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帝皇弟》 第1页 《我的皇帝皇弟》作者:筱郎【完结+番外】 文案 「皇兄,我想做皇上。」 「哦?那我的诸君位置先给你做好不好?」 我曾说自古帝王皆薄情,其实我一直搞错了,自古帝王皆深情。 所作所为皆为那一人。 我是一代明君,只是因为这是你是为我打下的江山。 我怎么敢守不好? 内容标籤: 年下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霄陵墨+翡卿+霄陵钦+祈安 ┃ 配角:无 ┃ 其它: ☆、人物简介 【二殿下视角】: 我是楚月国的储君,楚凌霄。 今天,我的亲弟弟陵墨告诉我,他想做皇上。 在东西二宫众多王子皇孙中,陵墨排行第五,我第二。 大皇子十几岁那年出游狩猎,坠马而死,这储君的光环便毫无徵兆地打在了我头上。 措手不及,防不胜防,但也无伤大雅。因为我在乎的并不是这个。 「好啊,我先教你怎么做好储君如何?」我扬起嘴角沖他笑,那一刻,我是真想帮他,不只是出于哥哥对弟弟的疼爱,更多因为一己私慾。 【五殿下视角】: 我是楚陵墨,楚月国五殿下。 我有一个哥哥,是当朝储君,他很厉害,三岁能言,五岁能文,七岁那年就能把满朝文武辩论到哑口无言。 当然,他很疼爱我,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我身边,凡事都宠着我让着我。 包括我说...我想要你储君的位置。 我以为他会生气,拂袖而去,再也不理我。 但是他没有。 皇宫很大,有很多事情我未曾见过: 比如,干清殿重建前殿中央的那棵古柳。 比如,那位在二哥之前就意外丧生的储君。 比如,那些被说疯掉的嫔妃去的西端废屋。 皇宫很大,有很多事我还没想明白: 为什么,二哥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偏爱, 为什么,并不是皇子的卿卿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为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这样简单的道理,在太傅口中晦涩又绕口。 【裴卿视角】: 我是裴卿,我的父亲是当朝将军,常年驻守西关,我与母亲居住在将军府。 我七岁那年,迁去了宫城,皇帝给了我们一整个花园。而我住了七年府邸,家僕散尽,从此门庭冷落。 十二岁时,大皇子坠马而死,而我是那场出游狩猎的陪驾。 从此便再也没有见过我母亲。 同年,五皇子出生,因有说他剋死了大皇子和正值受宠的妃子。备受冷落。 集万千荣耀于一身的二殿下却偏偏很宠爱他, 「这不是皇弟的错,他不该一出生就承担这么多莫须有的是非。」他抱着他说。 「殿下心善。」他笑得温柔,我毫无波澜。 「我说他哥哥,除了父皇之外他唯一的亲人了,裴卿你也是,以后也要保护陵墨。」 「是。」我说「为殿下效力是我的责任。」 对于那个尚在襁褓中和婴儿,我没办法对他产生太多同情,对于这位十岁储君的承诺,也只是仅仅出于主僕之间的责任。 十二岁那年,除了远在边疆的父亲,我一无所有。 ☆、抄书 【二殿下视角】: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 「有国者不可以.......不可以什么来着,皇兄?」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 「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慎重,因为有国者如果不走正道,品德偏斜,就会被天下人推翻。」 「哦……皇兄,可不可以不背这个啊,好绕口啊……」 陵墨又开始犯懒了,他的储君之路才刚刚开始不过...三天 头疼 「不行,就像刚刚说的,有国者不可以不慎,不习古,何以正身,何以安天下!」 「今晚这一整本你抄十遍,明天我会检查你背诵的。」我狠了狠心,玉不雕不成器。 「十遍!!!」陵墨那张还没彻底长开的娃娃脸瞬时拧成一团。 「我会让裴卿陪你的。」裴卿治陵墨还是很有一招的,没吃陵墨一耍小脾气,只要把裴卿招来就行了。 「殿下,夜凉了,回去吧。」夜里,我透过窗缝看陵墨又没有在认真抄书。 肩上猛然一沉,我回头,却是一件披风披在了我身上,寒风中宫灯光影幌动,祈安就站在我后面看着我。 「殿下回宫吧,五殿下有裴侍卫看着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低声问他,自顾自地向前走。 「属下看殿下房内黑着灯,就想着您是又来书房看五殿下读书了。」祈安小步追上来,小声道。 「嗯,陵墨他自幼便贪玩,平时太由着他了,竟不知道他落下这么多...」想着白日里他背的磕磕绊绊的《诗经》 ,一阵头疼。 「五殿下聪慧,又有殿下和太傅看着,课业不是问题。」 「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诶...」我轻嘆一口,揉揉眉头「明天你把我之前用过的书都找一找给陵墨送过去,上面有我的注释,他会轻松些。」 第2页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半晌没有听到脚步声,我停住转过头看他呆在原地,「怎么了,弄没了吗?」 「不,不是,在,都在。」他低头嗫嚅道,「殿下真要让位给五殿下吗……他虽然是您皇弟...但...」 「为何不可?」我反问道。 「孟子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其仪不忒,正是四国。自己的礼仪没有差错才能统治四方。」 「我不认为殿下在礼仪...不,我认为殿下不在任何方面有差错。」 「祈安,有句话叫,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有时候这太阳他都是斜的。」 这世道没有你我想像的那么公正善良。 我看着他清瘦的身影,只觉得心头隐隐发酸。 这个人,眼睛那么闪亮,咧开嘴笑傻乎乎的,却是真诚的。 这个人,心思那么细腻,却总是毛手毛脚的。 这个人,是我的僕人。 这个人,他名字叫祈安。 最重要的是啊 我喜欢他。 【裴卿视角】 五殿下又开始在对面打瞌睡了。 「殿下」,我放下书,敲了敲桌子,「您还差五遍就能回宫休息了。」 「卿卿,你看皇兄好狠心啊,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他抱住自己的手腕,自顾怜惜地吹了吹。 我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自从上次我替他写了《尚书》后,他便认定了我模仿他字迹的好处,每次被罚都要拉上我一起。 「二殿下也是为了您好。」我板起脸。这次,绝不能再纵着他了。 「卿卿~」 又是这种语气。不,不行。 我拿出我扎马步用的定力,继续板着脸看着他。 「诶,好啦好啦,自己抄就是了。」果然不出片刻,便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蔫了下来。 「不过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就半刻钟。」 真是玩性不改,终于知道为什么祈安陪了他一次就再也不肯来了。 ...... 「哈,卿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耳边突然炸开一声笑声,笔尖在宣纸上划下重重一痕。 殿下他抽走我手下的纸欣赏一番,「啊,果然不愧是卿卿,真像。」 「最后一次。」我耳根有些发烫,抓回纸迅速写了起来。 「卿卿不用看书吗?」 「我都背过了,留着殿下用吧。」 「卿卿不是习武吗?为什么这个也会?」 「只懂武术,那不变成了一介莽夫了吗?」我有些好笑,「倒是殿下您,武术不精也罢,这文书不会便有些可笑了。」 「谁说的,我也可以!」 我看着他扣上书本,开始奋笔疾书,不由感嘆,知弟者莫兄。 抄书对于殿下来说果然立竿见影。 【五殿下视角】 皇兄又罚我抄书了。 他不知道这些,我早已背得烂熟。 因为只有这样卿卿才能来陪我。 而只有这时他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卿卿。 卿卿很优秀,起码在我心里他一直很优秀。 我出生那年,卿卿12。那时他已经是二哥的贴身侍卫了。 八岁那年,卿卿20。父皇亲自给她定下了与七妹的婚约。 如今我12,卿卿24。当我还生活在二哥的光环之下时,裴卿,这个名字在朝堂之上,已经无人不知。 手里这本《诗经》我都倒背如流,我只想把这第一个展示给卿卿。 横竖撇钩捺折,狼毫鼻尖在宣纸上写得飞快。 他会明白,为了一些事情,我也曾竭尽全力。 ☆、我是储君 【二殿下视角】 陵墨终于开始下功夫了。 