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演戏在惊悚世界求生》 第2章 完善人物 系统空间中，爻清一面翻看078提供的世界资料，一面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环境。 078的电子音依旧声线平缓，却比两人刚见面时多了几分情绪的波动。 “……这个世界难度比较小，适合新手。” “宿主可以考虑在这个世界多收集一些演绎值，刷刷评级，第一次完成世界任务有限定奖励拿。” 要知道，078可是很少给自己宿主讲这些入门知识，毕竟主系统没有规定一定要说这些，它以往也懒得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爻清不一样，他可是自己一眼相中然后又费劲签下来的好苗子，稍微认真点养吧，别不小心玩死了。 总要先回本才行。 078如是想着。 爻清按下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心，他虚心问078：“我要扮演什么人物？怎么收集演绎值？” 伴随着078的回答，四周蓝色流光闪烁，“宿主要扮演的人物可以在系统仓库里抽取，抽取人物分评级e，d，c，b，a，s六种，s级之上要靠宿主自行升级。” “人物根据评级，所拥有的能力，以及能力数量不同。” 爻清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幕上078的图标。 “抽取的人物根据评级不同，其人物背景，形象详略程度不同。宿主可以选择直接使用或完善人物。” 怕爻清不理解这一点，078还特地举了个例子，“假设宿主抽取到了一个e级人物，可以直接开始扮演，也可以选择先完善人物，人物可以根据完善后人物形象的立体和饱满程度，再进行一次评级。” 还可以提升等级吗？ 不过，爻清问：“这活怎么好像编剧该干的啊？” 078回道：“都说你是唯一的主角了，自导自演又有什么关系。再说要基于人物初始介绍完善，瞎编一通二次评级的时候等级可是会下降的。” 爻清：“好的，明白了。” “至于演绎值，这是一个综合比值。” “其中包括人物扮演程度，观众认可程度以及观众因扮演者产生的情绪值。” 078停顿了一下，像是给爻清一个反应时间。 然后继续补充道：“演绎值很重要，主要用于人物升级，在系统商城中购买道具，以及进行人物抽取。” “世界资料等宿主进入世界后传输，宿主可以准备抽取人物了。” 爻清怔愣了一下，“不是要积分才能抽吗？” 蓝色光屏上078变成一串像是笑脸的符号。 它带点骄傲地说：“第一次抽取免费，我们很人性化的。” 爻清也配合地勾了勾嘴角，“好的，系统大大。” 话音刚落，四周的幽蓝数据如同游鱼一般滑动，迅速贴合到一起，化做另一张更大的光幕。 人物抽取界面的大字映入眼帘。 「免费抽取人物一次」 「是否确认」 爻清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触上「确认」二字。 光幕在转瞬间四散开来。 “叮——抽取成功！” 系统音效响起。 绚烂的蓝映射在爻清琥珀色的瞳孔中。 青年抿了抿唇，有些罕见的期待和紧张。 078的话音响起：“蓝色的光，是b级人物哦，这个起步不错呢。” 「人物档案收录」 【玩偶制作家】 「姓名：安尔·伊斯 等级：b 阵营：诡异 介绍：一位拥有精湛技艺的玩偶制作者，喜欢将自己的玩偶赠送给孤儿院的孩子。一场阴谋导致安尔·伊斯的玩偶之家被烧毁，而他自己也葬身火海。 固有天赋：制作玩偶 能力：【替身玩偶】（未解锁）」 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随之显现，爻清眯着眼，只看得出这人身形高挑，黑色长发。 其实升级与否对爻清来说意味不大，等级再低在他眼里都是要扮演的人物，好的表演者对剧本人物一视同仁。 但出于新手需要和防身的考量。 这次可以尝试一下完善人物。 他再次询问078：“只用基于人物介绍来完善吗？” “基于介绍，逻辑贯通就可以”，停顿了一会，078补充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诡异执念越深，能力越强。” 「请选择是否完善人物」 爻清再次回看人物介绍，玩偶、孤儿院、阴谋、大火…… 倒是有很多可以切入的地方。 面对系统弹出的的输入框，他活动活动手指，按下「确认完善」的字眼，待编辑好后，刚点下「完成」二字便眼前一黑。 —————— 不久前，小镇的南边开起了一家玩偶店。 自从那位神秘的玩偶制作家停留在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镇子之外的人慕名前来。 “伊斯先生，您的玩偶实在太精妙了！我愿意用自己最漂亮的宝石来买下它！” 一位着装华丽的貌美夫人如是说着。 “为什么不继续在都城里开店呢，这个小镇哪里配得上您落脚？” 玩偶之家的橱窗边，安尔·伊斯包装玩偶的动作不停，一面抬头笑道：“感谢您的赞赏，戴娜夫人。” 黑色的中长发顺着青年的肩头滑下，为他增添了一份忧郁的气质。 安尔眨了眨眼，这略显俏皮的举动冲淡了他周身的冷淡之感。 “就算我不在都城，也总有您这样高贵的客人来照顾小店的生意呢。” 戴娜夫人优雅地展开手中的蕾丝小扇，轻轻掩住嘴角，但还是有笑意从双眸中流露出来。 安尔为玩偶的包装礼盒打上最后一个蝴蝶结，戴娜夫人身后的侍者向前走了两步，神情恭敬地接过精美的礼盒。 “那我就不多叨扰了，伊斯先生。” “木质人偶的保养要比您上次定购的陶瓷人偶稍微麻烦一点，请好好对待他。” “玩偶有破损可以让人送到我这修复，欢迎下次光临，戴娜夫人。” 戴娜夫人拎起裙摆，朝安尔一点头。 门框上风铃轻响，安尔透过橱窗目送两人登上马车。 马蹄扬起尘土，那辆有着金银镂刻花纹的白色马车向都城驶去。 附近不少镇民也见到这一幕，虽然早已对此司空见惯，却还是会在心中默默感叹艳羡。 又有贵族老爷来买玩偶了。 那样小的一个玩意，卖出去的价格竟然比自己干一年活拿到的报酬还多。 伊斯先生生意好就算了，怎么长得又好看，性格也温柔呢…… 浅灰色的双层小洋楼，也就是玩偶之家小店里，安尔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一点点整理起木架上的玩偶。 摆放在一楼的玩偶是可以出售的，因为他们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二楼的玩偶则不行，他们很依赖制作者，离开玩偶之家会感到不安——安尔曾对某位想要购买二楼玩偶的客人这么说。 不过现在，数不清的玩偶都安静待在展示架上，或站立或端坐。 若是有无知者误入了这里，第一反应大概就是被这些逼真到像真人一样的玩偶吓退。 安尔轻柔扶正洋娃娃胸前的波点蝴蝶结，将小熊低垂的毛绒脑袋抬起并揉了揉，又仔细检查了木头小人的各个关节。 “安妮喜欢红一点的小裙子吗，或者换一对蓝宝石眼睛吧？” “阿维是想小伙伴了吗？但是孤儿院现在转让了呢，每月只能探望一次，过些天我再带你去找小朋友玩。” “十一的手臂又要上油了……” 他温柔如水潺潺般的声音缓缓流淌在每一个玩偶身边。 如果有外人在场，只会觉得他疯了。 玩偶们是不会说话的，没有生命的。 可安尔就是觉得，他们正静静地看着自己，认真聆听他的自言自语。 玩偶对他而言并不能用作品一词来简单概括，他们是安尔的全部心血，更像是安尔的“孩子”。 所有玩偶都整理完后，夜幕已悄然降临，安尔点起几盏小灯放在几个怕黑的玩偶身边…… 小镇的生活悠闲而平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一位女孩敲响了玩偶之家的门。 “伊斯先生，这是我在小镇外的河里捡到的，这上面有您的名字和记号。” 女孩名为莉莉丝，是镇子北面铁匠的女儿。梳着羊角辫的她朝安尔抬头，露出大大的笑脸。 手上递过来的，是一个勉强能看出是兔子模样的毛绒娃娃。 原先洁白的绒毛已经脏乱不堪，污泥成块的结在娃娃身上，由于是刚从水里打捞出的，此刻正有水一滴一滴地掉落。 “……好，谢谢你了，莉莉丝。” 安尔接过兔娃娃的手微微颤抖着，任由泥水滴在干净的白色风衣上。 他挤出一点笑意，向女孩道谢，却在转身回屋后微微红了眼眶。 贝拉，也就是兔娃娃。 在安尔仔细检查后，才发现她不仅缺了一只眼睛，尾巴也被粗暴割掉。 这对一个将玩偶视作孩子的手工匠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了。 青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贝拉是安尔送给孤儿院小朋友的玩偶之一。 他分明记得，那个有些胆小的，脸上有些雀斑的小男孩在接过贝拉时，发亮的眼神和郑重的保证之词。 男孩小声又坚定地对安尔说：“我一定会好好对待贝拉的，请伊斯先生相信我。” 不到半年时间，贝拉竟以这样的方式和惨状回到安尔身边。 这时，安尔在贝拉身侧摸到一条简陋弯曲的缝痕。 他不发一言，将丝线细细挑开，果然在兔娃娃的肚子里摸到了硬物。 那是一个小玻璃瓶，甚至还没有安尔的一根手指长，里面放着一片像是从床单上撕下的布料。 已经干涸的红色字迹歪歪扭扭，安尔只能勉强辨认出：■■伊■■救救我■■剩下的字完全模糊了。 安尔大脑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孤儿院似乎出事了。 于是当天，知名人物伊斯先生擅闯孤儿院被赶出的消息传遍整个小镇。 流言四起。 “欸，我听说他白天去被拒绝了，晚上就偷偷翻墙呢。” “啊？他偷偷进孤儿院干什么……幸亏被发现然后赶出来了……” “……之前他不是还给孤儿院送玩偶吗……”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镇子上的人想：原来安尔·伊斯那样完美的人也会做出恶劣行径来吗？ “我早就说这人不正常，上次那个谁，去给他修理坏掉的门锁，回来后不也说自己看见他在对着玩偶说话呢！” “……看他的样子倒像是把玩偶当真人了，上帝啊，这个疯子……” 安尔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呆呆望着面前四五个破损的玩偶。 就像望着那几个浑身是伤的孩子。 孤儿院院长的话仍在耳畔环绕，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粗暴按在地上的安尔·伊斯。 灰尘和土壤第一次出现在他从来干净的脸庞上。 “没有人会信你的，就凭那张模糊的布吗？” 那个男人哈哈一笑，随即压低声音： “少拿伊斯家族压我，你还当自己是贵族吗？……玩你的过家家去吧，不该管的事少管，不然你的下场就和这些玩偶一样……” 安尔头发凌乱，身上依旧穿着去孤儿院那天的衣服，还印着鞋印。 他枯坐着，看了看面前破破烂烂的玩偶，又看了看木架上那些完好的。 青年直挺的脊背缓缓弯了下去，他双手捧脸，哽咽着说道：“对不起……” 数不清的玩偶们，一动不动，用他们不同颜色、材质的眼睛，看着他们的制作者在夜色中痛哭悲鸣。 月光散在名为“安妮”的洋娃娃脸上，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下垂了。 第二天，安尔·伊斯踏出玩偶之家。 他在晨光熹微的时刻，敲响了镇子上每家每户的门。 安尔·伊斯极力向人们揭露孤儿院的黑暗，回应他的大多数是镇民们异样的目光。 但仍有人愿意相信他，并与他一起前往孤儿院查看。 院长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向人们敞开孤儿院的大门。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孩子们在阳光下嬉戏玩耍，脸上带着欢快的笑。 面对人们的关切询问，他们回答的天衣无缝：“孤儿院很好呀，我每天都很开心。” “……有人欺负我们？怎么会呢，院长叔叔可好了，他会保护我们的。” 那个雀斑男孩同样如此：“伊斯先生坏掉的玩偶？我们没有见过哦。” 他眼里毫无光亮，说话声也比从前更小了。 为什么没人发现这一点呢？ 或许对镇民来说，他们能对这些孤儿抱有善意就很好了吧。 谁会去注意孤儿们的细微变化呢，又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论安尔·伊斯如何询问，甚至让院长回避，孩子们也没说一句不好的话。 但当安尔·伊斯提出可否掀开衣服让他检查一番时，有一个小女孩突然尖叫哭喊起来： “伊斯先生不要脱我的衣服！您上次翻墙进来的时候想脱我的衣服，已经被院长叔叔发现过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又有几个孩子哭诉起安尔·伊斯曾借着送玩偶的机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安尔·伊斯好歹也是贵族出身，生平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因为做玩偶不被父母理解而赶出王都，哪怕被赶了出来，他父母也给了他一大笔钱。 青年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哪里见过这种阴险的手段，被一群孩子哭着指责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安尔·伊斯看着站出来指责他的孩子，眼神有些迷茫。 他仿佛看到天空中垂下透明的丝线，一根一根连接在他们的关节处，丝线提起，孩子们就笑，丝线落下，孩子们就哭。 他抬起此刻千钧般沉重的头颅，想要看清丝线的另一端，被他要求回避的院长正立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 他对安尔·伊斯露出一个微笑。 四周的镇民们听见这充满暗示性的哭诉，眼神当即犀利起来，认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我说呢，你这个肮脏的家伙！一定是你想对孩子做什么被院长发现，恼羞成怒带我们来闹事吧！” 认为被安尔耍了的镇民们愤怒了，他们用恶毒的语言咒骂这位向来温和的青年，逼他向院长和孩子们道歉。 安尔·伊斯不发一言，他也在镇民的头上看见了丝线，只是这丝线相较于孩子身上的来说，更为透明，更为隐蔽。 那些没有跟来孤儿院的人得知后，心里升腾起隐秘的快意，自己每天辛苦劳作，价值竟抵不上一个玩具半根指头，凭什么呢？ 现在安尔·伊斯的名声如此糟糕，肯定没有贵族老爷、夫人会来买他的东西了。 没有人再相信安尔了。 可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没几天，孤儿院中，许多孩子莫名开始高烧，医生开的药物没有一点作用。 直到有人指出，这些高烧的孩子都被安尔送过玩偶，一定是安尔对这些孩子做了什么。 人们抢过孩子身边的玩偶，将其投入火炉。 高烧的孩子们奇迹般的开始好转，这更让人们质疑安尔对孩子们的居心。 流言又出现了。 ——安尔·伊斯是恶魔的使者，恶魔附身在玩偶上，吸食孩子的灵魂。 事态愈演愈烈。 玩偶之家已然不复原先的整洁精致，窗子被石子砸破，木架被推翻。 一部分玩偶被人偷抢，明面上是丢进火炉销毁，实际上是被某些镇民拆开，取走那些昂贵的布料、宝石。 安尔·伊斯想过离开，镇民的咒骂他不在意，唯有轻抚着破损的玩偶时，他才会生出退缩的想法。 可亲眼见过孤儿院中孩子被虐待的场景，他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一走了之。 年轻的安尔·伊斯在良知里挣扎，直到所有玩偶都被毁坏过，直到被煽动的镇民高举火把，冲向玩偶之家。 “烧死恶魔！烧死那些玩偶！” “把门顶住！不要让他跑了！” 夜晚如墨般深沉，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浓烟渐渐充斥鼻腔，安尔坐在玩偶中间，轻轻哼唱不知名的小调。 有一滴泪滴在地面，很快被蒸发掉了。 “对不起……” 我保护不了你们。 第3章 新观众 『人物档案更新中』 『人物评级更新中』 “叮——人物综合评级：a” 「人物档案收录」 【傀儡师】 『姓名：安尔·伊斯 等级：a 介绍：玩偶，于我掌中起舞；傀儡，在舞台上高歌 固有天赋：玩偶制作，傀儡制作 能力：【三相玩偶】（未解锁） 【？？？】（未解锁） 【？？？】（未解锁）』 爻清猛一睁眼，从炙热的火光回到系统空间，待他站定，那些属于安尔·伊斯死前的种种绝望情绪才如潮水般褪去，只在心间留下薄薄的痕迹。 沉浸式体验人物的一生？爻清若有所思。 078惊喜道：“a级欸宿主，看不出来你编故事还挺有天赋的。” 随即又有点可惜的说：“差点就上s了，第一次完善评级为s有成就积分拿呢。” 还没等爻清回应，人物影像再次浮现。不同于爻清上次见到的模糊，安尔·伊斯的样貌清晰显露在系统空间中。 眉眼低垂着，面部线条柔和而明朗。 更吸引人注意的，是他双肩上以及胸前风衣口袋中探头探脑的三个玩偶。 左肩上端坐的蓝眼红裙洋娃娃，右肩被长发遮去小半的陶瓷小猫，还有口袋探出的半截红色藤蔓。 人，动物，植物三种玩偶，似乎正好对应了安尔·伊斯【三相玩偶】这个能力。 爻清回过神来，问078说：“差点上s级是什么意思？” 078道：“就是宿主写的还是不错的，但没写完评不上s级。” 爻清有些不解，安尔的故事应该很完善了啊。 它继续解释：“安尔属于诡异，死亡并不是他的终点，反而是新生，宿主只写到他死亡就停笔了。” 爻清一愣，“原来是这样，那这个称号什么的怎么也变了？” 直接从【玩偶制作家】变成【傀儡师】，他写故事的时候也没让安尔转职业啊。 “系统根据二次完善后的完整故事判定【傀儡师】更适合做安尔的称号。” 见爻清又点了点头，078话锋一转，“宿主本体在进行任务时，身上都会带有一个系统保护buff，具体作用可以概括为：其他世界的人类和诡异无法看穿宿主的能力。” 噢就是说即使爻清是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小菜鸡，别人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078：“但宿主不要妄图利用这个去钻规则漏洞，仗着有buff不提升实力。” “或许有人会因此忌惮宿主，但buff终究只是一层伪装，并不具备其他功能，而且仅限于本体。”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仗着有保护buff玩脱了。 078划拉两下，「人物档案」的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世界登入界面。 “一切准备就绪，宿主，我们走吧！” 爻清眼神一亮，总算能进入主题了，他迫不及待地将手摁在「登入」上。 视线刹那间暗了下去，一阵失重感袭来。 眼皮忽然变得异常沉重，还没反应过来时，爻清便已坠入沉眠。 黑暗中，唯有系统的电子音一板一眼道： “078号系统宿主登入世界。” “检测到初始人物档案【傀儡师】，正在生成相关副本及道具中——” “嘀，生成完毕。” 与此同时，诡异世界。 不少诡异副本的犄角旮旯里，破旧的各色玩偶凭空出现。 禁忌之地的白雾开始翻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高等诡异们似有所感，有些停下手中动作——新的领域？ 还有部分诡异，脑中不自觉多出了些有关【傀儡师】的印象。 爻清对此并不知情。 待到他睁眼，入目便是浅蓝色的描银花纹样式天花板。身下传来的绵软触感提醒他，自己正处在一张床上。 “唔……” 青年倚着床头慢慢坐起，黑发与毛毯一同向下滑落，经过不知多久的沉眠，白色衬衣变得有些皱。 这里好像是……玩偶之家？还是没被烧之前的玩偶之家。 078适时出声：“宿主感觉怎么样，和【傀儡师】的身体契合度如何？” 爻清捏了捏手掌，感受到身体中蕴含的某些力量，有点新奇。 虽然之前体验过安尔·伊斯的人生，但在体验过后，那些记忆和情感变得十分浅薄。 应该是系统的某种统一保护措施，毕竟不是每个任务者都有自己那种沉浸式扮演后迅速出戏的能力。 每扮演一个就要先过一遍人家的人生，要不了多久就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一面回忆着属于安尔·伊斯的记忆，以便等会更好扮演，一面分出心神回答系统的问题。 “感觉还可以。” 078说：“那宿主准备好，你如今正处于领域『圣心小镇』中，在踏出这扇门之前，宿主都会被判定为沉睡状态。” 蓝色光球漂浮到卧室门前，好像在指给爻清看。 “一旦出门，剧情就开始了。系统会不定期向宿主发放任务，请宿主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尽力收集演绎值。” 爻清问道：“我现在处于故事后续中的小镇？” 078又从门边漂回来，“对啊，现在的小镇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宿主记得维持人设呢。” “人物形象崩塌的话，【傀儡师】的档案也会被销毁，那宿主只能用自己人类的身体在诡异世界做任务了，很容易死的。” 爻清说：“没有人物只能我自己上，如果我自己也死在诡异世界了怎么办？” 078拉长音调：“那我只能深表遗憾了，宿主要好好活着，再找一个很麻烦的。” 蓝色光球跳动着，毫不在意自己吐出了令人胆寒的话。 爻清不再发问，他看向花色玻璃窗之外的浓密树冠。 好好活着？当然要好好活着，只要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之路，哪怕每日在生死间徘徊，他也不后悔。 放下那些脑海深处开始翻涌的记忆，爻清开始回想安尔的人物形象。 从头至尾，将安尔·伊斯一举一动分析透彻，这对于演戏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虽说自己曾毫无保留的当过一次安尔·伊斯，但也要注意个人习惯上的小细节，毕竟这次他是带着自己的记忆去扮演另一个人，演不好就会死。 嗯…很有挑战性。 在爻清揣摩安尔的个人剧本时。 小镇的不远处，一场激烈的战斗正临近尾声。纷乱的脚步声与急促的喘息声交织，一行六人正逐渐接近迷雾边缘。 迷雾周边寸草不生，灰褐色的地面尘土飞扬，一如灰蒙蒙的暗沉天空，压抑而又虚幻。 暗红色的山脉幽林静静伫立在远处，在诡异世界的空间扭曲下，像一块块蠕动的血肉。 虽然看不清整座山的全貌，但那萦绕着的不祥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副本玩家敬而远之。 季诚却没那么多时间打量周围这些从未被报道过的景象。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残破不堪，细细密密的伤口遍布在裸露的麦色肌肤上。 一条贯穿整只手臂的刀痕触目惊心，细长的伤口内血肉模糊，筋脉寸断，其深度，甚至能隐隐看见白骨。 不知用什么办法止住了血，但这只手臂算是彻底废了。其余几个跟着他的年轻人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但作为队长，季诚是伤情最重的那一个。 “队长，再往后就没路了……” 女孩声音轻轻的，却如钟鸣一般在众人心中炸响。“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余呼吸声颤颤。 季诚当然知道身后就是迷雾，被官方认证过的有去无回之地。 可面前的诡异也步步紧逼。 血色罗裙翻飞着，银铃声由远方传来。 “叮铃~” 这次的铃声在耳畔响起。 众人顿感头皮发麻，就是这个铃铛声，每次响起都使他们非死即伤，仿若死神之镰在脖颈边挥舞。 季诚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朝后面的年轻人们吼道：“往我身后躲！她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刺进季诚的视线，如雷电般迅疾无声。 他瞳孔一缩，在千钧一发之际横刀拦截。 “锵——！”季诚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震退半步，手臂发麻，虎口处开裂，血丝缓缓落下。 鬼新娘没有回撤，她莲步轻移，仍旧手持银剪，狠狠下压，势必要将季诚捅个对穿！ 季诚自然不能让她如愿，额头、手臂上青筋直跳，这样一个身材纤细的女性诡异，力量和爆发却都强的离谱。 若不是他的身体在进阶为b时得到了全面强化，根本扛不下这一击。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季诚脚下的大地在寸寸开裂下陷。 要知道，这里可是诡异世界的无主之地，拿炮弹轰都纹丝不动的地面竟因为这一下开裂了。 “队长！” “队长你没事吧！” 男人咬紧牙关，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掺杂着些许腐烂的臭味。 鬼新娘面无表情，一双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季诚，颊边出现了丝丝碎瓷般的裂纹。 她不是那种可以随意穿梭诡异世界的诡异，追逐着这一行人离开“落阴山”的范围，自己也会受伤，若非如此，又岂能让这群该死的人苟延残喘至今。 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着，两者间距离不到半米，无形的气浪如波纹般荡开，就连季诚的队友都无法靠近。 距离近到季诚甚至能看清鬼新娘空洞乌黑的眼眶深处爬着的蛆虫，红到刺眼的干裂嘴唇，以及苍白皱缩的皮肤。 “呃……”手开始有些抖了…… 季诚有点绝望地想着，这就是a级诡异吗，哪怕自己带着一整队的精英趁其重伤时偷袭，也无法杀死对方，还反倒要把命交待在这里。 队员们都是b级，而季诚进入b级两年了，就要升入a级，想着再怎么样也不会出现严重伤亡。 只因自己这一次误判，就要葬送这么多信任他的队友……可恶啊！ 一名卷发男生暗道不妙，季诚本就受了伤，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全场只有季诚能和鬼新娘正面对抗，他们只能从旁做一些辅助，如果队长在这时倒下，其余人必然会死！ 怎么办，该怎么办。 林嘉，也就是卷发男生就差急得团团转了，其余队友正紧张地盯着战况。 他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条可以作为逃生通道的路。 可身后就是迷雾，绵延不绝的雾海隔绝了人们窥探的目光，也阻断了季诚小队的希望。 前方季诚与鬼新娘的打斗声传来，弯刀与银剪每次碰撞时发出的“乒乓”声，都牵动着其他人的神经。 突然，林嘉眼神一亮，他们右后方的迷雾竟然在这时散开了一条路！ 他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肩膀，后者正聚精会神，被这一下惊的差点喊出来。 齐浅猛一回头，长发打在林嘉脸上，她低声怒吼道。 “你干什么！” 林嘉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小点声，随后又指了指后方白雾散开留下的入口。 齐浅面带薄怒地看过去，却又在看见生路时呆愣了一瞬。 她与林嘉一对视，两人眼中俱是激动和狂喜，随即将四周的队友都拉了过来。 林嘉压低声音：“我手上还有最后一个禁锢道具，只能锁那只诡异两秒，等会我用道具，你们喊队长一起跑！”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算白雾后面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别无退路了，留在这里，被杀只是时间问题。 不如搏一搏。 短短十几秒，季诚已与鬼新娘过了百来招。 二人的动作已经出现残影了，看似打的有来有回，实则只有季诚自己知道，对方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开始隐隐吃力，早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 这时，在季诚的视线中，鬼新娘的红唇大大咧开，她高举银剪，重重刺向他的脑袋！ 真正意义上的头皮发麻，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预警，死亡的阴影刹那间笼罩心头。 这一击，他躲不过去！ 就在那把萦绕着冰冷杀意的银剪即将接触到他时，鬼新娘忽的僵住了。 与此同时，齐浅声嘶力竭地喊道： “队长！往后跑！！” 见队友有别的想法，季诚也只好放弃了趁此机会给这诡异来一下的举动。 他也没废话，迅速转身脚下发力，朝队友的方向冲去，瞬间没了身影。 鬼新娘停留在原地，她维持着举刀姿势，两个空空的眼眶里竟出奇透出愤怒的情绪来。 脸颊边的裂纹逐渐密布，似乎在向脖颈蔓延，她尖啸道，像指甲划在毛玻璃上发出的刺耳声响： “敢拿我的东西，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人类这种害虫，就该被吞吃殆尽！！” 音波以她为中心荡开，一时间狂风大作，连天空都暗下几分。 而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后果就是，她明明知道迷雾后是那些不可主动招惹的东西，也在恢复行动后义无反顾地跟了进去。 季诚一行人在大路上狂奔，两旁白雾浓厚，如果死盯着里面看，貌似能看到其中扭曲、不可名状的身影，并伴随越来越严重的眩晕和阴冷感。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果断收回视线，闷头往前冲。 鬼新娘的尖啸声传播的很快，几个刚刚升至b级的年轻人胸口一痛，双耳竟渐渐渗出血来。 季诚咬牙：“跑快点！那声音不是你把耳朵堵上就没事了的！” 道路的尽头渗出光亮来，季诚与他的小队们如飞蛾扑火般朝着那一点亮色前进。 季诚鼻子动了动，嗅到了一丝土腥气，那种雨后土壤中的水汽混杂着青草气息的味道。 越是向前，这种气味就越重，直到队伍中每一个人都能闻到时，他们站在了道路的尽头。 那是不同于诡异世界的风景，蓝天、草地、花圃，不远处错落有致的缤纷房屋。 若不是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众人还以为这里是现实世界。 路边木牌湿漉漉的，上面的油漆倒更像是刚刚刷上去一样，“圣心小镇”四个大字整齐排列在上面，十分醒目。 季诚往后瞥了眼，那诡异在白雾中穿行时似乎格外小心，速度远没有之前快。 白雾里有什么东西，值得鬼新娘这种级别的诡异忌惮？ 季诚心下一沉，能让鬼新娘忌惮的东西，必然在a级之上…… s级？男人好像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随即又放下心来，不，不可能是s，s级只不过是那群科研人的推测。 诡异世界降临已有十几年，不论是人或者诡异，从未有过s级。 a级诡异现身现实世界时就能毁掉一座城市，更不要说s级这个传说中的东西了。 小队中人忽然有些踌躇，他们没见过白雾后的景象，自然也不清楚这地方的危险性。只是生物本能在提醒着他们这地方的不寻常。 季诚出声道：“走吧，已经没法回头了，只能去里面找找有没有通向外面的路。” 队长的话自然要听，其他人纷纷点头，踏进这个如同现实世界般的小镇。 只是众人并没有想到，越是向里，小镇的景色便越是贴近现实。 或者说就连现实也很难找到这样美的地方。 因着诡异副本频频入侵现实和科技工业的污染，外界中这样自然的蓝天绿草已经不算常见了。 他们进入过的自然副本，好比刚才的“落阴山”，山是黑的土是红的树是会吃人的。 林嘉视线拂过路旁盛放的玫瑰，心想：这的花看起来像被人为打理过。 就在鬼新娘深入小镇内部时，爻清耳边响起清脆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a级诡异进入您的领域内，请注意！” “嗯？有人来了？” 爻清朝窗外看了看，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078倒是很积极：“宿主的副本还没正式开放呢，可以趁这个机会刷点演绎值和积分。” 听到自己的观众来了，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与客人打个招呼。 慢条斯理地移步到门边，他闭上眼，似乎在酝酿什么。 再睁眼，爻清浑身的气质陡然一变，属于他的爽朗笑意尽数褪去，灰色的眼中俱是温润之色。 黑发灰眸的玩偶制作家慢慢打了个哈欠，似乎刚从睡梦中苏醒，他简单拢了拢长发，给人的感受温柔而又忧郁。 就像做过无数遍那样，在一个普通的清晨起床，准备去看看花圃里的玫瑰。 这入戏速度就连078都有点惊讶，它现在完全看不到爻清的影子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安尔，安尔·伊斯。 第4章 小镇 小镇的建筑很多，家家门户紧闭，墙壁上大多是鲜艳的、缤纷的色彩，但一丝声响也无。 透过窗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各式家具，却没有人影。 路边的花朵肆意舒展枝丫，是这里唯一的活气。 与队伍众人记忆中的诡异世界格格不入，但这过于正常的景象反倒让刚刚死里逃生的季诚等人再次胆战心惊起来。 脱离了紧张的战斗氛围，齐浅身上的伤口也后知后觉般刺痛起来。 她轻轻“嘶”了一声，注意到房屋墙面上被擦得透亮的窗。 脚步不曾停下，但因着现在队伍处于陌生环境，前进的速度并不快。齐浅还能借着窗面观察一下自己身侧的伤。 直到略过第七还是第八扇窗时，她对上了一双眼睛——漂亮的、金色的、竖条瞳孔，闪着幽暗的光。 齐浅猛地一停，这绝不是人类的眼睛！ 季诚警惕性很高，齐浅刚一止步，前方开路的男人便回过头：“怎么了？” 齐浅再一看，那双眼已经不见了。 顿时，一股凉意冲上脑门。 这里可不是现实，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自我安慰眼花看错了就翻篇的。 诡异世界里，路边不起眼一棵草都或许是救命的关键，不在意这些细微处的人早轮回好几次了，哪怕真是眼花，你敢拿命去赌这个可能吗？ 齐浅显然是不敢赌的那一类人，忙说道： “队长，我看见了一双眼睛。” 她一手指向那普通的白木窗户，一面朝纷纷侧目的队友解释， “就那一瞬间，又不见了……” 两句话出口，众人的表情明显沉了几分。林嘉搓了搓手，像是要把那窗户盯出一个洞来。 没一个人质疑齐浅的话。 季诚皱眉，他环顾四周，仍是没有一点风吹草动。“什么样的眼睛？” 齐浅尽力将自己那一刹那所见转述出来：“眼型偏圆，瞳色是金的，瞳仁呈竖立细裂纹状，像是……猫的眼睛一样。” 队伍里一位需要其他队友支撑才能站立的短发女性抬起头，露出的脸色白到能和鬼新娘媲美，她唇瓣小幅度的开合了一下，发出微弱的气音。 只有距离她最近，搀扶着人的皮衣男听见了。 “往前去……” 皮衣男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却是：“小珂？小珂！你是不是又用天赋了！”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又将其他人的注意力从窗户上拉了回来。 季诚管不了那么多，他跨了几步来到名为小珂的短发女生旁边，一手搭在她额头上。 果然滚烫。 他沉声道：“精神力透支，发烧了。她说了什么？” 皮衣男一愣，“她说往前去。” 对话间，小珂的头又无力地垂下，似乎被刚刚说的三个字耗光了全部力气。 季诚略一思索，招来林嘉：“你手上还有封锁天赋的道具吗？给小珂用上，她是这一年里加入的唯一的【灵媒】。” 不能再让她用天赋了，再用怕是会直接烧成傻子。 后言虽没有说出口，但队友也听出来了。林嘉毫不犹豫掏出一张符纸，动作小心地拍在小珂背上。 季诚见状，抬手示意继续前进，不用再管那双眼睛了。毕竟【灵媒】对福祸的感知比他们强太多，小珂说往前去，就证明前面没有太大的危险。 在与鬼新娘打追逐战的时候，小珂的指路总能让他们避开隐藏的进入其他副本的道路，大大降低了伤亡率。 齐浅担忧地望着那脱力的纤细背影，正因【灵媒】的天赋重要，小珂的精神力在两小时前就已经严重透支。 那双不停在脑海中晃动的金色兽瞳…… 齐浅用力抿了抿唇，强行让自己不去想那双眼睛，快步跟上前去。 希望早点找到出口。 可天不遂人愿，那一抹刺眼的暗红终究还是跟了上来。鬼新娘横在路前，黑发无风自动，张牙舞爪般昭示着她的怒意。 “我就该看见一个人类杀一个，恶心的虫子们，要么把长命锁还来，要么我就把你们的肚子剖开，再亲自找。” 鬼新娘在踏进小镇范围后就后悔了，她不属于这里，以至于能力都被压制了一半，不是打不过这帮人，只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季林深吸一口气。 还东西是不可能还的，还回去也是死。 该来的总会来，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身后一个个紧绷起来的年轻人们，思量起自己死前能为他们争取多少逃命的时间。 “这里不可以打架哦。”清脆稚嫩的童音乍响。 正互相瞪眼的双方俱是一惊，寻声望去的结果更令人傻眼。 因为一旁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个孩子，还不仅仅是个孩子。齐浅和林嘉同时倒吸一口气，“这！” 长得也太…… 仿佛神话里的天使一般，小女孩微卷的金发在阳光下闪烁，流淌着如绫罗绸缎的晕纹。 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白里透红，肌肤就像云朵般洁白。 尤其是她的眼睛，明亮、深邃，似高山上圣洁的天湖一样湛蓝。 皮衣男用极小的声音喃喃道：“啊……” 面对超出认知的东西，人们通常会用一片空白的大脑应对，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去形容，那遗留下的也只有本能的感叹了。 大红色的艳丽裙摆仿佛盛开的烈焰玫瑰，不，比玫瑰还要娇贵夺目，女孩更是被红裙衬的天真烂漫。 人间绝无这般精致到完美的样貌，她更像是神明的造物。 哪怕用世间最美丽的事物去形容尤觉浅陋，用最华丽的词藻去赞美却那样单薄。 她单单站在那，便已如太阳般耀眼。 众人齐齐失语，场面一时间静下来。 鬼新娘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身为诡异，样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种可以随时更换的皮罢了。 虽然说眼前这张皮确实精巧，但这女孩的不同之处更令她诧异。 她是这里的诡异造物。 不是人，也算不上诡异。简单点说，她对于创造自己的诡异主人是某种能力或是工具；对于人类来说可以是副本npc亦或者道具。 不过，令鬼新娘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看不见这女孩的等级，她空白到像是刚刚诞生的小怪。 对此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女孩比她还要强才看不透其实力，二是这女孩一点能力都没有，真就一张白纸。 鬼新娘暗笑一声，比她还强？怎么可能，自己身为a级本就是诡异中顶尖的一批，区区一个制作物罢了，倘若真比她强…… a级的诡异造物，那将她制作出的主人又是何等强大！诡异世界多少年没诞生过a级之上的怪物了，那种泯灭级别的怪物根本就不存在。 或许这个造物是和主人共享等级，而她的主人是a级，又恰好比自己强上一些，这样就说的通了。 想通了这一点，鬼新娘便没再把女孩放在心上，真正令她未有动作的，还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许多的陌生大人，脆生生地说：“你们离开小镇，安尔在睡觉，要安静。” 季诚回过神，他知晓这女孩肯定不是普通人，但他们绝不能离开。 诡异世界与现实的登出口只会出现在副本中，这里看上去是个未开放的副本，只要找到出口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离开这里，白雾外就是无人区，他们想要回去就得原路返回到鬼新娘的副本内，完成任务再登出。 若不是鬼新娘在脱离副本后实力大大削弱，他们怎么可能有机会一路跑到白雾区，要是回去，一路上抵抗鬼新娘的追杀搁置不提。 在她的副本里，季诚他们要面临的就是一个实力增幅后，且仇恨值拉满的a级诡异。 鬼新娘的情绪倒是高昂起来，脸上原本停止蔓延的裂纹又开始蠢蠢欲动，但被她暂时忽略了，殷红的嘴角勾起蜜糖般甜美的笑。 在季诚看来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 “小妹妹，能告诉姐姐安尔是谁吗？”能在未开发副本中活动的诡异造物，只会是副本主人的作品。 女孩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眨眨，她“唔”了一声，声音雀跃，“安尔就是安尔呀，我就是安尔做出来的，安尔最喜欢我啦。” 季诚品出来些不对了，他没有说话，向身后的队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随时准备跑。 鬼新娘的笑容又大了些，“你刚刚说安尔在睡觉是吗？” 被问到这个时，女孩仿佛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她点点头，刚刚的雀跃消失不见，语调沉沉。 哀伤让她明媚的脸庞黯淡了几分，但也丝毫不损其丽质，只会让见者一同揪心。 “安尔睡了好久。” 她掰起指头数数。 “我等到玫瑰花开了又落到土里，树上的叶子掉光又长出来，蚂蚁搬了多少次家呢……我也记不清看了多少次了。” “我很想他的。” 女孩的语调有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厚重感，这与她稚嫩的童音形成强烈反差，却透出丝丝细雨般的绵长期盼。 不知过了多少个轮回四季，而等待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刻进骨血的本能。 漫长的等待里，小镇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黑白。 没有那个人，世界就没有色彩。 当这永恒的静谧被外来者打破，她天真的再一次抱以希望： 他会在这不一样的一天中醒来吗？ 可她没有等来自己的神明，就像无数个落空的愿望那样。 但没关系，熟练收拾好酸涩的心脏。至少让我维护他安宁的沉眠，直至我生命的终点。 她对上鬼新娘空洞的眼眶，可怜兮兮的问了一句：“姐姐，你知道安尔什么时候会醒来吗？” 鬼新娘咧开唇瓣，银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 “我可不知道那个安尔什么时候醒~不过现在，我要杀了这些人类。” 她看着女孩皱起眉，毫不在意对方先前的话，“小杂种，你主人不在，就别妨碍我，不然……” 季诚顿感不妙，他立马抽出腰间弯刀，冲着女人的头奋力一劈，先下手为强！ 一道银光划过。 鬼新娘背对着他，身子没动，“咔哒”一闷响。 她的头直接扭了过来，裂纹早已布满全脸，细细碎碎的白色粉状物顺着动作掉落，就像碎掉的瓷器。 握着银剪的手臂以一种绝非人类能办到的姿态向后翻转，稳稳接下了季诚的一刀。 女人“咯咯”笑起，脸上的皮肤一块一块脱落，红裙染上斑驳污渍，发黑的指甲缓缓延长。 任谁都看得出她正在放开全部实力，不准备继续与人类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周边似有狂风卷起，路边的大树“娑娑”作响。没人注意到，花圃中的玫瑰仍静静开放着，连叶片都不曾颤动。 林嘉与齐浅对视一眼，如临大敌般退后一步，还不忘将昏迷的小珂护在身后。 女孩收敛了笑意，小脸皱巴巴的，有无形的波动出现在身边，她轻轻伸出一只手。 五指张开，合并。 暗处，有白色的尾巴轻柔扫过窗帘。 下一秒，鬼新娘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鹅。 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 那比发丝还要细，比刀刃还要锋利的丝线层层缠绕住她的身躯，只是触碰一下，那细丝便如热刀切黄油般轻松没入她的皮肉。 她惊叫道：“你竟然能伤到我？！” 打脸来的太快，不知是上一秒还在放狠话下一秒就被迎头痛击的错愕多一点，还是这女孩定然有不逊于a级诡异实力的事实更惊悚一些。 季诚同样一僵。 晶莹的、铺天盖地的丝线牢牢锁住快要开打的二人。 男人只稍稍动作，脖颈处便出现了一道红痕，伤口不深，但疼痛感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瞬息间控制住一人一鬼，而且看人家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费力，丝线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这充其量只是对方的一个警告。 哪怕这个a级负伤了，那也是实打实的a级啊！季林震惊地想。 “我说了，这里不许打架。”女孩面无表情。 “会吵到安尔睡觉。” 林嘉等人反应过来后，便惊恐于那些丝线的源头——女孩五指微微张开，像蛛丝一样近乎透明的丝就从她的指尖探出。 有的丝线迎风飘动着，仿佛轻轻扯一下就会散架，但没人敢轻视这些其貌不扬的细丝。 从鬼新娘的视角来看，这些丝线上散发出浓郁的诅咒气息，和她的银剪不相上下。 这就很恐怖了。 事实上，被丝线控制住的只有季诚与鬼新娘，但林嘉他们也没能动弹。 开玩笑，连他们队长都被擒了，这时候上去是给对方送人头吗？ 最要紧的是，女孩的注意力明明不在这，却有一股如芒刺背的注视感笼罩着他们，以至于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种像是在深山老林被野兽盯上的头皮发麻是怎么一回事啊——！ 齐浅的脑中浮现出那双璨金色的兽瞳，她看看被捆得死死的队长，又瞥了眼一手划拉着丝线的小姑娘，心中默默哀嚎： 小珂！你到底是为什么说要往前去啊！！明明前面有更危险的东西！ 女孩轻轻动了动指尖，意图挣脱束缚的鬼新娘只觉手腕一僵。 “砰。”一只手就这么落到地上，切口处光滑平整。 季诚咽了咽口水，心中的小九九在看到地上那只灰败的左手时尽数偃旗息鼓。 “安尔告诉我说，对待客人要礼貌，这样才是好孩子。” 女孩神色淡淡，还没等众人品出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她说：“我想做好孩子，也不想在小镇里杀了你们，这样会弄脏安尔的安眠之地。” 一干人等悬起心脏。 “安尔他很善良，就算遇到胡搅蛮缠的人，好像也不会生气，就像遇到你们这样的人，他说不定会放了你们。” 林嘉呼出一口气，还好…… 可惜他高兴的太早。 只见女孩温柔又轻巧的补充道：“不过我看你们好像不愿意走，就都留下来好了。” “可你不是说那个安尔会放过我们吗？！”林嘉知道诡异不可信，但这个女孩说不定是守序邪恶呢？ 女孩唇角的笑意扩大，这让她看起来像要恶作剧：“对啊，把你们全做成玩偶，然后成为我们的家人，我们对家人可好了。” 林嘉沉默了，去你的守序邪恶，这是混乱阵营的吧。 正好之前的傀儡都玩腻了，补充一些新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看上去是不是还有点开心——季诚望向笑容甜美的小女孩，匪夷所思的想。 就在她将要动手的下一秒。 玩偶之家中，一只如玉般修长的手搭上门锁，伴随着“咔嗒”的轻微声响，甚至没有树枝间的摩擦声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刹那间席卷众人，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突然剧烈跳动的心脏中喷涌而出。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这座小镇“活”了。 好像一潭死水中荡起涟漪，灰烬里生出星火，又或者，已经伤痕累累的、血液干涸的心脏开始跳动。 “咚！”“咚！”“咚！” 在场的人类都感受到了，不知是自己，还是这座小镇，缓慢有力的心跳。 女孩明显呆愣住了。 原本绷直的锋利丝线软趴趴的垂下，甚至在以肉眼观察不到的频率颤动着，她放开了手中的武器，任由丝线断开，随风飘扬。 她手掌哆嗦着贴上胸膛，感受到像是囚鸟冲破牢笼的震动，一下又一下，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一滴泪从泛起水光的蓝眼中悄然落下，而本人却无知无觉。 这并不是伤痛的泪水，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人偶是没有心的。 她整个人颤抖着弯下腰，大口呼吸着。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是因为你吧……给予我生命的神啊，我的主人。 是你回来了吗？ 第5章 初登场 同一时间，就连林嘉和齐浅他们都松了一口气——那个极具压迫感的注视好像被什么别的东西吸引，迅速从这群人身上撤走了。 下一瞬，原本铺天盖地的丝线通通收回。女孩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镇场子的没了，剩下季诚与鬼新娘对上视线，气氛又一次焦灼起来。 但不知为何，一人一鬼僵持在原地。 鬼新娘嘴唇一张一合，牙齿与舌头通通不见，也不知怎么发出的声音，只能看到内里糜烂的血肉翻涌： “把长命锁还给我，我不会再追杀你们。” 季城表情一愣，骗鬼呢？ 怕不是刚把长命锁给出去，鬼新娘就要扑上来弄死他们了。 人类与诡异互相对立多年，这些心理扭曲的物种就没一个能信的。 人类拿诡异当怪刷，诡异拿人类当食物才是常态。 他身后的林嘉闻言目光隐晦看了眼站在后方的齐浅。 为了这个重要道具，已经有四支小队把命搭进去了。 他们是第五支，也是唯一一支将“长命锁”拿到手的小队，倘若这次放手，以鬼新娘的警惕性，以后再想要抢无疑是羊入虎口。 自从黎城沦陷后，数百万的普通民众被困在另一个a级诡异的游戏里。 他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脱出诡异世界，在现实为非作歹的。 总之，黎城被改造成诡异温床后，旁人无法进入，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经过本国诡异收容所总科研部的多次实验，发现只要有足够的、与黎城里那只诡异同等同源的能量就可以打开进入对方领域的通道。 自那时起，各个探索小队就被派往诡异世界，专挑a级诡异的本源物品抢。 道具中蕴含的能量虽强，终究比不过诡异本身。 他们又不敢直接抓一只a级诡异放到现实去，抓和放都成问题，黎城那只就够人头疼，别提再来一个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多抢些a级诡异的东西这个任务更容易让人接受。 却也只是好一点罢了。 a级诡异稀少又强悍，他们各种办法都用尽了才堪堪收集到六个，几乎是用人命填出的生路。 眼下只剩最后一个鬼新娘的长命锁，就能勉强攒够进入黎城的“入场券”，为了数百万的民众，也为了那些牺牲的、甚至素未谋面的战友。 哪怕他们小队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拼死将“长命锁”送出去。 外围白雾正在散去，就是诡异副本即将成型，对人类世界开放的表现。 鬼新娘的情绪甚至影响到周边的环境，以她为中心的气流逐渐强烈，地面细微的尘土被风卷起四散。 一缕缕蠕动的黑红烟气从无眼的眼眶中流出，像是长虫挣扎着往外爬。 林嘉站的近，此刻也被吹的有些睁不开眼。 但面对隐隐发怒的a级诡异，队伍中没有一个人出声。而作为道具保管者的齐浅更是一脸坚决，她的天赋是【空间】。 将“长命锁”交由齐浅携带可以屏蔽鬼新娘的部分感知，对方只能感觉到“长命锁”的大致方位。 也就仗着鬼新娘并不清楚他们用什么方式将“长命锁”藏了起来，齐浅才活到现在。 “那个女孩是诡异造物，是被这里的主人做出来的工具！至少是a级工具！” 季诚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任他心中作何想法，面上也一派淡漠。 齐浅倒是能理解鬼新娘为什么这么急，可现在的场面实在不允许她给自家无知队长进行一下诡异造物的科普。 身侧的手指弹动了一下，还是没敢发出动静，她在鬼新娘面前存在感越低越好。 脸上的裂纹正快速蔓延，罗裙也缓慢破损开裂，鬼新娘频频后望，一边语速极快地说： “我感受到了，这座小镇正在苏醒，等那位领主发现有入侵者，我们谁都走不了！” 爻清披着【傀儡师】的壳子降临，已经是此方世界承认的属于诡异阵营的一份子了。 作为降临即有领域的a级诡异，在以实力为尊的诡异群体中，理所应当获得了鬼新娘和周边邻居的忌惮。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季诚非但没从这位a级诡异局促不安的态度中品出什么，或许意识到了吧，但那又如何？他根本没有退路。 “东西不会给你，想抢回去就先杀了我。” 季诚顿了顿，一手附上弯刀，说：“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拼死拖到你说的那个谁发现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就一起死。” 地面似乎隐隐传来震感，鬼新娘死死盯住季诚的眼睛，也许想看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是不是真有赴死的决心与勇气。 漆黑的眼眶深邃幽暗，注视的久了还有眩晕感。事实上，诡异本身就带有某种精神污染。 季诚稳住心神，以一种如磐石不移般的坚硬姿态回看过去。没有失去行动力的那只手仍死死握着刀，预防敌人突然暴起。 队员们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地观察季诚与鬼新娘的对峙。场面一时间静下来，可周身相互撕扯的风揭露了平静表面下的暗潮汹涌。 一秒，两秒…… “呵……”鬼新娘忽然咧嘴笑了。 鲜红的唇角高高扬起，她有退后的动作，空洞无物的眼眶却死死盯着面前的一行人，细细碎碎的皮肤组织仍在下落。 季诚知道在这场心理博弈中自己隐隐占了上风，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地看着这只恶鬼缓缓退向白雾边缘。 此时的白雾也与季诚他们刚进来时有点不一样，原本安静的雾气像快要烧开的水，内部隐隐翻涌，恍惚间似有影子在其中扭曲痉挛。 尖锐到刺耳的笑声响了几下，饱含压抑的怒气，鬼新娘语调森森，虽然她没有牙齿这种东西，但咬牙切齿的意味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很好，我记住了，虫子们。” 试问被一只恶鬼狠狠惦记上是什么感觉？今天众人就体会到了。 不过就是头皮有点发麻，脊背有点冷嗖嗖，腿有点软罢了。 只听“咔嚓”一声，鬼新娘扭断了自己的胳膊，连皮带肉一齐扯下，狠狠向季诚等人甩过去。 断臂处迅速生出密密麻麻的肉芽，已经不能用瘆人来形容了。 季诚等人浑身一震，纷纷摆出防御的架势，那只手臂自两头逐渐消解，在空中化为暗红灰烬一样的物质。 鬼新娘诡异无光的眼眶扫过队伍中的每个人，阴冷、黏腻。 如有实质的目光像蛇类生物爬过身体一般，激起皮肤上的颤栗。除却季诚以及昏迷的小珂，其余人都或多或少瑟缩了一下。 她张开嘴发出一阵尖啸。 这些姑且被称作灰烬的细小颗粒只在空中盘旋了几秒便突然散开，像是爆开的血雾。 猝不及防下被血雾笼罩的众人齐齐屏息退后，却没有受到伤害，一丝来自身体的痛觉都没有。 鬼新娘的身形倒是虚化了些，荡开层层水波似的涟漪。 风沙四起。 她最后看了眼季诚小队的众人，面无表情的消散在原地，化作暗红色的风沙离开了。 以为谈崩了对方要大开杀戒的小队众人：？ 季诚回身看了眼林嘉。后者谨慎地点点头，不知从何处拿出另一张符纸。 “呼——”黄色符纸无火自燃，橙红的暖光在林嘉眼中摇曳，他松开手，任由燃烧后的灰烬飘然落下。 林嘉松了口气，他对季诚道：“鬼新娘已经走了。” 想到她临走前自断一臂的举动，又问：“那个红雾是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 “可能是诅咒或者标记吧？” 季诚摆了摆手：“先离开这。”鬼新娘走了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看她走之前的架势，这地方保守估计也是b级以上的高危副本。 “按之前小珂说的，继续前进。” 没了身后的危机，众人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队伍中人员并不分散，站位乍一见杂乱又毫无规律，细看下来就不难发现，齐浅总是被稳稳围在队伍中心。 这里的建筑和设施都很完善，按照这个布局，他们很快就能进入小镇的中心地带。 季诚数着步数，眉头越皱越深。 这地方这么大？ 一旦成型，恐怕又是个死亡率70%以上的大型多人副本。 想到他们在小镇外看见的轨道，这小镇是被纳入诡异世界的中心区了吧。那这里就不可能只产生一个副本了。 想到副本，他也只得暗自叹气，黎城的民众还在等待救援，他们现在也没有强行关闭副本的能力。 算了，先管好自己和身边人吧。 长发灰眸的青年靠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一团白色毛茸茸就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还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的身形优雅，线条流畅那一身洁白的皮毛柔软而光滑，如丝般细腻，闪耀着淡淡的光泽。 在阳光的照耀下，它的皮毛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散发着令人陶醉的光芒。 青年配合地为它顺毛。头微微一偏，他注视着踌躇不敢上前的金发女孩，浅灰色的眼里满是宁静的温柔：“安妮。” 被唤作安妮的小女孩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听见安尔叫她，险些没控制住又想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 “安尔……” 安妮小心翼翼凑过去，生怕这是场幻梦，脆弱的、一碰就碎的梦。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安妮柔顺的璨金发丝。 如果忽略某只猫毫不掩饰呲出的牙，这一幕还是很温馨的。 季诚等人远远看到的，就是这和谐一幕。面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他”太像人类了——这是季诚的第一想法。 外在特征，行为举止。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可就算是a级诡异，外貌上也不会与人类如此相像。他们身上多少都带有死亡的痕迹。 如果不是他身边某个十分显眼的、不久前还轻轻松松斩掉鬼新娘一只手的金色脑袋，季诚就真的要怀疑这是不是误入诡异副本的普通人了。 虽然普通人也不会长成这样。 齐浅则盯着这个黑发青年怀中的白猫，金色的瞳孔一如记忆中的那般，下一瞬，她像是突然从昏沉的睡梦中清醒过来，强迫自己迅速挪开眼。 这是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注意，齐浅自知身负重任，她的安危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队长还重要。 林嘉显然注意到了那只猫，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齐浅挡住。 078沉默的注视着他们，手动隐去了因为季诚等人情绪起伏所响起的演绎值入账提示。 按照爻清的话来说，他在扮演时会因为追求完美，彻底把自己当做演绎对象，希望系统也能贯彻这一点，当好一个辅助者。 这种时候，爻清会主动屏蔽掉自我意识，完完全全按照“安尔”的所思所想行动。 虽然078很困惑一个人类为什么能在脑子没问题的情况下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但经过反复确认，宿主并没有某些精神疾病，也不会在扮演里迷失自我。 既然如此，078需遵守合约辅助宿主完成任务，一切以宿主的方式意愿为主。 安尔·伊斯作为一个普通诡异，当然不会时不时有系统音在耳边响： “叮！演绎值＋10” “叮！人物扮演度0.8%” 078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挺出戏的，难道之前那些宿主扮演度始终达不到100%是因为没沉浸式代入吗？ 可是按照爻清的代入方法，大部分人类都会疯掉的吧，后期要扮演的人物可复杂多了。 话说回来，100%欸，多少年没有宿主达到过了，也不知道爻清行不行。 不管任078内心作何想法，季诚等人就这么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倚靠在长椅上的青年坐姿优雅，身为领域之主，他自然知道季诚小队的人就在附近。 伊斯先生有点苦恼的眯了眯眼睛，安妮和伊珐有点太黏他了，以至于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些意外的客人。 唉，这也太失礼了。 哪有客人上门，主人家还悠哉悠哉陪玩偶玩过家家的。 想是这么想，可青年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温柔注视怀中的玩偶们，半点目光都没分给所谓的“客人”。 直到季诚试探性地迈出小小一步。 最先有反应的却不是那位青年。 安妮与伊珐同时转头，面对安尔时的丰富情绪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安静地看着季诚，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空洞。 那空洞里不仅仅是对生命的漠视，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他们护着身后的青年，警惕季诚等人的靠近。 ——简直像恶龙守着自己最珍贵的珠宝一样。 被注视时，细细密密的诡异感便如蜿蜒的藤蔓一般爬上心头，曲折回转间牢牢勒住心脏，直让人喘不过气。 在主动模拟出的人生理反应消失后，这两诡异的非人气质就慢慢浮出水面了。 精致与诡谲之感相互交织，明明外貌符合人类审美的可爱，却比一些血肉模糊的诡异还要吓人。 危险！目标极度危险！ 仅仅一眼，季诚心中便警铃大作。 这两小只给他的感觉比以往见过的任何诡异都要阴冷。 可那个小女孩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她原先带给自己的压迫感远不及当前，只过了不到半小时，对方竟得到大幅度增强了吗？ 安尔完全体会不到季诚的紧绷从何而来，在他看来，自家孩子做什么都很可爱。 瞧瞧，明明被外人打断了谈话，他们第一反应却是担心自己，多懂事啊。 长椅上的人动了动，安妮与伊珐迅速撇开呆愣在原地的季诚等人，又对着安尔笑起来。 安妮笑容灿烂：“怎么啦？” 伊珐跟着“喵”了一声，尾巴轻轻勾上主人的手。 安尔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上微不可见的褶皱，将额前垂下的发丝别至耳后。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轻缓起身，朝着季诚等人的方向颔首致意。 怪了，诡异竟然还有礼貌这种东西。 林嘉嘴角抽了抽，回想起那些一看见自己就开始流口水的低级诡异，和看见自己仿佛脏了眼一样想把他碾死的高级诡异…… 经他这么几番折腾，季诚才真正注意到这位极其像人的诡异实在生了一副好皮囊。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黑发柔顺披在身后，浅灰的瞳孔微微发亮，神秘的忧郁和细水长流般的温柔气质杂糅在一起，好像就连拂过他身侧的风都轻柔了几分。 季诚本着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也动的原则，同样朝安尔一点头。 “你好？”反正对方目前没有攻击意图，那先打个招呼吧。 第6章 意外风险 安尔端着一副笑脸，咏叹调般优雅的吐词，如同大提琴一样醇厚的嗓音沉缓流出： 「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向我说明来意吧。」 他说的竟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母语！ 季诚瞪大了眼睛，这句话他没一个字母是听懂的。 ——某个只会打架的武夫有点后悔没进修理论课了。 齐浅低垂着头静静听完，感觉用词和发音像是大洋彼端那边国家的语言。 有些细微处与她所学的不同，像上个世纪的调调，但大致意思猜得出来。 但她惊讶之感不比季诚少——诡异里竟然有讲外语的？事实上，光看安尔·伊斯的名字和那一张脸就知道他做人时，同自己不是一个人种。 078也挺惊讶，爻清在写人物背景时一笔带过的语言竟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并且没有被系统判定为ooc。 这也只能说明，爻清在设定语言种类时有认真让其贴合安尔所生活的时代背景，系统审核通过，没有逻辑混乱。 新手能注意到这一点很难得，爻清真有点子天赋在身上。 既然对方不说大夏语是理所当然的。 要问众人为何诧异，就要从这个诡异的世界说起了。 能在诡异世界里长存的必然是怪物，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此方世界降临了这么久，人类多多少少也摸出了些门道。 诡异大多为人形。虽然他们缺胳膊少腿，不是身上多点触手，还是胸口少点器官，都勉强可以说是人形。 他们懂得趋利避害，也能够交流，但无一例外都极其危险，没有良知和道德这种东西，以人类血肉为食。 再根据诡异本身的行为样貌，其副本风格以及副本任务，不难推断出这些怪物实际上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并且各个时代各个地区的人都有。 可问题就出在交流上，这些诡异所说出口的话在不同国家的人耳中，却都是自己最熟悉的母语。 就像这个世界自带翻译器一样。 也就意味着每一位诡异出口的话皆在世界的监控之下。 一旦触及诡异世界的隐秘，规则还有核心知识一类的信息，就会被自动消音。 如今他们面前却出现了个能屏蔽诡异世界干扰的家伙，不知是福是祸…… 安尔见他们一脸茫然加震惊，略微沉思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似又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 “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向我说明来意吧。” 青年的语调仍旧如咏叹一般，但这次用的是大夏语，应当是世界翻译过的话。 不是没有诡异以友好的姿态面对人类，可他们不管语言上多么礼貌和蔼，从骨子里透出的非人感总会时不时提醒着人类一方，他们已经是怪物了。 可季诚正视安尔，在主观上总会认为他是人类，这是一种很微妙的错觉，也更让他警惕眼前这个诡异。 “我们在找出去的路。”他没有迟疑地报出来意，也是进一步试探这个诡异的态度。 安尔·伊斯含笑点头，“既然如此，或许我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青年招手唤来安静站在一旁的安妮小姑娘，无需多说什么，对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安妮提着裙摆轻快走向这群人，在安尔看不到的角度下冲季诚做了个一般人做不出来的鬼脸——她咧开嘴，两只眼睛突然下落，在安尔看见之前又接住眼睛安了回去。 “安妮会为你们带路的。”安尔解释完后稍稍一顿，老好人一般继续道：“你们身上有诅咒，没关系吗？” 刚见面时就看到了，这群人类身上的鲜红印记。也是只有诡异可见的“通缉令”，不过用诅咒这一说法更容易理解。 “诅咒……”季诚沉吟片刻后道：“多谢，但没关系。” 不是罕见的情况，诡异对人类下的诅咒不外乎是些格外吸引怪物的buff、进入诡异世界便实时定位，亦或者是“悬赏通缉”。 季诚想着，看鬼新娘走时的架势，诅咒应当是最后一种，将自身力量以血肉为媒介附加在他们身上，谁杀了他们谁就能拿到鬼新娘的部分血肉吧。 这个安尔无故提醒他们，目的尚不能分辨，季诚虽是第一次见对人类态度如此平和友善的诡异，却也没有放下警惕心。 诡异监管局守则第一条：绝对不能信任诡异。人类一方曾为验证这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林嘉指尖微微露出一小节焦黄的符纸，他朝季诚微微点头，示意这个来路不明的诡异说的都是真话。 齐浅隐晦地看向自家队长，得到一个“暂时安全，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 做了一次好人好事后，安尔便不再说什么，也不甚在意这帮人搞些小动作的样子，又坐回长椅上去了。 季诚等人又小心翼翼试探了几次。见无法再从他这获取更多信息，便跟在安妮之后，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朝另一方向走去。 待到众人身影离去至消失不见，长椅周遭复又安静下来，微风徐徐吹过，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上安尔的衣角。 白猫歪了歪脑袋，声音有些失真。 “安尔明明已经不喜欢人类了，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安尔并未作答，好像多年不见天日的人终于见到蓝天一般，他闭着眼睛，极其舒适地倚在红木长椅上晒太阳。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迟迟等不到回话的伊珐望着青年的白皙脖颈。 扁圆的瞳仁在瞬间内收缩成一条竖线，雪白的毛发从尖端开始焦黑卷曲，一条条被撕扯过的伤痕出现并扩大。 原本暖洋洋的周身笼起一层冷意。 明晃晃昭示着危机的逼近。 安尔轻轻瞥他一眼，在白猫准备撕开他脖子的前一秒慢悠悠出声。 “为什么觉得我是在帮他们呢？伊珐。” 伊珐霎时呆愣住，身体的异变同时暂停，难道他想错了？ 可不求回报的送人类离开诡异世界，这不叫帮助吗？ 当年那场大火没能将玩偶之家焚烧殆尽，反而引来了世界之外的隐秘注视。 迷雾降临，诡异纷至沓来。 无故消失的小镇镇民，莫名有了意识的玩偶，完好如初的玩偶店，以及陷入沉睡的玩偶制作家…… 圣心小镇被迷雾包裹多年，安尔虽一直在沉睡，三个陪伴他最久的玩偶却可以自由活动，在某些特殊时期，他们可以与迷雾本身交流。 问及安尔到底要睡多久，迷雾给出的回答总是：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啊。 和只有伊珐能听见的后半句：醒后的他还是不是你们的主人，这就不好说了。 问不出别的信息，伊珐只得暗自猜想，迷雾都可以让玩偶获得生命了，改造一下他们的主人好像也不是难事？但迷雾的意思，似乎不是简单的身体改造。 安尔会变成另一个人吗？玩偶的脑袋想不了多复杂的东西，他们只会忠于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要问伊珐为何确信迷雾说的是真话，并且认真怀疑过还在沉睡中的主人，就与他的预言天赋有关了。 伊珐没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另外两个小伙伴。 如果不是安尔，就由他来杀掉吧。 要是安妮知道这件事，她肯定会很伤心。这种可能性将会为他们长久的等待裹上一层阴影。 如果真的发生了，安妮肯定既不想对安尔的身体动手，又不能忍受安尔的身体被另一个人占据。 最终还是会躲在角落里哭的吧。 安尔苏醒之时，相比纯粹激动高兴的安妮，伊珐的情绪里夹杂着冷静的审视。见那人如记忆里一般温柔地笑，他松了口气。 可伊珐看到，自己那伤痕累累的主人竟然在帮助闯入领域的人类……吗。 那场大火理应烧尽了安尔·伊斯对人类的好感，能冷眼旁观就已经是给他们脸了。 数不清的时间足以将当年埋藏在心底的怀疑的种子催生成参天大树。凡有一丝风吹过，整棵树的叶子都在瑟瑟作响。 就如同怀疑本身，只要安尔表露出一点点不对，便足够牵动伊珐敏感多疑的神经了。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漫长而又痛苦的折磨，迷雾却掩盖了等待的尽头，甜如蜜糖的结局好像裹上砒霜，是康庄大道，还是万丈深渊？ 伊珐坐立着，不去看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金黄澄澈的眼睛里倒映出安尔·伊斯的平静脸庞，无声地问道： 你是他吗？ 安尔才不会对人类有好感。 你才不是安尔。 而就在伊珐决定趁安妮不在，直接杀了这个冒牌货的时候。 一句“为什么觉得我是在帮他们”打乱了伊珐的下一步行动，让脑袋里全是棉花的小玩偶不知所措。 安尔闭着眼摸了摸伊珐竖起来的耳朵，声音低沉地笑：“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小猫就是调皮。” “舞台已经准备好，没有演员和观众怎么行呢？”青年深邃而明亮的灰色双眼里，是理不清混乱情绪。 他一手抵着下巴：“更何况我也没厌恶人类到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了的地步，那样也太急躁了，也容易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安尔·伊斯对着慢慢收回爪子的伊珐说道：“他们会回来的。那时，好戏才刚刚开场。” 难道说那群人类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将信将疑的伊珐决定再去观察观察那帮人类，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状似小憩的黑发青年正在内心尖叫：“系统！你没告诉我还有剧情杀啊！” 078：“这也算新手考核的一部分嘛，我想看看你的应变能力，宿主。” 爻清：“我就知道，随便编个背景故事拿a级人物，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合着你挖坑等我呢。” 078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略过这个话题，好奇问道：“宿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爻清微不可察的吐出一口气，用意念回它：“一开始，你报演绎值的时候。” …… “安尔！” 在安尔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安妮便如一阵风似的扑进他怀里，眼眶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地抬头看他。 青年怔愣了一下，随即掐了掐女孩带着婴儿肥的面颊，轻声道：“别哭呀小安妮，我回来了。” “叮！接触到技能【三相玩偶】！” “叮！演绎值+2” “叮！人物扮演度+0.9%” 脑中忽然响起提示音。 爻清面上不显，抱着小女孩走出玩偶店，心中却道：“078，把系统提示音关了，有点出戏。” 078：“好哦宿主。” …… 078惊讶道：“啊，是那个时候发现的吗？” 爻清没否认，说道：“你之前说演绎值是综合比值，包括人物扮演程度，观众认可程度以及观众因扮演者产生的情绪值。 见到安妮后的第一条提示音是技能解锁，很明显她是“安尔”制作的玩偶之一。 这很容易让人忽略后面两条提示，因为会先入为主把安妮当成自身能力的一部分，后面接触到的伊珐也是这样。 演绎值里是有情绪值占比的，既然安妮能提供演绎值，那么她就一定产生了情绪，有思想才会有情绪。 他们是【傀儡师】的技能没错，但不是没有思想没有情绪的傀儡。” 要真把他们当成只会服从命令的工具，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爻清停顿了一下，在长椅上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姿势，对078继续说：“我一开始也只是留了个心眼，没仗着他俩是我技能随便崩人设。 谁知道稍微做点意料之外的举动，伊珐这小子叛逆到想直接弄死我。 初来乍到的，碰见那群不知道来头人也只能装装好心世外高人了，毕竟看他们有警惕没忌惮，手上大概率还捏着什么底牌。 我这领域人都没正式拉过，三个技能两个没解锁，现在跟他们鱼死网破对我有什么好处？” 078：“那宿主是怎么肯定他们还会回来的？” 爻清嗤笑一声：“你还真信了？这是我忽悠那小子的，不想个理由先把他稳住，我现在还能好端端坐这？” “当时放人就感觉他和安妮的情绪不一样了，安妮是那种不理解会抱怨一下但最终会因为全心全意信任‘安尔’而行动，伊珐怎么说呢……不赞同但什么情绪都没表露出来。 这种态度就很奇怪了，按照‘安尔’和玩偶的亲密程度，伊珐不可能对这件事闭口不言。像安妮那样发泄一点小小的不满才对，而不是等人走了还一直沉默。 所以在他问“安尔”为什么帮人类以及要动手的时候，前后联想一下，不难得出是因为我做出了不符合‘安尔’人设的行为，从而遭到剧情杀。” 一人一系统的意识交流毫无破绽，至少从表面上看，年轻俊美的玩偶制作家仍在长椅上悠哉悠哉晒太阳。 一缕藤蔓从花圃围栏边探出，悄无声息地攀高、蔓延，缓缓伸向长椅的四角。 对此毫无知觉的爻清：“该解释都给你解释完了，你不打算跟我聊聊吗？ 不管怎么说，你我可是同事关系，这样事事藏着瞒着，很容易影响我们之间的信任的。” 注意到周边小动静的078见问题不大，也选择性的忽略了努力爬行的绿意，转而跟自家宿主聊起来： “宿主在人物池中抽取出来的人物，身份背景都是系统演算好的，拿到人物卡直接用就行，不存在其他问题。” “噢，那这么说，经过我改编后的人物有问题喽？”爻清显然听懂了078的潜台词。 “毕竟在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呀，这种东西哪里是可以随意更改的，想要更强的人物就要承担更高的风险。 或者说，系统池子里的人物都是定好的，如果宿主在改编时不能尽善尽美，他们的“人生轨迹”就会出现漏洞，有漏洞才会有意外的风险。 而且新手世界里的剧情杀难度会降低呀，伊珐动手前的异象宿主也看到了嘛，这都明着给提示了。 等到这个新手任务圆满完成，宿主就有权浏览关于任务和我们系统的完整资料了。” 爻清静静地听它说完，一句“意外的风险”差点让他忍不住笑出声。 078隐瞒这些信息的时候可没考虑过他的安危，或许在“安尔”这个人物扮演度没达到高标准之前，伊珐都会是一个定时炸弹。 这一次有异变前的提示，难保下一次还会有。 如果他没有躲过“意外的风险”，少不了要折一个人物在这，到那时，没有演绎值抽新人物的他就只能亲身上阵。 呵，一个人类，在诡异世界里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谈何去完成任务。 这个系统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奇怪。 长椅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歪头看向扒在小腿上、努力往他跟前爬的小绿植。 翠绿的叶片摇摇晃晃，跟招手似的。 细长浓密的睫毛在半垂时覆盖住了那双眼睛，也恰好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 爻清有些用力眨眨眼，看上去像是被阳光刺到了，再次睁开时，眼里只有平静。 他朝那细细的茎叶伸手，对方也很懂事的顺着指尖蜿蜒而上，莫约爬到小臂的位置便不动了。 安尔抬了抬胳膊，没感觉到什么重量，只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衣物下的凸起，得到对方微弱的扭动抗议后扬了扬唇角。 “你怎么变的这样小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安尔眼中的笑意放大：“因为安妮和伊珐不给你浇水啊，玩偶需要浇水么？” 茎叶一动不动地装死，好像没听见安尔的话一样，选择用这种方式企图蒙混过关。 “那好吧，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现在晒晒太阳，等安妮回来？” 第7章 替死玩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跟随安妮走向登出地点的季诚一众气氛难得放松，毕竟安妮带的路与他们之前估算的相差无几，路上也没有什么异变。 这个副本范围大的超乎寻常，相比近些年都没什么动静的诡异世界，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某种征兆、不祥的征兆。 这个副本的攻略组或许要慎重考虑进来的人选了。 那个古怪的人形诡异，以及……季诚正视着前方不远处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她当真在带路，连头都不回一下。 当安妮在一处建筑前止步回头时，其余人纷纷也驻足。 面对一众人等明显防备的动作和表情，安妮嗤笑一声，丝毫不掩饰她作为诡异造物的恶毒本色： “走吧，祝你们下次来的时候死掉。” 说罢，安妮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从另一条小路走了。 见其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林嘉放下藏在指尖的符箓，长舒一气。季诚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下次隐蔽点。” 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齐浅却突然出声，示意大家向前看： “队长，这是个孤儿院。” 安妮离开前短暂停留过的建筑四周筑有高墙，墙面坑坑洼洼，锈迹斑斑的铁门正对着他们，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房屋皆是干净整洁，完好无损的，唯有眼前这一幕与众不同。 齐浅所指向的墙面上，有浅色且歪歪扭扭的痕迹“圣心孤儿院”——也是经过诡异世界修饰的字迹，不甚明显，却也不难辨认。 “这里可能是副本之一了，之后再汇报，当务之急是将任务目标带回去。”若不是任务紧急，季诚当然乐意多停留一会，收集些新生副本的信息。 每个副本开启时，官方都会想办法拿到名额，将自己人送进去收集副本信息亦或者攻略副本。 这是每个国家都会做的事，却只有极少数国家愿意无偿向本国民众公开副本逃生方法，他们大夏国就是其中一个。 在每一个新生副本都是未知深渊的情况下，先行为民众“探路”的攻略组，已经不亚于敢死队了。 他们在副本中冒着生命危险探索生路，为的是身后无数的本国人民。 因此，如果能提前知道一些副本内的情况，让攻略组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地开展工作，对他们已经是极大的帮助。 一行人站在安妮方才停留的位置，面朝孤儿院的大门。季诚小心地从系统背包中捧出一个球状物体。 他们属于鬼新娘副本的任务者，是钻空子从副本里跑出来的，自然没法用常规方法回到现实世界。 诡异收容所，道具编号c—017【镜鬼的心脏】，其拥有在光下制造独立空间的能力，该空间将与一切镜面存在建立链接。 这个道具用于传送是极为合适的，缺点恐怕就只有前摇长和只有在副本登出口附近才能用。 球体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光滑，仿佛是由最纯净的玻璃或水晶制成。 这些裂痕纵横交错，形成了无数个镜面。 每个镜面都反射着周围的环境和其他镜面的影像，使得整个球体内部充满了变幻莫测的光和影。 季诚一手将其高高举起，不用其多说，其余人自发向他靠近。 裂痕从中心处开始蔓延，季诚四周明暗交织，空气中也渐渐布满裂痕与无数细小镜面。 “喀嚓，喀嚓。” 伴随着如镜子破碎声一样的响动，一行人一头扎进裂痕中心，穿过【镜鬼的心脏】折射出的镜面，彻底消失在圣心小镇。 周转的白雾已尽数退去，整个小镇的全貌暴露在阳光之下。 “叮！” “本次主线任务正式开启：请帮助气运之子季林渡过三次命定死劫。 现任务进度：0%” 在爻清接收到系统任务通知时，季林人生中的第一次副本刚刚过半。 此时此刻，d级游戏·捉迷藏的大楼中，无数新人正竭力隐藏自己的身形。 阴暗逼仄的空间里，有两人紧贴着柜子的内壁，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容纳了两名成年男性后的空间愈发狭小，衣物间细微的摩挲声充斥在耳边。 季林心跳如鼓，黑暗中的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想： 最近一次被淘汰的人是那个躲在4号楼顶层的粉头发女生，淘汰时间是一分钟前。而他则在这栋楼的二层，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这个副本的boss如果想要前往其他几栋楼，必然要经过他所在的楼层。这个有衣柜的房间在boss【冥娃】第一次搜查时没有过多引起对方的注意。 假设这栋楼只有他们两人，按照【冥娃】的下楼速度，抵达二层大约还有三分钟。 季林看着眼前控制不住发抖的肌肉男，压低声音对他说：“这地方再躲很大概率会被找到……”满打满算，他们已经在这藏了接近十分钟。 话音未落，肌肉男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压着声音打断他道： “要走你走，我是不会离开这的，你是不是想骗我出去吸引那个怪物，然后自己躲在柜子里活下去！” 肌肉男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他在黑暗中打量着季林略微清瘦的身形，又掂量掂量自己满身的肌肉。 肌肉男恶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这小子怕是个学生仔，不如让他出去吸引那怪物，量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个柜子现在是我的了，你滚出去！不出去我就把你丢出去！” 面对肌肉男的威胁，季林倒是如他所想，没有再说什么。 他默默打开柜门，轻手轻脚地爬了出去。 看着迅速关上的柜子，季林眼中划过一丝轻讽，随即毫不犹豫地奔向原先在楼梯间发现的杂物间。 失去了一个人的柜子内，空间腾出大半，足以让男人伸展腿脚，只是气氛冷下来后，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哒，哒，哒……” 脚步声不大，却如雷般震响在两人心头。 杂物间入口小而隐蔽，季林花了大力气才一声不吭地躲了进去，身上落满了灰尘与虫子尸体。里面不知放了什么东西，气味难闻又呛人。 柜子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木头腐败的味道，仿佛死亡就潜伏在附近。肌肉男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在心中默默祈祷自己不要被找到。 本该逐渐微弱的脚步声不知怎的一顿，反倒越来越大了。 “哒，哒，哒，哒——” 脚步声渐渐与心跳声重合，肌肉男死死咬着牙，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柜子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入木板。 近了，近了。 柜子中的人瑟瑟发抖，在意识到这脚步声已经来到房间内后，一滴冷汗更是从额间滑落。 此时，脚步声却消失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柜子外的世界变得如此陌生和可怕，就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 在这凌迟般的寂静里，不知过去了多久。 走了吗？ 它走了吗？ 怎么没有声音啊？ 肌肉男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在无声而沉重地压力下，他不受控制似地抬手。 我就看一眼…… 只要看一眼外面有没有人就好了。 我只看一眼…… 柜子被小小地推开了一条缝，有昏暗的灯光从缝隙中穿透进来。 积灰的破旧床板，被木条和铁钉封死的窗子，除却大开的房门，似乎无甚变动。 走了，真走了。 肌肉男扫视一圈，这才放下心。他压抑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大口呼吸起来。 他心念一动，游戏系统出现在眼前： 〈距离游戏结束还剩02：13：21：39〉 〈基础任务：活下去，不要被找到〉 还有两个小时多，谢天谢地…… 他全然忘记了，来自攻略组对这个副本的规则总结之一： ——【冥娃的游戏时间】中禁止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位置。 “你在看什么？” 失真的、如同老旧收音机般伴随着滋滋声的童音就在身边，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出现了。 肌肉男浑身一僵，目光不敢置信地下移。柜子的角落，已然出现了个小小的黑影。他开始止不住地打颤和摇头：“不，不……” 黑影上部偏转了一下，好像一个小孩子在歪头。 “啊啊啊啊——！” 在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后，肌肉男慌不择路锤打着柜门，原本脆弱到推拉都会掉下木屑的破旧柜门，现在却像铜墙铁壁一样，牢牢堵在他唯一的生路上。 男人吓得双腿一软，近乎脱力般依靠在柜门上，仍旧拼命破门。 看不清的黑暗里，【冥娃】不紧不慢地爬向惊慌失措的猎物，一口锋利、尚挂着几丝血肉的尖牙逼近了眼前的男人。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啊啊啊！” 肌肉男的恐惧显然无法撼动【冥娃】对食物的渴望。 它像一摊蠕动的黑泥，一点一点自下而上将男人包裹起来，对方的拳打脚踢对它来说不过小打小闹。 “啊啊啊！别过来！！嗬嗬嗬！” 直到攀上男人的头部，【冥娃】张开大嘴，在一瞬间咬爆了他的脑袋！ 红白液体喷射而出，溅在柜子内壁，留下抹不去的深痕。 “嘻嘻、嘻嘻。” 望着已经失去气息的男人，【冥娃】贴上他的胸口，两团黑雾化作人手的形状，像是撕纸一样将肌肉男的尸体分为两半，先是几口吞下对方的心脏，随即开始啃食起柔软的内脏。 【冥娃】大概只喜欢脑子和内脏，因而“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远处的杂物间内，季林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他面色平静、无悲无喜，毕竟自己已经提醒过那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季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躲过最后十分钟，完成这个副本的存活任务后，他便能获得自己的【天赋】。 到那时，他才有资格申请进入攻略组，拿到有关他母亲的绝密档案资料。 这个杂物间也不能久留，整栋楼才是【冥娃】的本体，外面那个正在找人的【冥娃】不过是个精神分身。 想要在这个副本活下去，就要不断转移藏身之处，不然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季林凝神静气，继续关注外面的声音，听见【冥娃】脚步声渐渐消失，也没有第一时间查看。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的楼梯间传来的小小叹息和真正离开的脚步声。 “唔——” 而正当季林准备离开杂物间时，一只手从漆黑的杂物堆中探了出来，捂上他的口鼻。 这里还有其他人？！ 隐约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恶意，季林硬生生克制住了身体想要大幅挣扎的本能反应。 即便如此，在受到惊吓的瞬间弹动，仍旧使不少灰尘荡起。那人于是用另一只手在季林后背写道：“别动，它没走。” 还没走？ 季林一时间不知该感叹【冥娃】的钓鱼执法都快修炼至臻了，还是思考杂物间里怎么还有一个人，他躲这多久了？ 杂物间的两人呼吸清浅，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莫约三分钟后，那人才把手从季林嘴上松开。 “快走。” 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男性，语调急而不躁，看样子对方没多少紧张和害怕的情绪，是实力强还是单纯心大就不知道了。 不过…… 他是怎么确定真【冥娃】离开了？ 杂物间确实不能多待。季林看着那人从身旁穿过，以及毫不犹豫地推开门的动作，虽说感到蹊跷，但也跟了上去。 楼道里还是漆黑一片，季林本以为他们到这就分道扬镳了。 谁知那看不清面容的人一把捞起他胳膊，二话不说就带着他向上跑。 季林：？ 没等他挣脱开来，那人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开口道：“去天台，另一半钥匙在我手上。” 天台钥匙，要达成隐藏任务的必要前置道具。 季林眼神忽地一沉。 毫无预兆地，季林发力抓住那人肩膀抵在墙边，透着冷意的匕首贴上那人的脖颈。 “说，你是什么人，怎么找上我的？” 恰好躲在同一个杂物间他认了，恰好有一半钥匙他也认，可这人从何得知另一半钥匙在他手里的。 过多的恰好，必然是预谋。 “你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感受到匕首的锋利程度，那人还有心思调侃他。 季林皱了皱眉，盯着他的脸仔细回想这次进入副本的玩家里有没有这个人，手上又用了几分力：“少说废话。” “欸，我可没恶意，你要钥匙就拿去，把我也带上就行。” 接触到那人丢过来的半截钥匙，系统音适时响起。 “任务：打开天台大门，释放恶灵（钥匙收集进度100%）” 是真货。 鉴于对方到目前为止没有做过什么对他不利的事，反倒送来了关键任务道具的情况下。 季林将钥匙收进系统背包，松开了对这个怪人的辖制，没有对他的身份与目的追根究底，只不过匕首仍被他捏在手中。 那人见状也十分知趣地走在前面，将后背毫无保留的交给季林。 直到打开天台大门，清风和阳光驱散了楼道内阴冷的黑暗，那人才再度开口：“你任务都完成了，不至于继续防着我吧？” 季林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已经初步确认他不在本次新手副本的玩家行列里，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不然呢？” “可我真是来帮你的，不求回报的那种。”青年看起来比季林大不了多少，他摸了摸脖颈上那一条细细的红线，没心没肺地抱怨道：“……下手真狠。” 完成任务后，副本的结束时间便直接跳到十分钟后，季林对这种无意义的闲聊并不感兴趣，至于不求回报的帮助听起来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 他只关心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叫爻清。”青年摆了摆手：“更多的暂时就不告诉你了，反正以后还有见面机会的。” 他递给季林一个非常残破的玩偶，当然，季林没接。 爻清也不生气，只将玩偶放在一旁的地上，转头冲季林笑了笑。 “再见喽。” 话音刚落，季林就见这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用了传送道具？这种道具可不便宜，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季林上前两步，没在原地发现任何遗留痕迹。他看了看地上的玩偶，自然没蠢到直接接触，先是甩了个检验道具过去。 “无诅咒波动，检测到高级道具【■■■的玩偶】！” 将破旧到完全看不出原样的玩偶从地上捡起后，季林方才看见了这个道具的详细信息。 『【■■■的玩偶】 品质：紫 用途：可替使用者抵挡一次致命伤害(被动) 备注：或许你可以将玩偶交给■■■，以此获取对方的好感，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哟。』 季林拎着玩偶，头一次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紫色道具只出现在a级及以上的副本里，不管实际作用如何，单个价格都能炒到上万游戏积分，还有价无市。 更别说手上这个，作用直白且有力——替死。 这么珍稀的道具他说送就送？ 季林深深地看了一眼系统备注——将道具交给■■■？这恐怕才是爻清的真实目的。 不得不说，季林真相了。 虚空中，爻清盘腿而坐，一手支着下巴看季林把玩偶收进背包的一系列动作。 第8章 吞噬与感知 在季林看来，使用传送道具原地消失的爻清，只不过是让系统将本体收回了系统空间。 “078，你系统备注改好了吗？” 蓝色光球上下跃动，“当然，这种小事对我来说超简单的。” 078飘在爻清虚化的身体边，也学着他观察季林，问道： “不过宿主，你绕一大圈帮气运之子找道具，又特意在他的必经之路堵人，就为了给人家送个道具吗？” 爻清划出任务面板，一边看一边回它： “按照世界线的推进，季林会在这次副本结束后拥有两个天赋，其中一个可是读心啊。” “这种bug级别的能力多少有点克制我了，更别提之后为了任务我还要主动接近他。” 到时候我一靠近，嘿！人家就听见我一个诡异在心里想着怎么帮他，这演绎值不得框框掉啊。 爻清摸了摸下巴，暗叹一声，不愧是气运之子，天命主角啊。 “抑制心理活动不难，难的是我怎么合理给季林开挂。” “先不谈他自己会不会因此防备我，伊珐还在旁边盯着呢，安尔·伊斯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帮一个人类。” “这个玩偶就是我的理由。” 指尖轻点在季林的个人资料上，爻清说道：“更何况……之前那群跑进圣心小镇的小队，队长是季林的舅舅。” “本来我只有六成把握让季诚再来一次圣心小镇，现在有九成了。” 爻清站起身，低头俯视着准备退出游戏副本的季林，一层模糊的阴影附上他的全身。 阴影之下，青年的面容无端开始改变。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像是褪色一般化为浅灰，乌黑的头发不断生长、延伸。 就连服饰也在瞬间变换风格，从方才极具现代简约风的衬衫长裤替换为复古的紧身马甲与长款风衣。 「人物身份切换」 「定点传送中——」 空间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 正在愉快进食的【冥娃】整个鬼被吓得一激灵：我的游戏场地里怎么有高级诡异的气息？！ 它就是个d级的小boss啊！ 这种级别的诡异应该根本看不上中心区以外的地方啊，怎么跑出来了？ 这气息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冥娃】甚至都怀疑自己感觉错了。难道是路过？ 嗯……也对，毕竟它一个小诡异就算加上这里所有人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季林与爻清近乎同时退出【冥娃】的地盘，自然没有察觉诡异游戏里的能量波动。 素来沉稳的气运之子显露出少有的迫切，通过了诡异世界的第一次新手游戏，他将抽取属于自己的天赋，拥有了天赋，他才有上桌的资本。 回到现实世界，旁人无法看见的游戏面板正展示着他的收获。 「恭喜新手玩家季林通关d级游戏·捉迷藏！ 正在为您结算该游戏通关奖励—— 基础任务：存活(完成度100%) 隐藏任务：解开天台的神秘封印（完成度100%） 结算评级：s 奖励该玩家天赋抽取次数：2 个人属性点：10 游戏积分：100 收获道具：受到诅咒的怀表（绿），钢笔（白），■■■的玩偶(紫)」 视线扫过结算评级，季林还算愉悦地勾了勾嘴角，本来按照他的速度，还要再跑两栋楼才能得到线索解开封印，或许还会因为停留过久而对上副本boss。 被爻清胡乱搅合一通，省了不少事，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可实质性好处是拿到了。 目光平静下移，却在某一行文字上停滞，骤缩的瞳孔暴露了主人的情绪。 两次？？这怎么可能…… 玩家的天赋只会在新手副本结束后依照副本评级定制，有且仅有一次。 想到副本快结束时遇见的怪人，季林很难不把这件事盖到他头上。 如果爻清知道季林此时的想法，一定会诚恳回道：“这锅我不背，你有两天赋纯属因为你是主角。” 季林后知后觉的抿了抿唇，他定了定神，选择了当场抽取。 两团白色光圈漂浮在眼前，季林先伸手触碰了其中一个。 光晕忽然膨胀炸开，【感知】两个字冒着金光飘出，季林脑中自然而然的知晓了这个天赋的具体用法：通过消耗灵感感知一切事物。 一切事物吗？季林目前只知道这个天赋能用来感知自身状态，多消耗一些灵感可以感知到他人和诡异的想法，具体消耗还要看双方实力差距。 这不就是读心术吗，还是人鬼通用版。 季林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天赋是可成长的，等他突破更高的层次，也许还能感知到更多东西，比如……命运？ 点了点剩下的光圈，这次却是次一级的紫光了，【吞噬】？ 季林仔细一看，发现这也是个好东西啊，可用任意方法吞噬诡异，有概率获得其能力，能力越稀有概率越小。 同时，他无法吞噬比自己强太多的诡异，也不能一次吞太多，身体消化不了诡异带来的精神污染，最坏的结果就是由人类异化成诡异。 潜力同样不小，只可惜限制条件也很苛刻，完全是拼运气和命的天赋。 对自己两份天赋都较为满意的季林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进攻略组的资本和底牌了。 “你说什么？你去给攻略组递简历了？！” 季诚九死一生从诡异世界逃出来，上交完任务，再去攻略组做关于圣心小镇的记录，做完又马不停蹄的去找有治愈天赋的同事给小队成员加血。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还没喘口气就听见外甥叛逆期到了说感觉活着没意思，想去死一死。 季诚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肌肉线条如雕塑般硬朗，身材好的能让人忽略他断了只手臂。 他随即骂骂咧咧的从茶几下方的抽屉中掏出一包烟来，正打算抽一根消消愁，小兔崽子又眼疾手快把打火机摸走了。 季林扭头把打火机揣自己兜里，无奈道：“舅舅，你手臂的伤还没好，少抽点烟。” 对面的男人眼睛一瞪，看着十分凶悍：“小兔崽子你还管上我了？” 季林在管他舅抽烟喝酒这事上就没退步过，对此只是低头装聋。 “反正这事不行！攻略组那是什么地方，你知道我们诡异管理局除了收容和研究诡异以外最大的支出项是什么吗？” 季诚用仅剩的一只手把茶几拍的“啪啪”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翅膀硬了的外甥，接上后半句，“最大的支出是发攻略组的抚恤金！” “我答应过我姐，这辈子要照顾好你而不是你的抚恤金，懂吗小子？” “我知道，舅舅。”季林早知道他舅不可能同意他进攻略组，可他母亲的档案只有攻略组的高层才能查看。 知道？你知道个屁！ 季诚眼瞅着装乖的外甥，当自己不知道他一直想进攻略组吗？ 这小子年年递上去的申请还是自己找隔壁组长要回来的，呵，他这个收容组一队队长可不是白做的。 季林的天赋能量飞速消耗，把他舅的心里话听了个全，可惜在现实世界里使用天赋需要的灵感翻倍，这个天赋没法一直开着。 “可是，攻略组的录取通知已经发给我了，让我进二队。”青年腼腆地笑了笑。 他很早就开始为进组做准备了，这些攻略组组长都知道，一直没要自己也是碍于舅舅的意愿。 可这次抽到的天赋太好，把【吞噬】往资料上一填，那些组长说什么也不会放人了。 季诚：？ 室内足足静了三秒。 “我皮带呢？！小兔崽子看我不抽死你！！！” ———————— 五天后，海城诡异管理局。 季诚臭着一张脸和自己小队的成员站在副本登入大厅，另一伙人则是攻略组一队二队成员。 攻略组的人对季诚他们倒是很好奇，由于死亡率过高，需要不断补充新鲜血液的攻略组，成员大多是年轻人，没什么心眼。 一群人正大光明地开始蛐蛐他们。 “进新游戏探路不是咱们的活吗？他们收容一队来干嘛？” “我嘞个亲娘，攻略组的活还有人抢着干，他们收容一队没被组长穿小鞋吧？” “噢，这我知道，我们要进的副本收容一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去过一次，还和疑似boss的诡异交流过，能帮忙。” 也有人拿胳膊杵了杵角落的季林，“那不是你舅吗？你们咋不讲话，吵架啦？” 季林点点头，小声说：“我舅现在还想着抽我一顿呢，你别让他看见我了。” 齐浅在攻略组有认识的朋友，两人已经碰头交流上了。 “……还有个原因没说，上次去执行任务被鬼新娘咒了，我们下个副本直接红名，诡异杀我们有赏金拿。” “那你们不应该去难度低的副本吗？我们副组长预测这个圣心小镇里可能有五星副本噢。” “因为我们和这个小镇boss交流过，当时已经是被通缉的状态了，但那个诡异没对我们动手。” “出来后我们去检测了，鬼新娘起码付出了一半的力量来做这个诅咒。” “一个a级诡异的半数力量，对那些四星以下的副本boss来说是大补，吃了说不定能进阶，绝对不可能放过我们的，拼死都要咬我们一口。” 和齐浅对话的攻略组成员闻言点点头，“我懂了，你们是在赌小镇的那个诡异对鬼新娘的一半力量不感兴趣。” “只要这次副本boss不针对你们，那这个诅咒就没用了，正常过完这个副本自动消失。” 季诚靠在墙边，听着这群年轻人分析他们为什么要跨部门合作的原因，说的还挺是那么回事。 不过他进副本还有个私人原因，只有季林知道。 那便是季林想要塞给他没塞成的紫色道具——【■■■的玩偶】，刚从圣心小镇回来的季诚对“玩偶”二字很敏感，毕竟他们差点就被那个诡异的金发小女孩做成玩偶了。 一看那充满暗示意味的道具备注，季诚的警惕心腾一下就升了起来。 他怀疑这是有关那个人形诡异的特殊道具，季林说这道具是个怪人送的，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否则无亲无故的人家送什么替死道具。 季诚季林俩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个想法，火速拍板把这个道具的疑点上报了。 但由于无法确认这个道具是否来源于圣心小镇这个地方，同时诡异管理局也没有其他人上报类似玩偶的道具，这条线索只能暂时搁置。 对于季诚来说，外甥第一次出任务就碰上这种破事，他实在不放心。 多方考量后，他才去询问收容一队的队员要不要和他一起进这个副本。 “好了，大家靠过来，站一起。” 资源组组长袁明野推开大厅的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招呼这群咋咋呼呼的年轻人。 她穿着干练整洁，手上拿着一封极其醒目的黑色邀请函。 纸面上，暗红色的花纹若隐若现。仔细端详，这些花纹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纯黑的底色上缓缓游动。 邀请函的边角有灼烧过的痕迹，若凑近去闻，鼻间仿佛嗅到了焦糊的气息。 道具【未知去向的邀请函】，用于进入定向副本。 本身呈白色无花纹、品级，填写地名后将随副本特性改变外在形态。主要产自血域鬼城四星副本【纸质加工厂】。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要活着回来。” 收容一队听着袁明野简单交代注意事项，说到最后一句时，队内气氛有些冷凝。 这实在是个沉重的话题。 反观一旁的攻略组成员，脸上仍挂着轻松明朗的笑意，不少人主动回话：“放心袁组长，我们一定活着回来。” 二队队长就站在季林身旁，闻言轻笑一声，对新加入的小年轻解释了一句。 “我们不知死亡何时降临，便以为生命是一口永不干涸的井。” 对着季林有些诧异的眼神，他笑着拍了拍这位队员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袁明野在所有人站定就绪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鲜血，将其均匀涂抹在邀请函的表面，暗红色的花纹突然颤动起来，开始吸收这些血液。 捏着邀请函的袁明野感受着手中越发滚烫的触觉，好像捏着燃烧的火焰。 她面不改色的等待血液被吸收殆尽，猛地将邀请函抛向人群上方。 红光大盛。 顷刻间，热闹的大厅安静下来，唯有袁明野一人伫立在纯白的大理石地砖上。 “医护人员都进来，随时待命。” 早就在外等候的医疗部得到指令，推开门鱼贯而入。为首一个向袁明野点头致意，让她放心去工作，两人目光相交后，袁明野同样点点头，匆匆离开了副本登入大厅。 约莫二分钟后，第一个离开副本的成员出现在地上。 “快！抢救！” 他的模样实在凄惨，刚出现在现实世界就趴在地上痛苦呕血，吐出的血块零零碎碎，疑似内脏破裂。 一只眼睛被扎穿，沾满血迹的玻璃碎片还插在眼眶里，更不用说身上大面积的烧伤和勒痕。 治愈系天赋者当即使用能力，幻化出的绿色光球包裹住这位青年。 早有准备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的将其转移到担架上，用剪子小心翼翼剪开和皮肉粘黏在一起的衣物，简单处理了一下外伤，然后向身旁另一人比了个手势。 接收到信号的那人双手一挥，担架便稳稳悬浮起来，快速转入隔壁第一间手术室。 哀嚎声渐渐远去消失，大厅内却越发死寂，简单处理外伤的医生清洗掉手上的血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诡异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他们无法判断现实短短二分钟在诡异世界过去了多久，却能从伤势上看出这次副本的凶险。 又一阵白光划过，二队副队长仰躺在地面上，周身没一块好肉。 有医生迅速靠近，却停下了手中动作，他望向周围一圈人，摇了摇头。 “已经断气了。” 沉默地收敛尸身。 沉默的等待命运宣告。 此时，众人心中只虔诚祈祷着，下一个出现的人，一定要活着啊。 —————— 「玩家季林登入诡异世界」 「检测到【未知去向的邀请函】，玩家将受邀进入圣心小镇。」 看见那个玩偶道具被触发，季林环顾四周，灰白的雾气飘然离去，一座缤纷的大型欧式建筑缓缓出现在眼前。 建筑外墙由色彩斑斓的砖石砌成，暖橙色、明黄色与淡蓝色相互交织，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而迷人的光芒。 拱形的大面积彩窗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片梦幻般的光影，斑斓而绚丽。 「检测到玩家携带特殊道具【■■■的玩偶】，即将进入五星级隐藏副本【玩偶之家】！ 本次任务初始身份为：流浪汉 主线任务：？？？ 支线任务1：在“玩偶之家”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 第9章 游戏开始 其余玩家则被打乱投入四星副本【圣心孤儿院】以及三星副本【幸福的小镇生活】。 季林暂时还不知道，在进入圣心小镇的五十人里，只有他一人触发了五星级副本，还是副本boss量身定做款。 爻清的任务是帮助季林渡过三次死劫，他目前只知道第一次死劫出现在两个月后的“欢愉之都”，季林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把城主的一件珍贵藏品给吞了。 城主当即封锁整个都城，查找这个敢偷她东西的虫子。 顺带一提，“欢愉之都”的城主是这个世界中第一个现身人前，被人类收录进档的s级诡异。 唉，大馋小子啥都敢吃。 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季林便在欢愉之都东躲西藏了一个月，最终还是被抓住献祭给城主享用——被吃掉，物理意义上的。 爻清要做的就是插手让欢愉之都的城主放过季林，或者帮他成功逃出欢愉之都。 而这两种方案都不是【傀儡师】这么一个a级诡异能办到的。 他有什么，一个小镇？ 人家有什么，一座城。 实力悬殊有点大，想要万无一失保下季林，他最好做两手准备。 一是通过气运之子速刷人物扮演度，早点解锁技能和升级条件。 据078所说，气运之子是世界重要支柱，他的看法将大幅度影响世界是否认可安尔·伊斯这类被扮演的人物。 二是连开两个副本，大范围收割演绎值用于抽取新的人物。 气运之子提供的演绎值就算比旁人多出个十几倍，终究也只有一个人，爻清需要更多人知晓安尔·伊斯的存在才能薅出大量羊毛。 由于安尔·伊斯可以操控傀儡的特性，他原本准备捏几个新傀儡充当特殊npc和自己的分身，投进多人副本里。 这意味着爻清将要本体应对会读心且心眼子颇多的季林，同时操控三个及以上的傀儡去给本体造势。 但他精神力不够，哪怕同时操控两个身体都很艰难。 系统商城里倒是有精神力进阶药剂，可最低级的都要11999演绎值，穷啊，买不起。 爻清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还有什么能利用的，突然灵光一现——可以把安妮和伊珐丢出去啊！ 这两玩偶对安尔·伊斯的“爱”完全不输某些狂热传教士了，用来造势是极好的。 那他就能专心经营“玩偶之家”，只用偶尔派个傀儡去另外两个副本转悠一圈看看有什么错漏要补补就行。 一举三得！我可真是个天才，爻清在心里嘀嘀咕咕道。 视线一花，那座梦幻般的建筑重新被灰雾掩盖，斑驳铁路出现在季林面前。 他抬臂，发现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变得破破烂烂，突发的强烈饥渴感让季林的思绪都断了几秒。 胃部不断涌现的灼烧感，如同虫子一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喉咙干涩，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一阵刺痛，季林几乎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水分。 这是流浪汉身份带给我的影响？所以我现在还在“流浪”阶段，需要先走到圣心小镇。 季林看了看两端都同样望不到尽头的铁轨，又看了看荒芜到连根草都没有的地面。 他打开玩家商城，毫不意外的看到平常价格低廉的食物和水在这个副本定价飙升。 一瓶水都敢定价50积分，怎么不去抢？季林暗暗吐槽了一句。 玩家商城能买到的道具定价都会阶段性浮动，一场游戏下来通常会变个1~3次，消耗玩家积分的老手段了，针对当前阶段困境的道具都会涨价，也是在防止玩家依赖商城道具过本。 随手关掉商城界面，季林原地坐了下来，以此延缓饥渴感对身体机能的消耗。 他没尝试往前或往后走一段看看有没有食物补给，如果真这么简单就能拿到食物，那商城定价就是个笑话。 季林也不打算靠自己走到圣心小镇去，就靠他那点积分走到一半就会因为没水没吃的脱力累死。 副本虽然总是不遗余力的想坑死每一个人类好让诡异入侵现实，但也会遵守某些规则，比如从不设必死局。 猜测会有其他前往圣心小镇的办法，所以养精蓄锐为首选。 天穹被迷雾覆盖，透不出阳光，灰蒙蒙的；四周风声也无，非常寂静。 常人在这种环境下独自待久了，很容易产生焦虑、恐慌等负面情绪，而人一慌就容易出错。 季林没这方面的顾虑，事实上，他上次副本就发现了，自己在诡异世界待的还挺适应。 完全没有队内心理医生说的那些问题，长时间待在诡异世界里身心都会被逐渐侵蚀，负面情绪滋生变得狂躁易怒，敏感多疑，甚至出现嗜血和极端暴力倾向。 听舅舅说，他小时候情感淡漠到像有自闭症，不会哭也不会笑，但能平静地捏死一只落到手里的麻雀。 直到6岁那年母亲执行秘密任务在诡异世界失踪才突然有了点正常小孩的样子，也就季诚又当爹又当妈的养着才没让他长成反社会分子。 季林人缘很好，几乎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能给出正面评价：人长的好看，相处起来很舒服，办事周到利落…… 但他总觉得自己游离在人群外，季诚就是连接他和人类社会的桥梁。 这份常年隐藏的淡漠却在鬼怪横生的世界里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毕竟别的新手在吱哇乱叫时，他能情绪稳定的寻找线索和出路。 就这么坐着有些浪费时间，于是季林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破破烂烂疑似兔子的玩偶，预想到把这东西带在身上进副本会产生一些麻烦事，但没人会拒绝在诡异世界多一条命。 那个自称“爻清”的人分明是算好了，才给他这个作用的道具。 再一次看完系统备注后，季林支着头思索片刻，“将道具交给■■■获取对方好感么……”，他决定做一点小小的尝试。 玩家商城被调出，季林手速飞快地点了几下，一团分量很足的针线就落在他手上，很好，只花了他一积分。 季林眯着眼穿针引线，还不忘大夏人祖传手艺——穿线前先舔一下，一手捞着破布娃娃，一手捏着针，就这么平静且安详的开始缝缝补补。 —————— 不同于季林开局的安稳，其余人就没这么好命了。 齐浅被投放进三星副本时还松了一口气，只要小心谨慎，三星副本还是比较容易过的。 「玩家齐浅进入三星副本【幸福的小镇生活】 作为圣心小镇的镇民，你一直过着幸福的平凡生活，并且绝不允许有人破坏。 最近小镇中出现了恶魔的消息，它很可能就潜伏在你的身边，你决定将它找出后联合其他镇民将其烧死，恢复平静的生活。 