木着急的催促道。“张公子,快再给看看,丫头说她胸口疼。” 想来在这西夏伊人也过的并不快乐,不然也不会忧思郁结,气血淤塞,经不得强烈的情绪波动……不过子晏并未说出口,害怕众人担心,子晏只是轻描淡写的叮嘱俩句,“我心里有数了,按时吃药便是了。” “你们……”李谅祚与万儒林从门外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几人围在床边,神情比起昨日明显放松了许多。 万儒林丢下李谅祚赶忙跑到床边,去确认自己心里的想法,看到伊人安然无恙的靠坐在床柱上,惊喜的说道,“醒了。” 伊人刚欲张口与万儒林说话,却因为突然出现在万儒林身后的李谅祚而闭上了嘴,沉默的垂首看着盖在腿上的锦被,“哥……” 万木,子晏和香茗对李谅祚的态度也都是爱答不理的,这叫李谅祚好一阵的郁闷,出声提醒道,“怎么?都不欢迎朕?” 众人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礼,“草民拜见陛下。” “免礼。”李谅祚无奈,也懒的去计较,径自坐到床边,柔声问道,“你怎么样了?” 伊人冷漠的看了李谅祚一眼,平静的回道,“死是死不了。” 李谅祚觉得伊人这样与他说话,可谓是对他帝王尊严的挑衅,不悦的凝眉,定定的看着伊人,然伊人只是垂首不理会他,二人就这样对峙许久……就在众人为伊人担心的时候,李谅祚看了一眼立在周围的众人,沉声说道,“你们都退下……” 由于李谅祚已将伊人气的吐了一次血,子晏是打心底不同意叫李谅祚与伊人再次独处的,出声反驳,“这……” 可子晏话刚开口,伊人对子晏使了个不要说的眼色,出声打断,“下去罢。” 虽然心中还是不太放心,但对于伊人的话子晏还是肯听得,和万儒林等人一齐退到门外等候。 待大家都退出去,顺带着把门关好后,房间中便只剩伊人与李谅祚二人…… 李谅祚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轻笑的问道,“我骂他,你就这般着急?” 伊人知道李谅祚提及赵顼就不会有什么好话,也不想听,瞪了李谅祚一眼,冷声说道,“你若是不能好好说话,大可直接回去,何必在这里找不痛快。” 伊人没有自称民女,也没有喊李谅祚陛下……这一点叫李谅祚十分惊喜,不过这语气却是将人噎的够呛。 李谅祚失笑的反问道,“呵呵,脾气来了,还真是可怕?你这大不敬罪,不怕被砍头?” 伊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嘴角上扬,不屑的说道,“砍头?你若是想砍早就砍了。” 李谅祚知道伊人这是吃定自己不会对她怎么样,果然聪明的女人还是不好对付,罢了…… 李谅祚看着伊人惨白的脸,也很位自己昨日的鲁莽内疚,认真的对伊人说道,“既然是看见朕这般烦,朕接下来的日子便不会来烦你了。” “哦?”伊人早就觉得古怪,李谅祚今日来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变,一直都在用朕的身份自居,现下又这般认真的说不会再来烦自己,着实叫人捉摸不透。 李谅祚起身坐到桌子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适才因为担心伊人,一下朝便带着万儒林赶紧回府,连水都喝不上。 喝罢水后,李谅祚继续说道,“朕便是朕,做不了你口中那个会自称是我的男人,朕也不应该学他,朕会用自己的方式向你证明,朕比大宋的皇帝强。” “我与你相识也不过短短几天,我真的不知你为何这般执着?”说起来,李谅祚也算是一个明君,不到万不得已,伊人真的不想害人性命,她心中还在想是否可以改变李谅祚对自己的执着。 李谅祚看着伊人,那一张脸虽说有着病态的白,但是五官的精致协调只叫这份病白变成了娇美,惹人怜惜。 看了半响李谅祚才缓缓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长的多美吗?” 容貌……曾几何时伊人多么感谢老天给了自己这般美丽的容貌,然在经历了这容貌带给自己的种种难过的遭遇后,她才明白什么叫做红颜祸水……红颜祸水,祸的不止是别人,还有自己。 思及至此,伊人忽然有些力不从心,这带着这副皮囊若真这般累的话,那弃了会不会更好一些。 “如果我划破自己的脸,你还会这般执着吗?” 李谅祚知道伊人不是在与自己说笑,轻轻摇头,坦白的说道,“如果不看到你的孙子兵法,不领略到你的才华的话,我肯定不会对一个破相的女子这般的……现下,于朕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外貌了,而是你的智慧。” 说起来,赵顼也曾因为这本孙子兵法对自己另眼相看……福祸相依说的便是这吧……因为这本书她收获了赵顼的赏识,却也被李谅祚缠住。 伊人失神的垂首说道,“没有我你也能治理好这大夏的。” 李谅祚犹如看囊中之物一般看着伊人,信誓旦旦的说道,“有你会治理的更好,朕实话告诉你,这万府朕已经暗中派人包围起来了,别说大夏,就这兴庆府你也别再想离开了。” 伊人本来还想放李谅祚性命,结果李谅祚早已将自己逼上绝路,那也怪不得自己狠辣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离开。” 对伊人的识时务,李谅祚还是很满意的,“这样最好,朕此行还带了宫里的太医给你医治,现在门外等候。” 可伊人直截了当的拒绝李谅祚的好意,“不用了,适才为我诊治的大夫曾是大宋的太医,医术精湛。” 李谅祚的声音骤然变冷,“他派来的?” 害怕李谅祚对子晏不利,伊人解释说道,“你派出去打听我的人回来会给你说的,我与他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我在大宋宫中他屡次救我,已被人注意,再加上我伤势堪忧,便辞官随行来照顾我。” 李谅祚起身走至伊人身边,深深的看着伊人,像是要将这张脸刻在脑子中一般,许久,才轻声叮嘱道,“好罢,那朕便走了,等朕回来接你进宫。” 李谅祚之前还说要尊重自己的,现下却又出尔反尔,伊人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你……” 像是明白伊人心中所想一般,李谅祚嘴角轻扬,柔声道,“朕说过尊重你,后来朕想了想,那是大宋皇帝的做法,且你的心中有他,他自然能等到你,而朕若真是尊你,怕是一辈子都不能真的与你在一起。” 在伊人的心中,李谅祚已经是死人了,于死人她实在不需多言,慢慢的躺好,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幽幽的说道,“我累了……” “养好身子,等朕回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姻缘天注定 伊人面对万儒林坐着,搅动汤药的勺子骤然停止,惊讶的问道,“什么?上战场了?” 万儒林颔首,“是,那日来看你之前,已经与众大臣议好……” 伊人干脆将勺子丢在碗里,眉头紧蹙,紧张的搓着手,着急的说道,“这下麻烦了……李谅祚这人有勇有谋,此时出兵必定是已经有了完全的打算,而我们的消息还在路上,怕是赵顼不能及时接到。” 对此,万儒林也是不可置否,“确实……” 垂首想了许久,伊人突然抬头问道,“你也随他去?” “是!” 伊人适才紧蹙的眉头这才舒缓了一些,迟疑的说道,“……赵顼接到我的信后,会混在军队中一起随战,不可叫他受一点儿伤……且我给水姨的盒子中,除了令牌还有一封信,信中写到派部分死士来陆续渗入边界,伺机而动。” “那你如何知道陛下会最先出征哪里?”向来听从伊人的万儒林,却对这个建议有点儿异议,万府的死士虽然精锐,说到底也比不上军队的数量,若是分散的渗入边界,到时候力量可以忽略不计。可若是集中攻其一处,这位置方面很是麻烦。 伊人起身朝衣柜走去,从里面翻出一张卷轴走至桌边,伊人将卷轴打开平铺在桌上,赧然是一张地形图。 伊人素白的手指在地形图上轻轻的划拉着,对万儒林解释道,“根据这俩年西夏军队骚扰宋界的边域来看,这次若是有大动作应当会攻庆州……然这一路行过去,也可能会爆发几场小型的战斗。分别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看着伊人这般从容有序的安排,倒像是一个威仪的将军,与伊人这娇弱美丽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觉得有些失笑,“呵呵……” 伊人收回手,不解的抬头问道。“你笑什么?” 万儒林敬佩的竖起大拇指。称赞道,“看你安排的这般的当,我觉的甚是欣慰……” 伊人此时却根本没有玩笑的心思。严肃的打断万儒林的话,道,“事关赵顼,不得有丝毫差错。” 万儒林拉着伊人的手。轻轻将伊人摁倒椅子上坐好,与伊人对视保证道。“我知道,会替你保护好他的,不会让陛下伤害到赵顼的。” 提及李谅祚,伊人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狠厉。沉声说道,“还有……我本念在他是一明君,意在放他一马。可他逼我太甚,务必在他回来之前取了他的性命。” 万儒林重重的点头。“恩。” 得到了万儒林的保证伊人才将汤药碗中的勺子拿出来,端着碗一口喝下……也许是经历过了太多的疼痛,这汤药的味道对伊人来说已经麻木了,竟也不会觉的苦了。 放下碗后,伊人又像记起什么一般起身,朝梳妆台走去,打开首饰盒的夹层,拿出一个纸包,走回万儒林身边,将纸包递给万儒林,细心的叮嘱道,“这是子晏配的迷香,混在他的熏香中,无色无味,却可叫人精神萎靡,出现幻觉……我给你一份,你找准机会撒在他的熏香上。” 万儒林拿着纸包,不信的问道,“这般神奇?” 说起这个,伊人便想起了子晏,心里也觉得温暖了许多,好笑的说道,“子晏本是个好大夫,这俩年却愣是被我逼成了一个毒师。” 看着伊人依旧苍白的脸色,万儒林有些担忧的问道,“恩……你身子如何了?” 伊人轻笑的回道,“还行,吃了子晏的药确实好了许多。” 万儒林过俩日便要随李谅祚一起上战场,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伊人,“诶,有他在你身边我也放心……爹爹还有生意上的事要忙,我不在府里的日子,你和月儿好好相处。” 伊人能意会到万儒林的心情,不想叫他有什么后顾之忧,宽慰的说道,“那是自然……嫂子对我很好,哥哥莫要担心。” 害怕伊人觉的疲惫,万儒林也不再打扰,起身要走,“好,那我先回去与你嫂子交待一些事情,你好好歇息。” 万儒林快要走到门口了,伊人才慌忙起身,从枕头下拿出来陪伴自己多年的孙子兵法,急步向万儒林走去,喊道,“等等,这本书也送给你,我自幼研读它,到不觉的有何特别,不过看赵顼和李谅祚的反应,这书应当还是有些用处的。” “哦?我也有一本,是爹送我的……爹爹说爷爷给他们每人一本,细细研读会有惊喜,只是我读过几遍之后便觉得透彻……”万儒林接过被伊人翻的已经有些破旧的孙子兵法失笑的翻看着,结果越翻越觉的震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注释,疑声问道,“这……你读了多少遍?” 伊人平静自若的回答道,“数不清了,一直在读。” 万儒林拿着这本儿孙子兵法,愉快的说道,“哈哈,我还是读的少了……你这个确实了不起,精辟极了。” “是吗?用的着才行。”这样的称赞,伊人听得太多了,倒觉得稀松平常了,对她来说实用才是最真的。 万儒林如同对待珍宝一般,将书塞到了怀中,郑重的说道,“恩,会用的到的。” 香茗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待看到万儒林后,有些不自然的将伊人拉到一角,小声问道,“小姐……子晏大夫这会儿医馆定然很忙,奴婢可以去帮忙吗?” “去吧。”伊人也没有多想,不过看到香茗古怪的神情,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出来,“等等……我与你一起去。” “是,小姐。” 伊人与香茗坐着元康驾着的马车一路来到了子晏的医馆。 “小姐,到了!”马车渐渐停止,元康在马车外喊道。 伊人没有急着下车,揭开车帘。看着医馆门口排成一条长龙的百姓,笑道,“哟,人挺多的。” 香茗颔首附和道,“是啊,今日是子晏大夫的医馆,义诊的时间……每周一次……一些看不起病的百姓便早早来排队了。” 伊人不解的看向香茗问道。“义诊?钱从哪儿来?” 香茗倒像是很了解一般。耐心的对伊人解释道,“是万木,万老爷给的。” 伊人定定的看着香茗。她觉的香茗有哪些地方改变了,但却说不上来是哪儿变了。看了许久,直到香茗心虚的脸红低着头,伊人才像明白了什么一般。大笑说道,“哈哈。走罢……” 伊人一下马车便引的周遭百姓一阵轰动,皆是注目视之,交头接耳的议论开来。元康与香茗二人一左一右,将伊人护在中间。向医馆走去。 刚走进医馆,便见子晏正满头大汗的给一个老人针灸,伊人拉住欲上前唤子晏的香茗。轻轻摇头,亲自上前。从袖子中掏出手帕替子晏拭汗。 子晏惊慌的转过头,看到伊人,埋怨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伊人环顾四周,漫不经心的回道,“来看看你……” 子晏轻轻推了推伊人,催促道,“这里人又多又乱,你快回去,免得天热再把你闷坏了。” 好不易来了,怎能这般容易的就被轰回去,伊人不满的低声说道,“我才刚来。” 子晏无奈,只是人太多了,他顾不过来伊人,又见不得伊人这副委屈的样子,只好无奈的说道,“好罢,你去后堂坐着等吧,那里人少一些。” 伊人跃跃欲试的问道,“我不能帮忙吗?” 子晏手中捏着银针,却因为伊人这一针迟迟扎不下去,不禁有些着急,“诶哟,我的祖宗诶,你可别给我添乱了,快去吧。” 香茗见状,上前一步,自告奋勇的说道,“小姐,奴婢来罢,奴婢这几日帮子晏已经顺手了,您歇着去吧。” 子晏转身继续全神贯注的给老人扎针,附和说道,“就是,有香茗就够了,你去歇着吧。” 伊人无奈,只好听话,对元康说完,径自向后堂走去,“好罢,元康你也去帮忙,我去后堂坐坐。” 伊人坐在后堂百般聊赖的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直到医馆闭馆,子晏才疲惫的朝后堂走来。 看着子晏疲累的样子,伊人倒了一杯茶水放好,关切的问道,“忙完了?” 子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也不落坐,说道,“坐了一下午,饿坏了罢,回府罢。” 伊人无奈,只得将茶杯端起来,起身递到子晏手里,没好气的说道,“你先歇会儿,喝点儿茶。” “恩……”子晏端着茶杯喝了一大口,才慢悠悠的走到桌边,坐在椅子上。 伊人跟着子晏一起坐好,看到门口晚风吹过,飘起来的一片衣裳,正是香茗的衣裙,狡黠一笑,故意大声的问道,“你觉得香茗怎么样?” 子晏并未听出伊人的言外之意,坦诚的称赞道,“很善良,也懂得很多医理,在这医馆里忙里忙外的,也不嫌脏,不嫌累,是个好姑娘……” “我每日待在府里也不是特别需要香茗,从明儿开始我叫她每日来医馆报道给你帮忙……而且你可莫要大材小用了,虽说看病不行,但毒药,解药,香茗也算是个中高手了。”伊人轻笑起身,背对着子晏向门口走去。 “恩……”子晏习惯性的点头,但又觉的伊人的话中有别的意思,可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也说不好,待他反应过来,伊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不对啊……你站住……等等我,把话说清楚……” 伊人停在门口,好笑的扫了一眼门外,意有所指的说道,“姻缘天注定……”(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足够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谅祚出征,倒是叫伊人轻松了不少,时间也过得飞快,转眼间已有月余,天气进入了盛夏。 天气闷热,却丝毫没有影响伊人每日在凉亭中,看书下棋的兴致……伊人手中随意的端着一杯凉茶,目光却固定在石桌上摊开的书本儿上,神情极其认真。 月儿手中拿着一封信,径直向伊人走来,柔声唤道,“伊人。” 闻言,伊人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抬起头来看向月儿,道,“嫂子……” 月儿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伊人,和气的说道,“这是儒林给你的,还有一位自称是万石的男人,说要见你……” 伊人才接过信封,听到万石的名字,竟也顾不得手中的信封,直接塞入袖子中,起身紧张的问道,“万石,他在哪儿?” 从未见过伊人这般样子,月儿被吓的愣了一愣,才指着前院的方向痴痴的说道,“我把他安排在了前院儿的大堂了。” 知道万石正在府里前院的大堂,伊人想也没想,拔腿便向前院走去…… 着急走到前院的大堂门口,伊人看到万石正背对着自己站在大堂之上,那笔挺又熟悉的背影叫她心里亲切极了,当即惊喜的唤道,“万石!” 万石一个转身,看到伊人,眼中莫名的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小姐……” 伊人向万石走近,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来了?家里可好?” 看着伊人身子无恙,较离开汴京时好了一些,万石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恭顺的回答道,“家里很好,水夫人提前一个月产子了,是个小少爷。” 