射御礼乐书数,课业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有的甚至超过了我。 祈安带给他的书,看来他有好好的看。 「陵墨。」我放下书,今天窗外阳光正好,「当初你怎么想到做皇上了?」 「二哥怎么?二哥是不捨得把储君之位让给我了吗?」 「我像是会后悔的人吗?我从来不做自己会后悔的事。」 「因为做皇帝就可以得到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人贪戾,一...」 「一人贪戾,一国作乱。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徳之本也,财之末也。」陵墨抢过话,「我都知道了二哥,你就别教育我了。」他吐了吐舌头,这性子真是一点没改。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我已经向父皇提过这件事了,父皇对你这几年的表现也很满意。」我顿了一下,「你想要的,你会得到的。」 「二哥呢?二哥为什么不想做皇帝?」 「那个位置对我来说代价太大了。」我眯眼迎着阳光「我也有我想要的,而且我只想要我想要的。」 【五殿下视角】 就像二哥说的,他已经向父皇说过,易储君之事。 离那天不久,圣旨便下来了。 「东宫霄陵墨,淑妃之子,宜承大统。储君霄陵钦,崇执谦退,愿退其位。父子之情,久重违之。其以钦为辛王,墨为储君,承大统。」 同时下达的还有给卿卿的。 「将军裴世崇,镇守西关,屡立奇功。其子裴卿,德才兼备,武艺高超。着吏部从重议奖,委以重任,特封驻关将军。」 第3页 「五殿下,快起来接旨啊。」那公公嘴角吊着,应该是在笑吧。 「谢父皇隆恩。」心是空的,嗓子是满的。我张开口,很费力的发出声音。 前几日皇兄问我为什么想做皇上。 我脑中第一个画面是,小时候和二哥,三哥,六弟七妹她们一起去打雪仗。 前后都是祈安,德子,翠翠站在一旁抿着嘴边笑边看。 那时候的东西二宫,是一年里最欢腾热闹的模样。 那时候的卿卿个子已经很高了,负手立于二哥身后,俨然一个守护者。 我回过神儿来,迎着他诧异的目光,轻声说,「我喜欢下雪。」 【裴卿视角】 五殿下做了储君,就像他一直希望的那样。 15年来,日日夜夜用刀子划过手心,不敢忘记的事情。 父亲在西关为皇帝卖命,他散尽府中之人,将我和母亲接入宫中做人质。 他最疼爱的大皇子,坠马而死,我的母亲成了那出意外的冤死鬼。 护送纹银,宫城守夜,整理文书,东厂办事,出游陪驾... 我一个人,同时作着许多个人的工作,只要他想起来。 15年了,我在京城待了15年,而现在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的父亲了,在西关。 可笑的是,我唯一放不下的,竟是那个「近在咫尺」的人。 而那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嘆了口气,「出发!」 不再看烟柳满皇城。跨上马,与这里的一切渐行渐远。 ☆、我回来了 【二殿下视角】 宫中斗争的凌厉从来不会因为它的悄无声息减少半分。 「殿下,四殿下已经在路上了。」祈安推门进来,小声汇报着。 我探出手来接住一片雪花,片刻便消融,甚至来不及感受它的凉意。 这是最后一个威胁到陵墨的人。 「你在害怕我吗?」我收回手,瞟了一眼缩在门口不肯进来的祈安。 「祈安不敢,祈安脚上有雪,怕进去脏了屋子。」 我望向窗外,仰望着漫天飞雪,「你过来看这个。」 祈安犹豫着脱了鞋进来,站在我旁边,我看他衣服的下摆都湿了一大截。 「你看这个院子,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这里打雪仗的时候?」我从后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问。 「嗯,那时候裴将军还是您的侍卫,一场下来,您身上根本沾不上雪。」他眼睛闪着,抿着嘴笑。 是那样干净清爽,不像我们,在皇权中摸滚打爬这么多年,几乎快要麻木到冷酷。 「当时五殿下最惨了,经常打着打着就发起呆来。基本上每次回去衣服都是湿透的。」他仍沉浸在回忆里,挥舞着手臂,笑得神采熠熠。 而我在想的,是昔日的玩伴,手足,在这场逐鹿天下的游戏中,死的死,走的走。物是人非。 「殿下?」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祈安晃了晃了我的手臂,「辛王殿下?」 「嗯。」我低下头,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重重地呼一口气。「让我靠会儿。」 祈安感受到我的疲惫,「那...接下来,殿下准备怎么办?」 「这一切都结束了,祈安,跟我走吧。就我们,离开这里。」我闭着眼,眼睛里尽是橘红色的阳光,冬日里的阳光还是很暖和的。 「可...可现在怎么办?万一我们的关系,被皇上知道了,万一你也这样被别人算计了,我们...」祈安那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一直很害怕,我知道,从我向他表明心意,或我决心辅佐陵墨,或者从更早的时候... 「对不起。」我亲了亲那双在颤抖的唇。 「陵墨和我会解决好一切的,你不会有事的,当然我也不会。」 「殿...殿下,现在...还是白天,」我动手解他的衣服,转移他的注意力,就是这样简单。 我压低了声音,「别动,你的衣服湿了,我只是帮你换一下。」 【五殿下视角】 卿卿离开三年了。 二哥做了辛王,搬到了离宫城不远的王府中,我身边的屋子一个个空出来,他们的主人不会再回来了。 除了一个性喜玩乐不知多久才回宫一次的三哥,一个身子孱弱一到秋日就咳咳咳个不停的六弟。这东宫,很难再找到一个能与我交谈的人了。 依旧读不完的诗兵法礼乐书,越来越多的政事要替父皇处理。 除了这些,这东宫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拨弄着悬在窗边的香囊,不觉出神。 这是我当年特地赶去京城中最大的寺庙中,给卿卿求的祈福囊。 回来的时候,一骑绝尘,连个背影都没给我留下。 他期待了许多年,出发时一定很开心吧。 卿卿还是那么优秀,从前来议和的达夏国君主就能看出来。 父皇似乎对这次议和的结果很满意。 「你去吩咐礼官,拟一分召将军回来的诏书。」 「卿,裴将军是要回来了吗?」 「嗯,这几年西塞连年战事不断,劳民伤财,这次议和,开放西塞,两国互市。那么多兵在那只会惹人担忧。」 卿卿就要回来了。 我抬起头。 今天天真好。 连太阳都是新的。 第4页 【裴卿视角】 皇上召我回京。 这是殿下的字迹,我仿了许多年,一眼就认得出。 皇上在御花园给我设了接风洗礼的庆功宴。 我献给皇上,进军打仗时,收来的西域奇艺之物,皇上很高兴,当场又赏了我许多珠宝。放在身上叮噹响个没完,又重又吵。散场后我就取了下来。 五殿下也在场,一直忙着招呼宾客,几年不见,长高了许多。 「裴将军劳苦功高,屡立奇功,实属我大楚月国之将才。」他举杯朝我致意。 我反应了一下,亦举杯,「殿下言重,为国效力是我等诸臣的责任。」 裴将军...我反覆品读着这几个字,心里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 ☆、口是心非 【五殿下视角】 卿卿回来了。 他送给我一株西域带回来的花,放在巴掌大的石质花盆里。 这花的花瓣儿不像宫中的牡丹一瓣儿一瓣儿的,是一丝一丝的,有些像菊花,但又不似菊花那般紧凑,肆意张扬的凌傲在空中,血一般殷红的花丝上,是黄色的花蕊。 第一眼见到这花时我就惊艷到了,如获至宝般接了过来,摆在桌案的顶端。 连二哥见了都啧啧赞嘆。 它的到来给这整日压抑东宫添了不少色彩,不知道是东宫的气场太过肃穆还是我伺候不周,那张扬的花丝一点点疲了下去,丝毫没有来时般凌人的气场。 七妹告诉我:「这花要三日一浇水,白天要多搬出去晒太阳,五哥要好好养着啊。」 「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 「我也有啊。」七妹眨眨眼「裴卿告诉我的。」 我觉得被欺骗了一样,感到异常愤怒,无端的怒火燃烧着每一根神经,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花是七妹向父皇讨了很久讨来的。 送走了七妹,我把它扔在一边,放任它一天天蔫下去。 后来有很久一段时间后,卿卿来我这里讨论军事要务。 末了,他抚着被我搁置在角落里已近干枯的花,有些可惜道:「这花要三日一浇水,白天要多搬出去晒太阳,殿下要好生养着啊。」 「 嗯。」与七妹的话如出一辙,我翻着文书压着怒火,看着那株花,只希望它快些死掉。 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又过了段时间,卿卿又托着那个花盆递给我。 