当前身份为：小镇裁缝铺的店长 主线任务：存活三天 支线任务1：找到恶魔 支线任务2：归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齐浅一个侧身从房间的床榻落在木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随即开始翻箱倒柜地收集信息。 房间很小，只放了一张可供单人休息的床和宽度不到一米的柜子都显得狭小，翻完整个房间也没费多少时间。 齐浅透过小窗看见了干净的街道，不少诡异npc从她的视线里路过，都是正常人类的模样。 白天都是正常的？那要小心晚上可能发生的异变了。 不耽误时间，齐浅推门而出，顺着狭窄的楼梯向下，即使她脚步再轻，老化严重的楼梯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动。 裁缝铺一楼的面积就大很多，分出了卖货区域和工作间，说是工作间，也只是清出角落摆上桌子和两台缝纫机。 外皮斑驳的工具包就放在桌上，剪刀针线等常用物散落在旁。 有两个破旧的玩偶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角落，齐浅知道自家队长的外甥得了个玩偶形状的替死道具，还小心的查看了一下，发现那就是普通玩偶，于是又把它们放回原位。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色的布料，齐浅每个摸了一遍，发现从粗糙的麻料到华丽的丝绸，应有尽有。 齐浅看了一眼挂在布料中间的时钟，现在是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她将门上“正在营业”的木牌翻个面变成“暂不营业”，随后走了出去。 齐浅出门主要是为了寻找队友，然后一起去上次见过的孤儿院看看。 她运气不错，刚走了百米就和一位攻略组成员碰头，她们都穿着明显是是小镇风格的衣服，乍一看过去很容易被认成npc中的一员。 不过b级玩家的各项身体素质都非常好，包括记忆，进副本前都互相简单认识过，哪怕换了衣服也能认出来。 视线交汇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齐浅带着找到的三位队友回了裁缝铺，最后进来的人锁上门拉起窗帘，开始交流各自的信息。 “我拿到的身份是花匠，主线存活三天，支线让找恶魔，还有一个是每天清晨六点去玩偶之家打理花圃，今天的打理任务算做过了。” “我是面包店学徒，主线存活三天，支线找恶魔和每天中午十二点派送面包订单。” 齐浅皱眉，四个人里，只有她和第一个碰到的人支线2是一样的，“归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对方的身份则是杂货商。 “我有一点要说，任务前情提要让我们把恶魔找到后联合其他镇民烧死，但只布置了个找到恶魔的支线，那烧死恶魔就不是必须要做的。” 拿到花匠身份的人分析道。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应该是重要线索。” 面包店学徒点头称是，而后又道：“我出来之前和面包店的师傅短暂交流过，他很正常，而且不知道恶魔的消息。” “这个三星副本的异变要么是昼夜交替，要么是里外世界模式。” “既然拿到身份牌，我们应该要扮演相应的身份，不能在npc面前露出异常，这个线索待定，找机会在危机较小的时候试探一下。” 面包学徒想了想，补充到： “我们这条街应该就是东街，鉴于每个人都有支线要做，我们先确定一下每天的线索交流地点，我趁送订单的机会通知东街其他人。” 齐浅想到自己床头那张日程表，说：“每天下午6：30裁缝铺关门，只有我一个住，一楼的位置很大，到时候我把货架移开，腾出的空间够二十来个人站。” “那就暂定裁缝铺，有交流线索的需求下午六点半以后来你这，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把线索汇总给我，我在第二天送订单的时候交给那些来不了的人。” “可以。”齐浅点点头，见另外两人也没反对，提出下一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孤儿院？” 拿着杂货商身份的那位开口：“我的闭店时间在晚上九点，中途不能长时间离店，如果要四人行动，只能等晚上，但我不建议在没摸清楚晚上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出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按照我的日程表，明天我会去孤儿院送货，到时候会把线索带来裁缝铺。” “好，那我们先各自收集周围信息，孤儿院的事放到明天，你单独行动要小心。”齐浅回道。 原本还想和这位杂货商交流一下她们共同的支线任务，齐浅还未开口，裁缝铺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四人一下子警觉起来。 由于她们商谈时拉上了窗帘，此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齐浅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应该是客人。”便站在门后问：“谁啊？” 门外两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乖乖回话：“老师，是我们，我们是来店里帮忙的，为什么闭店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噢，齐浅知道了，这是她裁缝铺的学徒。 “我在收拾东西，你们过二十分钟再来。” 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互相对视了下，十分听话的回去了。 一句话没问，很好打发，但四人都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太顺利、太正常了，诡异副本不该有这样的桥段。 这样的桥段只能说明，现在越正常，等异变发生时，存活会越发艰难。 齐浅抓紧时间同杂货商交流对支线2的看法，但因为目前线索太少，她们只能提出一些设想，学徒和花匠在一旁默默听着。 十分钟后，三人避开街上偶尔路过的npc先后离开裁缝铺。齐浅坐等了一会，理了理这次交流完的收获，在两个学徒回来之前将门上“暂不营业”的木牌翻了回去。 两个十五六岁的青年按时来到裁缝铺，两人身上的衣服由不同的布料拼接而成，衣摆处有油污，针脚倒是很细密，看上去是拿店里没人要的边角料做的。 这说明他们家境一般，也许不止在裁缝店当学徒这一份工作，齐浅还注意到他们进门时往店内角落看了一眼——那摆放着两个玩偶。 二人话语间对齐浅这个老师很是尊敬，让她试探着收集到了一些小线索。 据两个青年所说，裁缝铺有一间地下室，“店长”从来不让其他人进去，入口和开门钥匙只有“她”自己知道。 齐浅疑心那间地下室和支线任务有关，却也暂时拿它没办法。 话题不着痕迹的拐了个弯，齐浅状似随口问道：“我怎么听人说，小镇最近不太平呢？” 这话仿佛打开了某种机关，室内的气氛忽的微妙起来，两位学徒停下手中整理布料的动作，齐齐望过来。 阳光只打在他们的下半身，两位学徒的表情融在阴影里，他们双眼圆睁，幽暗的瞳孔里泛起诡异的红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对！齐浅感到一股发麻的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她说错话了！ 他们异口同声，一男一女声线相交，轻声询问： “老师，你今天是不是没有进行仪式？” 两道眼神仍旧钉死在齐浅身上，丝丝缕缕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悄悄往人的骨髓里钻。 这不对，“面包学徒”说过，他也向师傅试探过类似的问题，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为什么自己的问题能引起npc异变？！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答复，学徒们放下手中的布料，缓缓朝齐浅走了一步。 齐浅条件反射般退后，腿撞在工作桌上，发出明显的磕碰声，但两位学徒像是根本不关心她会有什么反应，只是问到： “老师，你今天进行仪式了吗？” 不，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齐浅心神巨震间，他们的脸上逐渐勾起一个充满夸张和恶意的笑，脚下的影子膨胀扭曲，在靠近她的同时又问： “老师，你没有进行仪式？” 第10章 疑似S级 慌乱间，齐浅使用了她为本次副本准备的第一个保命道具。 “指引之手”！ 一只唯有玩家能看见的手出现在空中，它在出现的瞬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角落，正是那两个残破玩偶！ 在这短短一秒内，齐浅顶着两个诡异当场异变的巨大精神压力飞速思考： 被随意丢弃在墙角，而她在检查时却没有发现玩偶上的落灰，说明玩偶经常被动用。 表面有火烧和刀割的痕迹，部分痕迹很新，起码是在近两三天内出现的。 对了，这两个诡异进门的时候特意往角落看了一眼；“指引之手”会自动指向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仪式是什么…… 她心一横，开口对两只诡异说道：“我早上出门了，还没来得及进行仪式，现在就去做。” 两个诡异就这么定定看着她，也不回话，但这句话确实让他们停下了。 齐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却在走向角落时又不住的恐惧起来，她偷偷用余光观察那两个诡异，见他们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无法判断此举是否正确。 齐浅只能安慰自己没有动作说明自己蒙对了，她捡起那两个玩偶，来到桌前。 两个学徒诡异的眼中的恶意和期待快漫出来了，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 齐浅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裁纸刀，用力刺进玩偶的身体里，开始缓缓划动。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放火把玩偶烧一下的时候，惊喜的发现，那两个学徒随着她的举动开始变了，恶意不再针对她而起。 他们主动退后了一步，以一种欣赏艺术的态度开始观看齐浅一刀一刀划开玩偶的身体。 齐浅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还好这是个三星副本，能混过去。 她将注意力放回玩偶上，一边划一边想这个仪式有什么用意，是只有她一人需要这么做，还是所有玩家都要？ 手中玩偶突然挣扎起来，好像扛不住她的凌迟酷刑一样。 齐浅瞳孔一缩，活的？！ 玩偶眼睛的部位早已被挖去，只粗糙的用一块碎布缝合上了，但此时，那两对“碎布眼睛”周遭竟逐渐氤染开水痕。 就像……在哭一样。 齐浅心间浮起的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再加上两个玩偶不住的挣扎，险些真让它们脱手。 两个学徒自玩偶开始挣扎哭泣，脸上的神色就转为兴奋，纯黑眼珠里闪动着餍足的快感。 齐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哪怕这俩玩偶给她一种自己在解剖活物的感觉，手中动作也没停下来。 直到玩偶如同被肢解后一样七零八落没一块完好的地方，那个女孩学徒才说：“老师下次可不要忘了呀，仪式是每天都要做的。” 男孩也跟着附和了一句：“但老师今天做的比以往好多了，我记得上次看老师进行仪式，老师手都在抖呢。” 两位学徒在看完她解剖玩偶后，肉眼可见的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喜气洋洋的去干活了。 齐浅都没有精力去探究他们话里暗藏的深意，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挣扎触感，只觉得浑身虚脱一般，强行提着一口气不让自己腿软跪下去。 她看着真的在认真干活的两人，原先因为他们十分听话而产生的些许轻视彻底没了。 作为b级空间系玩家，齐浅在某些四星副本里也能过的风生水起，但她就是有预感，如果刚才没想到破局方法真和这两个诡异打起来…… 哈哈，她包死的。 和两个差点弄死自己的诡异同处一室的压力太大了。 齐浅问清楚了他们十二点后还要去木匠家做工，看了眼挂钟，嗯，还有不到半小时，她真的需要出去避避。 “我出去一趟，你们事情做完就自己离开，要是你们走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就把暂不营业的牌子挂上。” 两人又恢复了那一副乖巧纯良的样子：好的，老师。”可齐浅是万万不敢真把他们当学徒的，她暂时都不太敢和这俩说话了。 匆匆前往镇上的面包店，找到正在后厨工作的“面包学徒”同他讲述了这惊心动魄的意外，对方显然也很疑惑。 “目前我只知道你那出现了进行仪式这件事，头一天的信息量还是太少了，只能等明天大家交流过才有用。” 这位“面包学徒”正把揉好的面团放一边发酵，看得出来他挺忙的。 只抽空和齐浅说：“你的身份活动时间和空间都很充足，我希望你能去镇上找一下那个叫玩偶之家的建筑。” “这是我从几个顾客那里打听来的，他们谈起玩偶之家时都表现的很怪。” “唔，我记得‘花匠’明天也有关于玩偶之家的任务。” 齐浅现在听见玩偶两字都有点应激，但那两个玩偶确实很怪异。说不定和这个“玩偶之家”有点关系，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去看看。 “以保证自身安全为主，必要的话就在外围转转，别太深入了，那些顾客让我感觉玩偶之家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见齐浅就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的“面包学徒”匆匆说道： “还有，孤儿院每个月只对外开放一天，就是我们任务开始后的第三天，这也是我打听到的。” 齐浅皱眉，“那我们如果想知道孤儿院里的线索，岂不是只能靠‘杂货商’这一条线？” “目前是的，等明天看看她有什么办法吧。” 按照“面包学徒”给出的路线指引，齐浅来到了那座缤纷漂亮，和两边的小镇建筑产生鲜明对比的房子附近，单在外围看，没发现什么特异之处。 正当她想着近距离观察一下时，那扇金边雕花大门就从里被推开了。 她连忙收回视线，装作路过，而后又超级不经意的转头——直直对上一双铅灰色的眼睛。 安尔·伊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在自家门口晃来晃去，现在好像又原地石化了的人，依旧十分友善道： “女士，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哈哈，a级诡异就这么让我碰上了，齐浅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把脸皱成苦瓜，非常痛苦的在心里回答，其实我根本不想和你见面，真的。 表面上还是很从心的小声说：“您好，原来您还记得我。” “距离我们上一次相见并没有过去很久，不是吗？” 安尔·伊斯温柔的提醒她说：“女士，你身上仍带着浓郁的诅咒气息。” 这句话听的齐浅心里一紧，“嗯，是的。”她调整了一下身体的站位，力图能在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孰料安尔·伊斯不按常理出牌，他好像把这句提醒等同于“今天要下雨记得带伞”，在齐浅简单回应后便不再说这件事，他轻点了下头： “来玩偶之家是有什么事么？” 来偷窥这栋房子的主人，没错就是你，齐浅依旧在心里回道：我忏悔，如果我知道这栋房子的主人是a级诡异，不仅我不会过来，我还要告诉其他人让他们离你远远的。 要是我说实话或者回个没什么事就溜达肯定会被杀的，这么近的距离他肯定早知道我就在附近观察这房子了。 齐浅绞尽脑汁扯了个理由：“我想来问问……孤儿院为什么每月只开一天。” “啊…”安尔·伊斯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你也认为这个规定不太合理对吗，但是不用担心，很快就不是了。” “只要……从孤儿院里揪出某只贪生怕死的老鼠。” 他望向孤儿院的方向，齐浅觉得自己好像问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一趟出来，没死，还能白得这么多信息，值了。 “好的，谢谢您的解答……”呃，这个诡异叫什么来着，安尔？ “圣心小镇的人称呼我为伊斯先生，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傀儡师】。”安尔·伊斯从善如流地接上齐浅的未尽之语。 “……谢谢您的解答，伊斯先生。” ……他真的我哭死，这是我见过的最好说话的a级诡异了，虽然我也只见过两个a级。 齐浅心情复杂的在两个称呼中选择了前者，因为这个诡异各方面都很贴近人类，她觉得伊斯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比【傀儡师】更有人情味一点。 “那么，回见。”不知道自己被打上“好说话”标签的安尔·伊斯对她微微颔首，不慌不忙的转身向小镇出口处走去。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见，括弧微笑括弧完毕。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齐浅才抖着腿艰难挪动至路边的长椅上，重重坐下。 爹的，差点跪了。 “呼——”深呼吸，集中思绪。 齐浅有个一紧张害怕就在心里胡言乱语的习惯，刚才和“伊斯先生”简单聊了几句，心里的吐槽都要倒出一箩筐。 她这辈子可就见过俩a级，上一个鬼新娘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们队长距离晋升a级就差临门一脚，人手两个紫级道具，出发前她都觉得这个配置能直接把落阴山这个副本给屠了。 事实是，鬼新娘顶着重伤把他们小队一行人当狗撵了一座山，硬抗规则限制追到副本外面，若不是另一个a级诡异恰好临近苏醒，副本就开放在他们附近…… 这种不管自己怎么跑都跑不掉，拼尽全力也无法杀死的怪物，是怎么出现在世界上的？ 安尔·伊斯也是这样的怪物。 他的性格在齐浅见过的诡异中算是一股清流。 但她潜意识里非常惧怕这位“好好先生”，甚至不敢细想这种恐惧从何而来，或许是怕自己想清楚后，就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不愿想起安尔·伊斯麾下的诡异造物轻松削掉鬼新娘的一只手，回避那副与人类毫无差别的外貌，又刻意忽视他口中吐出未经过诡异世界干预的陌生语言。 只因为这一切的一切指向了人类最不愿面对的深渊——s级诡异。 齐浅其实早就想到了，她只是不敢相信。 哪怕安尔·伊斯不是s级，那他也离那条天堑不远了。 当世界上出现了第一个类s级诡异，那么，距离真正的s级诡异出现还能有多久呢？ 坐在长椅上的齐浅突然双手掩面，脊背深深埋了下去。 她想起十七年前，诡异副本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它精心挑选了各个国家的人进入副本，直播投放到任何一个人流量超过十万的地方。 起初还有人认为这是某种大型真人秀，直到那些被选入副本的人全军覆没，副本中的怪物齐齐抬头，好似恶狼发现了一处无人看守的大型羊圈。 它们从屏幕里爬出来了。 只是最低级的d级诡异，哪怕彼时的它们没有思想，只有渴望人类血肉的本能，哪怕它们还会被热武器所伤，也在当时造成了巨大的社会动荡。 此后凡是存活率为0的副本，其中诡异都能从中脱出，来到现实世界。 诡异世界以怪诞，血腥，邪恶，恐怖的高调姿态向人类宣布，这是一场入侵。 大夏建立诡异收容所和管理局用了一年半，重新创造一套对抗入侵的秩序并实施用了三年，一切将要重新走向正轨时，副本升星，诡异世界孕育出有自我思想的c，b级诡异，再次打了人类一个措手不及。 诡异入侵的第八年，大洋彼端首次出现五星副本，一只代号为【美杜莎】的a级诡异入侵现实，在屠完一座沿海城市后跑到西海的一个无名小岛上消化血肉能量。 悬赏在各国诡异管理局的榜单上挂了这么多年，那个小岛至今还在封锁状态，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诡异世界孕育出a级诡异后仿佛陷入沉睡，整整九年没有新动静，现实世界稳步发展。 而现在，灾难又要到来了。 人类中触及到a级门槛的人才多少啊，齐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如果s级诡异入侵现实，他们有哪怕一点反制手段吗？ 这是她不愿细想的，深埋在心底的恐惧。 齐浅放开双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她长久注视着安尔·伊斯离去的方向，直到被一声鸟叫惊醒。 这层窗户纸终有被捅破的一天，但齐浅祈祷，在绝望真正来临之前，多给她，多给人类一点喘息的时间吧。 —————— “呜呜呜呜——” 小镇外，一阵火车的鸣笛声传来。 安尔·伊斯站在小镇入口处的站台上，耐心的等待火车到来。 锈迹斑斑的列车驶入站台，缓缓停下。 “444号鬼嚎列车，欢迎进站——”除却安尔·伊斯再无其他生物的站台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句嘶哑但语气热烈的播报。 黑发灰眼的【傀儡师】掀起眼帘，勾唇笑道：“在我的地盘这么高调？是不想回去了么。” 列车的播报戛然而止，一阵铁皮碰撞声“咔嚓咔嚓”传出，一间车厢门突然打开，几个箱子被一团黑影小心搬出，轻轻放在地上。 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比刚才小声了很多：“您在亡灵街订购的货物已送达，请验收。” 安尔·伊斯浅抬一下右手，许多碧绿枝叶不知从哪蜿蜒而出，看着细嫩的花枝接替了黑影的工作，卷起地上的箱子，乖巧爬到主人身边。 正打算离开时，一个人影从列车车厢里滚出来，安尔·伊斯正打算回去的动作一顿，平淡的低头望去，季林带着一身伤落在站台下方，同样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中还残留着刚经历完一场厮杀的狠厉与疯狂。 一时倒分不清谁才是诡异了。 列车好像没想到季林还活着一样，见他跑到安尔·伊斯面前，急的整个车身都咔咔作响，原先搬完箱子的就缩回去的黑影猛地冲出来，想把季林拖回去。 安尔·伊斯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季林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干脆利落的翻上站台，摆出迎击架势。 那黑影刚一越过站台，一根藤条便狠狠抽了下去，竟直接将那团黑影打散了！列车这次真的要哭出来了，它就是怕季林惹到安尔·伊斯，紧接着他俩一起玩完。 慌乱下忘记自己作为亡灵街的诡异，是不能随意进入其他区域的，尤其是当着区域领主的面这么干，等同于挑衅。 季林心中一惊，他和这个黑影打了一路，期间还用天赋啃了两口，自然知道这玩意皮糙肉厚，就这么抽一下抽没了？ 那根藤条那里冒出来的，这要是抽在自己身上还得了，能拦腰把他抽成两截吧。 安尔·伊斯见警告生效，轻飘飘的吐出一字：“滚。” 列车慌不择路的滚了。 季林早注意到站台上还有一个人，只是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黑影和突然窜出的藤条上，见此情形，哪能不明白谁才是拳头最硬的那个。 当即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这个长发男人身上，等等，黑色中长发、铅灰色眼睛，穿着讲究……这个人是舅舅见过的那个a级诡异！ 这一瞬间，季林久违的，倒吸一口凉气。 见碍眼的东西走了，安尔·伊斯再次朝季林看去，非常礼貌的问候：“午安，这位先生。” 季林反应很快的回了一句：“午安，请问您是……？” “幸会，我叫安尔·伊斯，是圣心小镇的镇民之一。” “啊，幸会，我是一名流浪汉，刚流浪到你们小镇。”季林诚恳地说：“我想在这找一份工作，结束我的流浪生活。”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从怀里，实则是玩家背包中拿出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 “这是我在流浪途中捡到的珍贵物品，您是否知道它的失主？” 第11章 boss直聘 面对疑似副本boss的a级诡异，季林果断掏出玩偶道具，他百分百确定这个玩偶跟对方有关系。 你要问为什么？ 那么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刚开局的时候。 季林等来的顺风车是个闲不住嘴的诡异，他蹲在铁轨旁缝娃娃的时候，隔老远都能听见它嘶哑着声音播报： “444号鬼嚎列车正在行进途中——目的地圣心小镇——444号鬼嚎列车正在行进途中——距离目的地三个迷雾日——444号……” 是挺能嚎的，名字没取错。季林收起缝好的玩偶，拿出了他在新手副本获得的道具。 『【被诅咒的怀表】 品质：绿 用途：选定作用对象，拨动指针，可使其移动速度提升或降低三分钟。无论是否成功，三十分钟内道具使用者都将因诅咒变得极其倒霉。 备注：这个怀表的前七任使用者，都是因倒霉死掉的哦~』 季林面不改色的指定列车，突然发现自己速度变慢了一些的列车鬼对此感到疑惑。 紧接着，它发现有个胆大包天的人类两段助跑一下子攀上车厢，双手扣上列车顶，腰部带动下半身发力，狠狠踹向附着一团黑影的窗面。 伴随着刺耳的“咔嚓”声，季林无视自身被碎玻璃划开的细小伤口，就地一个翻滚卸力，不知是不是诅咒生效的缘故，他随机挑选的一节内正好放着几个木头箱子。 刚看清箱子上写着“易碎物品轻拿轻放……玩偶之家安尔·伊斯收”几行字，还来不及想自己的支线任务有着落了，季林就因为惯性直冲冲撞了上去。 距离太近了，光靠他自己无法中途转向！ 不能这么快就倒霉吧，刚发现一点玩偶之家的线索，这是要毁在自己手里了吗？ 而被季林一脚踹开的黑影刚凝出人形，看见这一幕，发出一阵尖锐爆鸣。 它想要闪现过去挡，但季林的减速道具仍在发挥作用，连带着它一起减速了！ 电光火石之间，鬼影用尽了它全部的智商，控制整条前进中列车瞬间停下。 木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固定，依旧稳稳停留在原地，季林却因为更大的惯性作用朝车头方向滚去，“嘭”的一声撞在车厢壁上，仓促间抬臂护住要害的季林感觉到小臂一阵剧痛，鲜血涌出。 “撕拉——”，将本就破烂的衣服拽下来一条，季林强忍着喉咙里的干渴忽视那些不断流出的温热血液，单手迅速地把小臂包起来，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抽空一看，嚯，他撞上的那面车厢正好有一块铁皮翻起来了，边缘十分锋利，如果不是自己挡了一下，现在两只眼睛都能被划瞎。 季林现在知道那块怀表是绿色品质的原因了，这30分钟的诅咒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但也没有因此惊慌，既然敢用，就说明他做好了应对准备。 见季林远离了那堆箱子，列车才缓缓动了起来，不动不行啊。 就算它此刻非常想停下弄死这个人类，也得按时到圣心小镇，把货物交给那位圣心小镇的领主。 总不能让一个领主在站台等着吧，就算人家心情好侥幸饶过它。 亡灵街的a级诡异、所有列车的顶头老大也不会放过它的。 原本好端端站着的季林突然一个踉跄，就要左脚绊右脚再次倒向木箱，他控制住身体，以一种奇异的状态保持住平衡。 季林：？这个诅咒似乎很想他去碰瓷这几个箱子。 鬼影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在这个车厢和季林打起来。 一时间，这一人一鬼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季林有心利用鬼影不敢弄坏箱子的心理，但光是站在箱子旁边就时不时左脚绊右脚，小腿突然抽筋，桩桩件件都是要他去碰瓷这些死物。 看这倒霉频率，季林将暗暗提高了这些箱子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本以为诅咒是想毁了对他来说算支线任务的箱子，细想之下发觉不对。 因为诅咒触发的倒霉事件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再看鬼影犹犹豫豫的站在一边没敢动他，结论就呼之欲出了： 要是把箱子里的东西弄坏了，他俩都得死。 这种情况放平时季林还是很喜欢的，毕竟能威胁到诡异嘛，但他身负诅咒，自己也不太敢离箱子太近，怕出什么意外。 直接离开这间车厢？不行，他还是个新手玩家，身体素质连b级都达不到，打不过鬼影，还需要靠外物来制约它。 待在这间车厢？不行，旁边还有个鬼影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把他打出列车呢，他没法全身心去注意突如其来的倒霉。 真遗憾啊。 唉，还是要大出血了，季林点开玩家商城，手指在虚空轻点几下。 “打个商量？你带我一乘，我去隔壁车厢。” 鬼影没说话，只想活撕了他。 “不干我们就在这打，然后一起死。”不愧是季诚的外甥啊，狐假虎威用的同样不要脸。 “条件？”鬼影嘶哑道，它知道季林拿捏住了自己的弱点，就算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退步，也会顺手再捞一点好处，以此应对它之后的杀招。 季林没要求鬼影出去后两人停战什么的，他敢保证，只要他离开这个车厢半步，鬼影就有办法立刻把这节车厢封死，然后专心招呼他。 这种情况下鬼影要是主动提出“各退一步，我不杀你”的鬼话，他都要怀疑鬼影是不是还有后手。 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出了这个车厢，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你切一只手给我。”季林语出惊鬼，想要活下来，实力是最重要的，他要拿到就能立刻转换成实力的好处。 鬼影沉默了一瞬，第一反应是想靠这个变相削弱它？ 可它手切完马上就能再生，这人看着也不像个傻子啊，第二反应是难道季林想用它身体一部分作为媒介玩阴的？ 保险起见，鬼影扯下自己一只手，顺便斩断了这只手与自身的因果联系，将一团黑气抛给季林。 鉴于双方空气一般的信任基础，季林先把这团黑气丢进背包，借用玩家系统查看状态。 背包中有文字显示。 『物品·b级鬼嚎列车的身体(残缺版) 注：该物品与其原主间的因果联系已被切断，无法作用于诅咒媒介』 季林见没有问题，暗中发动天赋，【吞噬】！ 「玩家季林获得b级鬼嚎列车能力：暗影潜跃(残缺版)」 ——通过消耗灵感潜入阴影中隐藏自己，期间不可被攻击，否则将会强制脱离阴影状态并僵直三秒，在等级比自身高的存在前使用该能力会被察觉。 刚过完新手副本才升上c级的季林：……这能力可以改名叫藏了个寂寞。 他痛定思痛，下次绝不会在诅咒持续时玩这种看脸天赋了，等他搞到更好的增幅道具就把【被诅咒的怀表】挂管理局内部交易网上卖了。 在鬼影眼中，就是自己刚把黑气抛出去，这团黑气到季林手里就消失了，而对方下一秒的表情突然变得不苟言笑起来。 这让鬼影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心：难道他还有阴我的手段吗？ 气氛开始焦灼，季林观察着四周，面朝鬼影缓步退向另一节车厢。 就在季林一脚迈出车厢门框时，他猛的出手，将一个小巧的纯黑物件当飞镖一样甩向木箱堆里。 呵，鬼影就知道这他一肚子坏水，它早有防备地轻松接住那指节大小、还有红色光点一闪一闪的纯黑硬片。 季林嘴角勾起一抹笑，要的就是你接住，他在转身就跑的同时毫不遮掩的露出一直捏在手心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嘶哑的声音尖锐、且气急败坏的淹没在爆炸声里，“该死的人类我不会放过你的！！！” 鬼影知道季林要玩脏的，但没想到他能脏成这样，连人形都不要了，整团黑影迅速膨胀包裹住那个小型炸药，硬是没让那几个箱子受到一点伤害。 此间事了，再次幻化出身形的鬼影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分出部分力量将这间车厢钉死，然后迫不及待的出去找人了。 借着爆炸吸引鬼影注意力，从而让自己在它视野盲区使用暗影潜跃偷跑回来，就躲在木箱间阴影里的季林：啧，真好骗。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能力和鬼影同宗同源不易被它发现，又或者是当时鬼影的注意力全在保护箱子上，根本想不到季林真就这么敢，直接躲在它眼皮底下。 这一手灯下黑玩的实在是脏啊，等到鬼影亲手把这节车厢封上后，只要季林不主动跳出来，就不可能找的到他了。 搭乘顺风车计划，get√。 借着这个机会，季林用有限的视角打量这些箱子，还意外发现了其中一个箱子里装有各色琉璃宝石。 联想到玩偶之家这个名字，还有季诚跟他提到过的a级诡异、非常漂亮的金发小女孩种种线索…… 这些箱子里装的不会都是用来做玩偶的材料吧，季林想。 ……… 于是，见到安尔·伊斯后，季林拿出了玩偶道具。 对方神色有些惊喜，在季林的意料之中接过了兔子玩偶，手指轻轻抚过玩偶的身体，像对待某种稀有珍宝。 季林口中说这个玩偶道具是珍贵物品多是出于它的替死作用上，但安尔·伊斯的珍视仅仅是对玩偶本身的珍视。 指尖点在断裂又被缝起的兔耳朵上，针脚纹理明显出自他手，其余零零碎碎的裂口被尽数补起，能看出修补的人在缝纫上并不在行，但很用心。 安尔·伊斯抬眼，没有因为季林说自己是流浪汉就轻视他，声线温和了一个度：“这些伤口都是你缝的？” “嗯，是我缝的。”他补了一句：“手艺不精，见笑。” 季林在做这件事前认真想过，如果■■■只在乎道具作用，那他把断掉的地方重新缝上也不影响道具使用，对方不会因为他多此一举而对他产生恶感。 缝娃娃本身就是一个小小尝试，季林做好了尝试失败的心理准备，并不会因此感到失望，就当打发时间了。 反之，本来备注就是明示让他讨好某个存在，要是■■■在意玩偶的各方面状态，他稍作修补后再给出去岂不是比什么都不做有更多机率获得对方好感吗。 想完这些后，季林还感叹了句：一生都在做阅读理解和内卷的大夏人啊。 现在他基本确认■■■就是安尔·伊斯，再一看人家这珍视态度，稳了。 谁说内卷不好啊，这内卷可太好了，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安尔·伊斯在听见他的肯定后，那双铅灰色的眼睛弯了弯，说道：“你有心了，我还缺少一个工作助理，如果你有意向，可以来玩偶之家找我。” 这就给我发offer了，boss直聘啊。 季林发现，从安尔·伊斯答应给他工作后，那股强烈的饥渴感就消失了，摸了摸仍有些抽搐的胃部，他想着，这算脱离流浪汉身份了？ 还给我留了入职前自由活动的时间，这可真是个好鬼，正好想要先在圣心小镇找一下队友的季林顺势答应了下来。 看着对方招招手，不断有藤条从土里钻出，接替着抬起木箱跟在其身边进入小镇。 季林凝视着这一幕，同样进入小镇，和几个队友成功碰头，知晓了目前的集合地点在裁缝铺后准备先把自己得到的线索交付一下。 齐浅早已收拾好负面情绪，回到店面，两个学徒也已离开，她正坐在桌前研究被她划烂的玩偶。 她将两个玩偶翻来覆去的摆弄，甚至又拿小刀戳了戳，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像她第一次检查时那样，这就是普通的玩偶，仿佛那些挣扎和哭泣都是她的错觉。 “扣扣扣。”敲门声传来，齐浅将玩偶放回角落，摆出一副她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季林推开门进来，“是我。” 齐浅惊喜抬头，“欸，是你啊小外甥……”话音未落，她见季林面上表情骤然一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角落的两个凄惨玩偶。 她深知季林不是会无病呻吟的人，表情这么难看，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于是也迅速严肃起来，走到他旁边，“那两个玩偶有问题？” 季林伸手把玩偶捞起来观察了一下，又放了回去，眉头紧锁，“问题大了。”他转而看向齐浅，“你知道这两个玩偶为什么破成这样吗？” “是我做的。”齐浅把之前有关学徒和仪式的经过给季林复述一遍，谁料他越听表情越不对。 这么看起来，是小镇npc在逼迫玩家伤害玩偶？ 要么是这npc不想活了，要么这种仪式是被安尔·伊斯默许的。 第一种情况不必考虑，从安尔·伊斯因为自己缝了个玩偶就邀请他入职的情形来看，这种伤害玩偶的事对方应该很难接受，也可以排除其默许的可能性…… 季林想了想，第二种情况，玩家在仪式中伤害的并不是“玩偶”。 “有两件事你需要注意，第一个，绝对不能让安尔·伊斯知道你做了任何伤害玩偶的事，我怀疑这是一个必死条件。” 他说完，齐浅心里一惊，他们不是同时进的副本吗，季林的进度怎么好像比其他人快出一大截？连副本必死条件都推出来一个。 “第二……”季林给齐浅比了个手势，齐浅立刻意会，发动天赋【空间】。 两人处在齐浅创造的空间内，从外面看去连身影都没了，更别提声音。 季林接上话，“第二点就是，你要小心那两个玩偶，尤其是晚上，玩偶应该会活过来。” 见齐浅面上疑惑，他继续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如果那两个玩偶主动接触你，别信他们说的话。” “……那两个学徒也很危险，但要是必须在玩偶和学徒中间选一个，我建议你信学徒。” ………… 大概五分钟后，两人才又出现在裁缝铺内。 重要信息都交流完，季林就要去玩偶之家入职了，工作是有了，他的主线任务还没着落呢。 要是能在做任务的时候啃一口安尔·伊斯就好了……他的能力肯定很好用，就算是残缺版。 季林惆怅地叹了口气，施施然走了。 齐浅目送他，心中想着：难怪季林在新手副本没过之前就能给攻略组递申请，短短半天，整理出的信息都能把她这三星副本给打通了……人才啊，攻略组组长老早就想要他了吧，全被自家队长挡回去了。 她好似无意间瞥过两只靠在一起的玩偶，如果今晚真像季林说的那样，这人去攻略组未免也太可惜了。 季队长怎么不把自家侄子捞进收容组呢，这种天才就该是他们收容一队的！ 虽然知道孤儿院今天不开放，季林还是去那附近转了一圈，孤儿院的后方有一大块活动场地，用铁栅栏围了起来。 一层灰雾盖在栅栏的缝隙上，让人看不清内部环境。 季林想着一路走来见到的十来个队友，心下了然。 这孤儿院也是个副本，半封闭性的，他舅连带着另一半的人应该都在里面。 这么一算，季林就发现了，进五星副本的貌似只有他一个，因为只有他携带了玩偶道具？ 第12章 疑团 脑中各种猜测接连冒出，直到季林找到玩偶之家，他才暂时放下这件事。 走到门前，季林正要抬手敲下，一根藤条率先从旁钻出，轻轻拉开了门。 季林一挑眉，他可不觉得这藤是出于尊敬或者礼貌才为他开门，想来是那位【傀儡师】正在专注做些什么，这藤是不愿自己打扰到它主人了吧。 进门后，一条宽敞明亮的长廊连通会客厅，季林下意识将脚步放轻跟随在地上游弋的藤蔓前进，值得一提的是长廊上摆满了镶了金边的画作，他一张张看去，画的全是玩偶。 目前看来安尔·伊斯他家装修的不错啊，低调中透着大气奢华。 阳光透过彩窗，七彩斑斓的光线充盈了大半个会客厅，显得十分美轮美奂。 原木茶桌上，一杯盛着褐红色液体的白瓷杯正静静待在杯垫中，冒着缕缕浅白的烟气。 一旁放着金色鸟笼形的点心架，从最下层放的三明治切块到最上层的小巧甜点应有尽有。 藤蔓戳戳季林，指指沙发上放着的一叠干净衣物，待季林听话的拿起衣物，又带他穿过另一条走廊，对着一个房间点了点。 提防着可能是某种陷阱的季林小心推门，发现只是一间浴室：？ 心中的一点疑惑在看见全身镜中的自己时没了，他被投进副本的时候就穿的破破烂烂，后面穿习惯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换。 搭乘顺风车那会受了点伤，暗红血点凝固在他后腰、手臂的布料上，衣摆被撕下来一截余下部分带着可疑的污渍，头发凌乱，衬得他像刚跟流浪狗抢完吃的的乞丐一样。 季林嘴角抽了抽，他甚至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进门后有没有在地上留脚印。 安尔·伊斯在车站就是对着他这么一副乞丐样问好的？甚至还给他发了录取通知，圣人啊这是。 齐浅也没对自己这幅模样产生别样的情绪，不是，你们都不嫌弃的吗？季林心情复杂的想着，动作迅速地检查了一遍浴室，随即开始捣腾自己。 其实齐浅看见季林的第一眼就想问你去哪里讨饭了，只不过调侃还未出口就被他的严肃神情打断了而已。 之后季林又一一提出了那些含金量极高的猜想，齐浅的注意力就全放在怎么度过今晚了，哪还有心思在意他的外貌。 但安尔·伊斯确实不在意别人的外表，或者说他现在除了玩偶其他的什么都不太在意了。 更何况，多年以来的良好涵养让安尔·伊斯不会随意对别人评头论足，就算死过一次也仍保留着这些品质。 一个诡异，拥有高尚品质，离谱到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笑话。 更不为人知的是，安尔·伊斯事实上只厌恶圣心小镇的镇民、再准确一点，厌恶伤害过他玩偶的人，而非所有人类。 他生前就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制作玩偶的理想中，死后更加吝啬，不愿分出一点用来恨那些害死他的蠢货们，这么做只会浪费时间罢了。 唯一能让他生出点兴趣的，还是至今都在孤儿院里躲躲藏藏，就连伊珐也没抓到的院长。 希望那些外来者能起到一点作用吧，安尔·伊斯可有可无地想。 本质上，玩偶才是他的执念。 但被他赋予了生命的玩偶不这么想，他们都亲眼看着主人湮灭在熊熊烈火中，憎恨凶手的情绪逐渐扩大到除安尔·伊斯以外的所有存在，尤其是人类。 主人只喜欢窝在家里制作、修复玩偶，玩偶们就为他打造出一个舒适区，让安尔·伊斯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 然后自发接过名为复仇的火炬，一把投向圣心小镇，主人不在意，他们也要所有镇民永生永世、无时不刻在烈火中、在地狱里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忏悔，赎罪！ 安尔·伊斯知道他的玩偶们在小镇里偷偷搞些小动作，不过无所谓，他会闭眼溺爱。 只是想替他报复仇人罢了，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孩子们的心情。 而那些外来者，玩偶们同样讨厌，却因着主人的品性稍微收敛，只等他们主动触犯规则，再伸手将其拖进看不见的火坑里。 季林告诉齐浅的某些猜想，真的踩中了那些玩偶的隐蔽心思。 将自己清理一番后，季林换上干净衣物，原先手臂上那长长一条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他花十积分买了个加速外伤愈合的药粉，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出了浴室，季林又被领回会客厅，原先滚烫到冒热气的红茶凉了一些，变得温热，藤蔓点了点茶水和点心。 “给我准备的？”季林见那绿枝很人性化的竖起，比出一个√，他当即就有点坐立不安了。 五星副本，管理局口中最黑暗，最无情，最恐怖的地方。 他队友还在外面努力搜集线索的想多增加一点存活率，季林感受着四周宁静祥和的氛围，身上柔软的面料，还有面前不断飘来的茶叶香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真的在过副本而不是在度假吗？ 这么一想，季林才发现，他从进入副本到现在，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开局被丢在铁轨上，虽然他清楚会有别的方法前往小镇，但那个列车诡异未免来的太快，依照五星副本的难度，列车应该在他被饥渴感折磨到没力气动弹时到来。 本以为有一场恶战，谁料那辆列车上有令b级诡异投鼠忌器的东西，他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还白得了一个暗影潜跃。 一路躲在那几个箱子的阴影中，列车鬼竟还真的没有发现他，到站后，那只诡异明显不想放过自己，却被一藤条抽了回去。 他顺势拿出玩偶道具，本意是想试试安尔·伊斯的好感有多少价值，却直接把支线入职任务完成了。 这该是一个五星副本的难度吗，季林目光沉沉，在心里自问自答，绝不是。 列车来的那么快是因为要按时送货到地，这是谁的要求？安尔·伊斯。 为什么b级诡异在车上不敢直接开打？因为身边有安尔·伊斯要的东西。 连带着两件事的背后都有安尔·伊斯的身影，他要是还能说服自己这是巧合就回家找块豆腐撞死吧。 顺着这条线往下捋，他藏在车上没被发现，一是列车鬼不敢搜箱子，二是那些箱子上有更为强大的诡异气息，把他掩盖过去了。 那这个更为强大的气息属于谁呢？好难猜啊。 等他下车后见到安尔·伊斯，这位更是演都不演了，缝个玩偶就邀请自己去他家，很难说对方是不是早有预谋。 季林想通了，他从进副本的那一刻起就被算的明明白白，每一步都有堂堂a级诡异给他开后门。 青年自暴自弃的从点心架上捞过来一小块三明治丢进嘴里，泄愤般狠狠嚼了嚼，然后吞下。 之前还防着这些吃的会不会有问题，现在的季林：有本事就毒死他。 归根究底，他被副本单独挑出来就是因为那个玩偶道具，因为“爻清”，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进攻略组，早就知道自己会参与这次任务，所以给自己提前铺好了路。 爻清是怎么搭上【傀儡师】的？明明这个诡异才苏醒不久吧。 他想起爻清说的话，“还会再见的……” 季林磨牙，没人喜欢在毫不知情时傻乎乎的被安排着走。一句轻语在他舌尖打了个转后被缓缓吐出，如同情人间暧昧呢喃的话，偏生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会好、好、期、待、下次见面的，爻清。” 这时，藤条从沙发下探出来，戳戳季林的小腿，换来他的注视后游向会客厅正后方的走廊。 又要把我带哪去？季林立刻起身，他生气归生气，却也没忘了自己还在副本里，一个a级诡异的地盘上。 一人一藤行至走廊尽头的门前，仍旧是藤条率先攀上门边，轻轻将其拉开。 原本平静的季林在看清门后之景时兀地睁大双眼，这个房间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无数小型玩具屋、摆放架林立。 海量的玩偶被放在其中，动物或者植物形态倒还好，只是栩栩如生。而人形态的就不同了，每张脸都被雕琢的瑰丽、夺人心魄，体态匀称而真实，根本无从分辨是活人还是死物。 季林越过某个人形玩偶时，用极好的视力看见了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还有手掌上的紫绿血管与掌纹。 盯着盯着，这位人偶少女突然抬了下头，对上季林的视线后，黑曜石般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无声地笑了。 按理来说是挺惊悚的一幕，但那双眼睛实在太清澈，像田野里的山猫，不含喜恶、只有单纯的好奇，季林并没有被吓到。 他只是克制地收回了视线，不再盯着任何一个玩偶看。 又走过几个高大的展示架，有零零碎碎的动静响起，季林朝前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走进了某个开放式工作间。 那几个眼熟的箱子都被打开，时不时有藤蔓爬进去，卷起一块宝石或布料再递出来，放置在工作台前的架子上。 季林的目光跟随着这些藤蔓，看到了灯下正全神贯注编织蕾丝花边的安尔·伊斯。 他轻捻丝线，手法娴熟地将其缠绕在编织枕上，少说有七八个小巧梭子连接着金丝在他指尖跳跃。 随着十指不断灵活摆动，梭子带着丝线穿梭交织，摩擦间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季林并不懂这些手上工艺，但不妨碍他欣赏那块纹理细腻而特别的蕾丝在安尔·伊斯的指尖飞速成型，像在观看一场艺术表演。 看得出来，以这位【傀儡师】高超的手工水平，他并不需要一个连缝线都缝不齐的工作助理。季林瞥了眼在一旁殷勤举着各种工具和材料的藤条，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来做工作助理，端茶递水都抢不过这些藤。 所以安尔·伊斯真的有在找借口给他开后门。 不多时，放下手中丝线的安尔·伊斯看向他，“你决定好来玩偶之家工作了？” “嗯，我需要玩偶之家的工作。”季林坦然道，“请问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伊斯先生。” 安尔·伊斯抬手示意他坐下，“你问吧。” 两根藤条适时出现，将略有些凌乱的桌面清理一新，又不知从哪卷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搁在两人面前。 季林拉开椅子，由于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地毯，此举并没有发出声音，他好像又发现了安尔·伊斯喜静这么一个特点。 看着坐的十分板正，就像学堂孩童认真听课一样的季林，安尔·伊斯端起杯子浅抿了些茶水，眼中带了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想问您是否认识一个叫爻清的人。”出乎他意料的是，安尔·伊斯小幅度摇头，否认了。 这就掀翻了季林此前的观点，他皱了皱眉，换了一种问法。 “您帮我，仅仅是因为那个玩偶吗？” 他再次摇头，“自然不是，我帮你，有更重要的原因。” 在安尔·伊斯开口的瞬间，季林果断使用了天赋【感知】，储存许久的灵感迅速消耗，季林脸色苍白了一瞬，如果说他探听季诚的心声时灵感消耗像被打开的水龙头，现在探听安尔·伊斯就是水库开闸。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他甚至仅仅听了半句就眼前一黑。 “咚”的一声，季林倒在桌上，这一刻，四周的玩偶都向他看去。 安尔·伊斯没半点意外的端起茶杯吹了吹，嘴角微微上扬，叹息到：“年轻人啊……”就是心急。 轻轻点了下桌面，几根藤条就将失去意识的季林卷起，一路运到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去了。 “这下，我也有空去看看伊珐和安妮玩的怎么样了。”安尔·伊斯在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决定先去孤儿院看看。 —————— 「玩家季诚进入四星副本【圣心孤儿院】 圣心孤儿院历史悠久，救助过无数孩童，一直是圣心小镇居民眼中无比神圣的地方。但近日，一位外来者闯入孤儿院中，意图伤害可怜的孩子们，作为孤儿院工作者的你决定—— 恭喜玩家触发阵营战！ 当前身份为：圣心孤儿院音乐老师 可选择阵营1：外来者（选择该阵营者，孤儿院中所有npc好感度下降至-50，外来者好感度增加20） 可选择阵营2：孤儿院院长（选择该阵营者，孤儿院院长好感度增加50，孤儿院中所有npc无法主动攻击该阵营者，外来者好感度下降至-100） 主线任务与支线任务将在玩家选择阵营后开启，请尽快选择你的阵营」 季诚关闭眼前的光幕，看向一旁，嚯，都在呢？ 收容一队的林嘉和小珂就在人群里，隔壁攻略组一队的正副队长都在，二队的副队长也走出人群，四个能拿主意的队长就凑到一起。 收容组和攻略组的职责划分不同，这两个部门各自的侧重点刚好可以互补。 按照一般流程来说，诡异世界每有新区域开发，攻略组先派队员进副本探路，侧重收集线索，发掘该区域的过往，最后总结副本生存攻略再带出来。 有了前人摸索出的攻略，那些普通人再进副本，只要不犯蠢不作死，起码不会全死完，而存活率不为0，副本就不会入侵现实。 收容组的任务反而不太需要动脑，他们的任务一般分为诡异世界和现实世界两大区域。 前者是上级指定要xx副本中的xx道具/xx诡异→队内指挥去攻略组要副本资料→进副本→开打，拿到道具/杀了诡异，然后暴力速通副本→上交指定收获→完成。 后者是仍有普通民众过副本的时候全军覆没，诡异入侵现实，管理局检测到某地灵异值飙升，就会召集实力匹配且距离最近的收容小队前往收容，若是档案中有记载的诡异就送到资源组，档案没记载的送收容所科研部。 看着复杂，实际任务过程就两字：打架。 所以收容组的武力值和平均等级都会高出攻略组一些。 管理局流传甚广的一句话:能打进收容，有脑去攻略。 此刻两个正队两个副队碰头，季诚很清楚自己以及他小队的打手地位，“关于阵营选择的事你们商量，我们小队听你们的，有战斗需求可以再详谈。” 他们队虽然也有擅长思考的指挥，但和专干这行的攻略组比还是差了点。 更何况他们家外置大脑还不在这——季诚又往人堆里看了看，没发现齐浅的身影。 攻略组一队队长叫倪语霖，和季诚有点交情。 两个副队分别是岳黎和程慕青，季诚听说过她们的传说。 说这两个人还是队友非常不对付，合作出任务时只要交流就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相互讽刺，让其他队员时常有种她们下一秒就要干起来的感觉。 都一路从队员晋升成副队了，但凡碰面还是会吵架，就是这么水火不容的情况下，局里还总喜欢指派这两个人一起进副本。 原因很喜感：她俩默契度太高了，而且天赋互补，两个人合作上限极高，能发挥出1+1＞2的作用。 局里很多人戏称她们这是吵架吵出来的默契。 她们三人也不含糊，把季诚放一边，直接商议起阵营选择。 “……倪队怎么看，是先派人进去看看情况还是分成两组，两个阵营都选。” 第13章 宿敌 “两个阵营之间必然有利益冲突，我们的人如果分成两组，免不了要自相残杀。” “机制再残酷一点，就是有一半人一定会死。” “岳副队，你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尽力探索完整个副本，如果只选一边，线索来源会直接少一半。” “只要牺牲能带来更大利益，那牺牲就是值得的。” 程慕青语气凉凉的说：“我们攻略组每次进副本死的人还少吗？你换个方向想想，按照阵营战的机制，分成两组，不是还有一半必然能活吗。” “呵。”岳黎冷哼一声，“其他部门的人管攻略组叫敢死队你也就跟着信了？人活着创造出的价值才是无限的，另一半线索可以慢慢找办法去拿，而不是用人命去填。” 她抱臂斜着眼看程慕青：“我们现在对副本一无所知，唯一的线索还是收容一队给的，肯定要先派人进去看看再做打算，不做无谓的牺牲。” “副本局势迟则生变，不尽快选择阵营它异变了怎么办，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分成两组选了，至少还能保下来一半人。”程慕青态度很强硬地说。 岳黎火气嗖的一下就上来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就肯定那一半人都能活，副本npc不会从中作梗让我们都团灭吗，程慕青，你天天这么着急是怕赶不上投胎？” 程慕青回了她一个欠揍的笑：“那岳副队天天这犹豫那不敢，万事都想着准备齐全了再动手，是在做白日梦吗。” “诡异世界能好心到次次给你做准备的机会？” 攻略组不少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脑子自动过滤副队们互骂的话，只提取有用的信息和建议。 季诚等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场面，震惊中带着些许吃到现场瓜的满足，他其实觉得这两位说的都很有道理，如果能互补一下就完美了。 倪语霖熟练地一手摁下去一个，“好了好了你们说的都不错。” 她首先肯定了岳黎的发言，“让人先进孤儿院找线索、弄清两大阵营的区别之处非常重要，这不仅有利于我们制定后续的行动计划，更能最大限度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 岳黎朝程慕青一挑眉。 但倪语霖顿了顿继续说道：“副本前言要求我们尽快选择阵营，相信大家还记得川市攻略小队因迟迟不开启主线任务导致npc发生集体进化的惨剧。” 程慕青对岳黎比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 倪队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她有条不紊的对众人发言。“两位副队的本意都是好的，希望我们能少遇见一些危机情况。” “大家都是管理局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必要时可以放弃任务，保命为主。” “你们只要活下去，就能有更多普通人因此受益。” 见两队队员们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倪语霖才做出最后的总结。 “我会派出两个人先行进入孤儿院，但出于防止长时间不接任务副本异变的可能性，不做过多探索，只见一见两个阵营的boss，时间控制在三分钟内。” 倪语霖点了两个天赋跟速度、隐匿沾边的队员上前，他们点点头，领命而去。 季诚和他的队员们对视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端水大师/海城攻略小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正队长/很有可能在40岁之前晋升组长的人吗。 他们在这一瞬间思维同频了：恐怖如斯。 林嘉小小声对小珂说：“这么一对比…我感觉我们收容一队的队长像个只会干架的金刚。” 小珂不语，只一味地朝他使眼色。 “怎么了，我也没歪曲事实啊。”林嘉不解，林嘉挠头。 “我还是个能一拳把你脑袋打爆的金刚。”季诚不知何时站在林嘉身后，幽幽道：“要试试吗？” 林嘉：……这是职场霸凌，救命。 男人抬起一只手握拳，孔武有力的臂膀上冒出根根青筋，看得林嘉连连“不敢不敢”。 “呵。”季诚轻哼一声，以为压低声音他就听不见了，当他a级之下第一人的称呼是吹出来的？ 等级的提升作用在身体上，不止是视听，连带着记忆力与思维能力都会增强。 不论是人类还是诡异，只要是a级，就已经不惧大部分热武器了，余下能造成伤害的，只有天地同寿。 这身体素质你就品吧。 要不是诡异入侵能给人类带来各种好处，西方那边也不会总有人叫嚣这场入侵是上帝的恩赐。 他们不能伤害诡异，就应该对这些新生物俯首称臣，乖乖归顺更加强大的世界。 等待那两名队员的短暂时间里，岳副队和程副队又吵起来了，倪语霖含笑看着她们，也不出声拉架。 攻略一队二队的人要么原地闭目养神，要么分析这次副本，谈天说地就是不看自家像小孩一样的副队长。 林嘉和小珂又在说悄悄话，这次还特地站远了，隐隐约约的几个字传到季诚耳朵里，他没去管。 季诚的思绪飘的有些远，他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惦记自己这个第一次进副本的外甥。 季林6岁那年，身为攻略组组长的季寒竹不顾多方反对，带了曾经的三个队友进入诡异世界，他不知道季寒竹去了哪，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去，更不知道她去了怎么就没回来。 跟着季寒竹走的那三个人，也只回来了一个，但精神状态极差，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三天就疯了。 自此，诡异管理局局长亲自下令，关于季寒竹本次行动的一切档案定为绝密，有权限查看的只有局长本人和海城攻略组组长。 他这个姐姐向来都是如此，有苦自己咽，有事自己扛，决定的事一定要做，做了就一定会成功。 季寒竹唯一一次拜托他这个弟弟，就是在走之前把季林托付给了他，连带着一封内容骇人的绝笔信。 信中，季寒竹说她要去做一件事，如果她没回来，且原本情感淡漠的季林变得会哭会笑，那她就是成功了，希望季诚能抚养他长大；要是季林没有改变，那就杀了他，不要手软。 季诚将这个不知道她姐跟谁生的孩子带到身边，和他一起等待季寒竹生死不明的消息到来。 季寒竹果真没回来，管理局为她举行的哀悼会上，季诚拉着季林的手将他牵到那张黑白照片前，声音很冷地告诉他：“你以后没有妈妈了。” 孩童时期的季林抬头看着那张照片，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久到季诚的心越来越沉，他才略显茫然的开口。 “没有妈妈…？” “嗯，以后不会有人给你买糖葫芦做小蛋糕，不会有人抱着你喊宝贝哄你睡觉，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毫无保留的爱你了。” 季诚丝毫没有顾及季林还是个孩子这件事，或许是他当时把姐姐失踪这件事迁怒到他身上。 在季诚说完那一番话后，季林又陷入了长久的呆愣。 灵堂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有风“呼呼”的从敞开的大门处灌进来。 好像突然理解了什么的小小孩童突然抽泣了一下，然后咬着唇无声的哭了。 他脸上其实没有什么表情，但豆大的泪珠源源不断的眼眶里滚落，双眼红通通的盯着那张黑白照片，不肯移开视线。 季诚心头盘旋多日的担忧、以及对季林的迁怒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他喉头一哽，缓慢的半跪着蹲了下去，用力将季林抱进怀里。 灵堂外的风雨声越发大了，在这样的雨声下，人更加容易悲从中来。 “嘀嗒嘀嗒嘀嗒——” 季林被抱的一晃，头却昂着，他过往始终被蒙上一层阴霾的情感与记忆好像正在被这场大雨冲刷。 在这场雨的洗礼中，他的过往才逐渐显露出本该有的色彩来。 过去六年积攒下的情绪如浪潮一般袭来，汹涌澎湃，最终止步在那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前。 他又想哭又想笑，思绪万千，最终在那一句“你以后没有妈妈了”上选择了泣不成声。 季林听见季诚抱着他轻轻呢喃道，“我以后也没有姐姐了。” 于是季林笨拙的伸出双手。 这个孩子第一次接住了别人的情感，拥抱了这个和他同样悲伤的大人。 仿佛身处孤岛的两个人，互相依靠着汲取仅剩的温暖。 当年自己都还是个青年的季诚开始学着怎么养小孩，连对象都没找几个。 这些年，因为季寒竹的事还有那封信，他一直有意不让季林接触攻略组，怕哪天季林走上他姐的老路。 没想到啊，长大了就不听话了。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这算不算外甥出门舅担忧，生怕自己一路带大的小孩哪天死副本里了。 想到这，季诚还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不让我省心……”然后又开始想季林现在如何如何。 两个探路回来的队员打断了他的思绪，季诚醒了醒脑子，走过去听汇报。 “我们两边阵营的boss都没见到，只想办法从npc嘴里抠出来了关于两边boss的一些事。”其中一个低着头，有些愧疚地说道。 倪语霖若有所思：“继续说。” “那些npc包括工作人员还有孤儿，他们全是院长那边的，说的也都是院长的好话。” “那些npc说外来者是只猫，阵营里只有它一个，npc还管叫它魔鬼的使者。” “猫？弄清楚是什么样的猫了吗？”季诚出声问，另外三人显然也想到了由收容一队上报的信息里，那个a级诡异身边就跟着一只猫。 那两个队员点点头，“说是白色的猫，每次出现在孤儿院都会随机杀人，那些孤儿也杀。 “但被杀掉的人第二天又会出现，有人问他们怎么被杀的，那些人都答不出来，因为不记得了。” 季诚本想着他这个门外汉不指点内行人，没打算参与倪语霖三人的商讨，但现在不得不说一嘴了。 “比起孤儿院院长，我更倾向选那只白猫。”季诚作为队长之一话语权还挺大的，在他的提议下，倪语霖道： “给个理由。” 季诚很干脆：“那只猫跟着的那个a级诡异大概率是圣心小镇区域的领主，我跟最强的走，而且上次和他们碰上，那个a级诡异对我们小队善意居多。” 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很单薄无力，没什么根据。但这不是对抗本吗，选更强一方能赢的机率不是更高一些，况且谁想跟a级诡异对着干啊。 岳黎和程慕青讲逻辑讲多了，很少见这种堪称纯粹的想法，这不就是谁拳头大听谁的，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 一时间都没互怼了，齐齐打量季诚，仿佛他是什么稀有物种，后者被这奇怪的眼神盯的后退了一步。 倪语霖沉吟几秒，拍板决定：“通知所有人，选外来者阵营。” 「玩家季诚/倪语霖/林嘉/……选择阵营1，孤儿院院长好感度下降至-100，孤儿院中所有npc好感度下降至-50，外来者好感度增加20」 季诚耐心等着自己的光幕发主线任务。 「现在发布【圣心孤儿院】副本任务 圣心孤儿院历史悠久，救助过无数孩童，一直是圣心小镇居民眼中无比神圣的地方。但近日，你发现了这神圣之名不过是表象，孤儿院暗中滋养着罪恶的种子，作为私家侦探的你决定伪装一番进入孤儿院，揭发这一切。 当前伪装身份为：圣心孤儿院新应聘的音乐老师 主线任务：帮助伊珐找到藏匿的孤儿院院长 支线任务1：三天内，拿到孤儿院院长犯罪的证据 支线任务2：向所有镇民公布院长的罪证」 倪语霖想着两次前情提要的不同之处，直接指出：“它原先的提要想让我们先入为主，认为孤儿院院长是个好人，还有我们队员去打探消息时，那些npc也在把院长的形象往正面带。” “是想让我们对他产生好感，然后选院长阵营吧。”程慕青查看着自己的伪装身份，随口接了一句。 岳黎耸了耸肩表示：“既然任务让我们拿到证据，就说明这个证据是真实存在的，院长也是真的犯罪了，呵，装好人把我们骗过去，想也知道这里面有个大坑。” “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伊珐是个什么情况，但好歹知道院长不是个好东西了，真是恭喜呀岳副队，又让你躲过一劫。”程慕青说这话时面带微笑，看着颇为和蔼。 “说的好像你踩坑了一样，一天天讲话阴阳怪气，怪不得你升副队没我升得快。” 季诚莫名有种想扶额的举动，怎么又吵起来了，他身后有个攻略小队的人想为自家副队挽尊，于是特意站到季诚身边跟他说话。 “其实岳副队和程副队在干实事的时候，配合特别好，跟互相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样。” “岳副的天赋是【请灵】，程副的是【勾魂】，她们两个的天赋一起使用，能安全快速的从诡异身上找线索。” 季诚“嗯”了一下，说：“这我知道，我就是不太理解，她们是从认识那会就开始这么吵了吗？” 那队员眼神一亮，“这你就问对人了，岳副和程副以前是非常好的朋友，她们是一起进的攻略组。” 顶着季诚“这种消息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假的吧”的不信任目光，那队员：“哎呀你别不信，我哥也是那个小队的。” “岳副和程副进攻略组不久接任务进了个四星副本，他们队好多人都折在那个副本里了，副本里发生什么了我哥没告诉我。” “反正从那会开始这两个人就不对付了，当时她们还没这么文明，吵架吵出火气了就会动手，被她们当时的队长狠狠罚过几次才变得只动嘴。” 季诚在这边吃了个瓜的功夫，倪语霖三人已经把本次副本的分工和计划都安排好了。 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否则会被npc围攻，一切行动只能在暗处进行。 倪语霖让季诚还是带着自己的队员，又格外给拨了三个攻略组的人，他们负责对接伊珐，以找院长这个任务为主。 倪语霖、岳黎、程慕青则带着剩下的队员共同负责两个支线任务，顺带收集副本信息。 考虑到副本特意把拿到和公布证据分成两个任务，说明她们在拿到证据后不能第一时间脱离孤儿院，多半要完成某些前置条件或者等待时机。 那还需要有人承担保护已经拿到手的证据这一中间环节，倪语霖提出这点后，程慕青果断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岳黎本来也想参与，但她的天赋偏控制系，只能简单自保，而程慕青的【勾魂】却是少见的灵魂攻击系天赋，进能攻退能守，程慕青确实更适合这个任务。 既然程慕青多占了一个任务，她就要在找线索上多出点力。 我根本不屑于占程慕青这个傻*的便宜，岳黎在心里说。 大家各有各要忙的事，在进入孤儿院后就默契地散开了。 季诚和另外两人拿到老师身份的人在孤儿院门口就碰见了迎接他们的“人”，对方说自己也是孤儿院的老师，教舞蹈的，已经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来这么多新老师。 这位舞蹈老师浑身惨白，偏生穿了件鲜红如血的连衣裙，红的都有些刺眼了。 她头发如乱麻般披散在双肩，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青紫且干裂，说话间用一双溢满了怨毒的眼睛看着他们，令人十分不适。 拿到“美术老师”身份的队员硬着头皮上前攀谈：“怎么就一个舞蹈老师来接我们，你们院长不是也该在场吗？” 听见这个问题，在前面给他们带路的舞蹈老师缓缓把头扭了过来，露出一个好像很勉强又很古怪的笑，她声音细细尖尖的。 “规则上是这样的没错……” “但院长生病了呀，最近孤儿院也不太平，有个畜生一直在杀人，院长不会出来的，你们不会介意吧？” 三人听到这个回答也没失望，只能说意料之中吧，见这个舞蹈老师也回答不出更多关于院长的事，季诚主动换了个话题。 “那个杀人的…是怎么回事？我们来应聘的时候可没人说这茬。”他话中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敢叫出“畜生”二字，万一伊珐在哪看着他呢。 “哦，那个啊，没事的，那畜生也不能随意进孤儿院，我们可是有上帝庇佑的。”舞蹈老师悠悠道：“反正死了第二天还会活，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第14章 教师守则 “你们不能随意进出孤儿院，得拿到院长的批准才能出去，或者是等到每月一次的开放日。” 舞蹈老师带他们走过一栋建筑，伸手指了指。 “那是食堂，你们的三餐都要在食堂二楼吃，错过时间的话，就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某些极其美味的食物，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脸上露出渴望的神色。 “吃东西前都要祷告，感恩上帝和院长给我们带来食物。” 三人默不作声，舞蹈老师好像也感觉不到气氛的尴尬，自顾自进行她的带路任务。 “前面那栋建筑是孤儿院的主楼，上下三层，和孩子有关的教学、活动教室都在一楼。老师的宿舍和办公室在二楼，分为东西两区。” 见她没说三楼，季诚问道：“三楼是什么？” 红裙女老师顿了一下，神情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三楼是院长办公室，还有接待室。”她看着季诚三人，说：“院长养病期间，任何人不得上三楼。” 同样没人回应她这句话，季诚更是在心里把三楼打上一个必去的标签。 别问，问就是叛逆。 “今天上午的时间给你们熟悉熟悉新环境，下午两点记得工作。” 舞蹈老师丢给他们一人一个带门牌号的钥匙，头也不回的走了。 “美术老师”拍了拍季诚的肩膀，他和其他攻略组成员有远程联络手段。 “你们组的指挥拿到的是食堂厨师身份，他发现了厨师工作守则，推测其他身份也有这玩意，让我们先进宿舍找教师守则，找到发给他看。” 季诚应了，“但我没有通讯器。” “你找我就行。” “美术老师”一边将这一路的信息汇总发给二位总指挥，一边朝季诚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门牌钥匙——205。 季诚拿到的房间号是209。 孤儿院的主建筑是尖顶，从外面来看以米白色和浅灰为主，阳光照射下的墙面很干净，应该是有专人清理，但这并不能掩盖历史在这栋建筑上刻下的种种痕迹。 一眼望去，它就像系统文字形容的那样，久经风霜、庞大、神圣。 但众人早已知道这座孤儿院里深藏着的腐败和黑暗，一时间只有些感慨，并无惊艳。 高大的深色木质大门向他们敞开，此刻也像狰狞巨兽咧开的嘴，格外不怀好意。 待到季诚跨进其中，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感席卷全身，伴随着被注视的感觉，他皱了皱眉，视线扫过空旷安静的大厅和走廊。 身旁两人都时刻注意着四周的环境，自然没略过季诚稍变的表情，眼神带着探究看他。 季诚是50人里等级最高的，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他未必发现不了，现在这般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季诚见他们都没有察觉到，而那种被窥探的阴冷感又褪去了些，便只摇摇头示意先离开这。 三人进了各自的房间就开始翻箱倒柜，房间里没找到指挥说的教师守则，就把翻找区域扩到整个二楼东区。 最终在东区最角落的一个花盆里发现了露出的半节纸壳。 三人齐聚在205号宿舍里，“体育老师”抛出一个道具，短暂屏蔽了这间宿舍内的所有事物。 季诚感受到那股窥视感彻底消失，才将此事告知两人。 “那就有点麻烦了，我们之后交流任务尽量用通讯器，没有通讯器就用道具屏蔽一下吧。” “美术老师”把季诚的这条信息也打在通讯器上，连带着教师守则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后，三人才有时间研究这张纸上的内容。 「圣心孤儿院教师守则 1.每日上午9:00-11:00，下午14:00-17:00为工作时间，请严格按照课程表前往相应教室工作。 2.7:00-8:00为早餐时间，11:00-12:00为午餐时间，17:00-18:00为晚餐时间，请不要错过一日三餐。 3.午餐结束后，教师拥有一小时的午休时间，晚餐结束后，教师拥有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选择给心爱的学生补课或谈心。」 前三条其实和红衣女老师带路介绍时透露的大差不差，唯一有明显区别的就是守则上没写饭前需祷告。 但当季诚看到从第四条守则开始，板正的字迹突然凌乱，他就知道，要动脑子的地方来了。 见另外两个攻略组的队员看得越发认真，季诚只能一边告诉自己不能给隔壁部门留下收容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印象，一边麻木地瞪着一双死鱼眼慢慢往下看。 「4.晚上20:00以后请待在建筑内，外界有■■出没、游荡。 5.不要■■主建筑三楼，禁止靠近院■办公室。 6.教学途中时刻注意孩子们的状态，如有异常情况，请■■■其送至医务室。 7.孩子们是不会撒谎的，可以相信■■。 8.■■■中不可能出现■■，如果你在某个孩子那里发现了■■，请立刻将孩子与■■一起带到院长办公室。 9.圣心孤儿院每月一次的开放日■■只有最■■■孩子才能参加，每位教师都拥有五个推荐名额，请在开放日的前■■将推荐名单交给院长。 10.院长是存在的，院长在■■■■■■」 字迹越来越癫狂潦草，到最后一条时，他们只能勉强辨认出一半。 季诚默默捂脸，他真的不适合做这些分析的活，十条守则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像滑冰一样“呲溜”一下就过去了。 他望着两位同志，一米九的大高个，眼里闪着无助、可怜、没脑子的光。 另外两位好像被他丰富的情绪打动，在讨论环节默默略过了季诚，让他得以不动脑子的旁听。 事实上季诚也没怎么听懂。 这两位攻略组的队员脑子转的很快，语速也很快。 往往一条守则能分析出十来个设想，互相矛盾的那几条更是重灾区。 由于是和自己人交谈，他们说的十分简洁，思考过程直接跳过，只说结论。 他听的头大。 最后季诚只记得这俩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离开205，还不忘将指挥的话转达给他。 “食堂的饭菜有问题，不要点肉类；祷告装一下就行别真做；自由活动时间想办法去一趟三楼；小孩的话别全信；晚上要出去一趟做好准备。” 季诚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还在想，他们收容组的一世英名终究是毁在自己手上了，他要怎么跟齐浅交代啊。 直到季诚正要推门进209号宿舍，那股自从脱离道具范围后就又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的窥视感突然消失了。 季诚停在门口。 他可没用道具，这股窥视感突然消失是因为其他地方出了事，还是…… ——209里有别的“东西”。 季诚望着已经插入钥匙的门锁，放开了他作为b级巅峰的灵感，无形的波动穿过薄薄的一层铁壳。 然后，季诚“看到”了一双如黄金般闪耀的兽瞳：…… 看对方这副显然是专门来找他的样子，肯定知道他在门外了，季诚叹了口气，扭动手中的钥匙，推门进去了。 伊珐姿态懒散而优雅的蹲在窗边，毫不避讳地打量起季诚，“安尔没有说错，你们果然又回来了。” 刚刚关上门季诚一愣，嘴比脑子快：“安尔…那个a级诡异，他跟你说了我会再来？” 漂亮的白色猫咪支起前腿，也没什么大动作，但季诚的脑海里顿时轰鸣一声。 就好像有人把他塞进某个寺庙的大钟里，又在外面拿长木鱼用力敲了两下。 “呃……”他恨不得拿头撞墙了。 双耳和鼻子里渗出血，头又疼又晕的像是要炸了，季诚用仅存的一点思维能力想起了这是什么，精神层面的攻击！ 伊珐冷眼看着半靠在门上捂脑袋的人类，十分有耐心的等他缓过来。 待脑中的嗡嗡声消失大半，季诚撑着脑袋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听见这只白猫悠悠开口： “安尔也是你能叫的？说话的时候放尊重点，你只能称呼我主人为伊斯先生。” “这次只是小惩大诫，安尔脾气好，我可不是。” 季诚：**，神经病啊这种事说一声不就行了。 其实伊珐这种行为，在高级诡异里都算比较好的，a级以上的诡异季诚见过不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疯子+变态的组合。 安尔·伊斯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只要活得够久见得多，被这帮高级诡异揍多了，也就不觉得这有什么。 但这不妨碍季诚心里发誓，等自己升上a级，看他不打死这帮神经病一样的a级诡异。 伊珐无视了他之前的问题，简单吩咐到：“这个孤儿院的院长藏在人群里，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出这栋建筑。” 季诚努力平复头疼，顺便想：哦，他主线任务呗，伊珐不说他也要做的。 “请问这个藏在人群里是……？” 伊珐尾巴不耐烦的来回扫着，不过这种情绪不是对季诚，而是一想到这个院长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它死活找不到，就很心烦。 “在这孤儿院里，所有认可院长是好人的东西，都会成为他的傀儡，从而被他寄生。” “这只老鼠就靠着不停换身体来躲我，而我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根本不能确定哪个人是他。” “我又不能一口气把孤儿院里所有活物都杀干净，嘁，等到第二天日出，被杀掉的傀儡又会复活。” 季诚回想起最开始进副本时，前情提要和npc极力塑造院长是个好人的事，感到一阵恶寒。 这怕不是一旦选了院长阵营，他们就自动归为对方的傀儡了。 开局就埋了这么一个大雷，幸亏他们没选院长。 伊珐恰好在此时说到：“那只老鼠每天都会换个身体，你晚上去找，看看有没有人肚子破了个洞。” “他白天就待在某个人的肚子里，晚上再爬出来，虽然被开膛破肚的那个人会死，但第二天照样什么都不记得的继续效忠他们的好院长。” 白猫露出了很人性化的嫌恶表情。 “真是恶心透了。” 季诚：……虽然院长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也不是啊，两个半斤八两的神经病还互骂上了。 “好的，我会注意这些线索。” 伊珐很高贵冷艳的点了下猫头，迈着猫步跳到窗外离开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又黏了上来，季诚扶着疼痛稍减的脑袋尽量让自己不显出疲态，目光暗沉地想，这个偷窥狂别让我逮到了，我干不过a级还干不过你吗。 他呼出一口浊气，再次起身去205找“美术老师”共享信息，原本回来是打算休息一会，好应对晚上的战斗。 教师守则上说晚上20:00以后有■■出没，暂时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统一按怪物算。 季诚作为战力最高的收容队长，指挥点名要他晚上出去，看样子是想让他去会会那些夜晚出没的东西，也算试探那些东西的实力。 如果季诚能从其手下全身而退，其他队员就能评估出对面的战力，然后安排人在晚上出去找线索。 他们总不能真睡一晚上或者就按守则说的待在建筑里不出去。 任务又不是没有时限，经得起他们这么浪费。 指挥还是想和孤儿院外界联系，白天他们是肯定出不去的，可以试试晚上翻墙。 这一切的打算都要建立在他们搞清楚■■是什么上面。 啧，休息时间又少了一点，季诚拧开房门，黑着一张脸找人去了。 —————— 另一边，拿到医生身份的程慕青正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 她没那么好命给半天休息时间，几乎是刚看完抽屉里的医生守则就有老师带着小孩来找她。 那是个中年男老师，头发稀少、体态臃肿，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用满是肥肉的手掌拽着个小男孩进来，前一秒还咒骂着小孩的男老师，在看见端坐在桌后的程慕青时，挂起一个讨好的笑。 那男孩始终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程慕青看不清他的脸，排除发育不良的话，这个身高应该有11.12岁了。 “你就是新来的程医生吧？哎呦，幸会幸会，我是教这帮小畜……这帮小孩的体育老师。” 看来医生在孤儿院的地位很高？这个发现有待观察。 程慕青忽略了男老师没说出口的“小畜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是。” 见程慕青没因为自己对这些孤儿的称呼产生情绪，体育老师对她更加满意，动作粗暴地把小男孩往前一拽，后者被这一下扯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还是按照以前的流程来，这小畜生又犯病了，得治治脑子。” 小男孩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很明显地抖了一下，但体育老师在场，他仍旧不敢抬头和说话。 程慕青指了指身后的深绿色床铺，依旧冷冷地说：“把人绑上去，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好的，程医生，不过你刚来第一次做治疗，需不需要我在旁边看着帮帮忙啊。”那体育老师一把将男孩拽过去，给他的四肢绑上固定带，动作麻利的像处理一只鸡。 “不需要。”程慕青还指望这体育老师快点走，看看能不能从男孩这里弄出来点副本信息。 “行，那我走了。”那体育老师竟然也没纠缠，被她拒绝一次后真走了。 伴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那男孩终于敢抬起头看程慕青，换来了同样的打量。 脸色虽然比较苍白但还在正常人的范畴里，不像那些老师，异变已经蔓延到体表了。 头发挺长，很久没打理过，脸上带点雀斑，但也比较清秀，现在要哭不哭的样子还挺可怜的。 男孩自从被绑上医疗床就抖得跟筛子一样，和程慕青一对视就开始眼眶发红，见程慕青沉默地搬出电疗仪，更是小幅度挣扎起来。 “我没病，我不需要治疗……您是新来的医生吧，我告诉您……” 他咽了口唾沫，颤抖地继续说道：“这个，这个孤儿院里的老师都会虐待我还有其他孤儿。” 见程慕青停下动作，他像是得到某种奖励一般说的更加起劲。 “还有，院长找很多老师教我们东西……是想把我们送给那些贵族折磨，我认识的好几个朋友都是被领养，实际上是被当成礼物送出去的。” 男孩一边说一边哭，哭的都快喘不上气了。 “我之前不小心发现了这些事，但我没办法阻止，就偷偷把这些告诉其他人，但有人不信我，还把我说的话告诉老师了。” “那些老师就开始说我有病，脑子坏了，把我带到这里治疗。” 他努力偏头去看程慕青，声音打颤：“每次治疗完都会难受很久，但好了以后还是不想大家被骗，就继续偷偷说这些事，但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求你了程医生，我真的没有病，能不能不要给我治疗。”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出去后不会说的。” 见程慕青的神色似有松动，男孩继续说道：“上一个、上一个医生也知道这些事，他说他没能力救我，只能偶尔帮我逃过治疗，只要我出去后装成难受的样子，就没人知道您帮过我了。” “这样啊……”程慕青指尖搭在固定带上，看着像是要帮他解开。 顶着男孩期盼的目光，程慕青朝他露出一个很温暖的笑。 她手指一动，猛的收紧体育老师没系好的那一条固定带。 “话术不错，练过吧？” “可惜了，我是个助纣为虐的坏人。” 男孩脸上仅有的血色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15章 善有善报 电疗仪套到男孩身上时，他还很不可置信。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明明知道院长在做什么！” 程慕青撸起袖子，在仪器上找开关，回他：“是啊，我知道。” 还没等男孩质问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程慕青先发制人地找了块布把他嘴堵上了。 懒得听他说废话。 “啪”地打开电器开关，程慕青见其瞬间瞪大了双眼，黑色的瞳孔上翻，四肢激烈抽搐。 男孩呜呜咽咽的惨叫声完全没有博得她的同情，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在原地看了一会，确认这副惨样和痛苦不是装出来的，程慕青才移开视线。 还真的会被电啊……是因为诡异也要遵守医务室的规则？ 四星副本，怎么可能出现有利于玩家的规则。 后面肯定有阴招等着呢。 顺手拉上床帘，将医务室另一半空间尽数遮起，程慕青面色平静的回到红木办公桌前坐下了。 按照医生守则，这个电疗还得持续半个小时，这种程度的电流不会直接把这只诡异电死吧。 程慕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不管了，反正她是按守则来的，电死就电死了……不过死了这玩意会不会异变啊？ 从发完医生守则起，程慕青的联络器就没暗下来过。 她一手撑头，坐姿不甚端正，另一只手抓起跨在腰间的古朴圆铜镜——三星副本【鬼镇】出品的蓝色道具，经过诡异收容所科研组开发改良后，已然成为攻略组出任务的必备通讯器。 镜面闪出微微白光，这是信息特别密集时才会发生的变化。 有效信息一条接着一条送至程慕青眼前。 任务开始不过半小时，攻略组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般运作了起来，所有队员都是这台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齿轮。 有一定自保能力的队员们已然散开至这座孤儿院目前所有可探索区域。 发现线索就传递给探查能力较弱的分析员，由他们初步判断线索的真伪和价值，再上报给三位队长，总队还多了一个指挥全局的活。 程慕青目前接到的指示就是原地待命和在遵守医生守则的情况下多接触学生和教师。 很专业，效率很高。 消化完目前信息的程慕青感慨着，要是她接私人任务下本的时候队友也这么省心就好了。 有能力的人要么被民间组织招揽，要么考进诡异管理局。 她独自进副本时很少遇见民间组织的，队友基本都是普通人，素养和专门训练过的没法比。 诡异世界按照玩家等级设定每月进本次数，d级每月4次，c级每月3次，以此类推，等级越高强制进本次数越少。 但玩家商城可以兑换现实世界停留时间，且每月强制进本次数固定，不会叠加。 大多等级不高的普通人都会选择用副本通关积分将自己留在现实，实在没积分就拖着，拖到诡异世界强制拉人。 管理局的人接私活，遇见的也几乎都是这类。 过本体验感极差。 没实力还瞎跑，认为自己很聪明不听指挥，自私贪婪爱占小便宜，怕死怕到进本后就缩在一个位置不动。 这都是基操。 有时候不怕坏人起歹心，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程慕青连小情侣在副本里干柴烈火做双人运动，遇见诡异站原地不动演苦情剧都遇见过。 好像是个古堡逃生副本来着，大逃杀接近尾声那会—— “你不要管我你快走！” “不，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此时程慕青都快跑到出口了，她对此很疑惑，于是隔老远大声问：“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跑？”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就是死神也要拜倒在我们的爱情之下！” 那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深情对视，然后抱在一起互啃，如同失去大脑。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程慕青支着脑袋想，岳黎遇见这种情况就不会像她一样放任智力障碍患者自生自灭。 岳大好人一向秉承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回去拽着两人跑。 她独自在医务室中坐着，露出了一个绝不会在岳黎面前出现的，无奈的笑。 就不能自私一点吗。 岳黎救人没什么理由，能顺手捞就捞了，哪怕救下来的人里有反过来指责她甚至害她的。 这人平静的照单全收，下次遇上能救的还是会救。 程慕青做不到以德报怨，她欣赏能做到这件事的岳黎。 她们还没闹掰的时候，岳黎有一次在副本里被自己救下来的人拖后腿，导致后腰上被诡异挠了一爪子。 据救治医生所说，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刚出副本就高烧晕厥，失血过多导致进了一次医疗部的重症急救室。 来看望岳黎的人很多，但从始至终守在她身边的只有程慕青。 岳黎趴在病床上让程慕青上药的时候，听见有人极力压制话语中的火气问她：“值得吗？” 棉签在药里滚了一圈，带着凉意落在狰狞的伤口上。 这个烂好人竟然还有心思朝程慕青嘿嘿笑，不过换来的是后腰骤然一痛。 “醒了第一眼就看见大美女给我守夜真好啊……嘶，你下手轻点。” “少贫。”程慕青收回几分力气，又换了根新棉签给她上药。 岳黎倒吸一口凉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一股消毒水味。 她声音闷闷的：“值得，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看看你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岳黎感觉棉签轻轻点了下她后腰的伤口，带来微小的刺痛感。 “我又没有火眼金睛，救人的时候哪能想到自己救了个啥。” “总不能因为被一个蠢货害了，就放弃所有需要被救的人吧，那对其他人也太不公平了。” 程慕青手上动作不停，仍想劝她放弃这个救人的习惯。 “你的命很重要，你活着能创造的价值比那些普通人一生能创造的价值多得多。” 岳黎摇了摇头，齐耳的发丝扫过脸颊，带来些许痒意。 “不能这样比，阿青，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生命的价值谁都无法衡量。” 对面这样一番堪称天真的话，程慕青扯了扯嘴角，指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们是攻略组的成员，副本规则的探路者，我们每次赌上性命开辟出的生路，都至少有数万人能沿着这条路回到现实。” “诡异世界很危险，你都没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安安全全的回来，就不要再管其他人了，你活着可以救更多人，知道吗？” 岳黎没被这番话说动，但也知道程慕青出发点是为她好，于是笑嘻嘻地将话题重点撇开。 “所以我要加练啊，只要我够强就可以把所有人带回来了。” 程慕青也不愿在这种时候与养伤的岳黎争辩。 她只好沉默，静静地看着手下狰狞的伤口。 “说到攻略组，你有没有发现近两年的新副本难度变高了？” 岳黎见程慕青没理她，连上药的动作都停下了，仍心态颇好的自顾自往下唠。 “欸，我要是哪天执行任务的时候死翘翘了，你就把我骨灰烧成钻石带身上怎么样，之前上网看到这个说法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岳黎侧头趴在病床上，这个角度最多看见程慕青尖细的下巴，所以也没发现她嘴角下拉，面无表情的听自己胡言乱语。 “或者烧成骰子？遇事不决抛一抛，就当我给你出‘鬼点子’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咚咚。” 叩门声将程慕青从回忆中拽了出来，她瞬间提起警惕心，先是看了眼床帘后仍在抽搐的无名男孩，见其没有异动才来到门前。 虽然进入副本不久，此时遇见战斗危机的可能性不大，来的多半还是老师这类诡异npc，但也要防一手。 她按上门把，身体向门轴方向微倾，脑中做好了防御和闪避的动作规划，这才不急不缓的拉开了医务室的破旧但厚重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 见到来人后，程慕青一挑眉，直截了当的问：“这位老师，还有什么事？” 体育老师第一时间看向床帘，他面上带着隐隐的期待，一边搓着手一边自顾自越过程慕青朝医务室里面走去。 “程医生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有东西落在医务室，就过来找找。” 程慕青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主动伸手拦住了这位长的比较辣眼睛的肥胖中年男性。 “我没有看到医务室里有多余的东西，你确定不是自己记错了吗，老师。” 见自己被拦下，体育老师反而笑的更为明显了，他直勾勾看着程慕青，眼珠子转悠一圈，格外不怀好意。 “程医生，我只是看看而已，有没有丢东西找一下不就知道了，你这么拦着我，是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到这，程慕青能确认这位体育老师的意图了，丢东西只是借口，实际想看她有没有按照规则治疗“有病”的孩子。 钓鱼执法吗？先让这些孤儿卖惨骗人，再由老师抓现行。 看之前的情况，孤儿院的老师和儿童目前的关系也没好到能合作杀玩家的程度吧，除非他们从进门起就在演戏给她看了。 估摸出对方的来意后，她也不再假意阻拦，抱臂站在桌边，一米七八的身高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程慕青显得格外不好惹。 “那请便吧，但愿你真能找到自己的物件。” 程慕青收回了手，反倒让体育老师犹豫要不要过去了，得罪孤儿院的“医生”对他来说不算一件好事。 但医务室始终安安静静，从前那些小畜生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可没有那么能忍。 要是程慕青真没按照规则办事被他发现……体育老师低下头，没让程慕青看到他咽了咽口水。 ……医生不遵守院长制定的规则，是他发现的，他是检举人，肯定能分到两条大腿吧，说不定心脏也是他的。 新鲜的、热腾腾的心脏。 只要一想到这，体育老师就感到自己的“胃”在蠕动，有无数爪子从空荡荡的腹部探出，狠狠挠他的喉咙。 “唰——” 体育老师看见嘴里塞块布，部分身体组织都炭化了的小畜生，叹着气将床帘拉了回去。 “看来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他随后在狭小的医务室里转悠几圈，很不走心的装作自己真的在找东西。 整个医务室就一张床、一个档案柜、一个办公桌，也是难为他能待这么久。 程慕青借此机会不着痕迹的试探了几句话，发现无法从体育老师这里得到孤儿院的有效情报。 她当即决定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治疗时间也到了，老师领过来的人，顺便带走吧。” “你丢的东西我发现了会给你送去。” 得到台阶的体育老师自然乐意顺坡下，他也不想长时间待着医务室，“食物”摆在面前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觉太糟糕了。 “那好，也许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准，麻烦程医生了。” 体育老师随口客气了两句，克制着旺盛的食欲走到帘后，解开束缚带，仍是非常粗暴的将男孩从床上拽了下来。 他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没用的废物”、“畜生就是畜生”之类的咒骂。 “嘭”，这是人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这位体育老师也不顾男孩还有没有意识，能不能走路，几乎是半拖着将其带走的。 程慕青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幕，她更倾向于老师和孩子没有合起伙来搞玩家，至少目前没有。 老师和孩子这两种诡异npc同为一个阵营，互相了解却又互相仇视。 比如男孩话里话外都在表达自己知道孤儿院许多秘密想借此躲过“治疗”，老师知晓并放任男孩在治疗开始前蛊惑医生，目的无非是她自己。 二者所求不同甚至有一定冲突，矛盾也都摆在明面上。 这种奇怪的关系也许有利用空间。 那男孩垂着头，被拖行经过程慕青时，她鼻尖还飘过了一阵蛋白质充分燃烧过后产生的气味。 直到他们离开医务室的前一刻。 宛如死狗一般的男孩偏过头，目光阴冷、潮湿，和程慕青见过的无数诡异没什么两样，仿佛之前的软弱善良尽是幻觉。 他脸上冒出不正常的红晕，眼白不知何时尽数褪去，纯黑的眼睛里映下程慕青冷淡的脸色。 眼睛一眨不眨，能把人看得心里发毛。 这是拉到诡异的仇恨值了？程慕青暗自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医生”这个特权身份不是那么好拿的。 选择帮小男孩得承担被老师发现的风险，不帮就会被小男孩记恨。 虽说这些孩童诡异的等级明显低于老师，但程慕青敢对天发誓这个男孩不会是医务室的唯一患者。 不清楚孤儿的准确数量，但按教学区和生活区的占地面积推算，这个数量不会少。 要是后面再来几个像他这样的，程慕青不可能将这些孤儿全送上电疗床。 被一个两个孩童诡异盯上是迫不得已。 碍于刚进副本，在不熟悉规则的情况下最好先观望观望，稳住老师，再往后要是被四五个甚至更多孩童诡异盯上那单纯是找死了。 她终究还是要想办法帮这些孤儿逃过“治疗”。 此时，男孩面对着程慕青，嘴唇小幅度动了动，饶是她会读唇语也看不太清楚。 他似乎是想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体育老师对此视若无睹，他似乎只关心自己没得到好处，嘴里仍不干净地骂着什么，臃肿浮白的身躯顶开医务室的门，拖着男孩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色石砖地板上被拖出的隐隐焦黑与鲜红，程慕青回想起医生守则中有一条：请保证医务室整洁有序。 这条规则的对错暂时无法肯定，但经她判断，需要遵守。 程慕青不敢耽搁，没在医务室里找到清洁工具就干脆利落撕下外套的一角，半跪在地上擦拭血迹。 她边干活边想着那句善有善报，哼笑一声。 他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竟然好意思把善恶终有报挂嘴边。 体育老师会突击检查这件事要说这小孩一点也不清楚，程慕青能把脑袋给岳黎当球踢。 道德绑架是一套一套的，哄着别人帮忙冲锋陷阵，自己躲后面一点风险也不愿意承担。 花了点时间将地板擦干净后，程慕青走到桌前坐下，拿出通讯器将方才的经历简化后发了出去。 她思考了片刻，补上： 支线2向镇民揭发罪证，直接排除请孤儿院的孤儿当证人这条路，可以利用师生间的矛盾加快任务进度，但大事上这些小孩鬼只会搞背刺。 殊不知，在她进行这一系列活动时，一双黄金兽瞳正静静地观察着她。 伊珐眼中浮现出复杂情绪。 愉悦、疑惑、愤怒、哀伤。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多么讽刺的一句话啊。 那个窃走了安尔三分之一权柄的罪大恶极之人，竟然敢用这句话作为副本的基石吗。 它突然很想见见安尔。 身形轻盈的猫儿跳下窗台，化做阴影融入地面，朝玩偶之家的方向前行。 第16章 改变 “嗯？想知道为什么我做了好事还会遭报应？” 安尔·伊斯闲适地靠坐在沙发上，双腿放松交叠，彩色的阳光铺满了他的下半身。 伊珐现在倒是一改在外人面前的高冷模样，趴在主人身上又是蹭又是夹着嗓子喵喵叫，完全将自己当成一只无辜的宠物小猫。 安尔·伊斯沉吟了一会，将伊珐抱在怀里顺毛，他道：?“善良与命运之间的关系并非简单的因果联系。” “我承认我的错误，但不为此后悔。” 安尔·伊斯的神情很平静，就像被活活烧死过一次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那个外来者的处境和当初的我一样，她能避开这次灾祸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是人类所以不会同情怪物，知道自己处于弱势所以不会和孤儿院的至高规则硬碰硬。” 安尔沉吟片刻，“当初的我认知还不够，想伸张正义又不考虑风险和后果，明知失败后也没有带你们离开。” 他说到这，语气中有着少见的疑惑。 “真是一种可笑的坚持，我当初到底在坚持什么？” 按照爻清的设想，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可谓是非常符合人设，伊珐不说顺着他的疑问继续思考人生意义，也该心疼一下吧。 不管是哪个走向他都能继续往下演。 出乎意料的是，伊珐只静静看了安尔·伊斯几息，瞳孔微微缩小。 爻清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它突然提出一个和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安尔还记得当初将我和安妮制作出来后，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吗？”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爻清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这是什么送命题？ 我就知道这小子憋着坏随时准备对我的人设我的演绎生涯重拳出击！ 这问题在针对谁非常明确，如果是安尔·伊斯本人，他肯定可以不假思索的答出。 爻清得到的剧本不可能细致到安尔·伊斯从出生到死亡每天见了谁和谁说了什么话。 伊珐问题涉及到的记忆时段他没有接收到，至少是安尔·伊斯搬来圣心小镇之前的事。 利用话术转移话题？运用得当或许可以避免破坏人设，但不能重复使用，也无法打消伊珐的怀疑。 语言上的试探避开一次还有下一次，现在就杀了这个玩偶一劳永逸？ 这更是下下策，安尔·伊斯根本不会主动伤害玩偶，爻清必须遵循人设，这堵死了所有暴力解密的路。 爻清心底升腾出一种古怪的违和感，太奇怪了。 这简直就像是在逼他正面回应…… 可第一次试探明明就在不久前，而且那次是爻清放走季诚等人做出有违人设的举动后才有的试探。 那会伊珐的试探远没有现在尖锐，这说明它的怀疑本身就不够坚定，亦或许规则不允许它直接忤逆自己的造物主。 既然第一次试探伊珐顾忌着什么，第二次怎么就敢直接问了呢？ 不论爻清脑子里是怎样的大风大浪，那双属于安尔的铅灰色眼睛里始终含着笑意，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半分。 他坦言道：“我不记得了。” 伊珐也很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问及好久之前的事，它明明在想孤儿院院长真该死来着。 不过话既出口，伊珐也没多想，静等安尔的回答。 待听见一句“不记得”后，伊珐愣了愣，深掩在心里的怀疑便不受控制的浮了上来。 安尔怎么会不记得这件事呢？ 赶在伊珐深想之前，爻清慢悠悠的补充，“孤儿院院长在【傀儡师】诞生之际，窃走了三分之一的权柄，还是核心权柄。” 他的表情无怒无哀，手搭在沙发边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 “我是不完整的，从诞生的那一刻起。” “空有力量却连圣心小镇这片埋骨地都无法离开，既做不回人类，又当不成一个真正的诡异。” 安尔·伊斯看着伊珐，目光却没有落点，声音低而轻：“很多记忆同权柄一样残缺，或许要先找回丢失的核心，我才能记起那些珍贵的瞬间。” 爻清的应对办法也很简单。 第一步：甩锅。 第二步：拖时间。 第三步：继续卖惨。 简单粗暴，虽然还是权宜之计，但解眼下危机是够用了。 果不其然，伊珐对孤儿院院长的滔天仇恨在此刻压过了细小的怀疑。 “安尔不要难过，我们会帮你抓到这个罪人，再将他拖入无尽的炼狱轮回。” 伊珐跳下沙发，雪白的毛发在彩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它认真对安尔保证道。 “到时候，记忆一定会回来的！” 不，回不来，因为我确实不是本人，我只是个演员。 爻清简直头皮发麻。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孤儿院院长被找出来当众处刑是表演最重要的一环，这一幕必须在季林面前完成，丰富人物形象和赚演绎值就靠气运之子了。 为了保证表演的精彩性和副本的联动性，他将三个副本的结束时间都定在了处刑完后。 也就是说。 三天后那群玩家就要上交孤儿院院长本人以及他的犯罪证据！ 试问：如何在三天内找齐安尔·伊斯所有的记忆以此应对伊珐的问题。 “078，078你在不在。”爻清面色不改，内心狂喊系统，“我要投诉啊！” 闻言，078那极具特色的电子音冒出来。 “宿主请说明投诉内容及理由。” “为什么我没有人物的全部记忆，演戏只给一半剧本这合理吗？” “经查询，该情况合理，投诉无效。” “这哪里合理了？！” “所有宿主在抽取人物后都会接收有关该人物最深刻的一段记忆，也只有这一段。” “根据规定，宿主需根据这一段记忆、系统人物介绍、人物天赋和技能使演绎度达到100％。” 爻清不可置信地问，“那伊珐为什么会问我根本就不知道的内容？” 078反问道：“宿主是解决不了这件事吗？” 电子音变了变，像是多了点泄露的情感，不再如同刚才那般公事公办。 “宿主可以考虑和我签订一份契约，我用超过自身一半的系统能量帮助宿主回溯时间，宿主再运作一下就可以避过这次危机。” “由于我的能量所剩不多，回溯时间后有概率陷入沉睡，需要宿主将今后赚取的演绎值分出十分之一帮助我苏醒和恢复能量。” 爻清兀自思考几秒，回绝了这一提议：“不，还没到那种程度。” 况且回溯时间也只是避免这次危机罢了，想要一绝永逸只能弄清楚伊珐这么问的动机，或者……杀了这个不稳定因素。 怀疑只是暂时被压下，如果三天后还没有一个解决方案，这一点点怀疑将成倍增长，最终等待爻清的就是gameover。 不能再用原计划慢慢赚演绎值了，这个温和人设得先放一放。 安尔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话中透露出隐隐血腥气。 “自沉睡中苏醒，整座小镇因我而重启，但他们犯下罪行却不会消失。” 伊珐金黄的瞳仁骤缩成一条竖线。 “我虽忙于修复那些在大火里被烧毁的玩偶，但也并非抽不出时间来清算这些陈年旧账。” 安尔·伊斯注视着白猫兴奋激动的瞳孔，沉静地说：“我同意你们真挚的游戏邀请，将在三日之约到来时亲自取回缺失的权柄。” 他身体微微前倾，捏了捏伊珐的耳朵尖，面上是不变的温柔。 “去吧，玩的开心点。” 伊珐虔诚的低头，以便安尔抚摸自己。 “我们从不会让您失望，主人。” 目送那一抹白消失在窗外，安尔施施然起身回到工作间，不同于以往的是，他拒绝了藤蔓的帮助，表示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爻清手中动作不停，在心里问道：“078，我现在有多少演绎值？” “经查询，目前演绎值为614。” “这些演绎值够我再抽一个人物吗？” 078回答的很干脆：“可以，最低级的人物池500演绎值就能抽一次，98.99%的概率能抽出d级人物，1.01%的概率能抽出c级人物。” “宿主现在抽取人物也用不了吧，目前安尔·伊斯这边离不开人。” 爻清很想挑眉，不过他现在披着【傀儡师】的壳子不好动作，只能在心里和078对话。 “怎么用不了，双线操作不行吗？” 078只当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无奈解释道：“同时操控两个人相当于把精神力分出去一半，虽然宿主你的精神力数值在绑定时已经开启，但还未经过强化。” “每个人物身上只保留一半的精神力无法进行细致操作，甚至有可能在扮演时把两个人弄混。” “况且宿主有一半概率抽取到人类阵营的角色，副本和现实时间流速不同，抽到人类更难实现双线操作。” “再不行动三天后这个壳子就保不住了，至于精神力……” 爻清唤出系统商城，随意翻了两下，念出一行字：“低级精神力强化药剂(星际2843光历年淘汰版)——售价11999演绎值。” 他无声的笑了一下，“最近老听见神秘叮当声，经过走进科学节目组调查发现，原来是我穷的叮当响。” 078沉默了片刻。 “宿主，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是啊，你看我表面上很穷，实际上也很穷。” 见078不说话了，爻清拍板决定：“抽！” 「是否将500演绎值投入d级人物池」 爻清心念一动，确认。 面前仅自己可见的系统光幕闪出一道微弱白光，果然是毫不意外的d级人物啊。 「人物档案收录」 「姓名：陈修 等级：d 阵营：人类 介绍：平平无奇的上班族，早已被磨平棱角的社畜，差点因加班猝死后对任何工作都提不起兴趣 固有天赋：躺平(注：该能力发动后任何存在无法给陈修安排工作) 能力：无 升级条件：1000演绎值」 系统甚至不给d级人物配图片，爻清翻完人物介绍都没看见陈修长什么样。 「请选择是否完善人物」 「否」 出乎078的意料，爻清并没有选择完善人物提高评级，他真的打算用这个脆皮到一碰就死的社畜解眼下困境。 神游系统空间，爻清打算先试试双线操作。 078拗不过他，只得告知办法和操作要领。 分离自身精神力是一件很抽象的事，至少在爻清听来是这样，078让他集中精力，想象脑子里有一团光源。 爻清闭眼半晌，然后很诚实的说道：“我想象不出来。” 078说：“精神力伴随思想诞生，深埋在大脑中，初次和系统绑定可以全方位提高人体各项数值，包括刺激大脑发育，这能将精神力逼出一部分。” “宿主想要单靠自身感受到全部精神力，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爻清在078毫无波澜的电子音下暗自努力，但遗憾的是他并不是那千万分之一的例外。 集中精力想象脑子里有一团光很好办，但他想象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 “还有别的办法吗？除了灌精神力药剂。” 078迟疑片刻，还是回答道：“有办法。” 爻清“嗯”了一声，示意系统说下去。 “系统电击，我可以操控无数细微电流刺激宿主的大脑，辅助宿主觉醒精神力。” “风险很大。”078解释道：“人脑非常脆弱，我所有的算力必须用在操控电流上，有一点分心宿主就可能会变成傻子或者植物人，所以期间无法处理外界信息。” 爻清了然，“开始后除非我成功或者变傻子，不然你不会停对吧。” “是的，并且这一过程对宿主来说非常痛苦，但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集中精力想象我说的光源。” 电子音平缓而清晰，爻清听着，心却仿佛被绑上巨石，不断下沉。 站在系统空间中，踩在庞大的数据流上。 四周线条和光影交织出复杂而奇妙的图案，它们以一种难以捉摸的轨迹流动、变幻。 远处，虚拟屏幕悬浮在空中，上面滚动着一串串看不懂的代码和数据，数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078没有现身，这无边无际的幽蓝空间中，独身一人的爻清显得越发孤寂。 哪怕爻清尚未适应身份上的转变，在这样的境地下却也只能自救，无人能给他建议，系统也不会因他内心无比煎熬而做出人道主义安慰。 要么成功，要么去死。 他长久的没有出声，078安静而好奇的观察自己这位宿主，它确实想知道爻清会做何选择。 在这里，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似乎都已模糊，爻清感受着自己被拉长的每一次呼吸，在心间叩击： 用这个方法，我或许会死。 他深知自己并不是没有退路，既然安尔·伊斯的危机无法化解，干脆把这个壳子一抛，换个身份重来就好。 为什么要冒着死亡的风险保下这个人物呢？ 这次死了可就真死了，再没有下一个系统给他重生的机会。 他的理想、抱负、人生只会成为078浩瀚数据库中的一个记录。 但。 想一千个一万个退路，不如去想能前进的那条路。 哪怕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他也会朝着那万分之一奔跑。 爻清目光澄澈明亮，他知道自己不会放弃安尔·伊斯这个人物，这不仅仅是他初入新世界的第一份剧本，更关系到某个重要且隐秘的事。 思及078，爻清更加郑重地下定决心。 “来吧。”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 078接到授权，当即和此世的世界意识达成协议，系统空间外的一切即刻静止。 “宿主可以全身心回到系统空间了。” 爻清放开对安尔·伊斯的操控，见其仍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便听从078的话准备接受精神力开发。 078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让他站着，抽空编辑出可供爻清本体坐躺的椅子，便伸出两条数据链条一左一右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请时刻保持意志清醒。” “嗯。”爻清努力控制不让自身肌肉僵硬紧绷，“开始吧。” 078当真一点也不含糊，爻清叫开的下一秒，无数电流顺着数据链条探入他的大脑。 骤然产生的剧痛让爻清在第一时间失去了对发出声音的控制权。 像是有无数根尖锐的针同时扎进他的脑袋，又像有人拿着根棍子在大脑中搅动，疼痛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让他的意识在一瞬间几乎崩溃。 爻清再无法控制身体，他向后倾倒，背部重重撞击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抱着像是要炸开的脑袋，喉咙深处发出微弱的呜咽。 他会死的、他会死的、他会死…… 意识、思维通通消失，只剩下对求生的原始本能。 078专心维持电流运转，偌大的系统空间只余爻清一人的哀嚎。 毕竟它只负责辅助和执行，宿主做出的决定当然归他自己承担后果。 078当然知道在不间断不衰弱的痛感中，爻清不自残就算好的了，并不指望他还能有意识地去保持清醒觉醒精神力。 真可惜，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第17章 爻清开会 一句“过程会很痛苦”，充分发挥了语言在某些时候的苍白，至少在电击开始前，爻清都在想再痛能痛到哪去，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痛感像棉絮一样塞满大脑，爻清额头与手臂上青筋暴起，恨不得以头抢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想后悔不后悔的事了，唇边满是被自己咬出血迹。 熬过最初的尖锐痛楚，爻清终于从混沌的大脑中抢到一缕清明思绪。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截浮木。 集中精力……集中…… 最初，他做这件事像竹篮打水，拼尽全力聚拢的一点点思绪总会被剧烈的痛苦打断，缓过来后继续集中，再被打断。 都说人在经历持续性的痛苦，且自己无法抗拒的情况下会逐渐麻木。 而078专心操控着细微电流，并时刻检测爻清的状态不时加大或减弱电流量，以保证爻清对刺激时刻保持高敏感度。 有生理性泪水顺着脸庞滴落，消融在系统空间的透明内壁上，而爻清本人对此无知无觉。 这场苦旅循环往复，似乎没有尽头。 爻清此刻表情狰狞，身体不正常的扭曲，发丝凌乱，脸上血与水混合。 有哀嚎、呻吟、惨叫，但没有尝试过恳求078停下。 是因为知道恳求无用？