伊人不敢相信的抓着万石的肩膀,大声确认道,“真的吗?男孩?” 万石重重的点头,像是记起什么一般。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向伊人请罪。“是……小姐……万石对不住万家,违背了死士令,请小姐责罚……” 要调动万府死士。需要有令牌,万石既然这般说,那一定是万水用令牌给他下达了什么命令万石没有达成……可按理来说,若是任务不成。一定是死士已经死了……万石现下好好的在自己面前,说违背了死士令。那就视同叛徒。 此事说小不小,伊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万石,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万石如实禀报道。“小姐的盒子送到万府后,水夫人拿着令牌来找属下,说小姐在西夏遇到了麻烦。吩咐属下带着部分精锐死士渗入西夏与庆州接近的地域,伺机而动。配合陛下和儒林少爷一举夺了李谅祚的性命。只是属下实在担心小姐安危,将人安排好了后,交待给陛下和刘忠,便偷偷跑来兴庆……” 若说只是因为这样,没有耽误任务的前提下还是可以原谅的,比起其他死士,万石更像一个伙伴。 故而,伊人也不曾把万石当作死士来看,万石此举也是担忧自己的安慰,伊人便不再责怪,无奈的说道,“你起来罢……我不怪你……” 万石以为伊人是生气了,从地上起来,紧张的解释道,“小姐,属下就是来确认小姐的安危的,小姐莫要生气,小姐无碍,属下这就走。” 伊人并未多说,转身走在前边儿,对万石说道,“你跟我来。” “是,小姐。” 伊人带着万石到自己居住的屋子,屏退香茗和其他下人,只留万石一个……拆开万儒林送来的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却激起了伊人内心的千层波浪。 “军队行至永康镇,大宋保安军将军被诱杀,君闻唃厮罗与辽失和,临时起意,率兵直攻青唐城。” 伊人把信递给一直站在身后沉默不语的万石,感慨的说道,“这个李谅祚……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万石接过信,不解的问道,“小姐,可是出什么乱子了?” 伊人走到靠着窗口的榻上坐好,语气有些沉重,“你看看,这永康镇与青唐城隔了这般远,他得知唃厮罗与辽失和,竟毅然决定返回攻打青城,做事不拖拉,懂得衡量利弊……这青唐城若是被攻下了,西夏的南疆便算是稳固了。” 万石看过信的内容后,试探的问道,“那属下再派人去青唐城?” 伊人轻轻摇头,思忖片刻,出声吩咐道,“等等,他去了青唐城……你现在回庆州,把这个消息告诉赵顼,叫他吩咐庆州的宋军不断骚扰西夏军队,我们万府的易容术也派的上用场了,你们用易容术悄悄渗入西夏军队。待李谅祚平稳了南疆的事,自然是要返回一举拿下庆州,你们里应外合,取了他的性命。” “是,小姐。” 此事紧急,耽误不得,伊人催促道,“事不宜迟,易容术的秘药中所要的药材,去子晏的医馆拿便是,香茗就在门外,你叫她带你去。” “是,小姐。”万石应过伊人后,转身就走。 万石刚把门打开,伊人匆忙叫住万石,“万石……帮我照顾好赵顼,不要让他受伤,流血……” 刚打开的门,站在门口,顿了顿才道,“……是……” 香茗带万石去子晏的医馆拿过药后,送万石出城……子晏回想起万石拿走的草药,始终都觉得不安,干脆关了医馆回了万府去找伊人。 推开伊人的卧房,子晏只看到了伊人一个人正坐在椅子对着一只白玉钗发呆,连自己进了房间都不知道。 子晏放慢脚步走到伊人旁边坐好,伊人才回过神来,从容的将白玉钗插进发髻中。 淡淡的扫了眼伊人发髻上的发钗,子晏缓缓的开口说道,“今日,我看到万石了……他说你叫他来拿药的……” 伊人颔首应道,“是我叫他去的。” 子晏并未直接伊人要草药的目的,只是旁敲侧的说道,“大多都是一些防止腐烂的草药,还有个别用途奇特的……” 于子晏,伊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平静的问道,“你知道易容术吗?” 子晏点头道,“知道,听爷爷说过,万爷爷曾花重金在一名江湖术士手里买下的配方……易容所需的模胚必须是活人的面皮,用秘药浸泡过后便不会腐烂,何人的面皮便能易成何人的样子。” 对于子晏知道万府有这个秘术,伊人并不觉得吃惊,毕竟这个秘术还需懂药理的人来配合,她爷爷应当就是找的张爷爷来验证此秘术的可行性。 伊人轻笑着说道,“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子晏在脑海中将此事梳理过后,意识到伊人买草药的目的,是要运用易容术,大惊失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那你是……准备叫万石用这易容术……看这草药的剂量,应当够五百人左右……五百个人的性命……你到底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伊人自若的给自己和子晏各倒了一杯茶水,云淡风轻的说道,“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李谅祚要接我入宫,还欲染指大宋疆域,我要这西夏君主的性命,这了得了不得?” 刺杀一国之主,成功也就罢了,若是失败,这个后果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担的起的……子晏不安的看着伊人,问道,“这……太大胆了……若是不成功该如何是好?” 失败?伊人从未想过自己会失败,无论如何李谅祚必须死…… 握了握手中的茶杯,伊人狠厉的说道,“必须成功,你可知这万府的外围已经被李谅祚的人在暗中围了起来,若是李谅祚不死,他回来,我定然要进宫的,永远失去自由,那才是生不如死。” 李谅祚对伊人有想法,子晏不是不知道,但他没想到李谅祚会这般快的就付诸行动,子晏心中也不得不为伊人的命运而觉的悲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老天就是不放过你……” 伊人自嘲一笑,低声附和道,“是啊,明明对我是如此的眷顾,给了我世间女子想要的一切,却又叫我一路波折,历尽艰辛。” 不知道伊人的计划,现下听伊人说她又被李谅祚控制在兴庆府里,逃也逃不了,只有坐以待毙,不禁有些着急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轻轻抿了一口茶,伊人有些疲惫的扶额,叹道,“尽人事,听天命……” 子晏从怀中掏出一只碧绿的拇指般大小的瓷瓶,将瓷瓶放到伊人手里,说道,“你把这个拿着。” 伊人看着手中的瓷瓶,疑惑的问道,“这是?” 子晏解释说道,“我和香茗一起研制出来的,白色是毒药,红色是解药……危急时刻可以事先服过解药,把毒药捏碎挥洒到空气中,任他武功多高强,也要软成一滩烂泥。” 伊人看着手中这个小小的瓶子,吃惊的说道,“这么厉害?你真的要成毒师了?” 子晏看着伊人惊叹的表情,心中却一点儿也骄傲不起来……伊人的事情永远都是大事,而自己除了做一些无关痛痒的毒药外,并不能直接帮助伊人,现在更为可悲的是,即便是这保命的药他也不能无限制的给伊人供应,“这种药原材料太过珍贵,这一小瓶里面也只不过有五粒白色,五粒红色,你省着些用……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子晏这个样子,伊人便知道子晏又想多了,对着子晏摇了摇手中的小瓶子,轻笑说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牵红线 李谅祚自出征以来,频频有捷报传回……万儒林也一直保持着与伊人的联系,适才刚收到万儒林的信,得到消息李谅祚收降了吐蕃首领禹臧花麻及木征,正欲亲自附辽。 收到这封信后,伊人便捏着这封信坐在椅子上一直愁眉不展…… 来给伊人送药的子晏见状,疑惑的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伊人将手中的信递给子晏,沉重的说道,“这李谅祚倒也是个人才,这短短的时间便能收降了吐蕃首领禹臧花麻及木征,这下算是彻底的巩固了西夏的南疆……李谅祚这次的成功与大辽的暗中支持分不开,这次亲自附辽也算是和大辽靠近……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和大宋的交战。” 子晏一只手接过信,看都没看便反过来拍在桌子上,将药碗放到伊人的面前,不悦的说道,“你考虑那般多作甚?吃药!” 伊人知道子晏是为自己生气,忧思过重对自己的身子没有丁点儿帮助,只得认命的端起药碗,一口饮尽,将碗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若是大辽暗中帮助李谅祚的话,庆州这一战,大宋就危险了……而今之计,只有尽快在战争扩展开来之前取了李谅祚的性命。” 见伊人喝完药了,子晏的语气才稍微舒缓了一些,坐到椅子上捡起信开始认真阅读起来,“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要另改计划?” “不用改……提醒他们便好。” 虽说伊人的计划与李谅祚的捷报并不冲突,只要李谅祚到了庆州,计划便可以实施,但是李谅祚这次亲赴大辽。伊人心中担心会有什么变数。 子晏来了才没多一会儿,香茗便端着一盘糕点进了屋,小心的放在桌子上,带着些许紧张的心情问道,“小姐,张公子,奴婢做了一些冷糕。试试合不合口味……” 伊人了然一笑。将糕点推向子晏,说道,“你尝尝。” 子晏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随手捏起一块冷糕咬了一口,称赞道,“恩……好吃!” 得到子晏的肯定,香茗适才的紧张全部烟消云散。开心的说道,“好吃吗?奴婢去包一些给张公子带回去……” 子晏摆了摆手。道,“太麻烦了罢……” 然香茗却根本不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伊人看着香茗的背影,打趣的对子晏说道“不麻烦。你若是觉的好吃,我叫她天天给你去送。” 子晏尴尬的说道,“真是。香茗姑娘时常来医馆帮我,已经很麻烦她了。怎好还让人家给我做糕点膳食……” 既然香茗这边儿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牵起这根红线,还得看子晏…… 冷糕像是真的很合子晏的胃口,子晏竟然一连吃了几块,才掏出帕子把手擦干净…… 见子晏已经吃好了,伊人突然歪着脑袋看着子晏,可爱的问道,“子晏哥哥,你想不想成亲?” 子晏当即脸颊一红,低着头低声嗫喏道,“……你要嫁给我啊……” 即便子晏声音已经很低了,可房中只有子晏和伊人俩个人,这句话还是清楚的传到了伊人耳朵中。 伊人睁着清透的大眼看着子晏,不解的问道,“你非伊人不娶?” 这一问,叫子晏着实很尴尬……他心里就算真的是这般想的,可他却也不愿在脸上表现出来,更不愿自己的这份喜欢会变成伊人的包袱。 犹豫片刻,子晏才硬着头皮,没有底气的说道,“……我……不是……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 伊人看着桌上的冷糕,意味声长的说道,“你是缺少的不是合适的人,而是一双发现的眼睛。” 子晏也随伊人的视线看向桌上的冷糕,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疑惑的问道,“发现的眼睛?” 伊人收回视线,轻轻一笑,说道,“香茗是个好姑娘……” 说的这般明白,子晏再木纳也该明白了,伊人这是想给自己和香茗牵红线,不禁冷笑出声,“香茗……呵呵……” 本以为子晏即使是拒绝,也会委婉一些,可突然这般莫名的冷笑,着实叫伊人心里很是不安,“子晏……” 子晏失望的看着伊人,道,“香茗是个好姑娘没错,可我心里的人是谁你应该很清楚……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为何这般急着把我往外推?” 想来子晏是误会了,以为伊人觉得自己很是麻烦,才会这般…… 伊人着急的解释道,“我不是推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子晏定定的看着伊人,那绝对是一张真诚的脸,真诚的希望他幸福……可只有子晏自己才能知道,他想要的幸福得不到…… “我幸福不幸福我做不了主,你也做不了主……” 想到此处,子晏的眼眶不可抑制的湿润,不愿被伊人看见,子晏赶忙转过身去,却看到香茗正抱着一包冷糕站在门口吃惊的看着他和伊人,那适才的话香茗也一定是听到了,失声说道,“香茗……” 子晏的视线叫香茗瞬间回过神来,香茗勉强的扯起一抹微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捧着冷糕走到子晏身前,呈上,“奴婢来给张公子送冷糕。” 啃了眼香茗手中包的精致的冷糕,子晏竟不知说什么好,他不知道自己适才话有没有伤到眼前这个善良的姑娘,心中慌乱,自觉无法在此处多留,竟连冷糕都没有拿,与香茗擦身而过,“我先告退了……” 香茗只是愣愣的捧着冷糕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缓缓的说道,“小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可是张公子心里只有小姐伊人,奴婢自知比不上小姐,不奢望能代替小姐在张公子心里的位置,只要能在张公子身边,奴婢就满足了。” 伊人明明从香茗的眼中看到了失落,难过……可她却努力的憋了回去,这样的姑娘,怎能让人不心疼。 “香茗……你来……”伊人起身,一只手拿过香茗手中的冷糕,一只手牵着香茗一齐坐好,说道,“我爹爹心中只有我娘一人,以至于我娘去世之后,爹爹也未再续弦……可是十几年后,他还是娶了水姨,我娘在他心中的地位依然无可取代,水姨亦然。于子晏来说,我已成为他那个不可能的人了,你却有机会成为可以陪伴他一生的人,为何要放弃呢?” “小姐……可是……”伊人的话香茗不能说不心动,可伊人的娘亲已故,而对子晏来说,伊人是活生生的人,如何能轻易放手?再者子晏适才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他还喜欢着伊人,不愿离开伊人身边。 知道香茗心中还在地子晏适才的话有所顾忌,伊人轻笑着安慰道,“他今日只是生我的气,与你无任何关系。” 香茗颔首,“小姐,奴婢明白!” 说起来,子晏对伊人的用心她是明白的……子晏是打心底的要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然自己却并不能给子晏他想要的东西,若是耽误下去,便是孤独终老。 这一世,她不能还给子晏的,她希望有个人能给他……意识到香茗对子晏有情之时,伊人的心中是愉快的,因为她知道那个人终于来了。可她还是害怕,她怕那个人会因为子晏对自己的感情而放弃。 伊人需要弄明白香茗对子晏的情究竟有多重,才能决定要不要帮香茗走进子晏的内心,“明白便好……你只消弄清楚你对子晏真实的情感……” 香茗也是个玲珑心思的人,不需要伊人解释便能理解伊人的意思…… 提及子晏,香茗的脸颊微微泛红,眉眼低垂,温顺的说道,“小姐……奴婢知道您的意思,您是怕我没有看清楚自己对张公子的感情,耽误了彼此……其实最初见张公子,奴婢并无什么异样的感觉,心中也算了解张公子对小姐的感觉。然自从来了西夏后,奴婢见识到张公子的仁善,不禁被他所吸引……倾慕之心也由此而生……想要陪着他一起悬壶济世,行医救人。” 子晏的性格就是如此,仁善…… 香茗的这句话,叫伊人回想起了子晏儿时的模样,伊人附和着说道,“是,子晏仁善……儿时,我们偷溜出去,见到一户人家宰兔子,他便上前阻止,花钱把那只鸡买了下来,放生了……结果鸡刚放出去,便被几个调皮的大孩子抓了去,要宰了烤着吃……子晏平时那般安静懂事的一个人,愣是冲上去和人家打了一架,自己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怀里还死死的抱着那只兔子……真是像个小女孩一样,总被我笑话。” 听到子晏儿时的趣事,香茗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好笑的追问道,“还有吗?奴婢想听张公子幼时的事。” 伊人得意的昂起头,说道,“自然是有的,你想听,可得给我也做这好吃的冷糕……别以为我不知道,子晏才来没多久,你就把冷糕端了上来,你就是专程做给他吃的对不对?” 被伊人识破了自己的意图,香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嗫喏道,“小姐……”(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万火的礼物 到西夏的日子转眼已有数月有余,从初夏到深秋……这满园的桂花香味飘的满园都是,叫人心情舒爽。 后院的一棵桂树下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家丁,接受着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的斥责:“你这狗东西,怎能扶着少爷上了这树,若是摔下来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身着雪白衣裙的小姑娘,挎着个小篮子躲到桂花树粗大的树干后面,惶恐的看着这个妇人。 