我那天只顾着翻看军书,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把花盆带走了,就像第一次他向我嘱咐三人一浇水时,我只沉浸在花的美艷中没有听到。 这种关键细节,我似乎总会慢上半拍,然后,错失更多。 「这花要三日一浇水,白天要多搬出去晒太阳。」他轻声嘱咐着。「 殿下要好生养着啊。」 郎才女貌,心里相通,这几个字就无端的在我脑中闪过。 我所有的惊讶愧疚全都转为愤怒,我抓起花朝他砸去。:「拿走!你以为我同那些妇人一样,每天都有大把时间去玩物丧志谈情说爱吗?我是储君!我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给你侍弄花草!」 那花盆砸在卿卿身上,然后径直坠地,碎成了一片。 我不知道石头原来可以这么脆,有时往往我们看似坚硬的东西,其实真的不堪一击。 「对...对不起,殿下息怒...」卿卿怔怔地看着地上一堆碎片和被压在碎片底下张扬不起的殷红花丝。「是属下僭越了,是属下愚钝,考虑不周。」他缓缓跪下了。 朝他吼完,我也怔住了,随之而来的愧疚涌上心头。 怎么办...我怎么向卿卿发火了...他会不会讨厌我?怎么办...要道歉吗... 我还在纠结于如何是好时,余光瞥见卿卿似乎在收拾「废墟」。 别,别拿走啊……这可是你送给我的。 「住手!」我一时心急,「我丢掉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拿了?」飢不择食,急不择言。 天!我在说什么啊!我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 因果报应,卿卿抬起头时的那个眼神后来折磨了我这一辈子。 承认吧,楚陵墨,你就是嫉妒的发狂。 【二殿下视角】 陵墨抱了个花盆求我来修。 「你也太看得起你皇兄了。」我翻了翻碎成一块块的石头,「我哪有这本事?」 我知道陵墨向来把这花当宝贝,平时摸都怕把花摸掉了,不知道怎么碎成了这样。 「猫...野猫碰掉了。」 直白的谎言,就这样摆在眼前,不免让人觉得想笑。 「 我再让玉石坊的人打一个新花盆给你怎么样?」 「不...我就只喜欢这个啊……」他垂着头,脸上的神色说不清道不明的。 拗不过他,可真会给人出难题啊,头又开始疼了。 「祈安。」送走了陵墨,我招招手叫他过来。 「试试看把这个修好怎么样?」我把散了一桌子的一包包给他,心头阴霾一扫而光。 ☆、互相 【裴卿视角】 那个曾经「近在咫尺」的人,再也不会跟在我身后喊卿卿了。 明明是很好的夜色,可在我这儿目所能及之处尽显悲凉,终于有些明白那些喜欢舞文弄墨的人看景皆情的感受了。 「卿...咳,裴将军。」 「殿下。」我回头,立即起身站起来,「不知殿下光临,有失远迎。」 第5页 「呵,这又不是我的花园,这么紧张干什么。」他就地坐下了,拍了拍身旁的地示意我也坐下。「裴将军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嗯,刚从辛王府出来,来这里转转。」 「二...哥!?他,他与你说了什么?」 「辛王他...他」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语气,「辛王他嘱咐我好好侍奉您。」 「...就...就只是这些?」 「是啊。」我拿捏好语气,轻轻一笑。 看他如释重负的样子,面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辛王殿下说的对,我那些一厢情愿给殿下带来的只会是困扰。 对不起,您是我的王,我是您的臣,再也不会僭越半分了。我在心里默念着。 「殿下您知道吗?在西塞这个时候天还没黑呢。」我盯着未清湖心波光粼粼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 「不是吧?现在已经子时了啊!」 「是啊,不过那里差不多您上朝时才天亮呢。」我看着他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像极了以前他坐在桌对面托腮睡觉流口水的样子。 「 还有啊,还有那里的河跟中原的也不同……」 ...... 「哈哈哈,是吗?我都不知道西塞这么好玩。」 我转过头来,正撞上他笑脸相迎,灿烂至极。 「是啊。」我移开视线轻轻说,掩饰这一瞬的心悸,「如果没有那么多战事,西塞真的是个不错的地方。」 「战事?!什么战事!?」 「是啊,再过上半个月我就要出发了。」我顿了顿,「为了防止到时候属下愚钝疏忽,先提前在这里与殿下道别吧。」 三年前烟柳满皇都,兵马陈列,满朝文武,朱罗纱袍,紫金貂皮,城内城外人马乌泱泱一片,独独没有那一件四龙纹袍。 五殿下突然从地上弹起来,「不行!你不许去!」他挥舞着手臂,像一个出战前义愤填膺的小兵。 「为...为什么?为国效力是我的责任。」 「不、许、去!」他居高临下,重复着。 「你到底听不听我的!」他使劲攥住我的肩膀,逼我正脸看着他给他一个答覆。那样激烈的情绪是我没见过的。 「这,这是圣命。」我愣愣的,半天憋出一个蹩脚的回答。 「呵。是吗?」殿下一下子安静下来。 「圣命。」他缩回手,目光一分分冷下来,看得我遍体生寒。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差弄得一头雾水。 「殿下?」 「叫我做什么?你去遵循你的圣命难违就好。」他脸上的情绪极为复杂又陌生,我没见过,也看不懂。 【五殿下视角】 月明星稀,难得的好天气,我遣退了所有下人自己在花园里熘达。 本来夜里的的花园就没有人,所以那个在未清湖畔兀自坐着的人格外显眼。 「卿...」不,现在应该展现一下我的男子气概。「咳。」我故作老成的清清嗓子,自从上次沖卿卿发火后,便没再敢抬头正面看他。小时候天天缠着他,浑身解数地制造偶去同他讲上几句话的勇气荡然无存。 当卿卿提到二哥的时吓了我一跳,如果二哥把我求他修花盆的事告诉卿卿的话,那就真丢人丢到家了! 「啊,是吗?」听到他的回答,我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那个时候从我这个角度逆光看过去,看到的竟是卿卿的满脸泪光。 我试探的伸手抓了一把,干的,是...月光吗?我松开手,光线就从指缝里跑掉了。 「有虫子。」我尴尬地挥了挥手。 卿卿给我讲了很多西塞的事,那是我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过的。 「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出发了。」他话锋一转。 顿时但是我身上一阵恶寒,不是因为三年前一骑绝尘的遗憾,而是父皇明明签完了合约,哪来的战事?! 「西塞留那么多人只会是个祸患...」 抽回精兵,剩下的两国老弱病残士卒连同那些屡立奇功的将才就这是这万年合约的小小牺牲品。 即免了养兵开支又省了功高盖主的忧患,这如意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你不许去!」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道理。 你怎么就不肯听我的呢? 圣命难违。 也是,堂堂天子的命令,自然比我这个储君的无理取闹管用。 圣命...... 呵呵,那是不是我当上了皇上,你就会听我的—— 留下来了? 【二殿下视角】 祈安竟然真的把花盆修好了。 看着他快要垂到下巴上的眼袋,不知道几天没睡了,不禁心生愧疚,赶忙让他进里屋休息。 我摩挲着这凹凸不平的花盆外壁,不知道是哪里吸引住了陵墨。 当指尖划过内里的时候,便一切有了答案—— 凹凸不平的外表,内里确是意外地光滑,所以不难发现上面深深刻着一个「墨」子。 刚劲有力的笔锋,不想就知道是出于谁手。 「哦?」我收回手,打量着这个花盆,「事情变得好玩了」 想起陵墨躲闪的眼神,漏洞百出的谎言。 那么—— 陵墨对于这件事知道多少呢?是因为知道所以珍视,还是负担裴卿对自己的感情,借这个让我帮忙打发走裴卿? 第6页 我托着花盆把玩着,「我的小陵墨,你可真会给哥哥出难题啊。」 思索片刻,随手召来了个下人。 「去把裴卿找来,说本殿有事找他。」 是,我宁愿选择相信后者,在没有足够把握时,我们认为的,往往就是自己所希望的。 不出片刻,「殿下找我?」 「裴将军来的真快。」我正往花盆里放土。「坐吧,别站着。」 不用抬头,我都能察觉到,从进门开始他就粘着我手中花盆上灼热的视线。 「陵墨给了我一个花盆儿。」我把备好的兰草放进去培土,「就是这个。」我抬手把它推到裴卿面前。 「没想到五殿下是送给了您呀2」裴卿脸上的表情一晃而过,几乎一瞬间趋于平静。「兄弟情深,属下羡慕。」 「这不是重点。」