可人类的自救本能不是会让他们抓住一切可以被抓住的可能性吗。 还是说因为尊严，执念，理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支撑着他呢。 078不能理解人类，在它看来没有什么比自身湮灭消亡更可怕的东西了，哪怕主系统为它载入了情感模块，它也不懂这些理念为何能排在生命之前。 在电流的持续刺激中，爻清翻身跌下躺椅，还未稳住身形就不受控制的将头狠狠磕在地上。 但碰撞产生的触觉在电击下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才过去半小时，爻清出现自残倾向。 他明明有更好更稳妥的选择，干嘛要没苦硬吃呢。 在078以为自己这位还没捂热的新宿主马上就要精神崩溃，人生将止步于此的时候。 监测爻清各项身体指标的面板“滴滴”两声，显示电流减弱了。 078先是一愣，它没放水啊。 随即一惊，难道爻清真触及精神力领域了？ 系统078试探性地添加了一条数据链接，触及爻清的眉心。 三管齐下，爻清竟没有表现出更过激的行为，078甚至通过链接发觉有一小部分电流无故消失了。 嗯？怎么回事？ 078没懂，它降低电流强度，发现更多电流被挡在爻清的脑子外面后自行消失，哪怕再加一条数据链接也同样如此。 爻清扶着不再像是随时能爆炸的头，整个人被冷汗浸湿，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来那样。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片刻的喘息，只能趁自己有余力控制思想时尽力去想象脑中光源。 078在工作的同时也在观察着自己这位宿主，叩开精神力的大门不是易事，哪怕他已经触碰到这个领域的最边缘，也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监测屏幕下方的数字沉默的变动，忠实记录着全部。 从添加第三条数据链接到现在，一共过去了3小时47分23秒。 爻清第一次在脑中“看到”那团名为精神力的光源。 这团白光安静地悬停，好似有生命一般鼓动着。 如梦幻般轻盈、柔和而温暖，丝丝缕缕的光晕甫一出现，充斥在爻清脑中的电流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出体外。 精神力屏障。 078不知何时断开了数据链接，盯着脱力瘫倒在躺椅上的爻清，它的第7682位宿主，也是唯一一位仅靠系统辅助就觉醒精神力的人。 他不仅成功觉醒精神力，还将其作为屏障具象化了。 “真是匪夷所思。”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系统空间中播报出声，不含任何喜怒。 像神明被穷尽一切燃烧自我的无知凡人逗乐，于是随意投下一缕目光。 078听到声音，这才发觉自己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爻清听见了这句高高在上的评价，他吐出一口混合着唾液的血，或许是在挣扎中咬破了舌尖，此刻口中满是铁锈味。 但这都不重要了。 胸膛剧烈起伏着，爻清仰躺在地上，抬手抹去脸上斑斓的泪迹与血污，用嘶哑的嗓音笑出声。 哪怕他笑一会就要咳嗽两声，或者再吐出一口血沫，也能听出笑声里的畅快和肆意张扬。 宽阔幽深的系统空间里尽是他的声音。 青年笑了半晌才让此地重新归于宁静。 目光不拘于一处，因为爻清知道078同整个系统空间相融，他戏谑发问： “没想过我能成功？” 078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似的，没有回应这句话。 “宿主需要治疗伤口吗，1演绎值。” 爻清现在心情十分愉悦，无所谓它回不回应，摆摆手示意078直接扣款。 就像一键换新，如果不是身体上残存着痛感和麻意，哪怕他自己都要觉得刚才的经历是只一场噩梦。 “演绎值还真是好用，说起来，你们系统也需要这个？” 爻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新奇地感受着体内精神力的存在，像是随口一问。 078言简意赅：“需要。” 青年又笑了一下，这让078感到有些不安。 好在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起精神力相关的事来。 “……所以我的精神力阈值比一般人要高，因为我不是磕药磕出来的？” “也有宿主本身精神力就高的原因，之后想要再进一步就需要至少星际5000光历年之后研发的中、高级精神力药剂了。” 爻清噎了一下，那得要多少演绎值。 希望他现在觉醒出的精神力够用到自己发大财的那一天。 不再聊这个会让人忧郁的话题，爻清从人物库里拉出了陈修。 他端详这个瘦弱的男人，发觉陈修本人外貌和他想象的还是有点出入。 虽然瘦，但还挺高的。 陈修闭眼悬浮在系统空间中，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工作腌入味的萎靡和疲惫，但却意外的干净。 除了黑眼圈略重，陈修没有胡子拉碴，头发看着也不油，白领工装简单整洁，无明显褶皱。 这应该是陈修自身比较爱干净，如果单是领导要求形象良好做不到这种地步。 爻清对此深有感触。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牛马发一天疯。 不是真爱干净，哪有闲功夫关注自己头发油不油衣服皱不皱的。 能去上班就很不错了。 感慨完他人命苦，爻清牌牛马也要上线了。 加强后的精神力就是好使，这次爻清按照078给的教程，轻而易举就将那团精神力光源一分为二。 分出去的那份精神力被注入陈修体内。 唔，怎么说呢，睁眼能看见两个视角的感觉很奇妙，也不太习惯。 爻清想控制陈修抬手，结果本体也抬起手。 078在一旁念精神力指导书：“……切分精神力后，若想做到双线操控，需减小各部分精神力之间的联系，只保留意识通讯能力……” 好抽象，好敷衍。 078是真不适合当老师。 爻清沉思，细细感受两团光源间的联系。 或许他是天才吧，还真让他感觉到了。 主动切断一部分联系后，感觉更加奇妙，就像一个爻清被分成两个爻清，双方心意相通，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同时也能各想各的。 爻清本体对陈修（爻清分清）伸出手， “你好，我叫爻清。” 陈修带着一脸疲惫地回握， “您好，我是陈修，请问有事吗？” 大型精分现场。 好酷。 好好玩。 爻清咂摸了下自己精神力还剩多少，没等078反应过来便又分出一份，投入安尔·伊斯的身体里。 外界，安尔眨了眨眼，自他动起来的那一刻，世界时间恢复流动。 傀儡师挥手招来藤蔓，轻声吩咐它给自己上一杯红茶。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内，爻清和陈修正在对话。 “你的老板换人了，现在我是你的老板。” 陈修整个人散发着丧气和班味，闻言也只是很平静的点点头：“好的，请问我属于调任还是跳槽，可以给我看看合同吗？” 爻清瞅着他，“得了哈，我有没有合同你不知道吗？还没开始呢，别太入戏了。” 陈修安详的躺下了。 “老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起来干活。” “不要。” 见本体被他一句话整笑了，陈修从地上坐起来，一摊手。 “我人设就这样，但迫于任务需要，我可以听你的，但只听你的。” 爻清摸着下巴想了想，也行。 078无言的看着这三人的动作和爻清明显游刃有余的神情，默默把分裂太多精神力宿主会吃不消这句话咽了回去。 三线操作，非常流畅！爻清确认完，干劲满满的问078：“我马上就要把陈修丢到现实世界去了，你能监控我们每一个人吗？” “不能，我只能常驻在一个意识上，默认是本体意识。”078说道：“但我可以在每个分身上放小程序，有查看个人面板和商城的功能。” “只有这两个功能？” 078回答：“对。” “那放吧，安尔这边不动，你把陈修投到现实去。” 心念一动，本体的指令传达给安尔，后者不动声色的利用权柄逆转副本的时间流速，又从玩偶架上拿出几个玩偶放入系统空间。 爻清搂着怀中的玩偶，一股脑塞给陈修。 “去吧，组织看好你！” 心意相通就是方便，不用多说，陈修也知道爻清让他去干嘛，他睁着一双死鱼眼接过玩偶，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收到老板。 咦，好重的班味。 如果意念沟通可以具象化，那真是远看群英荟萃，近看爻清开会。 【爻清】：这个小脆皮我怕他出门被人打死了，安尔你等级最高，接济一下呗。 【傀儡师】：（笑）好的，请陈先生多照顾一下这些孩子，它们很听话。 【陈修】：好的，收到。 【爻清】：@陈修，我让安尔把副本时间流速改了，最后一天无限放缓，直到你在现实赚到我需要的演绎值 【陈修】：好的，收到。 送走陈修后，爻清待在系统空间整理思绪，或者说在想之后的剧本，整合这个世界的世界线，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诡异世界—— 安尔回身端起桌面上仍飘着热气的红茶，浅浅啄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要的材料什么时候到？” 自从他变成诡异，玩偶们也相继拥有了生命，修补材料也不再是普通的布匹宝石。 为了修好每一个被大火烧毁的玩偶，安尔醒来的第一天就向亡灵街的【收藏家】订购了一批蕴含诡异能量的材料。 按理说今天也该到了。 藤蔓举过来一个钟表，指了指上面的某个时间。 安尔了然的“啊”了一声，他透过彩窗看着玩偶之家外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鬼鬼祟祟的身影，示意藤蔓不用管。 “我亲自去拿。” 他对玩偶的事向来认真、亲力亲为。 顺便也见一见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季林。 希望你能喜欢这出戏。 默念完最后一句带着个人色彩的想法，爻清的主体意识下沉，将舞台归还给“安尔·伊斯”。 ——现实世界—— 陈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公交车上。 清早的阳光不太刺眼，照得人昏昏欲睡。 早高峰的公交车就像个沙丁鱼罐头，装满了困倦、疲懒的人，大家在车厢内挤来挤去，随着车流摇晃。 汽车的汽油味、香水味、洗衣粉味，还有汗臭味，五花八门的气味混作一团，就是打工人每天的通勤日常。 陈修相貌平平，一身的社畜味让他完美的融入到人群中。 正如每一个还在车上就得用手机回复领导消息的人那样，陈修也从爻清给他的公文包中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公交车伴随“呲”的一声在站台停下，车门敞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陈修默默打开车窗，试图引进一些新鲜空气。 后车厢却在此时出现了一点骚动。 大家停止了此起彼伏的哈气声，有人睁开惺忪的眼向后望去。 “侬年纪轻轻哪能好意思跟我抢位子啊？” “老奶奶。”坐在位置上的人有点无奈，“这个位置是我先坐的。” “现在个小年轻一点礼貌也勿懂，勿晓得看我年纪大，会得主动让我位子伐？” 隔着熙熙人影，陈修只听得见几句中气十足的方言，似乎是占座的事。 那位被指责不够尊老的年轻女性不想和对方纠缠，左右不过一个座位而已。 于是人群动了动，那个年轻女性坐起身，走到车厢靠前的位置。 正好停在陈修身边。 陈修瞥了她一眼，短发，耳边一缕蓝色挑染很吸睛，冲锋衣配黑色阔腿裤，很时尚。 简单看过一眼后，陈修闭上眼，打算小憩片刻。 那女孩却在视线略过窗边时不经意看见了陈修，她表情突兀一变，死死盯着陈修头顶和他手中的公文包。 她刚想有所动作，余光看见周围满满当当的人群，又硬生生忍住了。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这位短发女孩将手伸进口袋，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一条消息悄然发送至海城诡异管理局收容组的任务大厅里。 巨大的电子屏上，只剩下一行字循环滚动。 “紧急求援！东莞区渔林路，一辆正在行驶的公共汽车上，出现疑似走私者，等级不明，携带超过六件紫色道具！车牌号……” 这条消息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乖乖，超过六件紫色道具是什么概念，这人是带了个小型污染源/金库在身上吗？ 有种啊，我素未谋面的二等功。 有人一边换装备一边问：“这条求援谁发的？” “宋颐，三队队长，天赋是【天眼】的那个。” “我记得宋队不是能看到其他人的等级吗，这怎么标了个等级不明？” “要么是对面等级高于她，要么是对面带了伪装道具。” “宋队可是b级，你觉得那个走私犯等级能比她还高？” “快穿你衣服吧，现在是唠嗑的时候吗？” 说话这人动作极快，他整顿好自己的装备后还顺手帮队友接上本次任务的共享通话频道。 “喂喂，编号h—z64531、h—d79853请立刻前往指定地点，收到请回复，再重复一遍，编号……” “听见没？已经有人去了。” “穿好了别催了，快走快走。” 公交车上，宋颐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开始有意识的往陈修身侧靠近。 周围的人被她挤开，正想说什么，却被一闪而过的银色晃了下眼睛。 没有人不认识那个银徽章上的图案——匕首与飞鸟相间，尤其是诡异世界入侵现实十几年后的当下。 这是诡异管理局的章。 被宋颐不动声色挤开的人闭嘴了。 经过每月至少一次的副本锤炼，大部分仍在d级挣扎的普通人不说各方面素质明显提高，起码都学会了一件事，听指挥。 特别是听管理局的指挥。 聪明一点的人已经在公交车停下时默默下车了，别管到没到目标站，问就是命比迟到重要。 刚刚上车的，在接收到其他人的眼色后，虽不明就里，但也跟着下车了。 短短十分钟，车厢清空一大半。 连司机都趁着绿灯时不时回头望一下，嘶，这人怎么还越开越少了？ 第18章 黎明议会 宋颐看似发呆，实则紧盯着陈修的一举一动。 她的警惕并没有影响到陈修的良好睡眠，后者仍歪着脑袋，眼下淡淡的乌青足以说明他需要长时间补觉。 鉴于这份淡定，宋颐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这真是一个走私犯能有的松弛感吗？ 对季林来说，一个紫色道具价值上万积分，是拿再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这种品级的道具交易方式反而回归原始——以物换物。 但那是季林还没入编时对紫色道具的认知。 管理局内部对每个品级的道具都有更细致研究和监管。 普通人只知道道具是可以保命换钱的好东西，却不知在某种时候，道具也可以是挥舞镰刀的死神。 诡异本身是污染源，从诡异世界带出的道具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两者对人的影响一个直接一个间接罢了。 举个直观例子。 曾有一位富商通过黑色通道获得并私藏了某个据说能带来财富的紫色道具，他的财产在那之后是翻了个倍没错，身边却陆续在死人。 怎么死的都有，死因还无比正常，再加上富商的遮掩，一时间还真没引起管理局的注意。 先是女儿，再是儿子，然后是兄弟姐妹，凡是和富商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在两年内相继离世。 第三年后该富商跑到管理局自首，痛哭流涕地说自己要死了，经过调查，该富商私藏了一个紫色道具，名为【拨弄命运的手骨】。 以献祭使用者或和使用者有血缘关系的命为代价，获得一次短时间的改命，血缘关系越紧密改命效果越好。 富商不断为自己改命积累财富，给生意对手改命使其出各种事故不能再与自己竞争，这一举措让他尝到了甜头。 不就是献祭有血缘关系的人吗，等周围人死完后再多生些私生子就好了，事情到这就画风突变。 他找了大量情妇为自己孕育子女，提前用钱买下了这些还未出生的孩子的命。 然后，富商在私生子出生后照常改命献祭，【拨弄命运的手骨】却没有接受，反倒将富商本人定为下一个被献祭者。 那位富商大惊失色，一查才知道亡妻在多年以前就给自己下了绝嗣药，那些私生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这本是那位夫人防止有私生子和自己的孩子争家产，却阴差阳错的为孩子报了仇。 眼见自己无法解除一月内死亡的诅咒，该富商才想着求助管理局的收容组。 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收容队长表示：先把道具给我们研究一下。 富商走投无路只得上交道具，结果人队长大手一挥：抓起来，关到他死为止。 就这样，在富商一路嚷嚷你们这是蔑视生命我要举报我要曝光你们的噪音中，这一恶性事件算是结尾，之后如何处理遗留影响暂且不谈。 管理局对道具走私的监察本就严格，经此一事愈发重视。 紫色道具不在市面流通，大多被管理局收容，因任务需要使用时还得提前打报告申请，且申请人职位必须在副队之上。 海城暂时没有被收容的半野生道具也只在零星几个高管富商手中，这也是上过档案记录的，总共不过五个。 现在，宋颐竟然在她每天通勤的公交上，看见一个人怀里抱着至少六个紫色道具？！ 从她的视角来看，陈修手上的公文包已经紫到发黑了好吗。 紫色道具什么时候变大白菜了？ 现在的走私犯都这么猖狂吗？ 这两个问题打着旋在脑子里转，宋颐百思不得其解。 距离最近的便衣队员已经到达目标地点上车，开始帮宋颐赶人。 管理局的章还是很好用的，亮出来能杜绝大部分麻烦。 这一切都无声进行着，但意外总是来的措不及防。 “做啥啦，我勿下车呀，小青年侬哪能还推人啦，有勿有素质啊。” 占座老奶的大嗓门在略显空荡的车厢里无比嘹亮，像是夜间的探照灯，一下子点亮了宋颐和那名便衣想手动捂嘴的心。 不过来不及了。 陈修微微动了一下眼皮，似是要醒。 两人反应极快，宋颐先发制人不知从哪掏出管理局专用手铐和绳索，三五下将还没睡醒的陈修摁在座位上，“嘎达”，手铐合上。 嗯？这么容易？ 不能放松警惕，当心有诈！ 便衣队员一边迅速向陈修身边靠，一边喊：“司机，靠边停车！管理局出警，无关人员立刻下车！” 这下仅剩的几个乘客都跑完了，连同那位知道自己闯祸了的大嗓门老奶一起。 司机紧急停靠，也是头也不回的下车了，还顺带清空了周围看热闹的人。 宋颐和便衣合伙把陈修捆了个严严实实，期间没遭到任何挣扎反抗。 这情形让便衣一句“老实点别动，你已经被捕了”都喊不出来，他看着宋颐，眼神询问是否有问题。 陈修自清醒后就平静地看着两人忙活，仿佛被绑的不是他一样，颇有种爱咋咋地的活人微死感。 直到看见宋颐要去拿他的公文包，陈修才说了一句：“请问这是在干什么？” 宋颐：？ 便衣队员：？ “你涉嫌走私诡异道具，我们要检查你的包，还有你本人要跟我们走一趟。” 好麻烦的流程，影响到他工作了，陈修想了两秒，还是决定小声为自己辩解两句。 “需要很久吗？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东西，而且我还有工作在身的。” 宋颐拎着公文包半天，死活没打开，当下明白这个包应该也是道具。 听见陈修的问题，她新奇的一抬头，哟，现在的走私犯还挺礼貌。 打不开包就算了，回局里让别人弄，宋颐将包换了只手提，回话：“特殊情况下，服从管理局命令是公民义务，不要想着搞小动作。” “我拒绝加班，请不要命令我。” 陈修非常抗拒宋颐这个意外麻烦，他现在只想干完老板给派的活然后找个地方补觉。 “你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利。”便衣队员补充道。 这话让陈修想起多个无良甲方，一分钟一个想法，24小时内随机刷新并要他重修方案，修了又修结果要第一版，没有加班费想拒绝对方也只能得到一句”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越想越沮丧，越想越萎靡。 陈修都快委屈成角落的阴暗蘑菇了，在另外两人眼里，就是脸色阴沉、有攻击倾向。 “包没收，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陈修抬头看了看这两个莫名其妙要抓他的人，发现自己说话根本没人听。 他的天赋在情绪极度颓丧时被动发动了。 ——人物陈修的固有天赋【躺平】，该能力发动后任何存在无法给陈修安排工作。 宋颐和便衣队员一阵恍惚，再清醒时，陈修抱着公文包好端端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再一低头，手铐和绳子又回到他们手上去了。 手铐可以挣开，但宋颐绑人的手法特殊，仅靠陈修自己绝对解不开，难道是他们给陈修解的绳子？ 陈修喃喃道：“……公交停靠，这个距离好像只能骑单车或者打车了。” 两人快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警惕心拉满：“精神控制系天赋？” 精神系可是最稀有的一类天赋！ 宋颐可没在海城诡异管理局见过陈修这号人，民间组织里也没听说过谁有精神系天赋，只能说明他是外地来的。 外地来海城，身上还带着数个紫色道具。 他怎么过的安检？联想到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就控制两人主动给他解绑，宋颐脸黑了一个度。 这人看着相貌平平，实则深不可测。 宋颐皱眉，一手按住腰侧口袋，那里放了一只特效麻醉针，专对付高等级玩家。 这支麻醉针对c效果显著，b级只能晕10分钟，再往上就没效了。 宋颐看不透陈修的等级，不太敢轻举妄动，倘若对方等级高于她，此举恐怕会激怒对方。 还是稳妥一些，拖到支援来吧。 陈修抬头看了看如临大敌的两人，只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试图和两人商量。 “我真的要去工作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弄完吗？” 宋颐不说话，盯。 便衣也不说话，盯。 不能让这个高危走私犯跑了。 陈修：？ “那我打车了？” 其实陈修很好说话，长期做乙方和下属养成的性格甚至有些怯懦，可惜这里无人能理解。 宋颐和便衣全把他当高危份子了。 陈修略感窒息：“大家都是打工的，为什么不可以互相体谅一下呢，我工作完跟你走还不行吗？” 他们的思想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宋颐：“什么？你还有上线？你们走私都发展出产业链了吗？” 陈修疲惫摇头，“我没走私啊。” “等会和我们回局里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陈修叹了口气，看来是打不了车了。 宋颐死死捏着手里的麻醉剂，只等他有动作就扑上去。 可惜他只是叹气，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安安静静等到收容小队支援赶到。 大量队友来到身边给了宋颐一些安全感，她刚松开麻醉上前，想重新将陈修拷上，就见其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抱歉，你们实在有些无理取闹，我有点生气，就小小的为难一下你们。” 谁说道具一定要拿出来才能使用呢？ 安尔·伊斯的玩偶可都有自主意识啊。 『【傀儡师的玩偶】 品质：紫 用途：时停 备注：时停范围与生效时间由玩偶心情决定』 所有赶到的收容小队成员包括宋颐在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陈修慢悠悠、堂而皇之的起身，穿过人堆，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走了。 陈修肩上趴着一只兔子玩偶，那只兔子还贱兮兮的回头朝他们做鬼脸。 宋颐脸都气红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包围他一个，还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陈修骑车骑到一半，感觉就这么走了不保险，等会那群听不懂人话的什么管理局的人再追过来怎么办。 于是他又叫出来一个玩偶，这次是隐匿。 感恩家里有个a级大佬的每一天。 收容小队便又眼睁睁看着陈修的身形连同单车如烟飘散，感觉自己像是被当狗溜了。 一群人就这么傻愣愣地在公交车里被硬控十分钟，准备的所有手段都没用上。 恢复行动后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有一点声音，二十来个人，安静得可怕。 良久，有人问了一句：“道具在现实的效果不是会被削弱吗，这个紫色道具的作用是不是太逆天了点？” 他们一群人里有3个b级啊，这都能被暂停十分钟。 “但那个走私犯好像没有伤人意图啊……” “宋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那人都用隐匿道具了，回去申请灵异值探查道具沿着线索慢慢找。” 宋颐揉了下额角，她也挺愁的，“回去记得让信息安全部发通缉，顺便和他们说抓捕过程中能别伤人就别伤人。” 今天真是水逆，从上这辆车开始就没好事。 一群人呼啦啦来又呼啦啦走，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这种心酸在他们回到管理局时诡异的止住了，因为那个猖狂的走私犯就站在他们管理局门口，他时不时扒一下手机屏幕，ai导航的女中声非常清晰—— “……您已到达目的地，海城诡异管理局，请对本次导航服务做出评价，谢谢您的配合。” 收容队众人：？ 夭寿啦，现在的走私犯这么嚣张吗，直接打到家门口了！ 显然陈修也看见了他们，他皱了下眉，似乎没想到这群人追得这么紧。 没等众人从这胆大包天的行径中缓过神来，陈修扭头就往管理局的大楼里跑，仿佛收容小队是什么洪水猛兽。 “……宋队，我们追吗？” 问话这人被队友敲了下脑壳，“追个毛啊，这明显是来自首的啊！” 宋颐也赏了“自首哥”一个暴栗：“不会分析就不要分，走吧，进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陈修此刻正在和前台交谈。 前台小姐姐脸上挂着完美的礼貌笑容，说着让陈修心碎的话。 “先生，你不是官方玩家且没有预约是不可以进去的，诡异管理局属于战略要地，不允许外人参观。” “……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我见见你们的管理层吗？队长，组长都行。” “您是有什么和诡异相关的难处需要管理局解决吗？这边推荐您拨打突发事件处理组的热线，号码是……” 陈修等她说完，为难地摇头：“我没有这方面的难处，只是我老板让我来找你们的管理层，说有要事相商。” “您的老板是……？” 问到这个问题时，陈修的神情突然郑重起来，连身上浓厚的颓废气质都收敛了些。 “我老板是黎明议会的议长。” 宋颐跟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自报家门，黎明议会？民间组织里倒是有很多以黎明为名字的，都快烂大街了。 毕竟黎明看起来很高大上，但她也没听说过什么议会啊。 前台小姐姐显然也没听说过这个组织，她微笑婉拒了陈修的诉求。 报完家门后，陈修如同一个漏了气的气球，正经气质迅速瘪了下去，又恢复了一贯的疲惫和丧感。 宋颐主动走到这个怪人身边，没等陈修说什么，先开口道：“我是海城诡异管理局收容组三队正队长宋颐，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对我说。” 陈修看了看宋颐，又求证般看向前台小姐姐，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回复。 “这位确实是我们的收容三队队长，既然宋队主动和你接洽，不如两位移步到会客厅？” 得知宋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之一，陈修瞬间挂起职业微笑，表情和前台小姐姐如出一辙。 “欸您好您好，原来您就是队长啊，我叫陈修，幸会幸会。”陈修友好地伸出右手，宋颐迟疑了一会，还是和他握了个手。 “陈先生，我们去里面谈吧。”管你有什么弯弯绕绕，进了我们管理局的门，必须给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走出去。 陈修对自己的工作交接对象向来好脾气，他点点头，跟着宋颐往里走，口中寒暄道。 “早说您是管理局的人我还费什么事呢，直接跟您走就好了。” 宋颐见他态度良好，之前搞出大面积时停也只是为了离开，没有攻击倾向，最终还是在去审讯室和会客厅里选择了后者，打算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她一边推门一边说：“无妨，不必对我用敬语，叫宋颐，宋队都行，你说你的工作就是来管理局找人？” “是的，我本来打算坐公交来管理局，没成想遇见了点意外……” 两人一路聊进入会客厅后，陈修随意把公文包放在沙发边，坐的板板正正。 宋颐在心里嘀咕，这怎么跟谈生意似的。 她坐在陈修对面，一抬手示意自己先说，“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宋队。” 宋颐非常直白，一点弯都不带绕的开口：“第一个问题，你的等级是什么？” “d级。” 宋颐眼神一凝，声音冷下来：“不可能，你的天赋能同时操控两人，其中我还是b级，这是d级无法做到的。” “我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冒犯，你想隐瞒我可以理解，但后面的问话得诚实作答。” 可我真是d级……陈修欲言又止。 第19章 拯救世界 “第二个问题，你的那些道具是哪里来的？” 陈修老实回话：“我老板给的。” “你带这么多道具在身上是要做什么？” 说是自保你也不会信吧…… 陈修想了想，为了老板交代的工作，他换了个理由： “因为我老板要我向你们转达的事情非常重要，以免你们把我当成疯子或者精神病，所以需要道具做为凭证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宋颐颔首，接着问：“这些道具产自哪个副本，都有什么作用。” 陈修直接拎起公文包，毫不避讳地将里面的玩偶一个一个摆在桌面上。 宋颐打眼看过去，看一个眼角就抽搐一下。 时停、隐匿、替身、复制、传送、空间切割……简直应有尽有。 不过这玩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宋颐被这五花八门的道具震撼到了，一时半会没想去来，直到陈修主动介绍。 “这些道具都来源于五星副本【玩偶之家】，是圣心小镇a级诡异安尔·伊斯的作品。” 玩偶……a级诡异…… 宋颐灵光一闪，这不是攻略组和一队队长去的副本吗，季诚队长的侄子在进本前也拿了个破破烂烂的玩偶上报。 但当时没法确认这个道具是否和圣心小镇有关联，同时诡异管理局也没有其他人上报类似玩偶的道具，这条线索被暂时搁置。 她低头仔细端详桌面上这些模样完整的玩偶，总算察觉到有什么庞然大物的阴影浮出水面。 宋颐神情凝重，“之前也有一个人，给我们攻略组的成员送了玩偶，那个人叫爻清，你认识吗？” 陈修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将双手放置在膝盖上，抬头直视宋颐，认真道：“但我敢肯定的是，爻清也和黎明议会有关。” 又出现了，这个名叫黎明议会的组织。 宋颐觉得陈修似乎一直努力把话题往黎明议会上带，他要说的事就是这个名不见传的民间小组织么？ 作为官方人员，宋颐其实不太能理解那些创办民间组织的人。 你说你有能力跟着官方干不好吗，私人组织虽然自由，但没多少提升机会啊。 不说受益高产量稳定的副本都被官方握在手里，收容所每年新出的诡异科技产品都是先供给管理局的。 惜才心一起就止不住，宋颐没忍住问了一句：“所以你是黎明议会的人？考虑跳槽吗，以你的精神系天赋能在管理局发挥出更大的作用，编制社保五险一金我们都有。” 对一个差点加班猝死过的人来说，五险一金已经不那么有吸引力了，放以前陈修肯定心动，不过现在他只会说： “我不是黎明议会的成员，只是个无业游民，偶尔接点私活养自己，况且以我的能力还不配进议会。” 没等宋颐暗道这墙角可以挖，陈修接着说：“至于进管理局……抱歉，我不想工作，只想每天混吃等死。” 宋颐：？什么叫你还不配进议会？这个黎明议会多大的架子啊，精神系天赋都不要。 她沉默了一会，想着说不定陈修只是客套一下，没事，她能理解。 熄了挖墙脚的心，宋颐才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话题上。 不过直到现在，宋颐都只看见了陈修的个人价值，和他带来的几个紫色道具。 “我老板想跟你们管理局说，黎明议会出世是为了拯救这个将要毁灭的世界，希望你们能配合。” “咳咳咳——”宋颐被呛了一下，她抹掉嘴边的水，“你说什么？” 陈修认真的，一字一句重复：“世界就要毁灭了，黎明议会能带来希望。” 宋颐嘴角抽了抽：“朋友，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她指着桌面上的一排玩偶。 “紫色道具是很稀少很珍贵没错，但你知道光海城管理局就有三十六个这种顶尖道具吗？拿着六个道具，你就想要我信你说的胡言乱语？” “所以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你们无条件相信黎明议会？”陈修皱眉，他抬眼看着宋颐：“如果我说，【傀儡师】就是黎明议会的议员之一呢？” 诡异加入某个组织和人类合作，这什么新型天方夜谭。 宋颐坐起身，没嘲讽他痴人说梦：“你怎么证明？就凭这些玩偶道具？” 她要有要职在身，没空听人胡扯。 如果不是陈修的稀有天赋，还有这些玩偶道具来源成谜，宋颐恐怕真要把东西扣押、人留个档案踹出管理局大门。 “我知道你们派人去圣心小镇了，就在今天。” 宋颐“嗯”了一下，“这种任务信息虽然只在内部流通，但有心人打听一下也能知道。” “你们有一个人死了，黎明议会能救她……” 没等陈修说完这句，宋颐面色突然阴沉：“不要拿公职人员的生死开玩笑，陈先生。” 她身体前倾，耳边的深蓝挑染垂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陈修，又重复了一遍： “你想在我面前说什么话都行，但不能拿烈士开玩笑。” 陈修面对压迫感十足的三队正队长，一改之前的好脾气，毫不退缩地对上宋颐的眼睛。 “你们救不了不代表别人不行。因为你们的治愈天赋者只有a级，而据我所知，黎明议会的议员里，有s级天赋者。” “那位因公殉职的副队长死在圣心小镇，灵魂被【傀儡师】掌握，只要【傀儡师】愿意交出她的灵魂，再由另一位s级议员出手救治，她就能活。” 这都什么跟什么？s级都出来了。 宋颐刚要反驳，陈修斩钉截铁地说：“圣心小镇的任务，你们大约派了五十人对吧，到现在也只出来了两个，一死一伤。” “我知道副本会发生什么，你们可以等伤者醒了让他和我对峙。” “如果你们仍不愿相信黎明议会，配合议会行动，那么剩下的四十多个玩家将会永远留在副本里，不信的话就等着看吧。” 陈修说的也没错，除了一死一伤的两个刚进副本就出来了，其余人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许是他的语气过于肯定和认真，宋颐还真顺着他的话联想了一下。 攻略组一队二队，收容组一队，这可是全海城最顶尖几支的玩家队伍。 要是全留在这次副本里……那代价可就大了，整个海城没人能承受这个后果。 她连忙停止发散思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设想抛诸脑后。 陈修平静道：“话我就带到这，信不信由你。” 名不见传的三流民间组织要拯救世界，我果然没睡醒吧，宋颐绝望地想着。 她被陈修一番话说糊涂了，什么世界毁灭什么黎明议会，a级s级在脑子里缠成一团乱麻。 宋颐有点坐不住了，她绕着沙发来回踱步，时不时伸手抓一下凌乱的头发。 片刻后“唰”一下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警告陈修： “你就待在这，我去叫组长和伤患，要是让我发现你跑了或者在胡扯骗人……” 陈修抱着公文包收玩偶，闻言点头，十分乖巧：“好的。” 宋颐出去找了一圈人，统一话术就是： “欸对那个疑似走私叫陈修，他说他有圣心小镇的重要线索，道具？他带了六个紫色道具，还都是顶级的那种，他还说圣心小镇的副本要出问题……” “我当然知道这有可能是假的啊，谁敢拿队友的命赌啊，我对象还在那个副本里呢。” “……他说能和刚出来的那位伤员对峙，他人在现实能知道副本里发生了什么要么是他有联络内部的手段，要么是真和那个a级诡异认识。” “联络内部谁给他联，退一万步说那50人里真有叛徒给他报信，咱也没两界传信技术啊……” “……查肯定是要查的，但副本的事等不得啊，多待一会就多一分危险不是……” 宋颐没提黎明议会和世界毁灭的事，打算先让陈修证实有关副本的部分。 总之，这一番话下去叫过来三位组长。 近50个顶尖玩家的命太重要了，没人敢托大说陈修就是个骗子咱先打他一顿再丢出管理局大门。 袁明野是最重视这番话的人，长腿一迈一步顶其他人三步，因此率先推开会客厅的大门，坐在沙发上的陈修瞬间起身问好。 宋颐跟在旁边挨个给陈修介绍：“这是资源组袁组长，还有攻略组林组长和收容所的科研组李组长。” “您好您好。”陈修挨个问候，袁明野抬手： “不必寒暄了，我已经和医疗部打过招呼，伤员目前情况稳定神智清晰，走吧，去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其他两位组长同样沉着冷静，对陈修微微颔首时打量了下他，目光在公文包上略作停留。 陈修随袁明野前往医疗部，宋颐和两位组长陪同一起。 管理局的人再忙碌，见到这一行人时也会行注目礼，待人走远后再和身边的同事小声蛐蛐两句：“这人谁啊？排面好大。” “不知道，没见过。外地来的吧。” 陈修一路沉默，宋颐见袁明野面色严肃，也没敢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只得跟着来到医疗部。 在陈修到来时，伤员小哥并不意外。 早有人向他说明了情况，知晓这件事关系到还在副本内的所有玩家，伤员小哥不顾伤势强烈要求和陈修对话。 较为严重的内伤已经由别的玩家治疗过，现在他躺在病床上，从头到脚都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口鼻。 厚重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病房，袁明野带着陈修来到病床前坐下，先关心伤员如何。 伤员小哥听着袁明野温和的询问，喉中时不时蹦出几句沙哑的字节。 “陈先生，你来说吧，尽量把时间缩短一点，这孩子还需要静养。” 袁明野将位置让开，陈修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说道： “圣心小镇一共包含三个副本，四星副本【圣心孤儿院】，三星副本【幸福的小镇生活】以及五星副本【玩偶之家】，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伤员小哥沙哑的声音响起：“是。” “我来之前听说过你的伤势，一只眼睛被玻璃扎穿，还经历了烧伤。那么我斗胆猜测，你在四星副本里伤害过夜间游荡的怪物，还拒绝过孤儿的求救。” 小哥沉默了一会，回答：“是。” 这下旁观的组长们都不约而同皱起眉。 “四星副本的任务时限为三天，你根本没有完成所有主线和支线任务，之所以能提前出来，是阴差阳错下有人给你挡了灾。”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久，最终还是低声回答了一句：“是。” 宋颐从这句话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闭上眼，好像这样就不会听见接下来的话。 “替你挡灾的人就是那个死在副本里的副队长，她拿到了医生的身份，做完隐藏任务后，获得一个将人送离圣心小镇的道具，只能送走一个人，代价是她自己的主线难度翻倍。” 见伤员久久不说话，陈修继续说：“她留着这个道具以备不时之需，在你们共同遭遇无法抗衡的敌人时果断使用了，你被传送回现实世界，而她死了。” 伤员的眼里已经有了水光，他艰难抬头，对着袁明野一行人说：“他说的完全正确。” 科研组的李组长扶了扶眼镜，按下床头铃招来护士，道：“救你是程慕青自己的选择，她既已知晓代价和后果，就说明她不会后悔救你。” 林组长在现实世界一向寡言，此刻也开口了：“好好养伤。” 第20章 工作直播 宋颐上前轻轻拍了拍陈修的肩膀，“我们先走吧。” 陈修“嗯”了一声，和宋颐离开了医疗部，袁明野三人心照不宣的停留了一会，靠在墙角低声交流。 “他对圣心小镇非常了解，李组长，我们可以确定这个地方是最近才诞生的吗？” 李组长语调平缓，咬文嚼字中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 “很遗憾，我们无法确定圣心小镇的诞生时间，单从季诚队长上报的线索来看，我更倾向于它在诡异世界中长久存在，只是近期才现世。” 袁明野提出新的假设：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人不是第一批进入圣心小镇的？这样就说的通，陈修为什么如此清楚副本内发生的一切，还有他手上的道具从何而来。” “这个设想存在不合理之处。”李组长淡淡道：“副本只要开放过，必然能被监测然后记入档案。” 袁明野欲言又止，李组长了然：“这件事没有例外。” “每当一个新副本出现时，现实世界的某处空间就会发生轻微扭曲，你可以理解为现实裂开一条缝，而诡异世界就在缝隙后面。” “早在十几年前，世界诡异科研就发表过关于空间裂缝的相关信息，空间裂缝的出现不仅会使周边灵异值迅速增长，还会持续性放出独属于这个副本的频率波。” “科研组研发的大型探测仪器会自动捕捉这种频率波，一旦发现该频率不在档案上，就立刻转发至攻略组。” 李组长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种大型探测器我国有九个，目前深埋地底，有专人看守，探测范围足以涵盖整个大夏。” 林组长点头，他们攻略组就是依靠探测器保证自己永远是副本的第一批探路者。 “圣心小镇的三个频率波都是新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李组长说完最后一句，看向袁明野。 后者正低头沉思，“这么说，我们的人确实是第一批进去的，陈修和自称爻清的那个人却在副本开放前就拿到了玩偶道具……” 恰好宋颐将陈修送到会客厅后返回医疗部，她其实仍不太想相信陈修所说起死回生和黎明议会的部分。 听见袁明野的喃喃自语，她想了想，既然陈修已经证实了自己的一部分言论，那其他的也该提出让组长心里有个底了。 “额，这个……陈修其实对此给出了他的解释……” 袁明野听完神色不变，直接和两位组长讨论起这件事的合理性。 “这说法……好像确实可以解释说不通的点？” 宋颐震惊，袁组长真信这个救世言论啊？ “嗯，不排除其他可能性，比如他国新研发出了可以从副本里摄取道具的科技并借此创造了一个骗局试图在我国牟利。” “要是严珉在这就好了。” 哦，刑侦组严珉组长，天赋是测谎，最近在汉城出公差。 林组长倒是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据说严珉的测谎天赋不以个人思维导向为准，只以事实为判断准则，这个天赋甚至和预知、因果论沾点边。 因为哪怕他人所说的内容还未发生，只要发生概率超过98%，该话语也能判定为真。 “他国如果真有把一个50人的顶尖玩家团队留在诡异的手段，直接杀了这些人就能对我们造成最大的打击，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找我们谈判。” 袁明野看着李组长道：“他们真有手段，就应该趁我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开始谋杀我国顶尖玩家，而不是浪费时间跟我们商量怎么救人。” 李组长想了想，“要是他们的这种科技手段存在限制因素呢？时间、距离、特定道具和人，不是他们不想杀，而是有限制只能先来骗我们？” 拯救世界和s级像网上一些无知网民臆想出来的中二情节。 李组长不常上网，但自从诡异入侵骤然发生后，网上各种阴谋论和邪教论层出不穷，他十分不喜欢这些散播焦虑的人。 手底下有三四个研究玩家与诡异等级进化的课题组，他最清楚s级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只能活在传说里。 诡异世界的灵异值虽然在逐年稳步增长，但在没质变前无法供应一个s级诡异的全部孕育能量。 没有诞生s级诡异拉高灵异值的阈值，人类顶破天也只能达到a级。 “放二十年前有人和你说诡异入侵，你会信吗？” 袁明野一句话把李组长说的哑口无言。 既然诡异入侵这种超自然事件可以毫无预兆发生，那世界毁灭为什么不可以立刻发生。 “严珉在汉城协助攻破一起带有宗教性质的高等级玩家团伙犯罪杀人案，一个月内回不来，她的能力要靠接触发动，这条方案不必再提。” 见李林二人暂时没有想说的，袁明野叹了口气，道：“走吧，别让陈修等太久了，我们的组员也是。” 宋颐在三位领导协商时安静如鸡，见其聊完准备去见陈修，弱弱地问了一句：“我也要去吗？” 林组长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宋颐欲哭无泪，这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啊，林组长就不能开下金口吗？ 袁明野招手：“你跟来吧，毕竟陈修是先和你接洽的，突然换人可能会导致对方紧张。” 看着袁明野对陈修的重视程度，宋颐回想起了自己刚才在会客室的一系列得罪人行为。 嗯……这还不如不去呢。 四人重新回到会客厅，拉开门，除了林组长一如既往的面瘫，袁明野和李组长均扬起亲和力拉满的微笑，宋颐脸上则是想笑一笑又笑不出来的怪异表情。 好在这人站的比较靠后，第一时间没人注意到，宋颐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奇怪，还是学林组长面无表情吧。 陈修等待他们落座，并没有着急开口。 袁明野端坐在沙发上，朝李组长递去一个眼神，后者表情不变，心中一叹。 果然得罪人的活还得他来。 他沉声开口：“陈修陈先生，你的诚意我们都看到了，距离我们对副本的预估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 “我承认你知情并有解决办法，但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陈修表现的像是有点紧张，他轻轻“嗯”了一下，“你问吧。” “你声称自己替一个名叫黎明议会的组织向管理局传话，而这个黎明议会中同时存在人类和诡异，存在s级治愈天赋者可以救我们的一位副队长。” 李组长歇了一口气，继续说：“还会在将来拯救我们的世界，对吗？” 陈修肯定道：“是的。” 对面的李组长推了一下眼镜，“世人皆知人与诡异双方可以互相吞噬壮大自身，因此无法长久共存，黎明议会却达成了二者的合作，敢问这个组织要如何控制内斗呢？” “有议长在，议员不会在明面上争斗，私底下的派系争斗议长也不会管。” “人和诡异的观念不一，二者如何同意屈尊待在同一个组织？” “为了这个世界，也为了议长。” 怎么一口一个议长，李组长笑容僵了一下，不为所动的继续问：“世界上从未有过s级，按照科研院的预测，未来十年内也不会有，黎明议会的s级是……？” “黎明议会历史悠久，有s级也不奇怪。对现实世界来说，他们的议员遍布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 “……” 李组长沉默了一会，还是被带偏，忍不住问： “既然黎明议会被你说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们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黎明议会只会在世界步入黑夜时才会出现，议长想要给世界带来永恒的黎明。” 算了，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李组长越看这个黎明议会越像邪教，他不由得想到严珉出公差的原因，对陈修提起万分警惕。 “容我问个题外话，陈先生，黎明议会搞祭祀、献祭那一套吗？” “我不清楚，可能有议员喜欢搞这些。” 袁明野见话题渐渐偏离出自己想知道的内容，轻轻咳了一声，李组长当即从怀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你们愿意救管理局的人，用什么样的方式？” 陈修诚实道：“直播。” 在对面一众人诧异的眼神中，陈修：“我有办法将副本中发生的一切转投到外界，你们管理局帮我找平台和推广，保证观看人数在五十万以上，副本就能顺利结束。” “这一举动的意义是……？” 李组长不解，李组长被两界沟通手段勾引到，他也想要这个技术。 “因为黎明议会的议员之一，那位【傀儡师】想要观众，他想让更多人知道一个道理，只要他满意，你们的人就会被放出来。” “抱歉，”袁明野起身向陈修说：“容我们商量一下。” 宋颐被留在会客室，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敢看陈修。 陈修对此没意见，让他们随意。 “我认为可以试试。”站在隔壁房间里的袁明野开门见山，“平台由我们管控，内容不对第一时间可以封，筛选五十万平时上网行为规范，对祖国有信心，不易被挑拨的人进直播间。” 这次却是林组长先开口，“你打算怎么上报？要做到你的要求，得整个信息部配合，你没这么大的调配权限。” 袁明野苦笑一声：“我打算用职位和军功为此事做担保。” 林组长抿了抿唇，“……那也加上我的吧，出结果能快点。” 三人一拍即合，联名给上层打了报告，袁明野和林组长去准备直播事宜，李组长则回去陪陈修。 “你的要求很快能准备好，加班加点，大概20分钟后直播。” 陈修点头，面色淡定。 爻清在系统空间里当中转站，摩拳擦掌，满脸兴奋。 两界信息不流通，他没把本体也放出去就是为了这个，有系统做辅助，想搞个转播不是轻轻松松。 078对他狮子大开口给自己找了50万人当观众这件事很无语，这算强行抬咖吗？ “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爻清已经开始用玩烂梗来表达他的开心了，“我的演绎值，多多的演绎值，都到我怀里来~” 20分钟对陈修来说只是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就到了的时间。 对海城信息部来说，却是一段忙到鸡飞狗跳手忙脚乱的爆炸倒计时，所有人暂停手中工作筛选直播观众。 头上领导一句话不说，就来一句20分钟后有个直播，你们筛选一下观看人，要上网行为规范的、平常总发表理智爱国言论的，不要老人小孩，哦对，要至少50万人。 他们甚至忙到要从隔壁市借人干活，才卡点完成人员筛选。 于是，这一天的上午，许多正躺在家玩手机的年轻人莫名被推进一个直播间。 此刻，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 一看直播间标题：《海城诡异管理局攻略小队的工作现场直播》 观众：？？？ 这种一看就知道是营销手段的标题让不少人眉头一皱，想着或许是自己点错了，不少人点击退出直播间。 ……结果发现退不出去。 再看见直播用户头像下的v标，大家又陷入一阵沉默。 真官方啊？ 弹幕飘过无数串[？？？？？]，[这什么？？？]，[什么工作现场直播？？？] 第21章 开挂了吧你 屏幕白光一闪，开始有了画面： 袁明野面带微笑地与林组长站立在屏幕中心，两人背后是海城管理局金光闪闪的勋章墙。 “大家好，我是海城诡异管理局资源组组长袁明野。” 林组长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大家好，我是攻略组组长林星眠。” 由于是管理局官方历年来第一次开直播，又没有提前通知，弹幕虽然还没搞懂情况，但已经把气氛炒的火热起来了。 [欸，组长们好组长们好！] [袁组长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妈妈中的妈妈，这迷人的声音，这坚毅中不失慈爱的表情，吸溜，我会永远拥护袁组长！] [袁组长林组长你们敢不敢一个扇我左脸一个扇我右脸……] [都闪开，让我用外语撩林组长：cpdd！] [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啊各位！] 正在后台看着的一众安全信息部成员陷入沉思。 一位头发乱成鸡窝顶着大号黑框眼镜的女生捏着电脑鼠标抬头，环视周围同僚，缓缓开口道： “这……要禁言吗？” “上面说这次直播不要搞的太严肃，袁组长发言稿正式点就行，要不，咱们控一下评算了？” “那好吧，我去当水军。” 程序员们试图把话题引回标题内容，至少也别是裤子飞飞了。 [Σ(????)?天呐，这年头诡异管理局也要开设自媒体岗位了] [什么，管理局开新岗了？我现在去报还收人吗] [攻略小队的工作现场……？那不就是下本吗？] 适时，袁明野含笑道： “这次直播主要是为了向大众公开测试两界联通技术。该项技术创新为推动公众参与制度优化升级，使责任督察和示范创建活动深入实施。” [额…我好像没听懂] [你不是一个人，朋友，我就听懂咱科研领域貌似又搞出新东西了] [不管了，反正是好事对吧我夸夸夸] 她略微一停顿：“由于该技术仍在测试阶段，投放并不稳定，所以只选择一些规范网民进行试点观看。” 林星眠在一旁点头以示赞同。 [啊？规范网民，我吗？] [楼上的我记得你，，你就是直播刚开那会让俩组长一个扇你左脸一个扇你右脸那位吧] [大家的脑子和国旗一样有什么不对？！大大的红里掺点黄咋了！我就是规范网民，官方认证！] 还有不少有两个设备的人选择拍下直播界面发朋友圈，配文：只有规范网民才能看见的直播。 这次管理局直播的消息开始小范围传播，不少人想试试自己是不是规范网民，顺手就搜了下直播间名字试图加入。 从后台来看，观看直播的人数有小幅度增长。 有信息员问要不要把这些新进来的观众踢出去，只保留五十万人。 副部长摆摆手，“不必，审核一下，合格的就让他们看。” 发现自己能进入直播间还没被踢出去的人也转发宣布自己是规范网民，自然而然又吸引了新的观众。 于是，一个热点悄悄出现了，“来测测你是不是官方认证的规范网民吧——指路直播间……” 袁明野对此一无所知，她朝镜头方向挥挥手，信息部副部长捏住对讲机通话键： “李组长，你那边准备好了吗，我们用什么方式连接直播设备？” 陈修听着对讲机中清晰的催促声，很自觉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木雕小狗，将其递给李组长，他解释道： “空间系道具，你把它放在镜头前就可以了。” 后者满脸狐疑地接过这个活灵活现的小狗玩偶，突然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湿漉漉的。 李组长猛的低头，木雕还是那个木雕，手腕上也没有水渍。 他从宋颐那得知过陈修手上的玩偶都是活的，这触感必然不是错觉。 微笑僵了一会，李组长很想告诉这只狗他有洁癖，最终还是只抬手推了下眼镜，忍住了。 “这个玩偶道具就是沟通两界的媒介？就放镜头前就行，没别的要求了？” 陈修回道：“嗯…对。” 因为联通两界的是爻清和系统，玩偶只是借口，要什么别的要求。 李组长带着小狗走了，陈修坐在原地开始大脑放空，俗称发呆。 他总是很享受在工作中摸鱼的每分每秒，可惜新老板也看不得他闲下来。 【爻清】：直播开始后这边就没你的事了，我给你安排点新活@陈修 【陈修】：……什么活？ 任劳任怨的牛马是这样，哪怕在心里狂骂老板也要在工作群回收到。 陈修接收完爻清的吩咐，又十分安详地闭上眼，无声抗议。 爻清没理会也没空理会这种软绵绵的反抗，因为直播就要开始了。 何况他知道陈修最终会妥协，现在只是闹点小脾气。 078不理解，078大为震撼。 “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又没人看你们，戏再多也不会有演绎值入账的。” 爻清盘腿坐在系统空间里，正试图共享安尔的全局视野并将画面导入玩偶。 闻言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这是职业操守。” 078一噎，反问道：“你一个18线小演员能有什么职业操守？” “糊咖也配有梦，你这是热度歧视。”爻清忙里偷闲地回了一句，“要开始干活了，你别干扰我。” 另一边，袁明野打完手势后又说了几句话。 内容类似于我局贯彻落实新理念……提高相关部门整体素质…… 成功把部分网友念的昏昏欲睡。 直到李组长按照陈修所说将小狗玩偶放在镜头前，解救网友于水深火热的无聊中。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不会就是新技术吧，木雕？] [狗狗！狗狗！] 那只木雕小狗没给观众多少反应时间，刚一落在镜头前便迅速活化，没等在场所有人细瞧。 呲溜～ 镜头被口水糊上了。 画面来得如此突然，被舔了一口的镜头闪烁了几下，圣心小镇的景象就强势侵占了所有观众的电子屏幕。 管理局也准备了一面大屏，用以观看直播，此时的袁明野等人已经无暇顾及开始到处撒欢的金色大狗了。 因为那面大屏上确实出现了他们熟悉的，此刻最想见到的人们。 袁明野面色凝重，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直播界面，抬手拔出腰间的对讲机。 “确定画面不是合成的吗？” 对讲机的另一边给出肯定答复，“没有科技合成的痕迹，灵异值也测过了，不是道具辅助生成的。” “这画面有98%的可能是真的，除非有哪个国家在信息技术方面突然领先我们五年。” 袁明野微不可察地一点头，继续问：“播放权还在我们手上吗？” “在，我们有随时关停直播的能力。” 林星眠显然也关注着袁明野和对讲机那头的对话，他沉默着将目光投向袁明野。 袁明野正将对讲机再次放到嘴边： “暂定画面为真，用a计划，放消息出去看看他国对此事的态度，让观众多看多学。” 信息部也是生怕还有观众因搞不清状况错过这次绝佳的直播过本教学。 当即动用管理员权限在屏幕中央打出一行大大的金色字体。 [诡异世界五星区域——圣心小镇，内含三个难度不同的副本，海城管理局攻略组一队二队，收容组一队均在其中，请大家认真观看] 这可是民众第一次观摩攻略组下本过程，只要认真看，哪怕只有一两个小时也能学到东西。 这些知识在现实中是能保命的，一时间，弹幕都没什么人发了。 爻清对此很满意，安尔也是。 傀儡师在玩偶之家中打了个响指，停滞的时间再度流转。 【爻清】：不是说把时间控制在最后一天吗，怎么直接暂停了？ 【安尔·伊斯】：一部好的舞台剧，需要铺垫。让观众直接面对高潮部分，这种失礼的事我可不会做。 【爻清】：好咯，也行。 安尔将视野联通玫瑰藤蔓，这种遍布整个小镇的可爱蔷薇科植物会将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如实记录下来。 一般的诡异能力不会如此变态，不管何等级的诡异都会或多或少受到规则的制约。 不约束的话人类方还玩什么？洗洗睡吧，世界末日没救了。 可惜爻清没这方面的烦恼，这个世界的大半规则都对他无效，唯一能阻止他放飞自我的只有人设ooc。 回看直播内容，拿到小镇居民身份的队员正处大逃杀时刻。 副本时间：第二天夜晚，子时。 里世界翻转，白日喧闹的小镇在此刻静得如同坟场。 玫瑰藤蔓顺着家家户户的墙沿肆意生长，绽放出在黑夜里也足够醒目的花朵。 太阳落山的那一刹那，小镇被红色笼罩。 齐浅等人，也就是拿到镇民身份的二十多个队友早已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相比第一晚的兵荒马乱，他们显然从容了不少。 齐浅准点从裁缝店二楼的床上翻身而起，脚步轻到近乎于无，她捏紧手中的烟雾弹，速度极快的开门并扔出。 老旧木门吱呀声响起的时候，两道小巧玲珑的身影在夜色与烟雾中扭曲暴涨，呛人的炭火味开始蔓延。 摸索着找到白天特定固定过的一节楼梯扶手，齐浅抬腿一跨，双臂挂在扶手上，肌肉鼓起，带动身体缓缓向下。 两个残破的玩偶耷拉着脑袋开始上楼梯，它们的身形明明有两米高，踩在木质楼梯上，竟一点声音都没有。 [妈呀，没动静的，换我上怪物都突脸了我估计还在睡觉] [看得我好紧张啊，我从来没进过三星副本，别说四星和五星了] [这么高，我要犯巨物恐惧症了] 齐浅屏气凝神，就这么悬挂在楼梯间等待两个玩偶经过。 焦糊味越发刺鼻，这也意味着玩偶离她越近。 昨天晚上在慌乱下只顾逃命，齐浅今天有所准备，不打算就这么跑了。 以她目前的身体素质勉强能在黑暗中视物，那两个玩偶也可以，烟雾只做掩护。 实际上，齐浅蓄势待发，在那股焦糊味仿佛贴上她的鼻尖时，双手卸力，落到一楼的地面。 这不可避免的发出“嘭”的一声，两个正向二楼房间潜行的玩偶猛的回头，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往下奔跑。 沉闷的“咚！”“咚！”“咚！”声瞬间逼近她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那两个大黑影扑过来了！] [啊啊啊啊！小姐姐你不要出事啊啊啊！！] 齐浅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双臂一展，手心出现微弱的白光。 ——天赋【空间】。 [噢噢噢噢！好厉害的天赋！] [我有生之年终于看见攻略组的人打架了，死而无憾] 光影被折叠，齐浅看着玩偶与自己之间的空间被无限拉长，对方扑了个空后短暂丢失了视野。 她借由空间分割向玩偶靠拢，那两个玩偶抬头听听嗅嗅，好像知道齐浅还未离开这里。 支线任务1是找到恶魔，经过两天的情报交换，她对此隐隐有些眉目。 拿到杂货商身份的玩家在第二天白天去过孤儿院，带出有关孤儿院院长的一系列信息。 最重要的一点，孤儿院院长曾组织过一场针对恶魔的审判，判决结果是火刑。 结合里世界中玩偶身上的焦糊味和一些其他的痕迹，其实不难推断出院长判定的“恶魔”是什么。 玩偶即是恶魔。 齐浅维持着天赋，近距离抬头观察这两个玩偶。 说真的，她觉得这玩偶确实符合大多数世人对恶魔的刻板印象。 浑身焦黑，刀痕和火燎让人看不出它们原来的样子，眼睛部位黑洞洞的，嘴巴同样大张着，似哭似笑。 这副模样配上两米多的庞大体型，足以成为任何一个世界著名鬼屋的镇店之宝。 可圣心小镇现在是“伊斯先生”的，季林说的没错，就他那个把玩偶当宝贝疼的性格，能让玩偶被挂上“恶魔”的名头？ 齐浅吃力地维持着空间，尽可能的靠近观察，但光是看还不够。 等到两个怪物玩偶身上所有的细节刻入记忆，齐浅主动解除空间，抽出战术口袋里早已准备好的长形剪刀，捅向玩偶的心脏部位。 这一举动非常作死，她知道。 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播间的观众都没反应过来，本就稀稀拉拉的弹幕直接断代。 从齐浅气息泄露的那一刻，两个玩偶便锁定了她的位置，咆哮着扑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时，齐浅险而又险的避了过去，还未等脑子转过来，比熊掌还大的焦黑手掌呼上她的背部。 痛觉还未至，掌风先到，她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次，索性护住要害，将手中剪刀投掷出去。 以伤换伤的打法幸运的起效了，齐浅被拍飞出去的一瞬，刀尖也扎到了其中一个玩偶的心脏。 她忍痛回头去看，玩偶的心脏处有丝丝鲜红。 只有攻击心脏处，玩偶才会流血。 裁缝店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面包店学徒一身狼狈地出现在门口，正好倒在门边吐血的齐浅被他一把架起，两人一点废话不说，拼了命就跑。 生存本的大逃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人在前面跑，玩偶在后面追。 齐浅边跑边想，她果然赌对了。 仪式，学徒的态度，被拉满的仇恨值，还有心脏受击会流血。 种种条件加上季林给的提醒，齐浅总算解开支线任务的一半谜题。 所以，玩偶并非“玩偶”。 她要找的恶魔，是和玩偶之家作对的，被封在玩偶体内不断被折磨的镇民。 那两个每天催促齐浅完成仪式的学徒才是真正的玩偶。 齐浅“哇”的呕出一大口血，她破口大骂： “我说昨晚上这两个怪物怎么看都不看别人一眼，只想弄死我，感情是我先在白天给人家来了一遍凌迟。” “狗*的学徒，不安好心！” 面包店学徒边跑边回头丢道具，闻言：“算了算了，起码那两个学徒没来搞你。” 两人一路狂奔至玩偶之家附近，两个玩偶的速度开始放缓，齐浅喊着问身边的队友： “花匠怎么办？你管他没？” “我没空管他啊！我从面包店里跑出来第一个就来找你了。” 齐浅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玩偶和他们之间的距离，继续说： “你把我放这回去救花匠吧，今晚的玫瑰藤比昨天更多了！” “行行行。” 面包店学徒放开架着齐浅胳膊的手，扭头去救花匠了。 两个玩偶确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勾勾奔着齐浅去，但距离玩偶之家越近，它们就越慢。 原本遇见这种情况，齐浅都是宁可被玩偶当狗撵也不会去连它们都害怕的地方，玩偶之家这种副本核心，往往比怪物更危险。 谁让这次他们有个队员早已打入玩偶之家内部，还在安尔·伊斯跟前混了个眼熟。 齐浅在心里暗叹道：季林，一款挂哥。 第22章 钢笔吧 齐浅一路狂奔，远远就看见玩偶之家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和的灯光。 这是圣心小镇唯一一栋在夜里点灯的建筑，特殊性不言而喻。 [那个亮灯的建筑是安全屋吗？] [我觉得不像，这可是三星副本，不可能安全屋设置的这么明显] [我经常带人下本，自己平常也会过一些三星四星本，以我的经验来看这栋房子多半是副本核心，而且和boss有关系] [楼上好厉害啊，是官方的人还是组织的？还接单吗？] [直播结束后私聊，现在认真看直播] [所以这个小姐姐为什么要往最危险的地方跑啊，有人知道吗？] 齐浅在几十万观众的注视下奔向玩偶之家，没有面包店学徒的搀扶，她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原本因为靠近玩偶之家而胆怯犹豫的两个玩偶怪物见状，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浮出大大的笑容。 它们无声而迅速地追了上来，似乎认定了只要在齐浅到达玩偶之家前抓住她就行。 面前这个连跑步都一瘸一拐的女人，毫无疑问会被全速状态下的它们追上。 齐浅咽下一股又一股冲上喉头的血沫，向着黑夜中的唯一一点光亮直线奔跑。 背部的伤持续剧痛，就连喘气都难以做到了，身体奔跑摆动的每一下都会牵动伤势，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齐浅每次回头向后望去，那两只笑容狰狞的漆黑怪物都会更近一些，原先拉开的距离优势荡然无存。 [怎么办啊这，要被追上了！！] [那两个怪物跑的太快了，之前那个队友不该走的，光靠她自己根本跑不到建筑那里啊] [小姐姐让她队友去救别人了啊，听她语气就知道别人那的情况更严重吧] [他们之前说“花匠”那里的玫瑰藤比昨天更多，那“花匠”要面对的怪物就是玫瑰藤了，你们自己看看这周围，整座小镇都被藤蔓铺满了] 这种危机时刻，很容易给人一种齐浅马上就要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然后被怪物追上杀害的感觉。 观众们将心提到嗓子眼，连自己原先在干什么都忘了，全都停下动作直勾勾盯着屏幕。 袁明野和林星眠面色镇定自若地站在大屏前，他们相信齐浅不会无的放矢。 顶尖玩家和普通玩家相比有什么区别？ 前者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对局势危机有把控力，从不做多余的事。 短短十几秒，怪物距离齐浅已经不到十米，而齐浅距离玩偶之家，目测仍有百米。 每个人都能意识到一点：齐浅就要被追上了。 有不忍心看下去的、胆小的人已经控制不住移开目光，但很快，他们又把视线重新投回屏幕上强迫自己看下去。 因为无人能保证自己不会经历这样的生死存亡之际，诡异世界入侵现实，朝生暮死不再单是蜉蝣的标签。 弱者很难在副本里生存下去，哪怕大夏不曾放弃每一个人民，攻略组身先士卒，收容所不断开发能帮助下本的工具，官方开设带人下本的交易平台。 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保证一个正常的普通人能活着从副本内出来且不用付出过大的代价。 可世界巨变并非人力可以抗衡，就像台风、海啸、地震这般自然灾害，人类只能做到预防，通过科普、演习、救灾来提升存活率。 在无人能帮扶的单人本里，适应力强、身体健康、心理素质好的人活下去的概率就是比老弱病残、克服不了心理障碍的人高，这是不争的事实。 学着适应入侵，是这个时代每个人的必修课。 齐浅没有如观众所想的摔倒。 她狼狈不堪，眼神却是坚定的、明亮的，她知道自己将要被追上，哪怕每一步都会带来身体上的剧烈痛苦，她仍没有放弃奔跑。 玩偶与齐浅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米，它们伸出手臂，几乎能抓到齐浅的发尾。 “齐浅！这里！” 听见这道声音，袁明野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林星眠一眼，精准捕捉到对方紧握的手掌舒展开。 她默不作声地将视线挪回大屏上，假装没看见。 伴随着季林的呼喊，两条玫瑰藤如闪电般从玩偶之家的门口窜了出去。 两只怪物因季林的高呼放缓了脚步，在看见玫瑰藤的那一刻转身就跑。 很突然，但没有一丝犹豫。 甚至没有到玩偶之家，甚至它们伸手就能捏爆齐浅的头盖骨。 更甚者，它们逃跑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 [嗯？？？] [？啊？？] 比玩偶和弹幕还要快的，是玫瑰藤。 齐浅刚感到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她身边飞过去，下一秒，两只正在逃命的怪物就被吊了起来。 季林一路小跑过来搀扶着她，齐浅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季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 季林做了个口型：别，说，话。 齐浅摸不着头脑，但她听劝，当即十分安静地平复呼吸。 观众也看见了，但他们可以说话。 刚刚结束了紧张刺激的追逐战环节，而且还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结束，弹幕如同井喷般炸开。 [妈呀，终于可以呼吸了，差点憋死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小哥谁啊？这藤蔓又是哪来的？？] [玫瑰藤不是怪物那边的吗？这是在干嘛？] [？？？我没懂了，这是怎么回事？] 两根藤蔓在吊起玩偶怪物后，一改之前的迅速敏捷，反而慢悠悠地往回挪动。 玩偶之家的大门在此刻被完全推开，一条新的玫瑰藤伸了出来，藤尖尖上还悬挂着盏复古提灯。 齐浅好像明白了季林为什么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她微微偏头，掐了季林一把，用眼神询问： 这位大佛怎么也出来了？！ 季林表情很无辜、带点茫然： 我不知道啊，他自己跟出来的。 提灯灯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温暖的柔光从玩偶之家的门后流淌出来，逐渐点亮齐浅所在的这条宽敞街道。 轻缓的脚步声敲打在在场众人的心尖。 直播镜头似乎很懂得如何塑造悬念与神秘感。 它仍停留在齐浅与季林身上，观众们只能看见他们同时对来人恭敬地低头。 [嘶…我怎么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属于强者的压迫感] [什么什么什么动静] [这镜头咋不懂事啊，往上挪啊，我不要看灯！] 等吊足了观众的好奇心，镜头才满意似的抬起，画面从齐浅延伸至那盏精致的古铜色提灯之后。 画面缓慢挪移，人们先看到来人颊边乌黑顺亮的长发，然后再是少见的铅灰色的眼睛，还有深褐色风衣的衣摆在晚风里飘扬翻飞。 安尔·伊斯那副极具欺骗性的面容在暖黄烛火的摇曳下显得越发温柔，镜头在他的脸上停滞片刻，给观众们留出充分的震惊时间。 袁明野眼神一凝，她猜到这是谁了。 林星眠招手唤来一名攻略组成员，低声吩咐他将屏幕上这个人记入诡异收录档案。 攻略组小哥看了看安尔那张脸，心里疑惑诡异真能长成这样，但面上还是一派严肃，他点点头，问道： “林组长，档案分类和名称怎么记？” 林星眠揉了下眉心，他沉吟片刻说：“先给他单开一个档案吧，记黎明议会诡异档，【傀儡师】安尔·伊斯，a级。” 攻略组小哥领命，一路小跑从隔壁信息部借了个平板来，开始看着直播屏幕在备忘录上敲敲打打。 袁明野全程听完林星眠的吩咐，不发一言。 倒是李组长多看了一眼已经敲出黎明议会四个字的攻略组成员，他欲言又止，这两位是真把陈修的话当回事了？ 见两位同僚面色平平，李组长暗自抓了把自己稀疏的头发，叹息，算了，信就信吧。 空间内，听着演绎值噌噌上涨的系统播报，爻清得意的晃悠脑袋，他颇为得意地对着078碎碎念。 “……你不懂，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看脸的，美强惨人设可太受欢迎了，虽然因为时间紧没能给安尔一个更好的出场，但这张好脸足以让观众记住他了。” 爻清说着遗憾地看向安尔·伊斯，这是他扮演的第一个人物，梦想的起始。 如果不是……安尔根本不用如此突兀草率的面向世人。 安尔·伊斯明白爻清的思绪和情感，心意相通让他们之间毫无隔阂。 【安尔·伊斯】：没关系的，把更好的舞台留给以后吧。 【爻清】：嗯，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安尔·伊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慢慢来就好，我和孩子们都会陪着你的。 爻清知道安尔口中的孩子们是玩偶，他无奈地笑笑，想到在没解决伊珐这个定时炸弹之前，自己无法给安尔定制更详细的剧本。 果然还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好啊…… 爻清深思安尔的扮演问题，另一边的弹幕已经炸了。 “伊斯先生，您好。” 待到暖光延伸到齐浅身边，她主动问好的同时还直起身抹了一把脸，试图把自己捣腾的顺眼点。 “嗯。” 安尔礼貌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地略过两人去看那两个被吊起来的玩偶怪物了。 齐浅头皮发紧，她看向季林：怎么办？我刚把怪物捅了一刀，这不会迁怒我吧。 季林不知道啊，他自己的cpu都要被干烧了。 本来按昨天的操作出来接应队友，谁知道他蹑手蹑脚下楼后发现安尔已经在客厅坐着喝茶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在季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冷汗直冒的时候，两条藤蔓为他推开了门。 季林这才敢迈腿。 他还在想安尔今晚怎么会早有预料的等自己下楼，此举有什么深意，今天的玩偶怪物和昨天相比是有什么特殊性吗？ 季林本就没指望他们在圣心小镇的一系列活动能瞒过安尔·伊斯，但这个a级诡异身上疑团多的要死，他总要小心对方的一切异常举动。 安尔凑近仔细端详着瑟瑟发抖的两只怪物，后者也只是发抖，连挣扎反抗都不敢动，怂得不能再怂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有人给个前情提要吗？] [卧槽……我知道现在犯花痴不太好，但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个人好像很强啊，那两个怪物看见他都不敢动了，他也是管理局的吗？] [额，各位，我知道这很离谱但，画面里这位，貌似是诡异啊……] [楼上你疯了吧，长这么正常你说他是诡异？而且他要是诡异为什么要救管理局的人？] 在弹幕上敲出安尔·伊斯是诡异的那个人也被说的不自信了，平常和海城管理局的行动部门多有接触，按理说每个攻略组和收容组的人他多多少少都有印象…… 但这个灰色眼珠子的他是真没见过啊，管理局不是说这次副本里只有他们的人吗？ 难道请外援了？观众甲暗自沉思，看齐浅和刚来这小哥的恭敬态度，这也不像外援啊。 街道重归沉寂，云层在此刻飘散，月光清凌凌撒在地面上。 齐浅和季林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声，都提心吊胆地看着安尔端详完，开始上手触摸那两个玩偶怪物。 直到安尔轻轻的叹息后，两个面色晦暗不明的人才缓缓离开街道角落的阴影。 齐浅眯起眼，提灯的藤蔓主动向那两人靠拢，火光点亮夜色，她惊觉两个裁缝铺学徒竟一直跟着自己。 不，现在不该称呼他们为裁缝铺学徒，他们是玩偶。 “阿维，贝拉，谁可以向你们可怜的、被隐瞒许久的主人解释这一切呢？” 原本就低着头扭扭捏捏走路的两人更加心虚了，具体表现是头快要垂到地上。 其中那个男孩学徒偷偷偏头瞪了齐浅一眼，结果发现安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又慌忙把头低下去了。 安尔伸手拂过焦黑的玩偶怪物，如同魔法一般，两个超过两米的怪物渐渐缩小，很快便缩水成正常大小的破旧玩偶。 一只手捏着小玩偶们的后颈，安尔抬头，两个学徒仍低头装死，他尾音上扬：“嗯？” 好吧，这下是真完蛋了。 男孩女孩互相对视一眼，认命地上前触碰玩偶。 “嘭！”“嘭！”两声，学徒们倒在地上，两个破旧玩偶停止瑟瑟发抖并开始奇迹般的复原。 只有处在【幸福的小镇生活】这个副本中的玩家能听见的系统播报在此刻响起。 「叮！玩家齐浅达成支线任务1：找到恶魔」 奈斯！齐浅暗自开心一阵，这任务就这么误打误撞完成了一个。 粉白的兔子玩偶抬起自己短短的手臂，拍拍安尔的手指，后者轻轻将它放在由藤蔓盘成的平面上，平视着与它对话。 “安尔，对不起嘛???????????。” 兔子一屁股坐在玫瑰藤上，鼻尖耸动，童声清脆。 安尔挑眉，“这些刀伤……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玩偶身体去当媒介？” 正高兴看戏的齐浅突然检索到敏感话题，手上一用力，不小心把季林的小臂捏出个青紫指印。 季林好险没叫出来，他苦着一张脸：大姐，你b级啊，对自己的手劲没点数吗？ 小熊饼干一样的玩偶没从安尔手上下来，它弱弱地回了一句： “安尔，我们下次不敢了。” 安尔转头看向齐浅，这一眼把本就心虚想跑的齐浅看得胆战心惊。 她心一横，直接弯腰鞠躬。 “对不起，伊斯先生！我先前并不清楚这两个玩偶是玩偶之家的……” “当然我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那些刀伤确实是我造成的，还有其中一个玩偶心口上的伤也是我主动戳的，如果这让您和玩偶们不开心，我愿意接受惩罚！” [所以……这个好看的人，真不是我们这边的啊] [啊……] [感觉这个叫齐浅的小姐姐，求生欲拉满了……] [看这求生欲……这不能是，副本boss吧] [别说迅速滑跪就放过你了……哪个副本boss会听玩家讲话啊……] 从季林不断递出的，有关安尔·伊斯的线索来看，这个诡异真的挺正常的，道德操守甚至比一些正常人要高。 除了非常溺爱玩偶几乎没缺点。 齐浅主动认错，摆正态度也是基于安尔·伊斯的性格特征，倘若换一个a级诡异，她现在已经开跑了。 先别管跑不跑的过，死前挣扎一下咋了。 安尔挺满意她的上道，他当然知道齐浅大概率是被自家孩子逼着做了些什么，但齐浅要是敢说，现在就可以让季林准备准备收拾骨灰了。 他只是脾气好，但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好脾气忽略一个基本事实——安尔·伊斯是a级诡异，还是a级里特别强的那一挂。 详情请见被玩偶小女孩削掉一只手的另一只a级诡异。 安尔含笑看着齐浅说：“女士，你的诚实值得赞誉，不过由于我的孩子们确实收到了伤害，这让我十分伤心……” 齐浅表情坚定的像是要入党：“请说吧，我完全服从您的决定！” 贝拉和阿维看看安尔又看看这个被他们连累的人类，没有丝毫愧疚心的看戏，甚至恶意满满地希望安尔能让齐浅直接去死。 毕竟它们是诡异造物嘛，恶毒才是本色。再说要不是齐浅非要往这边跑，它们的小动作根本不会被安尔发现的。 “啊，那么请这位女士帮我走一趟孤儿院吧，将院长办公室桌上的……” 安尔语气和缓，他想了下院长办公桌上都有什么东西，然后随意指了个自己知道的。 “钢笔吧。” “将它带给我，在天明之前。” 第23章 往事揭幕 季林有点担心地望过去，齐浅仿佛听不出这是故意刁难，仍面带笑容回答道： “好的，伊斯先生，谨遵您的吩咐。” 在诡异世界里，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对齐浅来说，这是刁难吗？不，这是对方手下留情让她有机会苟且偷生，她肯定要笑脸相迎。 反倒是季林，齐浅从他眼里看出了泄露的担忧和些许焦躁，这焦躁不管是对玩偶还是对安尔·伊斯，都是找死啊。 季林是个很优秀的新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拥有无限潜力的同时。 他太年轻了，未经打磨，第二次进副本就被a级诡异另眼相待…… 从发现自己进副本后的路都被铺就好，从用天赋窥探安尔内心却被轻飘飘放过，从看着队友们在夜晚奔逃自己却一点危险也没有，从利用玩偶之家帮队友躲避怪物发现安尔根本不管他…… 这可不妙啊。 也许有安尔从来没有显露过他的全部实力的原因，藤蔓的强大力量会让人下意识忽略那个永远面带笑意、谦和有礼的人形诡异。 齐浅想着自己反正也要去孤儿院里一趟，如果能和季诚碰一次面就好了，她一定会对季诚说： 队长啊，你外甥飘了！ 安尔对齐浅的举动感到满意，目光一转，点在季林身上。 季林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也询问：“伊斯先生，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安尔·伊斯垂着眼看他，似乎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季林这个在自己地盘搞小动作的大活人。 齐浅敏锐地察觉到安尔在迟疑，他在迟疑什么？季林身上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么，值得一个从未见过的a级诡异为他们多次放水？ 不，不仅仅是季林，这个诡异明明有将他们全歼的能力，甚至不用自己出手，那些数不清的玩偶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与之相比，安尔·伊斯给季林一个人开后门也显得不那么特殊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至少比齐浅他们多知道一些信息的袁明野瞬间就明白了安尔·伊斯迟疑下的考量。 这个黎明议会里，真的有中立阵营的诡异生物……？ 李组长推了下眼镜， “我们还是不能保证，这个a级诡异放过齐浅他们，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黎明议会对人类持有善意。” “假设安尔·伊斯并不是黎明议会的人，他放过齐浅季林另有原因……” 袁明野抬手截断他的话，“你仍然坚持陈修是个骗子，他身后是个有预谋有组织的大型诈骗团伙是吧？” “……也不能这么说。”李组长讪讪一笑，他搓搓手。 “其实我觉得这是个兼顾诈骗和邪教的大型团伙，搞不好是国外那群疯子又整出什么阴招来蒙我们了。” 林星眠专注看屏幕，在两人的话语末接上一句。 “看我们的人能否安全出来就知道了，现在吵没意义。” 袁明野一想也是，除了安尔·伊斯这边的佐证，陈修不是还说黎明议会里有s级治愈天赋者可以救程慕青吗？ 如果这是真的，不管代价如何，黎明议会站在人类之巅这点就是必然的。 后续问题也不需要海城管理局抓脑壳，s级欸，这种事情得转总部了。 圣心小镇内，安尔·伊斯正苦恼。 贝拉在此时扯了扯安尔的衣袖，“安尔，我不喜欢这个人，你把他也丢到孤儿院去好不好。” 季林：啊？ 这显得他这两天眼都没合过，冒着生命危险，给玩偶之家的玩偶们做保养和清洁的行为很像小丑。 因为他干不了手工活，就拿着安尔·伊斯给的操作清单，把所有玩偶都伺候了一遍。 [不要啊，这个孤儿院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这个兔子和小熊刚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它们很可爱……好吧其实现在看还是很可爱，但这掩盖不了它们是诡异怪物本性恶毒的事实] [这些玩偶的主人似乎是这个叫安尔·伊斯的诡异，我有种不太好的猜想……] [没人觉得这些玩偶漂亮的有点不正常了吗，本来一个兔子一个卡通熊能好看到哪去，我越看它俩越觉得它们好迷人好想要] [这是精神污染啊楼上的，你赶紧把直播放下去喷精神清洁剂吧！！] [我靠看个直播还有精神污染！？] 信息安全部的人看见这一段，吓得魂都要飞了。 “灵异值污染检测器呢？！这直播有精神污染你们竟然没发现，就这么播出去了？！！” 一阵兵荒马乱。 副部长捏起对讲机就和袁明野沟通这出意外。 李组长心中一喜，陈修！可算让我发现你的真实目的了！ 他急迫的话语中暗含着一丝期盼：“精神污染的含量有多少？” 我就说什么s级什么议会什么拯救世界，这个陈修肯定是想骗我们召集大量民众，然后借由直播向普通人散播精神污染！妥妥的反社会分子，妥妥的邪教！ 对讲机那头的话浇灭了李组长的一腔孤勇，还有他的一厢情愿。 “欸，李组长啊，毕竟这播的是个a级诡异嘛，观众大多数都是d级和c级的普通人，难免会被影响。直播确实含精神污染，但这个指数是正常的。” “b级和b级以上的玩家不会被影响到，普通人顶多就是，盯着直播间里的诡异看多了会有点头晕，觉得某些诡异非常好看有魅力想和它过一辈子。” “让观众不要长时间盯着屏幕就行，尽量看半小时休息十分钟，或者在身边备一些抵抗精神污染的药剂，觉得哪里不对就给自己来一点。” 袁明野回了个知道，让信息部的提醒下观众，没理会默默碎掉的李组长，继续看直播了。 季林见安尔在贝拉说出把他也丢进孤儿院那番话后，就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内心扶额，自己貌似在哪里得罪了这个玩偶。 不过和齐浅一起去一趟孤儿院对他来说算是利大于弊。 先是齐浅目前处于受伤状态，独自进入一个半未知的四星副本极其危险，有个人照应存活率更高。 再是白天拿到杂货商身份的玩家从孤儿院带出的消息对他们非常有用，这意味着【圣心孤儿院】和【幸福的小镇生活】两个副本有一定关联性，得合作。 杂货商只能在孤儿院停留一个小时，能传递的线索显然有限。 不是没有人尝试偷渡去另一个副本，可惜在两个副本间通行似乎需要权限，至今为止仍然只有杂货商能借任务之便出入孤儿院。 既然安尔·伊斯让他们去孤儿院这件事已成定局，首要思考怎么才能活下来，其次就是他和齐浅这一晚能创造出什么额外价值。 季林看着安尔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再次认清诡异的凉薄本质，他两天的讨好和特殊价值加一块还不如玩偶的一句话重要。 副本boss都这样吗，经验稀少的萌新认命道：“请让我和齐浅一起去吧，伊斯先生。” 安尔欣然同意，没有一点对季林死活的担心。 齐浅确认一般问到：“伊斯先生，我们似乎不能在开放日以外的时间进入孤儿院。” 安尔摆摆手，一根藤蔓从土里钻了出来。 贝拉跳上安尔的肩膀，毛茸茸的长耳搭在主人的脸边，它朝两人露出一个微笑：“安尔的意思是让你们跟着藤蔓进去。” 小熊饼干原本揣着手，打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两个学徒，闻言也是恶意满满的补充。 “夜晚的孤儿院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里面有好多好大的怪物，还有那个该死的院长，如果你们见到了他，记得跑快一点哟。” 贝拉在安尔·伊斯肩头摇头晃脑，兔子玩偶那红如鲜血的眼睛覆上阴翳，嘴唇耸动间发出一连串属于孩童的细碎笑声。 空灵又阴森。 它注视着齐浅和季林两人，声音如八岁孩童般清脆，像在念一首奇怪的童谣。 “哼哼～听话的孩子会被丝线吊起来～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怪物吃掉……” “孩子孩子快快跑，小心身体里长出院长～” “嘻嘻嘻嘻…” 似歌似诗的声调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是只冰冷的手，轻轻挠着人的耳膜。 齐浅和季林同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贝拉周身蔓延过来，提灯散发出的暖光在此刻毫无用处。 玩偶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系统播报响起。 「叮！玩家齐浅、季林触发副本【玩偶之家】特殊支线任务：来自玩偶的报复 任务要求：潜入圣心孤儿院，成功取走院长办公室桌上的钢笔并交付给【傀儡师】 任务完成奖励：【傀儡师】好感值+5、残缺书页x1 任务失败惩罚：死亡」 这个直播不知道连在哪，就连场外观众都能听见这次的任务播报。 [好冷，我等级太低了，隔着屏幕都有点抗不住这波污染] [我现在知道攻略组薪资待遇为什么会那么高了] [嗯…同上…] [我平常过的本，任务失败都是扣积分，再严重点就是断腿断胳膊，他们的惩罚直接就是死亡吗] [我声明一点，大家的副本还都是有攻略的，只要照抄答案，但凡有点灵机应变的能力都不会出事。] 齐浅深吸一口气，她看向季林：“走吧。” 藤蔓指路，两人在屏幕中心渐行渐远，这一次，镜头并没有跟随他们移动。 有鬼！ 观众们凝神看着，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阿维被安尔轻轻放在地上，小熊最后用软软的脸颊蹭蹭主人，然后直直走向倒在地上的两名学徒。 小熊蹲在两人身边，小声问：“莎德娜，西奥，你们打算躺到什么时候呢？” 贝拉晃着自己的小短腿，歪头： “唉，连那两个外来者都发现你们在装睡了，他们只是没说而已。” 名为莎德娜和西奥的两个青少年指尖弹动了下，没睁眼。 [这两个孩子和玩偶还有这个诡异是什么关系？] [现在可以确定这个长的很特别的诡异是玩偶制造者，玩偶和躺地上这两位貌似有仇] [接着看吧，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见这两人没有丝毫理自己的意思，贝拉嘴一撇，赌气似地“哼”了一声。 “我叫你们当没听见是吧？是想让你们的伊斯先生亲自叫吗？”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就像现在，再逃避可能就要被当成问题解决了。 莎德娜在安尔·伊斯的注视下悠悠转醒，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在看见后者的第一刻眼里就续起水光。 “伊斯先生！太好了，您竟然还活着，我…呃！” 这番已经在心中打过无数遍草稿的陈情表刚出口半句，就被迫噤声。 莎德娜痛苦地抬头，再次见到那一如往昔的，永远盛放着朦胧雾气的灰色双眼弯了弯。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问。 只有不达眼底的笑意。 [我滴亲娘嘞……] [是叫安尔·伊斯吧这个诡异，他还在笑啊卧槽，笑的这么温柔结果手底下……] 莎德娜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面色已然憋的通红，双目瞪圆瞳孔上翻，她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不停张开嘴试图呼吸。 “嗬……嗬呃……！” 细微的尘土被搅起，大部分落在莎德娜布满补丁的拼接长裙上。 安尔扶着贝拉防止它从自己的肩上掉下去，一边慢悠悠地走到双腿胡乱蹬踢的女孩旁边，西奥死死闭着眼，仿佛只要不看，这种惨状就不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天呐！阿维，我的好朋友，你听到了吗？莎德娜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太好了！您竟然还活着’。” 贝拉一句话转三个调调，也不在乎对方此刻有没有多余的心思听它阴阳怪气了。 “最希望安尔死在火里的人不就是你们吗？” “你不会准备期期艾艾说自己是无辜的吧，不会吧不会吧～还是想求饶？说自己还是个十六岁的宝宝，求我们高抬贵手放过你？” 粉白兔子用自己的小短手捧起脸颊，长耳甩来甩去，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齐浅你们走早了啊！这有线索！！] [妈妈，我好像吃到大瓜了] [听这话的意思，安尔·伊斯以前被火烧过？放火的还不止一个？] [这个兔子的攻击力真的好强……] 安尔·伊斯矜持点头，像是赞同贝拉的话。 他在莎德娜将要窒息的那一刻挥手撤掉了无形的操控。 女孩瞬间松开手，趴伏在地，剧烈咳嗽着。发丝混着冷汗和唾液黏在发红发烫的脸上，脖颈上是可怖的青紫。 看着真是可怜。 “莎德娜。”安尔·伊斯的声音有扭曲的失真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遥遥传来，腔调仍带着和小镇居民截然不同的轻缓优雅。 “在我允许你们开口时，最好先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莎德娜感觉自己好像因为缺氧变得思维迟钝，安尔·伊斯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朵里，她却好像不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那副恶心的，高高在上的贵族腔调，不应该被那滚滚浓烟毁伤了吗？ 她透过泪眼看向安尔·伊斯，在清楚自己不会被放过后，那些被诡异世界放大的恶意从心里喷涌而出。 安尔·伊斯，他为什么，凭什么还是生前的模样！？ 大火理应将他的骨骼烧断、身躯烤焦，好让他一辈子弓着腰，抬不起头！火星理应跳上他的皮，把那伪善的、永远一副不知愁的脸烫出燎泡！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死人，下了地狱还能俯瞰我，为什么还能看我的笑话！！ 莎德娜低下头，敛去眼中的恨和恐惧，无比恭敬爬上前，想要亲吻安尔·伊斯的鞋尖以示臣服。 安尔淡淡瞥了脚下的人一眼，那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再一次席卷莎德娜全身。 她倒爬两步，对着安尔跪了下来，头颅深深抵在满是粗糙沙砾的土地上。 “也不要对我做这种比较恶心人的事，莎德娜，你跪在那就好。” 安尔突然“噢”了一声，“差点把你忘了，西奥。” 被点到名的男孩浑身一颤，他慌忙从地上滚起来，跪坐磕头道：“伊斯先生，我忏悔！我忏悔！” “我有罪，我们所有人都有罪，是我们忮忌您的财富才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您高尚如上帝之子，求您给我一点机会，好教我用所有的余生忏悔、为您祈福啊！” [好，好大的信息量] [齐浅你糊涂啊！什么都没听见就走了！] “噗…”没等西奥说完，一个急促而短暂的嗤笑便打断这段有点新颖的求饶。 “哈哈哈哈哈哈……” 安尔无奈的转头看向发声源。 贝拉已经捂着自己的肚子在主人肩头笑得打滚，这下真的没站稳掉了下去。 早有准备的安尔摊手接住这个仍笑个不停的圆团子。 第24章 漂亮娃娃安妮 西奥听着这一长串不停歇的笑声，脸都绿了。 就在他敢怒不敢言的跪在地上等候发落时，身边的莎德娜突然冷笑了一声。 阿维和贝拉面上浮现出看好戏的神情。 “蠢货，你还朝这个恶魔摇什么尾巴，到现在都没看出来你对他们来说连条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吗？” 莎德娜说这话时仍维持着跪拜的姿势，这让她嘲讽谩骂的杀伤力大打折扣，甚至引人发笑。 并非是莎德娜不想抬起头说话，只是在安尔·伊斯未允许她起身之前，她的身体都重若千钧。 “你又好到哪里去莎德娜，眼见自己讨好不成于是破防了吗？找死也别拉上我！” 西奥不敢看安尔·伊斯如今是什么表情，为转移部分恐惧，他还真就低声和莎德娜对骂起来，只求能撇清自己和身边之人的关系。 莎德娜显然了解这位同伴的小心思，低着她拼了命都抬不起来的头，恨声叫骂道： “你以为自己跪在地上假惺惺地哭上几句，安尔·伊斯会放过你？做梦去吧！你当他还是刚来小镇时的那个傻子吗？” “现在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不会放过小镇上任何一个人！” 和死神擦肩而过后，心中的恶意挣脱了恐惧的枷锁，莎德娜想着：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呢？ 对啊，不就是死吗？ 听着西奥如从前那样对安尔·伊斯卑躬屈膝，她甚至想笑，笑西奥的妄想，笑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也是讨好和臣服。 她想起从前拮据的日子，想起安尔·伊斯随便一个玩具就能卖到上万金。 她在裁缝店工作一整天，店长也只会付给她两枚铜币。 莎德娜恨啊，恨安尔·伊斯只会把玩偶送给那些孤儿，明明她更需要不是吗？只要送她一个玩偶，她就能靠倒卖的钱过上一段不那么辛苦的日子了。 她确实曾向安尔请求过，但被拒绝了，为什么呢，安尔·伊斯明明有那么多玩偶，给她一个又如何呢？ 安尔·伊斯当时的神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好像她要玩偶是为了去卖钱是一件多么不可理喻的事。 莎德娜一边想一边骂，“只有你这个怪物才会拿死物当家人当朋友！你不愿意把玩偶给我，那我就烧了它们又如何……” 但骂着骂着，那股施加在身上的力道消失，莎德娜一愣，本能地抬头看向安尔·伊斯。 对方正坐在由玫瑰藤蔓临时编织出的藤椅上，贝拉同阿维一起待在风衣口袋里，正探头看她。 安尔·伊斯见她愣神，还抬手让她继续。 “你说的很不错，莎德娜，为奖励你终于生出的勇气，我允许你站着说完遗言。” 粗粝的沙砾在掌心留下道道红痕，莎德娜逐渐握紧拳头，她踉跄着站了起来。 她被赐予正视雾气的权利，那浅色的灰眸看着她。 女孩嘴唇嚅嗫着，到底没敢像刚才那样叫骂。 “唰——” 蛛丝般的丝线随风而来，晶莹剔透。 绷直后，又有一种别样的、危险的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头！头掉了！] [又怎么了？！] [嗯…大概就是这个人说着说着莫名其妙下头了吧] 莎德娜的头颅因惯性滚动，一双还残留着怨恨和不甘的眼睛正对着西奥。 感受到手边逐渐湿润温热的触感，西奥狠狠闭眼，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涉及诡异的直播间没有打码服务，好在大家自己下本时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现在只是掉个头而已…嗯…… 安尔·伊斯波澜不惊，他换了个姿势，面上的笑意越发真实。 风衣口袋内正看好戏的贝拉撇撇嘴，长耳朵耷拉下去，见阿维还扒着口袋边缘使劲往外看发生了什么，没好气地给了它一下。 “还扒那看看看，争宠的来了都不知道。” 丝线猛的一收，游离其上的鲜血被抖入泥土，激起微不可见的尘埃。 月华之下，来人的一头金发被镀上银边。 “既然莎德娜没有要说的遗言了，我就当一次好人，送她下地狱吧。” 声音稚嫩的同时，内容也十分狂妄。 正观看直播的袁明野眉头一皱，季诚情报中最后一个诡异造物也出现了。 聚精会神看直播的记档小哥手中动作不停，“咔嚓”一声拍下来人的正脸照编进档案：名为……诡异造物……有着操控丝线的能力，攻击力较强…… 洋娃娃般精致美丽的女孩，安妮。 就像第一次误入圣心小镇的收容组成员们一样，观众齐齐哑声。 无法用词藻形容的美。 说真的，感觉安妮和屏幕里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上，原先十分顺眼的安尔·伊斯在她的对比下都逊色了。 不少正观看直播的低等级观众突然发癫，不断将脸贴近屏幕，试图用手去够去抓，口中自言自语道：“…好漂亮，娃娃…想要…想要……” 眼珠抵在电子屏幕上，这些人被刺激到流泪都不愿将脸挪开。 身边有清醒同伴的，同伴看见这一幕疯狂往他们脸上喷精神清洁剂，不够就再扇两巴掌唤醒神智。 那些没有同伴照应，或者就连同伴也中招的人，直到他们被信息部主动踢出直播间，发癫行为才终止。 缓过劲后还想要再进直播间，却被告知：观看直播具有一定危险性，您等级过低/身体素质较差无法进入。 回想起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这些d级下游水平的观众头一次痛恨自己平常不练级不锻炼。 放我进去我还能看啊啊啊啊！ 深藏功与名的信息部副部长让组员再招些等级高点的人进来，这些身体不行的玩家不许他们看直播了。 看一半被踢出直播间的观众们悲愤欲绝，在网上和人诉苦的同时，直播间的消息也被散播出去。 很快，一张张文书报告被送至各国类似大夏管理局部门的干部手中。 各种语言在办公室内前后响起，但大意都差不多。 “你说什么？” “大夏管理局都能在诡异世界开直播了？” “去查啊，都愣着干什么，派人进直播间看不会吗？！” 袁明野听着信息部副部长的报告，说是直播间人数涨幅不太对，他们仔细审核了几个账号，ip都在国外。 意料之中吧，袁明野没让副部长把这些可疑账号踢出去，反正踢了他们也会换更隐蔽的方式再进来，只让信息部注意弹幕发言。 点开手机翻出某个许久不联系的头像，袁明野编辑了条短信，发送。 “密切注意各国知道消息后的反应。” 手机息屏，黑色的光滑屏幕上印出女人眼边细微的鱼尾纹。 现实再如何风云变幻也影响不到另一个世界。 能抗住精神污染的观众们看着安妮提裙走入镜头中心，一脚把跪在安尔脚边发抖的西奥踹飞老远，像是踢开一袋垃圾那样轻松。 “废物，莎德娜起码是站着死，你倒好，连站起来的胆量都没有。” 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在观众眼前上演什么叫做变脸，她像乳燕投林般扑进安尔怀里，笑的天真又甜美。 “安尔！你怎么出来了呀？是有人吵醒你了吗？” 安尔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金卷发，温声道：“只是出来走走，意外发现这群孩子玩的有些太开心，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听见这话，贝拉和阿维心虚地缩回口袋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安妮也身体一僵，因为让玩偶和镇民灵魂互换这主意是她出的，于是试图蒙混过关。 “哎呀安尔～我一定会好好说说他们，下次保证不这么玩了，都这么晚了，我们回家休息好不好？” 她抱着安尔的手臂摇来摇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本身就对玩偶无底线的安尔哪能抵抗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的撒娇，只好站起身被这个小矮个推着往回走。 在角落里蜷缩的西奥心中一喜，把他忘了？忘了好啊忘了好啊！ 他就说莎德娜是个蠢货，死到临头还想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安尔·伊斯也是个脑子有病的，被一群布团棉花迷得找不着北，生前就不是个正常人还怪镇上的人烧他屋子。 西奥努力向反方向爬去，奈何安妮那一脚直接踹断了他两条腿，这人哼哧哼哧半天也才挪动一两米。 安妮将主人推进玩偶之家，笑容灿烂地对其招招手，直到目送对方进入房间，这才转身、面无表情地回到街道上。 离开了安尔，那种独属于怪物的阴冷死气就不住地往外冒。 [她现在真的很像橱窗里摆着的那种会动的洋娃娃，嗯…阴森恐怖挂的] [有种我说不上来的感觉，刚刚她笑的时候跟个小太阳似的给人的感觉特别温暖，现在……] [虽然她本来就不是人吧，但硬要说的话……她现在像一个死物，不像活人] 安妮在街道中心站定，五指张开。 丝线像游蛇一般探入黑漆漆的角落，将仍在地上蛄蛹的西奥拖了出来，丢在莎德娜的尸体旁。 她瓦蓝瓦蓝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在西奥废话出口之前削掉了他的舌头。 丝线探进口中，一绕，再轻轻一扯。 一个长条状的肉块就这么掉了出来。 [！！！] [……？] [不是，姐，这么果断的吗] “没人能甩掉他背负的罪孽，西奥，你逃不走。” 安妮略一停顿，另一捆丝线吊起莎德娜的身体和仍未闭眼的头颅。 “死亡不是你们的终点，我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生生世世活在地狱里。” 西奥惊恐的瞳仁里，倒映出死神的镰刀对他劈头斩下。 月亮日常洒落它的辉光，属于西奥和莎德娜的影子被丝线提高，离地，在一瞬间碎作千片。 几滴喷溅出的鲜红落在安妮的身上，但她不在意。 身上的血滴被红裙吞没，成为她的一部分。 [我去分尸了！] [呕……] [我不行了，这我真的……呕！] [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一直盯着屏幕目不转睛的记档小哥没吐，他只是默默把安妮的危险性从c级提到b+级。 无数玫瑰藤从地里探出，漆黑根茎扎在肉块上，贪婪的吸食这些天赐美味。 “咦？” 在弹幕仍是一片呕吐声时，安妮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在屏幕上。 [？？？？她能看见我们？？？] [不要看镜头啊啊啊好吓人的！！] [管理局你们到底用的什么技术啊！！这怎么还看过来了！！！] 她好奇的歪了歪头，缓步朝屏幕靠近，观众们这才看到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和刚刚不小心溅上的血点。 “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有坏孩子在偷看呀？” 女孩勾起一抹怪异的微笑，语调轻轻地对着“镜头”说。 安妮那张脸在凑近屏幕时带来巨大冲击力是必然的，但观众已经被吓到没心情去欣赏造物主毕设了。 [妈妈！！！救命啊！！！] [你不要过来啊！！！！] 副部长眉头紧皱，随时准备停下这次直播。 但安妮并没做什么，好像只是发现了他们，过来打声招呼。 镜头在此刻一闪，画面转为室内。 亮堂的建筑内部给予观众莫大的慰藉，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袁明野三人想得显然要比观众多，他们同时想到：既然连安妮都能发现直播镜头的存在，那么安尔·伊斯肯定也知道。 他知道直播镜头的存在，为什么没反应？ 是不在乎？还是默许？ 李组长沉默了，能让一个诡异默许人类直播副本的可能性有多大，陈修的话又开始在脑子里打转。 他情不自禁地念出心中所思所想： “黎明议会……” 袁明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邪恶一笑：“无名组织要拯救世界的梦好像要成真喽？” 诡异世界中，安妮说完安尔教给她的那句话，哼着歌一蹦一跳地走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安尔为什么要她对着小玫瑰藤讲这种话，但只要安尔开心就好啦，管别的做什么？ 小镇生活这个副本，要呈现给观众的一切告一段落。爻清将视线投向孤儿院内，琥珀色的眼睛弯弯，发出标准的反派笑声。 “桀桀桀……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桀桀桀……” 远在管理局的陈修默默捂脸，问：本体有时候过于抽象了怎么办？ 跟着藤蔓离开街道的两人并未沉默许久，行至半路，确认安尔·伊斯不在。 齐浅一巴掌拍在季林头上，她冷声道： “你活够了？” 季林突然挨了一巴掌，仍旧稳稳搀扶着齐浅往前走，只将目光投向她。 “两天没被为难就成你焦躁的资本了吗，季林，别忘了我们是谁，我们在哪里。” 齐浅嘴上毫不留情，她知道季林刚被攻略组录取就进了高难度副本，她也知道季林缺少磨炼和经验，仍保留着少年的高傲心气。 但哪有如何，在诡异世界，他们不能对副本boss产生除谨慎以外的情绪。 哪怕季林是因为担心她。 “有胆对副本boss不满？我们不知道安尔·伊斯为什么要帮你，但你敢保证他一直都会对你手下留情？” 万幸季林并不是个蠢的，再说蠢人也进不了攻略组。 他只是作为局中人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经由齐浅提点，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见季林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后，齐浅略微放心，但还是严肃补充道： “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你的错误情绪一定会出现在我的工作报告上，等着你舅还有你们二队的队长给你加练吧。” 季林抿唇，认真点头，“我知道了，齐浅姐。” 应答之后，两人一路无言地跟着藤蔓七拐八弯，来到孤儿院角落的一处外墙边。 墙皮老旧，隐约有攀爬过的痕迹。 花不少积分买的医疗包总算开始起效，齐浅深呼吸了一下，胸口没那么疼了。 藤蔓先一步越过高墙，为两人划开孤儿院用以隔绝外界的灰雾，露出内里乾坤。 “你能爬吗？”季林看着五米高的外墙问。 齐浅动动手动动脚，感觉没什么大问题，率先攀了上去，用行动回答了季林的问题。 她眨眼间便坐在墙缘上，朝下比了个ok的手势。 “受伤归受伤，我可是b级玩家，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上我吧。” 见齐浅转身跳下墙头，季林放下心，五米高还没有任何着力点的外墙对他来说确实不容易爬过去。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发动了从鬼嚎列车那得到的能力，残缺版暗影潜跃。 季林化作一团阴影融入墙面，轻松跃过高墙。也幸亏现在是晚上，不然他还需要齐浅的影子作为跳板。 早已在孤儿院内观察四周的齐浅等到季林从影中冒出，她端详了会这个新奇的能力，没多问什么。 夜晚的孤儿院与小镇上的死寂不同，此刻的大操场上正传来激烈的战斗声。 完成任务的藤蔓不知何时离开，两人背靠建筑阴影，齐浅侧耳聆听，确定正在战斗的有自己人，她与季林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奔向声源。 先帮队友、拿到院长办公室的情报和援助再完成任务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 第25章 回头 教师守则第四条：晚上20:00以后请待在建筑内，外界有■■出没、游荡。 在来到孤儿院的第一个白天，攻略组大部分人都认为■■是白猫、玩偶一派的诡异。 毕竟能对孤儿院产生威胁以至于能被写进守则里的也只有它们了。 再不济就是教师，孤儿院中的教师诡异同样很强，他们会在夜晚巡查防人外出同样合理。 直到当晚季诚领命出宿舍，望着满院满走廊行尸走肉般的孩童诡异，生平头一次单纯因为怪物数量多犯密集恐惧症。 这群孩童诡异浑身青紫衣不蔽体，唯有一张脸干干净净，还带着可以称得上是纯真的微笑。 他们三五成群游荡在住宿房间外，逢人就笑，逢人就说——“孤儿院给我幸福的童年，我回报孤儿院光明的未来。” 说完固定台词就开始发癫，有人就攻击人，没人就互相撕咬。 这会他也理解白猫伊珐说院长每天都藏在一个人肚子里，待到0点再爬出来换一个寄生者这件事时，表情为何那么恶心了。 这些晚间游荡的孤儿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院长阵营的，也就是说，他们全部都有可能成为院长的寄生对象。 难怪那只白猫杀不完呢，这就算是一千多头猪都得杀上三天三夜，哈哈，季诚在心里干笑两声，苦命地上了。 在怪物堆里杀了个七进七出，季诚顶着满身的血污回去报告：孩童诡异的实力处在c+和b-之间，实力参差不齐，目前在他们身上发现过五感敏锐、迅捷、巨力等基础能力。 季诚凭心而论，这些孩童诡异单拎出来绝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们有脑子，跟他打只搞群殴和偷袭，一旦被这群小鬼黏上非常不好脱身。 攻略组一队队长倪语霖，也就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 她收到报告后下达的指令之一便是晚间出行时必须六人一组，轻装上阵，每组至少有一名b级玩家。 谨防诡异在副本进行中异变增强，夜晚中每间隔三小时季诚就要出去溜一圈，主要起到一个警戒和游走位的作用。 四星解密型副本是真难啊，季诚心酸抹泪，因为他在动脑子方面完全帮不上忙，倪语霖就把所有脏活累活往他这丢。 白天孤儿院三楼有专门的老师看守，谁来引走老师并牵制至少三分钟，季诚来。 小孩在上课途中突然犯病开始往孤儿院大门冲，不确定按照守则送去医务室有什么后果怎么办，季诚来。 临近半夜在小孩手里发现四分五裂的玩偶了怎么办，大家把散落在教室走廊各个角落的玩偶残肢集齐，连玩偶带人一起塞给季诚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忙碌，有些事情攻略组的人自己也能做。 但从某一个攻略组队员发现季诚仗着那些诡异里没有a级，干这些活那叫一个横冲直撞。 动脑子？笑死，全打死就不用动脑子了。 虽然危险程度翻倍，但季诚宁可打架也不要解密，就造成了他的效率比攻略组高出不少这一局面。 既然他活干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画风就变成了这样： “天呐，季队长也太可靠了！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吗！” “不愧是我们海城管理局战斗力第一的队长啊，太厉害了，能给你治疗是我的荣幸！” “我回去一定把季队长写进工作报告里，这工作态度这工作效率，没有表彰我都替季队生气！” “原来收容组真这么能打啊，感谢季队长让我们开眼了∠(°ゝ°）” 林嘉，手里一堆符纸道具那个收容队队员，他就静静看着自家队长沉浸在攻略组的夸赞中疯狂接活，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痛心！实在太令人痛心了！” 林嘉站在一楼走廊上为攻略组开道，他一道震符下去能弹开四五个孩童诡异。 “我们收容一队的队长已经彻底被隔壁部门的人蛊惑了！根本不管自家队员！” 说话间又一道鬼影咆哮着扑来。 林嘉扫开身边的同伴上去就是一脚，把诡异踹开的同时还不忘补上一发雷符，两手掐寅，五指藏甲：“五方雷神，我知其名。呼之即至，迅电鞭霆……急急如律令！” 群攻技在这种环境狭小的走廊还有楼梯上都有奇效，一阵霹雳吧啦的白光漫过，前方的道路瞬间通畅。 护着线索和重要道具的队员就趁此机会往前冲，一边帮林嘉注意四周一边夸他：“林嘉你也太强了，我们小队没有你，就像鱼离开水啊！” “听说你的符连a级诡异也能控住呢，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嘉一脸正气地带他们回宿舍，语气铿锵有力： “请不要用甜言蜜语迷惑我，同志，我不是季队那样的人。” “嗯嗯，你意志可太坚定啦，倪总队让我们找的残缺书页还剩很多，我们明晚还能组队吗？” 符纸跟不要钱一样被林嘉砸出去，他完全忘了自己平时是怎么心疼道具的。 小珂在一旁猛翻白眼，攻略组的人不知道林嘉的习惯她作为老搭档还能不清楚？ 死装。 明明用符根本不需要掐诀念咒，这个骚包喊那么大声给谁听呢？ 呦呦呦，还“我～不～是～季～队～那～样～的～人～～”呢 待听到隔壁部门同事的问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林嘉想也不想便答道：“可以啊，我明晚找你们汇合。” 打架，被夸，精神抖擞地打架，再被夸。 这就是收容一队成员在四星副本中的生存概况。 他们没脑子的倒是无忧无虑，另外几个队长能愁死。 哪怕有收容队员从旁辅助，攻略组的任务仍十分沉重。 两个支线还好说，找罪证和公布罪证。 倪语霖看完队员们交上来的地图，大手一挥便圈出几个重点区域，儿童住宿区、食堂后厨、教师宿舍、三楼接待室和院长办公室。 叮嘱队员们在不违反身份规则的情况下，按由简到难的顺序依次探索。 分工明确，众人齐心，总能找到一些罪证的痕迹。 但主线任务：找到藏匿的院长。 他们对此当真一点线索也没有，头一晚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在怪物堆里地毯式寻找。 除了找到一具尚有余温的、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外，他们一无所获。 顺带一提，这一天被院长选做寄生者的，就是那位红衣舞蹈老师。 被红衣老师领进孤儿院，甚至还和对方近距离交流过的几个人，包括季诚在内都一脸震惊。 那两个攻略组队员更是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发现那个老师当时有什么不对呢，就这么硬生生放跑了自己的主线目标啊。 岳黎当时安慰他们说： “也不算一无所获，起码我们现在能确定那只白猫说的是真话，院长会在0点出没，只是不知道院长的具体活动时间。” 