训斥过家丁后,那妇人昂着脖子看着坐在桂花树杆上悠闲的摘桂花的清儿,焦急的喊道,“少爷哟,快下来罢,若是摔了可叫老身如何是好?” 清儿全然不顾奶娘的着急,糯糯的说道,“奶娘,我摘些干净的桂花叫厨房给姑姑和娘亲做桂花糕吃。” 奶娘展开胳膊,乖哄的对清儿说道,“小少爷,要是想要桂花,叫府里的下人去摘便好了……老身在下面接着,快下来。” “不要,我向亲自摘。”清儿执拗的摇了摇头,身子跟着一摆,竟然重心不稳,直直的摔了下来。“啊……” 路过此处的伊人元康看到这一幕,千钧一发之际,元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将清儿稳稳的抱在怀中。 奶娘赶忙跑过去,连答谢都顾不得,从元康手里把清儿抱回来,仔细的检查,担心的问道,“诶哟,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着?” “没有,没有。”清儿连连摆手,转过头看到伊人,甜甜的笑道。“姑姑!” 奶娘这才注意伊人也紧随着元康,走近,感激的说道,“小姐好,适才多亏的小姐派人出手。” “无碍。”伊人对着奶娘轻轻一笑,再看向清儿,不解的问道。“清儿。怎能这般调皮,去爬着桂树?” 清儿从奶娘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儿跑向桂花树后面。向挎着小篮子躲在那里的穆雪问道,“穆雪,摘了多少了?” 穆雪将篮子抬了抬,答道。“这般多!” “够了够了!”看着一篮子清新香甜的桂花,清儿接过篮子蹦跳着向伊人走去。懂事的说道,“姑姑,清儿摘了些桂花给您和娘亲做桂花糕吃。” 伊人当即心中一软,想不到这孩子年龄不大。心却这般多,能想到为自己和他的娘亲摘桂花做桂花糕,也不忍太过苛责。“桂花糕啊?恩……姑姑最爱吃桂花糕了,真的是要好好谢谢我们的清儿了。可是。桂花糕虽然好吃,但是姑姑更希望清儿能安全,此次姑姑便不计较了,下次可不许了。” 清儿听话的点头应道,“是,姑姑!” 伊人这才看向一直瑟缩在桂花树后面的穆雪,招手唤道,“穆雪……” 穆雪清澈的大眼顿时被惊慌布满,害怕的向伊人走来,“是。” 伊人打量着眼前这个头发枯黄,脸色病白,明显有些营养不良的白衣小姑娘……猜测到她的爷爷应该已经病逝,也没有提及。 半响,伊人才出声问道,“你可识字?” 穆雪瑟缩的摇了摇头,尴尬的说道,“不识……” 伊人认为若是读书人才不会无知,不论男子女子,看了看清儿,问道,“恩……还是识点儿字的好……清儿是在学堂上学还是请了老师来府里?” 清儿乖巧的牵着伊人的手,昂头对伊人说道,“是来府里的。” 既然穆雪作为清儿的玩伴,那一起上学会更好些,但毕竟清儿是府里的小少爷,身份自然没得说,不知道清儿会不会因为穆雪的身世而嫌弃她,伊人只得征询清儿的意见,“恩……那上学可否带着穆雪一起?” 然也许是伊人想的多了,小孩子大多都是单纯的,听到伊人这般问,十分爽快的便同意了,“自然是可以的,清儿一个人读书也觉的枯燥。” 伊人欣慰的摸了摸清儿的小脑袋,再看向穆雪叮嘱道,“从明日起,你和清儿一起上学,识字。要知道人读过书才能明事理,讲道理。” 穆雪对读书是心存向往的,现下幸福来的这般突然,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了,“真的吗?小姐……小姐……奴婢……” “没规矩的丫头。”奶娘狠狠的瞪了清儿一眼,为难的对伊人说道,“这如何能行,小姐,小少爷怎能和府里的婢女一起读书呢?” 对于奶娘的突然呛声,伊人不悦的回道,“我去与嫂子说便是,你不管了。” 即是与月儿说了,奶娘便也不好再反驳什么,“是……” 大门看守的家丁,远远的看到伊人后,便疾奔过来,激动的对伊人说道,“小姐,火老爷派来的人拉着好几马车的东西正在府门口等候,说是火老爷给小姐的礼品……” “知道了,”伊人低头,看向自己牵着的清儿,说道,“清儿,随姑姑一齐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一听有有趣的小玩意儿,清儿的心情便十分高涨,重重的点头应道,“恩,姑姑。” 伊人带着适才后院儿的一众人,一齐向大门走去……刚出了大门,便看到了万火的心腹,吴越。 万火经常派吴越给伊人送东西,也是见过伊人的,伊人刚出来,吴越就认出了伊人,赶忙迎上前去,招呼道,“小姐!” “恩……” 吴越躬身立在伊人面前,回禀道,“老爷前些时间回了大宋,收到了木老爷的信,说您已到西夏儒林少爷府里养伤,便挑选了这些派奴才送过来。” 伊人牵着清儿,一起下了台阶,站在这被塞的满满当当箱子的马车前,疑惑的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吴越一只紧随伊人身后,闻言,便一辆一辆给伊人介绍了起来,“这一车是药材,其中不乏南海珍珠,高丽参这些名贵之物;这一车是一些日常所用的装饰品;这一车是西域葡萄美酒;这一车便是一些零碎稀奇的小玩意儿……” 也不是第一次收万火送的东西了,已经很少有能让她惊喜的东西了。从吴越的口中了解过后,伊人平静的说道,“恩……替我谢过火叔。” 这般多的珍贵的礼品,若是一般人早已经高兴的不得了了,然伊人的表现太过平淡,吴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尴尬低头的一瞬间,吴越突然觉得眼前灵光一闪,急匆匆的转身向首位坐人的马车跑去,将身子探到马车里,便捧着一只精致的金丝笼子朝伊人奔来,里面竟然是一只和珍珠一模一样的白猫儿,“对了……火爷说了,怕小姐的幼猫孤单,便又带回一只,说俩只好养……” 看到这只白猫,伊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大宋皇宫的日子,失神的唤出之前那只猫儿的名字,“珍珠……” 清儿在看到猫儿时,眼前一亮,激动的抓着伊人的衣袖,语无伦次的说道,“猫儿,姑姑……猫儿……猫儿……” 伊人从吴越手中接过猫儿,蹲下身子,和善的询问道,“恩,是猫儿,清儿喜欢?” 清儿一本正经重重的点头,道,“喜欢!” 珍珠的死伴随着嫣然的流产……见到这只猫儿她便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便产生了把猫儿送给清儿的念头,“那这猫儿便给清儿了,可好?” 清儿捧着金丝笼,笑的灿烂极了,“姑姑待清儿,真好!” 伊人揉了揉清儿的小脑袋,起身对元康吩咐道,“这些药材取出一小部分送给夫人,剩余的拉到子晏的医馆……其余的都先搬到府中我的院子里。” “是,小姐!” 除了药材还有这般多的东西,伊人知道里面有许多东西自己都是用不上的,便低头轻轻拍了拍清儿的小脑袋,说道,“清儿,回去唤你娘亲来姑姑的院子。” 得到了小猫儿,清儿别提有多高兴了,对伊人的话更是全然连考虑都没有的顺从,一溜烟的就往回跑,还不忘脚上穆雪,“恩,穆雪,走。” 伊人回到院子后,便差人将几车礼物分类分批,能用的上的,喜欢的搬到屋子里摆好,用不上的,或觉得合适月儿的便都拿出来,放到院子中。 清儿抱着一只猫儿对月儿说,伊人寻她,还以为伊人有啥重要的事,安顿好沁儿便急匆匆的来找伊人,一进院子,便看到大大小小的箱子,不解的问道,“伊人,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诶?这般多的箱子,是怎么回事?” 伊人浅笑说道,“要紧的事没有,好事倒是有一些……这些箱子是火叔送我的一些玩意儿,太多,伊人也用不了,便叫嫂子来分担一些。” 万火是干什么的,月儿也是知道的,府里有不少珍奇都是老爷从万火那里淘来的,伊人现下一次送她这般多,着实叫她有些不好意思,“这……四叔给你的……可真是……如何好意思……你拿着用便是了。” 伊人挽着月儿的胳膊,撒娇说道,“这是伊人的一片心意,在西夏的这些日子,嫂子对伊人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嫂子可不许拂了伊人的好意。” 盛情难却,月儿只得答应,“那……好罢……”(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求婚 将万火送的礼物归置好后,伊人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了……躺在软塌上,整个人都由些昏昏欲睡。 香茗急匆匆的从门里走了进来,看着伊人疲惫的样子,站在原地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伊人懒懒的抬眼,模模糊糊看到眼前有个人影,清醒了一些,看到是香茗,还一脸纠结的模样,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伊人的声音,香茗吞吐的回道,“……小姐……张公子将那车药材退了回来……” 这一句话叫伊人的睡意全无,不信的问道,“退了回来?” “是的!” 想来子晏也是因为那日自己给他和香茗牵红线的事生她的气了,伊人无奈的摇头,坐直身子,叹道,“真是涨脾气了……罢了……我亲自去一趟罢。” 香茗尴尬的看着伊人,征求的问道,“那奴婢?” 伊人知道子晏与她生气,其中是有香茗的关系的,如果她此时再把香茗带过去,怕是连话都不用说,子晏就把自己给打发出来了。可香茗在这件事里是无辜的,香茗从未想过表明心迹,是她将香茗推到了子晏的面前……故而伊人心中对香茗是有愧疚的。 思忖片刻,伊人内疚的看向香茗,柔声说道,“你在府里待着,我先去看看。” 理解伊人的打算,香茗顺从的答道,“是……小姐……” 伊人此番去子晏的医馆没有向以往一般轻装简行,马车后面整整齐齐跟着二十个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又要出去闹事了呢。 伊人下了马车,连看也没看一进医馆的门,便冷声下令。“关门!” “今日不看病了,关门了……今日不看病了,关门了……” 一声令响,带来的下人,便四散开来,开始打发医馆的病人,直到医馆空了。齐齐站成一排堵在医馆的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子晏还正在给人诊脉,便有一个彪形大汉上来把自己的病人打发走,正要发作。去看到大汉身后随后而来的伊人,不悦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伊人径自坐在了适才病人坐着的椅子上,地提着食盒跟在身边的元康吩咐道。“上酒菜。” “是,小姐。”元康将食盒放在诊桌上。一叠又一叠精美的饭菜被摆上了桌,还有五壶葡萄美酒,用琉璃酒壶装着,甚是好看。 然子晏此刻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伊人现在的举动太过莽撞,叫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万伊人。你莫要太过分了……” 无视子晏的质问,伊人拿起一只酒壶。倒了一口酒在嘴中,表情极其享受,道,“自己坐还是叫人按着你坐?” 伊人的身子不好,是要忌酒的,可她此时却当着自己的面直接用酒壶饮酒,子晏真的觉的自己现在快要奔溃了,上前去抢伊人手里的酒壶,“你是不是疯了?” 伊人拿着酒壶的手一个闪躲,对一旁的元康使了个眼色…… “公子,对不起了!”元康意会,抱拳对子晏说完后,便强硬着将子晏压在了座位上。 子晏知道自己现下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只得坐在椅子上,颓累的垂着头,问道,“你说罢……你究竟想干什么?” 伊人定定的看着子晏,半响,才缓缓说道,“你把我送来的药材退回去了……” 子晏坦然的承认,“是。” 伊人饮了一口酒,平静的问道,“为何?” 子晏敷衍的回答,“太珍贵了,子晏消受不得!” 一壶酒三俩口便被伊人喝光,有些醉意,伊人将酒壶奋力的丢在地上,大声问道,“你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琉璃酒壶的碎声,清脆响亮,十分好听……子晏碎了一地的琉璃碎片,失神的说道,“……划清界限……明明是你想与我划清界限……” 伊人又拿起一壶酒,狠狠的灌了一口,口齿也已经有些不太清楚,“子晏……我说过,于我而言,你就是哥哥,是亲人。” 子晏迈过头,不去看伊人,隐忍的说道,“那是你一厢情愿,我根本无法把你当作妹妹。” 伊人起身,特意走到子晏面前,真诚的看着子晏,泪眼迷离,泣声说道,“如果是别人,我自然不会管他什么感受……可那个人是你,我怎能忍心看着你为了我而延误终身……你别忘了,张家你是唯一的一条血脉了,你当真要张家断后吗?”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伊人的脸颊染上了娇嫩的粉色,梨花带雨的模样很让人心疼……可纵然是心疼,也比不过伊人给自己带来的心痛。 子晏固执的转过头不去看伊人,“如果只是为了生孩子,为了张家延续一条血脉,那个人我自己会选,我不需要你帮我选。” 借着酒劲,伊人想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可子晏的固执却叫她实在无可奈何。当即颓疲的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那是因为心中所希望你的夫人不只是一个能为你生孩子的女人,她还能爱你照顾你,能让你感受到幸福。” 子晏见不得女人哭,更见不得伊人哭,这一刻他的心突然有些动摇。也许他应该一直将对伊人的喜爱就埋的心里,不要说出来……那么伊人不知道也不会那么难受。 可是他也是人,他真的不能做到不去争取,他的心里是还残存着那一点点的希望。“我承认你很聪明,也承认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不是神,掌管不了命运,我的幸福就是看着你幸福,为何你连这一点都要残忍的剥夺?” 伊人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将整个脸埋在胳膊中,闷声哭道,“我的幸福也是看着你幸福……我是个不幸的人,我注定有一个不幸的人生,可唯一能让我觉得欣慰的是我的亲人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的幸福也是看着你幸福……“这一句话叫子晏如遭雷劈,一样的话,从伊人的口中说出来,他本该是高兴的,可他为何会觉的那般苦涩。 终归会是这样,每次的争执都会以子晏的妥协而告终,子晏起身蹲在伊人身边,轻声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闻言,伊人抬头看着子晏,期冀的问道,“你可不可以放下我,敞开心扉,去接受一段新生?” 子晏看着伊人的眼睛,认真的问道,“我这样做,你会快乐?” 伊人颔首,“是……” 子晏勉强一笑,抓着伊人的胳膊,将伊人扶了起来,幽幽的说道,“我懂了……” 之后,子晏便与元康等人一起将伊人送回府……只是在半路上伊人已经睡过去了……连自己怎么上的床都不清楚。 第二日,伊人揉着有些疼痛的头,慢吞吞的起床了…… 刚揭开床幔,就看到香茗一脸幸福站在床边看着她,急切的问道,“小姐,你昨日与张公子怎么说的,他今日一大早来找奴婢,说要娶奴婢为妻。” 伊人只感觉脑子一闷,还以为自己做梦了呢,确认的问道,“子晏?” 香茗忙不迭的点头,附和说道,“是啊,奴婢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想起昨夜与子晏的对话,伊人最终还是决定告诉香茗实情,“香茗……如果子晏娶你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你还愿意嫁给他吗?” 伊人本以为香茗会拒绝,至少会犹豫……但香茗想也不想,点头说道,“嫁!” 对此,伊人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何?” 香茗满足的说道,“奴婢喜欢张公子,只是陪着他就觉得幸福无比……奴婢不在乎他喜不喜欢奴婢,奴婢喜欢他便好……奴婢相信总有一日他会看到奴婢的好。” 对于子晏和香茗这段感情,伊人偏自私了一些,她只想着有人能给子晏温暖……却从未想过香茗的感受,看到香茗这般义无反顾,伊人不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难过,“对不起……其实对于你和子晏这段感情上,我考虑子晏多一些……你这样想,我便能释然很多。” 香茗释然一笑,感激的说道,“小姐与张公子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伙伴,感情自然比跟奴婢来的深,这一点奴婢能理解……奴婢还是要感谢小姐给了奴婢与张公子在一起的机会。” 既然香茗愿意,伊人便也不再多说,“罢了……你们商量下时日,一起回汴京把婚事办了。” 香茗对此有些不理解,“为何要回汴京?” 提及汴京,伊人突然有些怀念,黯然的答道,“子晏唯一的亲人,他的爷爷在汴京。” “那小姐你回去吗?” 回去吗?想回去回不去这是伊人唯一的内心独白…… 伊人嘴角轻轻扯动,带着淡淡的酸涩,说道,“我回不去……” 考虑到自己和子晏离开后,伊人在西夏没人照顾,香茗直截了当的拒绝,“那奴婢也不回去,婚事放到以后再办。” 