我不耐烦地拍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他,花盆也跟着一震,磕出了些许土屑。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坐直了身子。 「离陵墨远一些,你知道他以后是要做帝王的人。」我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飞快,「你感情就算只是一厢情愿,给他带来的也只会是困扰。」 我撇了眼里屋,压低了声音,「你觉得一个被传言喜欢男色的君主,在皇位上坐的能有多安稳?就算他是一代明君,就这一点也会被世人耻笑。而在这流言蜚语中,你的前程何在?你父亲积累下的半世功名又往哪里放?」 我收回花盆,放在手里审视着,「离他远一些,这种感情无论对你对他,都是件可悲的事情,明白吗?」我看着他变了好几变的脸最终变得惨白,多少有些不忍。 「是五殿下托您这么说的吗?」他沉默了半响,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觉得呢?」 看着他眼神黯淡下来,最后一丝希翼我也没给他留下。 「殿下所言极是,裴卿受教了....」他向我行礼,然后被抽掉灵魂般直挺挺地出去了。 那种表情这些年来我见了不少,与在皇权政治中失败者死讯下达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而这次我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与舒畅,只有深深的罪责感。 这感觉仿佛就像...... 「殿下,殿下!」祈安焦急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祈,祈安,你怎么...出来了?」我慌忙脱下披肩围在他只着了一层单薄里衣的身上。 我自己在身体力行着男色之风,又大义凛然地去指责着别人。 我用力搂住祈安,寻找着些许安慰。 当时我把储君之位烫手山芋般丢给陵墨,就是因为我怀中的这一己私慾。 什么崇执谦退,兄弟情深、见鬼去吧,我就只是个贪恋□□的俗人而已。 「殿下。」祈安试图环抱着我,「裴将军...裴将军他....还好吧?」 「你都听见了?」 「......嗯。」他思考一会,尽量选了一种平和的回答不会激怒到我。 「自古帝王皆薄情,陵墨不需要那种东西。」我沉默了好久,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已经不能清醒的思考了。 ☆、祸福起源 [五殿下视角] 没错,如果你看到了一个衣衫不整半夜三更在宫城中乱跑的疯子 那应该就是我了。 说来话长,今晚花好月圆,我本在屋里于周公约谈正欢。 「殿下!殿下!雪华殿失火了!您快去看看啊!」不知道哪个奴才扯着他的破锣嗓子硬生生把我扯了起来...... 雪华殿,七妹的住所。 我到的时候,火光沖天,火吞噬着木头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过年在放炮。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呢?公主在哪!」我随手揪住一个宫女,透过嘈杂的人声大声问到。 「不......不知道啊...公主...可能...还在房内...」那小宫女不禁吓,一个哆嗦手上的水盆就浇了我一身。 啧 不用想就知道我身上是怎样的精彩了...... 「不行了!房梁要断了!快跑啊!」不知道哪边又冒出一个音。 「那裴将军呢?裴将军出来了吗!」 「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你们别吵了!谁还有水?快来这边帮一下!」 ...... 群魔乱舞,魔音贯耳。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着火...... 卿卿呢,卿卿也在里面吗...... 他为什么在那...... 我一时呆在那里,在这种事情面前,人类总显得那么无力。 「陵墨!」 是二哥的声音。 「你怎么样,受伤了没?」二哥一上来就摁住了我的肩膀,扳动着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终于把我从这一片混沌中晃醒了。 「二哥?」我揉揉眼睛「你在说什么啊,这是雪华殿,不是东宫。」 他同样衣衫凌乱,也是被从王府匆匆赶来的吧。 「咳咳咳......咳咳咳......」 六弟?他来凑什么热闹? 我回身,正看到卿卿从火光沖天中跌跌撞撞而来。 「卿卿!」我惊呼一声,伸出手急忙想扶住他。 他一把推开我,兀自伏在树上剧烈咳嗽着。 他的外袍被烧得就剩下几片布勉强连在一起,内衫被熏得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了,发尾被烧的焦卷,和身上的火炭味混在一起...... 第7页 一个词,狼狈至极。 「裴将军。」二哥举步上前,递上一块手帕让他擦擦脸。 与此同时,雪华殿「轰」一声倒成一片废墟。 宫人们都围上来,把卿卿里三层外三层圈了个密不透风。 我被挤在这「包围圈」之外,像一个看客,在看一出即兴表演的闹剧。 包围圈。 是啊, 卿卿身边又那么多人, 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呢, 他怎么能看到我呢...... [二殿下视角] 雪华殿失火,七公主失踪。 朝堂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正值天干物燥。照理来说,宫城失火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偏偏在于达夏和亲的节骨眼上。 宫城中不缺适嫁年龄的公主。 可对方可是指名带姓的点名要七公主,楚陵筱。 一时间,朝廷议论纷纷。有主筹军备战的,有主重策议和的,有主彻查办案的,又相互指责、推卸责任的......党派斗争,雨后春笋般簌簌往外冒,生怕晚了一步自己的尽进忠言就不能为皇上所用。 「这都日过三竿了,皇上怎么还不来?」 「可不是嘛,都连着几日......诶,离五殿下即位不远了。」 「二殿下去做了辛王,不然储君是谁还不一定呢。」 「宋大人此言差矣,五殿下政理不殊,此数自然。」 「诸大人小心隔墙有耳,莫让人抓去了把柄。」 「诸位肃静!」是陵墨的声音,看起来父皇今日又不会来了。 「七公主德理兼备,邦国垂意,祸降之至,吾闻之怛然,痛心伤剥,而昔国家西有严敌,兵车四出,兵燹不绝,国用军资不常充足。天有衅焉,妖志妄作,今为此弃而背约,深恐非宜。且如何微乱不除,再度议约?难服众议。诚意查疏乱党,光复国威,再议其他。」 「诸位意下如何?」我回首环视了一圈,「既无异议,那便这么决定了。」 黑云压城,人心慌慌。 ☆、7 [五殿下视角] 阴雨连绵,这样的天气总会让人心情很糟。 雨丝从天而降,叮咚敲打着瓦片,顺着檐角嘀嘀嗒嗒。 就算只有一瞬,他们也曾是天上的至高王者。 我探出手,雨丝就打在我的手腕上,很凉很凉。 这就是王者的温度吗? 好像越来越大了,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今天这么好的兴致,在赏雨呢?」二哥递给我一件外衣,在我身旁落座。「秋雨虽美,可也刺骨,寒气侵人。」 「皇兄。」我应了一声,拢着外衣往里缩了缩,的确挺冷的。 「皇兄怎么来了?」我低头啜了一口热茶,茶气蒙住了我的眼。 「前几日裴卿来我这讨论了一下七妹的事。」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的。 「哦?他不应该避嫌吗?怎么也在掺和?」 「陵墨也觉得他有嫌吗?」 「这是规定。从先王起就是这么查案的,和我怎样认为无关。」我耸耸肩。 「不徇私情。听起来倒像是一个明君应该做的」。 「这是大理寺前几天送来的,二哥要看看吗?」我假装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从案前抽出几张文函递了过去。这种天气真是闷得让人心生烦躁。 「就这样结案?」他随手翻了翻,指着卷末几句问我。 「驻关将军裴卿,因不满皇上旨意,取其婚约,伺机报复,焚当朝七公主楚陵筱宫室,以泄私愤......」 「这只是大理寺一面之词,还没有取样,审讯,画押呢。不过也只是个时间问题。」我动了动身子,背靠着窗户看着他,溅在窗边的雨花很快将我的后背染湿了一片。「大理寺没必要造冤案,是吧?」 「对。」二哥起身关了窗户,「你说这只是大理寺一面之词,你也觉得这样的结果很难信服是吧?」 「可我也说了,大理寺没必要诬衊他。」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喜欢七公主,不想她去和亲。」 我换了个姿势,正对着他。 