倪语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开紧皱的眉毛。 根据白猫所说，院长在孤儿院中是仅次于它的存在。 不谈他们找到院长后要怎么制服对方，就连能否找到都是个问题。 她仔细问过和红衣老师交流过的三人，那两个攻略队员甚至搭伙一个演红衣老师一个对台词，把当时那一幕完美复现出来。 换作是她，看完情景复现后，倪语霖自问道，她能发现红衣老师的不对劲吗？ 很难。 或者说，几乎没人能发现院长的伪装。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孤儿院中有关于院长的线索。 第二日一早，杂货商带着外面的消息进入孤儿院，千方百计地挤出来十分钟同倪语霖等人互换情报。 支线任务再度被推进，主线线索仍一无所获。 第二日下午，二队副队长程慕青同一名队员失踪在医务室，前往调查的队员在程慕青办公桌桌角发现少量不明划痕。 那位队员把痕迹拓印下来，送至岳黎面前，大家早已默认她能看懂程慕青留下的线索，如果这确实是程副队留下的东西。 岳黎皱眉，捏着那张纸端详半天，才道： “当时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不允许她写字传达线索了，只能在桌角匆忙划拉几下。” “这几下太少了，意思我不太确定。” 哇靠，真就凭这点像谁不小心擦到桌上的抽象线条解读出意思了。 绝对关系匪浅，那句你们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只有傻子才信。 队员一脸严肃，坚决不能让岳黎看出来他在偷偷摸摸磕cp。 “没事岳副队，你说猜测就可以了，我好汇报给倪总队。” 岳黎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 “回头。” “回头？” 这可真让人摸不着头脑，队员正准备一头雾水地去报告，就见岳黎喊住了他。 “以我对程慕青的了解，这两个字只会和当下最重要的事有关联。” 那队员问岳黎：“为什么不会是和程副队自己有关，万一是她失踪后留线索让我们去救她呢？” “不。” 岳黎目光复杂地笃定道：“能让她在极其危急的情况下还抽空留线索，那线索绝对是给我们的。” “在程慕青看来，她的命还没重要到需要我们付出时间精力破解线索，再派人去救她。” “另一个失踪的队员有留下什么吗？” 那名队员摇头，“医务室里干净的就像没人活动过一样，我们只找到这个。”他指了指岳黎手中的草纸。 那名队员走了，拓印过划痕的纸张也被一并带走。 岳黎停留在原地，没动。 她很忙，理应立刻投身任务。 不管心里作何想，但她没有动。 一分钟……三分钟…… 岳黎转身，迈向与医务室相反的那条走廊。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既然倪语霖没有下令让她去调查医务室，那她就不能去。 更何况程慕青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 一份遗留的线索牵动众人的心神。 纸张被放置在倪语霖面前，让这个多思多虑的总队又一次皱眉。 和当下最重要的事有关？ 当下最重要的，那就只能是停滞不前的主线。 程慕青在失踪前留下了主线线索，她发现了什么？ 回头…… 第三天就是孤儿院每月一次的开放日，他们必须在第三天带着罪证和院长离开孤儿院。 有关罪证的残缺书页还差三份，程慕青的线索也要破解。 今晚就是最后期限。 倪语霖长叹一气，时间紧迫啊。 —————— 副本时间，子时过半。 直播镜头在观众的注视下被一分为二。 一边，倪语霖、季诚正带人强闯富丽堂皇的祷告室。 他们不断击退如潮水般涌来的孩童诡异，但由于怪物的数量太多。从直播视角来看，这一群人就像海上的孤舟，随时都有被暴风雨淹没的风险。 一边，岳黎和她所带领的队员地毯式搜寻院长的踪迹，这不可避免地遭到剩余诡异们袭击。 同时，没有季诚当托底的游走位，他们在夜间活动的危险性被骤然拔高。 刚刚脱离安妮恐吓的观众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因为现在的直播画面而屏住呼吸。 袁明野心下一沉。 不止她，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画面两端的局势都非常不好。 再打下去，玩家队伍就要开始死人了。 李组长背着手走来走去，时不时看一眼直播画面，然后继续愁的走来走去。 那几个被重点标红的外国ip账号感受到气氛的凝重，不负副部长所望地，开始狗叫。 [管理局这群人真没用啊，天天拿那么高的工资用最好的装备，遇到事照样等死] [快看，这群人衣服都快烂掉了，身材倒是不错啊] [这种官方队伍给不了我任何安全感，真的很失望，看看其他国家的高等级玩家……] 没有任何一个大夏观众因此受到精神上的伤害，因为这些话压根没发出去。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您已被踢出直播间”，不少挑事的外国人狠狠砸了下键盘。 换号再进，又是一句“您已被禁止进入该直播间”。 键盘再一次遭受无妄之灾。 李组长的脚步声在此时格外惹人心烦，林星眠忍了又忍，还是建议道： “你不如去找陈修问问有什么办法。” “找陈修？他能有什么办……”李组长一合掌，对啊，陈修不是说副本boss是他那边的人吗？ 只要他说的是真话，管理局的人不就有救了？ 可当李组长火急火燎跑到会客厅，正作咸鱼躺的陈修起身坐直，一口回绝了他的请求。 “李组长，你也知道，我甚至连议会成员都算不上，就是个传话的。” 陈修一摊手，继续往李组长头上浇凉水：“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干涉议员的决定呢。” 这番话可把李组长噎个半死，他抚了抚自己的胸前顺下这口气，再道： “我只问你一件事，【傀儡师】到底是不是黎明议会的成员？” 陈修干脆回答：“是。” 李组长面色沉沉，他一推鼻梁上的眼镜。 “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联系能做主来。据你所说，是你的老板、黎明议会的会长让你来的管理局，你与会长有联系，让他来和我们谈，否则……” 这威胁对陈修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陈修表情淡淡，他的肢体甚至比刚进会客厅那会还放松。 顶着眼下青黑，陈修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他说：“李组长，我也不是小孩了，不必拿这一套吓我。” “我的确能帮你们联系到那位，不过……” 陈修稍一停顿，对着李组长笑笑，一字一顿地补完下半句话： “我，不，愿，意。” 第26章 只是工具 “你……！” 李组长险些被那一句不愿意激得起身，看起来，他大概是想说一些“这里是我们管理局的地盘”，“你算什么东西”之类的话。 他被人捧惯了，因为管理局科研部对大夏的特殊性。 并且李组长和袁明野属一派人，都享受过“怨”带来的好处…… 但这些话终究还是没有被说出口，因为会客厅的大门在这一刻“恰好”被打开，袁明野知性平和的声音强势插入话题。 “李组长，陈先生是我们的客人。既然是我们有求于他，首先要端正态度。” 陈修见状微微直起身子，唉，这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什么时候可以不看。 自己的重要性还不够大吗，袁明野这两人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这很不对劲，或者说，陈修觉得他们身上充满了违和感：有点小聪明，但极其高傲，自顾自认为事情就该按照他们的想法发展。 表面正经光鲜，内里却不堪？公职人员不该是这样…… 明明季诚他们和攻略组的人都很好啊，完全是奔着为国为民奉献一生去的。 陈修若有所思，他觉得自己和爻清应该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陈先生，我可以代表海城管理局真挚邀您合作，您之前提出的所有要求包含黎明议会的部分，我们都将慎重考虑，不过……” 陈修主动补上她的未尽之言：“要我先证明一下？” 袁明野含笑不语，李组长虎视眈眈。 注视眼前之人良久，陈修才缓缓叹气：“你们不够诚实啊……” 前一刻还说有求于人，后一秒就变成合作了，提出的要求说是会慎重考虑，实际上考虑完办不办事仍是管理局说了算。 “我想你们可能还没有弄清楚一件事，现在该着急的是你们，不是我。” 陈修干脆利落地把公文包一收，打算退场了，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反正我老板只让我传个话，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他眉眼间尽是怨气：“你们管理局的人可真有意思，想让人加班，不仅不给加班费还颐指气使的。” 李组长冷笑一声，他也站起身。 “你以为管理局是什么地方？能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修抬眼，他没什么畏惧感地问道： “你们想抓我？” 对别人来说，进了管理局再想强行闯出去是很困难和麻烦。 但对陈修来说，不就是让系统把这具身体收回人物档案里，再找个地方投放的事吗。除非这个世界上有人能阻止系统，不然别想抓到爻清和他的任何一个分身。 许是被威胁多了，陈修这样的好脾气也在今天连连破功，他直视这两人，语气毫无波澜地说： “你们可以试试，到底能不能留住我。” “等等！” 袁明野只思考了片刻，就明白了陈修不吃这套，她出声挽留道：“抱歉，陈先生，原先是我表达方式不对。请容我换一种问法，您考虑再接一下管理局的委托吗？报酬管够，只需要您帮我们联系上安尔·伊斯。” 报酬管够……只用联系就行……陈修动作顿了顿，他侧头问：“什么报酬？” 见有戏，袁明野爽朗一笑，“只要您真的能联系上对面，什么报酬都可以。” 审视一个人的欲望，可以从中看出这个人的灵魂底色。她也能通过陈修想要的报酬，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什么报酬都可以。 毫不夸张的说，陈修的眼睛锃一下亮了，他再次确认：“只用我联系对吧？后续不管发生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对吧？” “对。” “我要什么都行？” “对。” 在陈修确实为他们带来沟通两界的直播的基础上，他能联系上诡异也不是什么怪事。 “麻烦给我签个合同，谢谢。”陈修抱着收拾好的公文包再次坐下，抬头，十分认真地说。 对面两人同时一愣，“合同？” 陈修很理所应当地点头，他对袁明野说：“嗯，交易合同，我帮管理局联系安尔·伊斯，管理局给我一套江景大平层，要在市中心、起码5室1厅2卫、家具水电齐全，再额外支付我一百万，哦房子的装修风格我不挑，采光好就行。” 一口气没带喘的说完全部要求，陈修期待地看着袁明野，连身上那股颓废气质都轻减了不少，在对面两人略带迷茫的目光下，他还补了一句： “合同一式两份，记得盖管理局的章，签了我立马干活。” 李组长：？ 就这？ 这和拿到一张空白支票然后往上写了100块有什么区别？？ 你小子知道管理局的无限制报酬可以拿多少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吗，结果你就要了最俗气的房子和钱？？？ 要钱也只要一百万，我的老天爷，碰见活菩萨了这是，要知道收容组最低级的成员年薪也有六十万啊，隔壁攻略组还要再翻一倍呢。 在李组长内心吐槽陈修不识货的时候，袁明野已经打电话让人拟好合同盖完章送来了，她把合同往陈修面前一推，“请。” 激动的心啊，颤抖的手啊，陈修眼神火热地轻轻抚过那些透着油墨清香的文字。 他努力当牛马这么些年，为的不就是这个吗，不动产和足够他混吃等死的钱，这才是人生真谛啊，感恩家里有个a级大佬的每一天！ 【爻清】：喂。 【爻清】：你不是早就该离开管理局去干活了吗，怎么还在这，还把安尔论斤卖了。 【安尔·伊斯】：嗯？ 【陈修】：求求了大佬你就跟他们说句话吧，一句都行，一句话换一套房啊，求求 系统空间里，爻清正无语着想安尔要是答应他了，到时候要怎么和管理局的人说什么才能不影响剧本。 没成想安尔没有先回复陈修，反倒来问他意见。 【安尔·伊斯】：爻清，可以吗 正如陈修这个分身只肯听爻清下达的工作安排，向来好说话的安尔也会在这种事上询问爻清意见。 哪怕他们是同一个人，陈修稍微动用一点精神力就能和安尔同心共感，安尔同样也是。 但他们都默契的只对本体使用这种能力，分身间只保留“呼叫”功能，这让爻清微妙地想： 他们有时候不像自己的分身，而是两个独立的人格。 安尔并不介意帮一帮这个在外帮爻清跑腿的小弱鸡，爻清知道，他只是在顾虑这样的意外情况会不会打乱自己的剧本。 感受着另一边传来的“求求求求求求求求”，“老板你最好了答应一下我给你当一辈子狗”，“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陈修的情感波动非常强烈，等等，里面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怪东西。 【爻清】：行 【安尔·伊斯】：陈修，做好准备 陈修这边得到反馈，火速看完合同再火速签字，生怕爻清和安尔反悔似的，李组长同样紧张地看他签完字，也生怕他反悔。 合同一收，陈修站起来，“走吧，带我去直播大屏那。” 他走起来十分迅速，看着是很迫不及待了。 随即跟上他的袁明野嘴角一抽，这回她真看不懂了，陈修手里随便一个道具都能换十套别墅，他何必费那么大一番波折的来找管理局要房子。 这其中定然有隐情。 “先说好，我只管联系，其他的一概跟我没关系。”跨进挂有直播屏的大厅，陈修最后一次强调。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通知安尔这边准备好了。 袁明野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就见直播大屏突然一花。 短短半秒后，画面恢复，喷溅的血液停在空中，每个人的表情都被定格在了上一刻。 [？？卡了？？？] [这直播也能卡？？？] [管理局呢，快来人修一下你家服务器啊] 林星眠原本守在直播屏幕前，见到这一幕猛然回头，果不其然的在门口看见了陈修一行人。 除了三位组长和陈修，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直播画面卡顿。 快到副部长还没来得及请示袁明野要怎么办，快到袁明野看向陈修，一句“等等，给我们一点时间清观众”卡在喉咙里尚未出口。 屏幕再度变化，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画面替代了血肉横飞，断肢、尸体满地的阵营战。 明亮暖黄的灯光下，足以让观众们看清房间中的每一个细节，不论是满墙的玩偶画作，还是美轮美奂的玻璃彩窗。 亦或者是……屏幕中央的，黑发诡异。 安尔·伊斯坐在爬满玫瑰藤的红丝绒木质沙发上，直直面向屏幕。 正经a级诡异带来的精神污染和安妮那样的诡异造物完全没有可比性，更何况爻清还偷偷让系统削弱了管理局直播镜头的抗污染能力。 于是，当所有人的目光在猝不及防之下和屏幕中的傀儡师对上。 只有直面过那双盛雾的眼睛后，众人才知道莎德娜在他面前站起，敢抬头与他对视到底花了多大的勇气和意志力。 每一个人都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是谁、准备干什么，都沉寂在无边无际的灰色大雾中。 直到安尔轻咳一声，袁明野一类的b级玩家才从失神状态下惊醒。 林星眠最快找回自身状态，他一手按住腰间的对讲机，一边呼叫信息部副部长一边往对方那冲。 他几乎是闪现到控制中心，副部长连带着一群下属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想也不想，林星眠试图直接强制关闭直播间，早让078骇入海城管理局中控系统的爻清翘着二郎腿看他做无用功。 “唉，要不是请系统当一次黑客的价格太贵，我真想让你控制全世界的电子屏幕强制投屏安尔的副本。” 078回他：“该情景不可能成立，宿主。” “我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外来者，不仅只能以宿主为媒介使用能量，一旦用自己的运行能量影响世界，能量消耗还会成倍增长。” 爻清看着林星眠唤醒副部长，和对方交谈一番后转身向陈修走去，他随意问了一句：“嗯，那你现在还剩多少可以干预世界的能量？” “不多了。”078没做具体回答，“演绎值可以补充我的能量，上次提到和宿主签订契约的事，宿主可以再考虑一下。” 哦，就那个不管今后自己赚多少演绎值，一直都得分078十分之一作为补充能量的契约。 爻清压了压自己额前翘起的头发，“虽然你在某些时候确实很好用，但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也很好了，078如果有实体，那么它现在的嘴角一定是向上扬的。上次提到签订契约，爻清还是一口回绝，这次态度就有所松动。 078心情甚好的想着，是顺其自然等爻清自己签下契约，还是，找机会再彰显一下自己的用途呢？ 林星眠眉宇间戾气横生，等他回到大厅中，袁明野和其他清醒过来的人早已把陈修包围在直播大屏前。 见到他回来，而且脸色不怎么好，袁明野瞬间就明白：直播出问题了。 “欸，这是要做什么？” 陈修看看大屏幕上泰然自若的安尔，又看看眼前这群一个个神情紧绷的人。 “我们要关闭直播。”袁明野头一次在陈修面前沉下脸，可惜只换来对方无辜的一摊手。 “你们要关就关啊，直播设备不都是你们在管控吗？而且我早就说过只负责联系，现在联系上了你们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呢。” 陈修指了指屏幕上坐等他们聊完的安尔·伊斯，“我劝你们要谈还是赶紧谈，这位只是讲礼，不代表他有耐心。” “咔嗒”，枪械上膛的声音。 有人将枪械对准了陈修，袁明野像是脑子抽了，竟然没阻止。 “各位。” 安尔·伊斯平淡的声音从设备中传出，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回屏幕。 这次倒是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虽然陈修并非黎明议会的人，但他既然同会长有私交，我便不会对他的遭遇坐视不理。” 李组长瞳孔巨震，他听见什么了，这个诡异是不是亲口承认自己是黎明议会的人了？ “还有，袁组长，你也不必试探我对陈修的态度。” 听见自己的职称被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诡异喊出，这绝对是管理局史上第一遭，袁明野如临大敌地抬手让人将枪械放下。 陈修轻咳一声：“那么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袁组长，记得给报酬。” 他朝包围自己的这一群人点头致意，然后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现在已经没人去计较陈修是怎么跑掉的了，因为安尔·伊斯一手支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这群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他的人，问道： “听说你们想找我谈谈？” 人群一片静默。 这样的联系还是过于直接和突然了，像李组长这种根本不觉得陈修能联系上副本boss的人恨不得自戳双目。 完了，陈修说的都是真的。 他用几乎是气音的小小声问袁明野：“这怎么办？” 后者深吸一口气，还是上前半步，回答问题。 “是的，我们想和您谈谈。” 回到系统空间的陈修对爻清感叹：“这个‘您’说的，可比对我说要真情实感多了。” 爻清斜着眼瞅他，不接这茬。 “是谁说要给我当一辈子狗来着？怎么还在这看戏。” 抱紧怀中的合同，陈修老老实实应了。 “好的老板，我这就去干活。” 等陈修离开系统空间，爻清才嘴角上扬，心情颇佳地继续看安尔那发生的事。 那边袁明野正试图让安尔和管理局单独交谈，言下之意就是能不能让他们先把面向五十万观众的直播关了。 安尔姿势不变表情不变，一句解释都没有地给了管理局两个字：不行。 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袁明野接到副部长的信息说这波精神污染不会立刻致人死亡，还在可以被治愈的范围内，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早谈完早结束，然后挨家挨户发精神清洁剂吧。 至于那些个外国ip……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谈话这才进入正题——管理局要付出什么，才能从安尔·伊斯手中换回那些玩家的性命。 对面仍然漫不经心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们有什么值得我看一眼的东西么？” 管理局有什么能给一个a级诡异的？ 钱财权力？他用不到，力量？疯了吧给敌方补充力量是生怕他碾自己人时碾得不够快吗。 问题尖锐、直击人心，一时间让袁明野哑口无言。 许是初次见面的试探让对方感到冒犯，袁明野丝毫没从对方身上看到季诚当时形容的和善。 她暗自苦笑了一下，他们是怎么想的，对陈修没好言好语相待就算了，这可是a级诡异啊。 小心翼翼地放低态度，袁明野给出了第一个她认为对方会感兴趣的筹码。 “关于救世言论，管理局会仔细斟酌，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先和黎明议会达成合作，贵组织的一切要求我们优先满足。” 安尔·伊斯淡淡道：“世界面临毁灭是事实，和你们信不信无关。再者，黎明议会从来不需要与谁合作才能达成目标。” “陈修的说法也许让你们误解了一点，黎明议会找上你们只是为了有个更趁手的…”安尔·伊斯想了想，接上：“工具。” 第27章 【尘埃之母】 “先别急着维护你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安尔·伊斯挥挥手，屏幕再次一分为二，这举动让管理局的人心中一紧。 处在屏幕上方的安尔·伊斯直起身子，优雅地摊开双手向众人展示下方沐浴在鲜血残肢中的玩家队伍，静止的人群在他手中如同可以被摆弄的玩具。 “只要我想，他们都会死。” 在安尔·伊斯轻描淡写的话中，管理局一干人脸色非常精彩，黑的绿的白的都有。 并且随着他缓缓道来，人群越发死寂。 “不仅是他们，还有跑出去的那条漏网小鱼，他也会死。” “副本生还率为零，我的造物将立刻入侵现实。此后每一次副本开放，你们的生还率都将为零，直到积攒的能量足以让我亲身降临。” “按照正常诡异的行为逻辑……” 安尔说着笑了一下，“届时，你们要派出几个a级玩家才能阻止我在现实大开杀戒呢？” 其实安尔态度如此强硬也不能全怪管理局一开始的反应不对。 远在其他地方的陈修正努力拱火，致力于让管理局知道什么叫，宁可得罪阎王也不要得罪小鬼。 【陈修】：大佬加油啊，就是这样，骂死他们，管理局这帮见人下菜碟的刚刚一直在为难我 【陈修】：他们一开始还想把你的玩偶扣下来 【爻清】：……这招也太狠了 于是，成功被挑起火的安尔看向下方一个个面色凝重，身体紧绷的人群，“单凭我就足够让你们头疼，可黎明议会的a级并非只有我。” “现在，你们看清楚自己的地位了吗？” 看清了，这真是清的不能再清了，袁明野总算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双方的地位就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还有黎明议会，不管这次谈话的结果如何，她都必须要把这个组织上报给中央总局。 这也太可怕了，竟然真的存在一个人类与诡异共存的组织，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他们主动现世，恐怕没人能发现。 而现在，一个a级诡异捏着他们最致命的弱点，他们从开始就只能卑躬屈膝，尽可能的取悦对方以求他的一丝怜悯。 说来也算好笑，人类有朝一日竟然会去祈求“诡异怜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海城管理局确实拿这位傀儡师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深呼吸，袁明野再开口时，就是将自己放在下位的口吻了。 “请原谅我们的冒犯，傀儡师先生，正如您怜爱自己的玩偶们一样，我们也是对自己的队员们关心则乱。” 安尔·伊斯懒懒地一掀眼皮，“嗯，然后？” 袁明野踌躇道：“我们见识浅薄，既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黎明议会的重要性，也不知有什么东西对您来说算得上有价值……” 屏幕上的人形诡异状似沉思，实则。 【安尔·伊斯】：爻清想要什么？ 爻清想了想，他还能要什么，演绎值呗，管理局又给不了。 他又狠不下心真把连带季林这个气运之子在内的这群人闷死在副本里，必须想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安尔放过他们。 死脑，快想啊。 安尔看起来会对什么感兴趣？毫无疑问是玩偶，玩偶的话…… “一个玩偶，换一条人命。” 袁明野不解道：“玩偶？是您的那些造物吗？” 安尔·伊斯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置在腿上，像是终于有了点兴致。 “对，是出自我手的玩偶，它们有一部分流落在外。” “这是个长期交易，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圣心小镇，你们要在一年内为我带来对应人数的玩偶。一年之后，若是玩偶数量不足，缺一个，你们的人就要死一个。” 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和喧闹声，那个被程慕青救出，本应躺在病床上养伤的队员不顾一群医生护士的阻拦冲到了这。 “这是怎么回事！” 袁明野语气一沉，有医生低着头小跑过来低声对她说： “这位伤员很不对劲，他突然扯掉了自己身上的针管，感觉不到疼一样往大厅这边跑，伤太重了，没人敢拦……” 此刻站立在大厅中央的伤员确实很不对劲，他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理应行动不便，手上的针眼正冒着血珠，而本人无知无觉。 待他跑到大厅里，又像个木头人似的不动了，旁人去推去拉也没有反应。 林星眠靠近他，看见其双目笼着一层难以被察觉的阴翳，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他是被操控着跑到大厅来的。 这是傀儡师的能力，安尔·伊斯在向管理局证明，就算玩家通关回到现实，他也有办法在一年后如期收取代价。 转身望向安尔·伊斯，而对方正噙着笑看他。林星眠克制住那股涌上头的眩晕感，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像袁明野一样低下头，无比恭敬地请求： “……请让他回去吧，我们已经知晓您的意思，也同意您的条件。” 就在林星眠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伤员小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好在几个医护人员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才没让伤员和地面亲密接触。 屏幕适时一变，画面恢复成静止的两板块。 “咯吱咯吱……” 满屏的怪物里有不少开始抽搐，伴随一阵令人牙酸的硬物摩擦声，他们的肢体扭曲、膨胀，像气球似的越来越鼓，最终“嘭！”的一声爆开。 管理局的人呆呆地望着屏幕，有人问： “这算是，同意了？” 袁明野眼看着怪物数量被控制在一个既不会让玩家减员，又让他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抵挡的范围里。 这个年过四十的精明女人好像突然泄了气，她看着屏幕里惊讶怪物怎么突然变少了的玩家们，偏头轻声对林星眠交代道：“后面的事由你接手，我去找局长。” “你去吧。” 林星眠正吩咐人去解决那些被精神污染冲击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的普通观众，闻言点头，目送她快步离开大厅。 蹲在直播间的高等级玩家不多，但凡是看完全程的，都生怕管理局派人上门给他们记忆清了。 而海城管理局能和副本boss，一位a级诡异直接对话，甚至通过谈判保下了不少本该死在副本里的玩家这一事，也被那些外国ip传了回去。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暂且不提。 托袁明野的福，这次直播的影响范围再一次扩大，让爻清狠狠赚了一笔演绎值。 此时的他正在系统空间中搓手，将抽卡…噢不对，抽人物的界面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哎呀，真能干啊这两位。” d级人物池500演绎值抽一次，c级1000，b级2000，a级4000，s级8000…… 话说为什么低级精神力药剂卖的比人物还贵？ 爻清这么想着，也就顺口问了。 078解释道：“宿主的工作内容就是抽取人物再扮演，主系统不会在工作必需品方面为难我们这些干活的。” “而精神力药剂是系统商城的物品，由于它不存在于宿主目前所处的世界，宿主在买卖该物品时需额外支付一笔跨世界物流费，所以贵。” 青年如同听天书似的，表情怪异地听完这一长串，他默默问：“原来你们这么正规的吗？” 078没回这一句。 爻清：算了，不重要。 “来！078，大声告诉我，我们现在赚了多少演绎值！” 静默。 爻清撇撇嘴，没事，你不理我有的是人理我。 【爻清】：让我们举起双手！大声喊出那个数字！ 【安尔·伊斯】：真厉害呀，我们有10356演绎值了 【陈修】：老板真厉害 自己被自己夸感觉好像还不错，爻清满意地把视线放回s级人物抽取界面，来！抽！ 抽个s级出来给那群管理局的土鳖们开开眼！ 「8000演绎值抽取人物一次」 「是否确认」 「确认」 爻清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黑色的光。人物设定与介绍还没出现，一道似沙非沙，似雾非雾的人影率先冲出虚拟电子屏，一头扎进他的身体里。 本体被这股力道冲的连退几步，爻清刚站稳身子，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双脚开始掉渣了。 “嗯？” 并且这样的沙化症状还在快速蔓延至全身。 就低头这会的功夫，爻清头部以下已经全部化作飘动的沙尘。 爻清：！！ 来不及作何想法，他怕影响到在外的安尔和陈修，最后一个念头是切断本体与分身之间的精神力联系。 在外干活的两位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停下手中事，皱着眉联系爻清。 【安尔·伊斯】：爻清？ 【陈修】：老板？在吗？ 078看着系统空间内呈漩涡状漂浮的沙尘，给两道分身一人一句“爻清在看新人物的记忆。” 安尔放下心，他和陈修都知道爻清下一个要抽取的人物是s级，沉浸式体验人生的流程比较特殊也是正常的。 不过078没说，爻清这次抽出来的人物可不简单，有概率在体验中迷失自我。 它冷眼看着虚幻屏幕上的介绍，第一行便是——【尘埃之母】（陨落的旧日邪神）。 今夜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不论是对海城管理局，还是正在副本中搏杀的玩家们。 先说前者吧，安尔·伊斯的意外现身造成至少三十万普通观众陷入肢体僵化，管理局一面对这些人进行唤醒治疗一面再抽调观众填补那五十万人的空隙。 纵然观众的减少是因为安尔·伊斯本人，他们也不敢再违逆对方的意愿。 袁明野将爻清、陈修、安尔·伊斯以及黎明议会的相关信息全部上报给海城管理局局长后，不到半小时，海城管理局召开高层讨论会。 除却身有要事实在不能离开的，如守在直播前的林星眠、远在汉城的刑侦组组长严珉，其余高层尽数到场。 大会议室的灯亮了至少两个小时，在这之后，一道加密信息从海城发往大夏首都—北城，收件者：大夏诡异管理局总部局长，谭问天。 黎明议会出现的时机非常蹊跷，连带着和这个组织相关的所有人都很古怪，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准备心态，总部十分重视那道密信。 如果大夏国铁了心想查一个出现在本国的大活人，那么这个人必然会在短时间内被扒得干干净净。 首当其冲就是陈修，他是唯一在现实露过面的人类，并且亲口承认过自己与黎明议会有联络手段。 负责查他的信息员本以为他是黑户之流，谁知道十分轻松的就查出这人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 陈修确确实实是有大夏国籍的，从小土生土长的本国公民。 第28章 祂说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信息员毫无阻碍地查出了这个名为“陈修”的个体从出生到进入海城管理局的全部资料。 包括陈修出生时被父母遗弃，作为一个平凡孩子在福利院长大。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由院长资助得以念完中小学，平平无奇的性格、平平无奇的成绩，他后来上了一个普通的高中，有幸够上本科线。 和每一个家庭不富裕的普通学生一样，陈修高中毕业后便开始勤工俭学，按部就班的拿到大学毕业证后找工作找房子，此后一直在某个小公司做程序员。 一个月前从该公司离职，原因是长期加班导致身体不适，无法继续工作。实际情况是陈修险些猝死在工位上，老板怕再用他会闹出人命，于是给点赔偿打发了。 陈修的个人履历看起来就俩字：平庸。 向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还有他的同学老师询问陈修这个人。 他们的反应大同小异，先是惊讶管理局的人为什么会找上门，听完要求后不自觉皱起眉回忆了很久，然后带着迟疑和不确定说： “陈修……他好像是我同学来着，应该是性格比较腼腆吧，不常在班里说话，平时也都是自己一个人？我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这个人在公司也不参与我们私下聊八卦出去聚餐什么的，每天就对着电脑工作，看着挺老实的，其他的我也没注意过。” 陈修的前上司倒是有不同的反应，先是不承认陈修在自家公司工作过，后又改口称陈修哪哪不好，工作态度不认真，在搞清楚管理局并不是来查公司规章制度不合理时才肯说真话。 那些在海城管理局曾和陈修正面交流过的人更是被重点询问。 宋颐和前台小姐姐有点坐立难安地给出了她们的回答：“……这个人的特点？挺讲礼貌的。” 在背调下，陈修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公民。 对信息员来说，最可怕的就是知道这个人有问题，但什么都查不出来，从履历上看完全正常、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怎么会和a级诡异有牵扯？ 他什么时候接触的黎明议会？ 他怎么接触到的黎明议会？ 正常手段排查过后，北城管理局立刻衔接非正常手段，天赋、道具齐上场，结果仍旧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没有披皮换人，没有灵魂夺舍。 如果不是他自己跳出来，根本没有人能将这样一个普通人和某个神秘组织联系到一起。 倘若和黎明议会有关的人履历都像陈修这么天衣无缝，也难怪从未有人发现过这个组织的痕迹。 人类与诡异共存，早早出现的s级，不管哪一条单拎出来都是极其棘手的问题。 这个庞然大物潜伏在世界的阴影处不知多久，如今主动浮出水面，发出的第一条讯号竟是宣告世界将要毁灭。 天赋和预言相关的玩家最高等级也才a级，预测这种程度的未来只敢站在命运边缘试探。 在这位预言家七窍流血倒下后，他撑着颤颤巍巍的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在付出自身三十年寿命的代价之后，他侥幸从时间长河里窥探到未来的某一种可能性——世界毁灭。 毕竟爻清确实没在这方面骗人，这个世界确实要炸了。 他接到的任务就是填充世界线剧情，帮助气运之子也就是季林茁壮成长，直到他成为合格的救世主。 虽然气运之子现在看着还不太聪明，是一颗需要帮扶的小幼苗，但这个世界的确需要他来救，只有他可以。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世界意识只认气运之子。 爻清想着，反正自己是季林成长路上的必要金手指，四舍五入一下：他+季林＝拯救世界，他＝整个黎明议会。 所以说黎明议会能拯救世界有什么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那再让陈修和安尔将这句话小小的修饰一下咋了，一点毛病也没用啊！ 已经被爻清忽悠瘸了的大夏管理局就这么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直播间这边同样热闹非凡。 和本体断联后的安尔，虽然得到了078的解释才稳下心继续折腾副本里的玩家队伍，但他心底始终有一份不太好的预感。 希望能在副本结束的最后一天联系上他。 孤儿院中的鏖战刚告一段落，倪总队带领的人从祷告室的中心地板下发现了倒数第二张残缺书页，从怪物堆中急流勇退时碰上了来找他们的齐浅和季林。 “岳黎那边还是没来得及抓到换寄生的院长，只找到了尸体？” 忧心忡忡半个晚上的倪语霖没说话，这是最坏的情况，也是意料之中。 她将季诚指派去岳黎那，“这里如果有谁能解出程慕青的遗留之言，那就非岳黎莫属，季队长去她们那边吧，你会帮上忙的。” 季诚来不及关心下自己一直担心的外甥，只是和他对视一眼，便拔出被血浸透的弯刀再次冲出这个暂时的安全区。 他身形鬼魅，所到之处只闻怪物的嘶吼声和被一刀斩下的头颅。 “他一个人突围比带着我们要简单。”倪语霖简单安慰了下不肯挪开视线的季林就回归正题：“你们触发特殊支线来孤儿院取钢笔？” 得知任务要求和完成奖励，倪语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有队员问要不要再把季队请回来，光靠他们可能没办法从三楼办公室全身而退。 守在三楼的可是教师诡异啊。 倪语霖摆摆手否决了这一提议，“这毕竟是攻略组自己的任务，不要过于依赖收容队了。” 更何况他们和岳黎那边比起来还不知道哪边更重要呢。 环视一圈，倪语霖稍微提高音量。 “戒备，就地休息！三分钟后院长办公室。” “是！”“是！”…… [他们刚刚结束战斗啊，只能休息三分钟就又要走了] [那最后一个残缺书页可以不拿的吧？我看他们的任务提示说收集量过2/3就可以了] [攻略组得把信息收集齐，然后出通关攻略给我们啊，所以道具一定会拿完整的] [岳队长那边怎么不动了？不是要赶在天亮前找到院长吗] 日出时分，就是孤儿院刷新的时候。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霾，照进孤儿院，阴影无所遁形，同时也是这栋建筑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 似教堂的穹顶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圣洁，仿佛所有失去亲人的孩童都能在它的庇护下健康成长。 晚间的嘶吼声、战斗声，还有那满地的尸体残肢和溅上白墙的血污，都会随着阳光的洒下而消退，与孤儿院长达数年来的罪恶一起融入这片黑色的土地。 本该是这样，本该一直这样。 院长蜷缩身体，他想不通。 为什么现在变成阴沟老鼠躲躲藏藏的是他？ 他应该站在阳光下，享受用那些孤儿换来的钱财和权力，在所有人的敬佩爱戴下过完这一生。 不是吗，不应该是这样吗？ 这大概是每一个被安尔·伊斯杀死过，又复活被投入副本当npc的人都会问的问题。 或者，每一个心存恶意心存侥幸的人都会在遭到报应后问出这个问题。 这世上的罪恶岂止他们一家。 对孤儿院院长来说，像他这样的灰色产业难道还少吗，大家不都是心照不宣的赚钱，被发现后再拿钱消灾，沉寂一段时间再继续干之前的勾当，根本没有人在意、根本没有人会管。 世人是冷漠的吗，并不，大多数人都有为不平发声的能力和闲心，这证明他们并不冷漠。 但他们也只能和群体一起呐喊，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们还有自己的生活。 绝大多数人不会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和时间用在为陌生人鸣不平上，待一时热度过去，未能根除的黑暗依旧在阴影里滋生。 恶好像是除不尽的。 对镇民来说，那场大火始于挑拨和忮忌，始于大众情绪的裹挟。 是的，他们知道自己杀死了一个人。 但这是整个小镇一起犯下的罪。 动手的、没动手的都一样，因为大家都希望事情败露时可以搬出那句法不责众。 而人在不愿承认错误的时候，都会不断美化自己的行为逻辑，将错误推至他人身上。 还有什么比一个死人更好甩锅？ 都不用院长继续挑拨，镇民们倒是先将安尔描绘成魔鬼，一切的原罪出自他手。 只要接下来几年无人提起这件事，孤儿院还是那个孤儿院，镇民依旧是那些淳朴的镇民，没人会记得那具烧焦的尸体。 事情就该这样发展下去，不是吗？ 院长把头往怀中缩了缩，整个人几乎团成球体，他在黑暗中咂咂嘴，像是在回味曾经的生活。 安尔·伊斯没彻底杀死他，反倒找来一群自称玩家的外来者进入孤儿院，这不就是把两只困兽放在一起互相厮杀，以此取悦笼子的主人和看客吗？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还是院长、只要他还在这座孤儿院里，他就永远是这儿的无冕之王。 只要隔一段时间杀一群外来者，他就能永远活在孤儿院里，说来还要感谢安尔·伊斯给他带来永生呢。 院长就这么蜷缩了一晚，天光即将破晓，那群外来者将无功而返，然后死在孤儿院里。 直到久违的晨曦照在他的脸上。 长久浸泡在黑暗里的双眼被阳光直射，他不得不闭上眼的那一刻，听到陌生的女声在说。 “我说程慕青给的线索怎么是回头呢，感情这院长一直躲在破洞的尸体里等刷新，季队！快来啊！找到他了！” 啊，原来是被发现了。 审判将如期进行，安尔接收到伊珐的讯号时，半愉悦半忧心。 老鼠被抓到固然令人开心，但爻清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他该不该按照之前的布置扮演下去，毕竟在接下来的审判剧目中，新的人物至关重要。 被惦记着的爻清，他的处境并没有比那群玩家好多少。 自整个人化作沙尘，进入陌生世界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力就在疯狂预警。 一片不可视物的浓稠墨色中，他听见了如风如雷的远古回响，祂的声音充满慈爱、威严，让每一个生灵都轻易的联想到，母亲。 爻清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那一片黑暗不再是黑暗，是每一个降生的孩子最先感受到的，母亲温暖、甜蜜又安全的子宫。 “来吧，孩子，回归母亲的怀抱，这里才是你的归宿，来吧……来吧……” 爻清脑中那团精神力狠狠一震，将他从失控中拉了出来，青年反应极快地退后，远离黑暗深处。 他磨了磨牙，暗骂道：“078也没提前说s级人物强到能反过来影响我啊！” 这可就错怪078了，就像爻清之前抽d级人物池时，它介绍概率机制是这么说的：“……98.99%的概率能抽出d级人物，1.01%的概率能抽出c级人物。” 不巧，爻清这次中大奖了，1.01%的概率，在s级人物池里抽出了个ss，虽然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事。 在爻清拒绝投身黑暗后，那个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再次传来，祂叹息道：“孩子，你错过了这个拥抱幸福的机会。” 正警惕着对面的爻清脚下突然一空，他在墨色与祂的话中急速坠落。 “尘埃有时意识不到自己是尘埃，没关系，母亲愿意等你醒悟。” 第29章 我回来了 不断下坠的感觉可不好受，尤其是知道自己身上半点保护措施也没有的情况下。 在这样的失重感下，爻清恍惚间看见那浓稠的黑色中，有触手似的东西正张牙舞爪地向他伸来，又几近温柔地包裹住他。 祂说：“睡吧，吾赐你一场梦魇。” 于是爻清闭上眼，坠入祂体内，触碰到第一枚尘埃。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夏国作为文明古国，所历经的朝代更迭数以万计，爻清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成为了某个末代王朝的——流民。 他拖着不属于自己的、骨瘦如柴的肢体，随着形容枯槁的人流自北向南奔逃。 自然，爻清不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那个不知名人物推着走，他尝试脱离流民的队伍，这具身体很快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死亡。 饿死只是最常见的结局，流石、疫病、荒野的走兽、走投无路的土匪…… 他死后又会重新降临到流民队伍中，好像非要走到流民南下的终点，才能结束这场轮回。 爻清这一路走来，不知替换了多少具身体，他最初还有心思打听这次迁徙的原因：无非是外族不满饥一顿饱一顿的畜牧生活，所以打进了中原，统治者昏聩不敌，只得南迁。 死亡带来灵魂上的负重，让他很快如那些流民般弯下脊梁，眼中只余人间炼狱。 南迁的路程何其漫长，硝烟遮蔽天日，人间不再有日月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静默。 一切可以饱腹的东西都被吞下，每天仍有人无声的消逝。 在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下，一声声抱怨很容易升级成尖利刺耳的谩骂，口舌之战很快升级成肢体上的冲突。 通常情况下双方会因饥饿无力停下一场荒诞的斗争。 人人冷眼旁观，人人期待着倒下的败者可以成为生命的供养。 有人埋葬幼子誓言保全其母，婴孩的小小躯体很快就被觊觎者发掘，庆幸着又有人因一份口粮得以偷生。 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 爻清想。 也包括自己。 没有生机的队伍在荒野上向南游荡，时聚时散。孤魂野鬼们远离了战火的纷争，却在人性的较量中越陷越深。 死亡就如一把高悬于头顶的闸刀，刀下忐忑不安的人群被求生的欲望蒙蔽双眼，又像是被命运扼住咽喉，只得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流民中不断扩散的绝望让爻清一同窒息了起来，情绪往往比疫病的传播更加迅速。 渐渐的，又有人消失在了这场劫难中。 爻清觉得自己的神识也随着那些人消散得七七八八了，脑海中除了虚幻如烟的求生意志外皆是空白，满目疮痍似乎没有了尽头。 好像有人在欢呼，活下来的人都在欢呼。 时间过去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 他走了多远？不知道。 祂的声音在此刻如同天降甘霖：“时代的洪流浩浩荡荡，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你感受到这些流民的命运了吗？” “他们以为自己跟随统治者来到一片新的土地就可以安稳活下去，只可惜，这个时代必然属于战争和颠沛流离。” “尘埃的命运都是一样的，身不由己，可悲可怜。” 爻清总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点熟悉的东西，天知道他每天死来死去都感觉自己就是流民了，什么系统什么任务遥远的就像童话故事。 他的眼睛恢复神采，然后听到祂问：“你和这些流民有什么不同呢？回归母亲的怀抱，去往无病无灾、不会被当作尘埃碾碎的新世界吧。” 爻清咳嗽两声，他试图说话，但这具身体的嗓子已经坏了。 但母神已经从他心里探寻到回答。 天幕从中心开始崩碎，露出真实的、翻涌的黑色触手。 脚下一个踉跄，爻清在失重感里叫出声。 “不是吧？！又来！！” 第二枚尘埃主动撞进爻青的身体，将他拖入又一片梦境。 神权和宗教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信奉上帝，信奉人生而有罪。 压抑的灰色成为了这里大多数人生的主色调，当思想、情感被禁锢，生活的每一部分都与信仰挂钩，愚昧的种子便开始生根发芽。 当教廷为挽回民众信任，将一切天灾人祸归咎于邪恶力量，巫师一词开始盛行。 爻清被投放至这个时代女性的身体中。 不论是少不知事的稚童，还是正值青春的女孩，不惑之际的中年妇女，亦或者白发苍苍的老妪。 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女巫”。 这个词汇仿佛是一种诅咒，无论是否真实存在，都能成为人们口中该死的恶魔。 什么莫须有的罪名都能成立，任何酷刑都能被用于人身。 当被打上疑似女巫的罪名，爻清这才发现一个人的声音是那样渺小，尊严和生命也微不足道。 推下水，浮上来的是女巫，沉下去的是普通人。 绑上火刑架，没被烧死的是女巫，死了就是普通人。 扒光衣服，用针刺每一个身体部位，但凡有哪一块地方没流血，那么这个人就是女巫。 赤脚走过烧红的烙铁，没受伤的就是女巫。 ………… 祂又来了，在爻清的一次受刑之后。 “时代洪流裹挟着人的命运，渺小如一粒尘埃，落在普通人身上也是一座大山。” 祂的声音依旧慈爱。 “这样的猎巫运动持续了三个世纪，并且如猎巫运动一般的事件在历史上频频出现。” “孩子，你认为自己与那些被屠杀的人们有何不同？当时代认定你为异类，你又如何能逃过那场浩劫？” 爻清没听祂说完，一边疼的呲牙咧嘴，一边抬手朝天比了个中指。 “看你这苦口婆心的劝我，总不能是因为你拿我没办法吧？只能等我自己认命？” 伴随着母神的一声叹息，天幕重归黑暗。 第三枚尘埃。 现代，坐在工位上的爻清上看下看，还好还好，这次没缺胳膊少腿。 虽然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但看这现代化环境，至少没人折磨他了吧。 事实证明，爻清想错了。 看着自己的灵魂逐渐萎缩，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痛苦。 就好像自己的身体被慢慢地挤压，每一丝灵魂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永远都要奔跑，不能落人一步。 在这个高焦虑的社会中，好像人人面临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压力。 对成年人来说，各种贷款早已成为人类背上无形的蜗壳，嗷嗷待哺的孩子、需要赡养的老人，这些都需要钱。 孩童也是，当“赢在起跑线上”，“假期弯道超车”，“考不上你这辈子就毁了”，“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些话代替了玩乐，教育也开始扭曲。 焦虑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淹没了整个社会。人们在这股洪流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休息，在这个时代似乎成为了一种罪过。 除了工作和学习，任何行为都没有意义。 爻清被困在那一张小小的桌前无休无止的学习和工作，仿佛书桌就是他的全世界。 祂如期来了。 “芸芸众生啊，那样渺小，何必强迫自己跟着时代随波逐流。” “累吗？痛吗？吾会接纳你们，因为母亲会永远包容自己的孩子。” 干了至少八辈子活的爻清真要庆幸自己觉醒了精神力，这种强度的折磨都能抗下来，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对于祂的言语蛊惑，爻清“呵呵”一笑，然后说了五个字。 “我*你大爷。” 母神脾气很好的样子，祂对爻清说：“曾有数以千万计的孩子愿意化作沙尘投入吾的怀抱，从此告别世间万般困苦。” “你若是能触碰完吾体内所有的尘埃，吾便赐予你使用这副躯壳的权力。” ———————— 外界，圣心小镇。 自从海城管理局上报了黎明议会这事，直播间内的高等级观众就成倍增长，列表往上一划拉，全是各大管理局分部的官方头像。 可以说，这场审判是真正的百万人围观。 傀儡师高坐台前，由玩偶们为他献上罪人的头颅。再看地面上，所有镇民齐齐下跪，倪语霖高声颂念着那些残缺书页拼成的证据。 一切都很顺利，但爻清始终没有出现。 待到这场审判结束，玩家退出副本，直播间也没有开下去的理由。 伊珐这个定时炸弹也即将爆炸，他们所有的设想与谋划都会止步于此。 【爻清】：我回来了。 陡然，安尔紧绷的心情松了下来。 但他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本体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对劲，安尔想要进一步探查，却发现无法与其共感。 【爻清】：先按计划行动，之后我再解释 【安尔·伊斯】：嗯 于是，黄沙四起。 第30章 救世主 “谁？！” 安妮红裙一扬，整个人闪现到安尔身前做迎击姿态，和如蛇类般立起前身威慑敌人的玫瑰藤一左一右地护在主人身前。 白猫轻盈跃下高台，身形迎风暴涨，瞳孔凝聚成一条竖线，对着风沙最多的路口呲牙。 倪语霖和季诚见此情形，反应极快地低声朝所有队员喊道：“退后！/远离那那条街！” 高台上的安尔·伊斯虽然没有动作，但能让那三个变态玩偶都反应激烈的东西，绝不是他们这群玩家可以沾染的。 要不是怕那个凶悍的红衣小女孩给他们全分尸了，倪语霖真想带着人躲到安尔·伊斯身后去，整个圣心小镇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突然起了好大的风啊] [这是怎么了？] [这到处飞的灰尘好影响镜头画面] 管理局的人牢记之前直播间关不上，让安尔·伊斯硬控所有低级观众的教训，弹幕在季诚他们连连后退时瞬间被清空。 等级低于b的观众全被请出直播间，能留下来的观众也迅速将防污染面罩戴上。 先别管有没有用，反正总比没准备好。 风沙的肆虐愈演愈烈，吹得人眼都很难睁开，但没有一个玩家敢在这时候挪开视线。 看玩偶们如临大敌的模样，这是有人还是鬼闯进圣心小镇了？ 季诚眯着眼去看安尔·伊斯的神情，不知是风沙太大导致他看不真切，被所有玩偶护在身后的傀儡师眉宇间透着某种担忧。 伊珐已经感受到来人身上那无比强悍的气息，它背部厚实的毛发根根立起，喉管里不住的发出低吼声。 直到来人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漫天飞舞的沙尘全部悬停在空中，一道声音率先传入众人耳中。 音色空灵如屋檐下冰凌碎地，又能让人轻易联想到三月春暖，河水潺潺。慈爱、悲悯中透着比那传说中的海妖还要蛊惑人心的慵懒魅意。 祂在说：“何必以此阵势迎接吾呢。” 玩家们的等级并不低，但在祂开口的那一瞬间便感到眩晕，对方只是简单说了句话，他们就已经开始头重脚轻地向地面倒去。 这已经不能算是精神污染了。 祂只需开口发出音节，呓语自会疯狂冲入生灵的脑海中，叫任何存在智慧的生物知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不可冒犯者，是至高无上的古神。 直播间哪怕有一层屏幕隔着，也无可避免的受到祂的影响。 呓语颂扬着祂的尊名，所有听闻母神之声者，都在这一刻喃喃念出那个称号，万人齐呼。 “尘埃之母。” 深黄色的斗篷帽半挂在祂火红的卷发上，欲落不落。 行走间露出连身长裙上翻涌的墨色，祂的裙摆坠在身后，边缘的布料像是在不断生长，又如泡沫般迅速消散。 千人千面万般法相，无人可以窥见祂的真容，只因祂会顺应人最原始的、对“母亲”的依恋。 每个人都只能透过祂看见自己心中“母亲”最美丽的形象。 季林痴痴呆呆的望着那张形似季寒竹的脸笑吟吟靠近，她比记忆里还要年轻张扬，火红的发丝搭在颊边，随风轻摆。 他看见“季寒竹”像从前那样笑着伸出双臂，问他：“小林子，想要妈妈抱抱吗？” 于是季林也伸出手，本能地朝母亲走去。 “他们的命，已经由我买下了，你不该在这里找信徒。” 安尔·伊斯沉下去的声音就像惊雷，炸醒了一众朝母神靠近的玩家。 季林刚回神就被猛的拽回队伍里，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走到街道上，距离尘埃之母、那个红头发神似季寒竹的女人只剩二三十米。 祂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单纯路过而已。 若不是安尔·伊斯阻止，他们恐怕已经团灭了。 和他相同处境甚至比他走的更近的玩家也一一被人拉了回来。 头一次，安尔·伊斯的脸色如此阴沉。 他挥手扫开停滞在眼前的沙尘，偏头看了玩家们一眼又很快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来人身上，像是嫌弃他们碍事，又不得不因为某种更大的威胁放弃处理这群人。 直播间蹲守的高级干部不怕死地疯狂记录两人对话，这可是古神啊！古神！ 这是真神啊！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祂看起来还和傀儡师认识，有概率也是黎明议会的，先别管会不会死了，这是能载入史册的对话！ “吾目前没有收这群孩子做信徒的想法，因此在进入小镇前便将全部实力压制的十不存一。” “若不然，就连你，连带着你的玩偶们，现在也会想投入吾的怀抱了呢。” 待女人一步步靠近，伊珐的身子越发贴近地面，他不再用哈气或者低吼威慑敌人，反而摆出一副狩猎姿态。 “伊珐！回来。”听到主人的命令，足有一层楼高的炸毛大猫不悦地扫了扫尾，还是慢慢退了下去。 安妮和玫瑰藤同时被傀儡师收回衣兜中。 伊珐倒退着，金黄澄澈的瞳孔里照映出祂抬起的手：“吾来此，只为两件事。” 安尔瞳孔一缩，他在失言下喊出祂的名字：“赫卡忒！” 记录这一幕的人惊叫着，他们果然是相识的！ 晚了，伊珐的身体在瞬间内崩碎，化作一捧沙尘。 祂手指轻点，沙尘聚拢、收缩，最终凝成一粒尘埃融入土壤般深黄的斗篷里。 玩偶们与人类的反应不尽相同，至少安妮躺在主人的口袋里，害怕眼前这个女人的同时还有点小窃喜，没了一个争宠的劲敌，安尔就能把更多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了。 见识过伊珐的能力，尤其是被它揍过一次的季诚尤为惊恐，他不着痕迹地带着所有人缓缓退后，并祈祷这两个他们谁都惹不起的大佛千万别注意到他们。 也千万别打起来，虽然不知道安尔·伊斯能在尘埃之母手底下撑过几个呼吸，但他们这群玩家肯定会被波及到，然后毫无疑问的成为炮灰。 祂红发飘扬，面上带着无比真挚的慈爱神情，柔声道：“不必忧伤，它会去往吾所造就的新世界。” “无缘无故进入我的领地，现在还当着我的面击杀我的玩偶……”安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退缩，他现在出奇的愤怒，以至于上前一步质问对方：“尘埃之母，你是想代表新派与旧派开战吗？！” “别忘了，上次议会举行全体投票，胜出的可是旧派！” 什么旧派什么新派？听的人都饿了。 一众玩家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反正走也走不了，于是一边往后缩一边默默竖起耳朵偷听，偷感极重。 红发女人，也可以说是赫卡忒，祂并没有在意安尔的质问，也没有在意他那可以说是冒犯的态度。 祂平静地说：“黎明议会禁止内部战争、禁止在利益不受侵犯的条件下攻击内部成员。” 外界的人再次听闻黎明议会这个词，惊讶中带着一丝麻木和理所应当。 这才几天？不过是海城管理局派人下了个本，什么世界毁灭，什么神秘组织，现在就连旧神都蹦出来了。 好好好，偷偷进化不带全人类是吧。 安尔冷笑一声，颇有点阴阳怪气的说：“攻击我的玩偶不算攻击我本人？” “你也可以打回来。”赫卡忒如是说道。 废话，要是能打的过我早打死你了，安尔面色阴沉，不难猜出他正在想什么。 红发女人哼笑一声，开始环视周围，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季林身上。 “第二件事……” 祂微微招手，停滞在季林身边的沙尘立马活动起来，将人裹挟着推向道路中央。 有人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连一声短促的惊叫都被闷在嘴里。 齐浅回想起爻清、安尔·伊斯对季林的特殊之处，现在来个旧神仍对季林感兴趣？ 季林到底是干了什么啊！怎么这群一个比一个吓人的存在都对他情有独钟！ 季诚几乎是颤抖着看向安尔·伊斯，对方脸上一贯的浅笑好似转移到了红发女人脸上。 他的不悦虽然显而易见，但并没有阻止祂从人群中抓出季林。 这下完了。 季寒竹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季林被压在祂身前，这时抬头才发现，女人足有两米高。 “唔……！”他看着那双眼睛，呓语的数量在此刻激增，话未出口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季林反应极快的偏过头，心脏如雷鼓动着，几乎像是要冲出胸膛。 赫卡忒低头打量着这个人类，如葱白般修长的手指伸出，掐着季林的脸将其掰了回来，黑色的尖锐指甲轻易在人类的脸上留下血痕。 刺痛遏制住了季林与祂对视时那股想要干呕的欲望，同时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祂顶着神似季寒竹的脸凑近，淡红的唇一开一合，用只有季林能听见的音量缓缓道：“你就是……会长选定的救世主？” 头要炸了，身体也要炸了。 祂的一切对于呓语来说，都像投入猫群的猫薄荷。 祂越是靠近，那些不断称颂尘埃之母的呓语越是兴奋，几乎是在人的全身一边乱窜一边高颂母神的伟大。 季林无法动弹，祂又尖又长的黑色指甲轻轻搭在自己的下颚上，却比山岳还难以撼动。 赫卡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季林的身体显然不允许他再听下去，一抹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在快到滴到女人的指甲上时，祂松开了手。 所有人都听见祂的叹息。 “太弱了。” 没了沙尘的制约，季林痛苦地倒在地上，咳出一摊黑色的血迹，透过充斥在视线里的赞颂，他看见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就像尘埃之母身上的黑色长裙，那些比夜色还浓稠墨黑也在不停活动着。 紧接着，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安尔也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女人将那尖利的指甲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开白皙的皮肤，黑金色的液体，或者说，那是祂的血，瞬间从那道细长的伤口处涌出。 沙尘再次将倒在地上的人托起，赫卡忒将手腕移至季林面上，祂说：“张嘴。” 身体的控制权再一次被夺去，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在一尊旧神面前，哪怕祂已经主动将实力压制得不能再弱了，也不是一个人类可以抗拒的。 纯黑色的、闪着碎金的神血滴入季林的口中，后者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那一滴血被吞咽进肚。 直播间外的所有高层都震惊了，呆愣的呆愣，拍桌的拍桌，更有甚者猛的坐起身，椅子被掀开“嘭！”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吞下一滴神血的年轻人。 青年的身子剧烈抽搐起来，浑身如同被烫熟那般冒出阵阵白烟，那一滴血堪比岩浆入喉，瞬间就腐蚀了季林的喉管与食道，并且还在不断扩散至全身。 呓语简直在狂欢般高呼赫卡忒的称号，季林的天赋【吞噬】被动发作，疯狂消化着神血带来的可怖影响。 神血在腐蚀人身这个脆弱的载体，如果不是【吞噬】在努力抵消这股强大的力量，季林在吞血入腹的刹那就该化作一摊蠕动的黑色不明物。 安尔眯起眼，“你想要他以人身消化神血么？” “吾只是想看看他够不够格罢了。” 腕上的细长伤口不知何时愈合，赫卡忒付出一滴血后就不再关心眼前这个人类了。 毕竟季林如果就此消亡正合祂意，或者季林能够完美融合神血…… 红发女人挥手，向丢垃圾似的把浑身通红正冒白烟的季林丢回人群里，留下一句“吾的事情做完了”便随风沙消散。 来的莫名走的莫名。 “啊！” “好烫！” 想要伸手接住季林的人都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到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只有季诚一声不吭地抱着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哪怕他古铜色的手臂上已经被烫出长串燎泡也没放手。 安尔·伊斯仍在气头上，被迫中断副本的是他，失去一只玩偶的也是他。 那群玩家还在那鬼叫，反正他们任务也做了契约也签了，留在小镇里也是糟心，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将其全甩了出去。 直播间也就此关闭。 第31章 一波未平 【安尔·伊斯】：演得还行？ 【赫卡忒】：还不错，要是吾弄死伊珐的时候你喊的再凄惨点就好了。 【安尔·伊斯】：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我们明面上的关系必须是死敌了，你喂季林神血干什么，还有，爻清怎么样？ 陈修不常在分身聊天频道发言，只喜欢默默窥屏，没有人指名找他他就不说话。 不过他自然也关心爻清的情况，单从本体那不断传来的疲惫和疯狂讯号都让他们感到触目惊心，可爻清不让他们共感查看记忆，只得干着急。 见安尔在意料之中问到本体情况，陈修赶路的步伐都慢了些许，等待新人物回复。 【赫卡忒】：他啊，他现在累着呢，如果不借吾的身体支撑精神，应该一会就疯了 【安尔·伊斯】：你现在是本体？ 【赫卡忒】：不是哦，爻清只是在吾身上休息，操控这具身体的仍然是他分出来的一道精神力 【赫卡忒】：至于喂血，很简单，一是吾要季林濒临死亡，二是吾怕他真死了，解释起来过于繁琐，吾直接给你们看一段记忆 ——爻清消散后的第三个时辰，系统空间里漫天狂舞的沙尘骤然收势。 它们不再是无主的絮状物，反倒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螺旋状向内聚拢、交织，最终凝成一枚不透明的茧。 幽蓝的光带漫过茧身，给粗糙的沙砾镀上了一层冷冽的荧光。 这枚不规则的卵状结构足有两人高，表面的沙粒簌簌剥落，下一瞬又被新的沙尘补上，永远在崩解与重塑间徘徊。 直到某个瞬间，茧的左侧突然传出极轻的震颤——是从内里传来的、带着闷劲的撞击，像困兽在撞破牢笼的第一道屏障。 078默默观察这个巨大的“茧”，从昨夜到今日午后，漫长的等待里，它初次捕捉到了动静。 就是不知道待会从茧里爬出来的，到底是爻清本体还是尘埃之母了。 裂痕从撞击点蔓延开来，像蛛网般爬满沙茧表面，细沙顺着裂缝簌簌流淌，露出内里隐约的人形轮廓。 一只颇为苍白的手猛地从裂痕中伸出，五指箕张，指甲缝里塞满了沙尘。 这只手在沙壳上胡乱抓挠，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痕迹，终于在某一刻抠住块松动的沙砾，狠狠向外扯去。 “哗啦——”在沙砾倾泻的声响里，半截沾满沙尘的小臂露了出来。 手臂猛然发力，带动着肩膀狠狠撞向厚重的沙层，那层看似坚固的茧壳应声碎裂，一个浑身裹着沙尘的身影从沙堆里滚了出来，重重落在地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从沙茧中挣出时，还偏头咳出几口混着血沫的尘埃。 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遮住了半睁的眼睛，眼睫上凝结的沙粒随着眨眼簌簌掉落。 爻清还是那个爻清，但他变得不同了。 他趴在那里克制不住的喘息，明明是熟悉的躯壳，却像换了一个灵魂。 曾经总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藏在发丝下，像沉寂了数亿个轮回的泥沼，无光无波。 “欢迎回来，宿主，我该叫你什么？” 爻清像是才听见声音，又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他的头颅以极缓的速度转动，目光扫过这方许久未见的系统空间，没有惊讶、迷茫，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很平静，极其平静。 那不是历经沧桑的淡然，而是一种疯狂燃烧到极致后的死寂，连灰烬都懒得扬起的死寂。 真是好久不见啊，久到他在无数次的崩解与重组里，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即便此刻站在熟悉的系统空间里，他仍有错觉：下一秒，自己就会化作漫天沙尘消散，再在下下一秒，从虚无里重新拼凑出一具躯壳。 生死于他而言，早已不是需要敬畏的界限，不过是像呼吸般简单的循环。 他没回答078的问话，只疲惫地分出一缕精神力从尘茧里又拽出一个高大的人来，红发黑裙，面部是涌动的尘埃。 078了然，原来还是成功了啊。 爻清支撑着快要崩溃的精神，将那一缕精神力投入赫卡忒的身体中，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气力。 青年双目一闭，终于还是昏睡了过去，这是他在经历数千万次轮回后，第一次来到可以安全休息的地方。 确定爻清没有被尘埃之母同化后，系统对宿主的保护机制就开始运行。 那庞大的记忆开始附上一层白膜，就像爻清曾体会安尔的记忆那样，强烈的情感与死亡带来的痛苦都会如潮水般褪去，只在心底留下薄薄的刻痕。 只是那记忆太过庞大，加之精神上的疲惫并不会因为记忆的淡化而消失，爻清还是只能靠最单纯的睡眠休养，来抹去这次沉浸式体验的遗留影响。 078已经具象化出休眠仓，正想把爻清挪进去。 那些原本沾在爻清身上的尘埃纷纷颤动，将昏睡的青年送入系统空间中，另一个“人”的怀抱里。 嚯，还是公主抱，因为赫卡忒有两米高，所以画面还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因着系统空间的特殊性，赫卡忒并没有在此发动“千面”的能力，尘埃组成了祂最原始、本来的样貌。 只可惜在场没人能欣赏祂的脸，078是个除了任务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机器，爻清则躺在祂的怀里，睡得昏天暗地。 “他就由吾照看了，吾体内的力量更利于他恢复。” 行吧，078收回了休眠仓，毕竟这是爻清的分身，也相当于宿主自身意愿了。 赫卡忒一手抱着爻清一手抽空翻出系统界面，仔细看着人物面板。 「人物档案收录」 【尘埃之母】 『姓名：赫卡忒 等级：ss 介绍：孕育着无尽可能性与终结的灰蒙之母，所有微小、卑微、被忽视之物的集合与升华。 固有天赋：不朽，千面，呓语，蛊惑，分解 能力：【寂静的吞噬者】【万物腐朽的余烬】』 “灰蒙之母，真是有意思，你们的主系统就这样评价吾。” 看完了该看的，赫卡忒大半身体化为尘埃展开，祂将怀中沉睡的爻清收入体内，安置在心脏处，如果祂有心脏这种东西的话。 078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母神，给祂看世界意识传来的话。 “旧神对这个世界的灵异值负荷来说还是太大了，让祂出系统空间后记得压一压实力，还有，旧神的出现会使s级诡异的孕育暂时中断。” 赫卡忒感受着爻清在祂体内一呼一吸，漫不经心地接话：“嗯哼？” “所以你要暂代反派一职了，气运之子的第一道死劫由你带给他。” 记忆片段到此结束。 【安尔·伊斯】：…… 【陈修】：…… 【赫卡忒】：吾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本体抱起来确实很软 【安尔·伊斯】：我没有在想这个！ 【赫卡忒】：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吾给季林神血只是因为这够得上死劫，在吾的掌控下他也不会真的被那滴血烧尽，反而能获得很多好处 【赫卡忒】：世界意识会赞同吾这么做的，后面还有一场戏，陈修提前布置好舞台了么？ 【陈修】：……收到，三小时后可以开始 一伙人随着直播间的关闭出现在海城管理局内，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先离开诡异世界，再结算奖励。 季林仍被季诚护在怀里，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了半天，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恭喜玩家季林通关a级游戏·玩偶之家 正在为您结算该游戏通关奖励—— 主线任务：？？？（完成度76%） 支线任务1：在“玩偶之家”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完成度100%） 特殊支线任务：来自玩偶的报复（完成度100%） 结算评级：a- 个人属性点：200 游戏积分：50000 收获道具：傀儡丝（紫），玩偶扭蛋机（紫），■■■神血（黑） 另：■■■神血道具已使用」 原地待命许久的医护人员快步上前，大部分玩家摆摆手示意自己的伤先放放，然后指向浑身冒烟的季林。 “你们先看看他。” 季诚放开手，将季林交给医生：“小心，他身上的温度太高，不要直接接触。” 那位可以令人体悬浮的玩家立刻将季林转移到担架上。 另一位护士欲言又止地看着季诚双臂上的红肿燎泡，“您的伤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季诚摇了摇头，“不碍事，我得看着他。”那可是神血，就连安尔·伊斯都不确定季林能不能活下来，他总要在旁边看着才能心安。 此时的季诚还不知道副本中发生的所有事外界都已知晓，只是单纯出于担忧和照顾的想法和季林一起离开。 殊不知，一墙之隔的地方，已经有人为了季林吵到不可开交。 “那可是神血！你懂什么叫神血吗？！就连傀儡师那样的a级诡异都不确定季林能不能活下来，就该趁着人没死神血还在他体内，将人送到收容所的总科研部！” 说话这人是北城派来海城管理局视察和抓人的。 在海城管理局将陈修到来后的监控录像全部上交后，总部那边大发雷霆，不管是接待陈修的那个宋队长还是李、袁两位组长，连带着拿枪指过陈修的队员，全部停职接受审批。 袁明野无话可说，其实她在安尔·伊斯的注视下放任队员朝陈修举枪之后就后悔了，连带着之前同李组长一起为难人的事。 后面造成超过三十万人陷入精神污染状态的责任也全部被她揽了下来。 凭良心来说，这件大规模污染事件的责任并不全在她身上，但为了保全林星眠，她选择一力承担此事。 有她和李组长两个停职就够了，不能再影响另一位高层干部。 而被保下的林星眠正与那位监察员理论季林的去留。 “谁知道季林死了神血会变成什么样，他现在就要立马转送北城科研部！” 林星眠抬眼，“您倒是提醒我了，神血具有不稳定性，应该给季林的重症监护室加派防护措施，并且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私自探望和转移患者。” 他说完还真就给医疗部打了个电话。 监察员面色有点扭曲，知道自己撞上了个硬茬子，本想趁海城管理局一次失去两个高级干部将这批玩家全部转送北城的，尤其是季林。 刚刚北城那边的上司跟他交代过，一定得把季林弄回去。 可惜袁明野将林星眠保下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海城管理局谁不知道林组长虽然寡言少语，但最护犊子。 现在海城管理局中，但凡和黎明议会的人交流过，哪怕对视过一眼的也要进一趟审讯部，不仅得说出自己和黎明议会沾边的全过程，此举更是表达出总部对黎明议会的态度和歉意。 黎明议会里有旧神啊！ 要是他们因为海城管理局的做法对大夏国所有的管理局都产生不喜，那他们国家还能存在下去吗？ 但这一切都与副本中的玩家们无关，他们连自己过本被直播出去了都不知道，也没有特别得罪那位古神的行为。 总部对他们的处理是在医院里待着养伤，这次事件的动荡平息后再出来上班。 监察员索要季林的行为纯属出于私欲，神血这种东西，好像一听就能让人联想到长生和力量，自然会有人觊觎。 可这种觊觎绝对不能搬到台面上说，于情于理，季林都是攻略组的人，他妈季寒竹生前带一等功的烈士，舅舅还是收容一队的队长，眼见着再过两年就要升组长了。 监察员起先试图利诱林星眠，什么好处都许出去了，对方就是冷着一张脸说不。 利诱不行那威逼吧，可谁知监察员嘴皮子都说干了换来林星眠一句“加派防护”。 “你就等着和袁明野一起被停职降级吧！” 监察员留下一句令林星眠嗤笑的狠话，转头不知跑到哪里和上级告状去了。 冷笑一声后迅速恢复面无表情的林星眠也转身就走。 局长和副局长还在开大会，整个海城管理局的活现在全落在他身上，能抽出这么多时间和监察员吵这种无意义话题已经是给他脸了。 袁明野留下的一地烂摊子还要处理，光想想就让人头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季林的生命体征跟个跳楼机似的在电子屏上蹦蹦跳跳，病危通知单下了五六次，季诚签字都签怕了。 就连知道他们的所见所闻全被直播出去都没功夫细想。 “患者的天赋正好可以消化神血，但情况并不好。” 医生皱眉看着手中的报告，对季诚说：“他身体内部的器官与组织已经被神血腐蚀干净了，事实上，他现在还活着就是个奇迹。” 第32章 全员大会 身体内部全被腐蚀一空，那不就等于只剩层皮了吗？ “可以说是神血中源源不断的能量在维持患者的生命，但这股能量过于强大，人体绝对承受不住。” 医生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案例，她沉声对季诚说：“我们帮不上忙，现在的情况只能靠患者自救，如果【吞噬】能赶在神血将季林完全腐蚀掉之前消化掉那股能量，那么他就能凭借神血重塑形体，如果不能……” “好，医生，我知道了。” 季诚抬手抹了把脸，他在等季林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有医生看不下去，帮他简单处理了下双臂的烫伤。 如今伤口虽然不再火辣辣的疼，但季诚却更加难受了。 抢救室门上方的红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在惨白的走廊里灼得人眼生疼。 季诚攥着病危通知书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因为反复摩挲“病危”二字而起了红痕。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季林进管理局，只要他不进管理局，就不会在第一次出任务时就遇见那群黎明议会的疯子。 或者更早，要是知道季林终究会走向这么一条路，他就不该阻止季林学习管理局的相关内容，一定会早早锻炼他…… 无数个“早知道”在脑子里炸开，每一声都化作巴掌扇在心上。 季诚何尝不知这个孩子的特殊，季寒竹的遗信内容至今仍历历在目，可在这个世界，特殊就意味着危险，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走上姐姐的老路。 季林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只是想季林能好好活着，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林星眠不知何时来到医疗部，他看着蹲靠在墙壁边抹泪的季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监察员那边没事了。” 季诚红肿着眼道了句多谢，“如果季林……挺不过这次，我可以签他的遗体捐献书。” “会没事的。”林星眠接过医生递来的报告单，看得十分认真。 心电图仍在上蹿下跳，很难说赫卡忒是不是故意的。 祂相隔万里操控着那滴血，指尖每滑动一次，都会使神血躁动一次。 祂不让季林能安安稳稳的吸收神血，而是每等到这小子承受不住快要崩解的时候压一压神血的能量，让【吞噬】得以快速消化，待季林生命体征上去了，祂再恶劣地放开限制。 空无一人的玩偶之家中，安尔无奈地将手中茶杯放下，“您能别玩了吗？把人玩死爻清是会生气的。” “唉～你们都不懂，只有我知道本体那个大犟种在系统空间里经历了什么。” 赫卡忒毫无形象地散落、对，你没看错，散落在沙发上，祂只有一只手完好的举着。 “本体为了任务是真拼啊，这个气运之子想什么都不做就白得金手指？” “no～吾不允许，更何况他现在的痛苦不及本体当时的万分之一。” 安尔轻轻皱眉，没再阻止赫卡忒把季林当破布娃娃玩，“所以爻清到底在系统空间里干什么了？” 铺满整个沙发的尘埃聚拢，赫卡忒一甩红发，优雅地用人形端起桌面上另一杯茶盏浅啜，祂慢吞吞地说：“不告诉你们～这是吾与本体的秘密。” “……你的性格是不是太过顽劣了？尘埃之母是这么个形象吗？” “你以为呢？”赫卡忒端着茶杯还不忘举着根手指在那点点点，闻言歪头：“尘埃之母只有在蛊惑信徒时才会装的像样点，吾本质上可是陨落的邪神。” “邪神不恶劣还配叫邪神吗？” 一段传话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陈修】：道具都布置好了，每个国家的首脑和高层都在链接中 赫卡忒玩闹的那只手一顿，“这么快？” “本来是想找078录制一段视频投给他们看的，不过既然我们‘黎明议会’有了你，这场戏就可以演的更真实些了。” 安尔放下茶杯，风度翩翩地一抬手：“请，邪神大人。” “好吧，好吧。” 赫卡忒遗憾地放下那只拨弄季林生命线的手，祂的深黄斗篷无风自动。 周遭的光线骤然被抽离，唯有烬金色的尘埃自虚空中簌簌坠落，仿佛整个宇宙的星屑都被卷入这场盛大的降临。 领域技能：【万物腐朽的余烬】 赫卡忒沉寂下来，双手合握作祈祷状，身形霎时变得高大，祂的面容如神像般模糊，透出独属于母亲的慈爱，恬静而宽和。 地面龟裂处涌出亿万沙砾，它们不再受重力束缚，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悬浮、汇聚，在邪神身后构筑起直径百米的领域边界。 那不是实体的墙壁，而是由流动尘埃组成的漩涡状星图，无数沙砾闪烁着幽微的金光，那是和神血如出一辙的色彩。 安尔站在领域中央仰望那张如同神像的脸，发出一声没有感情“哇哦”。 真厉害，不愧是祂。 赫卡忒的巨大身影随之分解，化做一个又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形，祂随手一挥，一条足以遮住全部身体特征的黑色斗篷落到安尔头上。 指尖轻点，横亘星图中央的古朴长桌拔地而起，长桌一端无限延伸，隐没在远处旋转的暗金色星云中。 由赫卡忒分解出的群演们先退后至黑暗中隐匿身形，等待自己的出场时机。 “怎么样？够不够高大上？” 安尔已经穿戴好那条宽大的黑斗篷，他的声音在斗篷下被扭曲成近似系统078的电子音。 “挺高大上的，不过你确定这斗篷变声器的效果是我想关就能关吗？” 赫卡忒打了个响指，祂的深黄色斗篷也入乡随俗的转变为黑色，声音和安尔一模一样，听不出男女：“当然。” “我这领域向来都是用做毁灭文明的，这还是头一次用来搭戏台子。”赫卡忒将自己的一头红发塞进斗篷里，随后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在虚空中一拽。 拽出个胡子拉碴的熊猫眼陈修，他跑了百来个国家都没休息过，就为了给赫卡忒准备定位链接。 后者打了个哈欠，对眼前的一切都不甚关心，径直伸手问赫卡忒要斗篷。 “很好，舞台就绪，群演就绪，该观众们上场了。” 外界乱作一团，凡是被陈修近距离链接过的国家高层，不管此时在做什么，全部倒头就睡。 赫卡忒一口气将他们全部拽进自己的领域里。 对这群人来说，他们有的西装与礼服上还沾着峰会休息室的香槟酒渍，下一秒却被一股无形巨力攥住，拖入了粘稠如墨的黑暗。 当视野重新聚焦时，那些习惯了掌控全局的眼睛骤然收缩—— 脚下并非地毯或大理石，而是悬浮着无数细小尘埃的虚空，每一粒尘埃都折射出妖异的暗金色光芒，在浓稠的墨色中流动。 流淌的星图如同宇宙的脉络一般，在长桌四周铺展开来，形成了一片靛黑的涡旋。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逼真，仿佛能够触摸到那无尽的星空。亿万星辰的碎屑如萤火般明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氛围。 在这片寂静中，没有人发出声音。 极致的震惊让所有人的声带都失去了作用，他们只能瞪大眼睛，凝视着这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如梦场景，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这群高官政要曾经在面对核按钮时保持冷静，在恐怖袭击谈判中镇定自若，但此刻，他们却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彻底震撼。 即使是最资深的情报头子，也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 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他们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当他们互相望去时，却发现在场的众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或许彼此之间并不相识，但他们都在社交媒体或新闻财报上见过对方的身影。 待他们同自己熟悉的同事或政敌一碰头，更让他们确信，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梦境，而是一个真实发生的事件。 就在众人心生戒备或惊魂未定之际，虚空中，一道叫人听不出男女和年纪的低沉人声道： “上座吧，黎明议会第一百二十七次全体议员大会即将召开。” 在场众人虽是不同国籍，却都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长桌的末端处凭空长出座椅，像是在告诉这群人，这些就是他们的座位。 黎明议会？！ 大夏国的几位政要包括管理局总局长谭问天在内迅速反应过来这梦境般的场景昭示着什么，私下里一点头，率先朝长桌走去。 消息灵通的几个大国政要自然也知道黎明议会意味着什么，加之大夏国已经率先入座，不愿落于人后的他们也快步上前。 至于那些发展稍逊一步或者根本没听说过黎明议会的国家则是跟随自己国际上的老大，见老大们都一脸严肃的落座了，他们自然也跟着老大一起落座。 人们这才注意到，桌面由整块深黑色的未知材质打造，触感温润如玉，表面布满细密的古老纹路。 谭问天不着痕迹地伸手扣住弧度自然的桌沿，片刻后对大夏国主席陈老点点头，低声道：“很坚硬，不是现实中存在的物质。” 这个神秘空间并没有给他们更多交头接耳的时间，就在所有国家的领导者们全部入座后的第三分钟，长桌便“轰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人们下意识扶住椅子，随桌面移动。 原本是一条直线的方形长桌首尾相接，盘出一个椭圆。 这可真是个极大的圆桌了，但这个神秘空间特殊就特殊在，不管两端相隔多远，这头的人都能轻易看到另一头。 紧接着，那如同主持人的报幕声再次响起。 “议员入座。” 现实世界的人们顿时紧张起来。 自这一刻起，身披暗色斗篷的人影开始以各种方式进入这个空间。 在现实世界这群人看来，在空间上空划开虚空再缓缓降落到座位上已经是最常见的做法。 有人自地面如墨池般漾开的涟漪中升起，有人直接自阴影中滑出，仿佛本就是殿堂黑暗的一部分。 更有甚者，直接出现在某个小国领导人旁边的座位上，还偏头盯了一会这群莫名出现的外来者。 这些黎明议会的议员被宽大的斗篷遮蔽住身形，纯黑长袍垂落至金沙深处。 衣料厚重得仿佛能吸收光线，兜帽下的面容被绝对的黑暗笼罩，连轮廓都无法辨认，只有个别高矮能被人看出来。 几个大国领导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巨大的圆桌被这些黑斗篷们逐渐填满，原本寂静空旷的空间刹那间热闹起来。 太多了，黎明议会的成员竟然有这么多，粗略估计已经有上千人了。 那些和“主持人”如出一辙的，全都一模一样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开始交流，完全不在乎空间里还有外人。 “那群人是会长新收的议员吗？凭什么他们不用穿工作服？” “拜托，我们三十年前不是才开过全体会议吗，为什么这么快又要开一次？” “全是人类啊……不像黎明议会的新人，看来这次会议的主题和他们有关了。” “这次会议的主持人是谁，我想问问能不能早退。” 自虚空中传出的声音明显放大，压过了底下一众交谈声。 “本次全体议会应到场人数■■■，实到人数■■■，未到场人员名单：■■■■■■……” 被消音了！谭问天与陈老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想：因为我们不是黎明议会的人，所以这些内部消息不对我们开放？ 谭局听见四周有黑斗篷在窃窃私语，内容大多都是“啊？■■为什么没来？”，“■■■这次来了！我看看他在哪！” 果然啊，黎明议会的成员都可以听见。 第33章 投票表决 这些位高权重的领导人们各怀心思，他们观察着黑斗篷们的反应，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安尔·伊斯】：爻清肯定会喜欢这种场景的，他真的不打算睁眼看看吗 【赫卡忒】：睁不了，他现在睡得可香了 【赫卡忒】：你想要吾把他叫起来？ 【安尔·伊斯】：不了，还是让他多休息会吧 某个黑斗篷下的赫卡忒轻哼一声，真是会溺爱本体。 祂一边操控着那些“群演”说话，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自觉弯唇。 “主持人”念完了那一长串消音名单，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补充道：“需要说明的是，本次会议，议长以及大部分高级议员都在不参会名单之中。” 他的话音刚落，会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呼声。 “欸？！” 部分黑斗篷们更是按捺不住，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怪异叫声。 “为什么啊，我就是奔着会长才响应这次团建的……”有人抱怨道。 “我想走了，你呢？” “我也坐不住了，咱俩偷偷溜吧……” 谭问天头一次希望自己的耳力也不用那么好，至少别让他听见旁边那群黑斗篷发牢骚就行。 作为目前唯一同黎明议会打过交道的国家，总局仔细分析了这个神秘组织，对其最重要的评价就是：威严、不容侵犯。 刚进这个空间时，这样宏伟的景象也很容易拉高他们对于这个组织的看法。 现在，谁能告诉他，这个组织的人开会怎么是这个调调？简直和他部门里那些小年轻没区别。 陈老手指轻叩桌面，心中所想与谭问天大相径庭：这个议长的声望似乎无与伦比的高啊，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获如此众多能人异士之拥戴。 或者，那位曾在直播间出现过，给季林喂下神血的旧神会是议长吗。 不，看祂与那个傀儡师的对话，祂并不像黎明议会的议长。不过这样的话，即连神亦屈居那位议长之下…… “主持人”毫无感情地说：“肃静！本次会议不允许中途离场。” 台下响起一片叹气声。 “本次会议主题为：新派代表人物之一、高级议员【尘埃之母】是否意图挑起黎明议会内部派系战争。” 尘埃之母？ 给季林喂血的那个旧神！ 是了，当初在直播间内，安尔·伊斯是恨声质问过祂“是否要代表新派与旧派开战”，这次会议召开竟然与这件事有关。 谭问天还等着周围的黑斗篷继续窃窃私语，他好从中探听到一点内情。 四周蓦地静谧无声。 就好像“主持人”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可怕事，根本无人胆敢在此事上戏谑。 当这群议员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他们显得异常严肃起来，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被凝重所取代。 每个静止的身影似乎都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凛冽气息。 远方的巨大星图依然在缓缓流转着，但此刻的空气却仿佛被凝固成了实质一般，让人感到有些压抑和窒息。 尽管看不见面容，但当这些黑斗篷们齐齐抬头，将视线挪向虚空处时，他们的缄默远比任何咆哮更具压迫感。 这些议员所散发出的气势和威严绝非常人可比，谭问天这才意识到，管理局对黎明议会的评价并没有错。 “主持人”好像很满意现在的安静，他清了清嗓，“下面开始播放举报者提供的直接证据，鉴于尘埃之母的呓语会对部分人造成影响，已将视频处理过，请放心观看。” 谭问天很怀疑这个“部分人”指他们，再转头一看，其他国家尤其是之前没听说过黎明议会大名的那群领导人已经惊得快合不上嘴了。 可以理解，毕竟大夏之前派去直播间蹲守的那些人在看完直播后也合不拢嘴。 随后，一颗黑球落在圆桌中央的地面上，立体投影开始播放之前海城管理局直播间内发生一系列事情。 从尘埃之母登场，挥手就扬了傀儡师的玩偶，再到从人群中挑出季林，往他嘴里滴了一滴黑金色的血。 完了。 喂血这一段他们大夏国可捂得死死的，这下全让人知道了。 别国的政要团小小骚动了一下，那几个强国领导人纷纷朝陈老看去，这位老人家可谓是泰山崩于眼前也不改其色，也微笑着朝对方点点头。 不必担心政要团的骚动会引起周边黑斗篷们的注意，因为在投影播完的那一刹那，这些议员们已经吵起来了。 “不对啊，祂不是在自己的领域里沉睡吗？谁给祂叫醒的？” “尘埃之母睡多久了，我记得上次见祂还是第九十多次全体大会吧，祂刚醒就跑去惹傀儡师做什么？”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轻易好吗，祂主动攻击了傀儡师！这俩之前一点交集都没有，这要是不解释清楚，还真能够上挑起派系矛盾。” “喂，只是攻击了一个玩偶，尘埃之母没打傀儡师本人的。” “打玩偶跟打傀儡师本人有什么区别，这么为祂辩解，你新派的？” 直到所有喧哗在瞬间消弭，这群黑斗篷仿佛被人摁下静音键。 有吵架吵到一半被禁言的，还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座椅。 “主持人”开口道：“那么，本次事件的被指控者，【尘埃之母】，你对于自己疑似挑起派系战争有何看法？” “切记，想好再答，黎明议会从不姑息任何想要挑起内战之人。” 这下子就连蠢蛋都看得出来黎明议会真的十分重视派系战争这一议题了，各国领导人像是恨不得自己能凑上前去听。 “吾可从未想过要挑起派系战争。”某位斜靠在椅子上，姿态格外不羁的黑斗篷回应道。 谭问天与陈老一对视，看来这个黑斗篷就是他们在直播间中见过的那位尘埃之母了。 “主持人”与尘埃之母的声音虽然如出一辙，但细听之下，仍能听出不同。 前者语速偏快，而且毫无感情起伏，后者语速较慢，一句话要转三个弯。 “那你要如何解释自己攻击傀儡师的行为呢，母神。” 面对“主持人”紧追不舍的询问，赫卡忒不紧不慢地将身子摆正，然后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如瀑的红发散落在肩上，祂轻轻一甩，嗓音也恢复原样：“呼，这样轻松多了。” 祂声音温和而倦怠：“好了，继续说吧。” 看样子这些黑色斗篷不仅是议员用来遮掩身形的，还附带变声功能。 谭问天正这么想着，突然意识到不对。 脑子里怎么多出来点东西，遭了！古神自带的呓语…… 这个a级的总局长猛地一回头，陈老果然已经嘴唇发白倒桌面上了，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俱是如此。 在这种近乎全体禁言的场面里，他们这一波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就连祂都朝这边投来目光。 “啊，差点把你们忘了。” 一道光幕落下，隔绝了赫卡忒带来的影响，同时也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和画面。 “主持人”淡淡道：“这部分内容你们还是少听为妙，等聊完傀儡师的事，你们再出来听我们如何处理那滴神血。” 光幕内，谭问天将陈老扶起，对方咳嗽两声，叹道：“老了……不中用。” 这样好的机会，他们本可以多了解一下这个神秘组织的内部结构，只可惜…… 待其他各国的领导人全缓过劲来，面对毫不透风的光幕，也只得在自己的小团体里低声再低声地交流两句。 看完投影，他们对神血一事最为敏感，但这里可不是本国的大会堂，可以直接和大夏国的陈老打机锋，再加上“主持人”也说了等会要聊到神血，也不必急于一时。 大国领导人没动静，那些在夹缝中生存多年的小国领导人更是惜命，只待在后面当鹌鹑，没有蠢货在这会当出头鸟。 光幕外，赫卡忒无聊地拿手指缠绕自己的头发玩，“这群人怎么都不说话？吾还等着他们在光幕里吵起来，然后拎一个人杀鸡儆猴呢。” 安尔的声音从斗篷下流出：“不要小看了他们的惜命程度，也不要把他们当傻子。” 和各国领导人想象的会议景象不同，光幕落下后，除安尔和赫卡忒以外的黑斗篷瞬间倒下，和电池被扣了没区别。 “操控这么多配角真是，有趣是真有趣，麻烦也是真麻烦。” 远方的璀璨星图仍缓慢运转着，时不时炸开一两朵碎金色的星云。 赫卡忒放松下来，“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整个人融化般矮了下去。 安尔沉默地盯着桌面上那一大滩尘埃，他无奈道：“又不只有你在控制这些黑斗篷，大部分都是我在操控吧，你只是捏了个身体。” 尘埃在桌面上团成一团，赫卡忒的声音从中传出。 “业术有专攻，操控傀儡不是你的强项么？换吾可做不到那么精细的程度。” 陈修也从黑暗中走出，他面无表情：“还好在主持的时候没打哈欠……我真的很困。” “管理局答应我的房子还没去领，这次兼职完主持人我就不干了。” 尘埃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并伸出一根圆嘟嘟的触手对陈修指指点点。 “我们都开始忽悠这个世界的国家领导人了，还惦记你那套小房子。” 安尔也笑了下，他说：“你陪我们演完这场戏再去管理局领房子，他们可能会再附赠你几套别墅四合院呢。” 陈修摆了摆手，“太大的房子我住不来，江景房就很好了，到时候可以邀请老板过来一起住几天。” “啊。”安尔被这话提醒到，他偏头朝那团尘埃伸出手：“爻清给我们看看？你知道的，我们总要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嗯。”陈修点头。 尘埃弹动了下，飞速组成两米高的人形。赫卡忒一脸不爽地把双手伸进体内掏了掏。 ——然后抱出一个昏睡中的爻清。 说看一眼那是真一眼，赫卡忒就把人抱出来一小会便又塞了回去，“他在吾体内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个世界里还有比吾更强的存在吗？” “说不定爻清下次再抽一个ss呢？那不就有比你更强的了。”安尔微笑着补了一刀，很难说不是报复赫卡忒这种小气行为。 “嘁。” 赫卡忒把斗篷重新披了回去，神似078的电子音重新上岗：“吾休息够了，都回位置上干活去。” 光幕撤下，那群领导人发现尘埃之母已经重回自己的座位上，仍盖着斗篷歪着身子好端端坐那，看起来这次指控并未对祂造成严重后果。 会场的氛围也松弛下来，不似先前那般剑拔弩张。 “主持人”轻咳一声：“下面由包括人类国家领导人在内的全体在场成员进行投票，决定神血的去留。” 来了，终于有他们的戏份了。谭问天紧张地想。 于是，政要团的每个人面前都浮起一团碎金光晕，它们如同被微风轻拂的薄纱，微微颤动着，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政要团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地左右张望，却发现那些身披黑斗篷的人面前也同样漂浮着宛如火焰般的暗红色光团。 见黎明议会的议员们纷纷伸手触摸面前的光团，人类们也有学有样地伸手。 光团中的两个选项令所有领导人狠狠一惊。 “是否收回【救世者】（旧派及会长共同选定）季林体内的神血” “是”or“否” 救世者？！谁？？？ 大夏管理局总局长谭问天可是少有的，知道季林身世的人。 在其他人还在想季林是谁，此人有什么特殊，神血在他身上能为本国带来什么好处和坏处时，他已经毫不犹豫选择了“否”。 闪着细碎金芒的光团在面前的人投完票后，主动飞向圆桌中央。 于此同时，更多属于黎明议会议员的红色光团也向中央飞去，谭问天听见四周热闹地讨论。 “欸，你投的什么？” “肯定是回收啊，我们旧派选的救世主他们新派横插一脚算什么。” “可惜了，神血是好东西啊。” “没什么好可惜的，救世主能不能活着把那滴血吸收掉都是问题。” “尘埃之母这么做肯定有祂的道理，我支持了。” 面对陈老询问的眼神，谭问天摇了摇头。 其他人不知这俩在打什么哑谜，便只从自己的利益角度深思熟虑，然后郑重上交了投票结果。 圆桌中央的光团越积越大，待最后一位犹犹豫豫的黑斗篷做出决定，目送自己的光团飞向中央。 圆桌中央混着点点碎金的暗红色巨大光晕升上虚空，这次投票结果也随之出现。 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这位“主持人”情绪上的丝毫波动一样，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本次投票决定：‘不回收【救世者】季林体内的神血。’” 让人听不出他对于这个决定究竟是支持还是反对。 “且，本次全体大会圆满结束，请各位议员有序退场。” 没等政要团再欣赏一次议员们的花式炫技退场，他们就率先被踢出了那个浩瀚的神秘空间。 而所有人反应过来自己回到现实的第一句话便是：“快，召集所有高层过来开会！” 陈老还多出一句，“加派人手，一定保护好季林，将他所有的档案列入机密，未授权不得查阅。” 第34章 梅雨 海城管理局，医疗部。 走廊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被揉皱的纸团堵在喉咙里。 “…程副队……她……” “…这可怎……她们……那么好……” 零星几个字节尾音颤颤，让人听不太真切。 岳黎独自站在全身裹满绑带的伤员身边，低头不语。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阴冷的甜腥。 护士站的灯光透过窗面远远亮着，但里面的人都低着头，忙碌着手中的工作，动作轻柔而迅速，仿佛生怕打扰了这份沉重的静谧。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终于还是岳黎先开口，她扶着床头探身，手背上青筋崩起，眼神茫然而又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问道：“你，再和我说一遍，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此时正在六月初，海城刚刚进入梅雨季，天色始终是阴沉的，不知何时便会落下雨滴。 那位被程慕青所救的伤员有一瞬不敢对上岳黎的眼睛。 程慕青是孤儿，儿时在福利院待了些年后被好人家收养，这一点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鲜有人知的是，收养程慕青的好人家，就是岳黎的父母。 不巧，这位伤员在程慕青临终前从她口中得知了和岳黎的这层关系。 再面对岳黎时，她的问话就不仅仅是出于好友身份，还是家属在过问死者的遗言。 梅雨终究还是落下了，不大，却带着悲调的湿意，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窗上，一下，又一下，在人心上磨出细细的酸痛。 “程副队说，‘你要是能活着见到岳黎，就告诉她，可以把我的骨灰烧成钻石或者骰子带身上。’” 岳黎听着雨声，任思绪飘远。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欸，我要是哪天执行任务的时候死翘翘了，你就把我骨灰烧成钻石带身上怎么样，之前上网看到这个说法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或者烧成骰子？遇事不决抛一抛，就当我给你出‘鬼点子’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哦，程慕青给她腰伤上药那次，又在教育她别老想着救人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为了缓解气氛开了这么个玩笑，当时程慕青又是怎么回的？ 那些平日里琐碎的往事，此刻却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琐事也如同这梅雨季的雨，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弥漫在每一个潮湿的空气分子里，渗透进骨髓。 岳黎收回搭在床头的手，捂脸，嗓音怪异不知似哭似笑，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此刻再没人能听懂的话。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病房里沉寂下来，岳黎只在原地站了一小会，便眼眶微红地抬头问道：“你知道她的遗体在哪吗？” 伤患摇了摇头，他轻声说：“林组长应该知道，他现在在楼上季林的病房里。” “嗯，好。” 岳黎转身就走，直到她将手搭上病房门，身后传来另一个人低沉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程副队。” 女人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不发一言的离开了。 林星眠陪坐在季诚身边，笔记本键盘轻浅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你不回去工作？” 季诚这话并没有嫌烦赶客的意思，只是看着林星眠的确忙得不可开交，觉得办公室比条件简陋的急救室走廊更适合他待。 “嗯，不。”林星眠头也不抬，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残影，鼻梁上单纯用于护眼的黑框眼镜有些滑落。 顶着屏幕透出的白光，他抬手推了下镜框，顺便扒开额前有些挡视野的碎发：“现在你外甥就是我最大的工作。” 有人陪总比自己一个人静静崩溃的好，季诚抱着转移注意力别胡思乱想了的心态有一搭没一搭跟林星眠聊着。 “看护人手越派越多，连你都得守在这，上面又下指示了？” “嗯。” “就因为神血？” “不止。” 季诚闭了闭眼，身旁的林星眠在此时接起又一个电话，他也习惯了，今晚林星眠的电话就没停过。 “嗯，是我。问什么？……医疗部地下三层2号房间。” 林星眠打电话没背过季诚，这次也不例外。 季诚的思绪便随着声音漫无目的联想，医疗部地下三层……那不是停尸间吗？ “……算了，先来七楼找我。” 林星眠挂断电话，然后按了下身边的呼叫铃，不出片刻，一位安保人员全副武装地快步来到两人身边。 季诚看林星眠面无表情地叮嘱：“一会把攻略组二队副队长岳黎放进来，记得身份验证后再让她做个全身安检。” 那位安保人员为难道：“这不太合规矩……” “按我说的做。” 林星眠又开始低头写报告了，声音淡淡的。 “……是。” 脚步逐渐离开，走廊里又只剩轻轻浅浅的敲击声。 季诚继续盯着抢救室的红灯放空思绪，随意询问了一句：“岳黎要来？” “嗯。” “她来七楼做什么？” “找我，说程慕青牺牲的事。” 林星眠抽空补了一句：“和你们所有人都有点关系，尤其是你外甥。” 季诚因“牺牲”一词失语了片刻，他张了张口，却在目光触及到手边的病危通知书时沉默了。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窗外，雨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遮盖住了岳黎到来时那轻而又轻的步履。 林星眠轻轻合上笔记本，架在鼻梁上的平光镜也被一并取下，安置在一边。 他和季诚同时站起身，看向眼前这个在惨白灯光下如幽灵般失去生气的女人。 “组长，季队。” 林星眠略一点头，“那我就长话短说，你们都看过直播间全程录屏了？” “嗯，看过。” “那么，现在有三件事你们得知道，或者需要重视。”林星眠伸手比了个三，然后放下一个手指。 “其一，你们进过副本的所有人，命都在傀儡师手里，需一年之内上交换命的玩偶。” 这一点季诚和岳黎已经心里有数。 “其二，黎明议会同外界的联络员，陈修，他曾出言说，议会里有人可以复活程慕青。” 第35章 进化中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没听清般往前倾了倾身子。 岳黎几乎能透过林星眠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捕捉着每一个字。 "组长，您说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星眠此时有着极好的耐心，他把话重复了一遍。 “……黎明议会里有人可以复活程慕青。”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岳黎感到一阵眩晕，却又被一股更强烈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 她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季诚站在一旁，他看着岳黎语无伦次地再倾身一步问：“真的，有办法复活她吗？” “嗯。”林星眠点头：“对方暂时还没说明程慕青复活后会付出什么代价，但总归是个办法，只要代价不伤天害理，管理局都会尽力为你们争取的。” 两人被她眼中突然迸发出的光亮刺了一下，那时绝望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狂喜混杂着后怕汹涌而出。 “我能做些什么？”岳黎的声音不再颤抖。 “准备你自己还有程慕青的那份玩偶，先把命赎回来，然后等陈修主动联系我们。” 岳黎深呼吸了一下，没问要等多久陈修才会来，她要先拿到程慕青的对应玩偶才有资格进入下一步。 “好，组长，您继续说吧。” 林星眠点头，“其三，季林是黎明议会选定的【救世者】，直播间里祂对季林说的那句话，我们找会唇语的翻译过。” 迎着季诚不可置信的目光，林星眠说完后半句。 “那句话是：你就是，会长选定的救世主。” 抢救室的灯突然转绿，有医生匆匆推门而出，她气息不稳地朝季诚为首的三人道：“患者的天赋好像，好像消化完了神血能量，开始主动重塑身体了！” 回应她的是季诚毫不犹豫冲进病房的身影。 岳黎朝林星眠一点头，“组长，我就先走了。”季林的事不是她该看的，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 “嗯，去吧。”林星眠抱起长椅上的笔记本，也跟着季诚的脚步进入病房。 宽大的病床上，季林整个人已经违反物理规则地悬浮了起来，一旁的各类仪器都坏了般疯狂响动。 没了赫卡忒的恶趣味作祟，【吞噬】总算能稳定运转，季林痛苦的进化之路加速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仪器刺耳的“嘀嘀”声中，季林的皮肤下泛起流动的黑金色纹路，血管如熔金河流般在体表浮现。 那些被神血腐蚀殆尽的内脏和骨骼在汹涌能量下重构，不仅是本人遭罪，那些溢出的少许能量又化作呓语直往旁观者脑子里钻。 医生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自跑出病房后就没跟着再进来，转头上隔壁房间远程监控仪器去了。 季诚和林星眠两人，一个直面过尘埃之母本人，对这些细碎的呓语有一定抗性。 另一个则早就到了a级，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呓语影响。 如赫卡忒所料，世界意识并不排斥祂改造气运之子的这种行为，毕竟祂本质上是在帮助季林变强。 直到悬浮在空中的季林发尾逐渐染上一抹深灰，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才渐渐平静。 他在闭目中隐隐觉得，自己的天赋【吞噬】似乎打了个饱嗝，然后愉快地陷入沉眠。 玩家面板正在飞速刷新，仪器发出的蜂鸣声此起彼伏，显示着季林的等级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探测出的等级稳步上窜，从c跳到b，再从b开始飞速上升，临近a级这一道大关时才放慢速度。 医生在屏幕前紧张的连气都不喘一下，就死死盯着能量指针慢慢向上划去。 能不能上a级能不能上a级能不能上a级……加油啊啊，这一滴血把人提到b级和提到a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直到医生所在的房间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a级！能量强度到a-了！” 如果只看等级抬升，一滴神血！ 仅仅只是一滴神血，就创造了如此惊人的奇迹！ 这一滴血不仅将季林从c级提升到了b级，更是让他一举突破了a级的门槛，步入顶级玩家的门槛，这样的提升速度和效果，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 医生脸颊通红，她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想把季林弄进楼下体检中心，叫上所有导师和师兄师姐给他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 如果能再抽两管血就好了……都是极好的论文素材啊！ 医生望着屏幕上季林的各项指标，眼神饥渴的仿佛饿狼见到香喷喷的肉。 拿下季林，他们一整个科室，今年加明年甚至以后所有的论文都不用愁了！ 幸好医疗部的隔音非常不错，不然全神贯注看着自己外甥的季诚非得被医生这一叫吓出点毛病。 但哪怕不看仪器分析，在场的两人都感觉到季林这次提升非同寻常。 林星眠转头，震惊中带着点不确定地问道：“他身上这能量波动，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季诚目光复杂：“这个波动比我晋升b级的时候大多了。” 尘埃之母的一滴血就足以做到这种地步，可以说只要黎明议会想，他们就能培育出一支横扫全世界的顶尖队伍。 黎明议会的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 不是力量强大令人恐惧，而是每一次接触都让人意识到，他们之前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当世人以为自己摸清了他们的边界，这个组织总会用更为离谱的方式提醒众生：你们对黎明议会的想象和揣摩，依然停留在井蛙观天的阶段。 从最初携带超过六件紫级道具的陈修，再到世界上第一个隔着世界壁垒与人类正面对话的a级诡异，而现在，旧神的出现足以让所有慕强者疯狂追捧这个组织。 而距离“黎明议会”主动进入人类势力的视野，才过去短短三天多。 林星眠站不住了，他要给总局打电话问这事怎么办。 整个世界达到a级的仅仅才上百人，季林等级一事如果暴露出去，这简直是公关部和外交部的巨大灾难。 第36章 空窗期 “嗯，对，我是林星眠，帮我接总局局长的专线……” 这道声音逐渐远去，室内只余季诚季林两人。 季诚望着这个不知何时成为青年的孩子，喃喃重复林星眠那句话。 “你是黎明议会选定的救世主……” 他头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查阅关于季寒竹那些被封锁的资料和档案。 他想知道季寒竹为什么无故丢给自己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又为什么命途多舛。 世界将要毁灭，而季林是黎明议会选择的救世主。 救世主啊，多好的名头。 在当下这个世界，可以预料到的是，这孩子会被捧得很高很高，数不清的资源会向他倾斜。 作为季林的舅舅，救世主唯一的亲人，沾光他不开心吗？孩子这么有出息他不高兴吗？ 季诚不自觉朝浮在空中的季林伸手，想碰碰他已经变为深灰的发尾，却连连挨都没有挨到便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黎明议会是怎么指定人选的，季林未来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他哪里做的不符合议会心意会不会换人，如果救世主的人选换了要怎么处理季林…… 一滴神血，世人都会将目光聚焦于季林等级的飞升，只有季诚紧紧捏着半个晚上下了七次的病危通知书，透过“王冠”那堪比太阳的灼眼光芒看见了与之相当的暗沉黑影。 一切的担忧汇成轻短叹息。 他还不知道季林自己怎么想呢。 突然要将整个世界的命运压在这个孩子身上，至少也该问一问本人的意见吧……？ 