伊人牵着香茗的手,劝道,“别说这样的话,我即便是回汴京也会是很久……很久……” 子晏突然从门外进来,直接的说道,“就在这里办,爷爷那里我修书一封便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婚 子晏的婚事被定到了七日后,由月儿帮忙操办,伊人出银子给子晏在临近万府的地方买了一个别院作为二人的新府。 这个府是伊人亲自挑的,在子晏给香茗求婚的那日,伊人便与元康出去为他们二人置办别院,伊人一眼便看中了这个别院,可府里还有人居住,伊人不惜掷重金,买下了这所别院,叫原主人第二日便携全家搬离院子。她没有告诉子晏和香茗,这几日,她一直在这个别院忙碌,为二人布置新家。现下已对这府里的每一处都熟悉至极…… 转眼便到了成亲的那一日,伊人的心中始终向梗着些什么一般舒坦不得…… 这场婚事说到底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安排,用希望子晏幸福的借口勉强子晏去接受并不欢喜的生活,来摆脱自己内心的负罪感。 新人被送入洞房,宾客们推杯换盏,寒暄谈笑。然这喜庆的气氛太过浓烈,刺激着伊人内心的矛盾越发激烈……最终,她逃离了……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府里闲逛。 待伊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草庐门口,这是伊人专门为子晏在后花园布置的晒药,存药的地方……与子晏在汴京张府的草庐是一模一样。 伊人轻轻推开草庐的门,却看到本应该在洞房的子晏坐在草庐的椅子上发呆……伊人刚欲悄悄退出,子晏的却突然看向伊人,幽幽的说道,“你来了。” “恩。” 既然已被发现,伊人便没有再逃避,走进茅屋平常的坐到子晏身边。 子晏看着伊人。许久,突然轻笑出声,“还记得幼时,我被爷爷留在草庐看医书,你就似现在这般坐在我旁边陪着我。” 伊人随意的扒拉着二人面前桌子上簸箕里晒干的草药,感慨的说道,“是啊。那时候多好。我们没有这般多的感情包袱。” “感情包袱……”子晏失神的呢喃后,释然的对伊人说道,“现在。我已娶,你不必再觉得有包袱。” 伊人垂首,自责的说道,“这包袱似乎更重了……你为了我不娶。叫我承受不起,你为了我去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叫我更加承受不起!”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子晏最不愿做的事,那便是叫伊人难过……所以他才会在伊人说看着他幸福便是她的幸福时,决定娶香茗。即便他不是真正的幸福,但是他可以装作很幸福。叫伊人宽心。 可香茗此时对子晏,就像子晏对伊人……子晏完全能明白香茗为什么会这般义无反顾的嫁给自己。因为,如果此时伊人说要嫁给自己。即便她的心里还有赵顼,他也会欣然接受。此时。唯一不同的是,伊人没有要嫁给自己,而自己决定娶香茗了…… 子晏太知道那种一心喜欢一个人时,没有丁点儿回应的感觉,太苦……这种感觉香茗往后却要背负一辈子,所以他现在心中充满了对香茗的内疚,“我们最该说对不起的人香茗,她满心的喜欢一个人,嫁给他,可那个人的心里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她……现下她可以坦然的接受,但是长此以往,付出得不到回报,她便会明白那是一件多么让人绝望的事。” 伊人听明白子晏的话了,心中却越发的痛苦……她不知道她给子晏带来了这般难过的心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子晏,伊人仓促起身,“香茗还在洞房等你!” “伊人。”子晏叫住欲离开草庐的伊人,落寞的说道,“我成亲,你有没有一丝的失落?” “有……”伊人背对着子晏肯定的回答,“那个一直只宠爱我一个,关心我一个的哥哥,有了他新的责任,再也不能全部都是我的了……然我更开心,因为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人去爱你。” 子晏不得不承认他在听到是的时候,他的心里有多么的满足,他觉得至少在伊人的心里还对自己有那么一些爱人之间的占有心,可伊人接下来的话叫他彻底认清了现实,只得摇头叹息道,“还是哥哥……” 在子晏与香茗大婚的时候,还说这样的事,叫伊人觉得极度不自在,迫切的想要离开,“哥哥,我怕嫂子看不到我着急,先走了!” 子晏看着伊人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往后我还是会做那个只宠爱你一个,只关心你一个的张子晏……你只需替我高兴便好,不要有丁点儿失落。” 香茗本与子晏是一齐被送入洞房的,然还子晏连喜帕都没有揭便借着招呼宾客的借口离开了新房……踌躇不安的等了不知多久,才听到门外有些许响动。 子晏猛的推开门,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壶,跌跌撞撞的从门外走了进来……走到桌子旁边时,一个没注意,被椅子绊了一下,连人带酒壶稳稳的摔在了地上,酒壶应声而裂,撒了一地的酒水。 香茗顾不得其它,自己一把将喜帕拽了下来……看到子晏狼狈的样子,赶忙小跑过去,将子晏扶到床上坐好。 喝的大醉的子晏早已神志不清,坐在床上,一个劲儿的嗫喏道,“伊人……伊人……伊人……我娶了……香茗……你可别再……再……觉得有愧于我……” 香茗扶着子晏的手顿了顿,悄悄的收了回来……说不在乎子晏心中有伊人是假的,可当真正从子晏口中这般直白的听到这样的话,香茗还是觉得有些承受不了……坚强如她,自小练功那般苦,她也没曾掉一滴眼泪……此时却已经泪如雨下。她突然有些恍惚,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怀疑,自己选的这条路究竟对不对。 子晏娘娘跄跄的起身,嘴里嘟囔着,“酒……酒……” 眼看子晏又要摔倒,香茗还是上前扶住子晏,乖哄的说道,“莫要喝了,明日还要去医馆看诊,早些歇息。” 听到身边的香茗说话,子晏犹豫的转头看着香茗,也许是心中惦念伊人,此时眼中的香茗竟然与伊人重合。 子晏伸手温柔的抚摸着香茗的脸颊,柔声问道,“呵呵……伊人……你怎么哭了?” 香茗听到子晏将自己看成伊人,眼泪越发的汹涌,可眼下的这一切都是自己选的,她说不得什么,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勉强的扯动嘴角,对子晏笑道,“我……我……没有哭,沙子进了眼睛,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你喝的这般烂醉,快些歇息吧。” “好……”子晏瞬间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听话的坐回床边,任由香茗为自己宽衣,盖被,满脸幸福的看着香茗的脸。 香茗刚起身欲给子晏倒一杯茶,可子晏却害怕的拉住香茗的手,祈求的说道,“不要走。” 这样的子晏是香茗从未见到过的,如同一个害怕被大人遗弃的孩子,乖巧,顺从,可怜…… 虽然子晏是将香茗当成了伊人,可是香茗此时却是心疼子晏多过自己。这个男人到底背负了多少,该有多累。 香茗轻抚着子晏的头发,轻柔的说道,“我不走,我只是去倒杯茶水给你……” 子晏却像一个固执的小孩子一般,死活拽着香茗的手,说道,“我不喝茶,你休想离开我一步。” 香茗只得坐回床边,无奈的说道,“好,不喝茶,我不离开你。” 直到香茗坐回床边,子晏适才紧张的神色才退去,自觉的向里挪挪,拍拍自己刚才躺过的位置对香茗说道,“你也躺……” 香茗顿时脸颊红了一大片,害羞的语无伦次,“我……我……你……先……” 子晏却不给香茗考虑的机会,一把将香茗拉到怀里,愉悦的说道,“伊人,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生病了,总是要我这样哄着才能入睡……” 原来是这样……香茗突然有些嫉妒伊人了,因为伊人轻而易举的便得到了子晏全部的爱…… 子晏突然爬起身子,在香茗的脸颊落下温热的唇,随后又快速的躺好,窃笑说道,“你不知道,有好几次你睡着后,我没有忍住,偷偷亲了你……” 闻言,香茗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子晏,她没想到向来儒雅正直的子晏会有这样调皮可爱的一面。 突然,子晏一把搂住香茗的肩膀,一个绵长的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终于,在香茗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子晏放开了她,迷乱的问道,“伊人,可以吗?” 还沉浸在适才那个吻中回不过神的香茗,瞬间清醒,脸色煞白……虽然她一直知道子晏是因为喝醉了,将自己看成了伊人才会这样,可她还没想过自己的洞房花烛是作为伊人的影子,陪自己最爱的人度过的。 就在香茗不知所措的时候,子晏像是撑不住了,翻身倒在床上睡了过去……香茗这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看着子晏安静的睡颜,香茗顿时觉得即便是只看着子晏安静的脸过一辈子也都够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易容术 因为宿醉的原因,子晏起的特别晚……待他醒来时,香茗已经换下喜服,穿上平素里的衣服做好早膳等候了。 对于昨晚的事子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揭开被子,靠着床柱坐了起来,但是看到自己只着里衣,不免有些尴尬,担心自己昨日有没有酒后乱说话。 听到床上有响动,香茗偏转过头去,看到子晏已经醒了,面上一喜,起身去衣架,将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拿过来,说道,“你起来了,先将衣服换上罢。” 子晏一时间有些后悔昨晚喝了那般多的酒,以至于现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心情忐忑不已,接过衣服,低声问道,“我昨晚……” 香茗轻轻一笑,解释道,“你昨晚喝醉了,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你安置好。” 子晏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下床将衣衫穿好,香茗便适时的端来一盆清水,温顺的说道,“先洗把脸,然后用些早膳,再去医馆。” 瞬间子晏的心中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呆愣的拿起脸盆边的毛巾投水拧干,擦了把脸,坐回椅子上。 桌上的早膳并不是多奢华,却样样精致……有切成小方块儿的冷糕,翡翠白玉粥,几碟色泽鲜艳的小菜,和蒸的圆白的馒头……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人陪他一起用膳。 香茗自然的坐到子晏旁边,给子晏盛粥布膳,“你先用了早膳,然后去医馆。等你走了,我再去万府看看小姐。” “好……”子晏接过香茗递过来的粥。心情瞬间低沉。 香茗看在眼里,心中有些难过,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的坐在子晏身边,给子晏夹菜,添粥。 伊人独自坐在后院的凉亭中,手中捧着一本书。却是久久未曾翻动一页……她不知道叫子晏与香茗成亲这件事是好是坏。她只是想如果子晏心中不能放下她的话,那便让一个不介怀此事,还深爱他的人来陪伴他……或许有一日。他能获得新生。 元康捧着一只被锁死的木盒,急匆匆的向伊人跑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小姐,老爷送来的急信。” 伊人接过信。细细读过……意味深长的看着元康手中捧的木盒,平静的说道,“放下盒子,你退下罢……” “是。”元康将木盒放到石桌上。后退俩步,转身离开。 伊人摩挲着眼前这个精致的木盒,信上说。李谅祚已经离开大辽,下一步直逼庆州……这木盒是万石叫万儒林转交给自己的……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伊人捧着木盒子回了自己的卧房,叫房中的下人全部退下,将门窗关起来……才去梳妆台的首饰盒去翻动,翻了许久才找出一直带着细齿的蛇形金钥匙……伊人拿着钥匙,走到桌前,将钥匙对准锁孔,顺利的插入,锁便自动打开。 取下金锁,伊人将盒子盖翻开,里面赧然躺着一张人皮面具……伊人吓的后退几步,整理好心情,才上前……屏住护膝,伸手将盒子中的人皮面具取了出来。 万石的意思很明显,是让她带着人皮面具,先逃离西夏……免得计划失败,不能一举取了李谅祚的性命,届时便麻烦了。 可是伊人从未想过将万府的易容术用在自己身上……毕竟她是知道的,万府的易容术是必须用活人的面皮才能制作,她对这个东西还是颇有些反感。所以,即便那是她做万无忧时,也没有想过用易容术。 可眼下的情况是,李谅祚不如预想中的那般好对付,若是一个不慎,怕是会万劫不覆,先逃离西夏确实有这个必要。 思忖许久,伊人才拿着人皮面具坐到梳妆台前,仔细的将面具覆盖在脸上……待贴好面皮后,伊人不禁有些伤感……铜镜上是一张美丽的脸,然脸的主人应该已经死了。 送走子晏后,香茗便径自来了万府,刚到伊人住的院子,却看到伊人门窗紧闭,疑惑的上前敲门唤道,“小姐!” 伊人听见是香茗的声音,连脸上的假面具都没有揭下来,便起身去开门。 香茗听见门内开门的声音,悉悉索索,接着门被打开一条小缝,再也没有任何声音。香茗心中不安,警惕的推门而入,见安好的背对着自己站立,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伊人没有回答香茗的话,只是缓缓转身……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香茗立刻向后退了几步,快速的将房间内打量了一遍,确定除了对面的女子和自己外,房间内再无任何人。 香茗紧张的看着伊人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我家小姐的闺房?我家小姐呢?“ 看到香茗如此紧张的样子,伊人再也装不下去了,失声笑道,“你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好呢?” “是小姐的声音……”香茗看着伊人,脑袋忽然间像浆糊一般。 伊人轻笑着揭开人皮面具,对香茗说道,“自然是我了。” 香茗这才能确定对面的人正是伊人,这才放下全身的警戒,走到伊人身边,捏着伊人手中的人皮面具,心有余悸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改变人的相貌,摸起来也向真的皮肤一般。” 伊人害怕香茗把面具捏坏,赶紧收回来,转身放回盒子中,说道,“这本就是人的脸皮,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相貌,靠的可不就是这一张脸皮?” “是真的……”香茗被惊到了,语无伦次的说道,“好……残忍……人的面皮……活剥下来?” 伊人将盒子扣住,一本正经的说道,“自然是要活人的面皮了,死人的面皮可不行,有了死气,即便是用特制的药材处理过,还是会腐烂。” 香茗脑中灵光一闪,匆忙跟到伊人身后,问道,“小姐,你要这东西,可是要离开西夏?” 伊人遗憾的说道,“对啊,还以为能在这里待很久呢,看来还是不行……是时候离开了……” 香茗听到伊人要走的消息,便想到子晏绝对不会放伊人一个人离开,追问道,“小姐去哪里?” 伊人无奈的摇头说道,“大辽和吐蕃各部不适合我身子的状况,还是要回大宋……你去通知子晏……准备准备,明日便启程,刚好他可以带你去见见张爷爷。”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回大宋,也许这就是命吧。 香茗听到伊人说回宋,要去见子晏的爷爷,脸上顿时通红,担忧的说道,“子晏的信送出去也没多久,还不知道爷爷同意否。” 伊人当即皱眉,说道,“亲事都办了,他不认也得认!” “恩。” 将装着人皮面具的木盒放到梳妆台,伊人转过身特别叮嘱道,“明日我们分开走,你和子晏,我和元康,在庆州会合……你回府后也莫要再来这里。” 伊人身子不好,路上难免会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有个大夫陪着,也能安全许多…… 故香茗以为伊人是故意避开自己和子晏,才这般,不甘的问道,“为何这般?” 早就料到香茗会这般想,伊人解释道,“万府已经被李谅祚的人围住了,若是我们一齐出发,引起他们的怀疑就不好了。” “是,小姐。”即不是因为故意避开自己和子晏,那香茗便放心了……这其中香茗觉得伊人不在能和子晏独处,她是愿意的……可子晏若是知道伊人故意躲着他,心中定然不好受,爱屋及乌……所以香茗不希望伊人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要和他们分开行走。 伊人突然记起,香茗此时已经是子晏的夫人,不再是自己的丫鬟了,赶忙提醒道,“哦,对了,以后莫要叫我小姐了,喊我伊人便是了,我该喊你嫂嫂的。” 