「那晚火势很强,很明显房子是被浇了油的。我问了大理寺那晚除了七妹没有一个人受伤,她为什么不跑?」 「就凭这些你就认定火是他干的?」二哥斜睇了我一眼,声音不咸不淡。 「自然不是。七妹的贴身侍女翠翠说,那晚她看到裴卿一身夜行衣在雪华殿附近晃悠。况且不知道二哥还记不记得,失火时裴卿是在火势不大时进去的,却在房梁快断时才出来的,以他的身手从房里拉出一个人来是不成问题的,那么他在里面呆了这么久都干了什么?是他先弄晕了七妹,然后一把火烧了宫殿,再急急忙忙赶回来救火以销毁证据;还是他一把火烧了宫殿,又在急急忙忙救火时弄晕了七妹?前前后后只有他一人进了屋子,随便他怎么说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二哥没再说话,也没看我。只是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品着,那种神色,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也不打扰,就立在原地,等待他发话。 「叮。」白瓷与檀木桌面碰撞的声音。 终于,来了。 「你出生那年,我六岁。我是你哥哥,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他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凝视着我,手掌轻轻扶上我的头顶,很温暖,看人的目光却似深渊般那么寒冷。「可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不懂你在想什么了。」 第8页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碾压而来,给他的话添了个连绵不绝的配音。 「就算你厌恶裴卿,也不至于要这样至他于死地吧。」 「二哥,在说什么啊......」我勉强笑了笑,走出他手掌的范围,声音有些发哑。 「裴卿有什么错,他只是喜欢你而已啊,你也仅仅是不喜欢而已啊。这是一件很难把控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他死?」二哥没有理我,自顾自往下说。 裴卿......喜欢我? 「唰」一下血已经涌上头顶,前后这么大的反差沖得我一阵眩晕,险些站不住脚。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强行把那股逼人的血气压下去。 我好笑地摊摊手,「二哥怎么今日净说胡话,裴卿喜欢的是七妹,怎么会是我。」语气里不自觉就染上了苦涩。 二哥收起他让人琢磨不透的目光,「真巧我也问了大理寺,那尸身被火烧的焦黑,是凭着尸身上的辨认出其身份的。」 「不错。」我静待下文。 二哥轻笑一声,「什么样的人睡觉会不摘首饰?况且那晚只有七妹受伤,是因为其他宫人都被派去做事了,这仅仅是巧合吗?」 「二哥想说什么?」 「那夜巡夜的卫兵并没有即使赶到,所以失火时,屋子里的事只有裴卿一人知道。」 「二哥要问责的话,应该去吏部而不是东宫不是吗?」 「诶。到现在,裴卿在费尽心思为你掩饰,浑身解数把失误往自己身上揽。而你心心念在栽赃给他,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那一抹冰凉的疏离令我心惊,亦有心虚。 「放眼整个皇城除了你没有人有这种权利。」二哥冷笑着,「人是你杀的吧?是你先弄晕了七妹,然后一把火烧了宫殿,恰好裴卿路过。还是你早设计好了一切就等裴卿『路过』?」 我仰头灌下整壶茶水,近乎冰凉的茶香充斥着五脏六腑,让我着实清醒许多。 我抹了一把嘴。 「对,是我。」 [二殿下视角] 冷风灌了进来,「唰」得再次把窗户沖开,雨丝从敞开的窗口飞洒进来,吹打在陵墨和我的脸上,让我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陵墨他好像丝毫不在意这些。 看着陵墨似笑非笑脸上饱含着挣扎、隐忍,纠结着的爱与恨的神色如此强烈又陌生,只觉得心头隐隐发酸。 「可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低声问他。 现在,陵墨已经承认了人是他弄死的,我的手脚又开始变得冰凉。 陵墨随手将茶盏掷于一旁,深深的闭了闭眼,吐了口气慢慢说「二哥还记得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想做皇上。」 我静静的听着他的一字一句,记起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陵墨笑的恬静,说「我喜欢下雪。」一切都那么美好,仿如昨昔。 「你说你喜欢下雪。」我从回忆中抽出来轻轻说。 「是,没错。」陵墨把桌子上茶具茶壶茶杯一股道扫到地上,从桌子下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套酒器,很熟练的斟满一杯递给我,亦为自己斟满一杯。 看他一连灌下三杯,面色因酒力而隐隐发红,目光中有隐隐闪烁不肯坠下的光亮。 「因为每次下雪,尤其是打雪仗时,卿卿都会站在你身后。他是那么高,掀起衣衫一角就能替你挡去所有雪花。二哥你从小就是集万千荣耀于一身的储君,不像我一生下来就因为两个我压根没见过面的人受尽指点,就连我的亲生父亲都抛弃了我。」他又为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我伸手想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却在触及他衣衫的一瞬被避开。 「二哥你不知道,这个你习以为常的动作,我羡慕了多久。」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哽咽,听出来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后来啊,我就开始努力读书,让父皇正眼看我一眼。我想,等我坐上了储君,卿卿也会像个守护着一样站在我身边,对吧?」 听到这里,我握紧酒杯的手紧了一下,我从未察觉过陵墨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我不知道。」我亦被他的情绪感染,「我从来不知道你想要的是裴卿,那,你为什么又对那个皇位念念不忘?」 「和祈安不一样,他愿意跟你走。可卿卿心心念的就是做上将军去西塞找父亲,他不能跟我走,我也只能留下!」 陵墨倒像是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后来啊,我发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即便是做上了储君,父皇依旧可以在任何他想要的时候一个命令把卿卿叫走,办案、陪驾、护送......甚至是赐婚。」 我静静望着他眼中的泪,闪闪的,耀人眼眸。 「所以我就想啊,等我做了皇上,是不是就没人可以抢走我的卿卿了?是不是等我做了皇上卿卿就只能听我的,就不会在我拦着他去送死时对我说圣命难违了?我知道卿卿是喜欢七妹的,不过没关系,等我做了皇上,卿卿就只能站在我身旁,他不会恨我的,因为圣命难违啊。你说对吧,二哥?」 陵墨说到这,脸上扬起一抹疲惫的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辣得我嗓子有点发麻。 「所以你杀了七妹,把所有证据都对准裴卿。如此一来,父皇便不会派裴卿出战,等风浪平静了,再为裴卿洗脱罪名?」我三言两语简单推测了一下陵墨的意图。 第9页 「是。」陵墨下巴一挑,答得自然。 让位给陵墨。 我一直以为是件你情我愿的事。 可事实如此残酷。 东宫空尽,再没有人能接替储君之位。 大军压境,边防告急。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仅是陵墨没有了退路,我也早已没了退路。 就算是我的一己私慾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想着想着,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过这个国家会怎么样?不仅仅是裴卿怎么样,不管是裴卿,父皇,还是朝廷文武百官,边塞诸将都为这一纸和约下了多少年的功夫?和约一毁,带来的是什么你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古以来,大能吞小,此数自然。天下之天下非独你一人之天下,《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国事。