社会想将一个人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有千万种办法，何况世界呢。季诚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天方夜谭，季林要是不想做这个救世主，他还真就不用做不成？ 好吧，季诚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还是会问的，哪怕是徒劳。 「叮！玩家季林天赋【吞噬】进化中——预估进化期限三十天整，期间不可使用该天赋」 “唔……”头好疼，身体各处也好疼，感觉像被人吊起来抽了十年。 季林刚一睁眼，被折磨多时的躯体立刻向大脑发起抗议，还不等他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家老舅的脸就在眼前放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季林：？ 缓缓眨了眨眼，视野内一切微小细节都无比清晰，他好像那种高度近视一辈子的人突然带上了眼镜，这种感觉格外新奇。 怎么感觉身体突然变得好轻，耳朵也变好使了……是错觉吗？ “医生！患者醒了！” 季诚转头朝隔壁房间跑去，还一边跑一边叫，好像激动到完全忘了有床头呼叫铃这种东西。 “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了！怎么办医生，这崽子是不是傻了？！” 猛的坐起身，季林怒道：“我没傻！” 片刻后，和医生面对面，季林在对方那如同看金子般火热而又含情脉脉的眼神中又缓缓躺下了。 他闭眼，“……你们还是当我傻了吧。” ………… 对陈修来说，黎明议会的事情告一段落，这意味着自己可以去找管理局拿报酬，然后美美在新房里发霉。 工作什么都一边去吧，休假和摆烂才是他的真爱。 安尔回小镇里安抚玩偶去了，赫卡忒不知道在做什么，也许在某个海沟里和乌贼谈人生理想。 爻清休息，他们也休息。 多么完美的计划和生活。 可某个红发邪神闲不下来，祂一天不搞事就浑身难受，满世界漂移，两界壁垒对其来说和敞开的大门没什么两样。 【赫卡忒】：吾这叫履行神职。 嗯，邪神履行神职的内容就是不管不顾到处收割人命和鬼命，美其名曰将尘埃纳入母神的怀抱。 祂高调，非常高调，从不掩饰自己出现的痕迹，光是拍摄到祂的影像资料就有十多个，足以证明赫卡忒在陈修赶回国的这两天一点没闲过。 影像资料倒是从来没有流传出来，陈修只听过赫卡忒的相关报道，说祂又来到哪里哪里，当地的人失踪了多少多少个。 陈修曾皱眉，因为赫卡忒这个分身杀性太强，完全不在意人命，同他和安尔有着本质差别。 到现在，他仍然在意赫卡忒从爻清那继承来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什么样的经历才让爻清变得不在意生死，以至于这份对人命的漠视在新分身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很快，他就被赫卡忒的话引走注意力。 【赫卡忒】：这个世界的人，非常有意思 【赫卡忒】：有一部分见过吾但还活着的人，自发成立了一种新的教派 【安尔·伊斯】：信仰你？官方不管么？ 【赫卡忒】：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 陈修借赫卡忒的视野观察这个世界，同时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赫卡忒】：你们来这个世界尚早，困于自己的视野格局和那一亩三分地，实际从未真正了解过这里 这无可厚非，078给出的资料只有寥寥数语，总得来看只能看出这里是个和“地球”差不多的平行世界。 而想要窥见一个新世界的本质，单凭爻清和陈修这两个可以行走在现实的“普通人”，明显无法在短期内做到。 后面人物修改带来的隐患又像个定时炸弹似的时刻悬在头顶，别说去细究世界本质了，先把马甲保住再说。 也的确只有现在的任务空窗期，赫卡忒才有时间去搜集有关这个世界的资料。 【安尔·伊斯】：真抱歉，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在外面玩 【赫卡忒】：不必，吾就是在玩。但对于吾来说，玩乐与做正事并不冲突。 【赫卡忒】：若只是想知道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吾大可以开领域然后高高在上地“看”，但神的视角多没意思 【安尔·伊斯】：所以你就下凡了…… 【赫卡忒】：嗯哼 真为那些碰见祂的人感到悲哀。 陈修向来不参与队内交流，他只在休息中顺着赫卡忒的话默默细想。 说真的，他与这个世界打交道打的最多的就是海城管理局，他们的专业素养差到令人发指。 虽然有那么几个聪明人在，但大体上很难让人去相信，这竟然是个国家组织的分部。 愚蠢倒是其次，毕竟哪个世界没蠢人，自大和贪婪才是最让陈修感到有违和感的地方。 第37章 感恩邪神 这种违和感一部分来源于前世“地球”公职机关给他塑造的公信力，让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个世界的管理局同样靠谱且值得信赖。 毕竟能在短短十几年间稳定世界局势，迅速建立对抗入侵的防火墙，再加上攻略组和无偿分享过本攻略这一条款的存在，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受到管理局的伟大无私。 另一部分违和感来源于人，陈修很难去清楚的形容这一部分。 就像……以季诚为首的一伙人都十分正直，没道理他们的上司大多都是傻*和贪官啊？ 底层工作者值得信赖，怎么高层就扭曲成那个鬼样，完全不应该，也不符合逻辑。 【赫卡忒】：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毁灭，需要气运之子拯救吗？因为这个看似与“地球”十分相像的平行世界，早就从根上烂透了 【赫卡忒】：你们绝对猜不到，吾挖到了什么大秘密 没等安尔问出下一句话，赫卡忒就先丢出一块深水炸弹，将另外两位分身同时炸了个人仰马翻。 【赫卡忒】：诡异世界入侵现实，就是人类自己招来的呀 如果爻清现在醒着，他大抵会再骂一次078，并对其说出那句陈修也想说的话。 ——“你管这叫新手世界？难度较为简单？” 陈修在出租车上扶额，窗外的夜景不断倒退，倒灌的凉风铺在人脸上，叫人不自觉眯起眼。 078再一次刷新了它在爻清和一众分身心里的不可信程度。 这个世界的不稳定性加起来还没078一个系统可怕，如果不是出于谨慎，他们又要被坑一次。 陈修难得在聊天频道里说话，内容却不是顺着赫卡忒的话深聊这个世界的怪异之处，而是打哑谜般和赫卡忒询问另一件事。 【陈修】：确定078没发现那个？ 【赫卡忒】：吾不能确定，但，078应该没发现，伊珐化为尘埃进入吾身体的那一刻，它与世界的联系都被我切断了 【赫卡忒】：就算是世界意识判定，名为“伊珐”的存在也只能是消亡 【安尔·伊斯】：人物扮演值达100%会有系统成就通报，爻清之前问过了，这个成就的通报是主系统旗下所有子系统都能接收到的 【陈修】：我会尽力 【安尔·伊斯】：我们任意一个人达成成就后，爻清就会主动卖破绽，对吧 【赫卡忒】：达成成就的人越多越好，陈修之后就会长时间处在管理局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他应该是最快刷满扮演值的 能有全服通报待遇的成就含金量与难度必然很高，可，没有任何一个分身认为自己做不到这一点，都理所应当地讨论着达成成就的后续要怎么办。 就像剧本赋予了“陈修”在舞台上怯懦和萎靡的皮，本体的性格才是他深埋在血肉下的骨。 张扬，肆意，自信——这是每一个分身都拥有的灵魂底色。 “目的地到了，是这不？” 陈修探头看了一眼，“是这，师傅靠边停吧。” “好。”计程表滴滴作响，那个较为年老的出租车司机侧头对他报价：“41块钱。” 从包里翻出面值50的纸币递给对方时，沉默了一路的陈修突然问：“师傅以前也是做这个的吗？” 对方只当陈修在和自己聊天，找钱途中回他：“以前不干这个，刚诡异入侵那会好多人都失业了，我也是那会才干出租车的，也是没办法的事。” 诡异入侵的头两年，世界动荡、混乱，各国发展近乎停摆，所有的资金投入聚焦于管理局这种存在。 专门研究诡异并加以利用的科研机构建立并运行至今，也才不到十三年，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陈修接过对方递来的零钱，没继续说什么， 出租车师傅似乎很喜欢同人诉苦，但眼见陈修也要下车了，他也只多说了一句。 “现在日子比以前还不好过，起码以前不用每月进副本是不。” 对方“呵呵”笑了一下，看陈修沉默着收好零钱和包，推开车门离开了。 其实还能多问两句的。 陈修目送这辆车在路灯下远去，比如问问“你对管理局怎么看”，或者“你觉得收容所发明的东西怎么样”。 但他总觉得，在知道些许真相后，带着答案再去问一个活在骗局里的普通人这种问题。 有点残忍。 他静静看了看远处海城管理局的巨大标识，还是迈步向前而去。 在接近管理局时，陈修抬手一抹脸，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伪装只是方便他再次来到这，不至于在飞机或高铁上被人毕恭毕敬请去总部喝茶，你如果要问他没钱没身份证怎么上的车？那当然是万能的玩偶道具弄来的呀。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再伪装就没有这个必要。 被安保人员拦在门外说没预约不让进，他拉扯一番无奈之下只得暴露真实身份再被人请进去，这种龙王归来的打脸情节对陈修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他不喜欢为难其他打工人，直接刷脸可以解决这些额外的麻烦。 在黎明议会的“全体大会”开完后，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蠢货会明知故犯的为难他了吧。 嗯，如果真有这种行为出现，那大概是某个人想毁灭世界许久却苦于没那个实力，准备迂回一下，疯狂得罪黎明议会好让这个强大组织帮自己消灭全人类？ 很像推文里主角被族人暗害，一朝重生决定去刺杀皇帝，在大殿上喊出：“有种你就诛我九族。” 陈修给自己想笑了，他抬手压了压弯起的嘴角，走到管理局监控范围内原地等候。 不出意外，一分钟不到就有人出来认领这个站在管理局门口的大佛，嗯，还都是熟人。 不知道林星眠是怎么在一分钟内从医疗部七楼冲到大门口的，总之，看着堪称“乖巧”站在原地发呆的陈修，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心情复杂归复杂，态度要端好。 林星眠快步迎上去，“陈先生，您里面请。” 陈修还有点受宠若惊，这就是身价上涨的直观体现吗？ ——感恩家里有个ss级邪神的每一天。 第38章 局长 陈修被林星眠同季诚两人请入管理局内，他抬头打量着和上次来时截然不同的待客环境，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挑高的空间以象牙白与浅胡桃木色为主调，地面铺设着大块云朵纹米黄石，接缝处的铜条在顶灯折射下泛着暖光。 墙面正中央挂着幅水墨山水，画的两侧各悬一盏黄铜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 他这次独自坐拥一组深棕丝绒三人沙发，还颇有点拘谨，啊，阵仗这么大的吗。 雕花木门被侍者轻推开时，一阵混合着白茶与雪松的冷香先于光线漫进来。 侍者端着茶盘走进来，脚步轻盈无声，站定在陈修身旁时，声音比青瓷杯沿的茶雾更轻柔：“晚上好，陈先生，刚入座可以先喝杯茶暖暖身。” 托盘里三只白瓷盖碗码得齐整，“若您更偏爱别的饮品，我们也准备了咖啡和饮用水。” “我都可以。” 陈修道了声谢，从对方手中接过温度适宜的茶水，顺便婉拒了对方想为他上配茶糕点的举动。 “好的，您有需要可以随时按桌面上这枚按钮，我会立即前来，祝您今晚愉快。” 当侍者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退出了这个大房间后，林星眠才轻咳一声道： “我们非常抱歉，本来应该是局长亲自来接您的，但她现在在外城，赶回来还需要十分钟。” 海城管理局局长是诚心要见陈修的，但她实在是太忙了，又没人知道陈修什么时候会来，不能24小时守在局里干等吧。 只得在每次出外勤时叮嘱，如果陈修来管理局一定通知她，这是哪怕开直升机也要赶回来的程度。 林星眠边说着边将放置在桌面上的牛皮袋打开，将其中的房产证、钥匙与一张银行卡分别拿出，推向陈修。 “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的交易物，房子是可以直接入住的，有指纹锁需要您先去录入一下，银行卡密码是六个零，您看看我们还有哪里做的不太合您心意？” 陈修都有点坐立难安了：“林组长，你不用对我称敬语。” 他将杯子放下，拿起房产证认真对林星眠说：“我真的就是个普通人，现在只想拿了房子在家混吃等死。何况我不是黎明议会的正式成员，你们没必要因为议会对我产生不必要的期待。” 言下之意大致可以概括为，我不需要你们的恭敬，你们有麻烦也别指望我。 好吧，看着陈修是真的很不习惯别人这么对他，林星眠沉默片刻，还是换了一种对他对自己都好的交谈方式。 “那可以麻烦你稍等一下吗，我们局长想亲自跟你道歉，为之前的冒犯。” 陈修把卡和房产证收进包里，闻言“啊”了一声：“道歉就不用了吧……”他只是来拿房子的。 “是想要先回去休息？” 林星眠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善解人意过，“需要我们管理局派车接送吗？这个点过来，你用晚饭了吗？” 坐在一旁权当背景板的季诚眼角抽了抽，他反正是没见过林星眠声音柔成这样和别人说话，跟局长讲话都没这么夹。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就可以了。” 陈修确认了下房子的所在地，就准备起身离开。 “噢，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们…不问我程慕青和季林的事吗？” 原来这是可以问的吗，林星眠和季诚坐一起唯唯诺诺半天，愣是没敢和陈修提半句需要麻烦他的话。 毕竟他们今晚是专程给对方送钱加道歉的，商谈正事着实有点没眼力见。 所以哪怕这两人再急，也准备好循序渐进，慢慢的，小心的和对方接触个十天半月，再挑个好日子看看能不能获得一次拜访或者邀约机会。 结果陈修这么一问，把两人都整不会了。 看着林星眠有些呆滞和惊讶的表情，陈修无奈道：“想也知道你们不会放弃从我这了解黎明议会，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和议会沾边的人了。” “现在不提意味着之后又要小心翼翼地来找我，你们累我也累，所以撇掉不必要的麻烦，干脆把话说开吧。” 完全被猜中了。 林星眠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头，他真的，不擅长干这些外交活啊…… “那，陈先生请说吧，我们一定会配合你的。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陈修点头，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明天中午12点半，你们可以派人来我家。我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给你们解答我知道的、有关黎明议会的问题，收费，来的人不要超过三个，且过时不候。” 看着对面两人隐隐有些激动，陈修面色平静地补上一句：“明天过后，我要休假，请你们管理局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我知道要你们把我当空气有点强人所难，只一点，别打扰我的正常生活。有事我会来找你们的。” 林星眠自然听见什么都点头，别说这点附带的小要求了，陈修现在就算是想抢银行，他们也会提前把金库门打开让对方随心逛随意取。 隔壁总统来了都没他说话好使。 局长满头大汗地赶回管理局，连陈修的影都没见着，她随手拿起门边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完，喘匀气后情绪格外稳定地问林星眠： “谈完了？” “嗯。” 林星眠离了陈修，他那副面瘫样又冒出来，回话冷淡简洁，让季诚叹为观止。 “谈的怎么样？” “让明天12点半派三个人去他家谈正事，两小时。” “嗯？” 已经喝空的水瓶被局长捏扁，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精准落入垃圾桶中，她闻言疑惑道：“进展这么快？你又威胁人家了？” “没有。” 林星眠面无表情地说：“人家说明天问完该问的就别再打扰他了，很不喜欢管理局慢吞吞的形式主义。” 局长“哈哈”笑了两声，“我也很不喜欢上面给制定的内什么，讨好陈先生攻略？” 第39章 不要问 “搞得像是没调查过人家一样，比起给人送钱送权，还不如让陈修周围的外卖都送快点、店家别上预制菜。” 她抬手拍在林星眠肩上：“我赌陈修至少未来一周都不会出门半步，你们勤快点，记得派人给他丢垃圾。” 林星眠把自己肩上那只手扒下去，谢绝参与局长发起的赌局。 “明天你自己挑人去，我就不去了。” 很显然，局长知道自己这位下属有多么不擅长和抗拒外交，今天算是因她不在被迫顶班的。 她也不强求，当即点了个在场的季诚。 “季队明天去吧，毕竟关乎你外甥。” 季诚道谢应下，他没理由不同意。 “没事，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商量那两小时的问题时间怎么分配。” 局长摆摆手风风火火的就要回去干活，她还得想想第三个人带谁，这个剩余名额要不要给总部那边的人呢。 话说总部之前来的那个监察员是不是被林星眠举报了？ 他上司脑子不太灵光啊，猴急猴急的，刚看完直播就想要把季林搬去北城。 也能理解，毕竟那会尘埃之母和傀儡师看起来都没怎么把季林当回事。 按那个高层的逻辑：他也不是要弄死季林，就是把人搞过去“配合”下研究，如果季林自己没撑住，遗体就归他们了。黎明议会管天管地也不会去管一具尸体的去留吧。 她想到这时暗自叹了口气，私吞神血，高层里有人竟然已经胆大妄为到了如此地步。 真是……披着伟岸人皮太久，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货色了。 后面黎明议会开全体会议的消息一出来那个高层才惊觉自己要完。 连带着那一系的人都因为“救世主”这几个字全进去吃国家饭了，这可是黎明议会要的人，动季林不纯纯没把议会放眼里吗？ 总部后来又派的新人看着倒是挺老实的…… 局长飞一般的走掉了。 林星眠靠着墙面长松一口气，终于没他事了，他宁可泡在公文海里三天三夜也不要和人讲一句话。 季诚罕见的有些紧张，他脑子一抽：“你们调查陈修的时候有查到他喜欢什么吗？我明天提点礼上门会不会显得更真诚些……” “管理局会备礼的。” ………… 录下指纹后，陈修推开他惦念已久的新房大门，入户玄关的感应灯带应声亮起，暖黄色光线沿着大块的鱼肚白大理石地面漫延。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江景如一幅无边际的丝绒画卷缓缓铺展，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流动，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每一个踏入玄关的人抬头就能看见。 缓步走到窗前，陈修一手抚上玻璃，此刻江风不知从哪扇没关紧的窗游入客厅，带着水汽拂面而来。 陈修意识到，管理局当真替他选了个观景最好的角度，如果是真正喜欢江景的人，此刻一定心旷神怡。 他声音近乎于无：“爻清看到这个，会开心的吧……” 一阵从地面传来的阴阳怪气破坏了此时的氛围。 “哇哦，爻清～看到～这个～会开心～” 陈修猛然回头，脖子都差点闪着了，正好看见一滩实心尘埃从沙发间爬出来，尘土聚成的触手甚至卷着各式各样的水果在啃。 这一幕其实挺惊悚的，尤其是祂的触手在啃水果时，会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黑色圆洞。 赫卡忒在地上朝陈修招招手，“吾替你检查过了，这房子没监控，你的邻居也都没问题。” 祂的几根触手仍在嚼嚼嚼，很难看出祂的发声口在哪。 “不用谢吾，管理局给你准备的乔迁礼吾也帮你吃了。” 尘埃举着水果从沙发处爬到落地窗边，在陈修一言难尽的目光下吞了一整个榴莲，带皮的。 “你的认知中竟然有对进食的概念……”陈修看着祂，诡异地看饿了。 “吾当然有进食的概念，只是这概念与人类所理解的进食天差地别。不过吾最近在模仿人类，这很有意思。” 划开手机打算点外卖的陈修看向赫卡忒：“那我点外卖你吃吗？” 又啃完三个水蜜桃的赫卡忒摆动触手：“吾不吃人类的添加剂。” 陈修“哦”一声，“你来找我做什么？”他迅速下单了几件自己想吃的东西，在付款时顿了顿。 ——管理局给的那张卡里不止一百万。 算了，他们爱给是他们的事。 面色如常的下单，陈修无视地上的尘埃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冰箱旁，满意地从里面拿出一罐冒着冷气的苏打水。 赫卡忒一时没回答他的问话，待陈修坐躺在沙发上喝水玩手机时，祂冷不丁来了一句：“爻清快醒了。” “咳咳！” 如祂所料，陈修被苏打水呛到了。 “吾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温养他的精神力，否则你们还要等很久。” 看着自己恶作剧成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赫卡忒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应该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吾是想叮嘱你，最好别在本体醒后问他在系统空间里发生的事。” 陈修刚拿纸擦干自己下巴上的水迹，动作有点急切地将苏打水盖好放在茶几上。 他抬眼：“为什么不能问？” 赫卡忒仍停留在落地窗边，不知道祂注视的是夜景还是陈修：“因为那段记忆很痛苦，本体在系统空间里碰见了真正的邪神。” “想要拿到尘埃之母这个人物，就只能体验完祂所有的记忆。” “重点就在于，祂的记忆全部来源于那些被祂同化为尘埃的人。” 顶着陈修不可置信的表情，赫卡忒悠悠说：“尘埃之母拥有多少粒尘埃，本体就要体验多少次悲惨人生，没有停歇过。” 尘埃爬回沙发上，化为人形。 赫卡忒抬手搭在胸口处，表情看不出喜悲。 “本体大概在轮回里死了数亿次，对生死都麻木了。因为尘埃之母同化的人里有士兵，他还在体验中上过战场，被迫杀了不少人。” 女人倾身，纯黑色的指甲搭在茶几上，轻声说：“所以，不要问。” 系统对宿主的保护会让他淡忘掉一部分记忆，但尘埃之母带来的精神创伤永远无法被抹去。 那道伤痕在轮回中不断加深，已经成为了刻在爻清灵魂上的一笔重彩。 陈修抿唇：“系统商城里，高级精神力药剂对他有用吗？” 赫卡忒沉默了一会，“吾不知道。” 第40章 “怨” 难怪爻清不愿意与他和安尔共享记忆。 陈修语气逐渐变得坚定：“来自星际的药，总有那么几个能起效的。” “嗯哼。”赫卡忒不置可否，“前提是我们能解决……” 祂的话音逐渐减小，直至融于空气中。 但陈修知道祂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叮咚——” 赫卡忒懒洋洋地融化成一片散沙，祂其实不止这一种形态，但祂喜欢在放松时这么摊着。 祂看都不用看：“你外卖到了。” 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的确显示外卖已送到。陈修疑惑，这距离自己点完外卖才不到十分钟吧。 商家出餐速度这么快，他看评论都说这家从来不做预制菜的啊。 “你不藏起来吗？” 他起身去开门，一边问赫卡忒。普通人看见邪神不是会疯掉的吗。 “吾一直都在空间裂隙里，只有你能看见和感知到。” 墨黑触手眨眼间爬满了整个沙发，赫卡忒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句：“吾要是真在现实里，以你为中心连带着周边街区，灵异值都能飙升到测量仪爆炸。” “还指望能和吾面对面坐着好好聊天呢？”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不必担心外卖员在送餐过程中遭遇生命危险，比如被那一沙发的触手吓死或者不管不顾地想要拥抱母神。 陈修放心地打开门，接过那一袋子食物，转身朝餐桌走去。 门外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长舒一口气，不枉他连天赋都用上了，再让陈先生多等一分钟组长就要扣他绩效了。 在塑料袋被扒开的哗哗声响中，陈修声音淡淡：“你打算赖在我家到什么时候？” “送完最后一个消息就走，你这里又不好玩。” “嗯。”陈修掀开碗盖，白色的雾气下灯下升腾，他拿勺子翻动了下清亮骨汤，十几只白玉般的小馄饨在飘着葱花和紫菜的汤水中起伏。 “诡异世界的出现源于‘怨’，而‘怨’这种特殊物质早在百年前就被发现了。” 小料给的很多啊，金黄蛋丝和虾干从底部翻上来，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现在的预制菜已经能做成这样了吗…… “喂。” 触手群狂舞抗议。 “你到底有没有怀着虔诚的心聆听吾的发言。” 陈修将头从碗里抬起来，舀了勺汤放嘴边吹：“你说。” “嘁。” 赫卡忒语速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星半点：“秘密实验知道吧？人类高层发现‘怨’，利用‘怨’，然后开始主动创造新的‘怨’。但他们没想到，‘怨’在现实中叠加到一定浓度，会成为诡异世界降临现实的锚点。” 吃饭的动作一顿，陈修头也不抬地问道：“诡异世界降临，人类高层一点准备也没有？” 没有回音，陈修抬头，“嗯？” 沙发上哪还有赫卡忒的触手群，祂说完那条消息就跑了，跑的无声无息。 【陈修】：喂。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赫卡忒】：吾乐意，管得着吗你 行吧，喝完最后一口汤，陈修动作麻利地收拾完桌面打算洗洗睡。 明天还要和管理局的人交流两小时，想想就好累。 ………… 全员大会之后的第二天，正值赫卡忒在外兴风作浪之际。 空无一人的底下会议室突然亮起。 十二道全息投影在圆形会议桌旁出现，所有参会者的面部被动态噪点模糊。 没有寒暄，每个人都简洁明了的直入主题。 “……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他们要……谁能阻止？” 他们不敢保证这个世界上有能瞒过黎明议会的秘密，但这场会议又是每个人的必需品。 所有信息出口都是加密再加密，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赌神明的能力。 在这样的环境下，会议的进行就像是一场打哑谜的游戏。尽管信息已经通过各种手段被遮掩，但参会者们还是小心翼翼地交流着，生怕泄露一点蛛丝马迹。 “只能拼威望和……，绝不能让……被揭露。” “……现在正活跃，要利用吗？” “先准备着，一旦……就散播出去。” 空间裂隙中，赫卡忒宛如幽灵一般，悄然无息地覆盖在这群全息投影之上。 祂微微打了个哈欠，对这些经过多层加密的话语毫不在意。 毕竟，对于能够与乌贼愉快交流的祂来说，听懂这些加密信息简直如同儿戏。 真不老实啊，这个世界的人类高层。 赫卡忒如是想着。 祂的感知如同一道无形的电波，顺着信号一路延伸，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们的真实所在。 会议突然中断，赫卡忒收回自己延伸出去的触手，连带着这些高层的记忆。 裂隙之中，赫卡忒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这十二个人的“脑子”，就像是在翻看一本无聊的书籍。 在这些记忆中，祂看到了他们抱着侥幸心理召开这次会议的全过程。 “祂是神，祂不会关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每天都在干什么，更何况只要我们不说关键词，谁能知道这场会议在讨论黎明议会。” 确实，尘埃之母不会这么做，毫无缘由特别关注某几个人类开会明显有违这位邪神的人设。 为了不让人物演绎值掉太快，赫卡忒还得抹掉自己来过的痕迹。 ooc这种事，只有自己知道和被人看见是两种概念，后者会直接体现在系统面板上。 赫卡忒叹了口气，看着别人商量怎么搞自己却不能直接动手的感觉真差劲。 恭喜这群人暂时捡回一条命。 在翻阅完更久远的记忆之后，赫卡忒开始思考如何以一种合理、合规且不违背角色设定的方式将这群人全部弄死。 发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之后，赫卡忒将此地的时间向后拨动。 光阴倒流。 这样一来，房间里的哑谜游戏就能够无缝衔接的继续进行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那些人，也绝对不会察觉到他们的话题重点之一，某个正在外界收割信徒的红发邪神曾经来过这里。 第41章 送礼 分局局长黛筝和季诚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提前两小时站在陈修家楼下。 他们胳膊上的礼品袋几乎垂到膝盖，塑料提手几乎要在指节处勒出红痕。 礼盒统一裹着暗金色哑光绸布，边角缝着细碎的珍珠串，轻轻一碰就簌簌地晃。 黛筝头一次理解了林星眠，她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面无表情的说：“我都已经不带北城来的那个新调查员了。为什么还要替他送礼。” 看看现在才几点？ 说什么来的越早越显真诚，陈修可以不知道，但你不能不做。 “北城的人都这样。”季诚很明显也不喜欢那边的行事作风。 今天早上，在黛筝和季诚商讨两个小时如何分配问题时间期间，那位新的调查员得知自己没有被局长选中，又哭又闹了好半天。 为了让北城在黎明议会唯一联络员前有一点存在感，他用自己带来的礼品替换掉了大部分管理局备的礼。 “这些东西多寒酸啊，怎么能给陈先生送这些东西？” 他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嫌弃：“游戏机？投影仪？你们海城管理局已经穷成这样了，包装也不尽心。” 林星眠当时背过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北城来的人就没有一个靠谱的，全部浸泡在权力体系里太久，都泡成只知道过度揣摩上意和格外喜欢折磨下属的体制尸体了。 黛筝对礼物一事没有评价，她懒得在这种小事上与傻子争论，只挥手让林星眠将两份礼都重新包装一下。 新调查员的礼和管理局的放一起，对方仍然不满意，“没有区分度，陈先生怎么知道哪一部分礼是出自我们北城呢？” 晃动手上的礼品袋，珍珠串在日照下散发着温润的盈光，令黛筝回忆起这个鸡飞狗跳的早晨。 她开玩笑道：“调查员给配的珍珠应该都是真的吧，要不我们偷偷抠一点下来？” “可以，多抠一点。” 季诚一本正经的配合她：“正好报仇，如果不是那个调查员，我们现在就不用像两个傻子一样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他们一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嫌弃和无奈。 北城的事精向来磨人，如果要给全天下的乙方举办投票，选出他们最不愿意碰到的甲方。 那么胜出者多半来自北城。 “我们回车里等？” “你不怕事精知道了继续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还是算了。” 在楼下站着干等两个小时似乎已成定局，两人挪到树荫下，开始闲聊和闭目养神，以此打发时间。 “陈修昨天凌晨点了一份外卖，早饭还没动静，不排除他自己做饭的可能性，但我估计他大概率没醒。” 黛筝颇有些羡慕他，自从自己当上局长后，睡到日上三竿就仿佛成了格林童话里的传说。 “季林最近情况稳定了，不知道他的天赋进化完是什么样子。” 季诚依旧满脑子外甥，他只要一闲下来，各种医疗部出的报告单就会在眼前晃悠。 “这两个小时够我出三次外勤，放我在这儿干等，那我晚上加班算谁的？” “有人推测尘埃之母的等级很可能是双s……” 这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硬聊了半天，直到某个伪装成外卖员的管理局成员路过。 那跑的是真快啊，天赋都开了吧。 “陈修醒了？” 黛筝看一眼表，很好，距离约定时间还有40多分钟。 “你带笔记本了吗？” 季诚侧头，惊讶地说：“您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大堆文件没批了吗？” 只喜欢出外勤，不喜欢在安稳待办公室里批文件的黛局长转性了啊。 这位局长向来都是把不重要的文件工作留到月底再一起做。 这一看就是没带，黛筝见季诚有心情开玩笑也不动，只好靠自己了。 她打了个电话：“叫人给我送个笔记本来，五分钟内要。” 黛筝挂断电话才苦哈哈的回应季诚那句话。 “你以为我想吗，我这是真没招了。” ………… “叮咚——” 当陈修推开门，最先见到的不是人而是礼品袋时，他愣了半秒。 半人高的礼品袋啊。 黛筝发誓，她从陈修的眼里看出了“想关门”三个字。 但陈修的礼貌习惯促使他将两人放了进来。 “中午好，陈先生。”黛筝无比自然地将礼品放在玄关处，笑容热情又真实：“我是海城管理局局长黛筝，很高兴这次能顺利见到你。” “陈修，幸会。你们直接进来就好。” 见到陈修神情悠闲，一身居家服的装扮后，黛筝的笑意又深了些。 “管理局准备的房子还满意吗？有没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 陈修回身正打开冰箱看里面都有什么饮品，闻言答道：“嗯，我挺满意的。” 就是赫卡忒不满意，昨天半夜和安尔聊天说他的房子小的可怜。 他为自己拿了一瓶不知名牌子的咖啡，问黛筝他们：“你们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你，陈先生。” “嗯。” 陈修拿着咖啡转身朝客厅走去，待眼前两人也入座，他眉眼淡淡，语气平静道：“你们可以开始问了。” 黛筝就喜欢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形式作风。 “前三个问题，是我代表北城管理局局长向您咨询。” 她着重强调了下北城两字，清了清嗓，然后问出第一个问题： “黎明议会只为救世而出吗？” 第42章 简单 “真是个引人深思的问题，北城那边的高层就这么怕黎明议会把他们做那些破事儿抖出去？” 一根黑色触手搭上陈修的肩膀，而对面的黛筝和季诚毫无反应。 赫卡忒柔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陈修刚要回答的话。 面前两人认真还等着陈修给予他的回答，他闭了闭眼，状似思考 【陈修】：你怎么又来了？ 【赫卡忒】：留了点小部位在你那儿而已，他们又看不见 【赫卡忒】：毕竟你太弱了，又是唯一一个待在管理局眼皮子底下的，吾总要看护看护 祂的小分身拍拍陈修，“你告诉他们，黎明议会只对救世感兴趣。” 原本打算说个“不知道”的陈修默了默，他其实不想回答任何来自北城管理局的问题。 触手顺着陈修的身体一侧爬到沙发上，凑近并仔细打量黛筝，祂说：“回头再和你解释。” 祂这个分身的形态对一个审美正常的人来说，真的好丑。 忍了又忍，陈修还是没说什么。 他抬头看向沙发对面的两人，简短的回答了一个“是”。 ——黎明议会只为救世而来。 黛筝答了声“好”，然后问出第二个问题： “黎明议会是否会干涉人类的选择以及某些自主行为？” 赫卡忒嗤笑了一下，触手在沙发上扭动，一圈白花花的细牙露了出来。 陈修全当没看见，他等了片刻，见触手只一味的笑，并不指挥他要答什么。 于是他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那么这是来自北城管理局的第三个问题。” 黛筝只负责问完问题后再把答案带回去，所以对于前三个问题，不管陈修回答什么，都和她无关。 见陈修避而不谈，她也很快的抛出了第三个问题：“黎明议会完成自己的目标后，是否会停留在人类世界？”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答，陈修摇头：“不会。” 任务做完他肯定就和爻清去下一个世界了，其他分身也是。 “那北城管理局托我带的话，我可就全部问完喽。”黛筝愉快地一点头，高马尾在身后随着主人的行动轻摆。 她自进门起脸上就带着爽朗且格外真实的笑意，而且一举一动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边界感。 这让陈修很难在和黛筝的交谈中对她产生恶感。 “左右我也要向总局复命。陈先生、或者黎明议会，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给北城管理局吗？” “有啊，当然有。”赫卡忒的触手闻言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吾有话要对那群马上就要死了的人说。” 【陈修】：？他们哪里惹到你了？ 【赫卡忒】：呼吸 行，陈修闭嘴了。 “你跟他们说，黎明议会难得出一次世，最近决定招点新人进来。” 赫卡忒蔫坏，祂自从知道那帮人类高层因为黎明议会这个潜在威胁在暗中偷偷搞事情就看他们各位不顺眼。 因为诡异世界是他们招来的，所以害怕黎明议会把这件事捅出去，这群人一早就默认议会知情不发，这会算是来打探消息了。 上位者的疑心病，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民众被蒙在鼓里十几年，至今还天真的认为国家在尽力保护他们，而那群高层戴高帽戴久了，还真以为这帽子就是自己的。 为了政权不被动摇，他们已经在着手抹黑突然出现的黎明议会，一旦真相泄露，议会立刻就会被各国定性为要毁灭世界的邪教。 有本事就杀了所有信任政府的人，否则他们的任何发言都会被打成洗脑。 祂要找理由办个世界级的大活动，把那些上过死亡黑名单的人全部拉进局。 【陈修】：您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触手顾涌着爬回来，声音里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你想啊，黎明议会在这种时候挑选新人，没有人能拒绝吧？季林因为一滴神血从c级飞升到a级的例子在眼前摆着呢。” “只要把这个消息稍微往外面那么一放，举办这种活动各国都会想派人参与。” “而有很多人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人物都可以合理站在台前刷演绎值，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享有非常多的曝光度。” 陈修这次沉默的时间略长，在对面两人眼里，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到了。 两个小时的记时仍在不断减少，但黛筝与季诚没有丝毫焦急与催促的意思，能让陈修想这么久，那他想说的多半是非常重要的事。 “上次直播带来的收益，你们也都看见了。举办这种世界级的大活动，好处其一就是看的人多。” “第二个好处，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把季林纳入黎明议会。” “长期与气运之子接触更方便我们完成帮助他的任务，不是吗？况且单他一人能反馈给我们演绎值就抵得上数万人。” 祂知道这个想法过于突然和庞大，所以致力于对陈修循循善诱： “第三个好处在于，我们能借着这次全球巡演，不着痕迹地为黎明议会积累路人缘。” “现在各国高层对我们的态度是防备和恐惧居多，如果黎明议会和他们产生较大的冲突，你猜民众会信哪边。” 【陈修】：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既然高层对我们早有防备，他们恐怕不会轻易让民众对我们产生信任 “所以啊，我们将‘蜜糖’放在明面上，用这次招新吸引他们的视线，在没拿到好处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和黎明议会撕破脸的。” 【陈修】：这话你和安尔商量过吗，他会同意？ 触手咧开嘴，说了两个字：“简单。” 【赫卡忒】：我有个快速赚演绎值给爻清换高级精神力药剂治伤的办法，你干不干@安尔·伊斯 【安尔·伊斯】：好，需要我做什么 “看吧，同意的多么迅速。” 陈修：……不妙。 这个理由太强了，貌似他也不能拒绝 他就是知道赫卡忒不老实才迟疑的，祂想办活动的理由绝对不止明面上这些。 可是，这种世界级的大活动如果办好了，带来的收益绝不是一个百万人的直播可比。 高级精神力药剂…… 陈修打开系统商城看了一眼药剂价格，还是同意了这个充满赫卡忒不怀好意的提议。 第43章 星罗棋布 黛筝见陈修从“思考”中抽离出来，他清了清嗓说道： “黎明议会也许久不出世了……有几位高级议员在最近向会长提议过，是否要趁此机会招收些新人。” 这可真是个大消息，黛筝被这句话中透出的信息量一惊，难怪要想这么久才说。 这明显是内部消息吧。 在这之前，陈修虽然不是黎明议会的正式成员，但就凭会长同他有联系，就没人敢轻视他。 现如今，陈修的价值还要再往上翻一翻，他连高级会员干了什么都知道，消息灵通到让人震惊。 “此话怎讲？”黛筝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眼中的期待之情快溢出来了。 陈修甚至还没开始讲入会的好处，对面两人就已经坐不住了。 拜托，懂不懂这个组织里有神的含金量啊，哪怕不为别的，就算单纯奔着要和母神做同事也是能吹一辈子的事。 赫卡忒在一旁怂恿：“快呀，快给他们画大饼，我出三滴血。” 陈修借着喝咖啡掩饰自己的无奈。 祂的血除了季林那个挂哥还有谁能用，顶多被拿去做研究，不过“神血”确实是个极好的噱头。 他想了想说：“你们也知道，如果黎明议会直接放出招新消息……” 黛筝顺着他没有说完的话细想。 黎明议会亲自放消息？ 好处在于现在只有中高层知道议会的含金量。 但凡层次低点或者消息不灵通的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招新意味着什么。 知道的人少，竞争力就会相对减小。 不过这样可能不符合黎明议会的想法，万一他们还想找民间的好苗子呢？ “敢问黎明议会的招新，报名标准是什么？”黛筝虚心求教。 陈修的话印证了黛筝的想法，黎明议会野心不小。 “没有报名门槛，一旦报名，生死自负。” 他补上一句：“被黎明议会正式录取的人，可以选择一份来自高级议员的入会礼物。” 黛筝愣了，高级议员，他们已知的高级议员貌似就一个。 她与季诚对视一眼，后者也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是【尘埃之母】那样的高级议员吗，祂竟然会给新人准备入会礼物。” “嗯，会长要求的，这是黎明议会的传统了。”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反正陈修只管画饼，至于能不能把饼变成真的不归他管。 浅浅喝了一口咖啡，陈修继续道：“母神给新人准备的礼物就没变过，从来都是三滴神血，但也从来没人选过祂的礼物。” 什么？！ 季诚现在对神血这两个字极其敏感，他没绷住，小声惊呼：“三滴神血！” 一滴就让季林飞升至a级的神血，放在入会礼物里竟然有三滴，何止是财大气粗。 黛筝的关注点在后半句。 “从来没人选过……？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吗？” 平淡的话语让黛筝在这一瞬间脑补出的各种阴谋论和大战瞬间消失。 “嗯？没有隐情。” 陈修无视触手的威胁和抗议，神情颇为无辜地说：“因为想用神血提升自己的危险性太大了，而且必须得自带可以消化能量的天赋才行。” 黛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不能自身使用，可以用来研究啊，神血的研究价值那么大，怎么会没人选呢？” 她问完后发现陈修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着自己。 正当黛筝反思自己哪里说错了的时候，陈修开口道：“如果单论研究价值，那么每一位高级议员的入会礼物都可以选，比神血安全的选择有很多。” “高级议员的礼物价值相当，而黎明议会有■■位高级议员。” 赫卡忒配合陈修主动模糊了议员数量，很多时候，未知能带来更大的威慑力。 在对面两人眼里，就是陈修自已说完那句关键词被消音的话也愣了下，然后同他们解释道：“没事，习惯就好，这是黎明议会的屏蔽手段，以你们的身份还听不了这么详细的内部消息。” 无妨，现在的信息就足以让黛筝和季诚意识到，没人选神血，纯粹是因为入会礼物里有比神血更好的东西、还不止一件…… 而且陈修说这些东西时的反应竟然这么平静，要么是他无欲无求，要么就是他对这些奇珍异宝已经见惯不怪了。 想到刚刚陈修那复杂的眼神，好像是没想到外界的人竟如此没见识…… 这个组织也太，黛筝想了好几个词。 富有？奢靡？还是大气？ 她觉得这些形容词都太单薄，无法表达自己对黎明议会的现看法。 直到季诚在一旁喃喃着什么，她才惊觉用什么形容黎明议会的底蕴最好。 钟鼓馔玉不足贵。 这真得急一下了，不急不行啊。 黛筝抬头看了眼时间，语速飞快地问：“黎明议会以前都是怎么招新的呢？” “发通知，然后等人报名，或者派议员在外面找合适的，再带回来试炼。” 入会礼物质量这么高，议会的考验必然严峻。 就连陈修这样的人都不算正式议员，黛筝清楚，管理局不能保证自家的人可以顺利入会。 这是万里挑一的试炼。 既然质量不够，那就放开消息，让足够多的人知道并主动报名，倘若一万个人里也出不了一个正式议员，那就十万人百万人的上。 你说报名后生死自负？ 在一步登天面前，冒点风险是应该的。 对很多人来说，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当下，各个国家都不缺赌徒。 黛筝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她勉强保持冷静，声线平稳而有力：“以前报名的人会很多吗？” 陈修想了想，“人数最多的一次好像有百来个吧。” 黛筝知道她、管理局、还有大夏的机会来了。 “黎明议会可以考虑同各国合作招新吗？我们可以为议会宣传这一活动。” 陈修面对黛筝的提议略有迟疑，但并没有一口回绝，这让黛筝眼里燃起名为野心的光。 他想了片刻，反问道：“如果将前期的准备工作交给你们，这次报名的人数会有多少？” 黛筝答：“星罗棋布。” 第44章 疯马 “我需要先向会长提议。” 有戏啊！黛筝心情激动，她连连点头。 陈修话头止住，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背部抵上柔软的沙发，他说：“继续谈正事吧，回头加个联系方式，人类方招新这事有结果了我再通知你们。” 黛筝欣然同意，她拿手肘捅了捅季诚： “到你了，上。” 已经当了半个多小时背景板的季诚还没从黎明议会招新这个爆炸性消息中回神，直到被自家局长肘击。 “噢噢，好的。”季诚往前坐了点，礼貌中带着点拘谨道： “陈先生，我是海城管理局收容一队的队长季诚，接下来想问一些有关队员的私事。” 陈修点头：“嗯，我认得你，季队长。” 毕竟季林明面上是黎明议会选的救世主，陈修连带着认识救世主唯一的亲人也不奇怪。 更何况季诚之前在安尔的副本里沉沉浮浮时，关于他的直播片段都传的满天飞了。 季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开口说：“陈先生原来曾对我们管理局的人断言，黎明议会能做到让人死而复生……” “我为当时在场，却不信任陈先生的人向你表示歉意。” 唉，还是进入了道歉环节。 陈修有些无奈，但并不讨厌。 黛筝附和道：“是的，我同样得为此事负责。” 她迟疑了一会，还是试探性的向陈修表露出管理局最深的秘密： “陈先生，你和黎明议会知道‘怨’吗？” 季诚猛的一转头：啊？这是能说出去的内容吗？ “看我做什么。” 黛筝无所谓道：“就算现在不知道，黎明议会也迟早要知道的。” 赫卡忒的触手突然从软趴趴的状态中脱出，支起。 祂发出了一声简短的：“哟？” 黛筝胆子不小啊，北城那边的高层巴不得把这事儿捂到烂在肚子里，她竟然敢主动跟外人说。 看来管理局里也不全是烂人。 “我知道。” 聊到这陈修可就心情不好了，因为按照严格意义来说，在高层的做法下，他也属于被蒙在鼓里受压迫的阶级。 长舒一口气，黛筝继续说： “既然陈先生已知晓内情，我就不过多赘述了。关于‘怨’的研究以及渊源，管理局的高层少有不知的。” “而知情者对诡异世界和对普通人的态度、看法，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种是自认众人皆醉我独醒，他们享受过‘怨’带来的好处，所以抱着信息差对其他所有不知情者……额，你懂的。” 噢，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人的同时还会时常出现让他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怜悯。 黛筝耸了耸肩，开始疯狂揭管理局老底，季诚在一旁欲言又止。 “事实就是，灾祸由创办管理局的人带来，但他们非但没有被唾骂，反而成为了民众心里唯一敬仰的存在。” “有人会因为敬仰而愧疚，当然也会有人暗自窃喜并感到自负。” 管理局的两类知情者因本性不同而被划分。 那么袁明野就是后者了，陈修若有所思的想。 “这类人就是被捧惯了，再加上身处管理局高位，自觉做错什么事都会有人帮忙遮掩。” 在不属于管理局的人面前讲这些自家丑事，黛筝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她看上去都快骂爽了。 她补上：“其实我们海城管理局这类人算少的，北城那边几乎全是，自从诡异世界入侵，他们就把对‘怨’的研究放在了明面上，简直是光明正大的不要脸。” “黛局长看起来对他们很不满。” 陈修带着答案问出了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他不是不懂也不是在找茬，只单纯想看看黛筝的态度： “那为什么不考虑向民众公布真相呢，反而和上述中这类人一样选择隐瞒。” 黛筝没有丝毫不悦，她反倒在这个带有攻击性的问题下笑了：“陈先生想听官方答案还是我个人的答案？” “都想。” “嗯哼。” 黛筝从善如流：“那我们先来说说偏官方的答案吧，因为隐瞒真相本质上是权衡利弊下风险最小化的选择。” “公布真相会动摇管理公信力和政府权威，从而增加管理成本。” “怕民众深究诚信问题造成信任危机，也怕表态会引发舆论危机，这同样会增加管理和维护成本。” 陈修对此番言论无甚评价，他在等黛筝的个人回答。 “至于我个人……” 大抵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这位自进门起就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局长在此刻沉默了。 突兀的沉默。 她没再注视陈修，目光放远，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江岸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如蚂蚁般渺小。 一声轻叹过后，黛筝仍笑着说：“因为我觉得，信任和爱同样都是不可再生资源。” “或许陈先生听说过贝勃定律？” “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概念，在某些方面可以用来形容信任崩塌之后，人们往往会发现自己很难再重新建立起对他人或事物的信任。” “就好像是一面镜子被打碎了，即使我们努力去拼凑，也无法恢复它原本的完整和清晰。” 她说：“我不想世界陷入暴乱，如果连管理局和政府都变得不可信，那些普通人该怎么想、他们该怎么在诡异入侵的大环境下生存。” “每个月都要面对各种妖魔鬼怪就够糟糕了，我不想他们回到现实，还要害怕同类会欺骗和暗害自己。” “到时候，哪怕是我们这些真心想要保护民众的人，他们也不会再相信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黛筝只盼望多瞒一时是一时。 陈修一针见血：“在欺骗的地基上垒高楼，你们的行为和驾驶疯马没有区别。” “是，我们停不下来，也无法回头。” 第45章 结束 疯马只会越跑越快，直到面前出现避无可避的万丈深渊。 可以预料到，如果没有黎明议会这个转机的出现，真相败露的时候，就是世界毁灭的开端。 黛筝是最愿意去相信黎明议会可以拯救世界的那批人之一，除却本心，现实也在逼迫她相信议会。 因为前人的做法已经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她有心无力。 如果他们真的单纯只为救世而来，只盼议会可以取代管理局成为新的人心所向，成为民众可以托付信任的地方。 只有这样，唯有这样，在管理局这座虚假高楼崩塌的时候，才不会有人被深埋在废墟之下。 陈修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黛筝这番话。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真心的。” 触手又爬到黛筝面前，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海城管理局局长，看得出赫卡忒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陈修只当没看见。 季诚惊喜地捅了捅黛筝，他们总算把之前的坑填上了！ 黛筝则让他看钟，时间不多了，快谈怎么复活程慕青。 【赫卡忒】：本体快醒了，他不适合跟着我在外面到处窜，我一会把他送你那去@陈修 季诚刚问完他们想要请黎明议会的议员出手救程慕青需要付出什么，就见陈修猛的坐直，连一直拿在手上的咖啡都放下了。 他语速极快的说：“可以救，无较大副作用。但如果不想程副队复活后出现植物人、痴呆还有性情大变的情况，你们需要拜托傀儡师和那位s级议员同时出手。” “傀儡师那边要付出的代价是：程慕青赎命玩偶一个、拜托他出手的玩偶一个。” “至于那位s级议员的要求我还没问到，有了再告诉你们。 “顺便我可以作为中间商帮你们讲讲价，让那位议员别要伤天害理的东西，但你们要另付我一笔佣金。” “还有什么问题？” 陈修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了所有复活注意事项。 惊呆了我的朋友。 季诚磕磕绊绊地回答：“这个，没，没问题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还能问一下季林为什么会被黎明议会选为救世主吗？还有新派和旧派是什么？” 陈修薅了下自己的头发，深深吐出一口气。 “季林是会长亲自选的，没人知道他怎么吸引了会长的注意。” 简要回答了季诚的第一个问题后，他继续说：“至于‘新旧’，它们是黎明议会现存的两大主流派系，希望拯救现在这个世界的议员归为旧派，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不如再造一个新世界的议员为新派。” “尘埃之母作为新派的代表议员之一，祂一直想把全世界的活物纳入己身，让所有人化做尘埃去往祂体内号称无病无灾、无悲无伤的新世界。” “懂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季诚和黛筝面面相觑，被尘埃之母的新世界理论所震撼，并在此刻无限庆幸还好议会投票赢的是旧派。 他们同时老实巴交地回答：“懂了，我们没有问题了。” 片刻后，主动提出要帮陈修扔垃圾的季诚拎着白色塑料袋站在门口，他看着黛筝正笑容满面地为这次交谈收尾。 “……很高兴我们能有这样的一次谈话，这次咨询的费用管理局将会在十分钟内打到陈先生的卡上。” “这是我还有季诚的私人联系方式，陈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致电我们……” 待两人走出公寓楼，纷纷长舒一气。 怎么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感…？ 看着季诚将垃圾袋丢进公共垃圾桶再小跑回来，黛筝从裤兜里摸出一副墨镜挂脸上，秒变酷姐。 “走，回管理局。” 黛筝大步流星地朝停车场走去。 她穿的虽然是私服，但也是较为正式的风格。 黑红配色的上衣下装，高马尾随风飘动，此刻墨镜一带气场直逼二米八。 今天出来还是黛筝开的车，奔驰大g。 季诚坐她边上老实扣安全带，一米九的肌肉男都要被衬托成小白脸了。 “局长，你今天和陈修说那么多……不怕被上面知道了吗？” 黛筝将车窗放下，她喜欢开车时风打在脸上的感觉。 听到季诚犹豫半天才出口的话，黛筝勾起唇角：“知道就知道了，他们能把我怎样？无非就是降级。” “权利从来不是我要保护的东西。” 大g开出小区停车场，几个转弯后丝滑并入主路的车流中，黛筝指尖轻敲方向盘，看着道路两边繁荣的人行街。 真好啊，即便经历了世界剧变，这些人仍然在努力活着，努力将生活变为原样。 在陈修家往下看时，她只能看到人的渺小。 但只要她融入人群，就能立刻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独属于普通人的顽强而又蓬勃的生命力。 风呼啸着拂过面部，墨镜下，黛筝享受地眯起眼。 良久，久到快要回到管理局，季诚才听见自家局长的最后一句话。 “真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生活啊。” 季诚愣了下，然后不受控制地笑了。 黛筝斜眼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头一次看您这么认真。” 咧着一口大白牙，季诚瓮声瓮气地说：“黛局长，俺要带着俺外甥追随您一辈子。” “滚蛋。” “欸，好嘞。” 第46章 新能力 送走管理局的两人，陈修看向沙发上的小触手，总算是能直接与赫卡忒对话了。 “你要送的人呢？” 触手在他的注视下急速膨胀，鼓动着填满了陈修家中的小半个客厅，然后从中裂开。 赫卡忒扶着斗篷从中走出，“卧室在哪？” 陈修指了指二楼的某个房间，后者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连走路都不想走了，直接瞬移上去。 待陈修走到房间门口时，赫卡忒已经轻手轻脚把爻清放在床上了，祂压低声音说：“没有吾的力量温养，他最多半个小时就会醒。” “嗯。”陈修说：“你很急？” “当然急，之前不是说国外成立了以吾为信仰的教派么，他们的规模已经从百人扩散到万人了。” 赫卡忒的面容在深黄斗篷的阴影下晦暗不明。 祂摆摆手说：“官方不管，而且还在推波助澜，吾在解决这件事。” 陈修没有拆穿祂，区区万人的教团而已，还能让一个邪神感到棘手吗。 教团既然信仰尘埃之母，他们之间就有了联系，有联系就有杀人的理由。 若是嫌烦，祂大可以把这群人全纳入体内。 走的这么急，是怕爻清醒后看到祂，或者听见熟悉的声音后会想起什么吧。 陈修对此心照不宣，只淡淡“嗯”了一下，在确定爻清不会因为赫卡忒而应激之前，他也不赞同祂出现在本体面前。 赫卡忒顺着触手传送门回去了，原本庞大的触手群又缩水至小小一根，在沙发上躺尸。 走进房间替爻清掩了掩被角，此时正值下午，气温有个二十三、四度，陈修怕他热还开了空调。 轻轻合上房门，他准备下楼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面条、鸡蛋……调味料是齐全的，但是没有青菜和番茄了，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后，陈修试探性的打开外卖软件。 依旧五分钟。 他与拎着菜和其他东西的“外卖小哥”面面相觑。 礼貌接过，礼貌询问：“你是管理局的人？” 小哥腼腆地点头，并表示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之后不想出门时请把垃圾放在门口，他会帮陈修丢掉。 这是真心动啊，谁安排的这项服务，陈修想给五星好评。 在他谢过外卖小哥正要关门时，二楼卧室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各种东西砸在地板上稀里哗啦的声音。 陈修脸色一变，但还没等他身体反应过来，爻清的信号便先一步抵达。 【爻清】：在试新能力，不用管我 【爻清】：该干嘛干嘛去 顶着外卖小哥欲言又止的眼神，陈修挂起职业微笑。 他在关上门前说：“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卧室内，满血复活，状态重归生龙活虎的爻清正兴致勃勃地拆家。 说是拆家也不尽然。 他只是在用精神力操控家具摆件悬浮飘动，因为还不熟练，那些过重的床头柜往往刚被抬高就不受控制地摔砸在地板上。 078浮在他身边：“影响现实……精神力具象化啊。” 只有身为绑定者的078才能感受到，爻清如今似玩闹的举动里，充斥着怎样一股强大、纯粹的精神风暴。 它突然意识到，那场往复不休的轮回，从未是单纯的苦难。 当爻清在意识的荒原上与尘埃之母的蛊惑苦苦相抗时，每一次濒临被吞噬的边缘，都像有一把刻刀在雕琢他的精神内核—— 那些试图瓦解他神智的精神洪流，反而成了锻造意志的淬火剂。 反复撕裂意识的剧痛，恰似砂轮在粗坯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斩去所有冗余的脆弱，只留下最坚韧的本质。 078不能否认，爻清的确是个极其有天赋的宿主。 精神力具象化，这是连星际中都少有人能练成的能力。 这样的精神强度，倘若他再服用一次高级精神力药剂……就可以无视系统屏障，直接攻击到078的主脑了。 这才多久，它就要开始忌惮这个新绑定的宿主。 078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像应对那7681位前宿主那样，在爻清身上使用相同的招数。 原本是看这个人底子和天赋都很好才想着与他绑定，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利益，如今看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房间中，狂躁且庞大的精神风暴被爻清死死闷在这个狭小空间中，半步不得出。 他正尝试把风暴缓缓收拢，凝聚。 这个过程如同将狂暴奔涌的江河抽丝剥茧，任由那滔天巨浪在指尖辗转腾挪，最终化作一缕缕能穿针引线的柔芒。 原本上下翻飞不受控制的家具摆件开始平稳有序的悬浮、倒转，然后在爻清的指挥下平稳落地，不激起一粒灰尘。 爻清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些家具落回原位，精神力具象化应该不止隔空取物这一种使用方式。 这里的位置也太小了，不适合他实验自己在轮回中练出的新能力。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精神力的变化从何而来。 哪怕有系统保护机制的存在，爻清也无法忘记那些令他心悸的瞬间。 深入骨髓的痛苦成了最好的燃料，让他的意识在毁灭与重生的循环里愈发纯粹凝练。 不，不仅仅是这样。 爻清调动精神力链接，瞬间共享了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每个分身的记忆。 噢—— 他如今能这么顺利且毫无难度地适应这些突然被拔高的精神阈值，应该和赫卡忒从没断过的力量输送有关。 感动，流泪了。 果然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 还没等爻清开始在思维频道给赫卡忒点播一首《感恩的心》，他就在记忆里翻到今天早晨刚发生的谈话。 ……什么世界级大活动？ 你们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揽了这么大一个活？？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爻清的思绪。 “老板？我可以进吗？” 后者回过神，高声应了一句，然后继续躺在床上翻看记忆。 陈修推开门就看见自己整洁的床铺已经被爻清滚得乱七八糟。 他欲言又止。 “我做了碗面，老板你吃吗？”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47章 新人物 和爻清平时较为跳脱的性子不同，他吃起东西来反倒很安静。 一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他吃的专注又迅速，全程几乎没什么多余动作。 陈修去厨房清理灶台的功夫，再出来就见爻清的碗碟已经见底了，放下筷子时指尖都带着点利落的轻响，眼底浮起几分满足的亮。 虽然赫卡忒供应的能量能保爻清在沉睡中不必吃喝，但他还是喜欢吃一些能让胃里暖暖的东西。 待他小声呼噜呼噜喝完汤，转眼间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好饱，你的手艺真不错。” 这话和夸自己没区别，陈修抿嘴笑了下。 爻清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净的酱汁，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实在的烟火气，他吃饱喝足后倒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将碗丢进洗碗机里，两人转战客厅沙发。 “……行吧，既然你们吹都吹出去了，我们就来说说赫卡忒的大计划。” 爻清没骨头似地窝成一团，顺便抬手翻阅自己面前的系统光幕。 要应对陈修他们给管理局画出的大饼可不容易啊，估计还是得一边赚钱再一边抽人物。 唉，他的“钱包”就没有鼓起来的时候。 现在出现在台面上的安尔、陈修还有赫卡忒带来的收益已经趋于稳定，而且在他们都不搞事的情况下，很难收获到大量演绎值。 是时候来点新人物刺激刺激大家的感官，顺便给人类方营造出黎明议会一动，那些潜伏在水面下的各类“高手”也开始活动的景象。 现在的演绎值能凑两个a级出来吗……不够再让安尔和赫卡忒出去赚点。 他算着：“上次抽人物之前有10356演绎值，花了8000，应该还剩2356……嗯？” 指着只有两人能看见的光幕，爻清语气略显迷茫地开口： “我看错了？” 陈修望着自家老板指向的余额数，肯定道：“没看错，就是一万三演绎值。” 这怎么比之前开直播赚的还多？ 陈修从爻清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怀疑，他想了想说：“我们之前搞了个全员大会，拉的全部都是国家实际领导人，他们的影响力很大，会带动无数人关注我们是其一。” “其次是，我刚和黛筝聊了有关黎明议会招新的事，这件事应该已经被她报上去了，这件事和大会事件可以形成叠加影响。” “那也不至于有一万三吧。”爻清语气莫名： “那群人类高层目前还把黎明议会的具体信息捂着呢，估计消息只在他们那个阶级流通。” 陈修默了默。 “额，或许，老板你可以看看赫卡忒这几天干了什么？” 确实没细看的爻清重新去翻了翻赫卡忒的记忆，同样陷入了沉默。 【赫卡忒】：怎么又看吾的记忆？ 【爻清】：感觉在看新版《死神来了》 哇哦。 不看不知道，一看祂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刺激啊。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不说，兴致来了还会cosy一下可以实现人愿望的赫卡忒神灯。 祂的影响力真的很大，哪怕已经压制了自身实力，也实打实是行走在人间的真神。 直接或间接见过赫卡忒的人已经上百万了，甚至更多。 官方能忍祂如此胡作非为，和ss级绝对脱不开关系。 【爻清】：你这些天的高调行为不会都在为“世界级大活动”做准备吧 【赫卡忒】：对啊，吾知道你醒后会需要大量演绎值的 爻清义愤填膺，这简直是在赶鸭子上架。 “078，在吗？” 蓝色光团浮出，“宿主。” “那个沉浸式体验人物一生的功能可以先关掉吗，等我抽完所有新人物再挑时间挨个看。” “可以，但如果出现如【尘埃之母】这般极其不稳定的ss级人物，系统无法控制。请宿主善用精神力抵抗强制体验。” 精神力加强后还有这好事？不用被绑架真是太好了。 爻清摆手：“行，没你事了，退下吧。” 各个等级人物的抽取界面在爻清面前一字排开，他划掉a以下的界面，心里考虑着这一万三演绎值要如何分配。 a级四千s级八千的话…… “等会，安尔是不是可以升级了？” 爻清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他翻开安尔·伊斯的人物界面，原先还显示未知的两个技能位已经解锁。 「人物档案收录」 【傀儡师】 『姓名：安尔·伊斯 等级：a 介绍：玩偶，于我掌中起舞；傀儡，在舞台上高歌 固有天赋：玩偶制作，傀儡制作 能力：【三相玩偶】（残缺，待补充） 【灵魂链接】 【生杀予夺】』 三相玩偶残缺的原因是伊珐死了，安尔要重新做一个和原先档次相同的玩偶替换上才行。 至于灵魂链接和生杀予夺这两个技能……怎么看都像组合技啊。 爻清略过技能介绍往下看，系统显示出的升级条件则是：修复所有破损玩偶和四千演绎值。 四千收获一个s级！ 升！必须要升！ 他先把安尔升级需要的演绎值填进系统面板，然后在聊天频道里叭叭发任务。 【爻清】：这几天可以赶赶工吗，安尔，需要尽快把你家被烧过的娃修完 早就发觉爻清苏醒的安尔总算等到了信息，因为爻清醒后仍没有恢复自己和分身间的紧密联系，他感受不到爻清的具体情况。 【安尔·伊斯】：好，你情况怎么样？ 【爻清】：感觉自己是超人 还有心思开玩笑，已经动身前往工作室的安尔勾了勾唇，看样子是没什么大事了。 很好，现在的一万三缩水到九千了。 是再抽两个a级，还是只抽一个s级？ 废话，那还用想吗。 肯定是两个a级啊，两个人赚的可比一个人快多了。 而且按照现在的剧情走向来说，抽出人类的可操作空间要比抽诡异更大。 「是否将8000演绎值投入a级人物池」 爻清一面默念“来人类来人类来人类，不要诡异不要诡异不要诡异”，一面伸手点击光幕。 「确认」 和抽安尔·伊斯时的情景一样，紫色的光芒从屏幕中流出，只不过这次是两道。 「人物档案收录」 【天师】 『姓名：玄之 等级：a 阵营：人类 介绍：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固有天赋：五行相生，剑胎武骨 能力：【符】【法】【阵】』 第48章 天生灵慧 「人物档案收录」 【糖果女巫】 『姓名：瑟西 等级：a 阵营：诡异 介绍：瑟西总像从融化的蜂蜜里浸过似的，连影子都泛着暖融融的甜香。 要不要猜猜她从篮子里拿出的是糖果，还是别的“东西”呢？ 固有天赋：随身糖果屋，姜饼人制作法 能力：【彩虹糖】【巧克力】【浆果软糖】』 嗯？和某邪神的能力一比，这也太可爱了。 看着就很好吃的能力…… 爻清摸了摸下巴，不过还是抽出了个诡异啊，不太好办了。 只有玄之能在现实自由活动，严重缺人，这得咋编，不能又我亲自上吧。 嗯？ 对啊！ 爻清发现了盲点——他还可以自己上啊。 反正他有新手buff，再找赫卡忒要条防窥斗篷，正好趁这次机会试试新能力。 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他和正在打量新人物面板的陈修说： “你跟管理局发消息说会长在考虑，之后会派两个人考察他们够不够资格参与黎明议会的招新。” “反正是那个意思就行，我去系统空间体验下这两位的人生了咯。” 陈修点头，“你去吧，我会和管理局说的。” 回到系统空间的爻清率先唤出人类阵营的【天师】玄之，照例先看人物的外貌形象。 她身量高挑却不纤细，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青布道袍，领口袖口磨出柔软的毛边，倒比那些绣金缀银的法衣更显素净。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露出的眉眼像初雪后的山涧——干净得能照见云影，却又含着深潭般的静。 如雨如墨，澄澈灵明。 “哇。” 爻清嘟囔着感叹：“这个天师一看就正的发邪，五官端正而且气质云淡风轻，我总算能体验点正常修仙生活了。” “没有莫名其妙的邪神真好，人类阵营的沉浸式体验真好。” 待他转到玄之身后，才发现她还背着一柄被粗布裹着的长剑。 布料层层堆叠，只露出一截老旧的剑鞘，可以预想到，在雪亮的剑刃未被拔出之前，无人能看出它的锋利与强大。 亦如玄之这个人，锋芒外露者，易被风折；藏锋而发者，方得始终。 爻清只看着她，便能想到山巅的雾凇，或者清晨的露珠。 直到爻清上前轻轻触碰剑柄，意识逐渐下沉，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对玄之的初印象和本人形象差别有多大。 —————— 青云观藏在云雾最常歇脚的山腰，瓦片被岁月浸成了黛色，檐角的铜铃蒙着层薄苔，风过时常只发出半声喑哑的响。 云雾缭绕，草木葳蕤。是所有隐居人梦寐以求的宁静之地。 直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震起林间飞鸟，也叫醒了所有睡梦中的小道童。 “玄之！！你这个臭丫头！又偷你师父养的鸡！！！” 道童们撩开眼皮，不约而同地懒洋洋翻了个身，熟练的捂住耳朵继续瞌睡。 “师傅！您别追啦！” 女童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在老道听来，却不亚于恶魔低语。 玄之抱着怀中的油纸包着的烧鸡，在山间石板上撒丫子狂奔，她回头看着师傅与自己越来越近的距离，大声喊：“鸡已经熟啦师傅！您再追我也没用的！” “小兔崽子，你倒是停下分我一半啊！那是我养的鸡！” 对噢，玄之猛的一刹车。 她不跑了，她要和师傅分赃，师傅也吃的话就不会罚她了。 一老人一小童达成共识，在林中分享无辜惨死的烧鸡。 玄之捧着鸡腿啃的小脸油汪汪，听师傅边吃边训她。 “为什么又偷师傅的鸡？” 她一边回答一边嚼嚼嚼，后半句有些口齿不清：“因为山上太高了，外卖送不上来，师胡不让窝下去…窝想吃肉。” 老道听无语了。 “我不是前几天才带你下过山吗，不要说得师傅我像不给你饭吃一样。” 玄之装傻，“啊？有吗？” “有，你在山脚下的包子店一口气吃了四个比脸还大的肉包，中午两碗加辣不加香菜的云吞，老板觉得你长的可爱还嘴甜还送了你一根油条和茶叶蛋，下午路过奶茶店你非要吃冰淇淋最后也吃了，晚上一碗炒饭两盒桂花糕，还提了一大袋子烧烤上山。” 师傅虽然须发皆白，但仍然气都不喘一声地精准报出玄之前些天的菜单。 最后一锤定音：“总共吃了我一百零三块六毛钱！” 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嘿嘿”笑，试图唤醒老道的慈爱，可惜嘴边的油渍仍在提醒对方她是个冷酷无情的杀鸡凶手。 老道一阵心梗，他把胡子捋开，恶狠狠地咬了口油香油香的烧鸡。 他当年咋就看走眼了啊，当初去一个大户人家看风水，走时正好见大马路上蹲着个小女孩。 这可把当时的他吓坏了，谁家大人这么看娃啊，把这么大点孩子放路中间，被车撞了可怎么办。 虽然这里是别墅区，但经常有富二代开着超跑从这条路上过。 那会头发还夹杂着些许灰色的老道连忙把那孩子抱回路边，小姑娘也不挣扎、就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他。 “不要站在马路上，很危险的知道不？”老道把人放在草坪上，蹲下身问她：“小丫头，你家里人呢？” “不要我了。” 有那么一瞬间，老道怀疑自己年纪太大耳朵出问题了。 “啥？什么不要你了？” 女孩看了下自己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道袍老人，觉得自己应该有尊老的耐心。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说的更为详尽且条理清晰：“我的父母犯了错，要坐牢，他们不想坐牢，带着钱和弟弟跑去国外了，把我留在这里。” 女孩指了指隔壁别墅大门上的法院封条：“那里昨天还是我家。” 老道没有因为这孩子年纪小就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他震惊于女孩的口齿伶俐，并且职业病上来了，注意到她面相极好。 是个身负大气运，干什么成什么的天生灵慧命啊。 这种人心念最是纯净，太适合去修行了。 瞬间腾升起惜才心并没有压过老道的理智，他把女孩又往草地中心带了带，叮嘱她等一等自己，千万不要再上马路了。 小姑娘看着老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点点头。 得到回应后的老道一步三回头地去敲刚刚那位大主顾家的门，管家见到门外的老道惊讶了一瞬：“大师，是还有什么遗漏或者不妥之处吗？” 老道摆摆手，“叨扰了，我来是想问问，你知道隔壁别墅那户人家怎么了吗？”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管家想了想说：“那家啊……” 第49章 糊涂 “那家犯了事，前些日子花了大价钱，移民去国外了。” 老道心下一沉，继续问管家：“那家里是有两个孩子吗？一个姑娘一个小子，女娃娃这么大点。” 见老道手里比划着女孩的身高，管家了然。 他叹了口气：“您想问隔壁别墅门口站着的小女孩吧，那个小女孩就是犯事那家的，因为多带一个人走就多一分被捕的风险，而且更贵，她就被爸妈落下了。” 管家往外走了走，果然看见草坪中央乖乖蹲在地上的孩子。 “也是可怜，她父母基本不来这边住，都是带着儿子住距离市中心更近的地方，把女儿一个人放这边养着。这两天法院的人来清算这栋别墅的财产，把这孩子从家里赶出来了。” 老道心道不对啊，这孩子天生福禄命，怎么会家逢巨变呢。 就算父母出事，她也会很快遇见贵人啊。 这会的老道根本没反应过来，对玄之来说，最大的贵人就是他自己。 他斟酌着问：“这片别墅区的人家……没有想收留或者帮扶一下的吗？” 毕竟这么小的孩子。 那管家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对老道说：“我们这些打工的看她可怜，昨天偷偷给她送了点吃的，这事可不能让主家知道。” “大师，你也知道，有钱人都信点玄学。” 老道扬眉：“怎么说？” 管家远远看着草坪上的女孩说： “那个小姑娘和他弟是龙凤胎，怀的时候就有道士说俩孩子一个福禄双全一个天煞恶鬼……那家人在孩子出生后拿着八字去问了，说是男孩有大气运，女孩会招灾。” 老道悟了，这怕不是周围人都信了小姑娘命格不好所以不愿接济。 “说来也巧，小姑娘确实从小就身子不好，小病大病不断。” “那家的男孩我也见过几次，长的生龙活虎。而且他每次吵着闹着来看过自己姐姐之后，小姑娘那一段时间都不会生病。” “没直接弃养估计也是想着万一她弟弟以后有点什么事……”管家说的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她是直系亲属好配型。” “糊涂啊！” 老道捏着还没须多长的山羊胡，满眼都是对这家人恨铁不成钢。 他的眼光自然不会出问题，那女孩就是妥妥的灵慧命。 他恨这家人弄错了命格对应人不说，还不会养孩子。 一胎双生，阴阳俱全，命格又刚好相对。 两个孩子本应从小就放在一起生活，才能相辅相成、守望相助。 女孩气运盛且早慧，年幼时承载不了如此多的福运，慧极伤身自然体弱多病，男孩的命格恰好可以压制姐姐身上过多的气运，使其免受灾病侵扰。 而男孩的灾星命对旁人来说不易解，但只要女孩在身边，他就不会克的亲朋好友家破人亡。 更何况天煞命心性不定，极其容易长歪，这就需要旁边有个心思澄澈，意志坚定的人做参照物。 这么想着，老道又感叹一声：“糊涂啊！” 管家以为他是在说那家人过于迷信，连自己的亲女儿都可以忍心不管不顾。 他也叹了一口气，补充说：“就是很荒唐啊，法院的人昨天还在别墅里搜出了一大堆做法用的符啊，阵盘什么的。” “也许是想隔绝那小姑娘命格带来的影响吧。” 老道眉毛抽了抽，把灵慧放外面天煞养家里，还想办法隔绝灵慧的影响，这是嫌自己死的还不够快吗？ “但谁知道他们家真出事了……” 管家本身不信这些玄学说法，这会也不得不怀疑那女孩真就那么煞。 “我东家就信这些，平常都严令禁止我们和隔壁往来的。” “好，多谢你给我解释这么多。”老道抬手向管家作了一揖。 对方让开身子连道“不敢不敢”。 哪能让年纪大的人给自己行礼呢，更何况这还是东家从山上亲自请出来的大师。 他见老道似对小姑娘特别关心，就多补了一句：“那孩子之后应该会被带去福利院吧，她父母犯的事挺大的，身份有点敏感，手续估计要卡很久。” “好，多谢。” 老道转身朝草坪上坐着的女娃娃走去，待到近前，他依旧蹲下身，平视着这孩子。 “你之后会去福利院。” “嗯。” 女孩点头，她说：“我知道，我不想去。” “为什么呢？” “因为我很容易生病，治病要花很多钱，没有福利院会在一个小孩身上花那么多钱。” 她懂很多事，比如福利院发现养她一个比养很多小孩还费钱后，最好的处理结果就是隐瞒她的真实情况将她转入下一个福利院。 想领养她的人也会被那厚厚一沓病历劝退的，没有人会养一个看着活不长的小孩。 这个年纪，出去打黑工人家都不会要，再加上保姆和爸妈一直都说她是倒霉命，会克自己和别人，女孩认真想了想，觉得她应该是活不了几年。 老道看着这孩子的眼神，才惊觉，女孩站在马路上大概率是她主动的，想要寻死。 惜才和恻隐之心相织，老道没忍住就问了她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修道，如果你同意，我就等你的手续办完，再去福利院走正规流程领养你。” “修道是什么？” “平常就云游四海，累了就回山上休息，然后每天练练功、背背术法。” 女孩眼神清明，她判断得出老道有没有在说谎，联系刚才老道去找隔壁邻居的管家，她问： “你知道我是什么命了吧？不怕我吗？” 这种话自从老道出师后就再没听过了，果真是童言无忌啊。 “哈哈哈哈……”老道抚着山羊胡爽朗大笑：“我当然不怕，且不说你这小娃娃并非是天煞灾星的命格，就算是，我也解得了。” “我不是天煞灾星吗？” “肯定不是啊。” “那为什么我总是生病？” 她每次进医院都会有人说，肯定是她命不好，不然怎么会总往医院这种地方跑。 “因为命太好了，你现在压不住。跟我修道，保你从此百病全消，如何？” 老道看着女娃在原地沉默许久，然后对他点头。 “那我们说好了，你记得来福利院领养我。” “欸，行。” 第50章 同谓之玄 老道还是低估了福禄双全的威力，等到女孩所有手续办完，刚转入福利院可以被领养的第一天就让三家人看上了。 这还是被病历本吓退过一堆人的结果。 福利院不好选择，只好把所有领养人聚到一起让孩子自己选。 看着女孩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走来的那一刻，其他穿金戴银的富贵人家扼腕叹息，老道简直感动得要哭了。 他带着孩子回了山上的青云观，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术法、相术、各类风水玄机，无一保留。 那疼惜的模样，分明是把这孩子当成了要传衣钵的关门弟子。 等女孩再长几岁，筋骨渐强，到了能习武的年纪。 她主动找到老道，仰着脸说：“从前的名字我不想再用了。师傅，您再给我起一个吧。” 这是要和从前的亲缘做决断啊，老道罕见的犹豫了。 “你确定吗？” 她一向很有主见，决定后的事做起来果决不拖沓。 女孩点头：“我确定。” 彼时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先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那好，今日师傅就给你起一个新名字！” 老道从日出想到日落，对着红如火焰的残阳苦思冥想半天，终于把女孩叫到身前。 “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你今后就叫玄之，如何？” 女孩的眼神依旧清明如洗，眉宇间却悄然漾开一丝轻快。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新名字。 “玄之”，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斩断了她与过往的牵绊，那些盘踞心头的灰黑色童年记忆，从此再难占据分毫心神，更不会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了。 “师傅在上，请受玄之一拜！” 这时，老道感觉自己的衣摆被扯了扯。 “师傅您想什么呢？剩下个鸡翅您不吃我可吃啦？” 他低头一看，道袍果然沾上了油油的手印。 “唉，吃去吧吃去吧，别说师傅饿着你。” 老道是真没招了，这娃怎么一改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除了天赋气运还和从前一样强盛，哪点有以前的样子嘛…… 玄之真的不管学什么都快，再过些年都要赶上自己了，到时候绝对管不住这个混世小魔王。 老道两眼一闭，感觉自己的鸡很快就要小命不保。 和师傅斗智斗勇终究是生活中的小插曲，玄之的日子大多数都很平淡，却又幸福。 每天日出时吃早饭，练功。 中午和道童们一起听师傅讲课，吃过午饭后可以选择午休或者在竹林里玩。 下午继续练功，日落时大家一起准备晚饭和明天的早午餐。 这是玄之和小道童们寒暑假时的时间安排，没想到吧，他们也是要上学的。 只不过玄之比同龄人学的快多了，连跳几级后还是觉得学校教的东西很简单，便把师傅拉去学校跟老师申请平常不上课，只在考试时回来。 这样她就可以把更多时间放在跟师傅学本事上。 老道一开始还觉得这点子不错，直到招架不住玄之越来越奇妙的想法，打包把人丢进学校里了。 比如他给玄之打了一把剑，让这孩子给剑取名。 玄之问：“我可以给剑取名叫‘且慢’吗？或者叫‘住手’也可以。” 好奇怪的名字，常年不上网的老道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叫。 “切磋拔剑时可以喊‘且慢’，然后对面就会愣住，我就可以趁机拿剑扎他。” 老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受到冲击。 他拒绝了玄之的奇思妙想：“我们是正经道士，不是邪修，不许给剑取这种名字。” 学符学阵的问题更多，玄之会问能不能学那种可以让人当场拉肚子的符纸。 “人可以抗住火符雷符的痛，但绝对抗不住当场拉裤兜的社死。” “不行，没有这种东西。” 隔天，被老道拒绝过的玄之自己琢磨出了这种对老人家来说看一眼都是折磨的邪恶存在。 他一边感叹此子天赋之高，一边没收了玄之所有的拉肚子符，还有画符用的黄纸和朱砂。 玄之刚学会基础阵法中的困阵那天，她问师傅可不可以趁人出不来往里人工投毒。 “不可以，再问就没收你手机。” 显然，老道已经知道了这个关门弟子“长歪”的根本原因。 “……噢。” 直到玄之出师，按惯例要独自出门游历，老道一边不舍地抹眼泪一边叮嘱她在外别用那些不要脸的手段，用了也别让人知道，千万莫败坏师门名声。 玄之顶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点点头，她转身离去，像缥缈的青烟。 清泠的话语遥遥传进老道耳朵里，叫他哭笑不得。 “放心师傅，我要是在外面惹事了就报你死对头的名字。” 晨雾还未散尽的山阶上，玄之自云雾深处踏出，衣袂随山风轻轻翻卷，像沾了露的莲叶在风里舒展。 鸟雀自林中飞出，羽翼丰满。 “天师”之名，会以何种方式响彻大地。 —————— 爻清从玄之的前半段人生体验中脱出，再看她的脸，突然感觉世界变得好魔幻。 他一半脑子在想：姐，你怎么可以顶着一张看上去能普度众生的神女脸说出那些老六言论，太ooc了好吗。 另一半脑子则：玄之的师傅得牛成啥样，他教出来了个a级啊。不过果然，人类阵营的体验就是这么轻松且惬意，没有打打杀杀，只有酸甜苦辣咸。 这么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矮矮小小的人影——诡异【糖果女巫】。 瑟西的深色尖顶帽上缀着五颜六色的糖珠，宽大的帽檐高高抬起。 小女巫脸颊圆鼓鼓的，沾着点奶油似的糖霜，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笑得甜蜜又得意。 眼睛像两颗浸在蜜糖里的鸽血红宝石，瞳仁亮得惊人。 她一手提着快要冒尖的藤编糖果篮，一手贴在自己那蓬蓬松松的、像融化后又硬挺起来的糖果似的裙子里。 光看着就能让人错觉般闻到一股糖果的甜香，嗯，感觉自己的牙齿隐隐作痛了。 爻清弯腰伸手，碰了碰瑟西的帽子尖尖。 第51章 瑟西 “瑟西，瑟西，你是一个天使。” 身量矮小的姑娘被朋友们簇拥在中间，她的桌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 这些糖果明面上是她父亲给她的。 随意拿过一颗，她剥开糖纸，将其丢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在舌尖炸开。 她含着糖，头微微向后仰，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颊因咀嚼而轻轻鼓起，嘴角始终挂着抹甜滋滋的笑意。 “我吃完啦，这些你们都拿去吧。”瑟西对身边的小伙伴们说。 欢呼声响起，无数双小手纷纷伸向桌面，寻觅自己喜爱的甜食。 瑟西笑着，鸽子血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印出糖果被疯抢的景象，她在心里默默哼唱： “瑟西，瑟西，你是个天使。” 从学校回到家，瑟西拎着有她半个人大的糖果篮回家，在写有“恩德糖果铺门口”的牌匾下默然站立。 排成长队的成人孩童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纷纷朝她打招呼，有买到糖果正准备离去的人见她篮子空空，没忍住往里放了几颗糖。 ——毕竟这里的人都知道，瑟西很喜欢吃糖。 小姑娘笑容不变，每一个往她篮子里放糖果的人都能听见她的道谢，她笑起来好看，说话也好听，于是篮子里的糖果越积越多。 来到二楼，正在熬糖浆的父亲见她提了满满一篮子糖果回来，语气怪异但手中动作不停地问她：“你没有把我给你的糖果分享给同学吗？” 他是恩德糖果铺的第二十一代主人，父辈留下来的破旧小店在他这一代发扬光大，甚至铺面从一个小房间变为如今的三层高楼。 瑟西望着他，依旧甜笑着举起手中篮子说：“我带去的糖果她们都吃掉了，这些是下面排队的大人给我的。” 瑟西父亲注视她的脸良久，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但他看不出什么。 瑟西表情完美得像是戴了面具。 熬好的姜黄色糖浆在咕噜冒泡，他放下搅拌勺，照例询问：“你觉得这锅糖浆熬得怎么样，要不要加点什么？” 不出意外，瑟西摇摇头：“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嗯，你上去吧，记得把今天的糖吃完再写一份评价和改良方案。” 二楼到三楼的阶梯陡峭，瑟西父亲没管她一个孩子要怎么拎着沉重的糖果篮上三楼，只专心熬下一锅麦芽糖。 “咚”糖果篮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瑟西的表情就如同那一锅逐渐冷却下去的糖浆，笑容带着诡异的僵硬。 机械性的从桌面上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她尝到了黑巧浓郁的可可醇香，和坚果香、微酸的浆果香交织。 甜。 太熟悉了，她能尝出不够突兀的酸涩或焦苦味，烤可可香与黑醋栗酸香先苦后甜，尾韵带杏仁回甘。 恶心，熟悉到恶心。 她讨厌父亲所制的一切糖果。 也厌恶自己敏感的味觉和制糖的天赋，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或者……如果没有父亲就好了。 咽下那块巧克力，瑟西伏案写出她此次品尝的感受和评价，再中规中矩地写出几条改良方案。 伸手拿过下一颗糖，她开始了从展露天赋起就被父亲要求每天重复的工作。 ………… “瑟西，瑟西，今天有糖果吗？” “有啊。请你们吃。” 回到家，门口的长队似乎又多了些。 瑟西绕过人群从小门回到家中，父亲对她空空的篮子感到满意。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的是太妃糖：焦香与甜香的融合，牛奶太妃糖则叠加奶香，坚果款会透出坚果的油脂香和烘烤香。 ——是母亲的配方。 不过现在这些配方都属于她父亲了。 店内的大部分糖果配方来源于瑟西的母亲，而瑟西曾因思念动手改良过几款。 被她所改良过的糖果，至今仍是店内销量的最高的。 而店内所有的糖果，都属于父亲，属于“恩德”。 ………… 今天是姜饼人：基础风味是浓郁的香料香。 生姜的辛香、肉桂的温暖甜香、肉豆蔻的微苦香，混合小麦粉的麦香；额外加糖的品种，会叠加更清甜的蜜香或糖香。 这款姜饼人造型精致，肉桂与生姜香浓郁，糖霜甜而不腻，口感酥脆不松散，咽下后暖香留口，是很传统的风味。 瑟西越发想呕吐了。 “瑟西，过两天就是庆典了，我给你准备了糖果小女巫的装扮。” “你要站在花车上给人们撒糖果，然后给恩德糖果店招揽的新的客户。”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父亲。 瑟西笑着问：“我可以在游行上公布源自母亲的糖果配方吗？” “不可以，恩德糖果只能是恩德糖果。” “公布一部分配方来源并不会影响到糖果店的生意。” 瑟西父亲不悦，他说：“你母亲的事怎么能在公众前面说呢。” “因为母亲是被你拐来的？” 这句话很明显会激怒这个风评老实憨厚的男人。 “啪！” 瑟西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迅速红肿起来。 她低头，在更激烈的打骂来临前服软：“对不起，父亲。” 过两天就是庆典了，瑟西父亲不想在这时候破坏她的完美形象。 “知道就好，这件事不准再提。” ………… 花车游街，瑟西脸上挂着笑，厚重的裙摆让她感到略微不适。 一把又一把的各类糖果被她从藤编篮子中取出，撒向人群。 她的父亲为了庆典准备了足量的糖果，足够每个人都吃到，哪怕有人无法参加，他们的家人和好友也会把抢到的糖果带回去。 每一个人都会吃到。 瑟西用那双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睛注视着底下疯抢糖果的人群，她在心里哼唱： “瑟西，瑟西，你是个天使。” 母亲也喜欢这么称呼她。 她在人群里看见了父亲，于是吃力的弯下身，笑容洋溢地亲手为他递去了一颗糖果。 在周围人的吹捧和夸耀下，那个男人剥开糖纸，将糖块吃掉了。 …………… 今天的糖果有些不一样，因为是瑟西自己做的，完全按照妈妈的配方，久违地为自己做了一次糖果。 恩德糖果铺在火中坍塌，瑟西就在不远处的山崖上看着，身边是妈妈的安葬地。 “他们没有人理会你的求救，就都该死。” 街上，房屋中。 全都是死人尸体，整个乡镇成了静谧的坟墓。 瑟西没有换下那身糖果裙，她跪坐在草地间，为母亲清理墓碑边的杂草，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女孩正于昨天毒杀了一整个乡镇的人。 第52章 吃货与黑芝麻汤圆 也多亏了她父亲的造势，说什么糖果女巫能带来幸运，小孩深信不疑，成人就当图个彩头。 毕竟是庆典嘛，大家也都乐呵乐呵地吃下了足以致命的糖果。 那是瑟西最得意的作品，她亲自熬煮的糖浆色香味俱全，各类烤制坚果和大量香料掩盖住了毒药的气味和酸涩。 此刻她可以很骄傲地和母亲说，我继承了你的烹饪天赋，我为你报了仇。 将一盘子五颜六色的精致糖果推到母亲的墓前，这是瑟西用了整个夜晚做出的新品，她从不和父亲表达的各种改良想法都集中在这个盘子里了。 “这是我第一次为了自己做糖果，妈妈。” 她再也不用为了父亲的名利去试吃母亲的遗物了，也终于可以放肆地使用那些厨具、不必隐藏自己的想法和天赋。 瑟西“咯咯”笑起来，对着墓碑语气亲昵道：“我在做糖的时候，还为自己做了一个很小的糖果屋，很漂亮的，都舍不得吃。” 她打开随身的糖果篮，掀开遮阳的布匹给墓碑展示。 “是不是很漂亮？这就是我的小房子了，比恩德糖果铺三楼的小房间好很多，虽然不可以住人。” 再将糖果屋收好，瑟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拎着裙摆在墓碑前转了个圈。 她像个普通孩子似的撒娇：“我也很漂亮，妈妈，我是糖果小女巫。” “我给你的糖果要记得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小女巫保佑你下辈子出生在幸福的家庭、然后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依偎在冰冷的墓碑上，瑟西絮絮叨叨了好些时候，直到太阳西沉，远处燃起火光。 毕竟是大规模屠村，迟早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行商啊，巡逻队啊什么的。 瑟西也不确定有没有漏网之鱼，漏就漏吧，算他们走运。 反正弄死这么多人也够本了，不枉她装天真小女孩装了那么些年。 她从糖果篮里摸出昨天庆典剩下的毒糖果，又拿出叠配方纸——这是从瑟西父亲的私库中翻出的，每一张纸的落款都是母亲的名字。 瑟西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要不要把这些配方留下呢？ 如果拿到配方的人和她那个人渣父亲一样，不愿公布母亲的名字怎么办？ 交由母亲自己选择吧。 她将配方放在墓碑前，恰好一阵大风拂过，刚刚放置在地上的配方纸尽数飘扬而起。 一部分落在田间杂草里，一部分飞向深林。 乡镇中逐渐亮起越来越多的火光，并且在不断延伸。 “嘁，现在来有什么用，都死透了。” 望着下方动来动去的光点，瑟西嗤笑一声，她干脆利落地服下毒糖果，浓郁的甘草与茴香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她挪了挪位置，以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墓碑上，怀中抱着自己漂亮的小糖果屋。 “晚安，妈妈。” —————— 系统空间内，爻清喉结动了动。 他哑声看着自己手底下还没半人高的小姑娘，半晌也只憋出一句：“你是真牛啊。” 简直该让安尔来学学，什么才叫有效打击报复。 分出一团精神力融入瑟西身体中，原本僵立如人偶的糖果女巫瞬间灵动起来。 爻清感受了下自己剩余的精神力，嗯，再同时演十几个人物不成问题。 再将另一团精神力分给玄之，后者眨了眨眼。 他心里想着：感谢尘埃之母送来的磨炼机会，也感谢我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犟种。 当时在轮回里，他不是没想过就这么放弃得了，但每次话到嘴边心里就会自动冒出来几句话： “现在放弃那我前面挺过来的折磨算什么？” “算我能吃苦吗？” 每次都被自己劝服。 主打一个来都来了，非要带点东西走。 顶着大尖顶帽的瑟西乖宝宝似的走到爻清跟前，双手提起篮子：“要吃点糖果吗？” “我能吃吗？” 还没等爻清想好，玄之的大脑自动检索到关键词，闻着味就过来了。 被吸引走注意力的瑟西打量了下眼前仙气飘飘的玄之，她露着两颗小虎牙笑说： “你当然可以吃(^～^)，让我找一找。” 瑟西从糖果篮里翻出一块坚果巧克力递给玄之，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玄之接过巧克力，只闻了闻它的醇香气味，并没有放进嘴里：“这是你的技能吧，不是真的糖。” 伴随着瑟西失望的长叹，那块巧克力变成了一只绿皮青蛙，“呱呱呱”地主动跳回篮子里。 她道：“真是抱歉，我好像拿错了，瑟西不是故意的。” 嚯，黑心芝麻汤圆。 玄之情绪稳定地点点头，她还是很想吃瑟西的糖果，看着就好吃。 “那可以再给我拿一个吗？聪明可爱的糖果女巫大人。” 为了口吃的这么拼吗，天师。 爻清站在一边当立牌吐槽这两个新角色，看瑟西将盖子打开，玄之弯腰沉浸式挑选喜欢的糖果。 嗯？好像没我什么事？ 那先找赫卡忒要一下斗篷吧。 【爻清】：@赫卡忒，你们之前开大会用的那种自带变声器的斗篷，给我来一条 【赫卡忒】：嗯哼 系统空间上空裂开一条缝，黑色的长斗篷被某个邪神甩了出来，正好落到爻清头上。 谁懂这种，一句“你亲自给送一下我们来谈谈”还没说出口斗篷就糊到脸上的救赎感。 爻清把脸上的斗篷扒拉下来，他被赫卡忒这种回避行为搞得又想气又想笑。 虽然用着尘埃之母的身体，但大家都清楚壳子里的是谁好吗。 到底是谁会害怕“自己”啊？ 一块散发着果香的软糖被递到嘴边，爻清偏头，玄之已经吃的脸颊鼓鼓囊囊，瑟西也被她夸高兴了。 那块软糖又往前凑了凑。 由于举糖的暂时说不了话，瑟西代劳道：“大姐姐想让你别皱眉了，先吃颗糖吧。” “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噢～” 第53章 亦有天堑 “谢谢。” 爻清接过那颗闻起来像草莓和牛奶的软糖，丢进嘴里，嚼嚼嚼…… 嗯？咋是辣味的。 他低头看着瑟西笑眯眯的表情，面不改色地摸了摸小女巫的宽大帽子，默默开启共感。 火辣辣的气息在自己的舌尖炸开，由于瑟西对于各种口味的感知远比常人敏感，她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其实也并不止她被辣到脸颊通红。 【陈修】：？ 【安尔·伊斯】：啊…… 赫卡忒现在并不是人形状态，也没有模拟人类的生理机能包括味觉，祂很走运的躲过一劫。 【赫卡忒】：你们在怪叫什么？ 【安尔·伊斯】：爻清在生啃辣椒 【陈修】：我们都在陪他生啃辣椒 【赫卡忒】：蛤？ 很难说赫卡忒喜欢恶作剧这一点来源于谁，但爻清的恶趣味程度确实还要更上一层楼。 玄之对于这种强劲的辣味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她喜爱一切味道，除了香菜。 “好辣好辣，不玩了不玩了。” 瑟西连连摆手，忙从糖果篮里扒拉出大块牛奶巧克力，吸溜着鼻涕恭恭敬敬递给憋不住笑的爻清：“这个解辣，请用！”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水汪汪的，看样子是真被辣的不轻。 “下次再给我拿味道古怪的糖果就要陪我一起尝咯？”接过有手掌大小的巧克力，爻清幸灾乐祸地说。 瑟西已经被辣得说不出话，她连连摆手，大意应该是再也不给爻清喂怪味糖果了。 逗小孩点到即止，爻清将共感切断，悠闲地叼着巧克力慢慢啃。 你别说，在瑟西不使坏的情况下，她给的糖果确实好吃，可以说是爻清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甜食了。 “玄之跟我去现实，瑟西先去诡异世界待命，记得压一下副本开始时间。” 爻清优雅地擦擦嘴，用精神力把刚啃完一小半的巧克力托在空中，以免捏久了会融化影响口感。 他继续分发任务：“我之后会想办法把季林弄到你的副本里去，瑟西，在不玩死他的情况下把他往死里整，可以吗？” “多锻炼他一下，气运之子不能是个空有力量没有相应意识的莽夫。” 毕竟季林才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世界意识就指着他了。 浑身散发着甜香的瑟西拎起蓬蓬裙摆，低头欠身，朝爻清行了个俏皮又可爱的礼。 “遵命啦，瑟西保证完成任务。” 玄之恰好在此时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糖果，她嗓音淡淡：“季林的等级被拔高到a级了吧？你确定自己可以么？” 确实，他们现在等级持平了。爻清侧目，他开始思考需不需要让安尔跨服协助一下。 但瑟西没什么犹豫地应下玄之的问题。 “当然。” 瑟西眉眼弯弯，她说： “我会让他知道，a级之间，亦有天堑。” ………… 当爻清带着玄之回到陈修家中，正好见对方放下手中的电话。 “你……” 陈修示意两人看桌上，那里摆放着已经被他喝空的三瓶苏打水，得到爻清心虚地撇开目光。 行，老板跑一边当鹌鹑去了。 本就没想兴师问罪的陈修转头，他打量了下和爻清一起出现的仙气飘飘新人物，伸手问好： “陈修，人类，d级。” “玄之，人类天师，a级。” 两人简单一握手，互道身份等级。 陈修看玄之跟看古人似的，感觉像那种隐居深山多年刚刚出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古董道长。 谁知对方下一句就是：“同僚，你家管饭吗，可以接济一下吗？” 两袖只剩清风的玄之向陈修展示她空空如也的钱包，非常沉痛地说出：“我刚出来没带钱，快穷死了。” 原来是现代人吗？ 看着玄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熟练地拿着自己手机点外卖，陈修觉得自己不该以貌取人。 “烤肉你们吃吗？有配套饮品，啤酒可乐雪碧橙汁。” “吃，我要冰可乐。” 站在落地窗前，边欣赏景色边和陈修聊管理局的爻清头也没回。 “我一样。” 说完自己的要求，陈修继续低声和爻清讨论： “我跟他们说挑个日子，让所有有意向参加的国家都派点人来海城……” “嗯，你后面怎么说的？” 陈修顺着爻清的目光往下看，只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略一停顿，说：“我说会长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参加招新的人太多议会管不过来，因为我们以往都是精挑细选的。” “这次鱼龙混杂不好一个个去筛选，我故意说的有点为难。然后海城管理局那边就主动提出，人类方的招新可以由他们作为主办方先举行比赛，用作大规模筛选人才。” 爻清倚靠在窗边，他能“看见”自己的精神力牢牢覆盖在窗面上——这是为了防止有人看见自己。 不管是不是有心都要防一下，毕竟他没做伪装，被人看见真容会很麻烦。 见陈修说完，他道：“挺好的，都在按预想的情况发展，人类高层那边没表现出来什么吗？” 其实爻清很好奇他们会怎么选，是选择巨额利益，然后放任黎明议会扩大自身在民间的影响。 还是选择牢牢掌握手中的权力，不让他们有任何沾染可能。 其实对那群心眼子成精的上位者来说，他们应该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也许表现出来了吧。” 陈修声线很稳，他摊手道：“这是阳谋，用比赛为我们初步筛选人才，必然只会将排名靠前的胜者推至黎明议会眼前。” “其一，前期的初步筛选议会没有理由插手。” 爻清目光平静地接上后面两句：“其二，人类作为主办方，不管他们搞不搞黑幕这种东西，大部分胜出的人也都会是各国官方精心培养出的人才。” 民间无明显立场的强者终究还是少数，同人类官方的庞大基数比更是渺如大海中的一滴墨汁。 “虽然在比赛中胜出不代表保送议会，选择权仍在我们手里，但再怎么说也要意思意思收几个。” 他抬眼看向陈修：“这些人心思干净还好说，万一里面有几个探子就够我们头疼了。” 第54章 招新 “叮咚——” 屋内三人同时转头，陈修解释道：“外卖到了。” “这么快？” “我选的不是高档烤肉吗，商家没给我上预制菜吧？” 陈修想了想，决定过会儿吃饭的时候再给玄之解释。 玄之率先站起身，她回头看向爻清：“反正我过两天也要跟你去管理局，现在露个脸没事吧？” “没事，你可以露，我回避下就行。” 暂时还没有学会用精神力隐匿身形的爻清上楼了，玄之给外卖小哥开的门。 对方看见她显然愣住了，还条件反射似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不对啊，小哥拎着大包小包抬头看了一眼，是这个门牌号啊。 “你怎么点了这么多，吃的完吗？” 熟悉的声音让小哥确信自己没走错，陈修慢悠悠地从落地窗边晃过来，探头就看见那两大袋子烤肉。 玄之看着烤肉，目光中带着无人能觉察的垂涎。 霸道的辛香味强势冲进人的嗅觉范围。 见伪装成外卖小哥的不知名管理局成员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伸手，陈修叫他：“你把外卖给她就行，这位是议会派来的考察员，最近在我家暂住。” 啊？什么考察员，上头没说啊。 不管了，等会再回去报告吧。 “噢噢噢好的好的，您的外卖请拿好。” 玄之在外人面前装的还是很像个人的。 她神色平静淡然，配上那张脸，仿佛从小哥手中接过的不是什么烤肉饮料，而是什么宗门至宝。 关上门，一秒破功。 “我的天，这也太香了，不愧是好评第一的店！” 幸好这房子隔音不错。 陈修看着玄之兴高采烈地叫道：“爻清，快下来吃！”叹了一口气。 真的，在玄之没开口前，打死他也想不到新人物竟是这种跳脱的性子。 饭桌上，各类烤肉铺满了一整张桌子，简直是肉食爱好者的天堂。 一头扎进天堂，玄之埋头就是吃。 “你去做吃播应该会很受欢迎。” 陈修发现看玄之吃东西真的很下饭，不只是因为脸好看，她进食干净又迅速，并且肉眼可见吃的开心。 玄之在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他一句：“暂时不考虑转行，感觉赚的钱还不一定够我吃，你这边物价也太高了。” 她点外卖的时候被价格震惊过一次，然后发现陈修的余额非常多，于是心安理得的又追加了几份。 她那物价比较便宜？陈修有点好奇玄之是哪的人，他把目光投向一边安安静静吃饭的爻清。 后者咽下烤肉，简单说明：“她云城的。” 云城啊，那的物价确实比海城要低。 话说为什么抽出来的人类都是大夏的，碰巧吗？爻清借着陈修的问题联想，发现盲点，他思索片刻，唤出078。 078：“不是碰巧，宿主抽的前三个人类都会是大夏的，之后随机。” 能脑内沟通就是方便，爻清：有说法？ “新手保护，人物会自动在宿主最熟悉的国家这个范围里抽。” 圆桌上的烤肉在这短短几句话间已被玄之扫空半数，爻清和陈修把她当成现场吃播，就着玄之下饭。 直到两人齐齐吃撑，只余玄之一人在饭桌上厮杀。 “你还吃得下吗？”爻清趴在桌上抬头问陈修，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烤肉这种东西了。 “哒”的一声轻响，陈修将泡好的茶叶放在他面前，回答道： “我吃饱了，喝点茶吧，解腻的。” 沸水冲下去时卷起来的茶沫刚散，碧色的茶叶还在轻轻舒展。 艰难直起身，爻清拿过玻璃杯，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清苦冲散了油脂带来的腻味，他感受着迅速浮现的回甘，问道：“好茶，管理局送的？” “嗯。” 陈修手里也捧着杯茶叶，显得他像个养生老干部。 和玄之交代了下她的那份茶水在厨房放着，陈修继续和爻清谈论方才的话题。 “刚刚说到议会招收各国官方人士容易碰见高层安插进来的眼线……” “可以让他们签保密协议之类的东西吗，或者让安尔给他们种点标记，泄密自动爆炸？” 陈修想了想，提出建议。 爻清摇头：“不，从你们之前展示出的基调来看，黎明议会明显是个很开明的组织，会长常年不现身，遇事由议员投票表决。” “议会对其他议员的管理都很宽松，没道理会严格管控几个新人，甚至按理来说他们的加入都溅不起一点水花。” 玄之边吃边听，她给出的建议是：“为什么不提前筛一下，把那些心思过重的挑出来，终选不给过。” 这倒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是太明显了，显得他们很在意这个。 “有没有逼格高一点的办法？” 这就问到玄之的专业领域上了，论装高人，没人比她更懂。 毕竟师傅说她代表着整个门派的脸面，出门一定要端着，装的好一点他们门派都跟着沾光啊。 放下手里的烤肉，玄之擦擦嘴角，优雅且贵气逼人地问：“你想怎么抬高黎明议会的格调？” “就，别让人能轻易猜到我们在干什么？比如剔除人类高层派来的眼线这一点。” “这好办。” 爻清眼神一亮：“细说。” “堂堂正正给他们打下去就是了，多赚点演绎值抽取人物参赛，瞅着标记人物打。” 玄之摊手，她解释道：“因为参加初赛的人还不算黎明议会的，他们做什么都和议会没关系。” “正好让那群喜欢脑补的高层想去，比如自己安插的探子为何都被精准剔除，是议会在暗中默默把控全局还是对手在作祟。” “确实，这个设想很不错。” 爻清点头，他喝下一口茶水：“感觉细节处还能再打磨一下，先这么想着吧，我们说下一个问题。” “嗯，是关于诡异方面招新的吗？”陈修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之前给海城管理局画的大饼要在此刻想办法给它搞成真的。 黎明议会的理念之一是诡异和人类共存，议员中也存在数量不少的诡异。 那么招新肯定不能只招人类。 第55章 不加班 这个世界的诡异能招吗？ 感觉不太能，他们太不稳定了，也不可控。 最重要的一点，本土诡异降临在现实世界的限制和代价太大了。 “看缘分吧，有合适的可以试着谈谈，重心还是放在自己人身上。” 爻清沉吟片刻，他问玄之：“你觉得瑟西作为参与招新的诡异之一怎么样？” “可以，这样我们就有借口把季林送到她那去了。”玄之想了想说：“人类这边初赛选完，终选可以让他们去给咱自己人送入会邀请函什么的。” 也未必非得用送邀请函这说法，总之，得想办法把那群胜利者全扔进副本里。 只有从里头活下来的，才有进议会的资格。 正好借这机会再筛一轮：初赛没清理掉的，到了副本里就挨个针对性处理。 她就不信了，防备到这份上，那些探子还能有命混进议会？ 捧着玻璃杯的陈修微微歪头：“瑟西？是另一个新人？” “嗯，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玄之对爻清这话表示赞同，她起身从厨房里拿出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两口便放在一边，重新戴上塑料手套，继续厮杀大业。 “嗯……” 爻清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大概没什么事了吧？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边做边调整方案好了。” 他把桌上的茶往前推了推，里面的碧绿液体没降下去多少，看来是不太热衷于茶类饮品。 “不喝了，你家有什么娱乐活动吗，现在才下午，我打发打发时间。” 陈修指了指玄关处还没拆完的礼盒，他说：“里面有游戏机，你在没珍珠链条的盒子里找找。” “带珍珠的盒子里是酒和金条，于我而言用处不大，是北城管理局的人送的。” 蹲在礼盒旁找游戏机的爻清闻言笑了一下。 “送金条？真是出人意料，他们向来是这么送礼的？” 陈修回想起自己当时看到礼品单时那阵发愣，他也觉得送金条这做法，实在是……太过直白了些。 “这该是私人送礼的路数，和北城官方没太大关系。单单看他一人的行为，就知道北城的风气有多败坏了。” 陈修本就打心底里不喜欢北城的人，这番点评说得毫不含糊。 有开地图炮的嫌疑，但恨屋及乌是人之常情。 “游戏机……噢！我找到了。” 翻找完毕，得到游戏机的爻清欢呼雀跃地上楼了，人扒在楼梯杆旁对底下的两人交代没事勿扰，他要熬夜。 “你对房间有要求么？”看爻清的身影消失在二楼，陈修转身对着玄之问道。 “没要求，随便一个客房就行。” ………… “考察员？！已经在陈修家里了？” 片刻后，林星眠挂断电话，直奔局长办公室。 “进。” 被公文和线上会议淹没的黛筝有气无力，在上报了黎明议会招新这事后，她彻底和自己喜爱的外勤任务说拜拜。 见进来的是林星眠，她当即眼前一黑。 因为每次他来办公室都会给自己带来新活，黛筝崩溃道：“你又有什么事啊？” 进来的人无视了黛筝带着点希冀的眼神。 她或许还抱着下属敲门不是因为来新活，而是来说点别的什么的期盼，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和新工作无关就行。 林星眠一点歉意都没有，他平静地击碎了自家局长最后的希望。 “别想了，就是，陈修那边有情况。” “那就有话快说。”黛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此刻无限想魂穿陈修，现在的日子真不是给人过的。 “行。”林星眠长话短说：“黎明议会派来的考察员已经在陈修家里了。” 黎明议会，考察员，在陈修家。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如同一道天雷凌空劈下，把黛筝烤得外焦里嫩。 延伸出的问题滚滚而来，再次淹没了绝望的黛局长。 考察员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等级有多高？是普通议员、还是身兼特殊职阶？ 陈修又是通过什么手段联系上对方的？考察员到底怎么避过管理局视线无声无息出现他家的？他们计划什么时候来管理局考察…… 黛筝把自己的头发抓成鸡窝，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把招新的事报上去了。 万一他们明天就上门怎么办？上面还在商量章程没个回应，海城管理局这边连招待规模和流程都没理顺呢。 说实话，这副毫无准备的样子，考察员不会当场大怒然后叫人把管理局犁平…… 要是他们看不顺眼，直接把招新交给人类这事否了怎么办？ 要知道虽然上头还没个准信，但有概率得到神血这种惊天动地大好事要是真没了，闹得最凶的指定是他们。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快啊！ “啊啊啊，中午才谈的招新怎么下午考察员就住进陈修家里了！！” 这才多久！有两个小时吗？！ 你们黎明议会效率这么高还让不让人活了！ 无力地倒在办公桌上，黛筝把凌乱的各类文件往头上扒拉，试图埋葬自己。 黛筝对着林星眠绝望道：“联系各国首脑不要时间的吗，他们反应完再派人过来不要时间吗。” 她的声音虚浮得像快喘不上气：“这么多外国人涌到海城，签证政策怎么调整，入境查验怎么安排，住宿登记又该怎么审批……” 根本没人管她死活。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黛筝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星眠面前，按住想跑的人说：“这个局长的位置给你坐坐，怎么样？” 没跑掉的林组长：……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摁得死死的，黛筝的脸在眼前放大。 “想不想做海城管理局局长，嗯？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好油。 林星眠偏过脸，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冷声拒绝了：“我不加班，局长。” 言下之意是快放手别耽误我干活和按时下班。 “啧。油盐不进。” 放开摁着林星眠的手，黛筝再次恢复成那副有气无力的虚弱样，拖着残烛般的身躯回到办公桌前。 她懒洋洋一掀眼皮，开始赶人。 “有事快点起奏，无事赶紧退朝。” 第56章 分内事 “还有事。” 林星眠没动，沉声道：“总局局长要过来，大约两小时后到。” 黛筝批阅文件的手一顿，她半抬着眼，语气带着几分确认：“谭问天？” 这人一来，准没好事。 “嗯，点名要和你商谈要事，让我们提前准备一间保密性能最好的会议室。” 麻烦啊，这个阵仗。 黛筝面无表情的想：谭问天到底找她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忙得像个陀螺，连轴转都快停不下来了吗？ 林星眠在原地等了一会，就听见四个字。 “我知道了。” 黛筝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远比刚才平静：“你没事就先回去忙吧，会议室按谭问天的要求准备好。” “那考察员的事呢？”见没听到相关吩咐，林星眠主动问了一句。 黛筝手下的文件处理得飞快，可一旁的传真机还在源源不断吐出新的，任凭她埋首疾书，案头的工作却丝毫不见减少。 “考察员的事，等我问过陈先生再做决断。既然谭问天也来了，正好一并问问他的意思。” 她耸了耸肩，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同是局长，我头疼的事，也该让他分担分担。” “嗯。”林星眠朝黛筝一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她的办公室。 伏案工作的黛筝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她倒要看看，谭问天亲自来海城意图何为。 两小时后。 海城管理局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螺旋桨声让不少高楼层的人抬头探寻，有着特质图层和总局标志的直升机降落在林星眠提前清过场的停机坪上。 黛筝掐着时间放下笔，指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玻璃窗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色，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时，她正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迎接一场寻常会议。 “黛局长，谭总局已经到会议室了。” “嗯，我这就过去。” 谭问天比上次见面时看着更瘦削些，黛筝屏退左右，进入会议室后就见到他轻装便服地坐在靠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谭局大驾光临，海城这小地方可真是蓬荜生辉。” 黛筝走进会议室后顺手带上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站在谭问天身前不远不近地伸出手：“路上还顺利？” 后者早在黛筝进门时便起身。 此刻抬眼，谭问天的目光直直对上黛筝，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威慑力。 啧，来者不善。 他握住黛筝的手，力道不重，指尖却带着凉意：“黛局客气了。” “海城最近不太平，你也琐事缠身。我这趟来，倒像是给你添乱了。” 谭问天的视线拂过她凌乱且没怎么打理的头发，语气听不出褒贬：“看这架势，是忙得脚不沾地？” 说我来得晚摆架子？黛筝略微一挑眉。 她不接这话，只简单答了句：“分内事罢了。” “哼。”谭问天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低声重复这句话：“……分内事罢了。” 两人自然而然的在会议桌前相对而坐，黛筝笑道：“诡异管理局总局日理万机，谭局亲自跑一趟，总不会是来慰问基层的吧？” “自然是有要事同你相商。” 谭问天坐姿从容，声音里带着点常年发号施令留下的平稳和沙哑。 “首先，关于黎明议会，陈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一字一顿，咬字格外缓慢清晰，像是希望黛筝能听清楚点：“没有组织可以取代管理局，做好分内事，切莫对外人产生不必要的期待。” 这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可就大了。 大到连空气都微微一滞。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桌面之下，黛筝双手逐渐紧握。 心中越是紧绷，她面上就越是平静。在谭问天似是而非的警告后，黛筝反倒笑起来：“你们不愿意同黎明议会合作招新？” 这话问得过于直接，谭问天只觉得总部将黛筝调到海城的行为，间接助长了她的野心与胆量。 他端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 半晌才抬眼，目光里裹着层薄雾般的深意：“合作么，总局从未说过不愿意促成这次合作。” 呷了口茶，谭问天悠悠说：“毕竟黎明议会手里握着不少我们需要的资源，如今僧多粥少，也由不得我们来选。” “但这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不是吗。” 这就是为什么北城人能高居“最不想遇见的甲方排行榜”榜首之位，他们说话从来不直说，纯靠听的人去猜测和揣摩。 “嗯？谭局这话是什么意思？”黛筝尾音上扬，她听得懂，但就是不接谭问天的话茬。 会议桌两端的目光再次相撞，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一个藏着绵里藏针的警惕心。 像绷紧的弦，预示着这场没有硝烟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 他们的商谈并没有维持多久，至少对林星眠来说，他收到谭总局到达会议室的消息后，没什么反应地继续投入工作。 刚挂了第二个电话，窗外的螺旋桨声便陡然拔高，带着熟悉的压迫感冲上云霄。 他愣了会，放下手头上的事走到窗边，看着那架印着总局标志的直升机逐渐缩成黑点。 转身时正撞见黛筝从走廊尽头踱步而来，她走得极慢，像是在望着停机坪的方向出神。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她额前几缕凌乱的碎发轻轻晃动。 方才在会议室里那份从容不迫的笑意，此刻已从黛筝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底沉沉的墨色，像积了雨的云。 “黛局长。” 林星眠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谭总局已经走了……？” 黛筝这才转头看向他，目光在林星眠身上顿了顿，主动将自己从沉冗的思绪中抽离。 她从来不会把烦闷和怒意发泄在自己人身上，抬手理了理鬓角，指尖掠过脸颊时，那抹紧绷的线条才稍稍柔和了些： “嗯，他走了。” 第57章 徽章 走廊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在空旷中荡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黛筝现在心情十分不妙，林星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您和谭局……谈得还顺利？” 这话问得颇为小心翼翼。 “顺利啊，那可太顺利了。” 因这句话回想到方才会议室中谭问天的态度和要求，黛筝怒极反笑，她抬眼望向窗外，直升机早已消失在云层里。 “海城管理局都漏成筛子了，袁明野那一派的人向来是有点脑子但不多，被人当枪使完自己还不知道，她近期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你摘了出去。” 冷笑着说完这句话后，黛筝抬手捏住自己的眉心，在林星眠的注视下无可奈何地轻叹： “谭问天找我商谈的内容可以简化为两件事，一是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鬼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我跟陈修说了点不该说的内容。” 林星眠皱眉，有人泄露局长的谈话内容？ 这不是简单的窃听或者泄密事件了，在黛筝只带了季诚一人赴约的情况下知道的这么详细，八成是用非常规手段…… 黛筝站在走廊上抱臂翻白眼，她说：“第二件事，北城要我们在一众国家里拔得头筹。” “拔得头筹是什么意思？”林星眠预感到些许不妙。 “黎明议会前期招新，由人类方举办初赛这事你也知道。”见林星眠微颔首，黛筝便接着说道，“议会要派人来考察，看我们——我是说全人类里，那些有能力承办赛事的国家，到底够不够格。” 谭问天那句“僧多粥少，也由不得我们来选”的意思其实很明确。 国与国的较量，从来都是不进则退。 就算有人不甘心被议会牵着走，可置身在这盘棋中，谁又能真的置身事外？ 显然大家都深谙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停滞不前的代价可能是失去话语权、可能是丧失发展先机、没人愿意在风云变幻的国际格局中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竞争自然激烈。大小国家同台竞逐，无不卯着劲想赢得考察员的青睐。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国家之间的角力场中，容不得片刻懈怠和侥幸。 虽说“定下人类作为初赛主办方”是共同目标，但在此之下，各国的私心与小盘算其实一点也不少。 黛筝对此感到头痛。 “北城那边的意思是，只要拿下了主办权。不管比赛场地有多少个，大夏要占据的主赛场至少要有三成。” “他们管这叫拔得头筹，我的天哪，真敢想。” 这番话给林星眠说沉默了，黛筝和谭问天职阶差别不大，她可以肆意吐槽北城的做法，自己这个小组长可不行。 “哇，我用脚想都知道他们抢主赛场是要干什么，给自己人开后门给对手使绊子。” 其实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对各国来说，拥有主赛场就等于拥有政治主动权。 你想啊，假设初赛在某个国家举行，那他们完全可以在入境审批上动点小手脚，把那些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堵在门外不让进场。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也最直观。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乃至更多阴损手段出现在自己人身上，有实力的强国都会争抢到至少一个主赛场用以制衡和威慑其他国家。 而在这种聚焦世界目光的大活动下，拥有更多主赛场也意味着能得到更多利益。 单从经济和政治两方面来看，一半是短期拉动经济增长，长期提升城市基础设施与产业升级，提升国际知名度与后续经济吸引力。 另一半则有提升国家形象与国际话语权，增强国内凝聚力与社会认同，推动治理能力升级等等好处。 黛筝不反对大夏想方设法提高国际竞争力，但她认为占三成主赛场这个要求完全是北城那边在狮子大开口。 也许还存了几分为难她的意思。 因为这件事是谭问天以总局身份下令，要求黛筝全权负责这件事。 林星眠心头一沉，“这分明是把您架在火上烤。” 黛筝嗤笑一声，指尖在手臂上轻轻叩着，节奏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可不是么。” “谭问天倒是会甩包袱，一句‘总局相信你的能力’，就把这烫手山芋扔过来了。”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树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既要应对内部的派系倾轧，防备着海城管理局那些被当枪使的蠢货，如今还要再扛一份重担。 这个海城管理局局长的位置真是不好坐。 “罢了，一分风险一分收获。” 黛筝整了整衣襟，方才的怒意已敛去大半，只剩下冷静与果决。 她道：“若我能为海城抢下一块大肉，总局的位置可就未必是北城的了。” 林星眠抬眼时，正撞见黛筝眼底闪过的锋芒。 “您是想……” 他话没说完，便被黛筝抬手打断。 “想什么不重要，做得到才重要。” 她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拍了拍林星眠的肩膀，“先清理门户。” “袁明野那一类人，我原先认为他们只是高傲了些，没什么坏心眼。但我忽略了蠢人不可以上桌这点，险些酿出大祸，以前留着他们没什么大问题，如今却不行了。” 林星眠抿唇，等着黛筝的下一句吩咐。 “该停职的停职，该下放的下放，调任休假出差什么理由都行，总之把会拖后腿的都给我清走。” “嗯。”林星眠记下自己局长的要求，他认真问了一句：“那事情结束后还让他们回来吗？” “看他们表现。” 说着，黛筝将自己臂膀布料上的银色徽章取了下来，抛给林星眠。 “带上这个，一切人员变动不用走常规流程，给你两天时间清完所有会妨碍海城管理局的人。” 徽章正面是管理局的标志，依旧是环绕着匕首振翅的飞鸟，翻过来便是分局局长黛筝特有的徽记，边缘泛着冷光。 林星眠接下这枚徽章攥在手心，只觉得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却奇异地让人定了神。 他郑重点头，目送黛筝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鞋面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清理行动敲下定音鼓。 第58章 岁月静好 暮色是从江面开始漫上来的。 太阳沉得很快，最后一点金红的余晖贴在江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玄之早在吃饱喝足后开始了自己的休闲活动，她先是用陈修的外卖软件分别给自己和爻清下单了些必需品。 电子产品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他俩现在连手机都没得玩，零食自然也要来点。 她还额外下单了条瑜伽垫，因为想在落地窗前完成每日修身养性的目标——通俗来讲就是打坐。 对岸的楼宇渐渐亮起灯，先是零星的几点，接着连成一片橘黄的光带。 白色的水雾从半开的玻璃门中透出，陈修一身睡衣，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下楼取物。 他抬眼便见到江风卷着水汽掠过窗玻璃，留下一层细濛濛的潮意。 玄之在夕阳余晖下盘腿静坐，青色衣摆平整地铺在瑜伽垫上。 整个人脊背挺得笔直，却不见半分紧绷，仿佛一株临水而生的青竹，根须深扎于地，枝叶却自在舒展，与周遭的暮色江景融为一体。 她眼帘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入定后的玄之安然静谧，天师的一面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周身裹着禅意的她，像是远山隐入夜色前最后的沉静。 虽然已经刻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声，但玄之仍旧在陈修刚踏上阶梯的瞬间睁开眼。 “……抱歉。” 对上玄之清明澄澈的双眼，陈修肢体僵了僵，他认为打扰到别人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从入定的状态中脱出，玄之抬头看停滞在楼梯上的陈修： “不用抱歉，我本来也没在做什么要紧事。” 她笑了下，站起身的同时将有些褶皱的道袍抚平，说：“更何况这儿是你家不是么？该是我打扰到你的生活节奏了才对。” “作为赔罪……” 玄之单手作剑指，食指、中指伸直并拢，其余手指收入掌中。 无形的“炁”凝聚在指尖，随着玄之的动作划出符路。 凌空画符，一笔成型。 以她如今的道行，早就不需要借黄纸朱砂等外物辅助成符了。 还没等陈修接话，阵阵带着暖意的风率先扑面而来，顷刻间绞干了他不断向下滴水的湿发。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抬腿下楼：“这能力还真是不错。” “嗯呢，其实还有更方便的小妙招，但师傅一般不让我这么用。” 玄之手指下滑，身后的瑜伽垫自动卷起收入防尘袋中：“他觉得做事时总用‘炁’代劳，会让我逐渐心生怠惰，不利于修行。” 走到冰箱前拿出饮品的陈修侧头点评。 “我觉得你师傅说的对，偶尔图个方便没关系，但事事都用能力解决会让人产生依赖性的。” 玄之走到他身边，打量着冰箱里还有什么喝的。 “其实刚刚在洗澡的时候，海城管理局给我发了消息，这会还没想好怎么回。”倚靠在吧台桌边，陈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解锁后将其递给玄之。 “我看看……” 玄之接过手机，翻动浏览着黛筝发来的询问。 这位局长的头像是只正在微笑的白色大胖狗，可以看出这是她的私人账号了。 [黛筝：陈先生晚上好，冒昧打扰您休息了。] [是这样的，今天听说议会的考察员已经到您那边了，住宿方面还便利吗？] [是否需要管理局按照考察员的个人喜好为她也安排一套房子暂住？] 信息发送的留有间隔，显然是对方斟酌再三才发来的。 [另外还有件事想请教您，不知考察员大概什么时候前往管理局，我们也好提前清场做准备] 只发了这么几句，显然是黛筝也不愿过多打扰他，如果不是这话必须得问，她甚至不想点开与陈修的聊天框。 把手机还给陈修，没能找到心仪饮品的玄之遗憾关上冰箱门，打算等会就喝白开水。 她回话道：“我倒是不急着去管理局，他们联络各国也要时间吧，估摸着集结完所有人最快也要三天。” “嗯。”陈修喝了口手中的苏打水，目光没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挪开：“我主要不确定爻清怎么想，他还在房间打游戏。” “明天问问他吧，你可以先回我的住宿问题。”玄之给出建议。 陈修抬眼，顺口问了句：“那你是继续住我这还是让管理局给你另找一套房子住？” 对面的人眨眨眼，理所应当地说： “当然是住你这，一个人待着也太冷清了，更何况你这边的外卖送的比较快。” “说得好像管理局不会给你特殊服务一样。” 想和爻清住就直说呗，扯什么外卖理由，大家都是分身，他还能不知道玄之在想什么？ 陈修放下飘冷气的苏打水，开始打字回复黛筝。 [陈修：考察员这段时间就暂住在我家，不用另找房子] 对面好像守着手机聊天界面似的，在陈修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秒回。 [黛筝：好的] 至于考察时间的问题，陈修随意找了个借口。 [陈修：她去管理局的时间我明早给你答复，另一个考察员还没有到] [黛筝：收到∠(°ゝ°），麻烦你了] “回完了？”玄之支着头问。 “回完了，等明早爻清醒了再说吧。” 陈修将手机收起，打算回房间休息，他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个事，转头问玄之：“爻清发消息跟我说他明早想喝粥，我打算自己在家做，你呢？” “先说好，我会做的食物不多，你想吃别的可能需要自己出门买或者点外卖。” 沉吟片刻，玄之大大方方地说：“单喝粥我吃不饱，反正我每天早上都会出门晨跑，就顺便在外面吃早餐了。” 但你在外面闲逛被管理局看见的话，他们又要开始脑补一些莫须有的东西了吧。 虽然是这么想，却并没有阻拦意思的陈修点点头： “行，那要给你留一点饭吗？” “留，记得给我转点钱。”玄之提醒他，自己现在还是个手上分文没有的穷光蛋。 “我回房转你，你的房间是二楼第三间，有独立卫浴，没有换洗衣服就叫人送来。” 玄之朝靠谱的社畜比了个大拇指。 第59章 晨练时间 与管理局那边昼夜未歇的动静比起来，这边的三人倒算度过了个相对安稳的夜晚。 陈修坐在客厅看了半宿电视，爻清那边更不必说，五颜六色的游戏光效通过门缝透出，几乎没暗下来过，按键的脆响声隐隐约约。 唯有玄之早早休息，沾了枕头便睡得沉，婴儿般的睡眠质量让她对另外两人的夜生活毫无察觉。 这便有了此刻的景象——天刚破晓，玄之已整装待发准备出门晨练，楼上陈修与爻清的房间却静得连呼吸声都辨不清，这两人显然还陷在梦乡中。 她低头系鞋带，指尖勾着鞋绳打了个利落的结，嘴里嘀嘀咕咕地念：“两个昼伏夜出的家伙……” 道袍并不适合作为晨跑穿着，太显眼了。 她换了身灰蓝色的运动服，布料轻薄，随着她下楼的动作轻轻贴在身上。 常年用玉簪绾起的长发，此刻高高束成马尾，发尾随着脚步在颈后轻快地扫动，带着几分往日少见的鲜活。 推开单元门时，江风正好扑面而来，带着岸边香樟的清苦气。 玄之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便投身融入了晨雾渐散的街景里。 她步频不算快，但匀得像钟摆，落地时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足以说明身体素质极好，是经常锻炼的那一类人。 小区里绿荫匝地，亭台花木错落得雅致。 此刻虽是清晨，但出门的人并不少。 路边打太极的老者，边散步边溜狗的年轻人，偶尔还能见到穿着校服的学生向外跑去。 玄之的身影穿行在这片鲜活的晨景里，像一尾游弋在微光里的鱼。 自在、轻快，带着蓬勃的生气，与昨日静坐时那抹沉静的青影判若两人，却又从骨子里透出同一种舒展的自在。 但正如陈修昨日预料的那样，她一踏出门，便注定落入管理局的视线——这片住宅区早就被划进了重点关注的范围。 管理局没胆量直接监视陈修的日常，却也不敢真把这位身处市中心的“特殊存在”彻底放任不管。 只好在对方默许的边界里，做些小心翼翼的间接观察：从外卖订单里揣摩他的饮食偏好，物流信息里判断他是否外出，采买清单里推测他的生活所需。 跟拆解密码似的，努力拼凑着有限的信息。 如今玄之刚走出单元楼，守在街角的管理局成员小李就捕捉到了那道身影，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喉咙发紧。 他对着耳麦压低声音道：“队、队长，那个考察员出门了！就……就这么直接跑出来了！” 耳机里立刻传来自家队长的声音，带着同样的疑惑和惊讶： “考察员出门了？！你能看出来她出门做什么吗？” “考察员沿小区主干道晨跑呢，穿了昨天外卖送过去的运动服，看着挺……悠闲的？” 昨天有人下单了瑜伽垫和女款运动服，指定要送到陈修家中时，他们就猜到这些东西是谁点的了。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考察员如此热爱运动，不仅在家中做瑜伽锻炼，竟然还有晨跑的习惯。 看看现在才几点啊，这也太自律了。 要知道陈修自从住进这栋居民楼就再也没迈出门过哪怕一步，绝对是那种没事能窝在家里半年不出门的性子。 从前陈修不出门，他们全靠零碎的外卖信息揣摩这位的习性，已经挺难的了。 如今来了位爱出门的，他们可以直接观察对方，难度看似降低，实则……呵呵。 谁敢直接观察考察员啊？ 毕竟他们到现在连这位考察员的名字都一无所知，更遑论她的等级、能力，或是脾性。 万一这位考察员跟那些恃才傲物的高等级玩家一样，觉得被“监视”是奇耻大辱，当场生气或者有什么别的特殊反应…… 小李打了个寒颤。 能被黎明议会派来执行考察任务的，怎么可能是寻常角色？ 这里可是市中心，人流密集。 她若是真动起手来，自己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是后话，万一波及到周围的普通人……那就不是简单的冲突了，是妥妥的极端恶性社会事件。 他颇为欲哭无泪地按着耳麦，和对面的人说：“她快要跑出我的视线了怎么办啊队长，我到底要不要跟上去……” 耳机里滋啦响了两秒电流声，随即传来队长咬着牙发出的指令： “跟！必须跟！但距离拉到最远，不准用任何探测设备，偶尔瞥一眼就行。对方只要露出半分不悦，立刻道歉滚蛋，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心瞬间冒了层汗。 他看着那道越跑越远的灰蓝色身影，胸腔中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种跟踪大人物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干啊。 横竖都是难，小李狠狠闭了闭眼，在心里低喊一声“拼了！”，拔腿跟了上去。 他一边快步跑上前，一边拼命给自己催眠： 我就是个普通住户，我也是来晨跑的，跟她一样，就是个晨跑的，我就是个路过的别注意我…… 透过稀疏的树影，他看见玄之正拐进一片种满玉兰花的小径，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身上，发梢泛起柔和的光晕。 她看起来那么……正常？ 就像小区里任何一个晨跑的年轻姑娘，脚步轻快，神情松弛。 她经过花丛时甚至会微微侧头，鼻尖轻动，像是在细嗅那点浮动的花香。 可小李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太清楚了，越是看似无害的存在，往往越藏着掀翻天地的力量。 管理局档案室里关于黎明议会正式成员的记录还在眼前晃——a级诡异【傀儡师】，他们海城管理局近乎全体顶尖玩家的命可都握在对方手里，还等着赎回来呢。 还有等级成谜但疑似双s的古神【尘埃之母】，最近在国外搅风搅雨，短短几天，因祂消失的人已经快上二十万了，这杀伤力不比天地同寿还大？ 黎明议会的成员简直一个比一个吓人。 这位考察员肯定也是个棘手的存在。 第60章 不必行大礼 不能再想了，越想他就越害怕。 玄之在小李的脑补中已经变成挥挥手就能弄死一城人的暴躁大boss了。 对不住对不住，小李在心里对玄之道歉。 他也不想脑补啊，可是黎明议会的前两个正式成员太吓人了，实在有点控制不住。 小李远远跟在玄之身后，只敢隔几秒飞快瞥一眼那道灰蓝色的背影，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玄之正绕过一片修剪齐整的灌木丛，翠绿叶片上的露珠被她带起的风拂落，坠在草叶间溅起细碎的湿痕。 轻风掠过耳畔时，身后百米外那道气息清晰可辨。 有种刻意放轻却掩不住的急促，还混着几分慌乱的杂乱，心性有待提高啊。 那道视线于她而言还是太过显眼了，玄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弧，脚步依旧平稳，没半分停顿。 虽然已经围着小区跑了大半圈，她胸腔的起伏仍然均匀平稳，呼吸绵长而悠远。 毕竟小区平整的路面可比崎岖山路好跑多了，玄之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吐纳节奏上。 管理局的这点关注，于她不过是路边风声穿林、花香浮荡般的寻常，是周遭景致的一部分，无关轻重。 说真的，玄之这会还真想停下来，转身逗逗身后的小队员，都怕成啥样了还能坚持跟着她呢，工作态度还是值得嘉奖的。 只是她转念一想，这会要是真的停步回头找人聊天，怕是要把小队员吓出点毛病来…… 还是再等等吧。 玄之嘴角噙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略微加快了跑动的速度，高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影很快隐入浓荫深处，只留一串晨鸟的啼鸣在原地轻旋。 远处的小李也跟着提速，赶紧猫着腰跟上去。 头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眼底满溢的纠结。 毕竟是黎明议会的考察员，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正在被人跟踪。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早就被人家发现了，只是任务在身，必须硬着头皮往前挪。 简直像个被丝线牵着的风筝，能飞多远全靠线绳另一头的人决定。 不过很快，小李就没空管自己脑子里那些胡乱脑补的东西了。 因为玄之像是完全不知疲倦似的，围着整个小区的环路一圈圈跑下去。 晨光从东边爬上天际线，渐渐变得灼人，她的步伐仍旧稳定而轻快，和跑第一圈时没任何区别。 那道灰蓝色的身影掠过喷水池时，带起一阵微风，经过凉亭时甚至能抬手拂开挡路的柳枝，动作流畅，不见丝毫疲惫和滞涩。 小李起初还能靠着自己平常锻炼出的体能轻松跟上，把距离维持在百米外。 可三十多圈下来，这就算是体质经过强化的c级玩家也抗不住啊。 他的肺在呼吸间被扯得生疼，喉咙里冒着火，汗水跟流不完似的从额头和脖颈间淌下，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这下哪还顾得上把不把控距离，他只能咬紧牙关拼命跟跑，脑子里完全只有“不能跟丢”四个字。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绝望地瞧见玄之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 运动鞋底碾过路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跟玄之那近乎无声的脚步比起来，简直像在敲锣打鼓。 “呼……呼……” 小李扶着路边的树干猛喘，他都快干呕了，还是眼睁睁看着玄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不久后，玄之从他身边掠过，脸上连层薄汗都没有，仿佛是在散步。 小李的腿控制不住地打颤，裤脚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脚踝上又凉又沉。 脑子里最后一点关于“暴烈大boss”的脑补，早被这铺天盖地的生理疲惫冲得烟消云散。 他望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背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混沌的脑子里盘旋： 这……这还算是人吗？ 咬着牙直起身，刚想迈步，就见玄之拐过前面的弯道，身影被茂密的梧桐叶挡住。 等他踉跄着追到弯道处，眼前只剩空荡荡的步道向远方延伸。 风吹过茂密枝叶，沙沙声像是裹着细碎的笑，嘲弄着他此刻的狼狈。 “人呢？怎么……怎么突然没了？” 小李慌了神，喉咙里的灼痛都忘了，顾不上喘气就往前冲。 冷不丁，后衣领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攥住，那力道算不上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像被山涧里的青松枝条轻轻勾住。 “在找我？” 山泉般清透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小李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一仰，下意识想转头看清状况。 本就酸痛发软的双腿早已支撑不住，他转身的动作刚做了一半，膝盖就不受控制地朝地面磕去。 “欸，打个招呼而已，不必行此大礼。” 玄之抬手一挥，炁灵抢在对方的膝盖和地面亲密接触前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小李半悬在空中，玄之既没让他摔着，也没让他站直。 他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停着，对上玄之带着戏谑的视线，小李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窘的。 玄之指尖微动，托着小李的炁灵轻轻一松，他便踉跄着站稳，脚下却仍有些发飘。 “看你追得辛苦，”她歪头打量着他汗湿的衣服和发红的脸颊，“管理局的差事，这么不好干？” 小李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被正主当面戳破跟踪的事，还被对方用这种举重若轻的方式“拎”起来，窘迫感像潮水似的涌上心间，耳根都烧得滚烫。 耳麦中队长的“喂喂喂？你还在吗？”都没能把他飞出身体的魂叫回来。 “对……对不起，如果您不喜欢我跟着，我这就就滚远点……”他唯唯诺诺地说。 “跟着就跟着呗。” 玄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等他说出下句话，已经转身朝小区出口走去，步伐依旧轻快。 她头也没回，扬声道：“我去外面吃早餐了。” 小李愣在原地，看着那道灰蓝色的身影渐渐走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默许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脸颊还在发烫，心想这位考察员……好像和脑补里的“邪恶大boss”不太一样。 职责还在，他咬咬牙，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跟上去。 只是这次，他跟在玄之后面，目光里少了几分惊惧，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个考察员，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看着玄之出了小区门，拐进街角那家早点铺，老板正掀开蒸笼，白茫茫的热气裹着面香与肉香扑出来。 她站在队伍里，和其他等着买早饭的居民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会侧身避开迎面走来的小孩，眼神温和明亮。 小李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看着她接过老板递来的豆浆油条，指尖捏着塑料袋的动作自然又随意。 他越发看不懂这个人了，议会成员之间的行事风格差异，原来可以这么大吗？ 掏出手机，对着耳麦低声汇报：“队长，考察员在小区外买早饭，一切正常……嗯，没发现异常举动。” 第61章 早餐时间 玄之坐在早点铺外的简易桌椅前，一身出尘气质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小李偷偷望着她，总觉得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油污斑驳、人声鼎沸的老式早餐铺里。 她该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桌前，就着青瓷盏里的雨前龙井，在氤氲茶香里消磨晨光才对。 有不少人端着碗经过，目光不经意扫过玄之明眸善睐的脸，脚步顿了顿，又被身后“要两屉包子”的吆喝声催促着往前去。 六月初的晨风裹着薄闷的湿意，早点铺蒸腾的热气在不经意间，融化了玄之眉目中那点少有的清冷。 她端坐在塑料椅上，用白瓷勺慢慢搅动青花碗里的甜粥。 红豆细碎地浮在黄色米汤表面，随着勺子的搅动翻出底下的桂圆肉。 小李蹲在对面商铺的阴影里，额头抵着滚烫的玻璃橱窗。 蒸笼腾起的白雾漫过视线，他却看得分明。 那位本该餐风饮露的仙家神女，正用纤长指尖将油条撕成寸段，齐齐码在醋碟边缘，蘸足深褐卤汁才送入口中。 糯米纸般薄透的包子皮被整齐咬出五道月牙痕，肉馅颤巍巍悬着滴下油珠。 但最离谱的是，玄之虽然吃相极佳，桌面的碗碟却在肉眼可见的减少，这让隔壁桌大叔举着筷子僵了半分钟。 “她开始吃第三轮了。” 小李咽完唾沫，颤抖着说。 他看着正在吞下最后一口生煎的玄之，青瓷碗已经摞了七层，竹蒸笼歪歪斜斜堆在桌角，而那双筷子又伸向了新上的蟹粉汤包。 耳麦里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在桌面上。 队长在那头憋着气道：“你确定没看错？真吃下去十五屉点心？” 阳光正巧漫过玄之的喉颈，她吞咽食物时，金红的光流在皮肤下轻轻漾动，像神女项间悬着的璎珞，随呼吸微微起伏。 “如果我没数错，她吃了四十二个生煎。”小李麻木地计数。 邻桌小学生手里的豆沙包，吧嗒一下掉进旁边的辣油碟，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擦拭溅在衣服和桌面上的红油。 “小同志。” 老板娘擦着桌子经过，沪语带着特有的软糯碎念，“偷看人家姑娘家多不礼貌呀，就算人家长得标致又水灵，也不能像盯梢似的，要被当变态的呀。” 小李被这话惊得手一抖，手机都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猛地抬头时，正撞见玄之转过头来，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这边，嘴角噙着点笑意，慢悠悠舀起最后一勺甜豆浆送入口中。 ——完蛋，考察员听见了。 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不不不！阿婆您误会了！我没有！真不是！求求您别说了……” 老板娘那句沪语碎嘴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他几乎要用指甲抠进玻璃橱窗的隔热膜。 “队长这情况怎么处理啊！”他在心里哀嚎，舌尖顶着上颚发不出声。 对面桌上竹篾笼屉腾起第九道白烟，没理会小李此时的惊恐，玄之已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吃食上，慢条斯理地拆解着松针小笼。 隔壁桌老爷子的筷子顿在半空，看向玄之的眼神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全是纯粹的惊叹——这小女娃好胃口啊。 盯着老板娘不虞的神情，小李哆嗦着按住疯狂震动的耳麦，“附带新情况：被误认为尾随变态狂，请求撤......” 话音突兀消失，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整个早点铺都安静了。 所有汤匙、筷子都被放下，人人都在关注玄之的饭量。 五十多岁老爷子举着相机的手在抖，刚拍的视频正在朋友圈疯转，不少摄像头正对着玄之，显然是把她当成难得一见的大胃王了。 在队长“喂？你说什么？”的背景音下，小李掏出手机。 搜索栏里跳出的词条刺得他眼仁发酸： #惊现早餐界饕餮女神# #早点铺神秘大胃王# #这食量是把早点铺当自助了吧# 最新发布的视频里，玄之正用银签挑开汤包褶皱的画面被放大，配文是“姐姐吃得优雅又生猛，这才是干饭人的终极形态”。 小李盯着那条三分钟前刚破万赞的动态，手指在屏幕上打滑。 “队长……”他对着耳麦发颤，声音抖得像被狂风吹打的树叶：“您看热搜了吗？#早餐界饕餮女神#排第三了，词条后面还带个‘爆’字……” 耳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紧接着是队长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我们要当活祖宗供着的黎明议会的考察员！不是什么街头大胃王！谁让你放任她被拍了？！” “我没让他们拍啊！我也才发现！” 小李快哭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不断刷新的评论。 耳麦里炸开队长暴躁的吼声：“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撤热搜！真要让考察员挂在网上被人评头论足？让信息部那群人盯紧了，谁敢扒她的底，帖子立马给我删干净……” 忽然间，某道极像考察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嗨，你在看什么，让我也看看？” 小李浑身一激灵，像是被兜头浇了桶冰水，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脖颈僵硬地转过去，玄之分明还坐在对面的塑料椅上，指尖捏着半只蟹黄汤包。 蒸腾的热气打在她的侧脸旁，眉眼间的淡然和方才并无二致。 可那道清冷的声线就在耳边萦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像冰棱滴落玉盘。 是……幻听吗？ “就是我，别琢磨了。”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促狭：“这叫传音入密，算不上什么高深法术，图个方便罢了。” “过来，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小李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不、不敢……”他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明知对方或许听得见，还是下意识想往后缩。 “拿来。” 玄之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像裹着层无形的力，容不得半分推拒，尾音轻轻落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这下完咯。 小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阴影里爬出来，低着头小步挪到桌边，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双手并用着把手机递过去。 “饕餮女神？” 玄之念出那个词条，嘴角弯了弯。 第62章 i人是e人的玩具 小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结结巴巴地解释：“他、他们不懂事……瞎起的……” 玄之斜着眼瞅他。 “跟我说话怎么抖成这样？我看起来很吓人？” “不！”小李急了：“您不吓人！一点也不！” “喔——”玄之拖长了语调，指尖在屏幕上滑了滑，又念起那条配文。 “优雅又生猛。” 她抬眼看向小李，眼神里带着点揶揄，“你们对我的形容还挺有趣。” 小李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句话，只好扯着嘴角干笑。 玄之正翻着网上对她的评价呢，结果再一刷新，手上的帖子瞬间被清空。 她挑眉：“动作还挺快。” 小李眼角的余光瞥见屏幕瞬间清空，心跟着猛地一缩。 他偷偷抬眼觑着玄之的神色，见她只是挑了挑眉，并没露出半分愠怒，才敢开口：“这是我们管理局的意思，怕这些言论扰了您清静……您看……还合心意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得跟邀功似的，可他们明明是捅了篓子才急着补救。 玄之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忐忑，指尖在空白的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小片浅影，小李只听见她随口道：“没事，撤了就撤了呗。” 玄之将手机递还给他。 小李愣愣地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搜索页，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她会觉得被冒犯，或许会嫌管理局多事，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 “您不生气？” 他忍不住追问，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我是说，这些人乱拍乱发，确实太无礼了……” 刚夹起糖糕塞进嘴里，玄之幸福地眯了眯眼。 听见小李的话，她惊讶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拍点照片和视频，说几句闲话而已，又没碍着我什么。” 玄之说着“更何况他们还夸我好看呢”又往嘴里丢了块糕点。 桌角的笼屉又空了一屉，老板娘端着新的虾饺过来时，看小李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变态偷窥狂”变成了“这小伙子怎么跟女神搭上话了”的惊奇。 小李捏着手机站在原地，低头看地面的裂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紧张兮兮好像有点多余。 “你跟着我跑了那么些圈，不饿吗？” 玄之指了下桌面上的餐食，“吃不？” 反正刷的是陈修的卡。 小李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玄之已经把一笼刚蒸好的虾饺往他这边推了推。 竹篾笼屉边缘还凝着水珠，薄如纸的皮里透着粉嫩的虾肉，热气裹着鲜甜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坐下来吃点吧，正好谈谈事，不然你太紧张了没法和我正常交流。” “啊这……”小李挠挠头，“我的级别不太够，您要谈正事的话，我把我们队长叫来吧。” “欸，不算正事，就聊聊天。” 玄之微微抬头，示意他坐下。 小李仍然很纠结，也许是玄之一早上的举动给了他一种此人很正常的感觉，他这会都有点胆子问可不可以请示下队长了。 “如果您不喜欢我也可以不问……” 当然，胆子不多。 “你问吧，没事。”玄之点头同意。 于是小李捂着耳麦，略微压低声音和队长交代：“队长，考察员邀请我一起吃饭，嗯……还有聊天，我要按照要求做吗？” 队长无语了。 耳麦里沉默了半秒，随即炸出队长恨铁不成钢的低吼，震得小李耳膜嗡嗡响： “你是不是傻？！考察员主动邀你吃饭聊天，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你问我？你说你问我干什么？！” 小李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玄之那边瞥了眼，人家正吃着呢，没空理他这边的动静。 队长的声音透着股想顺着线路爬过来敲他脑袋的急切： “考察员让你坐下吃饭，是伤天害理了还是违反原则了？啊？她让你杀人还是让你抢劫了？没有吧！” “就这点破事你还来请示？我看你是蹲大太阳底下被晒傻了！” 队长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点却依旧带着火气：“让你坐你就坐，让你吃你就吃。跟她好好聊！聊点什么都行，别杵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最后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小李赶紧“欸”了一声，慌忙松开捂着耳麦的手。 玄之在这时看过来，眼神里笑意明显。 她做了个口型：现在能坐下吃个饭了？ 小李动作略显慌乱的坐下了，拉开塑料凳时动作太急，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 “吃吧。”玄之重新要了一份碗碟，拿公筷给他夹了个虾饺。 小李坐姿板正，跟个机器人似的，只能听点简单指令，玄之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 低头囫囵吞下那枚还烫着的虾饺，他嚼吧嚼吧又坐直了。 玄之说跟他聊聊天，还就真是聊天。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不知道……” “嗯，我叫玄之，黎明议会的正式成员。” “好的，玄之女士。” “这个糖糕不错，你尝尝。” “谢谢。” ——纯尬聊。 玄之看着他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夹糖糕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浓。 i人啊，这种一板一眼的i人最好玩了。 “你知道我之后会去管理局做考察吧？” “知道。” “我指定你做接待员，如何？” 小李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似的，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指了指自己：“接待您，我吗？” 玄之表情无辜地点点头。 “我、我不行的玄之女士！” 小李急得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我就是个外勤队员，跟您有直接接触的工作不该我这种级别的人做，对接待这方面也不太擅长。” 他一边说一边摆手：“我们队里有专门的接待科，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们更合适……”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第63章 台风眼 小李唯唯诺诺的模样着实好玩。 但在下一刻。 正想说点什么的玄之突然顿住，眼神一凝，轻快悠闲的笑意从脸上消退。 她的指尖还悬在糕点上方，那抹刚要碰到糖霜的弧度骤然停滞。 她眼帘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方才还含着烟火气的眸子陡然沉了下去，瞳孔深处浮起极淡的银辉，若隐若现。 小李只觉呼吸一滞，仿佛有层透明的隔膜将自己与她隔开，不，不止是自己被隔开。 周遭的喧闹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坐在玄之身边，小李有幸蹭到了那玄妙境界的边缘。 老板娘的吆喝、食客的谈笑声、蒸笼的嘶鸣，都在玄之凝神的刹那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剩下某种极细微的、类似丝线绷直的轻颤，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游移。 方才被热气熏软的衣袂微微拂动，不是风动，倒像是某种力量在她周身苏醒，带着古老而磅礴的韵律。 ——那是炁。 大量的炁以玄之为中心荡开，她一动不动，比任何剑拔弩张的姿态都更具压迫感。 小李后颈的汗毛骤然竖起，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 耳麦里队长的话像是被风从遥远的地方送来： “小李？你那边什么情况？！为什么灵异值突然升的那么快！？” 他在玄之的压迫感下，连张口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小李眼睁睁看着玄之周身的空气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她的指尖终于落下，却没碰那糖糕，而是虚虚点在桌面。 风向变了。 玄之眉峰微蹙，半阖的眼帘倏然睁开。 周遭的屏障随着玄之的睁眼而消散，老板娘的吆喝、食客的笑谈、蒸笼的嘶鸣轰然回潮，震得他耳膜发疼。 一切都恢复如常，只有玄之眼底的银辉还未完全褪去，像浸在清泉里的碎钻。 无视队长那边的嘈杂，小李连忙紧张地问：“怎么了？” “有人携带一只活的b级诡异偷渡进了海城。”玄之表情淡淡，她重新拿起筷子拨弄着仅剩的一块白玉糖糕。 “距离我们一万八千米，东南方向。” 玄之抬眼看他，说：“叫你们的人去处理一下吧，偷渡者不是大夏人，可能是被黎明议会吸引来的。” 各国这会应该也都得到消息了，议会招新，举办比赛，由人类作为主办方管理初赛事宜。 海城这块地从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台风中心，有些杂七杂八的人想混进来也不奇怪，甚至会成为这段时间的常态。 她就出来吃个早饭也能碰巧遇到偷渡的，属实运气不错，可以在管理局面前露一手了。 小李的脑子“嗡”地一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小李根本不问为什么玄之的感知能胜过管理局的大型监测站。 他直接摁住耳麦低声向队长报告：“考察员玄之女士说是老港区那边出现了别国偷渡者，其身边携带了一只活的b级诡异。” 耳麦里炸开了锅，队长的声音像劈了叉。 “收到！……联系收容二队三队，告知他们情况，让他们立刻带队前往老港区实行搜查和抓捕行动。” 玄之指尖拈起那块白玉糖糕，在阳光下转了半圈，糖霜簌簌落在盘子上。 “你们管理局接下来该有的忙了。” 她忽然笑了笑，眼底的银辉彻底散去，又变回那个浸在烟火气里的模样：“抓到人记得给我发奖金，锦旗也可以，我带回去炫耀。” 玄之是想把锦旗带回去给师傅看，让他老人家知道自己在外是给门派长脸的。 但这话引起了小李的误会。 将糖糕丢进嘴里，玄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事一出你估计也没有和我闲聊的心情了。” 她捏着纸巾擦了擦嘴角，转头道： “不加菜了，老板娘，结账。” 清亮的声音穿过蒸腾的热气，带着点被食物熨帖后的满足。 尾音微微上扬，活脱脱就是个刚吃尽兴的寻常食客。 老板娘捏着账单走过来，目光在桌角那堆摞成小山的笼屉碗碟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小李脸上，眼里的惊奇还没褪尽： “小姑娘好胃口哦，一共三百八十六，阿姨给你抹个零头，三百八好啦。” 小李和队长报消息已经用完了所有可以动用的脑细胞。 在队长那边说出“有人过去了，这边不用管，继续你的任务就行”这句话后，他才有空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就导致了小李现在目光呆滞，看着格外傻里傻气。 脑子还陷在方才那片余韵里，掌心隐隐作痛。 方才席卷周遭的磅礴能量仿佛还在血脉里震荡。 她眼瞳里浮起的银辉是那么美丽，轻描淡写间便锁定万米外b级诡异的笃定与自信是那么震撼人心。 原来惊涛骇浪，真的能被藏进这样平静无波的表象下。 “钱付过去了。” 玄之爽快地扫码付了钱，临转身时对小李挥了挥手：“今天就先不聊了，让你做接待员的事我会和你们局长提的。” “记得啊，奖金或者锦旗，我等着呢。” 小李望着她的背影，思绪里像被塞进一团浆糊。 她这话是认真的？ 玄之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惦记着管理局的鼓励措施？ 带回去炫耀？向谁炫耀？？ 难不成要拿回黎明议会，在那些骇人的正式成员面前炫耀，或者说，给【尘埃之母】那种存在炫耀他们管理局的锦旗？ 他实在找不出词来形容这份荒诞。 本身就这么强大的情况下，再经过黎明议会这个背景的加持，玄之身上竟还有留有如此浓厚的烟火气？ 可正是这份烟火气，让她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显得更加令人心惊。 就像初见时以为是一汪可以戏水的浅滩，伸手触碰才惊觉，底下是连阳光都穿不透的深海。 玄之站起身，施施然走了。 小李停在原地，他其实被那股能量冲的有点头昏，现在还只能呆呆看着玄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角。 第64章 观察报告 巷口的风卷着生煎的焦香吹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扶住桌沿，指尖触到桌面的油腻时，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巷口，玄之的身影早已没入晨光里，只剩梧桐叶在风里哗哗作响。 刚迈出半步，身后就传来老板娘的声音：“小伙子，这笼剩了一半的虾饺还要不？要的话我给你打包。” 老板娘正麻利地摞着笼屉，腾出一只手把那笼还带着余温的虾饺往他面前推了推，眼里带着点打趣的笑意： “看你刚才光顾着发呆，一口没动似的。人家姑娘家都比你能吃，年轻人可别浪费粮食。” “啊……要的，麻烦您打包。” 他根本没听清老板娘后半句，只凭着“不能浪费”的本能应着，目光还黏在巷口的方向。 因为玄之说她要先回家，知晓对方的目的地，所以小李并没有太着急。 他扶住耳麦，在老板娘打包餐食时低声和队长汇报： “黎明议会考察员玄之：与常规接触对象保持友善社交距离，当目标诉求明确时施加精神威慑，初步判断具有基础亲和型和隐性支配型性格特征。” “行为偏好上则有高碳水摄入，仪式化进食，反差态作息等特征。” 对面“嗯”了一声，小李继续说： “观察对象在能力评估方面出现三种值得记录的状态，第一种，疑似拥有灵能操控的能力且灵能储备量极高。” “第二种为躯体机能远超常人：代谢效率突破理论极限，运动耗能为负数，五感是常人的数倍。” “第三种，观察目标未对网络传播产生排斥反应，推测具有模因抗性。” 恰逢老板娘将剩下半笼虾饺打包好，小李止住话题接过食物匆匆离开，他很快追上了悠哉散步回小区的玄之。 待那抹灰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小李松了口气。 他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玄之身后，继续向耳麦那头汇报。 这个距离也许玄之可以听见，但依照对方之前表露出的性格来看，她并不会在意。 他抚平自己的气息，然后说：“目标出现的异常特征仅有悖论现象，食量增幅与餐后清洁度呈反比。” “初步结论为，观察目标展现出复合型超然存在特质，推荐暂维持「中立偏良性」评级。建议重点监测其「认知解构」倾向对社会常识系统的潜在扰动。” 小李的这份报告很快被递到黛筝和林星眠手中。 黛筝的指尖划过报告边缘，纸质特有的粗糙感透过薄茧传来，她那因长时间工作而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躯体机能突破理论极限……”她低声重复着，指尖在“运动耗能为负数”那行字上停顿。 浏览完报告的林星眠郑重道：“这位名叫玄之的考察员至少是a级。” 这份报告能分析出的东西不多，但也足够用了。 黛筝合上报告，指尖在封面轻轻一叩。 “小李的「中立偏良性」评级可以采纳，但监测等级要提一级。把她的行为偏好同步给所有接触点。” 林星眠迅速在平板上记下这些，包括玄之的饮食偏好和某些微小的个人习性。 他再抬头时，就见黛筝已经在电脑上打开了入境审批文件，那一个个标红的名字昭示着几天后的海城会有多“热闹”。 “不继续说玄之的事了吗？” “没有必要，我们总要直接会面的。”黛筝的目光在屏幕上滑动：“先处理好手头上的事。” 她私人账号上的特别关心提示音恰好在林星眠退出办公室后响起。 还以为是陈修来通知她考察时间定下了，黛筝手速飞快的拿起来一看。 [陈修：想让今天跟着我写报告的那位职员，做我的接待者，安排一下呗？黛局长。] 噢，不是说考察时间啊。 黛筝看着聊天框微微挑眉，这是那个a级考察员？ 她秒回[好的，我会安排，祝您在海城生活愉快。] “诺，手机还你。” 陈修在围裙上蹭了蹭沾着水汽的手，接过玄之递来的手机。 “你晨跑还顺带捡了个接待员？”他随口问，手里的竹筷正挑拣着砂锅底的姜丝。 玄之先没答话，鼻尖在空气中轻轻动了动，笃定道：“青菜鸡丝粥。” 她抱臂倚在桌边，阳光漫过肩头，把灰蓝色衣领染得发暖：“那个偷偷盯着我的小职员挺有趣，索性就讨过来了。” 陈修挑姜丝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正撞见白汽从砂锅口涌出来，在玄之颈间凝成细珠。 “管理局的人？” 他把余下码好的鸡丝倒进沸水，银白的肉丝在米浆里翻了个身，立刻有清甜的鲜气漫开。 “嗯。”玄之应得轻描淡写。 “那你怎么没和他多聊会？” 说到这个就遗憾了，玄之叹气：“出了点小意外，有个偷渡进海城的看着不像好人的玩意被我发现了。” “我就小露一手，本意是想给管理局展示下‘考察员’的实力，结果好像没把握好程度把人吓懵了。” 陈修往砂锅里撒了把枸杞干，米香的层次越发丰富。 “我发现只要是爻清想吃且你会做的食物，你都不会点外卖，哇塞，搞区别对待吗？”玄之探头看着锅里问。 “你这话说的，我对‘自己’好点不行吗？” 汤匙在砂锅中顺时针搅动，陈修嗓音平缓。 玄之：“你这话说的，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吗？” 第65章 正事 砂锅里水汽蒸腾，晕开片朦胧的雾。 从洗碗机里取出三双莹白的骨瓷碗筷，指尖擦过温热的碗沿，陈修偏头对玄之说：“去叫他下来吧，早餐好了。 玄之煞有介事地一点头，嘴角却勾着促狭的笑：“转移话题也盖不住你偏心且溺爱本体的本质，明明能直接用心念传讯，偏要我亲自跑这一趟。” “在外头演戏的时候可得收着点，露馅了可算违背人设。”说罢，她脚步轻快地朝着二楼爻清的房间走去。 玄之的指尖刚触到楼梯扶手，覆在上面的粘稠精神力便如水波般动荡起来，传递出主人的意思。 她脚步一顿，转身冲陈修扬了扬下巴：“人早醒了，不用叫。” 片刻后。 爻清坐在桌前安静喝粥，脸色实在不像熬了整夜的人。 “精神力加强带来的好处？”陈修见他精神状态很好，既没打瞌睡也没长黑眼圈。 爻清舀起一勺非常浓稠的粥送进嘴里： “嗯，我现在好像不太需要睡眠。” 陈修把黛筝昨天发的信息给他看，询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管理局？” 爻清搅动着碗里的粥，试图让温度快点凉下来。 勺子与瓷碗碰撞出轻响，他的思绪却顺着“何时去管理局”这个问题漫开了。 什么时候去管理局…… 去管理局意味着开始工作，开始工作意味着如今这般放松的日子将长时间停留在记忆里。 不止人类需要这场举世瞩目的比赛，爻清同样需要，这场考察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他和玄之去管理局考察，充其量只是为了完善黎明议会的设定和赚演绎值，以及给玄之一个正当的出场理由。 可以预料到。 考察完紧接着就是确定各个国家的主赛场，和人类那边商讨赛程与各项规定，在不知道人类高层有什么奇思妙想的情况下，爻清认为这是个苦差事。 爻清挺想和陈修说一句现在的日子太萎靡了，他好喜欢，可不可以就这样瘫在家里不动。 偏生时间不等人，世界毁灭不等人，距离气运之子的成长目标也很遥远。 想到季林，爻清若有所思。 他的第一道死劫本该是在欢愉之都产生，事实却是在赫卡忒手底下被祂当玩具戏弄。 这似乎意味着死劫这种东西对事不对人——只要有劫数就行，至于这个劫是谁带给他的，世界意识并不在意。 如此宽松的规则，也许078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新手世界。 这点好好利用，或许可以直接将季林的人生拦路虎全换成自己的分身？ 正好黎明议会设定了两大对立派系，到时候直接将其中一个作为反派boss阵营对气运之子和人类重拳出击，另一个则负责救苦救难给予人类爱的关怀。 至于这关怀掺了多少水分，需要暂时先打个问号，但好歹有了剧情冲突点，不是吗？ 爻清之前一直在想，黎明议会太强了怎么办，自从抽出【尘埃之母】，他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再给这群人类百年也不见得能出一个ss级。 问题就在这：他的主要任务目标是保护和间接推动气运之子成长，次要任务目标是多赚点演绎值。 成为世界第一强并不会让这两个任务的执行过程变得顺利，俗称没用。 对完成任务来说，这简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荣誉称号。 先不谈部分人物因为人设和喜好根本就不会保护季林—— 此处点名某邪神，祂绝对干不出来这事，就算能干，赫卡忒所理解的“保护”也大概率是把季林纳入自己的怀抱，世界意识是不会接受这种“保护”的。 更关键的是，毫无波澜的强大反而会拖累演绎值的进账。 要知道演绎值的重要来源之一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因“人物们”产生的情绪波动。 好比说让人看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主角从一开始就强大到能随手捏死反派，观众的情绪只会停留在“哦，他很强，然后呢”。 没有惊险反转，没有濒死挣扎，没有绝境里的智谋迸发，谁会对剧情产生共鸣？ 说白了就是要一波三折呗。 太直白的强大，反而像杯凉透的白开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没有情绪波动他就赚不到演绎值。 爻清需要制造矛盾冲突点，让外人看来这个强大且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有从内部分裂的可能。 毕竟黎明议会太强了，外部根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只有“自己”和“自己”打起来这唯一一个破局点。 一是运用正反派间的对决让剧情更加刺激、跌宕起伏，二是让人类觉得自己还有的选、有的玩。 试想，如果大家发现黎明议会虽然强大，但并不是没有弱点，哪个“聪明人”不想从中分一杯羹？ 那些人类高层八成都会想借着派系争斗偷偷为自己牟利，风险里藏着机遇，这向来是他们的行事逻辑。 爻清觉得演戏就要这样，不管是自愿加入的还是不自觉被推入局中的人，大家都参与进这场盛大的表演才算“以世界为舞台”。 “明天吧，或者后天？”他抱着碗喝下一大口粥，咂咂嘴说。 玄之歪着头，她的那碗粥早就在爻清思考时喝完了，因为早餐吃的很饱所以暂时不打算续第二碗。 “怎么不问问管理局的进度，黛筝要是明天就能把我们要的人凑齐，我们就明天去咯。” 陈修赞同她的提议，“要不我去问问？” 第66章 “墨君” “还是不问了，现在是我们占据主动权，姿态摆高点，咱们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管理局本就没资格说不。 “说得也是，”玄之颔首：“那就定在明天吧。” “陈修直接通知黛筝，明天正午十二点，我和……你那假名想好没？”说到爻清的新身份，她卡壳了下。 涉及到这种自己不擅长的事，爻清顿时蔫了：“没呢，压根没头绪。” 陈修目光平静地接话，他最近吃好喝好休息也好，连眼下的乌青都淡了不少： “取个称号而已，和你真名区分开，这没什么难的。” 这哪里不难了？ 爻清在桌上瘫了会，突然发起意见征集。 【爻清】：来来来，征集一下大家对我新马甲称号的看法。 【爻清】:我现在的想法是，反正一身黑，要不叫食死徒算了。 “我觉得这个称号会侵权，还是不要了吧。”陈修婉拒了爻清的提议。 【瑟西】：哎呀＾-＾，食死徒是什么？ 【赫卡忒】：你连“议长”这个马甲的设定都没补充完就开始想下一个身份了？ 【安尔·伊斯】：是啊，之前陈修和管理局谈到“议长”还什么也没透露呢。 【赫卡忒】：问就是我们的“议长大人”行踪不定、身份成迷，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玄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就是就是，这算哪门子的议长。” 放下手中快见底的粥碗，爻清发出了灵魂拷问。 【爻清】：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自然的默认我是“议长”了？ 他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这个身份走到台前的。 管理局那种地方，最忌惮的从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手，而是藏在暗处、摸不清深浅的存在。 活在传说里的“议长”，才能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剑：你知道它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这种未知才最有威慑力。 陈修总能精准猜到爻清在想什么，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就算你只想把黎明议会议长的身份，当作让管理局投鼠忌器的符号，也总得露几次面。” “议长总要现身几回，才能留出足够的遐想空间。” 爻清摊手：“那为什么非得是我？只要不露真容，这个议长谁来扮都行。” 此话一出，室内静了片刻。 【玄之】：爻清说这个“议长”谁扮都行 【赫卡忒】：？ 【安尔·伊斯】：？ 【瑟西】：不可以噢。 不理解这群分身到底在坚持什么的爻清：……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这些问号是什么意思。 没说错啊，不露脸的情况下这个会长是谁都行，咋就非得是他。 于是爻清也往“群里”扣了个问号。 【安尔·伊斯】：你想听官方答案还是我们的私人答案？ 【爻清】：来，都说，我看看你们能说出个什么理由。 【安尔·伊斯】：你是唯一一个没有人设约束的自由人，干什么都不会ooc，我们不是。 【瑟西】：你是本体呀，议长这种核心位置肯定归你的。 嗯，听着似乎有点道理，爻清琢磨了下，可这两条还不足以让他信服。 某红发邪神在此时给出了最后一个无懈可击的私人答案。 【赫卡忒】：你看吾像是能对其他人卑躬屈膝的样子吗？ 【赫卡忒】：以吾的身份，能坐在这平等的和各位分身聊天，都已经是大大开恩了。 【赫卡忒】：要是让其他人担任议长，第一个叛出议会的，你猜猜是谁？ 好了不必猜了。 这个邪神真的很叛逆。 爻清觉得祂可太适合被划到反派boss阵营了，痛击“自己”第一人啊。 “让我们略过这个话题好吗，来想想新马甲的称号。” 他还是妥协了，议长就议长吧，债多不愁。 【瑟西】：至于新称号嘛，让玄之姐姐想呀，她应该很擅长这种事。 【安尔·伊斯】：只要别是食死徒就行…… “玄之，捞捞。”爻清抬头看她。 后者笑眯眯地回看他：“要我帮你起一个？” 爻清猛点头，他实在不会起名字这活。 玄之压根没费神，张口就来：“总穿一身黑，叫墨君好了呀，简单又好听。” “感恩有你。”爻清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玄之道谢：“从此以后黑马甲正式更名墨君了。” 【陈修】：选好了，叫“墨君”。 【安尔·伊斯】：好听的，我认同。 “成，那就明天十二点，墨君和玄之去管理局考察。” 爻清端起空碗去厨房添粥，路过陈修时拍了拍他的肩：“记得跟管理局说一声。” ………… “叮咚！叮咚！”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被开到最大，以便黛筝第一时间收到陈修的信息。 她其实还挺庆幸陈修不是那种喜欢聊天的类型，他非必要绝不发消息。 [陈修：另一位考察员也到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玄之女士同墨君先生将前往海城管理局，请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场所准备：会议室、大型训练场、餐厅] [说明：各国代表如果没有按时到场，视为主动退出考察名单] 来了，黎明议会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黛筝盯着屏幕上“墨君先生”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摩挲。 她照例先答。 [黛筝：收到，我们会按要求准备] [请问墨君先生目前有歇脚的地方吗……] 和当初询问玄之要不要房子的话术没什么不同，陈修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陈修：不必，墨君先生有自己的住处] 她深吸一口气，调出管理局内部通讯录，给负责接待的部门群发指令： “明日午时，玄之女士与墨君先生莅临考察。” “即刻起启动一级预案。” “会议室全面清场消毒，所有电子监听设备彻底屏蔽；训练场清空无关人员，武器库进入待命状态，但不得有任何外露痕迹；餐厅按最高规格备餐，清淡餐食与高碳水餐品各备三份。” 自从林星眠开始剔除那些可能干扰黛筝的冗余人员后，整个海城管理局便如同一台精密咬合的仪器。 指令刚发出，各部门便立刻循着局长的指令转动起齿轮，效率高得惊人。 第67章 代表 将手机暂时放在一边，黛筝转用加密通讯设备。 “转告各国代表，十二点整不到场者，直接剔除名单，后果自负。” 不消片刻，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 对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紧张。 “黛局长。” 黛筝扫开桌上堆积的文件，抬眼道：“说。” “关于这位墨君先生，是否有更详细的背景资料？” 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惯常的冷静，她言简意赅：“没有。” 对方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做接待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种只知道个名字的贵宾。 “连……连基础特征都没有吗？” 对方额角渗出细汗，手里的记事本捏得发皱：“比如样貌、大致年龄，或者……有没有什么避讳的禁忌？” 玄之他们好歹还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喜欢吃什么呢。 黛筝拿起桌边的保温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说道： “陈修的消息里只提了墨君是位男性。” “在搞不清深浅的时候，‘谨慎’就是唯一的禁忌。” 对方面露为难。“可各国代表那边……也想提前要些资料，他们或许觉得海城管理局在私藏考察员个人信息。” 黛筝“哦”了一声，“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有本事别来海城。” 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黛筝接下来的话劝了回去：“你们只需要确保场地万无一失，其他的不必多问。 “是，我明白了。” 来人应声退下，关门时的轻响敲在黛筝心头。 她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点开加密文件夹，屏幕上罗列着各国代表的资料，个个都是能在自己地界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可到了明天，这些人都得规规矩矩候着，等着两位连底细都摸不清的考察员点头或摇头。 “谨慎……” 她低声重复着自己方才说的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墨君”二字。 正思忖着，加密通讯器又亮了，是某个西方代表的专线。 “啧，事精来了。” 黛筝翻了个白眼接起通讯。 “喂这里是大夏海城管理局局长黛筝。” “黛筝局长，您好。” 哪怕经过翻译器的自动转换，对方的语气中仍透着惯有的傲慢，不是对墨君、而是对大夏管理局的不满。 “关于墨君先生的个人信息，您真的一点消息都不能透露吗？” “这位代表。” 黛筝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出，平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陈修先生的通知里写得很清楚，明日午时，墨君先生与玄之女士莅临考察。” “额外信息？很抱歉，我们和各位一样，也是首次得知‘墨君’这个称谓。” 西方代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漫过电流： “黛筝局长说笑了。” “海城管理局作为东道主，若说对考察员一无所知，未免显得不够周全吧？毕竟，这关系到后续合作的诚意，不是吗？” “诚意？”黛筝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轻响，“在我看来，按时到场、遵守考察规则，才是最基本的诚意。” 她仗着这次通讯不是全息的，边说话边漫不经心地转着指尖的钢笔：“黎明议会的行事风格，向来不循常规。您是觉得，我们有能力向他们索要‘个人信息’？” 打过这么多次交道，黛筝不用细听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我并非质疑贵局的能力，只是……总该有些偏好可供参考？比如餐饮、场地布置的细节？” 不多说几句西方代表是不会死心的，黛筝深谙这一点。 她继续道：“玄之女士的可共享信息已同步给各位，这足以说明管理局并无遮掩之意。” “至于墨君先生，陈修先生的通知里未附任何细节。您觉得，是我们漏看了，还是对方本就无意透露？” 西方代表那边沉默片刻，语气里的傲慢淡了些，却多了层绵里藏针的意味。 “或许是我多虑了。” “只是各国代表远道而来，总希望能展现最妥帖的姿态。毕竟，黎明议会的考察结果，对各方都至关重要，不是吗？” 黛筝微微扬声，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弧度：“妥帖的姿态，恰恰是不越界、不揣测。” 对方似乎被这话堵了一下，过了会儿才笑道：“黛筝局长说得是，是我过于执着了。” 通讯那头的代表接着说道：“只是还有个不情之请：明日考察的流程，是否能提前告知？也好让各位代表有个准备。” “流程不定。” 黛筝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口吻，字字清晰。 “陈修先生只提了三个场所：会议室、训练场、餐厅。” “顺序未定，内容未详。毕竟考察的主动权在他们手上，这点想必您能理解。”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请放心，管理局已按最高标准备妥一切，各位只需准时到场，静候安排即可。” 面对黛筝这一番滴水不漏的回应，西方代表再难找出破绽，只能悻悻道：“那便静候明日会面吧。” “恭候。”黛筝语气平淡地收尾，指尖在挂断键上稍作停顿，终究还是先一步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重新落回寂静，她将转得发烫的钢笔搁在桌角，指腹按了按眉心。 明天啊。 两位信息成谜的考察员明天就会到达管理局，他们对考察内容还都一无所知。 这留白太多的剧本，反而更让人提心吊胆。 她拿起保温杯，刚刚喝完水没有盖上盖子，现在里面的温水已经凉透了。 黛筝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冷水一饮而尽。 第68章 考察第一天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海城管理局大楼前的广场已清寂无人，连风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收敛。 各国代表团紧赶慢赶，终究是提前半小时齐聚会议室，此刻一个个屏声静气，目光像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钉在门口。 其中不乏今早九、十点才匆匆落地海城的，连行李都未来得及安放，便马不停蹄地奔往管理局。 显然，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迟到，也没人会放弃这次可以触碰到登天梯的机会。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持续嗡鸣，却吹不散满室凝结的滞涩，压得人胸口发闷。 越是临近考察员抵达的时刻，那份忐忑与紧张便越是如影随形。 有人反复调试着耳后的翻译器，指尖在按钮上磨出细碎的声响。 有人则埋首静坐，指节却在膝头无意识地收紧，将那份焦灼藏在挺直的脊背之后。 仅有的那点关于黎明议会的资料在脑海中反复翻腾：对世界存亡的把控、诡异与人类共存的秩序、深不可测的高级议员，以及那个足以让所有人心跳失序的词——神血。 【尘埃之母】的三滴血啊，那是古神的碎片。 那是神啊，行走在人间的真神。 对在场大部分人来说，世界毁灭的未来于他们而言还太过陌生，神血却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好处。 那些平日里能为一丝利益便掀起腥风血雨的人物，此刻眼底都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渴望，像一群盯着蜜糖的苍蝇，贪婪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钩子拉扯、绞缠，每个人的沉默之下，都藏着翻涌的欲念：名声、权力、财富、力量、野心…… 这些曾经抽象的欲望，如今都具象化为“黎明议会”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欲望本就无分善恶，即便是黛筝这类人，心中也藏着难以达成的愿景。 每个人都在渴望黎明议会的力量。 为己为民，善恶交织，到了此刻都化作同一种期待——毕竟黎明议会虽高高在上，可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油水，都够在场每个人吃得盆满钵满。 所有人的视线都焦着在门口，既盼着那两位考察员出现，又在那份未知的威慑面前暗自屏息，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要改写命运的降临。 ………… “我穿成这样走在路上，也太扎眼了吧。” 爻清在带上斗篷后，声音自动切换成078那种冷冽的电子音，隔着布料都透着股不真实的疏离。 玄之倒是一派淡然，青色道袍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扫动，背后用布条包裹的长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目不斜视，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我站在你旁边，难道就不尴尬吗……你好歹还遮脸了，我可一点没遮。” “你说咱们这算什么组合？道士配死神？” 爻清忍不住吐槽，眼角的余光瞥见路人频频投来的惊奇目光，暗道还好他带了面具。 两人就这么并肩往管理局走，一路的回头率高得惊人。 爻清也不由自主的随着她压低声音： “那我们为什么不打车，或者用一点更炫酷的办法去管理局？” “你是说让我御剑去吗。”玄之说：“那也太装了吧，而且管理局离陈修家根本不远，这会显得我像个傻子。” 爻清默默叹了口气——可惜了，他还挺想体验一把踩在剑上飞的感觉呢。 人类的悲欢从来不相通。 就在爻清和玄之悠哉悠哉往管理局晃悠，还时不时聊会天的过程中，负责暗中跟随的管理局成员早已提心吊胆了一路。 穿青袍背长剑的玄之，与裹着纯黑斗篷的“墨君先生”并肩走着，步伐闲适得像在逛午后公园。 可落在那成员眼里，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两位大神就用这么质朴的办法前往管理局吗？！ 原先观察玄之的小李并不在此处，他已经被充进接待团在管理局等着玄之大驾光临了。 这次轮到个新人跟进，算是扎扎实实体验了一把小李当初的胆战心惊。 也许小李还好些，因为他只用跟着玄之一个人，而新人观察者要一次跟两个。 尤其当他看见有个普通人不知深浅，举着手机就往两位考察员跟前凑时，吓得差点当场心脏骤停。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冲，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穿碎花裙的姑娘举着手机凑近，语气里满是雀跃：“小姐姐你好漂亮呀！是明星吗？这道袍是哪个剧组的？道具也太逼真了吧！” 玄之脚步没停，只侧过脸冲那姑娘弯了弯眼，声音清清淡淡的：“不是剧组的，自己穿的。” “噢噢噢，原来是玩cosy呀！” 姑娘眼睛更亮了，又把镜头转向旁边的黑斗篷：“那这位是在cos死神吗？这个帽子好酷，怎么做到完全不透光的呀？” “墨君”兜帽微动，像是在侧头打量这个上前搭话的年轻人，一言不发。 那新人观察者这才连跑带颠地赶过来，先朝那姑娘亮了亮管理局的徽章。 他腰弯得像株被风吹折的稻子，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拽着姑娘的胳膊都在发颤。 “这位小姐不清楚情况，我这就带她离开！” 观察新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玄之女士还好说，她的性子已经被判定为「中立偏良性」，可这位墨君先生是什么性子，管理局压根没底。 一路上这位只跟玄之低声说过几句话，其余时候全程沉默，浑身裹在纯色长袍里，别说手了，连个指尖都没露出来。 兜帽下更是一片浓黑，瞧着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慑力，怎么看都不好惹吧！ 那位年轻姑娘被拽得一个踉跄，她刚要说话，但在看清楚管理局的徽章标志后，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哪儿还用观察者拉，她自己识趣地挣开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了。 玄之挑眉，她拿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墨君”： “瞧瞧，你把人吓到了。” 第69章 不属于 墨君抬头，漆黑的斗篷正面朝向玄之，一道听不出男女的机械音响起：“我并没有说什么。” 瞥向一旁进退两难、瑟瑟发抖的管理局职员，他轻摇着头叹了口气：“尘埃之母到底做了什么，竟把官方吓成这副模样。” 玄之与他都没把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也没理会管理局的人，都脚步未停地继续向前走去。 新观察员只听见玄之清泠的尾音渐远：“谁知道呢，新派这些年是越来越疯了……”她这般回应着墨君的话。 这两位考察员谈起尘埃之母时毫无恭敬之色，要么是他们职级与之相当，要么便是黎明议会的氛围基调本就极度自由。 可自由从来是柄双刃剑，它催生活力的同时，也意味着规则的松散。 黎明议会究竟靠什么约束这群实力强悍又性情各异的议员？自傀儡师与尘埃之母爆发冲突后，这个问题便一直盘踞在管理局未解之谜的榜首。 而且，什么叫“新派这些年越来越疯？” 他们目前只知尘埃之母是新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单是祂那套“将所有活物纳入自身怀抱，让众生以尘埃之姿迎接新世界”的论调，就已足够令人不寒而栗。 托祂的福，如今管理局上下一致认定，新派会对人类存亡构成极大威胁。 无论这些人当初因何加入新派，最终的理念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毁灭旧世界，创造新世界。 用“越来越疯”来形容新派？这个在旁人看来已经是疯子大本营的派系，还会做出更加离经叛道的事？ 感觉人类有点玩完了怎么办。 短短一句话竟藏着如此多的信息量，既牵涉到那位古神，还牵扯出黎明议会的派系特性。 这些黎明议会的正式成员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出的闲话对外界的人来说堪比最高级别的机密。 他没敢再跟上去，哪怕明知玄之下一句或许会泄露出更有价值的情报。 情报再珍贵，他要得有命听才行。 新观察员在原地踌躇，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听到的这几句闲谈，随便拎出一句抛到管理局高层会议上，都足够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黎明议会的人或许从不在意这些信息的分量，对他们而言，尘埃之母的疯狂、新派的失控，大概就像谈论天气般寻常。 “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新观察员喃喃道。 没有归属感，他们才会把这些对世界来说危险又致命的东西当作闲聊的谈资。 就像站在云端俯瞰蚁穴的神明，看惯了风雨倾覆，便再难共情蝼蚁的恐慌。 “世界是我们的世界，却不是黎明议会的。他们不仰赖这个生存之地。” 他又重复了一遍，指尖摸到口袋里的联络器。金属外壳的冰凉顺着皮肤渗进来，却压不过心底泛起的细密寒意。 玄之和墨君来到管理局的大门前，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大厅，早有接待团静候他们的到来。 为首的接待官是位鬓角染霜的老者，胸前别着海城管理局最高等级的荣誉徽章，此刻却微微躬身，姿态中带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恭敬。 “考察员玄之女士，墨君先生，这边请。” 或许是这位年迈接待官的模样触动了玄之，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师傅，她竟第一次蹙起了眉。 冯老——也就是这位为首的接待官，在玄之皱眉的刹那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惹她不快了。 可没等他细想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或是姿态有哪里不妥，一股由玄之操控的炁已悄然托住了他弯下的腰。 “不必多礼，把我们当作普通贵宾招待就好。”她的声音温和如常。 冯老被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着直起身，鬓角的白发在顶灯下发颤。 “好的，玄之女士。”他连忙应着，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未散的拘谨。 站在玄之身旁的墨君始终不发一言，因为看不见他兜帽下的真容和表情，冯老的目光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那漆黑的斗篷像一块吸尽光线的墨石，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几分沉郁。 【玄之】：你给这个新马甲配的人物形象原来是高冷阴郁小伙？ 【爻清】：对啊，就跟我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本色性格反着来呗，不过要麻烦你等会多说些话了。 【玄之】：好吧高冷男神，我就宠你这一次。 【爻清】：感谢你，饕餮女神。 第70章 两个装货 时间还是太紧了，黛筝在焦灼的气氛中回想自己还有哪点没准备好，通讯器捏在手中，她按下又放开。 他们如今的接待规格远远达不到最好的标准，海城管理局的地盘也小，连给各国代表团单独安排休息室都显得仓促。 黛筝不着痕迹地看着各国代表团，他们虽然已经将自己打理的干净正式，但大部分人还是难掩神情上的疲惫。 高级玩家的身体素质摆在那，几天不眠不休也没有问题，但代表团内还有很多等级较低的文职类人员。 连轴转加上精神紧绷，对他们来说的确造成了身体上的负担。 但这些人只会反思自己平时为什么不锻炼身体，以至于现在不能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考察员。 过于充实的工作内容让很多人都忽视了一点——从陈修通知招新一事，到考察员将到达海城，再到临时告知考察时间也不过短短三天。 三天，连让海城管理局把墙皮重新刷一遍的时间都不够，更别说协调各国代表团的行程、完善接待预案了。 黛筝的指腹在通讯器边缘摩挲，那里的外壳早已被磨得发亮。 她这些天恨不得把24小时掰碎了用，仍然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 时间不够人手也不够，海城管理局并不会因为要接待考察员就停工，每日该巡逻还是要巡、执行任务也要去。 场馆大小、接待人数、空气湿度、室内外温差……她早上甚至都在想会议室的椅子坐着会不会不舒服，要不全部换成最新款。 这些细微到近乎苛刻的细节，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缠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要是海城能成为总局就好了，总局的一切配置和建筑规格都是最顶尖的，哪怕只有这点准备时间她也能做到最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压了下去。 黛筝垂眼，在心中告诫自己： 还不到时候。 总局占据了数十年的资源倾斜，在没有得到议会支持前，她不能表露出明显的反心。 有侍者接到消息，轻抚耳麦低声回应：“…好，知道了。” 这道轻音对寂静的会议室来说不亚于惊雷。 每个人都转头看向侍者，忐忑地等待下一句。 不负众望，侍者放下手，脸上努力维持着平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两位考察员……已进入大楼前厅，正在往会议室来。”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声却愈发清晰，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咔哒。”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合上的轻响。 会议室所有人一同起身，无论等级职位高低，哪怕是在外被称作天之骄子，自幼顺风顺水的人此刻也收敛了傲气。 黛筝闭了闭眼，脸上扬起无可挑剔的微笑，指尖在身侧悄悄捏了捏，将那点残存的焦灼压进得体的笑容里。 当门被接待推开，两位风格差异鲜明的考察员走进来时，黛筝前一步上前：“欢迎两位考察员莅临海城管理局。” 玄之的样貌他们早已知晓，唯有墨君让他们感到诧异，尤其是知道“全员大会”这件事的人，瞬间就联想到了上级描述中的黑色斗篷。 这位墨君先生也是穿的议员“工作服”吗？ 想归想，黛筝嘴上没停。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我是局长黛筝，负责对接本次考察。” 其他国家的代表团们站得笔直，等待两人落座。 “你好，黛局长，我听陈修提过你。” 玄之握住黛筝伸出的手，简单问好，顺便给身边的墨君解释。 “他有洁癖，非必要不与外人外物接触。” 【爻清】：你怎么还随意给我加设定呢，考验我的随机应变力？ 【玄之】：哎呀，我总觉得这样更酷一些，你都是自由人设了，反正只要设定之间不冲突就行 【爻清】：陈修说的果然没错，“两个最不靠谱的人去和管理局谈国家大事，管理局真可悲”。 表面上，被纯黑长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墨君略一点头，对发言也不甚热衷的样子。 “哦，也不太爱说话。”玄之补充道。 “管理局一切以考察员的喜好为先，墨君先生可以按照心意行动。” 黛筝见这两人虽是并肩前来，但占据发言主动权的仍是玄之多些，心下便清楚谁才是这次考察的主考官了。 其他国家的代表还都等着，黛筝不好多聊，她朝侍者使了个眼色，后者领命出去了——向专业接待团通知墨君有洁癖这一性格特征。 她再言辞恳切地请两人入座。 在侍者为他们拉开座椅前，那两个被预留出的主座便自行移动，一块手帕似的物件从墨君的宽大袖袍中飞出，尽职尽责地擦起其中一个座位。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墨君的能力，但。 不少高等级玩家微不可察的皱眉，因为他们没感觉到能量波动。 无论灵异值还是其他能力，发动时总会有波动。 即便墨君对能力的掌控登峰造极，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不可能一点波动也没有。 见过议会其他成员出手的几个人陷入沉思，包括季诚这个直面过傀儡师和尘埃之母的高级玩家，还有接触过玄之炁灵的小李和冯老。 议会的其他成员在出手时明明都会产生能量波动。 如果爻清能听到这些人的心声，估计会来一句： “当然是因为这些人物都是诡异世界的人，要么是系统先在其他世界收录好，再投入新世界使用，要么就直接来源于我所处的世界。” 人物们用的就是诡异世界的本源力量，自然和其他土著们没区别——都有能量波动。 可爻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他的精神力和能量完全是两个不同领域、不同世界的东西。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精神力”这种概念存在，又谈何能被人感知到。 玄之先一步落座，她视线停留在身边上下翻飞的黑色手帕上，内心惊讶、脸上笑意不减。 【玄之】：不是，你从哪里掏出来的手帕啊。 【玄之】：我们出来的时候你有带这东西吗？ 众目睽睽之下，墨君连手都未曾抬动，那方擦完座椅的手帕便自行飞回袖袍，他慢条斯理地落座在那把被反复擦拭过三遍的椅子上。 【爻清】：哎嘿。我偷偷把赫卡忒给的斗篷切了一块，是内衬，看不出来的。 【玄之】：…… 【爻清】：精神力这东西是真好用，我还特意给那块布修出了圈花纹边，看着就像正经手帕了。 强忍住挑眉的欲望，玄之饶有兴致的想：哟，这反应也太快了点吧。 她可是才说完“墨君”有洁癖和不爱说话的设定，黛筝就寒暄着邀请他们入座了。 几句话的时间内，爻清就想好怎么扮演一个重度洁癖患者，并火速就地取材搞出了道具手帕。 指尖在桌沿轻轻点着，玄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将各国代表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们貌似被爻清这一手毫无能量波动的隔空擦椅子震撼到了。 “各位，入座吧。” 见玄之和墨君端坐在主位上后，黛筝轻咳了一声，隐晦地告知他们考察将要开始。 椅凳的细微摩擦声持续了片刻，玄之见他们都抬头认真的望向自己，她忍笑忍的很辛苦。 师傅啊，我这下是真给咱门派长脸了。 端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在外人看来，玄之那张脸上仿佛泛着柔光，宛如观世音菩萨下凡一般，自带圣洁而又正气凛然的气场。 “我是黎明议会正式议员【天师】玄之。” “同时也是这次考察的主导者。” 【爻清】：你好能装。 【玄之】：半斤八两。 第71章 四项标准 天师……？ 这就是玄之的称号吗。 作为具有本土文化优势的大夏人，海城代表们瞬间便理解并接受了这个与玄之气质极为贴合的称号。 其他国家的代表有不少随着玄之的话音点开便携电子设备，隐晦地查找资料。 ——天师，别名岐伯、岐天师，对有道者的尊称。也特指道教中具有特殊地位或传承的宗教领袖。 这位女性考察员与道教有关。 透着怪异的声音随后响起：“黎明议会正式议员兼考察员，【乌有】墨君。” 这声音没有喉间的气流感，也没有声带振动的自然起伏。 听不出男女，所有的声调变化都像程序设定好的波形，平稳得近乎刻板。 爻清很早之前就觉得这种形似078的声音非常有冷血机械感，赫卡忒在设定变声器时的灵感来源估计也是它。 乌有，子虚乌有，指假设的、不存在的事物。 真的很容易让人将这个称号的特质与刚刚毫无能量波动的情景联系起来，不存在能量波动…… 莫非这个考察员的特点和能力与虚无有关？ 两人仅做了简要自我介绍，却如巨石投入静水，在众人心中激起大片涟漪。 稳住啊，这才刚开始呢，千万别让黎明议会的人觉得我们是群没见识的土包子啊。 代表团们一致沉默，互相眼神交流，生怕自己露怯。 墨君说完自我介绍便不再开口，玄之对他这副模样好似习以为常，只无奈地笑笑。 她抬头看着众人说：“现在，你们可以做一个自我介绍，限两分钟内说完。” 人群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但谁都清楚这里是会议室而非菜市场，目光纷纷投向了距离玄之最近的国家代表团。 国籍属大夏的海城管理局成员们反应相当快，除却黛筝这个职位最高的，又有一人开口道： “我们是大夏代表，隶属海城诡异管理局。” 说话的是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我是信息部部长周砚，负责海城及周边百里内的异常波动监测与应急处理。” 他没有过多介绍身后的人，只是将“接力棒”顺次传递给了下一个代表团。 金发碧眼的女执行官立刻跟上，话语经由翻译器传到所有人耳中：“我们是西欧联盟代表团，成员分别隶属圣教团、异常事务处理司与北欧符文议会。” 这位金发女子抬手按在胸前的徽章上，交叉的圣剑与荆棘藤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她补充：“我是圣教团派驻西欧联盟的协调官，伊芙琳，负责西欧区域的超自然事件统筹。” 她侧身，将众人目光导向身旁的络腮胡男子和戴着牛角项链的女性老者。 “这两位分别是异常事物处理司的技术顾问卡尔，和北欧符文议会欧泊长老。” 西欧代表团的介绍刚结束，东亚代表团便有人起身，和服下摆扫过地面时几乎无声：“东瀛怪异对策本部，在下佐藤一郎。” “本部下辖阴阳寮与咒术师协会，负责处理境内的诡异与灵异事件。” 说着，他还起身朝玄之和墨君分别鞠了一躬。 待这位东瀛代表重新落座，东欧代表便扬声接话，口音带着浓重的北部腔调：“冻土风雪之上的异常现象研究院，安德烈·伊万诺夫，负责项目和前面那些人差不多。” “北美超自然防御部，克莱尔。”美洲代表团的代表是位穿牛仔靴的女子，她言辞犀利：“我们部门负责监控整个美洲大陆的能量流动情况。” 各国代表的声音此起彼伏，两分钟的时限像道无形的闸门，迫使每个发言人都精准提炼出最关键的信息。 区别仅在于，国际地位较高的国家代表能享有两三句的介绍时间，而地位较低的，往往一句话便已说完，哪怕并非自愿，也要主动将接力棒传给下一个代表。 当最后一位非洲代表介绍完时，玄之轻轻敲了敲桌面。 “很好。” 她微笑着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考察流程了。 所有人立刻凝神静气，准备聆听他们此刻最关心、也最难以达成的部分。 玄之也不卖关子，“黎明议会的考察很简单，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讲……” “我们将考察四个方面。”她竖起四根手指，随机放下一根：“一、基础设施条件。” “黛筝向议会保证参与这次招新的人会有很多。所以有意成为初赛主办方的国家最起码要保证：自己可以容纳所有参赛者，并让他们在良好的环境中准备比赛。” “你们不必现在就说明自身是否达标，那是后续讨论与提问环节的内容。” “那么，何人对此有异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各国代表面面相觑，没人立刻出声。 基础设施看似是最容易达标的项目，其中藏着的微妙较量却不少。 具体要容纳多少人？ “良好环境”的标准又是什么？ 这背后牵扯的不仅是场地大小，更是对参赛人员以及随行人员的安全保障、囊括衣食住行全方面。 毕竟那些参赛者可不是普通游客，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大规模骚动。 玄之环视这群代表，见无人对基础设施这道门槛提出异议，便满意地继续说明下一项。 她再放下一根手指：“其二，安全保障能力。” “这一项，关乎所有参与者和当地居民的性命。” 玄之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比赛生死不论，除却你们作为主办方可以制定赛程项目，黎明议会同样可以。” “我们不插手前期选拔，但终选的考验仍由议会决定。” “有部分项目会对当地造成危害，危险会以赛场为中心扩散。议会需要观众，但无意伤害普通人，那么你们就要准备相应避险措施。” 什么叫对当地造成危害？ 见有人脸上露出欲言又止，又顾忌着玄之方才说的提问环节不是现在，所以迟迟不敢开口，玄之很善解人意地说：“你先问。” 那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她声线明显的带着紧绷感：“打扰了，玄之大人，请问这个危害主要是何种类型的呢……？” “最可能发生的一条，诡异降临现实。”玄之平静地抛出答案。 第72章 灭国之祸 诡异降临现实？！ 代表团中不少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上来就玩这么大吗？？！ 这些年来从诡异世界跑出来的诡异也只有两个吧。 西海某个岛屿上不知在憋什么坏的a级【美杜莎】，还有那只势要把大夏黎城打造成产卵温巢的虫型诡异。 这两个诡异的破坏力，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黎明议会真的很会为难人…… 他们既要大量参赛人员和观众，还要赛场基础设施好，光凭这两个条件，各国就必须把主赛场安排在中心或者一线城市。 结果现在又来个诡异会降临在赛场。 ——诚心要我们死吗？ 在场只有两人没对这话产生额外反应，墨君和说出这话的玄之本人。 玄之甚至还有心思多解释一句：“各位不要忘了，黎明议会的成员可不止人类。” 坏了，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议会人鬼共存，作为议会成员的诡异要介入招新，这好像是件很合理的事。 玄之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有点牙酸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有此反应。 她没管这群人怎么想，本来也就不用管。 反正他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有人对此有异议吗？” 如预想的寂静。 放下第三根手指，玄之开口：“三、组织与管理能力。” “这一项看的是你们能否让这场混杂着参赛者、诡异与普通人的‘盛宴’有序进行。” 一项比一项难以做到。 基础设施的要求在接下来的两点衬托下竟还算得上简单。 所有人都知道参赛者来自世界各地，背景驳杂。 他们的人生信条不同，原则、底线各异。 赛前的身份筛查、赛程中的冲突调解、赛后的异常波动清除……任何一环出纰漏，都可能让整座城市沦为混乱的温床。 由于黎明议会并不在意参赛人员的底色和背景，只求参赛人数够多。 他们就算面对臭名昭著的通缉犯来报名也要捏着鼻子认下，将其塞进特殊赛场。 ——是的，官方甚至有预案给这些亡命之徒单开一条赛道，养蛊似的把这群人放在同个窝里厮杀。 管制方面自然也比常人严格。 对这帮无底线人群来说，一旦报名参赛，就只会有三种结局在人生尽头停留。 死在比赛中，这反倒是大家能预测到的最普遍的结局。 其二，在比赛活下来但没有胜出或者被黎明议会看上，官方人员当场逮捕送进审判庭和大牢。 其三，也是他们最后改命的机会：胜出，进入议会，从此人生改天换地。 这条预案因为实施风险和难度都太大，目前还没被通过，只停留在高层的案牍上。 玄之笑了笑，她摊手道：“这也算与群狼共舞了，记得保证比赛的公正性。如果你们能办到，相信新派那群疯子会喜欢的。” 这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胸口。 光是想想一群各怀异心，且破坏力极强的高等级玩家要聚集在市中心，就足够让负责治安的人头皮发麻。 更别提玄之这话透露出的意思——赛事会吸引来新派的人，大概率还不少。 不少代表克制住想要提问的迫切心情，暗自深呼吸。 他们劝解自己：风险与机遇并存，如果比赛会吸引来更多黎明议会的人，意味着有更多接触议会成员机会。 有接触机会就等于淘金啊，万一他们把哪个议员哄开心了呢？ 按照议会的底蕴和现如今所处的地位来说，正式成员的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人一步登天！ “最后一点，议会要求：申请成为主办方的国家必须具有较高的国际影响力与信誉。” 众人一愣，国际影响力和信誉？ 这要求瞬间将不少国家拦在了门外。 为何举办比赛还要看国际信誉，黎明议会怕他们搞黑幕吗？ 黛筝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划过，心里迅速盘算起议会这条要求的背后深意。 这似乎意味着赛事的辐射范围，还有当诡异降临或混乱爆发时，主办方能否快速调动国际资源协同应对。 【爻清】：铺垫了那么多可算说到最关键的了，我仿佛看到演绎值长着翅膀朝我飞来。 【玄之】：装高人累死我了，不就是要足够多的观众来看这场比赛么。 【爻清】：我看他们都在脑补你这话的深意，有点好玩啊。 【玄之】：你真就打算全程让我来说？？这里有畜生啊—— 墨君突然轻咳一声，会议室内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用事实证明自己不打算让玄之孤军奋战的“墨君”：“以上便是黎明议会提出的所有条件。” 那道古怪的声音继续向众人解说：“认为本国可以做到这四点的代表，在这张契约上签字吧。” 他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提前存放好的纸张，无声地分发给众人，当然，这是给078付过寄存费的。 精神力再现，依旧让代表团震惊。 【爻清】：我也是在干活的，请把辱骂撤回好吗。 【爻清】：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玄之】：望闭嘴，谢谢。 泛着温润象牙白的契约纸落到众人身前，边缘呈自然的波浪纹。 黛筝默默抬手，她触碰着这张意味着一步登天的通行证，只感觉纸张的质地似棉似绸，指尖划过能隐约感受到细密的纹路。 纸面之上，没有寻常契约的墨迹文字，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 这些纹路蜿蜒流转，如古藤盘绕，绝非世间任何一种已知文字。 众人克制不住地被眼前这张契约纸吸引。 当光线移动时，那些暗金色纹路会泛起淡淡的流光，凑近细嗅，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 像是古老铜器的斑驳铁锈气息，混杂着自然草木的清香。 墨君分发纸张的动作十分流畅，那叠泛着光泽的契约在空中逐份飘出，精准地落在每个代表团面前。 “请谨慎落笔。”他开口时，那道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里竟含着一丝阴冷森然，“莫要妄图以虚言欺瞒议会。” 会议室的温度突降，各国代表握着契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墨君的目光扫过全场，明明没有焦点，却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那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 “凡未达标准却强要参与考察者，”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经查实，当以灭国论处。” 最后四字落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第73章 解答 灭国二字一出，大家顿觉手中的笔重若千钧。 有人下意识地松了手，笔尖“啪嗒”一声砸在桌上，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代表脸色惨白，喉结滚动了几下，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毫不怀疑黎明议会的执行力，只震惊于这张契约纸的分量。 轻如蝉翼，却能压垮一个国家。 暗金色的符文依旧在纸面流转，可此刻在众人眼里，那哪里是不知名纹路，分明是盘绕的毒蛇。 签下名字，就等于把自己的国家绑在了毒蛇的獠牙上。 签，或者不签。 签字，意味着要承担诡异降临、疯子聚集的风险，一步踏错就是灭国之灾。 不签，就彻底失去了接触黎明议会的机会。 在这个诡异环伺的世界里，失去议会的青睐，和慢性死亡似乎也没有区别。 “墨君”转过头，目光似乎在那掉笔的代表身上停顿了一瞬，又漠然移开。 众人一致看着面前的契约，方才还觉得是登天通行证的纸张，此刻竟像是裹着一层厚重的血腥气。 【玄之】：会不会说的太严重了？ 【爻清】：实话而已。 【爻清】：单赫卡忒一个就有屠国的能力。只是这个做法不利于我们完成任务，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让祂动手的。 还是那句话，他的任务是养气运之子和赚钱，不是杀人。 【爻清】：更何况，我最讨厌欺骗。 玄之在这句话下愣了会神，她没第一时间发表看法，反倒红着耳朵尖撇过脸对着代表团们说： “下面是提问时间，各位可以就四项考察内容向我发问，我都会一一解答。” “待所有问题答完，将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时间，你们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向本国致电商谈或者询问。” 言下之意，自由时间一结束，就得做出抉择。 代表团们神色凝重，接待人员也没人敢长时间直视两位考察员的脸，倒真没人发现玄之的耳朵刚刚红了一瞬。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西欧联盟的伊芙琳，她指尖在契约纸边缘摩挲片刻，银质徽章的反光映在眼底： “玄之大人，关于基础设施中的‘良好环境’，是否有具体量化标准？” “比如人均活动空间、防御结界的能量阈值？” 玄之抬眸，指尖轻点桌面： “每个主赛场以能稳定容纳五千名参赛者十万现场观众为基准线。防御方面，至少能承受五次a级诡异的全力一击，以及具备最基础的抵御精神污染功能。” 这，五次a级诡异的全力一击？！ 这怕是要用到各国藏着掖着的最先进技术了。 “至于参赛者衣食住行方面……你们自己看着办。” 想在这方面偷工减料的代表还没来得及松气，就听玄之摊手补充： “我得先提醒你们，议会早已有看好的种子选手，秉承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他们会按流程去参赛的。” “这些人可都是议长看好的苗子，多半能成功入会，最好在衣食住行方面别得罪他们。” 自从爻清说出那句讨厌欺骗后，玄之心情突然就美妙起来，美妙到开始暗戳戳给还没出场的新同事们谋福利。 人类代表团却是被这条消息炸了个人仰马翻，啥玩意？ 还没开始议会已经有内定新成员了？ 这个事必须记着，等到自由时间上报给高层。 东瀛的佐藤一郎躬身追问：“安全保障方面，若诡异降临的等级超出预期，议会是否会提供支援？” 这其实也是在变相询问议会有没有插手比赛的打算。 "理论上，议会不会干涉你们如何筹办比赛，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玄之想了想说，"但若是出现因议会而起的不可控灾祸，我们会派人出手镇压。" “组织管理里说的‘公正性’，由谁来判定？议会派监察员？”北美代表克莱尔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如果议会不负责监督，他们国家必定要在比赛中搞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这话戳中了大半代表团的心思，众人都听出了克莱尔的言外之意。 “不。”主座上的青衣天师笑了笑：“正如我方才所说，议会不参与比赛管理，我们充其量只是个观众。” “不管是公正性还是裁判问题，按国际法处理也好，按联盟约法三章也罢，都由各位主办方自行协商。” 此话一出，各代表团心中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非洲代表攥着契约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艰涩：“国际影响力和信誉……如何界定？是否有明确的衡量指标？” “近五年内，在至少一次国际异常事件中发挥主导作用，且无背弃盟友的记录。” 这句话直接让半数代表团的脸色灰暗下去。 那些近五年在国际异常事件中始终处于从属地位，或是有过背盟记录的国家代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几乎要嵌进契约纸里。 东欧代表团的安德烈重重呼出一口气，喉结滚动着，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若是多国联合承办，是否能共享国际影响力的判定标准？” 他的本意是在想怎么解决背弃盟友记录这一条。却变相说出了不少中小国家的心声。 单个国家或许难以达到全部标准，但若是抱团合作，未必没有机会。 玄之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可以。” “但联合承办需签订附加协议，明确责任划分。若其中一方违规，所有参与国同罪。” 抱团取暖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这严苛的连带责任制压了下去。 谁能保证盟友永远可靠？ 他们确定要赌上灭国的代价合作吗。 见一时间无人再发话，玄之挑眉：“都没问题要问了？” 确实没什么问题要问了。 代表们面面相觑，他们现在迫切的想要联络本国高层。 “没有了，玄之大人。” “那好，”玄之起身，目光在一旁的接待台里扫视了一圈：“现在是你们的自由时间。” 她如愿找到了昨天观察自己的那位职员，于是抬手点出：“你，来带我们去餐厅。” 第74章 双向奔赴的病情 墨君跟着玄之起身，而被点到的小李一阵窒息。 他慌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黛筝，却只收到自家局长一个“加油！你能行！”的鼓劲口型。 “对了，你叫什么？”玄之与墨君旁若无人地离席，走到小李身边时，随口问起这个板正小i人的名字。 “玄之女士，您叫我小李就好。” 小李看着玄之身后不断散发黑气的墨君，又开始克制不住地脑补，好在这次说话没打颤。 “不错，”玄之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去餐厅，我有点饿了。” 待这两人一走，会议室内停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代表团们纷纷找黛筝要各自的封闭房间。 心知他们要做什么的黛筝大手一挥，给每个来申请的代表都批了条子，随后便也带着一众下属匆匆往自己的办公室赶。 于他们而言，三个小时的时间很稀少，也很宝贵。 干净空旷的走廊上，小李独自领着两位祖宗往餐厅去，还时不时被玄之当作解闷的小玩意儿逗弄几句，只觉得苦不堪言。 更让他无措的是，每当自己被玄之的话堵得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回应时，玄之还会戳戳身边的墨君，毫不掩饰地炫耀：“你看，这就是我昨天碰到的小职员，是不是很有趣？” 小李觉得这条走廊实在是太长了，他会倒在半路的。 好在墨君听见这话连头都没偏过，也不发一言，没有让小李的接待压力雪上加霜。 “对了。”不在意墨君给不给回应的玄之突然想起：“我的奖金和锦旗呢？” 她真的有在认真惦记这些管理局的“垃圾”。 “……已经做好了，需要现在给您拿来吗？” “噢，那倒不用，我走时你记得给我就行。” 玄之摆手，她说：“过会还要打架呢，锦旗这种东西带身上不好看。” 小李脚下一个踉跄。 “什么打架？？” “就我说的第三项啊，组织与管理能力。” 小李语气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崩溃：“这和打架有什么关系？” “主办方要管理一群高等级玩家不是吗？不看看实力我怎么敢放心把赛事交给你们办。” “安啦安啦，我和墨君这次是以考察为主，不会搞出人命的。” 小李只觉得眼前发黑，脚步都有些虚浮。 玄之却像是没瞧见他的惊恐，自顾自地晃了晃手腕，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放心，也就是切磋两下，主要是看看你们这些官方人员的各方面素养。” 墨君依旧沉默着，只是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更重了些，连走廊里的灯光都像是被斗篷吸走似的，亮度都暗了几分。 “餐厅到了，管理局已经提前为两位考察员准备了雅间和餐食。” 小李帮他们拉开门，自己则躬身站开还未合上的门边说：“我会在门口待命和负责传菜，雅间隔音很好，如有额外需要我的地方请按桌面按钮。” 玄之早在看见满桌热腾腾的美食后就亮了眼睛，她非常满意管理局的上道。 不过她有点事得跟爻清聊聊，美食先往后靠。 “小李啊，你就先待门口，我叫你你再进来，知道吗？”玄之语重心长道。 “……好的。” 拉着黑布隆冬的墨君进门，玄之抬手就是一道结界符，虽然管理局肯定不敢在考察员待的包间里安窃听装置，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嗯？你要说什么？” 爻清不懂玄之突然这么警惕做什么，但也跟着在房间周围加盖一层精神力。 这样不管有谁靠近，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边坐下边摘斗篷，然后就听见玄之说： “你以后能不能别和其他人说那句话？” 爻清：？ 哪句话？和谁说？ 玄之急了，快步挪到他身边坐下：“就那句啊，你说‘最讨厌欺骗’那句，别和其他分身说了。”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爻清短暂迷茫了会，没接上玄之的脑回路。 他诚恳发言：“细说？” “不要装的和无辜路人一样好吗。” 玄之幽幽看着他，眼神无比清明。 “你不是一直觉得只有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这本质上是因为我们之间不可能有欺骗。” 她无视爻清突然瞪大的眼睛，好整以暇地说： “你不是向来都清楚，我们对本体的特殊情感么？” 爻清咳了一声，“这是可以直接拿出来说的内容吗……” “你对我们的掌控欲，我们同样心知肚明。” 玄之神情认真地说：“只要你想，就能瞬间共享我们每一个人的记忆与情感。我们的心门永远向你敞开，不可能存在任何隐瞒。” “这让你非常有安全感不是吗？” 瞎说什么大实话，这个玄之也太直言不讳了吧。 陈修安尔他们就不会讲的这么直白。 爻清心虚地将目光挪到一边，开始欣赏管理局准备的菜品。 嗯…这菜可真是好菜啊。 炁将他的脸掰回来，玄之撑着头，直视爻清琥珀色的眼睛：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不要随便在分身面前说‘讨厌欺骗’了吧。” “既然我们对你来说是透明的，那你说这话，和对我们撒娇有什么区别？” 爻清瞳孔地震，他挥手驱散环绕在周身的炁，声音微微拔高：“你管这叫撒娇？？” “也对，你这不叫撒娇。” 玄之想了想，更正了她的说法：“你这叫恃宠而骄。” ？？这比撒娇更离谱了好吗！ “我们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捧到你手里了。” 她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目光清亮地锁着他，“你却还在向我强调讨厌欺骗，还想从我这儿要走更多的信任和安全感。” 玄之忽然弯起嘴角，笑意漫进眼底：“这不是恃宠生娇是什么？” 爻清：…… “说白了，你就是吃定了我们会把所有底牌都摊开给你看，吃定了我们会惯着你，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袒露想要的东西。” “好了打住，我现在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爻清彻底没了反驳的力气，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连指尖都透着几分无奈。 可以不要这样，一本正经分析我们双向奔赴的病情吗？ 玄之却身体前倾，哪怕说着这样直白又暧昧的话，她的眼神依旧澄澈得像一汪清泉，不带半分杂质。 “所以，不许再和别的分身说这话了，不然我就往你身上贴痒痒符。” 第75章 签字 “知道了……你快吃饭吧。” 这话说的含糊不清，总之在玄之的注视下，爻清十分可疑地把斗篷重新披上了。 得到回应的玄之没再逗他，满意地将视线落回满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肴上。 水晶肴肉、香麻海蜇、佛跳墙、宫保鸡丁、龙井虾仁…… 不错不错，都是合心意的好菜。 “你不吃吗？”玄之已经举筷开动，她歪头看向把自己整个闷在斗篷里的爻清，眼底带着残留的促狭。 “…不吃了。” 斗篷的电子音平稳得像块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玄之嚼吧嚼吧口感清爽的虾仁，遗憾的想：这斗篷真是个极好的龟壳啊。 直到小李被玄之叫进房间加菜，他望着角落里如石像般纹丝不动的墨君先生，总觉得那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黑色郁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再看对方身前那套干干净净、连筷子都没动过的餐具，小李心里更慌了。 难道是嫌管理局的餐具不干净？可给墨君准备的所有用品，都消过三遍毒了啊。 小·瑟瑟发抖·李：“是、是菜品不合口味吗？墨君先生……” 墨君沉默片刻，电子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不必问我。” 小李被这四个字冻得缩脖子，眼尾余光瞥见玄之正舀着佛跳墙里的花胶，嘴角还沾着点汤汁，一脸享受和悠然，哪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就在他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接话时，玄之总算咽下嘴里的食物，好脾气地替他解了围，语气轻快： “墨君这是还不饿呢，不用管他。” 望着依旧躲在斗篷里不说话的本体，玄之又按捺不住想逗他的心思。 【玄之】：唉，总感觉小李是我们y的一环。 【爻清】：能不能闭嘴？ 芜湖，被本体怼了，莫名有点爽。 雅间的轻松与外界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玄之吃得越香，代表团的心头就越沉。 三个小时在密集的通讯声中流逝，有人对着加密线路声嘶力竭地争辩，有人拿着卫星电话在角落低声哀求。 自由时间像被拉抻的橡皮筋，每一秒都绷得人神经发颤。 临时隔间里，指节敲得通讯器外壳发烫，有人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必须签！想想那些高级议员能给的东西，只要我国有人进了黎明议会，还愁技术停滞、诡异扩张？” 话音未落，通讯器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突然拔高音量，脖子上青筋暴起。 “没听议会说过吗？世界都要毁灭了！我们除了能拼命搭上这条船还能做什么？指望抱着那堆无用的钞票下地狱吗！” 走廊尽头，两个代表正压低声音争执。 东亚某国的代表攥着对方手腕，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你疯了？和他们联合承办？” “不联合还有办法？你去跟总统说，我们放弃主赛场竞争，就等着去别人家当陪衬？！” 当墙上的指针逼近终点，再多未尽之言也得咽回肚里。 代表们面色或凝重或惨白地回到会议室，没人说话，都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大部分人都盯着桌面上触手可及的契约纸出神，暗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明明灭灭，一如他们脑中不断冒出又被强压下的思绪。 当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玄之甚至是哼着小调走进来的。 自从小李提前通知签完契约后有战斗环节，大家的目光就更多聚焦在，这位天师背后隐隐露出的半截剑柄上了。 墨君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长袍坠地，暂时没看出来他带了什么武器。 不知那条斗篷是什么材质，看上去厚重又宽大，拖在地上却轻盈得没有半点摩擦声。 玄之走到主位前，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看来各位都已经和本国沟通过了。” 墨君在她身侧落座，斗篷依旧裹得严实，唯有隐在阴影里的眼睛，像张无形的网笼罩全场，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压迫。 她没多余寒暄，直接点明主题： “那么，契约签订现在开始。” “有意向作为黎明议会招新大赛主办方的国家，请在纸面上签署本国国名。” 墨君配合着抬手，一叠蘸满了暗金色液体的羽毛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悬浮到每个代表面前。 他声调平平：“用这个签，写在纸面下方空白处。” 代表们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羽毛笔，笔尖沾着的暗金色液体和契约纸上的纹路，是同出一辙的色彩。 黛筝第一个有了动作。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握住面前那根悬浮的羽毛笔。 笔杆入手微凉，细密纹路贴着指腹，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黛筝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怨”，闪过总局、海城，闪过一张张熟悉或者陌生的脸。 这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与陈修交谈的那番对话上—— “黎明议会只为救世而出吗？” “是。” 暗金色液体落在纸面，没有寻常墨水的晕染，反倒像活物般顺着纹路游走半圈，才在下方空白处凝出流畅的国名： 大夏。 黛筝感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栗。 恐惧？还是兴奋？ 也许都有。 这是黛筝第一次签下决定国家命运的契约。只因种种巧合与意外，她才得到这个机会。 考察员要求签署契约这事谁也没想到，要不是时间太紧，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必定会亲自到场签字。 但这次他们来不了，下次也不必来了。 黛筝从动笔的那一刻就想清楚了，她要赌上自己的全部相信黎明议会，相信他们会为世界带来黎明。 这是她的第一次，但不会是她最后一次执掌国家命运。 那群尸位素餐的官员早该退场。 终有一天，她会以大夏领袖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民众面前，揭开官方掩盖多年的罪孽。 第76章 谁先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会议室里的空气终于松动。 西欧联盟的伊芙琳咬了咬牙，也抓起羽毛笔，她落笔极快，显然是早已得到国内授意。 国名签下的瞬间，她面前的契约纸同样亮起微光，与黛筝那张契约纸遥相呼应。 紧接着，北美代表克莱尔、东欧的安德烈也陆续动笔。 有人下笔果断，像是奔赴一场豪赌。 有人迟疑许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厘米处，指节泛白，直到瞥见身旁人已然落笔，才闭着眼狠狠划下。 暗金色的光芒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如同点燃的星火。 那些纹路流转的契约纸仿佛成了某种媒介，将各国的决心与忐忑都锁进了那看似轻薄的纸张里。 但也有始终不敢拿起笔的代表，他们的国家远达不到议会给出的标准，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盟友联合承办这场盛宴。 天秤的另一端是灭国，他们很明显赌不起。 只能作为参赛方前往其他国家主导的赛事。 那些没动笔的代表们，无一例外，手指都死死抠着桌面边缘。 他们看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暗金光芒，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艳羡和失落。 暗金色的光芒渐渐平息，大部分契约纸都已签下国名，只有寥寥几张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安静地躺在无人问津的桌面上。 玄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着，目光扫过那些放弃的小国代表时，没有丝毫波澜。 【玄之】：真残忍啊～ 【爻清】：淘汰本就是筛选的一部分。 墨君的怪异电子音在室内里响起：“签订契约的国家代表团留下，无关人员可以退场了。” 他抬手一挥，那些签完字的契约纸突然脱离桌面，化作流光飞向主位，在玄之面前叠成整齐的一摞。 而那些空白的契约，则被精神力揉碎，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没动笔的代表们看到这一幕，心中的痛惜与遗憾更深。 消散的金光像是在宣告他们彻底失去了机会，连最后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留下。 这些人在沉默中陆续离场。 走廊里，诸如南美代表与非洲代表，他们对视后，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疲惫与茫然。 有海城的外交接待上前询问他们，是要在海城停留几日、领略一下风土人情，还是准备就此回国。 “……回国吧。” 他们留在这有能改变什么呢，不如趁比赛还未开始回去商量，怎么给那些有希望进决赛的好苗子特训。 本以为能争取到主场优势，如今却只能寄希望于在别国的赛场上，自家选手能少些掣肘。 接待人员端着职业微笑：“好的，海城管理局将在三个工作日内为各位安排归国航班。” 会议室里，留下的代表们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玄之随手将那叠契约纸拿起来翻了翻，然后塞进墨君的宽大袖袍——实际是系统空间中。 她站起身询问在场的代表团们： “都带了能打的人来？”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大姐头在召集小弟要和隔壁帮派打群架。 黛筝轻咳一声，替每个代表问出心中的想法。 “敢问，在您看来什么才叫能打……？” 玄之活动活动手腕，见他们也已跟着起身，顺手点了个海城的人：“带我们去训练场，其他话到地方了再说。” 被点到名的海城职员反应很快，立刻躬身应道：“是！这边请！” 他快步走在前面带路，手指紧张地绞着袖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格外清晰，留下的代表们跟在玄之和墨君身后，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伊芙琳悄悄回头看了看自家队伍里的三个b级两个a级，但愿他们能够上玄之的标准。 训练场在管理局安全部的地下三层，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金属冷意扑面而来。 场内空旷得很，只有几排嵌在墙里的武器架，以及中央那块泛着冷光的黑色合金地面。 一看就知道是专门用来承受高强度冲击的。 “地方还行。” 玄之扫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那群代表：“我需要简单考察下各国官方的硬实力，这关乎到你们能否保证赛场秩序。” 她摊开手，表情依旧和善。 “毕竟谁也不想见到参赛人员在赛事中途发疯，然后把前来制止的裁判打死了这种事吧？” 见众人乖巧地点点头，她继续补充道： “每个赛场的主办方必须上交一份‘维护治安’的人员名单，最低要有5-10名a级，200-300名b级。c级和d级志愿者若干，这个你们自己看着办。” “上交名单中的a级，至少三个得过来跟我，或者墨君打一场，以此证明你们的名单不掺水分。” 这个说法，怎么有些逻辑不通。 众人凝神思考，如果是为了证明名单里的a级得真材实料，为何只测验三个？ 议会就不怕除这三人以外的a级都是水货？ “注：你们决定派出的三人最好是所有人里最强的。”墨君那怪异的声音响起，为众人解答心中疑惑。 “这三人要是接连在我们手底下走不过十招，视作该国违背契约，处决立至。”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训练场炸响，代表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违背契约？处决立至？ 这哪里是考察，分明是又是一道国家级的生死考验！ 【玄之】：我也才a级啊哥，十招是不是有点太为难我了。 【爻清】：不是说会惯着我么？ 【爻清】：那我要你现在打出碾压局，顺便测出他们的平均实力，方便我后面安排剧情。 这群代表不会在今天用光三次机会的，他们肯定会各派一位a级参战，用以试探玄之和墨君。 这样做的好处是，如果玄之两人强的可怕，代表们还有时间和机会在本国精挑细选，挑出可以在对方手底下走十招的人来打。 面对爻清这番堪称无理取闹的话，玄之没掩饰地抿唇笑了笑，不就是被说恃宠而骄嘛，还在因为无法反驳而偷偷生闷气。 【玄之】：好吧，好吧。 谁让你是本体呢。 笑意还挂在唇角，玄之已反手抽出背后佩剑。 粗布绳结崩开的瞬间，众人没等来预想中的沉重撞击声，反倒有一道清越的嗡鸣划破空气，像雪山融水坠入冰湖的脆响。 “唰——” 那剑身狭长如秋水横流，比雪更亮、更透。 亦如主人澄澈清亮的眼眸。 玄之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身在她掌中仿佛有了生命，既带着斩钉截铁的凌厉，又藏着收放自如的温润。 她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在场的a级战力，像清点货物似淡声道： “谁先来？” 第77章 一招秒了 玄之既已摆出架势，代表团们岂有不应的道理。 她那副自信中透着淡漠的模样，瞬间点燃了部分高等级玩家心底的战意——能和黎明议会的正式议员交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况且小李早说过，此次考察绝无性命之忧，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众人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地决定先派一人试探虚实，为后续交锋铺路。 只是每个国家仅有三次试错机会，由不得他们不慎重。代表们低声商议片刻，最终以出让部分利益为代价，促成北欧代表团先行选人出战。 被选中的玩家是a级天梯榜第八十六名，战力恰好在中游，用作首战试探再合适不过。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人选，那么，第三项考察内容正式开始。” 墨君转身退开，宽大的袖袍顺势一挥，无形的精神力涟漪如水波般荡开纹路。 伴随着他那听多少次都觉怪异的电子音，除了玄之与那位站出的北欧a级玩家，其余代表均被移出了训练场范围。 他们只觉得自己瞬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推了出去。 毫无预兆，更无反制手段。 这般乌有的力量实在太容易叫人心生忌惮了。 北欧代表团中站出的维京女战士身高两米，她见周围瞬间被清空开来，话不多说直接开启天赋【武装】。 常服被骤然浮现的青铜护甲覆盖，护甲下肌肉虬结，天赋具象化的符文巨斧重重砸向地面，她双手紧握斧柄，沉声道： “北欧代表团，神选者第一小队阿斯塔，领教阁下高招。” 【爻清】：小心点。 【爻清】：灭国buff在前，他们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手下留情。 口是心非啊，爻清。 围观者中，尤其是那些大概率要上场的高等级玩家，无不屏气凝神，誓要将这场战斗的每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玄之挽剑换到左手，月华般流动的剑芒在掌心转过三圈银弧。 两人近乎同时有了动作。 青铜战靴在地面重重一踏，气浪纷飞，半人高的巨斧裹挟血色狂澜劈头斩来，玄之在对面的衬托下都显得瘦弱了。 可即便存在这般体型差距与强烈的视觉冲击，也没人敢轻视这位黎明议会的考察员。 青色道袍翻卷间，玄之的身影如云鹤般缥缈灵动。 她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斧刃掀起的风暴，指尖划过剑脊，留下一道神似北斗七星的符文。 紧接着，剑刃以快到肉眼难辨的速度，在青铜甲胄表面擦出青碧色的火星。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阿斯塔那号称坚不可摧的青铜武装已被划开一道细长而深刻的裂痕。 血滴落在黑色合金地面上，宛如一朵朵艳红的花悄然绽放。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斯塔胸前赫然出现一道贯穿伤，胜负已分。 这一下要是砍在脖子上，阿斯塔恐怕就要身子和脑袋分头行动了。 他们料到玄之会很强，但没想到阿斯塔在对方手下竟是一招就被干趴下了。 玄之振剑甩落血珠，对面的阿斯塔捂着伤口跪倒在地，眼神惊惧。 那把剑怎会……如此锋利……！ 她甚至没看见玄之用天赋技能。 要知道，阿斯塔对自己的定位可是战坦，虽说在速度上稍显逊色，但在力量和防御上绝对过硬。 北欧代表团派她出战，本是指望她即便不敌，也能硬抗伤害，无论如何先撑过十招，可事实证明，这步棋走错了。 “退下吧，你的国家还有两次挑战机会。” 在玄之毫无波澜的眼神中咬牙解除【武装】，阿斯塔甫一回到队伍中，各国代表便纷纷涌了上来—— “那位玄之女士有多强，你能估算出她具体战力吗？” 说这话的人收获了阿斯塔一个无语的眼神。 问这话的人是不是有毛病？ 傻子都看得出来玄之没用全力吧，都一招给我秒了我咋看得出来她到底有多强。 “你觉得天梯榜排名多少的人才能和她有一战之力？” “我们要不直接从国内调人过来吧，这还打啥啊，送菜吗？” 趁着那群人商量对策的功夫，玄之朝墨君的方向，耍帅似的挽了个剑花。 【玄之】：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考察员大人？ 【爻清】：说重点。 【玄之】：哎呀，重点就是你可以上场。放心吧，他们打不过你。 得到确切答案，爻清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想找个场地试试自己的新能力，这次考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鉴于自己操控精神力还不太熟练，有点怕翻车。 黎明议会的考察员要是让这群官方玩家挑翻，那他就要和前期积累的威望说拜拜了。 代表团在派人试探玄之实力的同时，也给了爻清摸清他们上下限的机会。 为这次战斗考察，爻清准备了诸多应对方案，甚至特意在系统空间与玄之打过一场。 先让玄之上，他从系统里抽出来的人物可全都是顶配，对上一般的a级那不是易如反掌。 等玄之摸清了官方玩家的平均实力，若是他们够强，爻清便打算安心当个背景板，默默给玄之加油鼓劲，绝不上去凑热闹。 可要是玄之判断他能应付这群人，那爻清就要摩拳擦掌，上去好好玩玩了。 至于各国代表团这边。 因为阿斯塔刚上场就被人家踹了出去，他们根本无从判断玄之的能力上限，只得咬咬牙再派出排名更高的人选。 他们想再摸一次玄之的底，只可惜这次要装的另有其人。 一名身着忍者装束的东亚代表站了出来，他先朝玄之深深鞠了一躬，沉声道： “天梯榜第三十九名，松田悠人。隶属东瀛怪异对策本部，恳请玄之女士赐教。” 玄之却单手收剑，她在松田悠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后退：“不必向我讨教。” 从墙角踱步而出的墨君理了理身上的斗篷，他行至场地中央，慢条斯理地接上后半句： “因为要和你打的人是我。” 松田悠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78章亲自下场 此人握着忍刀的手指收紧。 他原本已在脑中模拟了上百种与玄之对战的可能：这位黎明议会的天师剑快如电，招式却带着东方武学的写意，或许可以用忍术的诡谲特性打乱她的节奏。 可变故却来的如此突然，那个始终站在阴影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墨君，竟要亲自下场？ “墨君先生......” 松田悠人喉结滚动，视线扫过对方宽大斗篷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毕竟都已经站出来了，他乃至代表团，都是决计没那个胆子要求考察员能不能换个人来打的。 心一横，松田悠人重新朝墨君深深鞠躬： “恳请墨君先生赐教！” 话音未落，空气中传来细不可闻的衣袂破空声。 忍者就地如烟霞幻化九道残影，无数闪着毒素微光的飞镖连同残影一并攻向空旷场地中的黑袍人。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松田悠人的攻击连墨君的衣角都没碰到。 除却爻清，无人能见的精神力将主人包裹起来，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飞镖触及屏障的瞬间便失去力道，像被无形的手捏住般悬停在半空，随即“咔嗒”碎裂成齑粉。 九道残影更是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激起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旁观人员忍不住皱眉，哪怕是在战斗中，他们仍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早已叫人搬来测灵仪器的黛筝看着屏幕上的两条线，心情复杂。 属于松田悠人的那条线起起伏伏，代表着他使用天赋时的能量波动。 而属于墨君的那条线，打从一开始就如死水般平静。 黎明议会的能人异士，真是太多了。 【玄之】：你只防不攻……别是怕没控制好力道把人打死了吧？ 【爻清】：…… 玄之抱臂靠在合金墙壁上，见爻清没回话就知道她猜对了。 【玄之】：没事儿，你用昨天打我的七成力就行。 显然松田悠人也意识到了墨君周身那古怪的“防御结界”，看不见摸不着不说，还刀枪不入。 于是真身猛地从墨君身后三丈处现身，手中忍刀凝聚起浓郁的黑雾，那是他压箱底的秘术·影斩，能割裂任何能量的边界。 他屏息凝神，刀尖直指墨君后心，自认这出其不意的一击定能奏效。 可刀身刚递出半寸，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 松田悠人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刀身反噬而来，震得他虎口开裂，忍刀脱手飞出。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墨君缓缓转过身。 黑袍人闲庭信步般略过他身侧，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丝毫不惧松田有背后偷袭的可能。 原本砸在地上的忍刀被无形之物托起，刀尖直直抵上松田悠人的心脏。 只要再进一分，他就会死。 松田悠人意识到这一点，可惜拼了命地挣扎也无济于事，他只能看着自己的武器缓缓贴近命脉处。 “你们比我想得还要弱。” 电子音里竟透着几分可悲可叹的腔调，听得代表团众人冷汗直冒。 依旧是一招制敌，虽然和玄之开打即结束的战斗过程不同，这次墨君好歹是站在原地给了松田悠人不少出招的机会。 但那又怎样，那些残影和飞镖明明花哨得很，可在墨君面前就像纸糊的。 这种“降维打击”比玄之的一剑封喉更让人胆寒。 ——至少玄之的剑看得见，而墨君的力量根本无从捉摸。 场中再次陷入寂静。 黛筝看着测灵仪器上那条依旧平直的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 十招之差，在此刻无限逼近天堑。 墨君走到玄之身边摆了摆手，松田和悬空的忍刀同时摔落在地，前者狼狈地站起身，低头回到队伍中。 玄之挑眉，冲着寂静的人群问道： “还有谁要上场？” 代表团们骚动了几下，却没人应声。 他们不敢再浪费机会了，正如墨君开头所说，不如直接叫本国最强的a级玩家来。 契约签成后不得退出，三次机会一旦用完，等待他们的就是灭国。 接连两人落败的局面让他们彻底认清，想要试探出考察员的实力就是天方夜谭。 但人类方到底是付出了两次机会，什么都得不到未免也太挫败。 想到管理局对玄之的综合评价，以及她本人和善的性子，黛筝鼓起勇气询问： “玄之女士，冒犯了。请问您可以透露下自己的等级吗，我们好从全国的管理局里抽调合适的人手来参加考察。” 黛筝也只敢向玄之提出这种问题了，墨君是想都不敢想。 “嗯？”被提问的玄之一愣，然后笑语盈盈地回答：“这没什么好冒犯的。” 她干脆道：“我是a级。” 一语激起千层浪。 黛筝不禁瞪大双眼：“啊？” 你管这叫a级？ “对啊，不信吗？”玄之摊手：“你们不是有测等级的仪器，搬过来测测就知道了。” 本来准备连连摆手说“不敢，我们绝对信您”的黛筝听到后半句： “……那，那我们还是测一下？” “我们绝不是不信任您的话！只是想瞻仰一下您的实力……” 将手放在仪器上后，浓郁的紫色灵异值昭示了玄之是个货真价实的a级。 同时，那紫到发黑的能量条也向众人解释清楚，为何玄之打其他a级跟砍瓜切菜没区别——她距离s级只差临门一脚了。 收回手的玄之朝旁边的墨君扬声：“欸，你要不也来测测？” 【玄之】：快来，给你一个装大佬的机会。 还带买一送一的？！ 代表团众人被这意外之喜惊得合不拢嘴。 望着这群人期待的目光，身上带着新手buff，仪器根本测不出来等级的爻清：…… 黛筝突然想起来什么，声音拔高到像是快破音了：“来人，给仪器消毒！！消三遍毒！” 爻清：……真上道啊。 墨君缓步靠近那台正在被消毒的笨重仪器，语气显得十分古怪。 “你们，确定要看我的等级？” 第79章 调色盘 看墨君的等级会发生什么事么？ 黛筝迷茫了一瞬。 她看着玄之始终含笑的眼，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但还没等她纠结完，那台笨重的仪器已经被擦得锃光瓦亮，墨君也在玄之的催促下伸手。 这是众人头一次见他将自己的身体部位暴露在黑色斗篷外，原本还带着几分嘈杂的人群忽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黏在他那只正从宽大袖袍中探出的手上。 黑白撞色，视觉效果鲜明。 爻清的手其实很好看，但现在没人有额外的闲心去欣赏那只手。 众人凝神。 只要知道了两位考察员的等级，他们就能精准地在国内指定人选，灭国二字的分量还是太重了，由不得他们儿戏。 “嗡——” 仪器发出刺耳的嗡鸣。 但当墨君的指尖轻轻点上仪器屏幕，那显示能量高低的指针却突然抽风般剧烈震颤起来！ 聚精会神的代表团：？？？ 代表d级至a级的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白、绿、蓝、紫，竟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般在屏幕上疯狂晕染、交织，原本泾渭分明的等级区间彻底被搅成一团乱麻。 如果仔细看，那交织的色彩中还掺着金与黑。 早有科研人员猜测s级的灵异值具显为金。 但那抹隐隐约约的黑是什么鬼？？ 双s吗？！ 负责给仪器消毒的人惊愕道：“这仪器坏了？！” 不，这仪器不可能是坏的。 玄之在前一刻分明还正常使用过。 【爻清】：我还以为能量条上会是一片空白。 【玄之】：空白那是完全没进过副本的普通人才会有。 【爻清】：其实，我也没料到新手buff是这么个表现手法。 【玄之】：我在想这乱窜的颜色会不会和我们有关。 爻清抽出来的人物可都算他自己，若是分身的等级全反应到本体上…… 那能量条可不就是调色盘吗？ 墨君那只点在屏幕上的手在众人呆滞时收回。 指尖离开的刹那，屏幕上的混乱光海骤然平息，各色光芒像退潮般褪去，在黑屏中央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光点，随后彻底熄灭。 原本站在队伍后的林星眠被自家局长推了一把，他对上黛筝的眼神，认命般往前挪了挪。 在墨君收回手离开仪器旁后，他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屏幕。 紫色，a级。 浓度比不上玄之，但也在中上游水平。 ——仪器没有问题。 代表团们眼观鼻，鼻观心。 既然仪器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是谁呢，好难猜啊。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深究。 不少人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已经退回阴影处的墨君，那片黑色斗篷依旧严实，仿佛刚才屏幕上的混乱色彩只是幻觉。 黎明议会【乌有】墨君，他的名号在这一刻跟个烙铁似的深深钉进各位代表心里。 危险以及神秘程度瞬间翻了个倍。 “咳。” 为首的黛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看、看来……墨君先生的情况，有一点特殊啊。”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是极是极，毕竟是黎明议会派出的考察员，就是不同凡响。” 不就是是能量层级超出了仪器的认知范围嘛，哈哈，没事没事。 和黎明议会沾边的咋可能是正常人嘛哈哈。 我们都习惯了……个毛线啊！ 等级未知这怎么打！！？ 只要是墨君上场，他们派上去的参战者只会被人家当减速带碾了！ 只能寄希望于玄之了，三次机会只要胜出一次就好，老天啊，只要有一次挺过十招就好—— 林星眠测完级就赶紧退了回来，路过黛筝身边时正好看见她眼角在抽。 再看墨君，他始终静立在玄之身边，斗篷下的目光不知落向何处，周身那股疏离感比来时更甚。 “你们是没人要上了？”玄之环视一周，语调颇为轻快地问。 这谁还敢上去浪费机会。 代表团们唯唯诺诺地表示请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要从国内调人来。 “那好，接下来五天，每日中午十二点我或者墨君会来海城管理局。” 玄之将背上的粗布解下来，边收剑边说：“我们每天停留一到三小时，你们可以在这个时间段把选好的a级送来。” “除却战斗素养方面的考察，各国代表要上交关于另外三项标准的纸质文件，包含基础设施规划草案、安全保障应急方案、组织管理细则、赛事各项流程条款……” 玄之将剑系回背上，粗布带子勒出利落的弧度。 她略一回忆，应该没什么漏掉的东西了，于是愉快地结尾：“这些都要在五天内送到陈修家，我要看的。” 【爻清】：你会这么有闲心？ 【玄之】：当然没有啦～这些都是陈修要看的。 【爻清】：他会疯的。 玄之就当没听见爻清这话，自顾自对代表团说：“记住，文件需经本国最高负责人签章确认，议会不接受任何敷衍了事的草案。” “另外。” 墨君淡淡补充道： “参赛人员的招募信息，也该同步对外公布。你们可以沿用黎明议会的制式公告，也可自行拟定，但核心内容不得更改。 “参赛无门槛，胜者可入议会、生死自负。” 都进行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众人纷纷应下玄之和墨君的要求。 “那我们就走咯。” 玄之没再停留，挥手招来小李为他们带路，便转身与墨君一同向出口走去。 她低声向小李索要着什么，其他人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拿奖金……锦旗……”这类字眼。 黛筝目送他们离去，两道身影一明一暗。 玄之的青衣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显眼，墨君的黑袍则像能吸收所有光线，两人并肩而行，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章先发，作者又来乞讨了。喜欢这本书的宝们可以点点好评嘛，我一直都是靠着读者的喜欢写文的，求求别给作者养死了???????????） 第80章 月亮 “铛铛！看管理局给我发的锦旗～” 玄之在陈修和爻清面前展开那面三角锦旗，红底上绣着的黄色大字瞬间亮得晃眼——“见义勇为，三好市民”。 陈修端坐在沙发上斜眼看了片刻，平静开口： “可以不要用‘炁’打光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 行吧，遗憾收起零天然纯人工打光技术，玄之手上那面锦旗总算暗下来，可以看清字了。 窝在沙发里像只慵懒仓鼠的爻清，此刻穿着月白色的居家服，看着锦旗点头，给了玄之一个极高的评价： “我以黎明议会议长的身份宣布，你就是议会首位道德标兵了。” 将那面锦旗重新卷起来，玄之喜滋滋地应下这个新头衔。 她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开始绘声绘色的给陈修讲故事，《两个逼王充实的一天》大概就是故事名。 “……我直接就是拔剑出鞘，然后淡然看着代表团说‘谁先来？’，哇塞，我当时酷毙了好吗？” 玄之说着捡起搭在沙发边缘的黑色斗篷，她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将自己一裹，站起身摆出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陈修瞬间就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他看得非常专注。 电子音响起，“……因为要和你打的人是我。” 爻清在话音刚起时就预感不妙，他非常迅速的将脸撇到一边。 可玄之哪会放过他，捏着嗓子学出那副带着叹息的腔调：“哼哼哼，你们比我想的还要弱。” 众所周知，大家在装的时候是不会觉得尴尬的，但事后被人当面再复刻一遍就不一定了。 爻清露着发红的耳朵闷声反驳：“我当时没有哼哼……” “今天可好玩了！”玄之把身上的斗篷一抛，眼里闪着格外兴奋的光。 “你能想象那群管理局的人，看见爻清测等级时的表情吗，那脸上红的白的简直比川剧变脸还好看。” 陈修抿嘴无声的笑。 他清了清嗓，捧场道：“你们今天的活动可真精彩，后续怎么样？” 额，说到这个…… 玄之目光游离了会，她改站为坐，突然变得十分娴静。 单人聊天频道里—— 【玄之】：我该怎么给陈修解释，那批马上就要送到的文件。 【爻清】：我可不帮你。 【玄之】：那怎么能行呢！陈修又不听我的！ 回应她的是爻清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修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背着我说什么了？” “谁知道呢～” 爻清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好不容易闲下来，我得去找赫卡忒谈谈心。” 某个邪神到现在还避着他，生怕自己应激。 对玄之做了个“你加油”的口型，爻清施施然回房间了。 一碗水端平，才是好议长。 【爻清】：@赫卡忒 【赫卡忒】：？ 【爻清】：来见我，现在。 说完这句后，爻清便静坐在床沿等待。 他知道赫卡忒一定会来。 静谧的房间中突兀地响起一声叹息。 楼下的玄之似有所感，她刚抬头，爻清的房间就在某个瞬间被阴影笼罩，散发着浓郁的不详。 “祂过来了，速度真快。” 陈修语气平淡的“嗯”了一声，“先别管他俩，你继续说要我看什么文件？” “嘿嘿……只是一点点纸质文件啦。” 空气里骤然弥漫开一股陈旧的、类似潮湿泥土混合着朽木的气息，带着邪神独有的阴冷。 哟，这么大阵仗。 这是在模拟尘埃之母蛊惑他的场景？ 被系统保护过的记忆有些模糊，爻清得努力回想才能记起，那些被触手拖进一场又一场梦魇的画面。 当初好像也是这样纯黑的环境？ 阴影般的黑色触手自墙角和天花板蔓延开来，他坐在床沿，好整以暇地看着整个房间被墨色攻陷。 浅白色的居家服在此情此景下衬得他愈发清透，像是暗夜里散发着盈盈柔光的月。 触手越聚越多，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层层环绕。 阴冷但不黏腻的触感自脚踝向上蔓延，爻清垂眸，看着那些灰黑色的触手缓缓攀过他的小腿，再轻柔地缠绕。 房间里的黑暗已经浓得化不开，墙壁、家具、地板都被吞噬成模糊的墨团。 唯有他，像被精心托举在深渊中央的白玉。 “你这不行啊。” 爻清突然开口，他挑了下眉： “那个神经邪神的动作比你粗暴多了。” “想模拟当时的场景看我会不会害怕你？至少演的真实点。” 声音很轻，但穿透厚重的黑暗却很容易。 原本松松搭在小腿上的触手骤然绷紧，在爻清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猛地发力。 “欸？你来真的啊！” 像是应了那句挑衅似的话，他被拖进翻涌的触手堆里。 这下就连最后一抹白也被黑色侵占了。 触手猛地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爻清拖向黑暗深处。 那些方才还带着几分试探的触手此刻像是被唤醒了本能，疯狂地攀附、缠绕，将他牢牢嵌进这片由堕落织就的巢穴。 有人自身后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那长而尖的指甲曾在季林脸上轻易划出血痕，此刻触碰爻清时却收敛了所有锋芒，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赫卡忒从黑暗中缓缓步出，红发在墨色里泛着暗哑的光泽。 祂终于确定，眼前这人不会因自己的出现而感到恐惧或痛苦。 爻清没有偏头，精神力会为他描绘周身的景象，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比夜视仪还好用。 他“看着”身后静默伫立的红发邪神，仰头抖了抖缠在四肢上的触手，语气漫不经心：“总算放心了？” 方才始终没有挣扎，任由赫卡忒摆弄，无非是想让祂明白自己是真的没事。 搞不懂到底是谁在应激。 赫卡忒又在叹息了，“吾实在是怕你逞强。” 祂从触手群中接过爻清，将其重新抱回床沿。 黑暗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房间再次恢复明亮。 祂为刚才的举动做出简单解释。 “你太倔了，也擅长隐藏情绪。如果是为了吾刻意压制生理反应，吾很难发现。” 红发垂落，扫过爻清的肩窝，带着母神独有的蛊惑气息。 第81章 感谢榜一刷的火箭 爻清这会倒是心安理得的靠在赫卡忒怀里，任由祂将他搬来搬去。 毕竟他是个喜欢犯懒的享乐主义者。 母神的怀抱是真舒服啊。 气息中带着古老而安稳的韵律，臂弯如流水般轻轻托着你，不必担心坠落，不必思虑浮沉，只需闭眼感受那份被全然接纳的松弛。 仿佛诞生之初的伊甸园，又像种子归向泥土。 一般来说能感受这份美妙包容的只有死人。 他抬头看着赫卡忒由尘埃组成的面部，“你又换了张脸？” “嗯，那些信奉吾的信徒为我建造了一座雕像，用细沙和泥土刻出面部，他们祈祷吾在降临时可以用这张脸。” 因着赫卡忒“千面”的特性，信徒对祂的面容描述五花八门，但塑神像这种事总得有个统一的标准。 每个人都只能从祂身上看见自己理想的母亲形象，塑像的匠人为了表示自己不含私心，特意将祂的面容雕的格外模糊、只透着十足的悲悯。 爻清盯着那张神像脸好一会，然后有点好奇地伸手。 赫卡忒将他放回床沿扶正，配合着弯了弯腰，火红的卷发落在两人身侧。 轻轻戳了戳那片流动的“脸颊”，触感竟意外地温润，爻清捻起指尖：“像在摸玉石。” “嗯。” 待满足完爻清的好奇心，赫卡忒重新站起身：“叫吾来还有别的事么？” “有啊。”爻清双手撑在床沿，晃着小腿说：“人类举办的大赛，开幕式那几天你得来一趟。” “我会在赛前将安尔升到s级，你来刷个脸赚点演绎值，同时给他一个降临现实的理由。” 诡异要突破两界壁垒是件很困难的事，基本靠长期人命累计，爻清想让安尔迅速且合理的出现在现实，这事只能拜托万能的邪神了。 “原来开幕式还有吾的戏份，你不怕观众现场发疯？” 爻清要的就是混乱和灾祸。 “这话说的，你不带来风雨，我和安尔怎么给他们打伞呢。” 他眉眼带笑地说：“陈修说的很有道理，‘黎明议会的会长在成为标志性符号前需要出场几次’，这样才能给人留下遐想的空间。” “举世瞩目的开幕式上，议会的两派党争再起，当所有人夹在你和安尔中间瑟瑟发抖的时候，议长出现平息风波。” 非常简单的流程预演。 既合理安排两位重量级人物出场，又向世人披露了黎明议会的内部分裂情况。 推动议长出现，拉高所有观众的期待值，并且给了其他人物活动和展现自我的契机。 毕竟尘埃之母和傀儡师都干起来了，其他议员还能坐视不理吗？ 自然是该保护人类的保护人类，该帮腔的帮腔，旁边再穿插几个看戏的乐子人。 这剧情还不够一波三折？ 爻清阴恻恻的想：看我折不死你们，都给我把演绎值吐出来。 那吾是不是可以趁着这次降临偷摸杀几个人类高层？ 双s级尘埃之母和s级傀儡师的冲突欸，死几个人不过分吧。 赫卡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非常自然地就接受了祂的反派定位。 简直就是天选的磨难制造机。 希望新派的反派乐子人们可以自觉点，都向赫卡忒看齐。 两人心里充满小九九，爻清说完要求便摆摆手：“应该就这些要交代的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没回话，赫卡忒反倒凑近了些。 “你就没发现自己变了吗？” 爻清：？ 他有些莫名：“我什么变了？” “样子，还有瞳色。”赫卡忒淡淡道：“你的精神力在潜移默化地改造这具孱弱的身体。” 模样的改变算精神力溢出的具象化。 因为是潜移默化，陈修和玄之又和他朝夕相处，所以看不出来。 闻言从床头柜中翻出镜子的爻清盯着自己的脸看，实在没发现有哪和从前不一样。 但眼睛，那颜色好像……确实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 他之前的瞳仁可是标准的深琥珀色，和刚切下来的蜂巢蜜没什么两样。 “瞳色是不是变浅了？” 爻清端详镜面半天，得出结论。 他敲了敲078：“在不，这情况解释下？” 078上岗了。 “根据星际联邦与帝国的对精神力领域的共同研究表明，你这种情况属于。” “个体的生理机能承载阈值与精神能量的宏观量级呈现显著的不匹配性，这种结构性失衡引发了精神能量体系的自主性代偿机制。” 爻清：“说人话。” “你的身体素质和庞大精神力完全不匹配，精神力看不下去主动改造载体，也就是你的身体。” 这次轮到爻清摸下巴了，他“噢”了一声。 再次虚心请教系统：“敢问这种改造体现在哪些方面？周期是多久？” 078：“体现在你的身体各项基础机能参数上，外貌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条，但瞳色变化是最直观的显性特征。” “这是精神力与虹膜色素层产生共振的结果，你可以通过观察瞳色判断改造进程。” 它略一停顿，给爻清消化上一句的时间。 然后继续解释： “周期不定，举个通俗的例子，你现在的精神力等级为a，身体强度等级为d-。” “精神力会把你的身体强度拔高到b级才会停止改造，至少是b级。” 爻清仍看着自己变色不太明显的瞳仁，他问：“我这种情况，在星际算普遍吗？” “不算。”078言简意赅：“星际人大多靠药剂辅助进行精神力的初步觉醒，而你是自主觉醒的，精神力活性很高，所以会主动加强载体。” “本来这种改造不会把身体等级拔高那么多的，因为精神力光有活性没有强度，做不到全方位加强载体。” “但是……” 爻清一挑眉，明白了078的欲言又止。 他看向安静旁听的赫卡忒，开玩笑似的说：“让我们感谢榜一尘埃之母送上的助力火箭？” 只有活性没有强度？ 没关系，邪神锤炼速成班了解一下。 爻清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全拜祂所赐。 第82章共享苦酒 “行了，你可以下线了。”爻清对078向来都是用完就扔。 他眼里满是对自己身体变化的新奇。 身体强度为b级是什么概念……可以硬扛热武器吗？ 按078的说法，自己还能获得一次无痛整容。 至于是变的更丑还是更好看就不知道了，如果可以，爻清还是希望精神力能把自己捏的好看些。 高挑的红发邪神站在床边，长久的没有出声。 直到078彻底没影，祂才说：“爻清，那个玩笑并不好笑。” 赫卡忒柔和的嗓音在此刻有些滞涩，祂是唯一完全享有那段记忆的分身。 祂与本体感同身受。 爻清一愣，他仰头看向赫卡忒那张神像般慈悲的脸。 尘埃组成的灰暗触手从赫卡忒的裙底涌出，再次将爻清托起，直至他达到可以平视祂的高度。 这群分身总会有各种奇怪的坚持，硬要他做议长也好，赫卡忒现在的举动也罢。 不想让自己在这种时候仰视祂，爻清明白赫卡忒的想法。 碍于邪神的身份与高傲性子，赫卡忒不可能下跪或者低头，索性就把他抬高了。 “爻清。”赫卡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祂看着本体那双已经在向浅色转变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那不是玩笑。” 祂双手捧上他的脸，带来冰冷的触感： “那是你的痛苦。” 爻清的睫毛颤了颤，他含糊不清地说：“都过去了。” 灰暗的触手在爻清腰间轻轻一卷，像护住某件易碎品：“你大可以对全世界说那是玩笑，但不用对吾如此。” “吾知道你经历过的一切，吾与你共享那杯苦酒。” 嗓音中裹着祂特有的温柔与慈爱，这声音和试图蛊惑他化作尘埃的母神别无二致。 但爻清没因此产生恶感，他甚至微微仰起了下巴，任由赫卡忒冰凉的指尖贴上自己的皮肤。 “知道了。”他小声嘟囔了句：“你们最近可真爱和我打直球。” 一天之内，连续被两位分身堵得说不出话可还行，这个世界上大概是没有比他更窝囊的人了。 嗯？ 什么叫你们？ 赫卡忒一改方才的温柔，祂凑近，饶有兴致地问：“哦？除了吾竟然还有人和你说了悄悄话？” 直觉告诉爻清最好别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他开始赶人：“你不是还有事吗，国外的教众不管了？” 祂遗憾地放下双手，临走前还要再阴阳一句： “我们的议长大人可真受欢迎～” 触手顺着劲瘦的腰部线条下滑，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直到它们全部缩回黑色裙摆中，赫卡忒才收回视线，指甲随意在空中点了点，然后自上而下划开一条空间隧道。 南半球的冬季寒风裹挟着枯叶的微苦气息，顺着那条裂开的隧道灌入房间。 清冽的草木涩味，混着点湿润的土腥气萦绕在鼻尖，爻清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风吹得脑子都清醒了。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赫卡忒来的时候都没有用这种开门方式。 看自己被冷风冻一下很好玩吗，爻清百思不得其解。 赫卡忒理了理深黄色斗篷的帽檐，迈着优雅的步子踏入隧道。 在裂缝悄然合并前，祂回望爻清： “那么开幕式见，亲爱的会长大人～” 被放回床边的爻清脑子放空了片刻。 【陈修】：谈完了是吧？ 被这一则消息唤回神，欸，陈修怎么知道赫卡忒走了？ 念头刚起，就被对方精准预判。 【陈修】：别想了，玄之看的到。你现在有空吗，来评评理。 【陈修】：什么叫那些文件是给我看的？ 哇哦，东窗事发了。 爻清仅用0.1秒就做出了决定：下楼看热闹。 “陈修啊——” “我们是同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玄之抱着陈修的腿在干嚎，一点形象也没有，她大抵是豁出去了。 “我就是个破道士我哪会看什么国际文件呐，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帮帮小道吧！” 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干嚎声，爻清落在楼梯上的腿一顿，他直接探头往下看。 客厅里，玄之正死死抱着陈修的裤腿，道袍下摆蹭得满是褶皱，平日里束得整齐的发髻散了几缕，一副被债主逼到绝路的模样。 陈修正弯腰试图扒开她的手，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带着对玄之的无奈和对工作的烦躁：“松手，你先松手！” 嚯，被管理局威胁时都没见陈修这么大声过。 “不松！”玄之哭的更大声了，但半滴眼泪都没有：“求您了，小道愿意后半生为您当牛做马，我给你画符给你布阵给你看风水，干什么都行啊——” “你就帮我批一下文件吧，陈修啊，好同事啊。” 爻清靠在栏杆上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我要你的符干什么，啧，先松手！”陈修见掰不开她的手，改为死死拽住自己的裤子，生怕被玄之扯掉了。 玄之耍无赖，“我松手你就帮我看文件嘛？” 后者被她缠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头就看见爻清探着个头在栏杆边看戏。 陈修的目光瞬间锁定爻清，那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你在看什么呢？” 他咬牙切齿地道出两个字：“老，板。” 爻清立刻直起身，故作无辜地摊手： “我就是路过，路过。” 嘴上这么说，脚却像钉在楼梯上似的没动。 玄之是知道爻清不会偏帮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此刻连头都不抬，声情并茂地继续折磨老实人。 陈·被磨得快没脾气了·修：“你先放手！我帮你看一半，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一半？”玄之立刻松开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大善人呐！谢谢你！” 能把一个极其讨厌工作的社畜磨成这样，也是没谁了，爻清蹲楼梯上捂着肚子笑。 玄之刚松开手，就见陈修猛地后退半步，一手护着裤腰一手摁着太阳穴，那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 她连忙端起桌面上的水杯恭恭敬敬递过去。 “陈哥辛苦，刚刚嗓子喊累了吧？喝口水喝口水。” （作者才发现昨天的活动评论被番茄吞了，救命，我的和你们的留言都消失了） （麻烦参与过活动的读者在此段下留个脚印或者直接报数都行，作者明天好结算加更章数/鞠躬/感谢） 第83章 准备阶段 陈修盯着那杯毫无晃荡的水，然后顺着托住杯子的手看向玄之眉眼弯弯的脸。 爻清毛茸茸的半个脑袋还在楼梯间连连浮动，显然是笑抽了。 忍了又忍，陈修最终还是没骂这俩。 他吐出一口郁气，伸手接过玄之递来的水抿了抿。 “好耶！”玄之非常欢呼雀跃地跳起来，她不用一个人看那么多文件了！ 她抬头望向楼梯上的爻清，稍稍提高声音问道：“你和祂聊完了？” “咳，聊完了。”爻清重新站起身，想起赫卡忒那句“除了吾还有谁和你说过悄悄话”，他略有些心虚地转开了话题： “明天中午去管理局，是你去还是我去？” 他们现在算是有要事在身了，每天中午都得按时执行暴打官方玩家计划。 玄之的视线随着爻清一同向下：“看你怎么想咯，我都行。” 爻清顺着她这话细想，他们去管理局最初的目的，一是给黎明议会的招新活动补设定，二是趁机插入两个新人物赚演绎值。 这两个目的，都是为后续大赛做的准备，如今也都完美达成了。 代表团因【天师】和【乌有】震惊多次，怎么着也该产生点抗性，对于这波人，他们能压榨出的演绎值其实不多了。 后面不管玄之还是自己做出什么举动，他们都会觉得：哦，那太正常了，毕竟是黎明议会的。 没有强烈情绪波动就没有演绎值，没有演绎值赚就不必在代表团身上多花心思了。 反正接下来五天都要去接受挑战，大赛在即，这些时间也不能浪费。 比赛需要大量演绎值作为支撑，不管是抽取人物还是给现有人物升级，都可以预料到这是一个无底洞。 至少短期内是这样。 有什么办法可以边暴打玩家边赚钱呢，这也很简单，换一批观众就好。 既然代表团已经习惯了议会的强悍作风，那就换一批不习惯的人来——季林他们最近似乎也挺闲的。 爻清陷入沉思。 气运之子给的演绎值可比常人要多，但为了之后的可持续性利用，他最好不要一上来就整个大动静把季林玩麻木了。 墨君孤僻且冷傲，旁人想和他说句话都难，他只适合装x和打碾压局。 玄之更适合温水煮青蛙的打法，她的性格对人类方来说偏和善，本人也曾屡次展现出活泼开朗的一面。 由她去给季林和海城玩家打指导赛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捋完思路后，爻清回她：“你去吧，墨君就不去了。” “嗯？” 玄之歪头，有点不解的问：“你不去练习精神力实战了吗？” 爻清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坐回沙发上：“去管理局练习，收益不高，还是以任务为主。” 更何况代表团后面派来的那些顶级玩家，他不一定打得过，就算能赢，对议会考察员来说，赢得狼狈也算输。 “实战我可以在系统空间和你们打，主要是你的性格更容易和年轻人打成一片。” 这是要有新吩咐了啊。 玄之站在陈修身边，静等他说下一句。 果不其然，爻清接着道：“你找个理由，把观战的人换一批，重点是把季林拉过来，再给他们这些新生代玩家打几场指导赛。” 季林这个小幼苗也太菜了，不练练怎么和新派的大boss们对抗。 别说赫卡忒了，就是瑟西也能上去踹他一脚。 不抗揍，根本不抗揍。 为了不让气运之子在死劫里被分身们打死，爻清只能摇点善人过来给他开开小灶了。 反正锻炼下这位救世主还能拿大量演绎值，何乐而不为呢？ 玄之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爻清的打算，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要训练季林？行啊，这活我熟。” “之前赫卡忒他们上演的全员大会有提到，季林是旧派和议长共同选定的救世主，我身为旧派的人，要助力他成长合情合理。” 爻清朝玄之比了个大拇指：“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你就这么自然的把自己归为旧派了？”陈修在一旁插话，手里还捧着那杯半天没喝完的温水。 玄之理所应当地答道：“当然啦，我还是很喜欢现在这个世界的，对再创新世界不感兴趣。” 她说到这突然顿了顿，然后转头问爻清。 “万一你之后抽出来的人物既不喜欢现在的世界，也不喜欢新世界怎么办。新旧理念都不接受，你打算再整个派系么？” 这倒是个问题，爻清想了想：“议会的两大主流派系不变，至于不想掺和任何派系的人物，统一归为中立阵营。” “中立阵营？”玄之摸着下巴琢磨，“这个阵营的范围很广啊。” 陈修点评：“听起来像群游离在外的独行者，倒也省事。” “很好，”爻清打了个响指，“那么下一阶段的正事就谈完了。看见大家都有事情要忙，本议长十分欣慰。” 这话让陈修无语了片刻。 他现在看见清闲的人就眼红，所以没忍住问：“那你呢，这段时间我们各司其职，议长大人准备做点什么？” “我当然是时刻准备着，给你们补充新鲜血液啊。” 当面点开系统光幕，爻清朝两人展示余额——上次抽完新人物还剩一千演绎值，加上今天赚的两千多，他很快就能再抽个a级了。 不过爻清没打算碰a级人物的池子。 “去参赛的人物最好是a、b、c都有，这样显得真实些。” 毕竟这个世界的a级不过百来个，就连季林他舅季诚也才b级。 参赛者的等级主要集中在c级和b级两阶段，这是肯定的。 总打碾压局有什么意思？大家都爱看草根逆袭、扮猪吃虎，虽然这梗土，但它经典啊。 人物等级的面板他随时可以查看，只要有演绎值，观众还能看到某个c级小菜鸡打着打着突然进阶呢。 这种花活可以考虑来一个，没什么比战斗途中原地突破更燃的桥段了。 爻清展示完余额便随手关闭系统界面。 他笑着对陈修说：“我今晚先花2000抽个b级出来，你们加油赚哦。” （加更小活动进入结算时间：推文总量为187，加上保底的一章、共计19章加更为大家奉上/谁懂作者打这句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参与名单以及个人推荐数将在作者有话说公布，如有遗漏先致歉、欢迎补充） 第84章文洇界 是夜，星云静谧。 月光在玻璃窗上流淌时几乎显出具体形态。 作息规律的玄之早已睡下，因明天要迎接管理局发来的文件、陈修竟也没执着于看电视了。 爻清斜倚在床头，指尖悬在抽取人物的按键上，没再动。 他眼底映着系统光幕那片盈盈的蓝光，像盛了一汪深水。 窗台下那丛月季叶片蜷缩起来，深绿色的脉络正一寸寸将白昼的温度归还给土地。 亦如青年此时的沉默。 白日里翻涌过的情绪，正被他一点点从周身剥离，散入空气里，没了踪迹。 良久，爻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078，你们系统，有排名这种东西吗？” “我的代号就是排名，078。” 电子音里有种说不出的骄傲和自豪。 “嗯。”他继续问：“你们是怎么算排名的？” 光球从系统空间中浮出，078带着疑惑回答：“按演绎值算的。” “宿主每做完一个任务，系统都会从其获得的演绎值奖励中抽成，累积起来便成了排名依据。” 他没有继续说话，078也自然而然沉了下去。 在他们之间，爻清总是发问的那个。 他经常会问一些让078感到疑惑的问题，今晚同样也是。 「是否将2000演绎值投入b级人物池」 「确认」 比系统光幕更清透的水蓝色占据视线，爻清轻车熟路地点进人物详情。 「人物档案收录」 【作家】 「姓名：微生枯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萎蕤青桂花，霜霰日已繁 固有天赋：现实扭曲、笔下生花 能力：【文洇界】」 现实扭曲……看起来好强啊，这个b级人物。 不过文洇界是什么？ 抱着疑惑点进详细介绍。 【文洇界】：当文字之墨从纸面渗透进现实，执念可改既定之事。 好抽象的一句话，难怪是作家啊。 爻清若有所思，光看字是看不出来什么了，还是去体验下微生枯的人生吧。 —————— “我的人生就是一本低俗小说。” 手指覆上镜面，过分苍白的肤色几乎与月色相融。 唯有几缕银白发丝垂在颊边，才勉强勾勒出下颌清瘦的轮廓。 “书里不堪的情节越多。” 微生枯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反射出的，那双半透明的粉色眼睛。 颈侧的血管在雪白皮肤下若隐若现，他的喉咙处涌上痒意。 强忍咳嗽的欲望，微生枯对镜中的自己说完最后一句话：“我的观众就越欣喜若狂。” 被日光抛弃的白化病人鲜少出门，也无人与他作伴，自小最熟悉的便是黑褐色的药汁、父母的眼泪、旁人的怜悯。 微生枯不需要那些东西，索性与书为友、与墨同游。 读者的期盼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可以被需要。 作品留言下没人会提到他的身体，他的样貌，所有人的目光只聚焦于文字与故事。 但生活想要使人迅速枯萎很容易。 写书，出版，被抄袭，被网暴。 有人挖出了他的一切，发布在网上。 [原来他是白化病人啊……] [好可怜，本来抄袭那事就没个定性，两方不是还在打官司吗] [不要再骂他了，人家也挺不容易的] [白化病原来，这么好看的？我以为病人都会很丑] 当墨汁在宣纸上洇开时，微生枯指节的青白几乎要与纸色融为一体。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他看到那些评论时的神情既阴森又癫狂。 我明明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可怜，你们凭什么认为我需要那些怜悯？ 凭什么又要用这两个字来轻贱我？ 自顾自否定我的人生，高人一等的宣判我得不到幸福！ 就凭你们有副健康的身体吗。 微生枯猛地将笔掷在案头，墨汁溅在稿纸上，晕出一片狰狞的黑。 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颈侧的血管都突突地跳，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殷红到刺眼的血迹在手帕上扩散，微生枯却根本不在意这些。 “少爷！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呀！” 保姆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微生枯抬头，随意将手帕丢弃，他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任何一双带着怜悯的眼睛。 房间里传出阴沉、带着暴怒的声音： “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保姆还想再说点什么，“咚！！”，这是物件被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待保姆知难而退，微生枯看着地上那抹红，忽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裹着碎玻璃似的尖刻。 “可怜？” 他抓起笔，蘸着未干的墨，在稿纸上疯狂书写，“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可怜’。”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深深的刻痕。 第二日，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屋外，房间里仍浸在墨色般的昏暗里。 微生枯伏在案头，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指尖还凝着未干的墨迹。 门被敲响时，他没动，直到那规律的叩击声变成带着威严的呼喊： “微生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的，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于是他缓缓抬眼，淡粉的瞳孔在昏暗中像蒙尘的玻璃。 起身时带倒了脚边的药碗，褐色的药汁在地板上漫开，与昨日丢弃的手帕上的红痕交织成诡异的图案。 客厅中，两位警员的目光在微生枯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严肃。 “请问您认识林某吗？就是近期与您有著作权纠纷的那位作者。” 微生枯捧着瓷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认识。” 警员斟酌了一下：“根据我们的调查，林某及其多名核心粉丝，于昨夜凌晨离奇死亡。” “死法包括但不限于分尸、窒息、坠楼……这与您昨天下午发布的小说情节完全一致。” 两位警员边说边观察微生枯的表情，可惜他始终淡定，就算是听见后半句，也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微生枯的语气淡漠而疏离。 “哦，那大概是巧合吧。” 第85章想骂谁骂谁（加更No.1） 年长些的警员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这真的是巧合吗？” “警官先生。” “写小说的人嘴里跑火车不是常事吗？” 微生枯轻笑起来，银白的发丝随意铺盖在肩上：“你们若是因此怀疑我什么……” “也许我该在祈祷自己晚点死的时候，顺便帮市公安局也求一求晚点倒闭。” 想到他们进门时和保姆的交流，年长警员没忍住捏了捏额角。 那位拿着高薪报酬的保姆是这么形容微生枯的——“孱弱多病、漂亮、整天待在家里看书写字、平常不爱说话、开口就要呛人。” 果真啊，还没说什么呢就开始喷毒液了。 因为保姆说过这位少爷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一激动就会咳血，两位警察连威胁他好好说话都不行。 语气重点都怕把人压死了。 年轻警员忍不住插话：“可那些人的死法和您写的分毫不差，这未免太‘巧合’了。” 微生枯垂眸吹了吹杯里的药沫，褐色的液体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漫不经心地回：“那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没写他们飞升成仙，不然今天的头条就是唯物与唯心主义的大战了。” 客厅的挑高穹顶垂下水晶灯，灯串折射的光斑落在波斯地毯上。 微生枯姿态慵懒而放松地靠坐在灯光下，美得如琉璃般梦幻，也像琉璃般易碎。 “请您态度端正些，我们是来调查的。”年长警员皱了皱眉，他说：“不要太情绪化了，微生先生。” 这话说的倒是好笑，平白扰人清梦的不是你们么，微生枯眼里的嘲讽意味很明显。 他拖着久病缠身的躯体苟延残喘已经够累了，因此从不掩饰情绪，堪称想骂谁骂谁。 尤其是这种主动凑上来讨骂的。 “情绪不挂在脸上，难道挂墙上？” 在对面两人的注视下，微生枯微笑反问：“我看起来很像蒙娜丽莎？” 嗅着空气中浮动的清苦药香，年长警员压了压火气。 他拿出笔录本：“请您配合说明一下，昨天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的行踪。” “在家写书，睡觉。”微生枯答得干脆。 “有人能证明吗？” “保姆，还有我家附近的监控。” 他慢悠悠地喝下一口药茶，指尖的墨痕清晰可见。 年长警员在笔录本上划了几笔，抬眼时眉头仍没松开：“这些天您都没出过门？” “警官见过哪个白化病加先天弱症成天往外跑的。” 微生枯指尖敲了敲杯沿，药汁在杯壁上留下浅褐色的痕：“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能提着药罐子，一边咳血一边去复刻小说里的情节？” 没说凶手是你本人啊，这万一是团伙作案呢？ 年轻警员没把心中的怀疑说出口，只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卷宗：“可您书中关于作案手法的细节，连我们内部档案里都没写得这么清楚。” “哦？” 微生枯掀起眼皮，银白的发丝滑过颈侧。 他又笑了，喉间溢出的气音像被风揉碎的枯枝：“那还真巧。” 这人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讽刺。 偏偏打不得，骂不得。 年长警员的指节捏得发白，却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您近期和受害者有过接触吗？哪怕是线上联系。” “我本人没有，但我的律师一直在联系对方。” 后面仍旧是几句例行询问，结果同样是无甚收获。 警员最终合上笔录本，站起身时动作带着压抑的僵硬：“我们会核实您说的情况。如果后续有需要，会再联系您。” “慢走不送。” 微生枯连眼皮都没抬。 年轻警员攥紧了手里的卷宗，快步跟着年长的走出客厅。 直到雕花大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他脸上的慵懒才骤然褪去。 茶杯脱手，微生枯猛地侧过身，喉间涌上腥甜。 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 这还不算完，盯着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的暗红圆点，他指节抵着唇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死了，都死了。 他笑得极轻，肩膀却在止不住地抖。 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可那笑意偏生不肯歇，反而顺着呼吸的节奏，一点点漫进眼底。 银白的发丝随着肩膀的耸动滑到眼前，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绷起的冷硬弧度，和唇角那抹越扯越大的诡异笑意。 死了好啊，太好了。 所有敢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的人都该去死。 他蜷在沙发里，一手还按在渗血的唇上，另一只手撑着地毯。 笑声断断续续地滚出来，混着喉间未清的腥甜气，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 偌大的别墅此刻只有他一人，微生枯咳了许久才缓过气，他扶着沙发边慢慢站起，脚步虚浮地往房间走。 柚木楼梯被踩出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 走到主卧门口时，他抬手推开那扇雕着缠枝莲的木门。 一地的凌乱稿纸，还有不少染上了黑褐色的药汁——似乎是自己刚睡醒时不小心踢翻的。 纸皱巴巴的，那些和恶毒诅咒没有区别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微生枯走到床边，无力地瘫倒下去，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想。 这次扭曲现实的代价还是太大了，吐了好多血，也许还要发烧。 越是在极端情绪下产生的执念，越容易成真。 可惜他身体不给力，频繁情绪激动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我为什么不用能力改变自己这副身体呢？” 微生枯嘴唇微动，不知道是在向谁提问。 他又很快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想证明啊。 哪怕拖着这副病体，我也想证明自己不需要可怜。 哪怕久病缠身命不久矣，我也是快乐的、我这一生是值得的。 “什么时候，他人看我的眼神里，能不带高高在上的怜悯呢。” 世人都觉得他该痛苦。 他自从出生就该为了病体自怨自艾、碌碌半生后在诸多遗憾中死去。 微生枯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目光细细描摹着石膏勾勒的卷草纹——那些藤蔓从中心向四角蔓延，在顶灯的光晕里浮成一片朦胧的白。 他大脑放空，喃喃自语道：“难道要见一个杀一个，直到他们看见我只会感到恐惧？” 第86章满纸荒唐言 接下来两周，微生枯都是在高烧中度过的 他时常觉得自己的骨头在熬糖，每一寸关节都渗出琥珀色的黏液，把皮肉黏成半融的蜡像。 帐顶的缠枝纹活过来，藤蔓顺着流苏往下爬，叶片上的露珠坠成一串诗行，落在枕上洇开。 “…少爷他从……就开始发烧了……” “唉，老毛病了…都说了不要让病人大喜大悲……” 高烧将他的感官揉成一团湿纸。 微生枯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稿纸上，每根肋骨都成了行距，心脏的搏动是笔尖在叩击纸面。 这就是他扭曲现实的代价。 以身为纸，以血为墨。 晨光透进窗时，他常把窗帘的褶皱当成山峦，把灰尘的飞舞当成迁徙的鸟群。 “……我苦命的孩子啊。” 母亲，父亲，不要再哭了。 他想抬手去擦他们脸上的泪，手腕却像系着浸了水的绸带，沉得抬不动。 我不会死的，我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所有否定我人生意义的庸人，他们这辈子都只配抬头仰望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够到我的鞋尖。 “我儿子都烧成什么样了，到底还要配合调查什么！就凭他无聊写的几篇小说，你们就要定我儿子的罪？！” “这位先生您别激动，我们只是来探望一下……” “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离开吧，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夫人…这……” 穿着真丝旗袍的矜贵女人根本没给他说下一句的机会，略一偏头，耳垂上的翡翠珍珠浮起温润的光泽。 她声音利落而冰冷：“王妈，去叫保安来。” 被赶出别墅的两位警员相互对视一眼，年长那位扶额苦笑道：“我算是知道那个微生枯为什么性格如此……” 另外一人深有同感：“全是父母惯的吧。” “那我们这案子怎么办？” 两人齐齐叹气。 皮鞋踩过门前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那些离奇死亡的人让法医查了一遍又一遍，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死因就是自杀或意外。 年长的那位将卷宗塞进公文包，拉链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查了半个月，监控没拍到他出过门，受害者的通讯记录里也没异常痕迹……总不能凭‘写得像’就定罪。” 年轻警员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闷响。 “可新发布的章节里，七个死者的死法连细节都分毫不差，甚至连林某摔断的第三根肋骨、女粉丝戴的头饰，都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年长的扯了扯警服领口，语气里带着无奈。 “只能归结于作家的想象力和巧合了。” 警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进别墅时，微生枯正陷在高烧的混沌里。 他看见那些死者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排着队，每人手里都举着他的手稿，稿纸上的字迹正被血一点点浸透。 隔天夜晚，微生枯的睫毛终于颤了颤。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轻得像团云，微生枯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只白瓷碗，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碗沿沾着圈浅淡的药渍。 “醒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医生说你这次能挺过来，真是……” 微生枯猫儿似的蹭了蹭母亲抚上额头的手，他半透明的粉眸里盛着餍足的光。 他张了张嘴，但嗓音哑得发不出声。 母亲连忙端过碗，用小勺舀起药汁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微生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那份比黄连还苦的中药，银白发丝垂在脸颊边，衬得他实在乖巧。 只是喝完那份药后—— 他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股奇异的雀跃：“王妈，把上周的报纸拿来。” 保姆很快捧来一叠报纸，微生枯靠在软垫上，指尖划过社会版的标题。 《著名网文作家意外坠楼身亡》 《女大学生宿舍内轻生，警方排除他杀》 …… 每篇报道的措辞都小心翼翼，字里行间藏着化不开的疑云。 母亲顺手将喝空的瓷碗递给王妈，拎起床边叠放好的帕巾动作轻柔地为他拭了拭唇边。 她的提醒同样温柔：“刚醒就看这些，伤神。” 微生枯对母亲笑了笑，听话应着。 “我就随便看两眼，不会多想的。” 灯光在他苍白如纸的面颊投下菱形光斑。 那抹笑意便藏在光与影的褶皱里，一半是病态的妖冶，一半是薄瓷般的脆弱。 报纸上的标题泛着油墨的气味。 人生呐，怎么不算一纸荒唐言呢。 —————— 难怪这么有这么强的技能才b级，感情【文洇界】发动看概率啊。 情感执念越深，影响力本该越甚，偏生微生枯这副身子骨根本跟不上，可不就等于技能被生生削废一半？ 爻清望着自己卧室中凭空多出的病弱美人，他给出中肯评价： “你的性格十分恶劣。” 微生枯正拢着那头每日精心打理的银白长发，闻言只弯了弯唇角，不辩不争地受了这句。 他穿着件改良立领盘扣衬衫，月白色暗纹提花面料泛着柔光。 领口只系了最上方一颗乌木扣，将纤细的锁骨露得恰到好处，衣摆松松垮垮掖在腰间，隐约可见腰线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爻清被他手腕上的素银莲子手链引走注意力。 那手链和皮肤白的不相上下，正随主人的动作轻晃，细碎的叮当声漫在空气里，并不喧闹。 他顿了顿，说完下半句： “但胜在脸实在太好看了。” “所以缺德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 这没得喷，全是肺腑之言。 微生枯向来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怎么利用这份异于常人的美貌。 此刻他歪头凑近爻清，吐息声近乎于无。 银白的发丝扫过后者的手腕，带着微凉的药香。 他半透明的粉眸离得极近，眼尾那抹天然的绯红像被揉碎的朝霞。 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淡的影，扫过眼下那颗极淡的泪痣，随呼吸轻轻颤动。 “那议长大人……”声音比羽毛还轻，尾音却带着点黏腻的钩子，慢悠悠地缠上来：“可以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少派些活给我么？” 第87章 有缘人 少派点活给你？ 做梦呢，长得再好看也得给我干活。 爻清挑眉，毫不留情地转头跟078说：“小统子，把爱妃丢到汉城去。” 汉城如今在戒严，那边出了起高等级玩家团伙犯罪案。 很严重的恶性案件，受害者无一例外的被割喉，然后躺在由自身鲜血画就的诡异图阵里。 犯罪嫌疑人逮到六七个，可惜他们还有隐藏在市内的同伙。 海城管理局刑侦组严珉就在那边出公差，天赋和测谎有关的那位。 陈修初次去管理局散播黎明议会救世言论的时候，袁明野等人就曾提出让她回来的想法。 “汉城啊……” 窗外的月光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一方斜倚床榻，一方垂立床沿，呼吸间都带着夜里特有的微凉。 微生枯伸手，指尖轻轻点在爻清的唇上，银白长发随着偏头的动作滑过苍白的颈侧，发梢扫过床单，带起极轻的窸窣声。 他粉瞳里漾着水光，勾着唇角笑道： “议长大人舍得把我这副身子，丢去那种地方任人磋磨么？” 欸，说什么呢。 这里不兴搞擦边内容嗷。 爻清服气了，他不就顺口喊了句爱妃吗，入戏这么快：“只是让你去汉城备战而已。” “能掺进那场大案子最好，掺不进去就老实在那边待着，等大赛消息出来后就去报名。” 早就被爻清叫出来的078看着他俩沉默半晌。 ai不能替代人类的证明又多了一条，因为ai不会跟“自己”这么黏黏糊糊的说话。 它到底是动还是不动，感觉变成宿主间y的一环了怎么办。 眼见微生枯还想说什么，078跟团鬼火一样幽幽飘到两人中间。 078：“还去不去汉城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微生枯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面前的光球。 他动作缓慢的直起身，腕上的素银莲子叮叮作响：“078，你急着投胎？” 他说话时眼尾微挑，粉瞳里含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指尖却故意在爻清唇角多停留了半秒，才慢悠悠收回手。 078：…… 无差别攻击除本体外的所有人吗？有点意思。 爻清则毫无留念地冲他挥了挥手：“去吧，组织看好你。” “好吧～” 由系统回收身躯再加以投放，省时省力，除了要给078点转运费什么都好。 微生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身躯在一瞬间数据化。再睁眼，便已到了城街小巷中。 078还特意把他投放在没有监控的老城街巷。 夜风裹着江边特有的湿意，漫过汉城小巷的青砖灰瓦。 远处隐约传来江轮的鸣笛，拖着长长的尾音穿过层层叠叠的老房子。 这里本应是烟火气最重的地方，此刻竟诡异的安静和空旷，许是汉城管理局下过禁令之类的吧。 在杀人团伙没有被全部捕获前，普通市民禁止深夜出行。 微生枯站在巷口，银白长发被风拂得微微扬起，他轻捂着唇低咳几声，然后拢起微敞的衣襟。 露出的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腕间的素银链随着迈步的动作轻轻碰撞。 叮铃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得尽快找个住所啊，还有药。 还有爻清吩咐的事，也要尽快做完。 陈修那种可以被官方查到背景的人物其实很稀有，这说明他和现在的世界同宗同源。 微生枯和玄之一样，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是系统在其他世界收录的，背景等同于白纸一张。 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巧精致的本子，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攥在手里恰好贴合掌心，微生枯动作不急不缓地从侧边抽出笔。 他捏着本子想了想，如何快速与汉城管理局产生联系，并让他们给自己准备住所，且心甘情愿的找药。 圆珠笔尖轻点在纸面上，然后开始划动。 他会许多字体，不过现在为了图快，特意用了草书。 略显狂放的文字拼成一句话—— 微生枯今晚遇到的第一个人是杀人团伙中的一员，这个人会被微生枯抓捕扭送管理局。 微生枯默默感受了下，嗯…文洇界没有反应，也算意料之中。 毕竟是涉及操控他人行为和想法的现实扭曲，成功率会低一些。 他原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又在纸上写了一遍。 没反应。 很好，再来。 又没反应？ 那再写一遍吧。 当他写完第十八遍时，微生枯苍白的指尖悬在纸面上方，能感觉到空气里某种无形的力正在凝聚。 像是有支看不见的笔，正循着他写下的字迹，在现实的画布上一笔笔描摹。 巷口昏黄的路灯忽然闪烁了两下，光晕里浮起转瞬即逝的墨痕，如同水中晕开的字迹。 草字的笔画仿佛活了过来，在米白的纸页上轻轻颤动，随即连带着前十七遍相同的字迹彻底隐去。 只余下平整的纸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微生枯缓缓合上本子，指尖划过封面的皮质纹理。 成了。 这一次，文洇界的涟漪渗透进现实。 他没有将纸笔收回口袋，干脆就这么拿在手中，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才走出百来米，身侧的幽深巷弄里便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混着金属落地的脆响。 微生枯转了个弯，脚步不停，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下。 看来今晚的有缘人到了。 第88章奔逃（加更No.2） 某个居民区的废弃储藏室里，赵坤正咬着一块压缩饼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旧伤。 那道月牙形的疤是觉醒瞬移类天赋时留下的，也是他在团伙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只要付出自己的新鲜血液，他就能唤出一只镜鬼，五百米范围内，镜鬼可以带着他在镜面之间随意穿梭。 这个能力的限制条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起码在躲藏和逃命上很有用。 管理局有限制镜鬼穿行的手段，但他们没摸清赵坤的天赋是什么，目前只知道是瞬移类。 哪怕不少同伙落网，赵坤的详细资料也没被审出来，这完全得益于他平常极端小心谨慎的作风。 他总穿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出毛边，裤脚沾着泥。 这层伪装他练了很久，连说话都带着刻意学的城郊口音。 赵坤从不在内部交流中发言，团伙里大部分人都忘了他的真名，只叫他“影子”。 至于天赋，更是捂得比命都紧。他从不在人前发动天赋，也不曾同人透露过一星半点。 管理局调查档案里，有关“影子”的记录只有三行：男性，身高约175cm，疑似具备短距离空间移动能力。 这还是千审万审才得出的一点信息。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这让赵坤得意，更让他恐惧。 今晚躲进这废弃储藏室前，他做了不少保险：翻墙进来时避开所有监控，用铁丝拧死通风口，在庇护所周边各个方位撒上碎玻璃。 这里本该是今晚最完美的躲藏点。 可此刻，掌心的月牙疤突然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在皮肉里钻。 他死死攥着那面圆镜，镜面蒙着层灰，却清晰照出他眼底的血丝。 鼻尖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危机感应吗？ 赵坤逐渐加快的心跳预示着不安。 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风从那道细缝里钻进来，带着巷口槐树叶的涩味，却吹不散鼻尖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不可能……”赵坤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巡逻队的脚步声该响了。 可现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 严珉那个女人的脸突然跳进脑子里，据说她的天赋能挖出还未发生的事。 昨天被抓的同伙会不会已经审完了？这个藏身点被管理局发现，那些消失的脚步声，是不是管理局的人正踮着脚围过来？ 赵坤盯着通风口的铁丝，那明明是他亲手拧的麻花结，此刻竟有一根微微翘起，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勾过。 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愈演愈烈，赵坤只觉得这个原本看着十分安全的庇护所，现在摇摇欲坠。 “操！”赵坤猛地踹开墙角的铁桶，罐头滚了一地，在死寂里撞出刺耳的响。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管理局的人肯定来了，他们故意不动声色，就是在等他放松警惕。 那些巡逻队的脚步声消失，根本不是巧合，是在布控！ 必须立刻走！ 这个念头像冰锥扎进脑子里。 赵坤抓起镜片，狠狠划破掌心，鲜血涌出来的瞬间，镜鬼的长发从手中圆镜里钻了出来，缠住了他。 “去东边仓库的穿衣镜！”赵坤忍受不了心里的恐慌，他要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吼出声的瞬间，整个人被一股冰冷的力拽进镜面。 天旋地转间，后背狠狠撞在仓库的铁架上，货架上的纸箱哗啦啦砸下来，露出里面蒙着防尘布的冰柜。 月光从气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亮斑，像道随时会合上的刀缝。 他环视一周，眼皮直跳。 不行，太空旷了，冰柜的金属门能照出人影，万一巡逻队正好进来检查…… 他没等站稳，又抓起圆镜，锋利的边缘划向掌心。 血珠坠在镜面上的刹那，镜鬼的白裙扫过他的脚踝，他瞬间出现在下一个地点。 地下车库的荧光灯忽明忽灭，照得消防栓的金属面泛着青灰。 赵坤扶着墙喘气，却在某个后视镜里看见自己脖子上有道红痕，像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 他猛地摸向脖颈，皮肤光滑一片，可那道痕在镜面里越来越深，像要把他的头切下来。 不安和恐惧还在催促赵坤快跑，仿佛管理局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连续多次划开皮肤，鲜血在喷涌而出前被镜鬼收走，赵坤眼前开始发黑。 “去……去前面的巷子……”他指着远处的巷口，那里有个积水坑，月光的波纹在水面浮动。 镜鬼拖着他穿过积水坑时，他几乎是摔出去的。 脚踝撞上半截生锈的水管，“哐当”一声，在空巷里格外清晰。 深巷两侧的老墙挤得很近，青砖上爬满枯藤。 赵坤趴在地上，掌心的残留血迹混着泥水渗进砖缝，直到头顶的月光被屋檐切成细条，心里那股被追猎的恐慌才稍稍退去。 但他并不知道，真正的猎人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赵坤刚撑起半个身子，后颈突然掠过一阵极凉的风。 不是巷子里的穿堂风，是带着药味的、贴着皮肤擦过的冷意。 “谁？”赵坤一边颤声问，一边暗自握上镜片。 巷口的月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云。 在他见到那白的像雪一般的人时。 刹那间，巷子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暗了下去。 目之所及的，积水坑的水面变得浑浊，水管的锈迹遮住了金属光泽，连他瞳孔里的微光都像被吸走了。 赵坤反应极快地再次划开皮肤，可惜血流如注。 镜鬼没有响应召唤。 “你！”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银白长发垂到腰际，发梢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 赵坤想要退后，想要逃跑或者奋起反抗，但失血过多造成的眩晕感让他站都站不直。 待那人走得近些，轻飘飘的嗓音才传入赵坤的耳朵里：“真狼狈啊，看着像是要比我先咽气的样子，这我该怎么把你送去管理局呢。” 半透明的粉色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琉璃的质感。 “你别死在路上了，这样价值会大打折扣的。” 赵坤突然明白过来，刚才那些被追猎的恐慌，那些非逃不可的冲动，根本不是严珉或管理局带来的。 是眼前这个人。 是这个人像牵狗一样把他赶出了安全屋，他被看不见的手推行，直到落入预设好的陷阱。 第89章略通人性 微生枯沉吟片刻，低头看向眼前因失血而脸色苍白的男人，他俩站一起活像吸血鬼面基。 他可不想把人搬到管理局去。 看这一身泥啊血啊的，脏死了。 赵坤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他恍惚间看见，面前的雪人正拿起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撕啦——” 微生枯从笔记本上扯下一页。 墨迹未干的纸面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字——手机。 他手腕一抖，素银手链发出清冷冷的脆响。 赵坤突然瞪大了眼，看着那薄薄的纸片边缘泛起金属光泽，四角慢慢折起，纸面隆起弧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不过转瞬，原本轻飘飘的纸页已化作一部银灰色的智能手机，正被微生枯握在手里。 他摁亮屏幕，随手将手机丢到赵坤面前的泥水里，后者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觉得拨号界面亮得晃眼。 微生枯语调特别轻，带着毫不掩饰的虚弱感：“打管理局的专线，报地址。” 赵坤的视线焦在泥水里的手机上，屏幕光映得他瞳孔发颤。 这是什么怪物…… 夜风再次拂过，微生枯克制不住地捂唇咳嗽起来，发丝颤动。 见赵坤还愣在原地不动，他边咳边问： “你…听不懂人话吗？” 指缝中洇开的红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可微生枯抬眼时，眼底的寒意却更甚。 这一幕，让赵坤在打电话自首和拼尽最后一份力攻击对方中选择了后者，因为眼前这人的情况看着没比他好多少。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人发动能力的前提是在纸上写字，这么长的前摇、活该被反杀。 赵坤猛地侧头，借着干呕的动作掩去眼底的狠戾。 “是…是管理局吗？”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真的被吓破了胆。 余光飞快扫过微生枯的站位：对方就站在三步外的路灯下，银白长发垂在肩头，左手还松松攥着那本笔记本，侧身的角度刚好把右肋露了出来。 那是他最好的攻击角度。 赵坤的脚在泥水里悄悄碾动，借着调整重心的动作把伤得较轻的左腿挪到前面。 裤腿下的肌肉绷紧，藏在袖口的刀片正被指尖慢慢顶出——他怕死，更怕落在管理局手里，这人看着弱不禁风，说不定是个能被他献祭给真主的祭品。 “管理局吗，我要自首……我在…在老城巷这边，具体是哪条…我也说不清…”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睛却死死盯着微生枯捂唇咳嗽的动作。 对方指缝里渗出的红痕像雪地里溅了血，美得让人发怵，也蠢得让人想笑——这种时候还在走神？ 等我将你割喉再放干血，你就会知道不自量力这四个字该怎么写了，赵坤恶狠狠地想。 就是现在！ 赵坤突然暴起，右手握着刀片直刺微生枯的侧腰，左腿同时向前蹬出，想借着冲力把人撞翻。 他算准了对方病弱，肯定来不及反应，只要能制住这人，说不定还能换条活路。 可刀锋离对方还有半尺时，从天而降的花盆正好砸在赵坤握刀的那只手上。泥土瓦片飞溅，刀片“当啷”落地，他整条胳膊瞬间麻得没了知觉。 看着自己衣摆处溅上的泥点，微生枯“啧”了一声。 若是赵坤刚刚再前进一点，花盆砸的就不是手而是头了，他虽是c级玩家，但也扛不住33斤重的高空坠物啊。 何况此时的赵坤正处严重失血状态，他被砸得连连退后了几步，后腰的伤口突然撕裂般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啊——”他痛得倒在地上，蜷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原本结痂的伤口彻底崩开，血顺着裤腿往泥地里淌。 而微生枯还站在原地，甚至没抬眼看他，只是又撕下一张纸变作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间的血迹，还有身上的碎泥点。 终于把自己倒腾干净后，微生枯才低头，诚恳发问：“你除了能溅我一身泥还能干什么？” 手机屏幕仍然亮着，管理局的询问声断断续续。 “你……”赵坤想骂些什么，喉咙里却只滚出嗬嗬的气音，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涌上来，眼前的银白身影开始晃动。 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下个花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往外冒：“……听到请回答，具体位置在哪里？” 落到管理局手里就是死路一条，赵坤不信自己的攻势竟被个从天而降的花盆打断，这样的巧合令人不甘。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目光扫过旁边的刀片——离他只有两步远。 只要拿到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头顶突然又传来一阵风声。 赵坤猛地抬头，就看见晾衣绳上的一根铁夹子直直坠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他那只撑地的手背上。 “嗷！”他痛得缩回手，手背瞬间被捅穿。 微生枯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判词已定，这人今天必然会被微生枯扭送管理局，这就是文洇界对现实的渗透和扭曲。 不枉他在原地尝试发动能力试了十八次，还吐了点血。 反观赵坤，他这才彻底慌了。 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这人的能力根本不止是在纸上写字变东西那么简单，他好像能操控周围的一切……那些看似偶然的意外，全都是冲着他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次是真的怕了。 微生枯没回答，只是踢了踢他旁边的手机： “继续。” 赵坤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窗棂和广告牌，终于咬着牙拿起手机，哑着嗓子报出了准确位置。 看着电话被挂断，微生枯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他叹谓道： “终于通人性了，早这样多好。” 第90章木乃伊 巷口的风卷着槐树叶的碎屑掠过，赵坤趴在泥地里，手背的血洞还在渗血，视线早已被失血过多的眩晕搅成一团模糊。 “嘀——嘀——” 远处传来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深巷的死寂。 汉城管理局的车停得很有章法。 两辆黑色越野车呈犄角之势堵住巷口，车门打开的瞬间，率先下来的不是荷枪实弹的队员，而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他们背着急救箱，脚步轻快却不慌乱，显然是预判到了现场有伤员。 “严队，里面情况不明。” 打头的队员低声汇报。 被称作“严队”的女人“嗯”了一声，她穿一身黑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 闻言没急着往里走，只是站在巷口扫了一眼——积水坑浑浊的水面、散落的玻璃碎片，目光最终落在巷子深处那两道身影上。 一站一躺，根据管理局现有的情报，躺着的那位显然是要自首的那位“影子”。 至于另一位…… 严珉的目光在微生枯身上拆解般扫过，从发梢到鞋底，每处细节都像证物般被纳入分析框架。 银白长发、半透明粉眸、过分苍白的皮肤，白化病患者？ 长发未染尘，发尾却带着自然卷曲的弧度，显然是精心养护过、衣服面料低调奢华，手链款式古朴精致。 他经济条件不错，并且根据气度来看，必须是从小精养到大的。 再看站姿：重心落在左腿，右腿脚踝极轻地虚点地面，左手下意识按在小腹处，指尖偶尔会蜷缩一下。 这是长期受肠胃或心肺问题困扰的人才有的习惯性动作。 现场所有反光物积水、水管、甚至赵坤瞳孔都呈现出异常的浑浊，这绝非自然现象，管理局多次围剿都没抓到“影子”的原因，或许和这些反光物有关。 那人指间那本棕色皮质笔记本边缘泛白，显然常被翻阅，此刻正被他用指腹摩挲着装订线，动作带着某种仪式感的专注。 短短几秒，严珉就在脑海里快速串联起信息链： 1.身体状况：白化病+某种慢性病，但眼神清明，反应速度远超常人，说明其战斗力不依赖体能，更可能是精神系或规则系天赋。 2.性格侧写：洁癖、偏执、控制欲强，且极度危险——看“影子”身上的各类划伤，一只手明显骨折、另一只手被贯穿就知道了。 3.立场目的特写：帮助汉城管理局抓捕逃犯，他有概率是为了接触汉城管理局做出此等行为，但不排除他是个纯粹路过的三好市民。 4.身份关联：形象特点鲜明、加之实力不容小觑，她不可能对这种人没印象，只能说明对方是近期才开始活跃，并出现在管理局视线范围内。 而近期搅弄各国风云的大事只有一件—— 黎明议会。 严珉推测眼前这人同黎明议会有关，要么是议员，要么是应议会招新而出的待参赛选手。 她向前两步，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打断了微生枯的走神。 “汉城管理局特邀顾问严珉，考虑到罪犯自首时您时刻在场，麻烦您和我们一起回去做个简单笔录。” 微生枯侧过脸，咳了两声。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赵坤，眉峰微蹙： “先处理他？再拖一会，他缠个绷带就能躺进棺材伪装木乃伊了。” “你们这是……”微生枯略一停顿：“打算等人死了再废物利用，把他放进埃及文物出土展当摆件？” 话音刚落，严珉比了个手势。 两名医护人员已经越过微生枯，上前熟练地给赵坤做急救处理。 止血带勒紧的瞬间，赵坤痛得闷哼一声，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对落网的惊恐。 微生枯垂眸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手，粉眸里映不出半分温度，指尖仍在笔记本封面上反复摩挲。 他突然说，“笔录要做多久？” “正常流程，两小时。” 严珉声音平稳，她走到赵坤身边蹲下身观察，作战靴碾过地面的碎玻璃，发出细响。 扫视完赵坤的伤情，心中有数后，严珉起身对微生枯说： “感谢您为维护治安做出的贡献，笔录流程结束后有奖金和个人荣誉表彰，您可以选择要或者不要。” 微生枯指尖停在笔记本磨损的边角，抬眼时，长发滑落肩头，露出颈侧极淡的青色血管。 他对严珉这种把自己当普通人看得的态度非常受用，这位严队长的目光里只有冷淡。 没有惊奇和怜悯，也没有莫名其妙的特别关照。 因此心情算不上差的微生枯点点头，把那张只会喷毒液的嘴合上了。 医护人员用担架将赵坤抬上后车，严珉朝微生枯抬了抬下巴：“请。” 微生枯没动，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笔记本，又抬眼扫过巷口散落的玻璃碎片。 那些碎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他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碎片上的灰雾忽然像潮水般退去，露出透明的质地。 “走吧。” 他收起本子和笔，转身走向前车。 银白长发在风里扫过肩头，手链上的莲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和巷子里残留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严珉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她再次抬手，刑侦队的队员们该收集线索的收集线索，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看着几个队员拿出检测器开始探寻能量波动，严珉干脆利落地转身上车。 “回管理局。” 第91章人之常情（加更No.3） 管理局的主楼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微生枯刚进门时就被白炽灯刺了下眼睛。 在严珉问他要不要墨镜前，他就已经扯下白纸当众表演了下什么叫“文字版”神笔马良。 严珉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纸化作墨镜，然后被戴在微生枯脸上那一幕。 墨镜框泛着柔和的米白光泽，刚架上微生枯鼻梁，就被他自己用指尖轻轻推了推。 那截露出的手腕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在腕骨处若隐若现。 他们路过信息台前时，正在整理玩家团伙卷宗的小吴手里的订书机顿了会。 其实也不止他的动作有所停滞，微生枯这一路上走来不知被多少人行注目礼，搞得严珉瞪人都瞪烦了。 办公大厅更是重灾区。 微生枯走得不快，姿态带着病弱的慵懒，素银莲子随步伐轻晃，在一片敲键盘和讨论卷宗的喧闹里发出细弱的清响。 可偏偏就是这点响动，让不少人抬眼看去，这一看眼珠子就跟黏人家身上似的。 我靠，长发美人啊，白毛啊。 仙品中的仙品！ 银白长发垂在肩头，几缕不听话地卷着下颌线，墨镜几乎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削尖的下巴，和下唇中央那点极浅的唇珠上。 有职员正低头核对着玩家团伙的祭祀名单，指尖还停留在纸页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身影跑。 顶级建模怪是这样的，毕竟微生枯是第一个让爻清说出“脸实在太好看了”的人物。 这句评价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墨镜反射着顶灯的光，让人猜不透镜片后的眼神是冷淡还是带笑。 至于被镜片遮去大半的眼尾，正以一个极缓的弧度微微上挑，像被晨露浸过的猫尾尖，带着点湿漉漉的勾人意味。 “那头发是漂的还是天生的？” 负责物证登记的小姑娘一边往系统里录入证物检测结果，一边偏头和同事交流，声音压得极低，键盘敲击声却没断。 后者正用镊子夹起高等级玩家团伙的祭祀符咒残片，镜片后的眼睛忍不住往走廊瞟了一眼： “像是白化病，这类患者很少有这么……扎眼的气质。” “他刚刚走过去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这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严珉走得很快，这就导致了她不得不走走停停，先走一段路，再停下来等微生枯慢悠悠地跟上。 走到笔录室门口时，微生枯侧身让严珉和她的人先进，长发滑落肩头，露出墨镜边缘那截白皙的耳廓。 光落在上面，像镀了层薄釉，明明是冷调的白，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靡丽。 暗戳戳打量微生枯的视线太多了，严珉转身从队员手中接过关门的活。 她冷着张脸站在门口，目光扫视一圈，什么也没说、但所有人一致低下头，该干啥干啥去了。 笔录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到微生枯时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丝惊艳，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打印好的表格推过去： “请填写基本信息，然后我们开始。” 严珉抱臂看着他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职业。 但也只写了这两点，家庭住址、人际关系、电话号码一概不填。 微生枯，作家。 笔录员推了推眼镜，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提醒道：“先生，这些信息都是必填项。” 微生枯点头，指尖捻着笔杆转了半圈：“哦。我写了你们也找不到。” 所以不如不写。 严珉在笔录员还想说什么之前制止了他，站在微生枯身后微微抬了抬下巴：“先问案件相关的。” 她对着微生枯也淡淡补充了一句：“微生先生，我会在笔录中途开启自己的天赋，这天赋对您产生不了影响，只是用作测谎。” 笔录员熟悉这流程，配合着对微生枯说：“我们只会问一些与案件相关的常规问题，不会涉及您的隐私，请放心。” “嗯。”微生枯再次点头，墨镜掩盖了他的大半情绪。 “您是如何发现‘影子’的？就是刚刚和您一起被带回来的那位中年男性。” 笔录员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记录本上。 “走路上碰巧撞见的。” 碰巧撞见的？ 严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的天赋在这时泛起极淡的涟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没有谎言的波动。 “您与‘影子’之前是否认识？” 微生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素银莲子随着动作轻晃：“不认识。” 天赋反馈的涟漪平稳如镜。 “那么您是如何知道‘影子’是罪犯，并说服对方自首的呢？” 虽然很难以相信，但经过伤势检查和现场勘测，“影子”身上的那一堆伤要么是意外造成，要么是他自己弄得。 既然微生枯没有用武力胁迫对方自首，那就必然是“说服”了。 微生枯回忆片刻，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我只是给他提供了手机让他报警，没说别的。” “至于我是如何知道他是罪犯么……” 微生枯侧头看向严珉，勾唇轻笑了下。 “这就涉及到我的隐私了。” 严珉没有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动，她知道微生枯还有下句没说。 果不其然。 微生枯抬头，语气轻而缓地问：“严队考不考虑让我来你们这做个顾问？” “事关那起恶性杀人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第92章谈话（加更No.4） 严珉静静看着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片刻后，这位来汉城出公差的刑侦组组长摆手让笔录员先出去。 她嘱咐了一句，“告诉审讯部，尽快把‘影子’的口供送过来。”然后坐到了微生枯对面的那把椅子上。 “要喝点什么吗？” 严珉问了句和话题氛围都毫不相干的话。 这是要等“影子”那边的口供出来后，再详谈的意思。 “温水。”微生枯也不客气。 那杯温水很快被放在他面前，严珉亲自倒的，杯壁上凝出细密的水珠。 两人像是默契非凡，又或者是聪明人之间的心照不宣，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严队的天赋，具体是怎么运作的？”他指尖碰了碰杯壁，觉得温度稍微有一点烫了，决定晾晾再喝。 “能感知到与事实偏离的信息。”严珉回答得简洁：“比如谎言，或者错误的推断。” 微生枯挑眉：“那刚才我说‘碰巧撞见’，你信了？” “天赋没预警，说明逻辑自洽。” 严珉看着他：“但逻辑自洽不代表是真相。” 这位组长还真是不好糊弄，难怪会被汉城请来坐镇中军。 这俩跟约好似的，微生枯问完就轮到严珉发言：“您第一次来汉城？” “不错。” 微生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着，水珠沾在指腹，凉丝丝的。 “汉城最近不太平。”严珉语气平淡，这话说的像是在提醒他注意安全。 “我知道。”毕竟微生枯就是为此而来的。 虽然爻清十分无情的把他丢到这边受苦，但没关系，他闭眼溺爱。 