以为伊人是故意打趣自己,香茗俩下羞红的嗔怪道,“小姐……” 见香茗还不改口,伊人也不甘示弱的拉着香茗的袖子,柔柔弱弱的喊道,“嫂嫂……” 被伊人这样一喊,香茗的脸越发的红了,赶忙出声制止道,“真是胡闹,那奴……” 话说一半,一个奴字刚出口,伊人便果断的打断,古怪的哼出一个音节,“恩?” 犹豫片刻,香茗终是改口了,不自在的说道,“……那我先回府了,我去把东西都准备好,待他从医馆回来告诉他便是。” 伊人也才满意,故意福身,恭顺的说道,“好,嫂嫂慢走。” 香茗无奈,只得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免的自己被伊人羞死…… 看着香茗娇羞的模样,伊人的心才安定了许多……香茗对自己没有丁点儿的埋怨,还如以往一样……伊人能看的出,香茗的爱是多么的无私,因为爱子晏,所以不愿意为难他,即便是面对子晏心中的那个人,香茗也没有丝毫坏心……爱屋及乌,这样的爱或许终有一天能够改变子晏。(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夺命丸 香茗离开后,伊人亲自告别过月儿,又吩咐元康请一个随行的大夫,准备路途上的干粮,草药,才算结束。 第二日,一大早天未亮,元康便已经在伊人门口等候……伊人穿着一件普通的丫鬟的衣裳,脸上也已经换了相貌,拿着一个包袱从门里走出来。 看到伊人,元康小声安顿道,“你跟在我后边,当作一个丫鬟,我们出去后,天香楼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好,”伊人颔首,恭顺的跟在元康身后,真的就如同一个丫鬟一般。 没有一个人送行,二人就这样离开了万府…… 与元康一起到天香楼,在隔间用过早膳后,天已经大亮,随行的大夫也准时到了……元康架车,大夫与元康一齐坐在外面,伊人一人待在马车里面。 出城的时候,城门的看守还特意检查了马车,若不是有这人皮面具,即便避过万府门外那些眼睛,也怕是躲不过城门的这群守卫。 安全离开兴庆府,元康特意避过李谅祚军队行走的路线,一路向庆州驶去…… 好在伊人有自知之明,这样的身子,真的是担不了长时间的路途……当天晚上伊人便发烧了,这宫外的大夫到底不是子晏,开的药也只能缓解病情,故伊人这一路被病缠身,十分难过。 行走了十几日,以至于到庆州,伊人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元康将马车停在伊人事先安顿好的客栈门口,喊道,“小姐,到了。” 然马车内却是久久都没有回应,这一路元康也算有了经验。伊人怕是又昏迷了过去……赶忙揭开车帘,果不其然,伊人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元康赶忙将伊人从车内抱了出来,冲进客栈,对着柜台上的掌柜的喊道,“一间上房!” 掌柜的为难的说道,“客官。不好意思。客栈这几日都不待客,请找下家罢。” 这是伊人事先安顿好的客栈,虽然伊人未说原因。但自有她的用意。现下情况又这般紧急,元康只能将伊人扛在肩上,一只手扶住伊人腿腕,一只手掏出腰上的佩剑。狠狠的摔在桌子上,说道。“我说开一间上房!” 伊人是因为身体原因,耽误了好几日的行程,然子晏与香茗却早已到了这约定好的客栈,在庆州的赵顼。得知子晏到庆州时,便十万火急的赶到客栈,哪里知道他们是分开行动的。一方面失落。一方面却很是担心……故而每日都会来客栈三次确认伊人到了没有。 正赶上元康扛着伊人威胁掌柜的,叫一起前来的万石下来看看…… 万石脸色不愉的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柜台上的剑,声音中充满了不耐,“何人在此喧哗,莫不是不想活了。” 同是练武之人,元康一眼就看出万石不是好惹的……可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伊人呼吸越发的微弱,今日似乎不同于以往,像是格外严重。 元康一时心急,也就顾不得其他,一把拿起柜台上的剑,朝二楼冲上去……万石双眉一凛,一拳砸向元康……元康扛着伊人,害怕不小心伤到伊人,只得用身子生生的接下这拳,紧闭着嘴面不改色的挥剑砍向万石。 万石见状,后退几步躲避,也拿出佩剑抵挡……人就这样厮杀起来…… 坐在客房中的赵顼,子晏香茗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觉得不妙,赶忙出来查看…… 香茗最先认出与万石扭打在一起的元康,还有元康肩膀上那熟悉的身影,大惊失色,一跃进入二人的打斗,横在中间,对万石喊道,“住手。” 看到香茗,万石立刻收回了手,元康也向找到救心一般,赶忙向香茗靠拢,焦急的说道,“子晏大夫呢?小姐病了!” 事先万石确实觉得元康肩膀上的身影有些熟悉,可伊人是被元康扛着的,所以万石并未看到伊人的正脸,加之万石从未见过元康,便没有想到那会是自家的小姐……经香茗这一确认,手中的剑颓然掉地,失神的嗫喏道,“什么?是小姐?” 子晏却在听到伊人病了后,不顾一切的冲出来,对元康招手,“我在这儿,快,送进来……” 元康看到子晏,一点儿也不敢拖延,扛着伊人向子晏奔去,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脸紧张的万石,直到伊人被元康扛回客房,与赵顼擦身而过之时,赵顼还怔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来……他没想过自己能这般快就见到伊人…… 香茗也跟着元康一起赶回客房,经过赵顼时,唤道,“陛下!” 赵顼僵硬的转头看向香茗,不确定的问道,“真是的是伊人?” 没有爱过时,香茗并不懂爱一个人的感觉,只有真正的爱过了,香茗才能体会到赵顼的心情。 香茗轻轻扯动嘴角,安慰的说道,“是的,小姐带了人皮面具,快进去看看吧。” 元康将伊人放平在床上,子晏即刻上前诊脉,诊了才没多会儿,子晏便收回手,大怒,斥责道,“怎么好端端的她的身子便糟糕成这样,元康你是怎么办事的?这一路她都经历了什么?” 元康自责的垂首,对子晏解释道,“小姐出发当日晚上便发烧了,随行的大夫医术有限,只能轻微缓解……小姐又固执前行,一路遭了不少罪……但今日好像特别不一样……” 子晏颓然的坐回椅子上,眼眶通红,无力的说道,“是不一样……脉虚的根本快要摸不见了……” 赵顼与香茗听到子晏斥责元康便赶了回来,听到子晏说伊人的脉弱的几乎虚无,赵顼身子一个摇晃,问道,“什么?” 想来理智的万石听到这个消息,冲到元康面前,一拳重重的落在元康的脸颊上,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看着倒地的元康,冷声说道,“小姐若是死了,我要你陪葬!” 元康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鲜血,决绝的说道,“不用你动手,我自裁谢罪。” 子晏绝望的看向躺在床上的伊人,说道,“我不知道……也许能救回来……也许救不回来……” 香茗心中一惊,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若是伊人去了,子晏也不会独活……可这十来天的独处,她才刚刚觉得子晏对自己好了许多……她不能让伊人死,若是伊人死了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香茗转过身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锦囊,转过身对众人说道,“我有办法……”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中的四个男人都带着感激与期盼的目光看向香茗,倒叫香茗有些不自在了。 香茗摊开手心,将红色锦囊展现在大家眼前,说道,“我师傅是江湖上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人称圣手老鬼……” 香茗话还没有说完,除了赵顼,剩余的三个人皆是一脸吃惊…… “咳咳……”调整好心情后,香茗继续说道,“师傅用及其珍贵的药材,墨水莲为药引制了三粒药丸。” 到底是大夫,圣手老鬼虽然是江湖人,子晏多少还是对这位外面传言医术了得的前辈做过许多了解,自然对这传说中的夺命丸也有了解,“你是说夺命丸?” 香茗颔首,“是。” 不明白子晏为何这般表现,听到这个名字,赵顼已经失去了信心,颓丧的说道,“夺命丸还能当救人的药吗?” 香茗从锦囊中掏出一粒乌黑不起眼的药丸,认真的解释道,“夺命的意思是从阎王的手里夺命的意思,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服此药,绝对可以活过来的,我曾见过师傅给别人用过此药,当真管用……此药世间仅有三粒,我下山时,师傅给我一粒保命用的。” “试试!”万石一把从香茗手里夺过药丸,冲到床边,塞到伊人嘴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怕得就是香茗突然反悔,毕竟这般珍贵的药是拿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 香茗苦笑的看着万石说道,“你何必这般着急,我既然是拿出来了自然不会反悔的……” 万石尴尬的挠了挠脑袋,问道,“什么时候能醒?” 香茗将空空的锦囊塞回袖中,应道,“明日罢,让她好好歇息便是。” 不管香茗所说是真是假,既然这是此时唯一的希望了,赵顼只能接受,这般久没见,他真的好想这个女子。 坐到伊人床沿,赵顼小心的揭下伊人的面具,心疼的看着惨白的伊人,比起离开她又消瘦了许多,“我想陪着她,看着她醒。” 不舍的看了一眼床沿,子晏起身叹息的说道,“我们走罢……” 子晏不是不想陪着伊人,而是他清楚的知道伊人心中最想念的人是谁,伊人最想谁陪着她…… 万石与香茗都是知道赵顼与伊人的关系的,唯有元康不知,起身梗在原地,警惕的看着赵顼,生怕他对伊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香茗路过元康时,拽了把元康的,悄声说道,“走罢,那是小姐的相公。” “相公?”从未听说过伊人还有相公,不过看赵顼这般气度,元康也能猜出此人不是普通人,与伊人倒也相配……又是香茗所说,故元康只是犹豫一会儿便随众人离开了。 香茗刚出了客房门,子晏便出现说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我是夫妻,救了她等于救了你……”香茗释然的看着子晏,对于适才那颗保命的药丸,没有一丝不舍。(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再遇见 赵顼在伊人身边整整守了一夜,中间伊人迷糊中喊冷,他上了床与伊人同被把伊人抱在怀中……后来竟也睡了过去。 香茗的夺命丸确实有效,经过一夜的修复,伊人的身子已经觉得轻松了许多,腹中强烈的的饥饿感唤醒了她……一睁开眼伊人便看到赵顼熟悉的脸,正安静的闭着眼睛舒服的睡着。瞬间,伊人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明明自己还在路上,为何一觉醒来便看到赵顼了? 伊人不信的轻轻捏了自己一把,真实的疼痛感叫伊人狂喜……这一切是真的,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赵顼真的在她身边,是真的陪着自己。 从狂喜中回过神来,伊人静静的看着赵顼的睡颜,许久,情不自禁的轻轻的在赵顼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 因为心中记挂伊人,即便是睡着了,也是浅睡……感受到嘴唇触碰的柔软,赵顼缓缓的睁开眼睛,惊喜的说道,“你醒了……” 伊人只是轻轻一笑,像往常一般,柔声说道,“你来了……” 赵顼赶忙翻身下床倒了杯水端给伊人,将伊人扶起来,靠着床柱,仔细的给伊人喂水,“喝点儿水。” 想来是渴极了,伊人一口气将水杯中的水喝了个精光,赵顼转身欲将茶杯放回去。伊人及时的抱住赵顼的腰,撒娇说道,“我想你了。” 赵顼看着如同猫儿一般,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伊人,一颗心瞬间融化,抚摸着伊人的头发,心疼的说道。“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伊人紧了紧自己怀抱,生怕下一秒赵顼就消失一样,娇柔的说道,“我知道。” 赵顼无奈,将茶杯放在床上,坐回床沿,拿开伊人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捧起伊人的脸。看着这一张苍白,憔悴的容颜,心痛的说道。“你还是这般固执,身子不好便不要勉强,急着赶来,你可知昨晚你把我们都吓坏了……若不是香茗那颗保命丹。独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你真舍得?” 伊人撅着嘴解释道。“我接到信,李谅祚从大辽出发了,正好万石送了一张人皮面具过来……我担心赶不上,担心你会出事。才急着来的。” 他知道伊人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伊人每每都不顾性命……闻此,赵顼心中对伊人的愧疚更甚。“你为何这般傻?” 不愿看到赵顼这般内疚的样子,伊人靠近赵顼的怀里。轻松的说道,“你知道吗?这是命,老天注定我们要在一起,所以我们分不开。” 赵顼抱着伊人肯定的说道,“是,这是命。” 正在二人你侬我侬时,香茗不适宜的在门外唤道,“陛下。” 赵顼只得放开伊人,正经的坐好,“进……” 香茗一只手推开门,一只手端着一个盘子,垂首走进来,待走到桌子旁边,摆放好饭菜看向赵顼时,才看到伊人正靠着床柱坐着,忍俊不禁的看着自己,“陛下,后厨做了些早膳,您先吃……小姐你醒了。” 伊人记得适才赵顼有说到是香茗救了自己的性命,不知香茗还有这等本事,伊人疑惑的问道,“是,刚才赵顼说多亏了你的保命丹?是什么东西啊?” 香茗心里清楚,服用了夺命丸,伊人的性命是肯定保住了,也没有很惊讶,平常的解释道,“是我离开师傅时,师傅给的保命药,全天下仅三粒,一粒早就被别人用掉了,一粒在我师傅手里,我这粒就给小姐了。” “恩,我该怎么谢你好?”伊人颔首,这般重要的东西,香茗肯拿给自己用,无非是为了子晏……可她还是由心的感谢香茗,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感谢香茗,伊人便将这一大任交给了身边的赵顼,“你说该怎么谢她?我这条命金贵不?” 赵顼赶忙附和,对香茗承诺道,“金贵,金贵……这样罢,香茗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皆可和朕要,朕都许你。” 香茗除了妹妹,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既然是当今圣上,那一定能为自己的妹妹博得一个好的前程。 香茗坦然的下跪请求道,“民妇没有其它祈求,只求陛下能为妹妹安排一个好的前程。” 提到香茗的妹妹,赵顼的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眼神闪躲的应道,“你妹妹……她很好……放心罢……” 赵顼说香兰很好,香茗便也放心了,磕头谢恩,“谢陛下。” 伊人对赵顼的了解,便知道这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伊人看了眼赵顼,平静对香茗说道,“嫂子,你先出去吧。” 不知为何,听到伊人喊自己嫂子,香茗便觉的这是对她作为子晏妻子最大的肯定,也不免有些害羞,“恩……” 香茗退了出去,顺带着把门关好,伊人才看向赵顼,不解的问道,“香兰怎么了?” 赵顼看向别处强壮镇定的回答,“没怎么。” 伊人知道,作为帝王,赵顼是不需要撒谎的,撒谎这门技术对赵顼而言,修炼还太浅,连直视别人都不敢,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一眼就看穿了赵顼的谎言,伊人果断的反驳道,“你撒谎。” 赵顼固执的解释道,“我怎么会撒谎呢,我……” 伊人不明白,赵顼有什么好对自己隐瞒的,一时对赵顼有些失望,也不愿再听赵顼的解释,指着门漠然的说道,“出去。” 赵顼心里清楚此事是瞒不过去了,……这事伊人迟早都要知道的,早晚都一样,便坦然的说道,“香兰怀孕了……” 香兰怀孕了是什么大事?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伊人突然内心中觉得有些不安,不信的问道,“你的孩子?” 赵顼顿了顿,点头承认,“……是……” 伊人多么希望赵顼会回答自己不是,可事实总是这般伤人……她早就料到香兰对赵顼有意,可她还能放心的把她留在赵顼身边,是因为她相信赵顼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挚到不会再去寻找新的女人。 伊人紧紧抓着被面,沉声问道,“你喜欢她?” 感受到伊人语气中的失望,赵顼急切的解释道,“不是……那日我喝醉了,也许是太思念你,竟然把她当作你……是我不好……我不该……” 究竟是自己高估了赵顼对自己的感情,还是低估了香兰的能力,伊人惨淡的笑道,“我走的时候就该料到的……罢了……罢了……我自己都不能为你生孩子,嫣然也生不了,总得有人去传承这大宋江山,再说,是我先离开的,不怪你。” 