这种道理你从小就懂吧?」 看着陵墨逐渐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我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对不起。从一开始你就选错了,我也认为错了。权利和感情从来都是对立的,你既然选择了皇位,就该为这个天下负责。你不能回头了,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样站着,入目的尽是他警惕的模样。紧缩的瞳仁黑白分明,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有些凌乱的搭在肩头的黑发......多少有些不忍。 这些年来,从一开始。我为陵墨扫清皇位上一个个障碍,不也正是为了自己扫清障碍吗...... 如今,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来人!储君染了风寒病重,任何人不许出入东宫打扰储君静养,违者杖毙!」 「二......二哥?看着陵墨难以置信的眼神逐渐变得失望再到绝望 「不!你不能这样!」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神色像个失了糖的孩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不起。」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也说过,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而且我只想要我想要的。你好好做你的皇上,我安心做我的王爷,你尊我卑,你主我臣,就这样。」 我推门而出,霎时间八方风雨聚涌而来,把屋内的一切吹得凌乱。发梢凌乱的贴在陵墨失神脸上,迷茫的眼眸早已没了焦距。 我没想过这样「熟悉」的表情有朝一日会出现在陵墨脸上。 最后一次了......吧。 ☆、堕落 [裴卿视角] 案子草草结了,以一个不知名的太监斩首示众为尾。 五殿下染了风寒,我本想去探视一番,却被侍卫拦在了门口。 怎么说,整个东宫死寂的可怕。 我把怀里的东西往里掖了掖,有些失望。 出征那天,同三年前一样。兵马陈列,满朝文武,朱罗纱袍,紫金貂皮,城内城外乌泱泱人马一片,独独没有那件四龙纹袍。 辛王殿下倒是亲自赶来为我送行了。 「辛王。」我屈膝行礼。 「啊......裴将军。」他眼神晃了晃,最终聚焦在我身上。华服掩饰下一身疲惫呼之欲出。 「五殿下......他怎么样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到。 「陵墨他好多了,有劳将军关心。」辛王朝我微微一笑致意,脸上划过几抹沧桑,「裴卿啊......」 他忽然上前拍了拍我肩膀,我看见有话在舌尖上打转,「你......诶......」终是化成一声重重的嘆息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今日如此反常的辛王是怎么了,也不懂他的欲言又止想表达什么。 「辛王。」我低声唤了一声,「殿下的事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会好好打仗,回来后安心侍奉殿下的。」 「嗯。」辛王又沉默了半晌,似乎是没想到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在一声轻嘆中转身离开了。 出京半里,我摸了摸辛王殿下拍过的那片铠甲,下面果然藏了东西,悄悄在手心里展开。 「此战有诈,独善己身」 我仔细想了想,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索性张开手,让它随风飘吧。 [二殿下视角] 陵墨好像就此打算堕落一样,他染上了酒。 身上、桌上、床上、地上......满房都是酒罈子,打碎的、打翻的、喝完的、剩一半的、满这的...... 整屋的酒气,他就泡在里面。 一醉就是一天,不知道是在发泄还是在麻痹着什么情绪。 我来过几次,看着陵墨醉成软泥摊在地上,神志早已不清,还在一声声叠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我就只能站在房外看着看着,心里情绪满满的,是在心疼、愧疚还是......?。 陵墨现在的感觉我不是没有体验过,每次心跳都疼的如万仞刀割,连吸入的空气都像是含毒的,火辣辣的窒息。 因为懂得,所以......无能为力。 祈安吓得躲在我身后,揪着我的袖子小心翼翼往里面瞅,想弄清楚个所以然。 「辛王。」侍卫又抱着两坛酒,纠结地站在门口。「这些......都是殿下要的。」 「诶。」我重重的嘆了口,侧身让出条道,「给他吧。」 「等等!」我揪住他,拎过来一坛扬手倒去大半,霎时间酒香扑鼻,只是闻着眼角便染上了醉酒才该有的潮红。 「自是北魏堕春谬。」 酒劲后足,一醉千日。 「去。」我把酒罈还给他,「都添了水再给陵墨送去。」 第10页 [五殿下视角] 卿卿还是走了。 这种无力感是前所未有的。 所以我发现,酒是个好东西。 让我每天畅快的陷入昏迷,直到第二天再次被痛苦唤醒。 明亮与黑暗,快乐与悲伤,飞快的交换,在两个极端之间跳来跳去,这游戏简直快乐的让我打颤。 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让我欲罢不能,逃避并远离着深不见底的无力,痛苦并畅快的苟延残喘。 在我为数不多意识尚存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二哥的身影,握着我的手蹲在一边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尝试着睁大眼睛想看清一些,温热的液体就糊住了它。 是睁得太大眼角破了吗...... 呼~不管了 脑子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世界就再次陷入一片浑浑噩噩的沉寂。 ......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黑透了,屋里只剩下一小截红烛颤颤巍巍撑起巴掌大的光亮,搞不清是什么时辰,我也不想管。 目光在四周熘了一圈,没找着我想要的东西,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掀开身上累赘的被子,还没弄清是哪个混蛋给我弄上的,整日处于瘫痪状态的腿十分给力的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我捶捶它,没感觉。 该死...... 那巴掌大的小蜡烛倒不知道是成精了还是怎么滴,猛然一晃,就在我以为它要灭掉的时候又颠颠晃晃向我跑过来了? 「殿下!」它惊呼道,声音倒是不大。 我眯起眼仔细盯着看了一会,终于看清了它后面还藏了个人。 「殿下,奴才扶您起来。」 那小蜡烛倒是勤快,我刚坐稳,又不知道从哪整来一碗水。「这是奴才刚煮的醒酒茶,殿下喝点吧。」他垂着头跪在地上,举着碗不肯抬头看我。 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是谁呢? 我坐在床沿上,一边一勺一勺小口喝着他餵过来的茶,一边在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努力扒拉着我想要的信息。 「呵。」我忽然记起来什么,伸手一推那一碗水就不偏不倚正扣到了小蜡烛的脸上,撒了一身湿漉漉挺狼狈。 「你还敢来?」我居高临下冷笑着。 「祈安是吧。」我背着手正他身边踱了两圈,他跪在那不敢动。 我咬着牙,恨极了的模样,伸手一捞把他拽了过来;「你不就是二哥身边那个香饽饽吗?怎么?放着你的好日子不过跑这噁心我来了?二哥知道他天天宠得跟个宝似的东西跑一个酒鬼窝囊废这来做奴才会是什么反应?」 「不......我我......不......没有,我只是......来收拾收拾,碎酒罈太多了......还有辛王......他他他......知道我在......」小蜡烛估计被吓懵了,哆哆嗦嗦半天语无伦次说不出个所以然。 「滚!」我把他扔到地上,看着他我就来气,冲着他忽然就是一脚,「就是你害死了卿卿!」 祈安太轻了,背砸在地上发出很沉闷的响声,嘴角的血就一股一股往下掉,我看他嘴张了张,应该是想解释什么。 「狡辩什么!」我上去又是几脚。「就是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勾栏贱人勾引我哥!要不是因为你二哥怎么会做不了皇上?