见不得伊人这个样子,赵顼恨不能给自己俩个耳光,来换取伊人的原谅,“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快……” 明明适才还愉快的心情顺便就便的乏力,伊人不顾赵顼,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疲惫的说道,“快与慢,只是迟与早的问题,结果都是一样……我累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伊人闭着眼睛不愿再看赵顼一眼,“我要是觉得没有感觉,只能说明我不爱你了……” 赵顼能感觉到伊人此刻的内心该是有多么的失望,难过……他也恨自己那日为何要喝酒,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改变不了什么,能做的只有一句道歉,“对不起……” 心中乱的如同一团麻绳,伊人翻身侧躺着,留给赵顼一个冷漠的背影,不耐的说道,“让我静一静。” 自己再说什么已是于是无补,赵顼只能听从伊人的意愿,离开,“好……” 赵顼失落的离开伊人的客房,看到元康和万石俩个人皆是眼底青黑,如俩颗大树一般,分别站在客房门口。 赵顼疑声问道,“你们一直在这里?” 二人一齐应道,“是……” 也许是觉得彼此太过默契了,万石狠狠的瞪了元康一眼,“快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照顾个人都能照顾的快死了,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元康尴尬的低着头不说话,确实是自己的疏忽,害得伊人差点儿丢了性命…… 万石,赵顼是认识的,可是元康,赵顼还是不明白何时冒出这么个人了,不解的问道,“你是?” 元康抬首,看着赵顼不卑不亢的应道,“我家老爷,万木,命我来保护小姐。” 万石不满的出声反驳道,“要你保护?改日见了木财神,定要好好说说他,怎能派这样的人来保护小姐?” 赵顼有些头疼的看着二人,细心的叮嘱道,“莫要吵了,此事确实不能怪他,是伊人执拗……你们二人一起好好保护伊人,莫要再出任何闪失了。” “是……” 赵顼离开后,伊人心烦意乱坐起身……拔下头上的发钗,回想着与赵顼的种种……她依稀记得五儿为她挡箭而死后,她对赵顼说过,如果那把箭射向赵顼她不会那般义无反顾的扑上去。可现在一切都发展的太快,她不但会义无反顾的去为赵顼挡箭,她还会为赵顼放弃自己一生的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从她进宫的时候她已经放弃了…… 适才听到赵顼解释后,她已经不怪赵顼了,她怪她自己,怪自己没有守好自己的人,让人家有可趁之机……如果这个人是别人她一定会疯狂的报复,可这个人是香茗的妹妹,她能怎么做?(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谅解 香茗端着托盘像往常一样,自然的走进伊人的房间,看到伊人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歇息,便转身将托盘中的饭菜放好,转身去唤伊人。 还没等香茗出声,伊人突兀的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香茗,低声说道,“香茗……” 香茗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恢复平静,轻笑着应道,“是,小姐。” 几乎是没有任何铺垫,伊人直截了当的对香茗说道,“香兰已经成为了他的嫔妃” 香茗神情一顿,慌乱的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天……奴婢不知道……我……真的……她竟然……” 伊人揭开被子,缓缓的坐了起来,看着垂首的香茗,许久,才叹气说道,“你起来吧,与你无关!” 香茗固执的跪在地上,说道,“不……妹妹所犯的错,奴婢一人承担。” 伊人自嘲的笑道,“呵呵,她何错之有?” 香茗知道伊人有足够的理由,也有足够的能力杀了香兰,思及此处,心中越发的着急,没有了头绪,只能牵强的回答着伊人的问题,“她没有自知之明,竟然……” 伊人的命是香茗救的,所以纵使伊人心中对香兰的杀意浓烈,还是强忍着压了下去,凄楚的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香兰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子……现在,无所谓了。” 香茗即可瞪大眼睛看着一脸惨淡的伊人,问道,“小姐,你不再与陛下在一起了?” 伊人颔首。犹豫的说道,“……我与他还是不合适,过俩日我就离开……” 前来照看伊人用膳的赵顼,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直接冲进了房间,怒气冲冲的指着门口,对香茗喊道。“你出去!” 自己的妹妹什么心思。香茗还是知道的……香茗也是不相信赵顼会如此轻易就青睐自己的妹妹,很明显这一切都是香兰计划的。现下,就连赵顼也应该算作是香兰野心的牺牲者。 出于对二人的愧疚。香茗也不敢反驳些什么,不安的看了伊人一眼,便转身离开,“是……陛下……” 赵顼几步走到伊人面前。沉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伊人看也不看赵顼。低着头肯定的回道,“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这般肯定的回答,无疑点燃了赵顼内心中的怒火,赵顼紧紧的握着拳头。站在伊人面前,大声说道,“是。我是对不起你……我根本没想过你会回来,所以我才会伤心欲绝。茶饭不思,连带着看到一丁点儿与你有关的人或事,都会觉得那般亲切,才会在香兰面前卸下防备,才会在醉酒时将她当作了你!” 赵顼对自己的用情之深,伊人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与赵顼再无可能了,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皇宫,“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只是每每想起还要回到皇宫,去面对你的母后,嫣然,香兰,还有你的其她妃嫔,我都觉得痛苦不堪,将自己的卑微恨到了骨子里。” 伊人在皇宫里的日子,赵顼是看在眼里的……如若伊人不进宫,就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的事发生,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心急了,以为自己成为了皇帝,便有了无上的权力,便有了可以拥有伊人的能力……现在想来,他也是十分后悔的。 赵顼坐到伊人的床沿,深切的看着伊人,问道,“你不回皇宫,你就待在万府做你的万伊人,我每日来看你可好?” 如果能回万府,自然是好的,伊人激动的问道,“真的好?” 赵顼将伊人紧紧的拥在怀中,肯定的说道,“只要能看到你,我就觉得好……”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想起嫣然,伊人一时还是有些犹豫,“我再想想!” 大宋的君王,一国之主,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顾不得什么了,将嘴赴在伊人耳边,恳求道,“求你……” “求你”这俩个字,直击伊人的内心,敲碎了所有的隔阂,让伊人瞬间柔软下来,“……好……我留下来……我回万府……” 赵顼轻轻将伊人的碎发别置耳后,抚摸着伊人的倆颊,心疼的说道,“委屈你了。” 伊人直视着赵顼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因为我不想委屈你……” 欠伊人多少,赵顼也无法去计算,伊人时刻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去说了,只有心中暗暗起誓,用以后的行动去表示。 伊人在枕头下摸了摸,摸出一封密函交给赵顼,说道,“我接到儒林的密信,李谅祚与大部队已经到了庆州附近……不知接下来作战计划是如何安排的……” 赵顼接过信函,看了一眼,便置在床边不再理会,整个眼中只有伊人一人,满足的说道,“其实,你都已经回来了,不杀他也可以……” 伊人轻叹着摇了摇头,决绝的说道,“必须杀,木叔在西夏的生意,还有儒林的家人都在西夏……我这般堂而皇之的逃回来,必定会累及他们,现下只能在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离开兴庆之前,杀了他。” 李谅祚必杀不已的话,赵顼也不会反对,“说起来……杀了他对大宋有好处……” 伊人握着赵顼的手,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告诉赵顼,“你莫要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我给了儒林哥哥迷香,在李谅祚上阵前,把迷香撒在他的香炉中,他便会力不从心,产生幻觉……且他们的驻军中,已经渗入了我们五百个人,届时,只消让他们趁李谅祚不备,将他杀了就行。” 闻言,赵顼只感觉全身一冷,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子,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却有着毁灭一国的能力。 赵顼感慨的说道,“我得庆幸,你不是我的敌人,一国帝君在都被你把玩在手里,着实是厉害。” 伊人想起李谅祚将自己围困在兴庆府之事,眸光骤冷,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并不屑去掌握他人的性命,但也不允许别人插手我的命运。” 赵顼拉过被子,盖住伊人的腿,自责的说道,“所以我说,跟着我,委屈你了……你有足够的能力为难母后,可你并没有;你又足够的能力去杀死嫣然,可以也没有……还有香兰……” 伊人颔首符合道,“或许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咳咳……” 听到伊人的咳嗽声,赵顼紧张的摸了摸伊人的额头,不安的问道,“你身子好些了吗?” 害怕赵顼担心,伊人忍住想要咳嗽的感觉,对赵顼说道,“你莫要担心,有子晏在,他不会叫我有事的。” 伊人的话,让赵顼不禁回想伊人每一次遇到危险,拯救伊人的都不是他,他也没有能力去救伊人,可每次自己遇到麻烦和危险时,伊人都会守在自己身边,陪自己度过。 赵顼失落的说道,“是啊……我突然觉得每每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都只能束手无措……我愧对于你。” 不知为何,伊人就是见不得赵顼失落难过的样子…… 伊人在赵顼的唇上轻轻印上了一吻,认真的说道,“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你想的永远都是你能为他带来什么……所以,我唯一希望的是,在你遇到危险和麻烦的时候,我都能在你身边。” 赵顼无言以对,这样的真情切意于他来说该是多么的珍贵,他此时唯一能想起来的竟然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既然决定要回汴京,即便是不进宫,面对嫣然也是迟早的事情。 伊人为难的问道,“嫣然她还好吗?” 想起嫣然,赵顼只能摇头叹息,“她……时好时坏吧……” 从适才开始咳嗽,伊人便觉得身子十分的难受,五脏六腑如同被针扎一般,可害怕被赵顼看到会担心,就一直强忍着,连说话都得简短一些,深怕多说一个字,自己就会吐出来,“怎……么……” 虽说不知道伊人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但细心的赵顼还是发现了伊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嘴唇也与脸色一并的惨白。 赵顼一边扶着伊人躺好,一边缓慢的说道,“你走以后,她也没见得有多快乐……帮衬着万府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把李府弄垮,然后接手了李府的一切产业,沉溺与生意之中。她喜欢,我也没拦着,每七日都会选一日去她那里看看她,她也显得兴致缺缺,不像以往了。” 哀莫大于心死,伊人知道嫣然心中应当是喜欢赵顼的,如若不是喜欢也不会心死……回想起自己与嫣然之间的往事,和自己即将对嫣然的失言,伊人的内心应该是充满愧疚的。 躺下后,身子上的疼痛明显轻松了不少,疲惫的感觉却如潮水一般袭来,伊人对着赵顼勉强一笑,声音低弱蚊蝇,“她是对陛下绝望了……” 对于嫣然,赵顼也觉得十分遗憾,“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听你的,娶了嫣然……”(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为伊人生,为伊人死 李谅祚刚到庆州边界,便发动战争,着实叫人有些意外……赵顼,万石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赶往战场去安排布置。 伊人,香茗和子晏三人一齐住在客栈,已经过了七日了,却是没有收到前线的一丁点儿的消息,这几日伊人总是坐在客栈大厅焦急的望着门外。 终是等到了,万石骑着一匹战马从远处疾奔而来,快到客栈门口时,万石拉住缰绳,马儿仰天长啸,稳稳当当的听到了客栈门口,伊人赶忙起身迎出去,焦急的问道,“如何?” 万石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凑到伊人的耳边,低声回道,“一箭正中心口,怕是无力回天了……” 闻言,伊人心下一惊,陡然出声,“怕是?不能保证他必死?” “西夏已经退兵,估计李谅祚现在也应当被严密的保护起来,不好确定。”万石也觉得此事有些遗憾,明明箭已中心口,可不知什么原因,李谅祚竟然没有立刻死掉,被一群士兵簇拥着抬下了战场,接着西夏士气大弱,被宋将打的落荒而逃。 伊人当即吩咐道,“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到西夏,你再带着剩余的死士,一齐跟着他们,找机会动手。” “是,小姐。”万石得到命令后,也没来得及回客栈歇一会儿,转身就走,想起下手的时机,伊人连忙唤住万石,走到万石身边,轻声叮嘱道,“等等,一路安分一些,临近兴庆再动手……届时。越靠近兴庆,他们就会越放松,那时候下手能好一些。” “是。”万石恭敬的点头应道, 说起来,已经有七日没有见到赵顼了,伊人犹豫片刻,问道。“……陛下呢?” 万石坦诚的回答道。“陛下还在军营安排后续的事情,派我先回来回禀小姐。” 战场上面,刀剑无眼。赵顼派万石来,而自己没有出现,这一点伊人还是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不安的问道。“恩,他没出什么事吧?” 万石稳重的回答道。“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伊人知道万石素来是不会撒谎的,万石说只是点儿皮外伤,那就应该只有皮外伤。那这一颗悬着的心就此放了下来,便也不再与万石寒暄,“行了。你先退下罢。” 回到客栈后,伊人一直闷闷不乐的……毕竟李谅祚不死。对万木和万儒林伤害太大…… 伊人已将战场上发生的事已经讲与香茗,香茗此时也就能清楚的指导伊人是在为李谅祚的事而忧心,便上前一步请命,“小姐,要不我也跟着去?” 听到香茗的建议,伊人眼前一亮,香茗出身江湖,且懂得毒术,去了自然把握大一点……可想起子晏,伊人突然犹豫了,毕竟香茗现在不只是自己的侍女,还是子晏的妻子,只得遗憾的说道,“……不……太危险了……过几日你与我们一起回汴京便是。” 这李谅祚的事还没有彻底结束,便要回汴京,香茗不禁有些吃惊的问道,“这么快便回?” 伊人颔首,说道,“对,西夏都退兵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汴京有太多的大事等着陛下去完成。” 会汴京,香茗自然是高兴的,可是香兰现下的身份与伊人的利益有明显冲突,香茗还是会觉得有些为难,“是……奴婢恳请……” 伊人一眼便看出了香茗的心事,一语道破,“你是想为你妹妹求情?” 这个请求说过分不过分,说不过分却也过分,自己是救了伊人没有错,可是香兰却是抢了伊人心爱的男人。 此事难说,香茗也唯有请求伊人的网开一面,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请求道,“……是……奴婢只有这么一个妹妹……” 心中如何能觉得舒服?毕竟香兰做了那样的事……可看着跪在地上的香茗,伊人的心也不禁软了下来,叹气说道,“我不会再回皇宫的,所以宫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包括你妹妹。” 香茗心存感激,当即磕头拜谢,“谢小姐成全。” 子晏端着一碗药从门外走进来,看着这诡异的画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香茗怎么跪上了。 赶忙上前把药碗放在桌子上,扶起跪在伊人面前的香茗,子晏不解的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香茗你先起来……” 香茗不知道子晏会怎么想,自己的妹妹给伊人的幸福上抹了黑,子晏会不会连带这将她也讨厌了,只得赶忙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来了?” 子晏明显不吃这一套,瞥了眼桌子上的药,继续追问道,“来给伊人送药,你为何给伊人下跪?” 伊人淡淡一笑,替香茗解围说道,“没什么,是嫂子多心了。” 子晏也不再纠结,径自坐到伊人旁边的位置,将药碗推到伊人面前,说道,“你先把药喝了,这温度应该刚刚好。” “恩……”伊人顺从的端起碗,喝起药来。 看伊人开始喝药,子晏才起身走到香茗的身边,拉着香茗的手,认真的说道,“香茗,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论辈份便是伊人的嫂子,往后不论发生什么大事,犯了什么错,都不必这样,你大可先告诉我,我来替你和伊人说。” 这番话语,是香茗从未听到过的,她也以为自己将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从子晏的口中听到这样关怀的话与,竟是感动的眼泪瞬间充满了整个眼眶,凝咽的唤道,“这……夫君……” 看着二人这样柔情蜜意的画面,伊人一个没忍住,将刚刚喝到嘴里的药全部吐了出去,“噗……” 见状,子晏心疼的看着被伊人吐在地上的药水,,轻声斥责道,“你怎么全吐了……我熬了好些时候呢……” 伊人一脸不信的看着子晏,问道,“你适才说什么?” 适才只是不忍看到香茗委屈,子晏才多说了这样几句话,现在被伊人诟病,子晏才意识到自己适才的话有多肉麻,脸颊瞬间通红,逞强的昂起头说道,“我说的不对吗?” 伊人好笑的看了同样满脸通红的香茗,打趣的说道,“对对对……咳咳……嫂子,你可听见了?有人给你撑腰了!” 难能子晏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还是在伊人的面前说……子晏这样的举动叫香茗满心欢喜,却也害羞不已,跺跺脚,娇嗔着扭头离开伊人的客房,“你就知道取笑我,我不和你说了!” 香茗的样子着实叫伊人觉得好笑,“哈哈哈……” 眼见香茗离开,子晏又坐回伊人旁边的位置,严肃的问道,“说罢,她为何要跪你?” “哟,当真是一家人了,这就给出气来了?” 子晏没好气的用食指点了点伊人的小脑袋,说道,“莫要胡言乱语,她平白无故的怎会对你下跪,定当是有十分为难你的事情,才会这般内疚自责。” 伊人确实看到了香茗的内疚和自责,然此事确实与她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若说要有关系,也只能是与她那神在宫中的妹妹。 沉静片刻,就在子晏以为伊人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时候,伊人出声说道,“香兰成了赵顼的妃嫔……” 子晏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伊人,“她妹妹?” 连子晏都这般震惊,可见这件事是有多么的离谱,伊人落寞的应道,“恩……” 子晏这才算把香茗对伊人下跪的理由想了清楚,香茗这是在为自己的妹妹求情。然也会是因为其他的愿意,还是不能太确定,子晏只有试探的问伊人,“这……她求你不要伤害她妹妹?” 伊人看着桌上的药碗,平静的说道,“其实她想多了,她救我性命,看在这一点上我也不会伤她妹妹性命。” 对此,子晏也肯定的附和道,“确实,她救了你!” “你可是喜欢上她了?”今日的子晏,对香茗的态度明显柔和了许多,像是多了一份在乎和关心……不愿再去想香兰的事情,伊人将话题的重心转移到了香茗身上。 子晏无奈的笑道,“呵呵……说喜欢,更多的是感激和亏欠。明明知道我心里有你,她还这般义无反顾的嫁给我,在你生命垂危时,顾及我的心情,将那般珍贵的药丸献出来……为了我,她做了那般多,我也总该顾及一点她的想法罢。” 感情确实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有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你的心里撒上了一颗种子,你还不能知道,这颗种子萌了芽你也还不能知道……是因为那个人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你没空去看看心中那片田地的变化。也许,只有当身边的那个人真正的离开了你,你才能意识到他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她和赵顼不就是在每一次的别离中才越来越意识到彼此的重要的吗? 伊人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在你的心里了。” 子晏将伊人的这句话在心中反复的斟酌,终是没能想出什么结果来。因为,此时此刻,他还是愿意为伊人生,为伊人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到汴京 当日晚上,赵顼从军营回来,害怕打扰伊人睡觉,便没有让任何人通报,自己悄悄的溜进了伊人的房间。 伊人睡的正香,也没有听到开门的响动。 赵顼轻手轻脚的走到伊人床边,看着伊人安静又绝美的睡颜,被深深的迷住了……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伊人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脸颊上粗糙的触感,叫伊人感觉的轻微不得不适,不悦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看到赵顼正站在自己的床边,立马欣喜的坐了起来,抱着赵顼宽大的身子,说道,“你回来了。” 害怕自己适才从外面带来的寒气被伊人沾惹上,赵顼轻轻推开伊人,抓着伊人的肩膀,愧疚的说道,“恩,对不起,还是没能确认李谅祚的生死。” 伊人轻轻一笑,宽慰的说道,“无碍的,我叫万石待人跟上去了,有易容术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总是叫你操心这些事……” 伊人转过身,向里爬了爬,拍了拍留在靠外的很大一部分位置,对赵顼说道,“累吗?上来歇歇!” 赵顼退下外衣,躺在床上,拉着伊人的手一起躺下,盖好被子,力不从心的说道,“王安石发来密函,唤我赶紧回去主持变法……你的身子还不太好,我明日先走,你在此处多待些时日,把身子养好了再回。” 听到“变法”二字,伊人终是想起来,自己临行前给赵顼还留了一些关于变法的建议……看赵顼这般疲惫的样子,伊人便猜到变法应该并不顺利。 不愿赵顼太过劳累,伊人当即决定和赵顼一起回去帮他,“我和你一起走。” 伊人的身子柔弱到何种程度。赵顼心中再清楚不过了,怎好叫伊人再跟着自己受这长途跋涉的煎熬。 赵顼果断的拒绝道,“不行,你这身子哪里经的其路途劳累?” 伊人不满的嘟着嘴,说道,“上次是那个大夫医术不精,现在不是有子晏呢吗?” 赵顼的心中也是想让伊人跟着自己走的。以来赵顼确实不想与伊人分别。二来,将伊人留在这里,他也不能放心……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伊人的身体。若是子晏能保证伊人的安危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带伊人一块儿回去。 伊人的话还是叫赵顼的内心稍微动摇了些,“这……我还是不放心。” 看赵顼开始犹豫了,伊人便趴在赵顼的胸口。继续深诱,“你莫要忘了。你的变法我也是有参与的,带我回去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事关伊人的安危,赵顼一时也不敢轻易的下决定,“可……” 伊人计上心来。软的不吃,那便来硬的……当即转过身去,背对着赵顼侧躺着。赌气的说道,“就这般决定了。你不带我,我也偷偷跟在你后面跟上去。” 赵顼无奈,真怕伊人会偷偷的从后面跟上来,只能答应,“那……好罢……” 闻言,伊人愉快的转身,扒拉着赵顼的里衣,问道,“万石说你受了点儿皮肉伤,让我看看,哪儿伤着了。” 赵顼脸色难看的拽下伊人的手,将伊人紧紧的搂在怀里,不许她乱动,声音沙哑的说道,“莫要胡闹,乖乖睡觉。” 伊人固执的在赵顼的华丽挣扎着,说道,“不行不行,我得给你看看,把药抹了才行。” 赵顼眉心微微蹙起,隐忍的说道,“你可知我见到你后就一直在忍着?” 伊人瞬间明白了赵顼的意思,脸颊羞红,赶忙乖乖的把眼睛闭上,说道,“睡觉,明日还得出发!” 第二日,当子晏听到伊人要随赵顼一起出发的消息时,好不吃惊,不敢相信的问道,“你当真要出发?” 伊人肯定的点头说道,“当真!” “好罢……我去准备。”既然伊人这般肯定,子晏也没有多说什么,回答过伊人后,转身便离开去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 伊人再看向像个木头一般立在自己身侧的元康,问道,“元康,你是回去找你家老爷还是继续跟着我?” 元康不卑不亢的说道,“继续跟着小姐,老爷给元康的使命就是保护小姐安全。” 正好,万石去完成任务了,要是有元康在自己身边帮忙能省不少事,“好罢,那正好,你还来驾马车。” “是,小姐。” 一行人从早上开始准备,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才准备完全,赵顼从军营中带来的近二十个护卫也一路相随。 或许是因为香茗的夺命丸的缘故,这一路,伊人的身子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娇弱不堪,生病的次数也不多,故而,也没有耽误路程,只用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到了汴京。 元康将马车驾城里,对马车里的几个人说道,“到汴京了。” “先驶到万府去,”赵顼对外唤了一声,却突然想起这个叫元康的人似乎不是伊人从万府带出去的,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知道万府在哪里吗?” 元康愣了愣,诚实的回道,“不知道……” 子晏自觉的起身向马车外面走去,道,“我出去给他指路罢。” 赵顼将盖在伊人腿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仔细的叮嘱道,“你先回万府去,你爹爹见到你定然会十分开心的。” 分别的情绪快速感染了伊人,任由伊人平时是一个多么睿智,镇定的女子,在面对心爱的人时,也会变得多愁善感。 伊人心情低落的垂着头,哼了一声,“恩……” 感受到伊人失落的情绪,赵顼乖哄的说道,“我先回宫里,事情办好了再来看你。” 听闻赵顼会来看自己,伊人当即抬起头,睁着那如同小鹿一般无辜的大眼,期盼的问道,“什么时候?” 虽说宫里确实有一大堆事务等着自己处理,可赵顼由心的不想让伊人失望,轻笑着摸了摸伊人微凉的脸颊,说道,“……我来陪你用晚膳……” 伊人这才满意的靠在赵顼的怀里,“一言为定。” 也许是这一路看得多了,坐在角落的香茗却像对二人这般亲昵的举动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丝毫动容…… 马车停到万府后,元康赶忙先下了马车去敲万府的大门,大门很快便从里面被打开,万府的家丁一脸迷惑的看着元康,视线落到元康身后的马车上,待看到被赵顼抱下来的伊人后,惊喜的向里面喊道,“你是……小姐?真是小姐!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快去通报老爷和夫人。” 不管狂喜的家丁,伊人转身对子晏和香茗打趣道,“你们先回张府罢,想来张爷爷应当很想念你,也想见见自己的孙媳妇儿。” 伊人回府,万东来必定有许多话想与伊人说,子晏心知不变打扰,便领着香茗率先离开了,“好,我们晚点儿再来看你。” 再与赵顼依依惜别后,伊人才踏进自家的府门,径直向万东来居住的院子走去,身后的下人也是满脸喜悦的跟着。 因为适才门口的家丁喊叫,已有人去通知了万东来……一个向里,一个向外,很快二人便遇到了万府的后花园。 万东来看到伊人的第一眼,泪水便不由自主的滑落,俩只手揽着伊人的肩膀,细细打量自己的女儿,心疼的哽咽道,“丫头,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又瘦了……” 随着万东来一起来迎伊人的万水,看到这妇女相逢的画面,也有些感动,感慨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又近一年没有见到自己的爹爹了,这期间经历了这般多的事,再次回到家人的身边,素来不喜哭啼的伊人,也忍不住抽咽道,“爹,水姨。” 万水责怪的瞪了万东来一眼,嗔道,“瞧你,孩子路上一定累极了,先叫孩子沐浴,吃点儿东西,好好歇息,再慢慢说。” 经万水一提醒,万东来赶忙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对对,快,给小姐烧水,吩咐厨房做些小姐爱吃的东西。” 伊人看着万东来身边有些微微发福的万水,急切的说道,“弟弟呢?我想看看他。” “去吩咐下人把伊人的一方院收拾出来。”万水挤过万东来,拉着伊人的手,一齐向院子走去,“走……水姨带你去看。” 伊人看着躺在摇床上睡的香甜的婴孩,小声问道,“他睡着了?” 万水一脸慈爱的看着摇床上的小家伙,声音低柔的应道,“奶娘刚刚喂了奶,刚睡着。” 婴孩遗传了万府强大的基因,长的十分精致,伊人细细的打量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鼻子像您,嘴巴像爹爹……” 万水掩唇轻笑,说道,“呵呵,要是能像他姐姐一般有本事就最好了。” 对此,伊人不可置否,骄傲的说道,“生在咱们万家,自然是要做有本事的。” 万水附和的说道,“恩,那是,有你这般聪明的姐姐教他,自然差不了。” 这床上的婴孩寄托了伊人太多的愿望,伊人早已经想好要如何去培养他,就像她爷爷培养自己那般,“我会好好教他的……他可是我们万府的希望啊……” “希望”这个字,当真是重千斤,万水突然感觉有些难过,“这孩子,生在万府,拥有的多,背负的也多。” 伊人握着万水的手,宽慰的说道,“有我帮他呢,您放心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家破 嫣然坐在宫殿的主位上,摆弄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饶有兴趣的重复着适才侍卫回禀的消息,“万伊人回来了?” 侍卫跪在殿中,肯定的回道,“是,属下绝对没有听错,更没有看错,绝对是万伊人。” “她还是食言了……”嫣然手中的动作一顿,继续问道,“万府现在怎么样?万石回来了吗?” 侍卫僵硬的回道,“没有,包括从万府出去的那五百名家丁也没有回来。” 向嫣然随手拿起桌子上画桶中的一副卷轴,缓缓的打开,伊人绝美的容颜出现在画卷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幼猫,唇角轻弯,美的不可方物。 嫣然的眸光微寒,冷声吩咐道,“你走,我替你看着万府;你回来,我就看你看不看得住万府了……所有的人派出去,夜袭万府,佯装刺杀万伊人,精锐人马直袭万东来居住的院子,杀了万水还有那个见不得人的万府小少爷。” 殿中的侍卫明显有些疑惑,从一开始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看着万府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人做对万府不利的事,直接解决……现下,形势陡然转变,保护变成了杀人灭口。 但是杀手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他那般多嘴,心中虽然疑惑,但侍卫还是恭敬的磕头应道,“是,主子……” 嫣然轻轻的抚摸着着画卷中女子,漫不经心的说道,“对了,万伊人一根毫毛都不能少,退下吧。” “是,主子。” 侍卫走后,嫣然的指甲突然用力的划动着画卷。画卷中绝世的伊人在嫣然的指下被毁于一旦。 嫣然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走的这些日子,我还挺寂寞的……你走便走,还留下一个香兰……这也就罢了,你明明说再也不回来了,却又食言……你以为你处心积虑的保下万水肚子里的孩子,我便永远都不知道了吗?你走后。万府也不过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建筑。我什么都知道……万伊人啊万伊人……你骗了我太多了。” 赵顼宫了的事忙了一半儿,记起还要陪伊人用晚膳……便留下一众大臣,抽空策马狂奔置万府。快速的陪伊人用了晚膳就又返回了皇宫。 与赵顼一起用了晚膳,伊人的心中十分满足……旅途的疲劳感渐渐袭来,伊人便早早的上床歇息。 睡了不知多久,外面嘈杂的声音将伊人从睡梦中吵了起来。