害得我去收拾储君这个烂摊子就算了,你还害死了卿卿!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祈安不躲也不反抗,也可能是没处可躲,就缩成一团忍着忍着,「对不起对不起」的小声道歉。 我打了一会就眼前发晕,只能站着瞪着他恨恨的骂。 我恨是恨,但也知道这是邪火。我只是恰好找到了个突破口,把这一直以来的怨气都发泄在祈安身上了。 是我自己非要做储君当皇上的,是我军事上太无能只能选择议和的,是我没办法想出更好的办法不能保护卿卿的。 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我能筹到更多的军队、经费,或者能选出提拔更多优秀将领,在军事上有更多的任何一点作为,能有任何一点回转和坚持下去的机会,我都不会这么愤怒,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当挫败感和无能为力一点点蔓延与扩大,愤怒就是剩下的对抗现实的唯一武器。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最易满身戾气,色厉内荏。 我也不例外。 我骂到嗓子都发不出音来,眼里满满荡荡都是泪,想哭,流不出来。 「你......你怎么不去死啊......」我也没力气了跪坐到地上,掩着脸呜呜哭起来。「你......怎么......不反驳啊......你怎么这么混蛋......这都是我的错......你动一动......反抗一下......打我一顿也好啊......你怎么......这么该死啊......」 「对、对不起。」祈安手脚无措的想扶我起来,又被我推开了。 等我终于筋疲力尽了,只能任由祈安把我搀到床上,他在我旁边坐了一会,低着头紧张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又拿起抹布想去擦地板。 「别,别走。」我揪住他,声音发哑。「陪我说会话吧。」 所以他又坐下了。 「卿卿离开多久了?」外面天色蒙蒙的,离天亮还很远。 「回殿下。一个半月了。」 「哦。这么久......了啊。」我侧过头看着墙背对着他,只觉得凄凉。「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个梦。」我有些哽咽,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流泪。 第11页 梦里是无尽的硝烟战场,血染红了半边天,厮杀声,擂鼓声,马鸣声,吶喊声传得很远很远。 卿卿站在我对面,身上的战甲被血染得透湿,血顺着他手中握着比人高的长戟嘀嘀嗒嗒地向下滴,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那么强烈的血腥味是我从未闻过的。 「卿卿、卿卿。」我伸手抓住他,泪扑簌扑簌就下来了,「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好不好,回来吧好不好,我们重新议和,割地也行赔款也行,怎么都行......你回来吧......我好想你。」 「殿下。」他放下戟蹲下来轻轻搂着我,此刻的战场与我们无关。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他凑在我耳边轻轻说,「殿下恩重,难以相报。上纾国忧,下保家室,同心合谋。若遂沉沦,魂而有知,结草以报。」 「不,不要,别!卿卿,我喜......」同睡去一样昏沉,我昏沉的醒了,到最终我都没有说完那句「我喜欢你」。 「若遂沉沦,魂而有知,结草以报......」我低声轻诉,眼泪还是克制不住落下。 「你说,卿卿还会不会回来?」我转过头问他。祈安眼睛有些失神,不知道是沉浸在我说的梦里了还是在思考着别的事。 他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我。 「呵。」我盯着头顶的帷帐一圈圈螺旋着像要压下来。让我喘不过气,我坐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和约里都写的清楚,不准私通、支援......卿卿怎么可能回来? 眼睛干干涩涩的,想哭,泪早已流干了,哭不出来。 「对不起。」我收回思绪,平静了一下心情,转头看着祈安。 「嗯?」祈安着实被我吓了一跳。 「刚刚打你是我不对,等哪天你心情好了可以打回来。」我轻轻摁了摁一处青紫,「还疼吗?」 「不不不,祈安不敢,不疼了。」他连连摆手,吓得一哆嗦就从床沿上摔下去了。「谢谢殿下关心。」 「嗯。」我收回视线。「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么多。」 我躺下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回去吧,我乏了。」 「对了。」我探出头,叫住准备离开的他。 「回去告诉二哥,我想见他。」 ☆、清醒 [二殿下视角] 听说陵墨想见我。 「陵墨。」我摇着扇子,推门的一刻下意识用扇子挡住扑面而来的酒气。 嗯?这是......兰花冷香? 「二哥来这么早啊。」陵墨放下笔,起身迎接我。 吓得我手一抖,扇子差点没掉。 是我今天开门方式不对?还是我出门时迈错脚了??? 眼前的陵墨衣着整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笑意盈盈。桌子上摆在油墨未干的画作,一朵艷红似血的花在宣纸上迎风张扬。 屋里找不到一丝可以证明它的主人曾经酗酒的证据。 「你......」我有些哑然。 「二哥进来啊,站在那显得我多招待不周啊。」他装得人模人样的,调皮的一副邻家好少年的形象。 这小子不是想把我骗过来报复我吧? 我哆哆嗦嗦进了屋,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哥,你看这个。」陵墨手又开始往桌子下面摸酒。 咦?这是个......帐本? 「我今天早上核了核。除去最近的必须开支,这一部分钱可以省下来,给将士们修些陵墓,我找了个离城近一点的地方,让不论是亲属还是他人都弔唁着方便,东郊骊山往东十里那个寺庙旁,把修祭坛的那块地让出来,这个到时候可以再商议。然后后半年的......」 我的思路还没从震惊中正过来。陵墨已经叽里哇啦把这一整本从头讲到了尾。 「等等、等等。」我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又把那个帐本从头到尾简单翻了一遍。也亏陵墨记得条理清晰,不一会我就明白了个所以然。 「可是,如果按这个补恤法,仅仅是慰问亲属这一项最起码就要用掉国库的大半。」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等这一仗打完,国内国外便不会再有消耗资金的大事了,只要把那些动土木的大工程停一停,是够用的。而且只有我们树立一个厚待保境安民将士的好形象,才能得民心,百姓才愿意积极投军参战。只有把军事做强做大,才会八方来仪,万邦来朝。区区一达夏,何足挂齿?」 「陵墨。」我想了一会缓缓开口,「你能有自己的主张,我身为兄长感到高兴。」看着陵墨精锐又犀利的目光,我明白,他的野心已经不再局限与这一方天地。 后来我们又聊了很久,聊的什么我现在记不清了,好像什么都聊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聊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陵墨终于从那阴暗逼仄的阴沟里爬出来了。 末了,我开玩笑道:「昨天祈安非要到你这里,回去金创药用完了两瓶。」我假装埋怨。 「哈哈哈。二哥心疼了?我跟他说了,等哪天他高兴了,让他打回来,我绝对不还手。」 「得了吧。他哪敢打你啊?」我瞪他一眼,「你不去吓唬他我就谢天谢地了。」 好像自从裴卿的事发生后,我们间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融洽的气氛了。 但有些事不管怎样的回避还是一定要说开的,不说开那个心结就永远卡在那,每每触之即痛。 第12页 「裴卿的事,我很抱歉。」我话锋一转。 「家国需要,二哥也是迫不得已。」陵墨目光暗了暗。还是把眼神飘开了,不愿与我对视。 「其实后来我想了很久,那个案子还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愿闻其详。」 「那么久的时间里,卿卿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 我看着那个又逐渐陷入自己思绪的陵墨,记起我这么问裴卿时,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 「我知道这是殿下做的,所以我怕......