“有刺客,保护小姐。” 伊人起身。披了一件风衣向外走去,打开门,却看到门外的一伙黑衣人和万府的家丁打了起来,元康正一脸严肃的。手握长剑守在门口。 伊人惊讶的问道,“什么事?” 元康警惕的盯着院中的打斗,不敢有丝毫放松。沉声说道,“小姐。突然有一股刺客杀了进来,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伊人也顺着元康的视线看向场中,只见俩伙人打的难舍难分,但细心看来,明显黑衣人的人数占了上风,可他们却始终不攻进来。 突然意识到,刺客可能是用了声东击西的法子……在这汴京自己除了李衍财便再没有什么要命的敌人,而李府已经倒台,那……伊人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嫣然的脸,心中大惊,不顾院中的乱斗,径自向万东来他们居住的院子飞奔去,“不对,爹和水姨那里。” 元康看得是胆战心惊,只好挥舞着长剑紧随着伊人,“小姐……小姐……” 这一般跑出来,更是没有一个刺客主动攻击伊人,这验证了伊人心中的猜想…… 伊人与元康一齐跑到万东来的院子,便见院中已经是尸横遍地,隐约听到了房中万水的求救声,“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你……” 伊人自知跑的慢,赶紧对身后的元康吩咐道,“快先进去,救人。” “啊……”元康领命,提剑冲进房间,刚好看到一个黑衣人一剑稳稳当当的从万水的背后刺进去,万水的怀中还死死的护着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孩,“孩子……孩……” 元康一个跳跃,一脚踹开刺客,守在万水前面……顿时,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涌出了近十名刺客,与元康对峙。 伊人此时才刚冲进房子,待看到元康后面已经倒地不起的万水后,竟是直接推开眼前的黑衣人,跑到万水身边与元康一起护在万水前面。 冷眼看着房间中的一众刺客,伊人毫不畏惧的说道,“哼……你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许伤我对不对?今日有我在这儿,我看你如何伤他。” 黑衣人提着剑,对伊人恐吓的说道,“你快滚开,为了完成任务,即便是砍断你的双手也是值得的。” 伊人伸出自己的俩只胳膊,挑衅的说道,“那你就砍断我的双手吧。” 见再耽搁下去也无用,这般大的动静,应当已经惊动了巡逻的军队,黑衣人当机立断,率领着一众刺客离开,“撤……” 刺客们都离开后,伊人瘫软的坐到地上,看到已经奄奄一息的万水,担忧哦问道,“水姨,水姨……你怎么样?” 万水费劲的将襁褓推向伊人,艰难的说道,“没……事……就好……子衿交……给……你照顾……了……” 伊人抱起子衿,不安的触碰万水的鼻息,是一片安静,伊人痛心的哭喊,“水姨!” 想起万东来还不知道在哪儿,伊人疯癫的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孩子在院子外面的尸体中翻找,“爹,我爹呢,我爹呢?” 元康先找到了万东来,已经身中数剑死了,元康有些不忍心的说道,“小姐,老爷在这里……已经……” 伊人抱着子衿连滚带爬的来到万东来的身边,待确认是万东来无疑后,一激动,竟晕了过去,“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见状,元康赶忙将子衿从伊人的怀里抱过来,一只手扛着伊人跑回一方院,“小姐,小姐……” 伊人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爹爹死了,水姨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哭喊着醒来,“爹爹……爹……爹……” 听到伊人的哭喊,一直坐在伊人床沿的赵顼,赶忙将伊人抱在怀里,安抚她的情绪,“你醒了,你醒了,你醒了……只是个梦……莫要怕……” 伊人的情绪渐渐平缓,还带着一丝丝的期望看着赵顼,出声询问道,“爹……水姨……” 赵顼不忍看伊人那双悲戚的眼睛,便转过头,叹气说道,“莫要再说了,歇息会儿吧……” 不止是梦,伊人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人已死,一切都回不去了…… 伊人瞬间平静下来,紧紧的拽着赵顼的袖子,绝望的说道,“带我去找她……向嫣然……” 受不了伊人眼中的绝望,这让赵顼觉得自己即将要失去伊人一般…… 赵顼慌乱的安慰着伊人,“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伊人固执的看着赵顼的眼睛,不容拒绝的说道,“现在就要去。” 赵顼无奈,只得带伊人赶到了皇宫……走到嫣然的寝宫门口,伊人拦住要与他一起进去的赵顼,沉声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本来赵顼是带着许多侍卫一起来的,要捉嫣然下狱,可伊人要单独与嫣然说话,赵顼也只能再等一等。 伊人屏住呼吸,推开寝宫的大门……嫣然正满面春风的坐在主位上,像是等了许久一般,轻笑着起身迎了上来,“你终于来了。” “啪。”嫣然刚刚走近,伊人便面无表情的给了嫣然一个耳光,悲痛欲绝的说道,“你直接杀了我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这样?” 嫣然毫不在意的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迹,悲愤的对伊人说道,“我不也这么痛苦的活着吗?如果没有遇到你,如果我们只是个陌生人,也许我就不必进这皇宫,不用看到自己的闺中密友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相爱,不用丧失一个做母亲的能力,也不用如同死囚一般活得了无希望……” 伊人不能否定嫣然的话,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变成今日的模样,也该怪自己……可是她没有想到嫣然的仇恨会这般大。 无力的垂首,伊人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了……” 嫣然挑衅的看着伊人,笑道,“没有用,已经回不去了……我不再是当年的向嫣然,你也不是当年的万伊人……现在我杀了你最在意的人,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伊人袖子中的拳头紧紧握紧,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滴落在地毯上,开出一朵朵盛开的牡丹。 陡然转身,伊人只留给嫣然这样一句话,“是……可是我不会杀你……你就这样活着,没有任何希望的过一生吧……” 嫣然端起事先早已准备好的俩杯酒,唤住伊人,自己饮了一杯,又将另一杯端给伊人,平静的说道,“等等……喝了这杯酒,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伊人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离开这偌大的宫殿。(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大结局 伊人一走出寝宫,赵顼便指挥侍卫,“来人,将皇后抓……” 及时握住赵顼的手,伊人摇头说道,“不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她犯了什么错都要让她在这个后位上一生无忧!” 赵顼不明白,杀父之仇,还有何好犹豫的,向嫣然她欠伊人太多,早就该死,“可是她……” 伊人回头望了一眼这华丽的寝宫,嘴角噙着十分的寒冷,“死了,就解脱了……我不会随了她的意。” 有时候活着确实比死了更痛苦,嫣然没有了孩子,没有了爱人,没有朋友,心中充满着仇恨和得不到的嫉妒,叫她活着确实是最残忍的折磨。 意会到伊人的意思,赵顼便也不再反对,“好……” 也许是适才那杯酒的缘故,伊人突然感觉全身发冷,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没有忍住喷出了许多鲜血来,便晕了过去,“噗……” 赵顼还以为伊人是悲伤过度,紧张的抱起伊人,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伊人……快……宣太医……再去宫外宣张子晏和他爷爷进宫。” 一位太医从屏风后面摇着头走出来,径自跪倒赵顼面前,回禀道,“这位姑娘服了极强的寒毒,于性命无碍,不过,日后怕是不能生育了。” 赵顼大惊失色,失声喊道,“什么?” 随身的太监及时赶到,对赵顼回禀道,“陛下,张家爷孙俩到了。” “宣” 张家爷孙俩一进来便跪地行礼,“草民……” 因为太过紧张伊人,赵顼此时根本顾不得这些虚礼。不等他们话说完,便催促道,“快进去看看!” 想来情况应当十分紧急,张家爷孙俩也不拘泥与形式,立马起身朝屏风后面走去,“是。” 诊了许久,张老太医一脸凝重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子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在张老太医身后。 赵顼急切的问道。“如何?” 张老太医摇头叹息道,“性命无碍,日后难再生育。” 本来还好端端的伊人。从嫣然的寝宫里出来便成了这副样子,赵顼只感觉到自己此时快要燃起来了,怒声喊道,“向嫣然。朕不诛你九族,如何对的起伊人。” 赵顼话刚说完。一名在里面伺候的宫女,急步走出来,跪地对赵顼禀道,“陛下。姑娘醒了,唤陛下进去。” 听到伊人醒转过来,赵顼匆忙走了进去。看到伊人惨白的脸色,脚步立刻在床边收住。 赵顼愧疚的低着头。“伊人。” 伊人挣扎着起身,紧紧的抓住赵顼的手,无力的说道,“不要杀她,这是我欠她的,也是她欠我的……” 赵顼一把甩开伊人的手,直接拒绝道,“不行。” 伊人颓然的收回自己的手,固执的说道,“她若死,我也不会活。” 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这就是万伊人,她用自己的命威胁赵顼抱住嫣然的命,这样不留后路的威胁,让赵顼也只能无奈接受,“你……这是何苦?” 不能生育……伊人是听到的……怪不得嫣然说喝了这杯,她们再无关系……嫣然已经将自己成功的变成了她的样子,没有亲人,不能生育……在这皇宫似乎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事。 伊人掀开被子,颤抖着下了床,靠在赵顼的肩膀上,呢喃道,“我要回家……爹爹和水姨还在等我……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遭此大难,伊人从一个顽强的女子变成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这叫赵顼心疼不已,恨不能答应伊人所有的请求,“好……” 元康还是比较靠得住的,伊人离开的这一会儿,便将灵堂搭建好了,府上的门匾挂了白绫,灯笼也换做了白色。 还没进门呢,便能听到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伊人紧张的走进万府,只见大堂内已经摆好了俩副上等的棺材,奶娘抱着子衿站在门口乖哄着。 伊人着急的向大堂走去,接过奶娘怀里的子衿,问道,“怎么回事?” 奶娘也可怜子衿,这般小就没了娘,难过的说道,“小少爷一直不停的哭闹,是要娘亲。” 伊人看向怀中哭的脸蛋儿通红的子衿,苦涩的乖哄道,“小子衿,莫要哭了,姐姐在……姐姐在……” 别说伊人哄着还真的管用,子衿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将睡着的子衿送还到奶娘手里……伊人又走进大堂,跪在蒲团上,对着俩副棺材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照看着伊人磕完头,烧完纸,赵顼又上前,将伊人扶起来,细心的说道,“我先送你回卧房歇息歇息吧。” “恩……” 赵顼刚将伊人安顿好躺下,伊人便疲惫的说道,“你走罢,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一夜之间,失去了最亲的人,赵顼知道伊人心里不痛快,也不敢太过打扰,“我……你莫要太难过了……我走了” 赵顼离开许久,伊人坐起来,对着外面唤道,“元康……进来……” 元康推门而入,恭敬的应道,“是,小姐,属下在。” 伊人暗暗皱了皱眉头,下定决心一般对元康吩咐道,“去准备一辆马车,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从伊人进门开始,元康便看出伊人身子不适,由于上一次路途上伊人病差点儿松了命,元康一时间也有些犹豫,“这……” 伊人挥了挥手,催促道,“快去罢……” 一直躲在房间角落的香茗,等到元康离开后才走了出来,心情复杂的看着伊人,说道,“小姐。” 伊人明显有些惊讶,“香茗,你怎么来了?” 香茗垂首,尴尬的说道,“我担心你会想不开。所以一直躲在这个房间,照看小姐。” 伊人揭开被子,走下床,向梳妆台走去,无奈的说道,“我也想想不开,可是还有子衿。他还那般小。需要人照顾……我不能丢下他。” 香茗紧跟其后,急切的说道,“小姐要去哪里?我和相公随你一起走。” 伊人从梳妆台抽屉的暗阁里取出一把金钥匙。交给香茗,叮嘱道,“你们留下来,帮我看着家。往后子衿回来,不能没有家……万府的生意……你去墨悦阁找一个叫桃夭的姑娘。把这把钥匙给她,我再写封信交待一些事项,你一并交给她。” 香茗接过钥匙,坚持的问道。“小姐去哪里?以后我们想你了,来找你。” 伊人轻叹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会去一个你们都到不了的地方。我去那里抚养子衿长大。” 第二日,赵顼一早来到万府。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甚至连那俩副棺材都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后院角落不起的院子,有火烧的遗迹,其余什么都没有。 桃夭一大早在自己厢房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把金钥匙,还有一封伊人的亲笔信,便急匆匆的赶来万府,刚好撞到了赵顼急匆匆的从万府跑出来。 赵顼看到桃夭,着急的问道,“桃夭?伊人呢?她去了哪里?” 桃夭不解的从袖子中掏出信,交给赵顼,“民女不知,只是早上在厢房发现了这个……小姐委托的事项,才来的万府……” “什么事项,有没有提到我?”赵顼终于得到了一点儿线索,打开信,越看表情越失落,信里面全都是如何打理万府的生意,没有只字片语提到自己,“没有……” 一把丢掉信纸,赵顼疯了一般的离开万府,直奔张府……见到子晏时,一把拽住子晏的衣襟,癫狂的问,“伊人呢?她去了哪里?” 子晏神情一顿,一把挣脱开赵顼的钳制,不信的问道,“她不在了?” 赵顼不信的一脚将子晏踹倒在地,吼道,“你莫要给朕装傻!” 子晏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失神的嗫喏道,“她走了……没给我打一声招呼……她走了……我再去哪儿找她呢……” 子晏的反应绝不像装出来的,这回赵顼彻底的信了,伊人真的走了…… …… 后来,张家爷孙还有香茗一齐离开了汴京…… 再后来,赵顼主持了变法,意图改变大宋萎靡的朝政,最终失败了……西夏幼主登基,外戚当政,朝堂混乱,他以为能一举打败西夏,还是失败了……每每失败的时候他总能想起那个绝色的女子,想着,如若她在,便好了。整日郁郁寡欢,三十七岁时便驾崩了……而嫣然这一生无子,活在皇宫这个囚笼中不得解脱。 某一日的清晨,在波斯的一个港口上,伊人带着子衿一同坐在停泊的大船上看海……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只大船的甲板上一闪而过。 伊人激动的转身就跑,穿梭在港口拥挤的人群中寻找着那一抹身影,或许是幻觉吧……寻了一整日,眼见就要黄昏,还是没有寻到那人。伊人失落的低着头,孤单的走在已经冷清的街上。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伊人眼前,怨怪的说道,“我找了你十几年,你只是着了一日便放弃了?” 伊人猛的抬头,惊喜的看着来人,还以为自己在梦中,泪流满面的问道,“是你吗?” 赵顼用粗糙的大手抹干伊人的眼泪,温柔的说道,“是我,我来找你了。” 伊人扑倒赵顼的怀里,痛哭说道,“他们说你死了……” 赵顼与伊人紧紧相拥,感慨的说道,“多亏了子晏的假死药,大宋的那个我不死,波斯的我怎么陪着你。” 感受着赵顼强有力的心跳,伊人小声问道,“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接下来的时光再也不离开我了吗?” 赵顼展颜一笑,肯定的说道,“再也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