我怕殿下还在里面没出来。」 可这样的答案对陵墨来说,是不是过于残忍?我想了一会,极为坚定的说:「谁知道呢。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陵墨笑着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是裴卿临走时托我给你的。」我小心翼翼从身后的锦盒中托出那个花盆。 同样的石质花盆,凹凸不平粗糙的外表,血红的花丝肆意张扬,凌傲在空中,不过颜色较之前那盆较暗。 是朵干花。 「裴卿说,他仿着西塞百姓制干马肠的作法,风干了。」我看着陵墨瞬间失神的眼睛,继续道「他说『殿下把这个放在桌子上,就不用浇水也不用搬出去晒太阳了。』」脑子里又记起说这话时,裴卿脸上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我不要。」陵墨喃喃道,轻轻起身推开后门,后院一大片花海正开的烂漫。同样血红的花丝,淡黄的花蕊,同样的肆意张扬。 「你看我记得要三日一浇水,天晴的时候要多搬出去晒晒太阳。我不要这个,我能养的很好,你回来看看好不好?」他声音平静又悠远,目光中含着一分凄凉。「让我等你回来好不好?」 可谁都知道,这一切,再也无法重来了。 一阵风吹来,血红的花丝迎风张扬,颇有些血流成河的架势。 我知道我现在是个局外人。 我轻轻退出去。 掩上门。 把世界留给他们二人。 [五殿下视角] 「五哥,你答应过我的。我配合你演戏,你说过我可以不用去和亲的。」七妹在阶下泣涕涟涟,看得惹人心疼。 没错,几个月前我是这么说的。 七妹不想去和亲,我不想卿卿离开,两人一拍即合。 我派人烧了她的寝殿,她假死以消失在众人面前,等风浪过去,我再把她从宫外接回来,满朝王侯将相,天潢贵胄,富家子弟任她挑选。我要我的卿卿,她要她的良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朝公主不顾家国荣利私自出逃?这消息传出去真够拿来当饭后闲谈的,会是怎样的沸沸扬扬?这种风浪下即使你留在宫中,能过得像以前一样有头有脸?遭万人唾弃不止,历史上又会记你怎样的一笔?」我居高临下,说得冷硬。 我转过身去,示意宫女将早已摆放在托盘中的鸩酒呈上。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假戏真做,但由于你已经死于火灾,所以不能按公主之礼厚葬。第二,去和亲。入了他国就是步步为营了,你可以选择为朝廷效力做线人,等攻城那天我朝定以百官跪迎之礼风光将你接回,封长公主,仪比诸侯。但不成功便是仁。你也可以选择安心当你的妃子,做他国之人,按礼仪也会厚葬。」 我由座位上缓缓起身,迈步而下。「怎样?决定权在你。」 「五......哥?」七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整个人懵懵的。 她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由小到大,癫狂且悲切,近乎咬牙切齿「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冷眼看着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我早已一无所有,还怕什么报应?」 是啊。 那个明知道我在陷害他还执意奋不顾身沖入火海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二哥给我的答案我并不满意。我是何其了解二哥,卿卿必然是进去找我了吧。只是事到如今,二哥还不肯将这个真相告诉我,是怕我会永生愧疚吧...... 七妹渐渐止住了笑,眼眸中露出鲜红血丝,思索了片刻:「方才的话可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凭什么再信你?」 「我以整个楚月国的名义发誓。」 「好,我明白了。」七妹伏在地上「臣愿效忠与□□。」 「不错。」我赞许地点点头,「七妹自幼便聪慧。」 「来人!扶公主回房休息。」 ☆、结局+番外 [上帝视角] 天禄七年,□□惊变。 三月,帝君崩,皇城悲戚。 五月,西塞战事平定。五万兵将为国牺牲,无一生还。 京城白幡纷飞,普天哀悼。 裴卿护国有功,为国捐躯,追封大将军,厚葬皇室陵园。 凡参战士兵,品官之礼厚葬骊山寺旁,亲属宗族免赋役七年,赏金二十。 七月,储君楚陵墨登基,改国号翎庆。 同月,辛王病重请退,特恩准。 翎庆三年,灭吴。 翎庆四年,边塞小国归附称臣。 翎庆七年,攻达夏,战毕,普天下诸国莫敢逆。 八方来仪,万邦来朝。 楚月国进入全盛,世称翎庆盛世。 「陵霄陵霄!你再听听这篇,『翎庆八年,天......』」我正蹲在炉边烧柴做饭,祈安蹲在我旁边拿着一份油墨未干的纸报,兴沖沖给我读着。 第13页 「行啦,剩下的待会再念吧。去后院帮我摘一把菜叶来吧。」我抽走他手中的报纸,看他欢欢喜喜跑了出去,然后撸起袖子替我洗菜。 不错,陵墨登基后。我就带着祈安,寻了处宁静小镇,住了下来。 每天种种菜,做做饭,钓钓鱼,剩下的时间就拉着祈安满大街的转。等看够了,就离开到下一个小镇。 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北国的风雪和南国的花开,大漠孤烟和小桥流水,长河落日和浅草马蹄......这几年来,我们走了很远,看了很多,看到了那些角羽宫商中我错失掉的所有岁月,看到斗转星移白驹过隙...... 「吶,做好了,快尝尝今天的味道如何?」此时天色已暗,祈安已经点好了油灯。 我双手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看着托盘内的几盘菜,生怕一不小心打翻了。 祈安拨了拨那盘番茄炒蛋,兀自哧哧笑出声来。 「笑啥?」我瞪了他一眼,「看看,炒的多好!」 「不不不。」祈安哈哈哈笑得前俯后仰。「我只是想着之前您这个王爷还坐得威风堂堂的等别人给你上菜,现在轮到你跑前跑后地给我端菜,好好笑诶。」 「哦?」我眨眨眼,「也是啊。」 我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那好吧」 我装模作样的大手一撩跟本不存在的袍子,绷着脸往那一坐,正色道:「祈安!给本王上菜!」 「是,王爷稍等。」祈安很配合的点头哈腰退到桌后。一张脸憋笑憋的通红。 「还敢笑?!」我瞪了他一眼,同样使劲把嘴角往下拉,「本王乏了,罚今后由你来做饭。」 「是,奴才遵命。」祈安眼睛闪着,里面像是藏了浸着水的星星。 入夜,一室月光融融。 「陵霄,不知道现在陵墨过得怎么样了。」他被我搂着躺在我臂弯里,手里拨弄着我的头发,嘀咕道。 「谁知道呢......跟普通帝王一样,佳丽三千,歌舞昇平,前呼后拥......吧」我也不敢肯定。 「瞧你说的!」他在被子里使劲踹我一脚,「陵墨才不是那种昏君呢。依我看,陵墨现在肯定还在批奏章呢。」 「慢点慢点。」我笑了笑把他摁在怀里不让他乱动弹,「这床可不似宫里那么大。诶,还是只有压着你的时候才老实。」我凑近了说,「再来一次吧?」 「不了不了,睡觉睡觉。」祈安裹紧一身小被子,往里缩了缩。 窗外月光很亮,隐约有几处昏暗,我搂着祈安,目光正投向窗外昏暗的苍穹,思绪飘远。 想到那一院鲜红的花,不知道当时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又耗了多少个夜晚才一株株栽好。白日喝酒,晚上种花。 那现在呢...... 现在他又是怎样的一株株浇灌,除草,打理。又会在夜深人静时坐在那一株身旁,把往事轻吟缓诉,枯坐到天亮? 白日上朝,用膳;晚上批奏章,种花......? 「不知道呢......」我轻轻重复一遍,推了推祈安「祈安祈安,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过段时间,咱们回去看看陵墨吧。」 「嗯?好啊!可以吗?!」祈安一听,立马兴奋起来。「怎么回去?」 「当然不能大摇大摆回去了。」我好笑道,「王爷的身份肯定是不能用了,到时候想想办法,换个身份好了。」 我翻了个身,「好了,睡吧,每天咱们还要去赶早市呢。」 「哦,对对。到时候我要吃王大妈家的桂花饼。」 「那还不睡!晚了就没了!」 我之前曾说,自古帝王皆薄情。 可见过陵墓后,我只能说,自古帝王皆深情。 所作所为皆只为心中一人。 我是一代明君, 仅仅因为这是你是为我打下的江山。 我怎么敢守不好? 而我这样贪恋□□的俗人, 也註定是失了江山得了他。 我偷偷在已经熟睡的他唇上啄了一下,也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