显然严珉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她的下一个问题便直入主题。 “你想从汉城管理局这得到什么？” 微生枯心情又好了点，因为遇见了合自己心意的聪明人，他就喜欢和这种人说话。 天知道一些蠢人连讽刺都听不懂。 他态度罕见的良好：“我需要一个短期住处，药品和参加比赛的渠道。” 黎明议会的招新初赛，微生枯果然因此而来，严珉心如止水的想。 短期住处和药品需求不难理解，因为黎明议会出现的隐世高手嘛、刚出来没多少资源和钱。 倒是参赛渠道这一点值得深究，联想到微生枯在填表时只填写了姓名职业，严珉问道：“没身份证和户籍？” 不是说没这两样东西就不能参加比赛，只是管理局有调查报名者背景的措施，背景不详者的报名和参赛流程极其繁琐，而且大概率会被分进特殊赛道。 微生枯这种情况想参加初赛最好是内推，可以直接跳过报名筛查环节。 那么…… “帮汉城解决那起连环杀人案，就是我的交易筹码。”微生枯笑着说。 他帮汉城破案，汉城给他内推名额，多公平的交易。 严珉看着他，“微生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官方还没正式宣布比赛消息，招新一事本该在管理局内部及相关部门流通才对。” 微生枯不答这句话，只握着杯子小口喝水。 严珉也不指望他什么都说，强者有隐藏秘密的资格，而微生枯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实力。 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只静等“影子”那边的审讯结果。 不多时。 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寂静，一名队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薄薄的审讯记录放在严珉面前：“严队，这是目前审出来的内容。” 严珉颔首示意队员退下，指尖捏着纸页边缘，目光迅速扫过记录内容。 “影子”真名为赵坤，原籍不明，年龄过往不明。 他的供述不算完整，却精准地卡在了关键节点——他承认了自己是杀人团伙成员，却不愿在这点上多吐露半个字。 在审讯员问到今晚的自首全过程时，赵坤倒是极其配合，大半张纸都是他对今晚遭遇的描述。 像与微生枯相遇的经过，还有是那些“诡异的巧合”：突然坠下的花盆、无风自动的晾衣夹、甚至连他试图瞬移时，周遭一个能反光的东西都没有了。 看完这张审讯记录后，严珉更倾向于微生枯的天赋是规则类而非精神类。 一个极度谨慎、靠伪装和瞬移保命的逃犯，为何会因两道无关痛痒的异常就放弃精心布置的安全屋？ 这更像是某种心理诱导，放大了他的多疑和恐惧。但赵坤的描述里没有任何被精神控制的迹象，反而更像“现实被悄悄改写”。 铁丝网确实歪了，脚步声确实消失了，所有异常都有实体佐证，却又恰好撞在他的心理弱点上。这是第一个“巧合”。 他在选择逃离方位时向微生枯当时所在的巷道移动，这算第二个“巧合”。 在巷道中遇见微生枯，赵坤试图反抗攻击对方，当场被花盆砸到手骨断裂，这是第三个“巧合”。 第四个“巧合”。赵坤再次对微生枯动杀心，结果是他的另一只手被铁架贯穿。 那些笼罩镜面的灰雾暂时没线索，一并算入微生枯的天赋作用。 这些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有东西在精准操控现实走向。 她抬眼看向微生枯，对方正垂眸看着水杯，银白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侧脸。 从笔录开始到现在，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病弱却从容的姿态，仿佛赵坤的供述与他无关。 那些“巧合”的时间、地点、强度，都精准地卡在赵坤行动的节点上，既没伤及要害，又彻底摧毁了他的反抗意志。 单从这张薄薄的审讯记录来看，微生枯真是给了她不小的惊喜。 用破案来换内推名额，这份交易筹码的价值对汉城管理局来说相当不错。 第93章想要就有 “四个巧合。” 严珉合上审讯记录，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穿透力： “时间间隔不超过十分钟，落点全在赵坤的行动轨迹上。微生先生觉得，这概率有多高？” 她没直接点破，而是用数据和逻辑提问。 作为组长，她需要的不是承认，而是进一步验证对方的能力边界：能操控的范围有多大？是否需要媒介？对生物和非生物的影响是否有区别？ 这些都关系到后续合作的风险评估。 微生枯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概率这种东西，我想要就会有。” 严珉没接话，只是将审讯记录推到他面前。 纸页上，赵坤最后那句“他能力发动的前提是写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管理局不介意与强者交易。”严珉的目光落在纸页上，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她说：“但我们需要知道筹码的真实重量。” 比如，微生枯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写’现实？ 又能在那起连环杀人案里，挖出多少管理局抓不到的老鼠？ 严珉的话间接说明了一点，她有意向与微生枯合作，且意向不低。 微生枯指尖在红笔圈注的字迹上轻轻敲了敲，墨镜后的目光扫过严珉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抬手将口袋里的纸笔拿了出来。 他随意将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然后在严珉的注视下写出“一分钟内，将有五个人来到笔录室。” 严珉看着他将那句话重复写了三遍，直到第三遍末尾，圆珠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 墨痕像是被无形的力固定住，字迹颤动，然后逐渐晕染开来，直至无影无踪。 严珉的目光落在那空白的纸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刚想开口确认，走廊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队员压低的汇报声。 “严队，物证科送血迹检测报告过来了！” “还有审讯部，赵坤又招了点团伙窝点的线索！” “医疗组说赵坤失血过多，需要您签紧急输血同意书！” 话音未落，笔录室的门被先后敲响。 “都进来。”严珉转头，提高声音回答。 ——三名队员抱着文件、一名医护人员举着同意书，最后还有个物证科的研究员攥着检测报告。 五个人挤在门口。 正好卡在微生枯写下的“一分钟”时限里。 严珉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没再看门口的人，目光聚焦在微生枯手里的笔记本上。 没有提前预判、没有信息铺垫，甚至没观察过管理局的流程节奏，只凭一行字，他就能改变现实走向。 这就是……作家？ “出去等。” 严珉头也没抬，声音冷得让门口的人下意识退了出去，关门声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微生枯慢悠悠合上笔记本，素银手链随着动作轻响：“严队现在觉得，我的筹码够不够重？”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过封面磨损的边角，语气带了点病弱的漫不经心： “不用猜我能改写多少现实，也不用查我需要什么媒介。” “我写下‘杀人案主谋今晚十点会去西郊废厂’，他就绝不会待在别的地方。” “我写下‘现场会留他的指纹’，哪怕他戴十层手套，也会有个‘意外’让指纹沾在凶器上。” 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严珉问：“代价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能影响现实的能力，不可能没有反噬。 “吐点小血，习惯就好。” 他这话半真半假，发动能力确实会耗损身体，但更多是故意做给严珉看的示弱。 毕竟太过无懈可击的能力，只会引来忌惮，而带着“弱点”的强者，才更让合作者放心。 严珉沉默片刻，“你要什么样的住处？药品清单也列一份出来，我派人去收。” “我想要一家书店，不必过大，一楼为阅读区二楼为私人休息区。” “对地段装修有要求么？”既然确定微生枯会去参赛，严珉不介意卖他一个好。 有这样的实力，微生枯很大概率能杀进决赛圈。届时，他若真成了黎明议会的正式议员，这份交情的价值只会成倍增长。 进不了议会也无妨，微生枯本身就有值得相交的价值，议员身份只是锦上添花。 反正只是个书店而已，严珉怎样都不会亏。 微生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非常挑剔且矜贵地说了很长一段要求。 严珉脑子会自动提炼重点：干净、雅致，安静，二楼给配煎药壶。 “明天上午前给你答复，中午就能安排人打扫布置，最迟晚上你就能住进去。药品清单你现在列，还是晚点发给我？” 雷厉风行或许是她的代名词。 微生枯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提笔飞快写下几种药材的名字，字迹比之前的草书规整许多：百年野山参、长白山鹿茸片、霍山石斛、青海冬虫夏草…… 他把纸条推给严珉时，指腹无意识蹭过“冬虫夏草”那几个字，声音轻了些：“药材都要最好的。我这病经不起折腾，药效差一点都不行。” 严珉接过纸条扫了眼，她没多问具体病症，只点头应下：“我让人按最高规格准备，明天下午和书店布置同步送过去。” 她站起身，对微生枯说：“在住处没准备好之前，先委屈您在管理局歇一晚了。” “明早九点有一场案件讨论会，微生先生需以顾问身份参与一下，之后我们有需要再找您。” 严珉没蠢到让一个作家正儿八经和他们分析案情，所以明天的会议充其量只是让微生枯露个脸，让其他队员知道有这么个人。 这个有需要，是指让微生枯用能力把罪犯钓出来的意思。 在哪方面出力都算出力，微生枯只要为汉城管理局做过贡献，她就有理由把人内推进初赛。 （书测结束后突然多了很多读者，作者一高兴打算下发赈灾粮了，有想看cp贴贴小剧场的宝们举个手，来点菜啦） （请把想看的cp打在评论区上，作者将挑出热度最高的一对产粮。特别提醒，这次小剧场的规则是：管你黑的白的全写成煌的） （喜欢纯爱的宝宝可跳过，静等下次小剧场活动哦～） 第94章谜语人再现 同一个晚上，微生枯专注于汉城管理局的交易洽谈，陈修和玄之享受着静谧的睡眠时光，而赫卡忒则在国外狂揽信徒。 那么我们的爻清在做什么呢？ ——他在和078讨价还价。 “不就是让你把我投放到季林他家去吗，收费那么贵抢劫啊？” 078：“……这是防止宿主滥用系统传送。” 爻清深吸一口气，“就一句话，能不能便宜点，五百演绎值都够我再抽一个d级人物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078用沉默作答，便宜不了一点。 “唉。”爻清胡乱抓了抓头发，“投吧投吧，你这传送包不包往返？” 要是单程票500演绎值爻清就不干了，这个气运之子谁爱要谁要。 “……嗯。”宿主身上除了有精神病还有穷病，它有什么办法。 “那行，你等我做下准备。” 自从爻清用原皮给季林送过一次玩偶道具，快快乐乐当完谜语人就消失后，他俩已经许久未见了。 季林在安尔的副本里恭恭敬敬待了三天，根据安尔描述，这位气运之子真的挺接地气。 自从探听安尔心理活动导致晕过一次后，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开始和藤蔓抢着干活。 抢得藤蔓都想直接抽死他了…… 那三天里，季林的工作量几乎快赶上众多藤蔓，这很厉害，毕竟季林只有两只手，而玫瑰藤数不胜数。 他拿的是工作助理身份，但对针线手工一窍不通，干脆做体力活。 打扫卫生，分拣材料，捏着玩偶保养清单给架子上每一个玩偶细致入微的照顾。 玫瑰藤眼里只有安尔，因此玩偶保养工作向来是安尔自己定期完成。 由于数量过多，每次保养都很耗时。季林就不一样了，他拿到操作流程就猛猛干，两天没合眼把所有玩偶都理了一遍。 反正爻清知道这事的时候嘴角都在抽。 安尔副本里那些玩偶可都是活的哦。 就算架子上的那些脾气好、不乐意动弹，也不是一个外来人可以随便摆弄的。 每个玩偶的保养流程都繁琐又费力，但凡哪点没做好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可偏偏季林就是把这项艰巨任务完美达成了。 爻清流下了不存在的眼泪：哭死，他真的好努力在刷安尔好感值。 一边换衣服一边想着还有什么事没吩咐，爻清突然往私聊频道里给每个人物发了条信息。 当然，除了微生枯。 【爻清】：新人物极端厌恶有人可怜他，望周知。 在睡梦中收到信息的陈修见不是什么大事，便迷迷糊糊回了个好的又睡着了。 【玄之】：怀民亦未寝是吧。这个消息一定得现在发吗？ 爻清选择性无视玄之的控诉，转而看其余人物的反馈了。 【瑟西】：好呀。不过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场啊，在副本里等的超～级～无聊，我想要好多好多人来糖果屋做客。 【爻清】：很快了，别急（摸摸头） 安尔的反应也属平淡类，给爻清回了个“嗯”便没了声响，估计是赶工修补玩偶去了。 至于某邪神的反应…… 嗯，赫卡忒一看这条消息是关于别人的，直接当垃圾信息刷走了，根本不回。 叛逆，太叛逆了。 爻清痛心疾首地把睡衣换成常服，然后指挥078把他投放到季林家里去。 接受谜语人的洗礼吧，天真的气运之子！ 对季林来说，他自从出了玩偶之家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凡是去过圣心小镇的玩家都获得了长假，这也就意味着季林有了充足的训练时间。 季诚之前拦着季林，不让他过多接触攻略组和诡异事物，一门心思想让他当个普通人。 这下好了。 “救世主”的名头一带，季诚就开始后悔，都怪自己千方百计的阻挠，导致季林在面对命运时还格外稚嫩。 等级被拔高到a级又怎么样？空有蛮力的人注定在诡异世界活不下去。 自从季诚想明白这一点后，季林的噩梦就来了。24个小时，一半给医疗部当论文素材，另一半被自己舅舅往死里练。 a级嘛，生命力顽强跟小强一样，半个月不睡觉都行。 什么体能训练、战斗素养课、诡异应对模拟……全部吻了上来，日程排得比局长还满。 反正攻略组一队二队的正队长闲着也是闲着，季诚还把他们都请过来给季林指导训练了。 季诚坚信自己外甥比常人起步晚，需要更多努力才能追赶上进度，所以连训练间隙的十分钟休息都要压缩成五分钟。 美其名曰：“诡异会给你完整的喘息时间吗？” 齐浅的告状让季林的地狱生活雪上加霜，三位正队一听，哟你小子竟然敢对副本boss有不满情绪，很大胆啊。 加练不断加加加，加到厌倦—— 此刻正值夜半，季林仍在家中挥汗如雨。 训练室的顶灯亮得晃眼，季林握着训练用的橡胶短刃，第三次被一队队长倪语霖的动作晃开重心，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时，连呼吸都带着酸痛。 倪队蹲下身，看着半天爬不起来的季林笑道：“还是不行啊，小林子。” 季林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胸口的闷痛让他又跌回地面。 他喘着气扯了扯嘴角：“倪队，您这动作也太快了……我眼睛都跟不上。” 倪语霖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行了，今天到这。” “明天换于队陪你玩，昂。” 倪语霖站起身舒展了下四肢，他们这帮人被迫停工也就罢了，局长还让这段时间少在管理局里晃。 没办法利用“假期”出去旅游，只能在家里蹲都快闲出病来了，还好季诚贴心啊，送了个智能人肉沙包给她玩。 每天揍揍，神清气爽。 倪语霖心情极好的溜达回家了，徒留季林一人躺在特制地板上喘气。 他瘫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的顶灯发愣，汗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 后背黏糊糊地贴在地面，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 缓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撑着地板坐起来，刚想挪到沙发边喝口水，肩膀就被拍了下。 训练后的警惕瞬间拉满，季林瞬间后撤两步，抬头道：“谁？！” 第95章引线（加更No.5） 爻清笑眯眯地冲季林摆了摆手：“嗨？”他那双眼睛亮得很，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狡黠又轻快。 这句招呼打得，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不过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确实很久不见了。 自【冥娃】副本一别，季林便着手向攻略组递入队申请，再进【玩偶之家】副本待了三天，之后的神血让他昏迷许久、从感官上来说，仿佛过去了十多天。 这些时候的加练和体检也让季林感到度日如年，差点就把爻清这事完全抛诸脑后了。 这对爻清来说更是久远，他光体验【尘埃之母】的庞大记忆就不知道用了多久，虽然在现实中看也就一天，内里可不知道死了有多少次。 难得有碰面机会，这不得来找气运之子联络联络感情，免得自己把季林忘了。 他今晚穿的简单，t恤加长裤。只是那件上衣是宽松款，导致领口露出点锁骨。 之前在陈修家薅乱的头发也没再打理过，就这么略显凌乱的出门了。 和爻清从容且愉悦的姿态不同，季林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缩。 “是你？” 嗯呐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是谁。爻清把这当自己家似的环视了一圈，然后非常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季林在爻清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启了【感知】。 a级的加持让天赋不再局限于读心，他开始逐渐触碰到命运的边界。 只是在当下，还是读心更适合应对眼前这人。 但是，天赋能量在触碰到爻清身侧时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季林：？ 看着季林呆愣一瞬的表情，爻清立刻就猜到他用过那个堪称bug的读心天赋了。 他就防着这一手读心呢，078传送还没开始前便把精神力屏障给套上了。 可惜啊，季林这个挂哥终究是陨落了。 因为这人遇上了比他还能开挂的爻清。 “可喜可贺，你还记得我。”爻清坐在沙发上，眼中含着笑意地为他鼓了鼓掌。 当然记得，季林的身体精神同时紧绷着，他最近遇到的一系列离奇怪事都可以追溯到替死玩偶上。 若不是因为那个玩偶，他一个新人怎会直接跟队进入圣心小镇。 而在小镇中，安尔·伊斯对他的异常态度，尘埃之母莫名喂给他的神血。 还有黎明议会不知何时给他冠上的“救世主”之名，种种迹象，均从那只替死玩偶起始。 他接过玩偶的瞬间，就如同接过了一根引线——那根系在他平静人生上的引线。 那引线被爻清轻轻一扯，便带着火星漫过从前的轨迹。 此后所有匪夷所思的经历，都随着引线燃尽的火星，一重重烙印在他再难回头的命运征途上。 深灰色发尾的汗珠仍在滚落，季林哑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一站一坐，爻清看季林甚至还要仰头，但两人都清楚这场会面的上位者是谁。 爻清打定主意今晚要做个谜语人： “我是引领你走向既定命运的存在。” “既定命运。”季林喉结滚了滚，他的目光在爻清身上扫视：“我的命运，为什么由你引领？” 他上前半步，“感知”仍在徒劳地撞向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闻言，爻清轻笑出声，“为什么？” 他肩头轻轻晃了晃，t恤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些，露出的锁骨在暖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 “因为你是黎明议会认定的‘救世主’，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注定要由我看护。” 这话也没说错，世界意识认定的气运之子嘛，可不就是从出生就背负上拯救世界的命运了。 为了他能茁壮成长，世界意识还特意找了个任务者过来帮忙养。 嗯，虽然爻清光顾着自己演戏演的爽不爽，之前基本没管过季林就是了。 看护，季林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把他引进圣心小镇的巨大谜团里，不明不白的让尘埃之母喂神血，这也算作看护么，他都有点不敢认这个“护”字了。 不过联想到自己如今一蹦三尺高的等级，季林突然就释然了，也许爻清“看护”是指用磨难锻炼他，好让他迅速变强？ 被季诚和另外两位正队边打边pua，话术都很统一。 “我揍你是为你好，你不尽快强大起来怎么负担如此沉重的命运？”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啊林子。” 季林都听麻木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脑洞大开，把爻清的“放养行为”归结于锻炼。 联想归联想，季林还是指出了他最在意的点：“你和黎明议会，关系匪浅。” 这话是毫无波澜的陈述句。 爻清翘着腿，对此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反倒换了个话题：“去参加比赛，胜出，然后加入黎明议会。” 他抬头看着季林，这也是陈述句。 意味着季林没有拒绝的权利。 气氛陷入凝滞，季林直视着那双比蜜糖色稍浅一些的眼睛，从中看出了势在必得的淡漠。 季林若有所思的想：爻清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同……气质？眼神？似乎都不对。 和爻清初见时的记忆，季林曾无数次翻来覆去的回忆，毕竟是点燃引线的人，他不可能不在意。 而眼前的人，却和他描摹过上百次的记忆体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咚，咚。” 爻清敲了敲沙发边，这声音打断了季林的沉思：“你最近变得爱走神了。” 后者注意力被唤回，条件反射地说了句“抱歉”，然后继续盯着爻清的脸看，像是能看出朵花来。 【爻清】：我无语了，这个季林是不是被赫卡忒的神血烧坏了脑子？ 【赫卡忒】：这锅吾不背。 【安尔·伊斯】：嗯？季林又出什么事了？ 【爻清】：很难形容，但我现在想扇他一巴掌。 【微生枯】：你奖励他干什么？ 第96章这里有精神病 紧接着的是，微生枯又发来两条私信。 【微生枯】：别奖励他呀，不解风情的大傻子一个。 【微生枯】：看看我嘛～ 什么奖励？？ 微生枯，你小子满脑子都是什么？ 爻清被白毛作家这话说的迷茫了一瞬，连季林又凑近了些都没发现。 “你变了。”观察半天后，季林笃定道。 不只是细微处的样貌在改变。 他灵魂与以往不同，虽然比上次见面时更爱笑、但掩盖不住身上流失的人性。 季林若有所思：爻清给他的感觉有些像尘埃之母。 ——在近距离接触过祂和消化完神血后，他对那种俯瞰众生如尘埃的淡漠态度，可谓敏感至极。 如果非要形容，季林会认为爻清在这段时间里有过沉重的经历，他变得越发内敛和慵懒，掌控欲也比以往更强。 至少在季林眼中，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带着股说不出的张力。 这其实是爻清尚未完全褪去的人性，与那刚露端倪的神性在他身上交织相融，酿出的矛盾魅力。 但季林不懂这份张力从何而来，由何构成。 爻清被那句“你变了”扯回注意力，然后更无语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 拜托，我在宣判你的命运欸。 你作为气运之子不该愤怒一下吗？不该叛逆一下吗？ 比如来句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的，或者好歹也质问下我为什么非要你进黎明议会吧。 爻清是真想用精神力抽他了，奈何微生枯那句“奖励”还在脑子里晃荡，他抽不下去。 看季林现在明显脑子不正常的状态，爻清怕给他打爽了。 季林紧绷的身体在交谈中逐渐放松下来，他闻言只点了点头：“我在听，你说的我记住了。” 爻清还没来得及欣慰，季林抽风似的下一句就来了。 “那等我进入黎明议会后，你还会来找我吗？” 这是什么破问题？！ 难不成你还很想再见见我吗，爻清差点没绷住。 【爻清】：我确定，气运之子就是被神血烧成傻子了！赫卡忒，看你干的好事！ 【赫卡忒】：…… 【赫卡忒】：再往吾头上扣锅。吾可以现在就过去，让季林变成真正的傻子。 额。他闭嘴了。 因为爻清想了想，赫卡忒好像、貌似……真干得出来这事。 气运之子变傻也不影响任务，毕竟世界意识只说要活的，活成啥样倒是不管。 季林凑得更近了。 打在爻清身上的灯光被他遮去大半，季林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人生中，又迅速占据了他心中某个特殊位置的怪人。 自幼情感淡漠，游离于人群之外，季林只在自己舅舅身上感受过“羁绊”，那是季诚用多年亲情建立起的坚固桥梁。 但爻清不同，他甫一出现，就为季林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样的变化无关好坏，但足够强烈、足够醒目。 强烈到直接冲破了季林树立起的心理防线。 这是他初次，那么好奇地想要探究一个人。 目光扫过爻清那一截隐隐露出的锁骨，季林又认真问了一遍：“你说的，会看护和引领我。所以之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跟得不到主人夸奖就不走的大型犬一样。 爻清服了。 这和他预想的情景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078，快点给我送走，这里有精神病！” “……好的，宿主。” 078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酷炫退场方式启动传送，爻清本意是想着，他要是当谜语人把季林惹烦了，就在冲突爆发前潇洒退场装一波。 但事情完全没按照走向来，现在的退场特效就显得多余了。 没来得及让078换个秒传方式，他脚下已泛起一圈极淡的深蓝色光晕，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晕染。 细小光粒出现在指尖，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小臂、肩头、下颌线……不过两秒，他的身躯已变得半透明。 衣料边缘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蓝芒，像被晨光浸软的薄雪，稍一碰就会化。 这过程快得惊人，却又清晰得能让人看清每一寸细节。 最后一缕光粒在爻清心口处“倏”地收缩，化作极亮的蓝，再猛地炸开，连同他的身影一起，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季林的瞳孔在那瞬间骤然收缩。 “等等……！” 季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动作已经先一步挣脱理智的束缚。 ——原本悬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指尖几乎要触到爻清衣料的温度，但只捞到骤然冷却的空气。 指腹划过光粒消散的轨迹，只蹭到些微转瞬即逝的凉意，像触摸了一场易碎的幻梦。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重心不稳地晃了晃，另只手下意识撑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 方才被爻清占据的那块空间，此刻只剩空荡荡的灯光，在地面投下冷清的亮。 季林垂眸看着自己空落的掌心，指节无意识地蜷缩。 空气里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季林“啧”了一声： “怎么还和上次一样，话没说完就跑。” 他直起身，抬手扯了扯衣领。原本放松的肩线重新绷紧，连眼神都比刚才冷了几分。 季林转身拿起训练的负重工具，原本的休息时间变为主动加练。 他要在比赛中胜出，加入黎明议会。 在这之后才有见到爻清的可能。 “等着吧。”他声音轻的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我会赢的。” 第97章穷死了 重新出现在房间里的爻清又薅了一把头发，“不是，这季林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按照常理来说，他不会这么老实啊。 爻清站在地板上来回走了几圈，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人怎么会期待并且主动要求和磨难制造机见面，自己塞过去的替死玩偶……不是给季林造成了诸多麻烦吗？ 【爻清】：@玄之，怀民醒醒，别睡了。 【玄之】：…… 【爻清】：明天去管理局打指导赛，你帮我多留意下季林，我总感觉这小子在想办法阴我。 另一个房间的玄之收到这句话，直接上演垂死病中惊坐起。 【玄之】：季林对你干什么了？ 【爻清】：目前还没干嘛，他问我什么时候能和他再见一面。 玄之刚那边沉寂了会，爻清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你这品味……还挺别致。” 拉开门后，看见穿着丑青蛙睡衣的玄之，爻清感叹了下。 进入房间后，玄之环视四周，没瞅见椅子于是干脆坐在“炁”上。 她坐姿非常端正，表情十分严肃。 玄之悬浮在半空中，丑青蛙连体睡衣的荷叶边随着“炁”的流动轻轻晃着，她说：“他主动问何时再见，绝不是好事。” “你想想，你之前给他塞替死玩偶、引他进圣心小镇，哪件事没让他陷入险境？” “正常人避之不及，他还反过来盼着见你，这里面一定有诈。” 爻清一拍大腿，仿佛找到知音：“就是啊！我当时还以为他会跳起来质问我，结果他就那么平静的接受了，一般人能这么平静地接受人生被安排吗？” “嗯，”玄之满脸深沉：“根据我多年折磨…欸不是，孝敬我师傅的经验来看，这肯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每次要干什么坏事之前都装的可乖了。 “连报复手段都可能想好了。”玄之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补充：“先把你骗过去，然后找机会暴揍你一顿。”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连青蛙睡衣上的大眼睛都仿佛透出几分凝重。 “别忘了，季林不止感知这个天赋，他还有【吞噬】，或许是想假意亲近实则眼馋你的能力。” “有道理……”爻清陷入沉思。 玄之则正义凛然道：“我明天去管理局打人的时候，会重点观察他的，一旦发现他有异常的谋划倾向，立刻告诉你。” 疑心病极重的爻清，满脑子阴招的玄之，这两位凑一块，就这么围着“季林要怎么害爻清”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了半个多小时。 连“季林可能会故意输比赛引爻清主动找他”，“季林接近安尔是为了从侧面打听爻清”这类脑洞都列了出来。 ——并且越聊越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 让我们为仍在加练，只为再见爻清一面的季林默哀。 末了，玄之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说：“要是我明天发现这小子真对你有想法，我就把他往死里打。” 太可靠了，饕餮女神。 爻清含泪朝她挥手告别，“感恩有你。” 和玄之交流完后的爻清神清气爽，再加上今晚的“说服季林参加比赛”任务也圆满完成，虽然过程顺利的不太正常。 他关上门，非常愉悦地伸了个懒腰。自己的事暂告以段落，接下来就看微生枯、赫卡忒以及玄之三人谁赚演绎值赚的更快了。 现在就瘫在家等着抽新人物咯，爻清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默数：参赛的a级人类至少要三个、b级也先来五个…… 陈修之前答应过要帮管理局复活程慕青，他还需要一个和治愈能力沾边的s级。 哪怕不谈歪卡的情况，他在赛前最少也要准备两万二演绎值。 抽一个看一个吧，家里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人设合适就放出去打工赚钱，为赛前准备工作添砖加瓦。 各国准备主赛场的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哪怕他们加班加点地做，再怎么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这是一段对官方和爻清双方来说，都很紧张且平稳的时期。 希望这场大赛办完能让他从此财富自由，爻清一想到陈修和赫卡忒画出来的大饼就难受。 高级议员的入会礼物啊，难搞。 有尘埃之母这个珠玉在前，高级议员也就必须是ss级了。 这俩之前吹黎明议会的高级议员很多，那能露脸的高级议员不可能就赫卡忒一位。 意味着他还要再抽点ss级人物，或者将已有的s级往上升。 简直未来可期。 换好睡衣的爻清就这么直挺挺往床面上一倒，试图闷死自己。 恰逢安尔过来询问开幕式的剧情，爻清才得以从“没钱，要穷死了”的萎靡状态中脱身。 【安尔·伊斯】：之前一直没问，爻清，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出场。 哪怕安尔升到s级，他也不能和尘埃之母对线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赫卡忒得削啊，这不削怎么玩？ 【安尔·伊斯】：况且，议会将招新一事交给人类，这明面上是会长同意的。 【安尔·伊斯】：赫卡忒作为高级议员，祂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比赛上闹。 他们要找一个合理的嵌入口，把赫卡忒塞进剧情里。 只要赫卡忒能出场，安尔就有理由出面了：杀我玩偶之仇还没报呢，现在又来比赛上捣乱。某个乐子人直接出手，将旧派的傀儡师拉进现实，让其一对一互砍。 【爻清】：容我想想。 第98章好耶（加更No.6） 以赫卡忒目前表现出来的性子来看，能将其嵌入比赛的理由属实不多。 顺手翻了翻邪神这些天的记忆，除了收信徒就是发展新的宗教派系……嗯？ 爻清发现了盲点，那一大批信徒怎么不能来比赛现场呢，他们可以是导火索啊。 只要有部分信仰尘埃之母的人在场，他们就可以原地祈祷祂降临。 理由什么的也好找，季林是块砖，哪里要用往哪搬。 首先，季林吞过神血。 他对尘埃之母的信徒来说充满吸引力，这是个极好的、制造冲突的基础。 一旦有了大规模冲突，信徒打不过就可以摇神来，由他们祈求尘埃之母降临，提供锚点。 但光有这个理由还不够。 尘埃之母又不是谁求都会理，祂的降临次数向来稀少，而且随机。 那么这种时候，季林这个人形定位就又派上用场了。 他体内融合了赫卡忒的一滴血啊。 还记得祂刚出场时同安尔的对话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现场回忆一下—— 安尔曾当着不少人的面问出那句：“你想要他以人身消化神血么？” 赫卡忒则以，“吾只是想看看他够不够格罢了”作答。 那么就有了，祂在接到信徒祈祷时，打算顺路来验收下季林消化神血的成果，双重保险理由。 不错不错，爻清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爻清】：把赫卡忒引进比赛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要祂在场，混乱就是必然的。 然后安尔就可以出来“公报私仇”了。 【爻清】：实力差距太大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知道的，我不会为了提高某个人物的档次，就去刻意打压另一个。 【爻清】：只能借“黎明议会禁止派系战争”的理由，避免你们起正面冲突。 论干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肘得过赫卡忒的存在，哪怕是自己人也一样。 赫卡忒不会因为大家都是分身而手下留情，座右铭永远都是：无差别痛击所有活物。 【安尔·伊斯】：嗯，我知道。 不能让安尔和赫卡忒真打起来，这样的局面无疑是破坏了议会规矩和威严。 既然上次赫卡忒扬了安尔的玩偶，那么安尔也可以借这次维护招新秩序的机会，杀了那些祈求祂降临的信徒。 既不算直接对赫卡忒动手，又能把上次被扬玩偶的气讨回来，并且向世人展露议会两派争斗的一角。 若是别的邪神，你当面杀祂的信徒也不一定会出事，因为祂可能根本就不在意有无人信仰。 但赫卡忒不一样，祂是母神。 祂向来把信徒当孩子看的，安尔杀掉那些信徒后，赫卡忒必然会有所反应。 这里就是剧情高潮点。 将自己的想法直接传达给安尔与赫卡忒，爻清很快收到他们的回应。 【安尔·伊斯】：（笑）爻清很厉害，这么快就把剧情梳理出来了。 【赫卡忒】：可以。但吾要提醒你一点，会长的出现必须要快、并且恰到好处。 【爻清】：此话怎讲？ 【赫卡忒】：怕收不住，把他弄死了。 【赫卡忒】：哪怕吾不动手，安尔·伊斯会气死也说不定。 听起来祂要在开幕式整个大的，爻清沉思片刻，然后回了个“行”。 又处理完一件事，好耶。 大家都有活干了，没人闲着，好耶。 反正之后只用派人去引导那些信徒就行，微生枯的能力在引爆导火索这方面就很合适。 爻清的身体再次放松下来，在床单上打了个滚——在演绎值没赚够之前，他可以尽情享受空闲的休息时光。 —————— 天刚蒙蒙亮，每天雷打不动外出晨跑的玄之就出门了，回来时还顺便把管理局放在家门口的一大摞文件捡进屋。 爻清倒是清闲了，其余人全部忙成陀螺。 陈修貌似一碰工作就会变得气质颓废。 他大早上就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前，指尖刚碰到第一份报告，脊背就先垮了半截，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陈修眼皮半耷拉着，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没两分钟就熟练地，不知从哪个抽屉里摸出黑框眼镜戴上。 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划出道没什么力道的弧线，他扫过报告里的“赛事安全评估”，目光在“不法分子聚集风险”那栏停了两秒。 “唉。”他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浏览，然后签字。 玄之身上就没那么重的班味，她此刻正在陈修对面愁眉苦脸。 她把手里的选手登记表翻得哗啦响，目光总却黏在墙上的挂钟上。 救命，好无聊—— 啥时候才到11点啊，她想出门揍人，不想在家里批文件。 陈修正低头签不知道第几份文件，听见声音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匀速滑动。 “急什么，离你出门的点还有两个小时。” 玄之悻悻地把登记表抓起来，卷成筒在手里来回晃：“好想出去……” “急也没用。”陈修说完后停笔，把文件分类放好，伸手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鼻梁上的黑色眼镜随着动作下滑，陈修伸手推了推，“爻清还在睡？” “嗯。”终于认命的玄之拿起笔，一边回话一边翻阅那些文件。 （小剧场结算：想看all爻或者杂食的读者很多/这次作者就按单人向热度最高结算了——恭喜我们“赫卡忒”荣登cp榜第一。没有排到的宝不用急，这类小剧场活动还会有的(?°???°)?） （特别说明：cp小剧场属额外加更，不占正文章节，不影响正文更新且与正文毫无关系。作者会在标题标明，喜欢无cp向的读者可自行跳过，继续追更正文） 第99章恶魔低语 “他倒是清闲，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这语气不管怎么听都冒着一股艳羡和酸味。 事实证明，人只要一开始工作就会迅速萎靡，玄之有气无力地吐槽：“不要说的好像你很看不惯他一样好吗？” “是谁大清早起来先给爻清做好早饭，还端到房间去让他先吃点东西再继续睡的。” 哄孩子呢这是？ 本体越来越懒全是这帮人惯的。 陈修放下咖啡开始继续批文件，闻言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了玄之一眼。 他表情十分安详且平淡：“还是那句话，我对‘自己’好点有什么问题吗。” 更何况在这方面他们谁也别说谁。 “唉……”玄之支着头看文件：“这也太无聊了，你把手机借我下。” “哦。”陈修答应的干脆，殊不知这让一位天真无邪的i人沦为玄之的玩具。 [陈修：黛局长，把你家小李再借我玩玩呗。] [黛筝：好的^_^，我这就让他过去，祝您生活愉快。] 接到这条任务消息的小李天塌了。 “我吗？我去陈修家陪玄之女士玩？！！” 负责给他传话的人满脸深沉遗憾：“加油，活下去。” 陈修接过手机时随意瞟了眼，有些意外。 “你直接把他叫过来了，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毕竟陈修不是议会的正式议员，他怕被人看见自己在帮玄之批文件，管理局那帮人又要多想。 玄之摆摆手：“回避啥啊，你就算不是正式议员地位也很特殊的，能联系到会长和安尔，又对各种内部消息了如指掌。现在只是陪我看个文件而已。” 她想了想，然后鬼点子止不住的往外冒：“你等会配合我聊聊天，咱给会长补补设定，顺便吓一吓小李，嘿嘿。” …… 小李攥着那张写着陈修家地址的便签，手指都快把纸边捏出毛边。 他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质走进公寓楼，然后脚步像灌了铅似的往陈修家挪。 最后站在门前不动了。 小李神情恍惚，看着自己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设，就是按不下那个门铃。 他真的很怕把事情搞砸，虽然知道玄之女士性情活泼，但她现在可是各国代表最想讨好的人之一。 如果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哪怕玄之女士不介意，其他代表也会把他生吞活剥的。 更何况，这里是陈修家，他从来没和陈修打过交道。 之前人家来管理局的时候，还被袁明野那一派人冒犯过，哪怕那些人如今全部都被革职查办，也难保陈修不会对管理局的人产生恶感。 这位陈先生的老板可是黎明议会的议长啊。 自己去陪玩要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可怎么办…… 吾命休矣！ 小李不停做着深呼吸，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了。 他本来还能站门口纠结个半小时，但玄之已经无聊爆了，就等着他来呢。 于是下一秒，门“咔嗒”一声自己开了。 玄之探出头来，手里还夹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笑得一脸灿烂。 她如恶魔低语般说出： “小李来啦～怎么不敲门呀？” 小李整个人一哆嗦，当场窒息。 玄之还恶趣味地补上一句：“快请进，陪聊座位都给你准备好了。” 原本攥着便签的手瞬间攥紧，指节都泛了白，小李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不是害羞，纯社死和害怕。 他要是被玄之女士请进屋，不管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回去都会被代表团砍成臊子的吧。 “不不不，玄之大人！我这就进去不用请，太劳烦您了！” 玄之的目光在他瞬间红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的笑意压得发紧，忍着没笑出声，侧身让人进屋。 果然啊，i人就是好玩。 可刚迈过玄关，客厅里的景象就让小李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趔趄。 那桌上摆放的都些是什么！！ 各国代表上交的文件大多涉及未公开内容，那一本本堪称机密的报告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摊了满桌。 全是印着烫金纹路、封皮标着“绝密”的厚重册页，有的还夹着带编号的红色密封条，显然是刚拆封没多久。 他眼尾余光扫过最上面那本，标题瞬间扎得他心脏狂跳：《黎明议会全球招新赛事·核心执行预案（含跨区域技术支援清单及关键岗位人员备案）》。 这是他一个小职员能看的吗！？ 小李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后跟磕到玄关的鞋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文件堆里像个阴暗蘑菇的陈修在这一声轻响下，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天可怜见，陈修只要工作就会变成这样，小李却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他。 脑子里一半是“救命救命要死了，刚进门就得罪人了”，另一半则在想“这些机密文件竟然不是玄之一人查阅，陈修和黎明议会的关系竟然如此紧密。” 这人愣在原地，目光不知该放在哪，像cpu烧短路了。 无形的“炁”推了他一把，玄之心情极好地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过来坐，我们处理文件的时候你负责陪聊。” 小李小心翼翼地看了陈修一眼，发现对方只看了他一眼就又埋头批起文件，暗自松了口气。 被“炁”推着脚不沾地似的挪到沙发边，坐下时只敢沾个椅边，后背绷得比门板还直。 “要喝点什么吗？”玄之边拿起文件边说。 “不必了，谢谢您玄之女士！”小李梗着脖子，语气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玄之随手把一本摊开的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钢笔尖点在“黎明议会议员专属观战席”那栏： “那好，我刚刚正和陈修讨论呢。有些议员不乐意被当猴看，但你们这专属观战席设计得又挺好。” “你觉得我要不要跟代表团提一下，让他们加个单向玻璃之类的？” 小李真的要绝望了，这不是他能发表意见的东西吧。 第100章中立派系 小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耳尖的红意顺着脖颈往衣领里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玄之】：我会向所有人证明，i人就是最好玩的！ 【陈修】：…… “算啦，不为难你。” 玄之见他脸涨得像快烧透的炭，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随手把文件拉回来，笔尖在“专属席位”的那一栏落下批注，转头就跟陈修续上了闲聊 可她话一出口，小李只觉得后脑勺“嗡”的一声，魂儿都快飘出体外了。 “尘埃之母最近怎么如此活跃，莫非是新派对上次投票的结果不满意？” 陈修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纸页上晕开个浅圈，他抬眼扫了圈旁边悬浮的文件，声音淡得没起伏： “不好说，你们旧派是以一票之差险胜的，新派咽不下这口气也正常。”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投票规矩是议长定下的。” 玄之这话说的非常笃定：“你要说那群疯子总有一天会把世界给炸了我信，但要说他们敢违逆议长的话……哼，谁有这个胆量？” 尘埃之母、投票规则、险胜、把世界炸了、议长…… 这是他能听的吗？ 小李感觉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黎明议会的议长……那竟然是能压过整个议会的存在。 他再一次认清，议长才是真正攥着世界存亡的人啊。 “对了，这次招新，议长会来吗？”玄之随手拿起另一本文件，漫不经心地问。 陈修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回文件上：“谁知道，议长的行踪从来没个准头。”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短短两句对话在小李脑子里反复冲撞，他坐得更直了，后背绷得像块拉满的弓。 “但咱们都多久没见着议长了。” 玄之把看完的文件丢开，那些印着“绝密”的厚重册页，立刻被无形的“炁”托着飘起来，自动归拢分类。 在她眼里，这些各国代表上交的机密，恐怕还没个热乎肉包子金贵。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突然看向陈修：“你说，这次招新要是真让各国联合办，新派那群人，会不会突然插进来搞事？” 再听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玄、玄之女士……” 小李终于鼓起勇气出声，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些事……我、我是不是不该听啊？” 玄之闻声转头，看见小李攥着衣角、脸白得像张纸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差点没绷住。 【陈修】：看把人吓的。 【陈修】：他该对你产生阴影了。 轻咳一声，玄之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以免让自己看起来很邪恶。 “炁”灵送来冰箱里的点心和水，玄之对小李说：“抱歉啊，一聊就把你聊忘了。” 补救一下，快吃点东西压压惊。 “别害怕，我们只是在闲聊，不是什么不能听的内容。” 小李早已切换成人机模式，此刻麻木的接过水，麻木的道谢。 他像是听从指令似的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某道怪异的、平稳到刻板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你们在聊什么？” 这屋子里还有第四个人！？ 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小李猛的抬头，看见楼梯口那团熟悉的黑色身影，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含在嘴里的水好险没喷出来。 【玄之】：你怎么醒啦？我们聊天吵到你了吗？ 【爻清】：看你逗人很有趣，我也要玩。 【陈修】：…… “我们没聊什么要事，闲谈罢了。”玄之笑眯眯的回应了那句话。 墨墨墨墨墨君？？ 这个大佛怎么也在！？ 自从这位黑色洁癖人士测试等级测出了个调色盘，他的事迹瞬间一传十，十传百。 现在管理局里有谁没听说过【乌有】的大名。 黑色斗篷垂落的阴影几乎要漫到小李脚边，墨君停在楼梯口。 兜帽下的黑暗深不见底，仿佛能吞掉周遭所有光线。 小李迷茫了，手里的水杯“咔嗒”晃了晃，水洒在裤腿上都没察觉，满脑子只剩“他怎么会在陈修家”。 ——这两位考察员，难道都住在这吗？ 不儿，关系好成这样，陈修这还不是正式议员？？ 陈修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勾划批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墨君来了啊，找我还是找玄之？” 墨君没理会小李的震惊，宽大的袖袍轻轻扫过地面，一道暗金色的纸张突然从袖中飘出，精准落在陈修面前的文件堆上。 他吐出两个字，没什么情绪：“看看。” 小李屏住呼吸，眼看着陈修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然后皱着眉将其递给玄之。 笑意迅速从她脸上消退，这让小李预感到不妙。 她将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非常不可置信地问：“什么叫中立派系的人提议，让人类也负责下诡异阵营的招新？” “议长同意了。”墨君言简意赅。 “议长怎么会同意这个？” 玄之捏着那张暗金色纸张的指尖微微用力，纸边都被掐出了折痕：“人类连自己阵营的招新流程都没理顺，还要管诡异那边？” “新派和中立派这是都在故意添乱吧？” “中立派系”一词率先打在小李的脑门上，没等他细想，紧接着，诡异招新消息让他克制不住的瞪圆了眼。 陈修放下钢笔，伸手把纸从玄之手里抽过来，指尖划过上面的暗纹：“他们想看乐子，但也不算完全添乱。” “议长能同意这个提议，也许是考虑到让两边的新人提前适应彼此。毕竟对现在的大多数世人来说，与诡异共事是天方夜谭。” 小李坐在沙发边缘，感觉自己像棵误入风暴中心的草，任由狂风将自己掀起，在漩涡中越陷越深。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裹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诡异阵营的招新、中立派系、会长的决定……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重锤，砸得脑子嗡嗡作响。 而且，他从玄之和陈修的态度中嗅到了一种非常危险、却又极端引人遐想的信号。 ——黎明议会的派系，彼此间并非和谐共存。 就像表面覆着薄冰的深海，冰层下是翻涌的暗流。 【小剧场】祭品·上篇 食用说明： 1.该篇小剧场为cp向，主要人物为爻清、赫卡忒（不吃这一对以及喜欢无cp的读者请自行跳过） 2.该篇内容中会出现贴贴环节，且爻清为右位（这次是嬷嬷的狂欢哈，站主角左位的读者宝宝请等待下次点菜） 特别说明： 小剧场和正文无关！小剧场和正文无关！小剧场和正文无关！（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说明完毕。 那么选择留下来的读者，请端起饭碗，准备吃饭～ ———————— 西陆尽头的瀚海深处，藏着一个被时光封存的国度——希罗瑞亚。 那里没有日月轮转，唯有悬浮在天穹的“尘环”恒久闪耀。 人们口口相传，“尘环”是亿万沙砾凝结的神之冠冕，是灰蒙之母庇佑他们的象征。 “赫卡忒，吾等崇高的母亲啊。” 他们自出生起，摇篮里便铺着从神殿深处取来的“母之沙”。 孩童攥着沙砾学步，少女将尘埃织进裙裾，老者临终前要吞下一捧圣尘。 他们坚信唯有这样，灵魂才能化作祂裙摆边的星屑，永远留在母亲的怀抱里。 这个国度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祂。 朝圣者们赤裸双脚踩过滚烫的沙路，哪怕脚掌被磨出血，也要双手高举盛满本土尘埃的陶碗，跪在神殿前的广场上高呼： “请收纳我吧，母亲！让我成为您的孩子！” 他们不畏惧死亡、不渴求财富、只愿自己的肉体与灵魂，最终都能化作祂怀中的一粒沙。 他们渴求——在永恒的灰蒙里，得到母亲的拥抱。 曾有无数外邦冒险者跨越浩瀚汪洋，不畏艰辛地前往这个传说中的的国度。 或为了财富和力量，这些于祂而言唾手可得，据说祂的信徒们都以金丝制衣、宝石作屋。 只要向祂祈求，母神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或为了寻求知识和智慧，这个被时光封存的国度，有着独特的文化和神秘的信仰，他们的典籍对学者来说古老、且具有吸引力。 也有对未知的好奇和探索欲，这成为了不少勇者前往这个国度的强大动力。 每一位冒险者都怀揣着自己的使命与梦想，他们的脚步踏碎了瀚海的寂静，故事则在风沙中传颂。 而在今日，传说的新篇正随着码头大船的启航号角，悄然落下第一笔。 “东方来的小子，走快点！我买下你可不是为了好看的。” 粗粝的嗓音裹着海风砸在爻清的耳侧，他刚被铁链拽着踏上甲板，膝盖就被船主的皮靴狠狠碾了碾。 咸腥的海水顺着裤脚往下淌，混着脚踝磨破的血珠，在木板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船主将他扯上甲板，动静大的引来不少人注目：“奴隶主说你会十多种语言，就连一些希罗瑞亚语也听得懂，我才肯买下你。” “看着这么弱，你最好别死在航路上了。” 爻清垂着眼，脖子和脚踝上的链环磨得皮肉发疼。 有穿着昂贵长袍的学者好奇靠近：“巴伦船长，你说这小子懂十几种语言？” 巴伦往船舷上啐了口唾沫，粗粝的手指狠狠戳了戳爻清的肩膀：“他当然会，奴隶主的账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别说沿海城邦的通用语，就连希罗瑞亚那鬼画符似的‘尘文’，他都能念出几句——不然你以为我肯花五枚银币买个瘦猴？” 学者推了推鼻梁上嵌着宝石的眼镜，蹲下身，从袖袋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纸上用炭笔临摹着细碎的纹路，像极了被风吹散的沙痕：“那你让他看看，这是我从黑市淘来的‘圣尘拓片’，上面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甲板上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佩着弯刀的女人放下酒壶，披法师袍的老者转头，连忙着收帆的水手都偷偷往这边瞥。 爻清垂眸盯着羊皮纸，没第一时间吭声。 “怎么？看不懂？”巴伦的脸色沉了下来，脚又往爻清的膝盖上碾了碾。 “不是看不懂。” 他在巴伦的逼视下开口，声音很轻，咬字带着东方人的习惯。 “这是‘尘文’里的‘归乡祷’，只是拓片缺了最后一笔。” “完整的应该是‘沙引吾路，尘归母怀’，意思是愿沙尘指引我的道路，让灵魂回归母亲的怀抱。” 学者猛地睁大眼睛，抓着羊皮纸的手都在抖：“对！对！黑市的人说这拓片是从朝圣者的遗物上揭下来的，果然缺了一块！” 他激动的再次拿出一块羊皮纸，还想再问。 爻清还没回答，就被巴伦拽着铁链提了起来：“别跟他废话！小子，你只需要记住——到了瀚海深处，用你的舌头给我跟希罗瑞亚人打交道，找到神殿里能换黄金的圣尘！要是出了岔子，我就把你丢进沙虫窝，让你亲眼看看自己怎么被啃成骨头！” 链环勒得喉咙发紧，爻清在咳嗽中被关进狭小的杂物间。 这里弥漫着海盐与霉味，黑暗里堆着断绳的渔网和生锈的锚链。 爻清蜷在角落，先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链环。 “啧，看样子是跑不了了。” 只能等着陆再找机会。 至少巴伦不会让自己饿死，毕竟这艘船上只有他会一点希罗瑞亚语。 为了传说竟然敢横跨大洋，爻清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道：一群疯子和傻子，害得自己也要跟着渡海。 本来被奴隶主卖来卖去就够烦了。 爻清打定主意，一下船就找机会跑。 铁碗磕在木板上的脆响，成为他接下来半个月唯一的计时钟。 每天清晨，水手会踹开门，把混着沙粒的黑面包和半壶水丢进来，骂一句“赶紧吃，别磨蹭”。 日落前再来一次，碗底偶尔会多块干硬的咸鱼，那是海上风平浪静时，厨房剩下的边角料。 这样的日子很无趣，所以爻清多半都会靠睡眠打发时间，毕竟他除了睡觉也做不了别的。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昏沉的梦境开始频繁造访。 起初也只是模糊的碎片。 他总梦见飘着灰蒙的雾，雾里有细碎的沙粒绕着他转，像在引路，却看不清尽头。 爻清在半梦半醒间以为是杂物间漏了风，可掌心却触到的沙尘的质感。 铁碗砸在木板上的脆响炸在耳边，混着水手的骂声：“赶紧吃！再睡就把你丢去喂鱼！” 真烦，连梦都不让人看完。 爻清心里莫名焦躁，却不知道那股焦躁从何而来。 直到船往瀚海深处走，梦也跟着变幻。 有夜他梦见自己站在无垠的沙原上，风里飘来吟唱声，不是船板上水手的粗歌，是希罗瑞亚的“归乡祷”，柔得能化进沙里，一字一句绕着他转： “沙引吾路，尘归母怀……” 航行的时间越长，他睡得越沉，梦境也愈发清晰。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艘船距离希罗瑞亚越来越近的原因，爻清的梦里突然多出了另一个人。 尘埃托着他穿过沙原，在白砂岩砌成的神殿前驻足，他想伸手去碰那门，指尖却穿过一道覆着薄沙的轮廓。 有一道叹息声从门后传来，很好听的声音，像像温润的流水漫过石缝，轻得能揉进风里： “吾会在希罗瑞亚等你……” 话音落时，总有怪异的暖意落在面颊。 似有人用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从额头开始，掠过轻颤的眼睫，最后停在紧闭的唇上。 亲吻的时间格外长，每当他想挣扎着撇开脸，都会被某些东西锁在原地。 四肢和腰部被逐渐勒紧，这样的感觉迫使他张嘴呼吸，这倒方便了祂的深入。 他总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颈侧，带着微凉的气息，顺着衣领往下钻，掠过锁骨时，激起一片细密的颤栗。 情欲像瀚海深处的暗流，藏在灰蒙的沙雾里，借着梦境的温床悄悄漫上来。 但梦醒后，爻清总记不清完整的片段，唇齿间却留有细微的刺痛感。 随着船行日深，他的胸口却像堵着团说不清的焦躁，像生了根的藤蔓，缠着心口往喉咙里爬，连呼吸都带着痒意。 “不对劲……” 爻清在清醒时喃喃自语，指尖在发红的唇瓣上轻点：“我这是被关出病来了？” 第101章我行我一定行 黎明议会的派系争斗全靠会长一人压制。 小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思绪勉强清明几分。 他暗自梳理，黎明议会存在派系争斗，本就有其必然逻辑。 毕竟议会手握诡异与人类世界的平衡权，不同势力对“存续”的理解天差地别，立场分歧自然会演变成派系对立。 就像陈修他们透露出的投票信息，旧派要保现有秩序，新派想推翻重建，中立派坐观其变。 若没有争斗才反常，反而说明议会失去了活力，那才是真的危险。 害怕归害怕，但小李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已知的三大派系在他心里逐一归位。 新派议员，从玄之的评价中就能看出，他们根本不认可当前的世界格局，觉得旧秩序早已腐朽，不如用极端手段加速毁灭，再在废墟上建立所谓的“新世界”。 “疯子”，当真是极其简洁准确的标签。 玄之则明显属于旧派、与管理局交易过的a级诡异安尔·伊斯也是。 他们纵然不全为人类存亡着想，但也坚守“议长”定下的规则，努力维护现有平衡，纵然只是险胜也要保住旧世界的根基。 所以哪怕旧派中有厌恶人类的议员，人类也只能拼命抱上他们的大腿，求爷爷告奶奶也得抱啊。 什么？你说这样太没骨气了？ 搞笑，在生死大事前骨气有0个作用。 这话敢不敢当着尘埃之母的面说，没有旧派庇护，祂涮他们比拍苍蝇还容易。 拍苍蝇还要瞄准呢，尘埃之母想搞他们连瞄都不用瞄，光露个面就能收割一大片信徒。 至于中立派，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出现，但小李越想越觉得这派系最琢磨不透。 他们既不站新派的激进，也不随旧派的保守，看似置身事外，却又在当下招新的关键节点，提出“让人类负责诡异招新”的建议。 玄之对此的评价是“添乱”，陈修的评价则是“看乐子”，这么看来，中立派系未必没有新派危险。 想到这里，小李后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他突然意识到，黎明议会这片看似平静的大海，底下全是各大派系搅弄出的激流与漩涡。 一旦新派的激进超出控制，或是中立派的观望变成煽风点火，再加上议长那让人猜不透的态度。 ——这位攥着世界存亡的掌权者，到底是在制衡，还是在放任？ 若有一天派系矛盾彻底爆发…… 他作为管理局的官方人员，比谁都清楚议会分裂意味着什么——诡异失控、各国恐慌、普通人的生活被彻底打碎……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更隐秘的念头也在他心里挣扎：若是议会真的分裂，人类或许能摆脱被议会掌控的局面。 傀儡师说的没错，他们现在只是议会的“工具”。 但若能在混乱中找到自己的立场，人类说不定能摆脱附属地位，争取到真正的“话语权”。 招新就是他们的机会：进入旧派是唯一目标。 屋子中的气氛冷下来，墨君不知在看哪里——他向来话少，另外两位则因那张暗金色的纸而陷入沉思。 小李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收回这些危险的想法。 自己是管理局的人，职位还很低，却不小心窥见了议会最核心的矛盾。 他的大脑在接收并分析完现有信息后，再次泛起紧张的涟漪——如果能回去，他该不该把这些全部告诉局长？ 喉咙又开始止不住地发紧了。 这份知情，到底是幸运，还是催命符？ 【爻清】：我要开始吓人了。 【陈修】：…… 【玄之】：我就说吓人好玩吧，碰上个胆子小又容易脸红的就更好玩了。 墨君转过头，浑身散发着阴冷且不好惹的气质：“你怎么还在听？” 这话像块冰锥扎进小李耳朵里，跟阎王宣判他死刑没区别。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水杯“哐当”砸在茶几上，溅出的水顺着桌沿滴在裤子上。 “对不起！”小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慌忙摆着，“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哦？” 古怪的声线平淡无波，但压迫感极强。 玄之憋笑憋得肩膀都在颤：“墨君你别吓他呀，小李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诡异招新这事议长已经同意，人类代表团迟早要知道的。” “干脆就让小李回去通知他们算了。” 陈修默默看了看这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继续批文件了。 这话一出，小李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摆手：“我通知代表团？我职级不够啊……” 让他去跟代表团传达“人类负责诡异招新”的消息？ 代表团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去雪上加霜那不是找死吗。 墨君的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节上，黑色斗篷下的气压又低了几分：“不行？” 这副样子太能唬人了。 小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垮，他腿一软，差点给这位神秘大佬跪了： “玄之女士！陈先生！墨君大人！我行，我一定行！” 求求了，让他活着回去。 【玄之】：厉害，你把人家吓哭了。 她见差不多了，终于上前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好啦好啦，别太害怕了。” 她笑意盈盈地说：“其实让你回去说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代表团提前有个准备，总比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强。” 小李愣住了，眼泪都快涌到眼眶了，又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到现在脸都是红的。 他茫然地看着玄之，又看看依旧散发冷气但没说话的墨君，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我现在是回去报告还是继续陪聊……？” “当然是先回去报信啦。”玄之把桌上那杯没洒完的水递给他：“我十二点后也会去管理局的，到时候再见。” 小李快速且机械性地接过水杯，又想起什么，双手捧着杯子鞠了个躬：“谢谢玄之女士！我这就回去！保证把话带到，绝不多说一个字！”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往门口冲。 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刚迈出去又想起没关门，回头飞快地把门关好，才撒腿往电梯间跑，那速度像是见鬼了。 玄之靠在桌边上，看着他消失在玄关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太有意思了，下次还找他玩。” 第102章叹气 将斗篷从身上扒下来，爻清一甩凌乱的头发：“确实好玩。” “咳。”陈修用笔尖敲了敲桌面：“玩也玩了，该透露的也都说了，什么时候批文件？” 玄之笑声戛然而止，摸着鼻尖从桌边直起身，眼神飘向满桌文件时明显带上了几分心虚： “急什么，刚逗完小李，不得让我缓口气？” 陈修原地做了个深呼吸。 他声音里带着威胁：“再不写，我手底下这一半也都归你。” 玄之瞬间直起腰，连忙抓过一支笔攥在手里，闪现到桌前坐下：“别别别！我写！现在就写！” 她飞快地把面前的文件拉到跟前，翻开标着“黎明议会全球招新赛事·指定场地标准化建设与安全适配性规范（含跨维度空间稳定性参数及应急防御体系设计细则）”的册页。 ——然后开始奋笔疾书。 爻清刚把斗篷叠好拿在手上，凑到桌前随手拿起本文件翻了翻。 嗯，多看一眼都会爆炸。 这种好差事还是交给陈修和玄之做吧，不能让知识污染他光滑的大脑。 “你们加油～我睡回笼觉去了。” 陈修和玄之面面相觑了会，然后各自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资本家吗？ 而远在汉城管理局的微生枯此刻也想叹气。 他已经记不清骂走多少个想要自己联系方式的男男女女了。 只是在管理局暂住一晚，然后在会客大厅等严珉开会而已，桃花出奇的多。 “帅哥你长的真好看啊，有对象吗，没有的话看看我怎么样？” 微生枯抬头，他换了身黑色衣服，脸上仍挂着昨夜具象化出的墨镜。 他打量了下眼前这人，然后说： “找对象不能只看别人的外貌。” 在对方说出“我懂我懂还要看内在美是吧”这话之前，微生枯已经面无表情地补上后半句： “还要看看自己的外貌。” 第一位勇士就这么哭着走了，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后，不少同事涌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成了吗？” “他人咋样？” 勇士说没要到联系方式，而且这个白毛美人嘴很毒，不建议去找。 “噢噢噢，毒舌吗，更让人兴奋了！” “就是要高岭之花才让人有征服欲啊！我去了！” 会客大厅人来人往，但没人能忽略抹鲜明的黑白，极致的反差色让微生枯的气质特别到了某种妖冶的地步。 闭眼假寐时，微生枯头顶再次投下阴影，某位年轻男性拿着支玫瑰羞涩道：“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帅哥，我把命都给你。” “你的命很好吗？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这话的嫌弃意味很重。 给命哥也哭着走了。 “帅哥～听说你嘴很毒噢。” “总这样讲话会让别人伤心的啦。” 微生枯开始烦了：“少拿恶语伤人心绑架我，我恶语不就是为了伤人心吗？” 他也不在乎别人背地里是怎么说自己的，反正自己骂爽了就行。 有旁观者叹为观止，这是第几个哭着走的了。 大家都跟飞蛾扑火似的上前，心里想着万一这美人就看上自己了呢。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啊！ 实在被烦的受不了了，微生枯原地掏出纸笔，速度极快的写下： “严珉将会在一分钟内出现在微生枯面前。”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非常迫切地需要清静，情绪波动也比以往强，这次【文洇界】的发动竟一次就成。 笔尖刚离开纸面，墨痕便颤动着隐去，约摸半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严珉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袖口别着汉城管理局的银色徽章，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直奔会客大厅。 原本预计这个会还要开个十分钟的，可最后汇报工作的那个人突然发现了新线索，直接回去重写报告了。 “上一场会议提前结束，讨论会可以开始了。” 严珉的目光扫过周围悄悄打量的职员，那些人瞬间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再没人敢上前搭话。 她眉头微蹙：“你和我走吧。” 微生枯慢条斯理地收起笔记本，墨镜后的粉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站起身时，银白长发扫过黑色衣摆，素银手链轻轻碰撞，清脆的响声恰好压下周围细碎的议论。 严珉注意到他的动作，挑了下眉。 自己提前下会，又是受了微生枯能力的影响？ “这里太吵了。” 微生枯的话让严珉确认，自己的行动轨迹的确被他扭曲过了。 严珉没拆穿这人的小动作，只转身领着他朝走廊深处走去：“这次讨论会的主题是第三起凶案，受害者是个高二学生，现场还保留着完整的血阵。”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严珉边走边递给微生枯一份文件夹：“里面是前三起案件的基础资料，你先看看。” “凶手在现场刻意留下的阵纹和国外的某个邪教‘圣纹’一致。” 微生枯翻开文件夹，指尖划过受害者的照片。 少年躺在教室后排，脖颈处的伤口整齐，鲜血在课桌上画成复杂的螺旋纹路，纹路中心还嵌着一枚生锈的天堂鸟硬币。 “血阵里的硬币，每起案件都有？”他突然问。 “对，材质、锈迹程度都一致，像是同一批铸造的旧币。” 严珉脚步不停，声音平稳而冷静： “技术科检测过，硬币上没有任何指纹，却残留着高浓度灵异值。” 微生枯一目十行地看完，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将文件夹合上，还顺手扒了扒额前的碎发。 反正他只是来做钓饵的，这些信息自有别人操心。 第103章讨论会（加更No.7）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正弥漫着压抑的讨论声。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第三起凶案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教室拉着半旧的蓝色窗帘，天光只剩冷白，落在后排那具蜷缩的少年尸体上。 微生枯皱眉，这张照片远比刚刚那张清晰，也透露出更多的线索。 那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领口还别着歪歪扭扭的校牌，照片放大后能看清校牌上“高二（9）班”的字迹被喷溅的血点晕开了一角。 血阵的螺旋纹路从他脖颈处的整齐伤口蔓延开，浓稠的血迹在课桌上凝结。 大门开合的“咔嚓”声，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微生枯跟在严珉身后走进来，银白长发在室内冷光下泛着光泽，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周身的疏离感与会议室的凝重氛围格格不入。 “这位是微生枯先生，接下来会以特邀顾问身份协助案件调查。” 严珉走到主位旁，简单介绍后，指了指她身边的空位：“坐。”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微生枯刚坐下，就下意识拢了拢黑色衣摆。 椅面虽干净，但他嫌冰凉的皮革贴在皮肤上不舒服。 算了，微生枯的指尖在口袋里轻敲笔记本封面，打算忍一时风平浪静。 方才喧闹的讨论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终止，在严珉的抬手示意下，发言的人甚至更多。 “我认为凶手是随机挑选受害者，这三个受害者年龄、职业完全不重合……” “…天堂鸟硬币和那些纹路，全都代表‘上帝之手’教派的神罚条例，那些凶手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可经过调查，那些受害者并没有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是吗？小公司职员、自媒体博主、现在又来个高中学生……” 争论声此起彼伏，唯有微生枯始终没开口。 他手肘撑在桌沿，指尖轻轻转着那支随身的圆珠笔，墨镜后的目光看似落在幕布上，实则在走神。 今晚书店的煎药壶能不能按时送到，药材准备的如何，什么时候能参加大赛，爻清现在在做什么…… 严珉坐在主位，指尖在文件上快速点击着。 等争论稍歇，她才抬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次案件的矛盾点很多，也许是凶手故意放出的障眼法。” 她抬手点了点幕布上，校服口袋露出半截皱巴巴的请假条： “受害者沈琼的请假条日期是案发前一天，理由是‘身体不适’，但根据调取的就诊记录，确认他当天根本没去医院。” 接着，她又切换到血阵的特写图： “血阵的螺旋纹路看似完整，实则第三圈少了半笔，且所有纹路的深度一致，说明凶手是用同种工具一次性画成，没有停顿。” “但受害者脖颈的伤口边缘有轻微撕裂，证明受害者死前有过极短时间的挣扎。” 严珉的指尖在幕布边缘停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沉默的众人： “挣扎痕迹与‘一次性画成的血阵’同样存在矛盾。如果凶手能精准控制工具画出无停顿的纹路，没理由压不住受害者极短时间的反抗。” “我只举例两个，你们先把这些明显矛盾点排查清楚，再谈凶手如何选择受害人。” 几句话下来，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 周凯钧坐在角落，脸色从严珉进门到现在都不太好看。 他捏着笔的指节泛白，目光扫过严珉，又落到一旁事不关己的微生枯身上。 心里的不满越发明显：严珉空降过来就抢了他的主导权，天天逞威风、拽的二五八万不说，现在还带个“花瓶”来镀金。 要不是严珉，这案子本来该是他负责！ 周凯钧清了清嗓子，故意在没什么人发言的当下提高声音： “严队的指示当然要听，但咱们也不能忽略顾问的意见吧？” “微先生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是不是有什么高见，跟我们分享分享？”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微生枯。 年轻组员眼里带着好奇，毕竟没什么人会在室内戴墨镜。 老油条们则多了几分审视：他们早就注意到这个长相扎眼的顾问，全程不看资料、不记笔记，倒像来开会蹭空调的。 微生枯百无聊赖的转笔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周凯钧，语气里没半点温度： “首先，我不姓微，我姓微生。” 他从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丑人身上，感受到了愚蠢的气息。 周凯钧被他这话一噎，脸色更加阴沉。 但还没等他继续发问，严珉的解释便先一步传来：“微生顾问不参与案件分析与推理。” “他的职责是协助抓捕罪犯，后续锁定凶手位置、确保抓捕过程顺利，需要他的能力支持。” 这位看着弱不禁风的顾问竟然不是文职，反倒要参与抓捕行动啊，不少年轻组员眼神更亮了。 难道顾问是那种看着文弱但特别能打的类型吗，好有反差感。 周凯钧被那一句解释打断，他攥着笔，指腹摩挲着纸面的纹路，心里满是对严珉和微生枯的质疑：协助抓捕？哪种协助？ 就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走两步都要咳嗽，别说抓罪犯，怕是自己都要别人保护。 还是说这个顾问的天赋能力很特殊？也不可能啊，他从来没在档案里见过这号人，若是能力特殊再配上这张脸，自己不可能没印象。 严珉怕不是收了好处吧？ 毕竟她是海城来的，不是汉城本地的人，保不齐想借着这案子拉点人脉，把这个小白脸推上来刷功绩…… 他抬眼看向严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抵触：“严队，方便告知我们顾问要如何协助行动吗？还有顾问的天赋等级，我们总有权利了解下吧。” “啧。” 烦死了。 微生枯根本不惯着他，推了下脸上的墨镜，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你们现在不是在讨论案件细节？” “非要知道我的天赋等级，敢问这对案件进展有何意义，知道这个能让你们立刻破案下班回家么？” 这话像根刺一样扎进安静的会议室，周凯钧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在确认行动安全！万一你能力不足拖了后腿，谁来负责，严队吗？” 吼完这两句，周凯钧犹嫌不够，他这些日子无从发泄的怒火，因此刻微生枯不屑的态度而爆发。 本来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严珉这个女人处处压一头就够让他恶心了，现在就连严珉带来镀金的花瓶小白脸也敢这么和他呛声。 等案件结束这两人都走了，他在汉城还谈什么威信，这次颜面扫地、之后又要如何服众？ 是的，周凯钧见微生枯和严珉始终闭口不谈天赋等级，就单方面认定这小白脸是来凑数的关系户。 旁边的组员偷偷扯了扯周凯钧的衣袖，被其一把甩开，他更是无视严珉冰冷的警告眼神，直接对着微生枯道： “病秧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还协助行动呢。这么跑出来是指望别人能可怜可怜你，好蹭点功劳回去领赏金吗？” 周凯钧的话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年轻组员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其余人则悄悄别开眼。 这话也太冲了，不仅骂了微生枯，还暗戳戳质疑严珉的用人眼光。 被大多数人暗中打量的严珉在这句话下变了脸色，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不是因为周凯钧冒犯了自己。 而是因为微生枯。 这位长发美人偏头，哪怕有墨镜遮挡，严珉也能察觉出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周凯钧身上。 ——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预感到不妙，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周凯钧！”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厉色：“立刻出去！” 第104章加班 所有人都被严珉这一声吼懵了。 不管是周凯钧还是其他职员，他们从来没见过严珉生这么大气，这位空降的总队长向来以冷静和淡漠著称，不应该啊。 更何况周凯钧这话对于严珉也是暗戳戳内涵，主要攻击对象是微生枯啊，该有这种反应的不该是新顾问吗？ 周凯钧也懵了，他梗着脖子看向严珉，语气倒是弱了点：“严队，我只是在质疑……” 这人看不懂眼色吗，再多说两句，隔天被微生枯写死在家里都没人能发现。 规则类天赋的麻烦之处就在这，哪怕尸体被发现了，法医也只会给出“周凯钧死于意外”的结果，想证明是微生枯杀了他都难。 “质疑？”严珉的声音冷淡，她直接打断了周凯钧的话：“质疑我的安排，还是质疑你没资格评判的人？现在，出去。”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周凯钧攥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再反驳。 他看得出来，严珉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他狠狠瞪了眼微生枯，起身时故意把椅子撞得“哐当”响，摔门而出的动静震得墙壁都在轻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微生枯却像没受半点影响。 他嘴角甚至还上扬了，墨镜后的目光依旧落在幕布上，可周身骤然冷下来的气场，让旁边的年轻组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严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绷，转身看向众人时，语气已恢复平静：“继续讨论矛盾点，周凯钧的事我会处理。” 后半句是对微生枯个人说的，潜台词是希望他能把周凯钧交由管理局自行解决，可千万别把人写死了。 但微生枯对此没反应。 严珉不确定他是不在乎周凯钧这个人，还是觉得周凯钧死定了、马上就死。 她的直觉很准，微生枯方才就是起杀心了，并且打算一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周凯钧弄死。 “你们继续，微生顾问麻烦跟我出来一下。”严珉觉得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问问微生枯的想法。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目送这俩出去，然后开始小声交谈案件。 他们也好奇啊，也想聊八卦，但现在工作更重要。 微生枯懒洋洋地跟在严珉身后，他知道严珉过会要说什么，但很遗憾。 说什么自己也不会放过那个丑人的。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严珉将他带到隔壁房间，关上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他必须要死，那你能让他晚点死吗？” 嗯？ 这个房间的光线不怎么强，微生枯刚取下墨镜，那双含着水光的粉眼睛就微微睁大了。 虽然不是同一个分局的，但你俩不是同事吗？ 内谁貌似还是严珉的手下吧。 严珉态度比较诚恳地说：“首先，他和我不是一个党派的；其次，他本来就是关系户上位死了也算为民除害；最后，我也讨厌这个人。” “他的死活我不在意，但你能不能等我回去再把他写死。” 微生枯沉默了，“为什么？” 那个丑人碍眼到不行，让他多活一秒都是自己无能。 “因为他要是死在我的就任期间，我就得加班，没法按时回海城了。” 严珉想了想，接上一句：“等我回去那会，你也要参加比赛了吧。只要有成绩，那会就算杀人事发，汉城管理局也不会多为难你的。” 现在天大地大黎明议会最大。 比起一个没什么实力的关系户，有希望成为新议员的微生枯价值更高，拉拢都来不及，别提为难了。 好像……有点道理？ 微生枯思考了下，然后也诚恳道：“我很不想再看见他在我面前喘气，不死也行，先把他写瘫痪没事吧。” 这会不管不顾把人弄死确实有点麻烦，如果影响到严珉，那他的内推名额也要跟着消失。 退一步海阔天空。 “瘫痪啊，也行。” 严珉耸了耸肩，只要别死她手底下就成，她真的不乐意加班。 林星眠天天给她发消息，话里话外都是想她赶紧回去，跟催命似的。 两人达成共识，心情略微回升。 严珉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你要的书店找好了，反正已经露过面，那场会议可以不必再参加了。” “你打算在管理局等书店全部装修好，还是直接过去，那边二楼有个房间已经被清出来了。” 她在某方面真的很细心，料到有周凯钧这么一闹，微生枯大概没有继续旁听的心情了。 管理局大多数地方也不对外人开放，哪怕微生枯顶着个特邀顾问的名头，没权限卡也进不去。 早上会客大厅的盛况严珉也见到了，职员们一个两个跟色中饿鬼似的，索性直接推荐他去书店休息。 “嗯，我去书店。”不出所料，微生枯选择了更为清静的书店，“要抓人的时候让人来说一声。” 严珉简短地回了个好，转身打电话通知人派车接送微生枯去书店。 后者已然行动力极强的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反复写同一句话。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字迹力透纸背。 ——“刚刚惹了微生枯的那个丑人，将在两小时内瘫痪。” 他甚至不屑于问严珉那个人的名字。 而严珉见他像诅咒似的瞬间写满半张纸，心中五味杂陈。 这样的人要去参加“生死不论”的招新大赛……只能期盼遇上他的人别嘴贱了，有事他真杀。 严珉一边打电话一边想，微生枯的人物侧写上也许要加上两条：报复心极重，厌恶他人提起身体病症。 “车大概十分钟到楼下，我回去开会了。”她放下手机，深觉微生枯手上的纸和死亡笔记没区别。 噢，还是有区别的。 死亡笔记写之前还要知道名字，这本不用。 阎王点卯，指谁谁死。 微生枯头也没抬，只道了声“知道了。” 第105章天地可鉴 “等会要送你去书店的人会来这找你的，三分钟内到，我先回去了。” 严珉留下一句叮嘱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微生枯待在这个房间里，他就这么跟手里的纸笔死磕上了，因为周凯钧也是b级，所以影响他的难度更高。 待反反复复写满两页纸还没动静的时候，微生枯嘴角淌下血迹，他随手一抹，继续“诅咒丑人瘫痪”的大业。 太恶心了，若不是严珉的制止，这个人今天就该暴毙。 但这一幕快把来接送微生枯的职员吓死了。 严队没说顾问现在在吐血啊。 他抖着手从兜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微生顾问，咱，还去书店吗？” 要不要先去一趟医院啊？ 微生枯暂时没空理他，一门心思咒人。 血都吐了，这人必须给我瘫痪！立刻瘫痪！ 直到字迹全部消失，微生枯才弯起眼睛，心情极好地接过职员递来的纸巾。 优雅擦了擦手和嘴角，他回道： “直接去书店。” 【爻清】：你那边情况如何？ 【微生枯】：嗯哼，议长大人的吩咐都完美达成了，有给我的奖励么？ 【爻清】：……完美达成？没出什么意外？ 联想到自己方才的咒人行为，微生枯短暂的心虚了一下，自己貌似刚出来就忍不住要杀人了…… 但这心虚也只有一瞬，他很快就理直气壮地想，只是瘫痪而已，这不还没死吗？ 四舍五入一下，他什么也没干啊。 【微生枯】：当然没出意外啦～ 【爻清】：行，奖励是本议长再给你派个活。 【微生枯】：…… 爻清虽然不是很信这话，但他也没翻微生枯的记忆，因为更关心的事它来了。 ——季林到底想怎么阴自己。 一切都要从玄之熬了半天，终于坐不下去了这里说起。 今日份的文件她大概处理了三分之二，感觉浑身都有蚂蚁在爬。 哪怕顶着陈修的死亡微笑，玄之也毅然决然站起身：“我决定要给管理局和季林一个惊喜，现在就去！” 没等陈修先发出冷笑声，玄之率先抛出昨晚与爻清的对话事件。 “……所以你懂吗？我根本就不是为了逃避文件，我是为了爻清啊！我对本体的诚心天地可鉴！” “季林那小子要是因为玩偶的事对爻清怀恨在心，后面对爻清不利怎么办。陈修，你也不想看见爻清被他狠狠背刺吧？” 陈修：…… 浑身冒着怨气的社畜闭上眼，感觉黎明议会的未来一片漆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嗷。” 玄之根本没给陈修再开口的机会，她搁下笔，拿起“青绶”剑就冲出家门。 她连电梯都不坐，跑楼道里把窗一开，整个人翻过窗沿，踩着剑就上天了。 那可是连爻清都没体验过的御剑飞行。 之前去管理局考察，爻清还问过她为什么不御剑，玄之说“那也太装了”，现在看来确实很装。 一道青影在天空中如流星般划过，碍于高度和速度，其实没什么路人能看清玄之。 在剑刃劈开气流的呼啸声里，不过片刻，她的下方就是目的地。 管理局入口空地的电子屏还在循环播放安全守则。 负责安保的职员盯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不明飞行物红点，手指还没触到对讲机，就被旁边的同事猛地拽住胳膊： “哥！别喊拦截！你快看天上！” 职员皱了下眉，他顺着小王指的方向抬头，就这么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午时的太阳正烈，却有道青芒破开光尘，像烟尘、像野鹤，直直从云彩中坠下。 青绶剑在半空收住势头，狂乱的气流骤然停歇，离地不过十米时，玄之足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 她仙气飘飘地落在地面上，再反手收剑，动作带着一气呵成的潇洒。 “这是……是上次来考察的玄之大人？！”职员手里的对讲机“啪嗒”砸在桌上，目光追随着翻飞的衣袂，久久不舍得挪开。 同事回头看了眼时间：“不对啊，上面不是说考察员12点到吗？” “你管那么多干啥，重点难道不是玄之大人会御剑吗！好酷啊！” 白日朗朗，人来人往的入口处，此刻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炸开。 玄之这个突如其来的现身，简直完美满足了大夏人对修仙的所有的幻想。 那种从小到大对“御剑乘风”的想象画面，突然活生生砸在眼前，怎一个震撼了得。 谁小时候没想象过踩剑上飞，嗯？！ dna动了的感觉谁懂啊！！姐姐看我！ 玄之刚抬手把乱飘的碎发别到耳后，便有人快步上前道：“玄之女士，里面请。” 不管考察员是来干嘛的，先请进门伺候好再说。 接待边引路边偏头按了下耳麦，低声吩咐后勤先准备饭菜，现在正是临近午饭的时间，玄之女士说不定要在管理局吃便饭。 而空地上，这两人刚离开，人群就沸腾开了。 “我的天！刚才考察员降落的姿势也太帅了，她竟然会御剑啊啊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职员攥着手，语气里满是激动。 身边的同事连连点头：“之前有人说玄之女士在黎明议会的称号是【天师】，我那会就在猜她是不是会修仙……没想到是真的！” 齐浅、林嘉、季林三人刚进管理局大门，就被几个实习职员的小声尖叫给搞懵了。 林嘉一头雾水：“啊？这什么情况，管理局给所有人年终奖翻倍了？” “我觉得不是……”齐浅将他往前推了一把，毫不客气地指使道：“你去问问。” 好吧，林嘉挠了挠头，决定不和他们队的外置大脑计较，过去问人了。 季林沉默着看着林嘉离开，他对这些人的特殊反应其实不感兴趣，更想快点去医疗部体检完，再回去训练。 昨晚休息时，爻清的脸一直在他脑子晃悠，连带着那句居高临下的吩咐。 “喂。” 齐浅伸出一只手在季林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从今早见面就魂不守舍的，是被队长打傻了吗？” 第106章指名要见 “嗯？”季林回过神，“没事齐姐，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齐浅收回手臂，半信半疑道：“什么事能让你从早上想到现在？” 黎明议会吗？ 自从那番救世主言论出现后，季诚把外甥往死里练也是怕他想太多，主打一个把人累瘫就没有胡思乱想的心情了。 齐浅自然而然认为季林是在为之后发愁，毕竟突然就被通知肩负了一个世界的存亡，孩子压力大点也是应该的。 “就想一些和黎明议会有关的事。”季林没多说什么，抬头看向仍在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林嘉，略微偏头对齐浅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那边的小实习生正在手舞足蹈，眼里冒着无比闪耀的光。 “……林嘉哥，你没看着太可惜了！刚才玄之女士御剑过来的！从云里直接飞下来，落地那叫一个飒爽，那叫一个仙风道骨……” 然后是林嘉激动的接话声：“哇塞哇塞！真的吗，御剑啊？这么厉害！” 这是真激动，因为林嘉总算碰见一个和自己天赋相近的人了，还一碰就是大佬。 他的天赋是【符】，具体作用就是产出不同效果的符纸，其中本国符文效果最好。 为此林嘉还特地上山找过道观，专门去学那些道教符咒，也因为这段经历，他极其崇拜那些和道术相关的人。 走近的齐浅季林两人也听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前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看来咱们今天错过‘神仙下凡’了。玄之女士的御剑场面没看到真可惜。” “嗯。”季林依旧不关心这些，比起玄之会些什么，他更在意自己和她差距多大。 听说玄之也是a级，但只要和她打过一场的人，都说她强的离谱。 如果黎明议会的招新赛上出现玄之这样的a级，那他还能胜出吗……季林这么一想，恨不得马上去体检，然后拉着队长对练。 季林少见的感到紧张。 然后他的后脑勺就被齐浅拍了一巴掌：“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季队长都说了让你别多想，除了让自己变得焦虑以外没别的好处。” 待林嘉问完，一边感叹“好可惜没看见”一边往回走时，齐浅也戳了戳季林：“走吧，体检去。” 季林点头跟上，方才被齐浅点醒后，他的紧张淡了些，只剩想赶紧确认体能数据的急切。 林嘉还在旁边碎碎念：“你们说我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见玄之女士吗？” “听说接下来五天训练场都被包圆了，好想看看玄之女士是怎么战斗的，我要是混进训练场会被队长打死不……” 三人齐行，齐浅居中，此刻斜了林嘉一眼：“队长会不会打死你不好说，但要是真打扰到考察员，各国代表要先活撕了你的。” 林嘉瞬间捂住嘴，表情动作夸张地往后缩了缩：“这么吓人？那我还是不去了。”话虽这么说，眼睛里却还闪着“想围观”的光。 等到了医疗部，几个科室的医生护士照例一拥而上，笑的无比邪恶：“季林来啦，今天可以让我们多抽点血吗？” 行走的论文素材啊，季林现在就是医疗部的宝贝。 不止抽血，就连进化后变为深灰的发尾都让他们剪了一截，这群医生恨不得直接把季林解剖了。 待季林轻车熟路地走进人堆，另外两位陪同人士也如往常一般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可惜，今天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齐浅刚点开消消乐的界面，手机就震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低头一看，是管理局内部群的红点在疯狂跳动，点进去瞬间被刷屏—— [收容1队队长–季诚：刚跟玄之女士确认过，十二点训练场开放围观，限五十人，我给咱们队抢了五个位置，有空者速来。] [攻略1队队长–倪语霖：我抢了六个，组内队员先到先得。] [攻略2队队长–于冠海：玄之女士说最近心情不错，要是不忙可以给管理局的玩家打指导战，千载难逢的机会，能来就赶紧来。] [收容3队队长……] [攻略4队……] ！指导战？！这可真是大手笔！ “我靠，美梦成真吗……”林嘉显然也看到了内部群消息，边翻边喃喃道。 一溜烟的全是队长在呼唤自家队员，齐浅还收到了季诚的私信。 [季诚：季林那小子跟你在一块吗？] [齐浅：在一块，现在正在体检。] [季诚：让他别体检了，黛局长说玄之女士点名要见他。你也快来训练场，我要捂不住名额了。] 齐浅瞬间跟火烧眉毛似的原地蹦起来，扯起林嘉就朝季林所在的房间冲：“快快快，走走走！手机别看了，咱把季林拉上赶紧去抢位置啊！”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做检查的季林，他皱着眉回头：“怎么了？” “季林！”齐浅快步走过去，把群消息念给他听：“考察员指名要见你，而且她允许观战，还有可能跟咱们打几场指导赛！！” 旁听的医生了然，十分善解人意地跟季林说：“你快去训练场吧，体检什么时候做都行，别让考察员等急了。” 季林一愣，然后反应极快地把刚脱下的外套穿回去了，边跟医生道谢边往外走。 齐浅和林嘉嫌他慢，直接一左一右架着他跑。 拜托，这可是观战【天师】的机会！ 三人往训练场冲的路上，林嘉还在疯狂翻包里的符纸：“早知道今天能见到玄之女士本人，我就把最拿得出手的符带来了……” “万一她看见后能指点我几句呢？” 齐浅没空跟他纠结符纸，她正抽出一只手给季诚回消息。 [齐浅：我们马上到！队长，千万别让其他队把位置抢了！] [季诚：我办事，你放心，再坚持个两分钟不成问题。] 待跑进安全部的地下三层，门口、走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季诚正和其他几个队长站在门前，一面拦人一面和同事扯皮。 “老季啊，你队员都没来占门口干啥，先到先得知道不，让我队员先进去呗。” “滚蛋，你队员都进去三个了，能不能为别人想想，管理局你家开的啊？” 第107章小李遇上对手了（加更No.8） 这显得管理局像菜市场。 正吵着呢，季诚十分眼尖，隔着攒动的人头都能瞥见架着人的队员和被架着跑的季林，当即拔高声音： “这边！” 他胳膊肘顶开旁边凑过来的某某队长，硬是在人墙里扒开一条供人穿行的缝：“快把人带进来！” 齐浅和林嘉架着季林挤进去时，还能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的叹息和更加激烈的扯皮——他们这一进去，名额又少了三个。 训练场边缘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多个人，内部的安静和门外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只因场地中央，被无数人瞩目的玄之正悬浮在半空中，盘腿端坐，闭目养神。 训练场的聚光灯打在玄之身上，勾勒出她静坐时挺拔的轮廓，青绶被粗布包裹着横放在腿上。 玄之眼睫轻阖，眉峰舒展，整个人像柄收入鞘中的剑：藏锋挫锐，先人后己。 【爻清】：太装了，人怎么可以这么装。 【爻清】：演的爽死了吧，能不能换我上去演一下。 【玄之】：某人又偷偷共感看我记忆，唉，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总之，在玄之的“淡然”气场之下，场边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新进来的人也自觉蹑手蹑脚，偷感极重的从门口往两边挪。 林嘉自看见玄之的那一刻起，眼里就激动得像是要冒光，他不碎碎念了，改用手机打字。 他也算半个修道的，能感觉到玄之周身那股“炁”的力量，比自己见过的任何a级都要强悍，却又稳得让人安心。 [林嘉：我宣布，玄之女士就是我的新偶像！] [林嘉：她真的好帅好帅，我的天呐，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天师！] 最前排的几个年轻队员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敬仰，手都悄悄攥着衣角，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玄之，目光里满是慕强的火热。 就连齐浅这个向来喜欢打击林嘉的人，都没反驳他的话，足以证明：每个看见玄之这副姿态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激动。 虽说是指名要见季林，可当人到了之后，玄之依旧静坐着，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她在等今天的挑战者，只可惜代表团们还在国内摇人，今日并没有敢于上前浪费机会的人。 约莫半小时后，玄之才缓缓睁眼，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炁”骤然收敛，像潮水般退回到她体内。 季林感受到澎湃的力量波动，目光沉沉：他太想知道，自己和这样的强者，到底差在哪里。 聚光灯下，玄之眼瞳清澈见底、也亮得惊人，这让默默关注着她的人群又激动了点。 青衣天师缓缓落地，足尖触到合金地面时没发出半点声响，抬手将佩剑从粗布中抽出半截，剑刃同样映着灯光，如雪如银。 她的嗓音淡而轻，众人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代表团的挑战者了。” “那么你们呢？谁有胆量，上前与我一战。” 玄之笑了笑，对着已经因为她这两句话沸腾起来的人群补充道：“我只能保你们不死哦。” 打完这帮人，是残了还是瘸了她都不管。 “保不死”三个字一落，场边的沸腾瞬间卡了壳，刚才还往前凑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眼，啊这…… 这上去是会被打个半死的程度吧。 哪怕管理局的医疗部水平再高，被打残也是要恢复时间的，这期间他们就得住院养伤，都接不成任务了。 但能和玄之女士做一次对手，也是千载难逢的锻炼机会啊，这诱惑力也挺大的。 趁其余人还在纠结中，季林三人就捡漏了。 尤其是林嘉，他可没有被打到残废无法工作的顾虑，毕竟本来就在“休假”期，被偶像揍个半死又怎么样，那也值了。 眼见着身边的齐浅和季林都蠢蠢欲动，某个玩符的小卷毛直接就冲出去了。 ——第一个被偶像暴打的必须是我！谁也别想和我抢！！ 什么东西飞出去了，齐浅迷茫了一瞬，发现林嘉已经站到了玄之女士的面前。 小卷毛跑到玄之面前站定，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两张叠得整齐的黄符。 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玄之女士！我来！我练的是符术，您要是不介意，我想和您讨教一二！” 【爻清】：哎呦，小李遇见对手了，我看这个人也很好玩的样子。 玄之看着林嘉手里攥得发皱的黄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收回了青绶剑的半截寒光。 既然人家要讨教的是符术，她也就不用剑了，毕竟自己也会两手画符嘛。 拉肚子符什么的就先放放，面前这个小卷毛看着才b级，就不欺负人了。 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嘉幸福到窒息：偶像竟然会问他的名字！而不是直接把他打一顿踹下台，然后直接说“还有谁要上来找死”。 他笑起来时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很阳光开朗：“玄之女士，我叫林嘉，是收容一队的队员。” “嗯。”玄之点点头，向后退了五步：“你尽管出招，不用留手。” “好的，玄之女士！” 林嘉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符纸边缘快速划过。 随着他手腕轻抖，第一张黄符“唰”地展开，“疾行符”的纹路瞬间亮起淡黄色的光芒。 在疾行符的加持下，林嘉的身影快速朝玄之逼近，他不敢托大，直接甩出了杀伤力仅次雷符的火符。 黄纸脱手，在袭向玄之的中途迅速自燃，化作比人还高的咆哮火舌，热浪隔着几十米都能让场边人感受到。 场边的人群有些哗然，齐浅也往前凑了半步，林嘉的符术在管理局年轻一辈里算顶尖的，虽然知道他必定赢不了玄之，但至少别输的太难看。 “花架子。” 玄之一手背在身后，对林嘉的火攻符淡淡点评道。 第108章真言（加更No.9） 面对那堵比人还高的火焰巨浪，玄之仅微微抬了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划。 她所绘的，亦是五行范畴里最基础的“风”符。 林嘉指间还捏着未掷出的符纸，却骤然被玄之指尖凝实的“炁”震得僵在原地。 凌空画符，还是一笔成型！ 在外行人眼中，不过是玄之指尖微动的瞬间，整个训练场的空气却突然被剧烈搅动起来。 呼啸的狂风从她指尖迸发，灌入空旷的场地，不过片刻便席卷至边缘的观战人群。 前排几个没站稳的队员被风刮得连连后退，齐浅背靠着墙，眯起眼睛扶了他们一把。 人群感受到的不过是风的余波，而场地中央，那股风更是狂暴到极致。 林嘉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弓着身子压低重心勉强稳住，可对面的玄之却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分毫，仿佛那肆虐的狂风与她毫无关联。 不过半秒，空中的“风”符纹路彻底凝实，竟硬生生将那道比人还高的火舌拽得调转方向。 原本朝玄之扑去的火焰，此刻像被按了反向开关，带着滚滚热浪往林嘉的方向倒卷。 更骇人的是，风势裹挟着火苗，宛若给这团火添了助燃剂，原本橙红的火舌瞬间窜出青蓝色焰心，高度暴涨至三米有余。 周遭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远望去竟如同一堵燃烧的火焰巨墙，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向林嘉横推过去。 “我嘞个乖乖……这么大的火啊……””场边有人忍不住低语，声音里满是惊叹。 可观战者尚有闲心感慨，身处火墙正前方的林嘉就不一样了，他要被吓死。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丝被高温烤得微微发焦的味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腿，快跑啊！ 刹那间，林嘉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怀里掏符纸，克火的水土符全被他撒了出去，本人则玩命狂奔。 黄符在空中炸开，土屑混着水珠朝火墙扑去，可刚碰到青蓝色的焰心就被瞬间蒸发，连一丝阻碍都没造成。 林嘉喘息着，耳边全是火焰“噼啪”的燃烧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高温烘得滚烫，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热浪正舔舐着自己的发尾。 “唉。” 玄之摇摇头，看在这人也是修道的份上……她叹息着抬手画出“止”符。 符纹在空中一闪，那道追着林嘉的火墙像被按下暂停键，悬在原地不再移动。 残留的热浪还在，林嘉没刹住脚，往前踉跄两步才站稳，回头一看，青蓝色的火焰离自己不过两米远，火光照得他脸颊发烫。 仅靠一道“风”符，就扭转了自己的火攻，还借着风助火势的原理，将自己的火焰威力再拔高两倍。 自己还在依靠提前准备符纸战斗时，人家根本不需要借外物，随时随地空中起符！ 这时，玄之才缓缓迈步上前，身姿从容得仿佛闲庭信步。 她伸出指尖，轻轻往那团青蓝色火焰上一点。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磅礴气势，就像春风拂过湖面般轻描淡写。 方才还凶戾无比的火墙，就这么顺着她指尖触碰的方向，像退潮般缓缓缩小。 青蓝色的焰心渐渐褪去，最后化作几点细碎的火星，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 好强，好帅，好有感觉，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这一刻，林嘉服了，他将从玄之女士的真爱粉变成毒唯。 ——谁敢质疑玄之女士他就咬死谁。 正在两眼放光的林嘉没留意自己的背后怎么凉嗖嗖的，直到齐浅捂着脸上前给他披了件外套。 那件外套还是季林的，此刻的外套原主正欲言又止地，将视线从林嘉后脑勺被烧焦的头发，转移到哪怕被烟熏过也依旧白花花的后背…… 嗯，还有某些部位，大家懂得都懂。 有人实在没忍住，哪怕死死闭着嘴，也有气音从唇边泄露。 对不住，林嘉兄弟，你的战损造型过于别致了。 “你要不要先回去换身衣服……”齐浅捂着脸小声说，边说边把人往回拽。 他们收容一队有个没啥脑子的队长已经够惨了，这下风评更是雪上加霜。 林嘉从众人以及齐浅的反应中，嗅到了某些名为“社死”的气息，他反手摸到光滑的后背，沉默了。 来不及再和玄之女士交谈两句，他抓着外套后领往身后一扯，紧急退场。 【玄之】：噗。 【爻清】：……你故意的吧？ 【玄之】：胡说！我这次真没想搞事，火太大把衣服烧了是正常情况。 【爻清】：行行行，你别玩了赶紧帮我看看季林。 那成吧，她露了一手后也确实该办正事了。 玄之面上淡然自若，仿佛随意看了眼人群，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抬手一指： “季林，上前来。” 方才还飘着零星偷笑声的观战人群，像被瞬间静止。 所有目光“唰”地顺着玄之的指向汇聚过去，空气里只剩训练场通风系统的轻微嗡鸣。 季林被黎明议会赋予的崭新身份，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于所有人心中。 “旧派以及议长共同选定的【救世者】啊。” 这个混杂在人群中，会笑会尴尬的年轻人，竟背负着“世界存亡”的隐性标签。 “原来他就是季林……” 后排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实习队员，下意识低语，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前辈拽了拽胳膊，用眼神示意别乱说话。 察觉到有些人看他的眼神中带上莫名的色彩，季林深吸一口气，脚步稳而快地迈了出去。 他在这位a级天师面前站定，向她低头问好：“玄之女士。” “嗯。”玄之打量着他说：“你们管理局大约也猜到了，我是议会旧派的人。” 这话一出，场边原本就安静的人群更静了。 这句话不就意味着，玄之极有可能参与过救世投票，若是她参与过，那现在的反应是对季林产生了好奇？ 季林没什么特别情绪，旧派就旧派呗，影响不到他之后的安排：“是，局长曾找我谈过。” “不错，不用我过多解释了。” 玄之的目光带着少见的审视，她原地抬手，眼中泛起银辉，瞬间推出一道结界。 “真言”符咒融入季林体内，她直截了当地解释：“这道符只会让人说真话，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 第109章他挺好看 那张融入身体的“真言”符并没有带来其他感觉，但四周如同降下一道流水幕布，季林由内向外看，那些原本在观战的队员散开了。 他们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大抵是在为玄之布下的结界而纠结。 玄之声音平缓：“我身为旧派议员，可以对你多加照顾，但这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她张开手掌比了个五，“五个问题，你无法欺骗我，所以最好祈祷自己没问题。” 季林点点头，反正人类在议会面前是没有话语权的，人想干嘛干嘛，玄之这种性格已经是很好的了。 玄之负手而立，表情严肃地说出第一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爻清】：…… 【爻清】：这问的什么破问题？感觉在浪费机会。 【玄之】：欸，我总要循序渐进嘛。 奇怪的人，季林表情微变，这问题是奔着爻清来的。 难道说玄之认识爻清？不无可能，玄之是黎明议会的正式议员，并且她能被议长派来执行考察任务，在组织中的地位必然不低。 爻清和黎明议会关系匪浅，说不定玄之知道些什么…… 季林没做多想的干脆答道：“见过。” 这个问题并不出格，哪怕玄之和爻清有仇他也可以如实回答。 玄之颔首：“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第二个问题下来，季林越发怀疑这俩认识了，否则玄之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而且……他觉得爻清这个人怎么样？ 季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这人每次出现，好像都带着明确的目的，从递玩偶到引他走向黎明议会，每一步都透着不容拒绝的独断专行。 说奇怪也不奇怪，说危险也不危险。 倒是很神秘，也很特殊。 在对面玄之的注视下，季林打算说出他的想法，结果出口的却是：“他挺好看的。” 玄之：？ 季林：？ 连季林自己都没想到，话说出口竟然能变成这样，什么叫爻清挺好看的，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竟然是这个吗。 想到玄之和爻清可能存在联系，他沉默了一会，试图补救。 季林本想说爻清这个人神神秘秘的，出口的话却又变了样：“他总是逗完我就跑。” 【爻清】：？ 【爻清】：是我聋了还是你耳朵有问题，玄之。 【玄之】：我觉得有问题的不该是我们两个。 不儿，什么叫逗完你就跑，你是狗吗？ 玄之眼里的银辉越发深了，她和同样满脸懵的季林略一对视，开始怀疑是不是“真言”符哪出了问题。 【玄之】：说不定季林原本想表达“你的气质很特别，容易让人注意到”，结果被符咒简化成“挺好看的”了。 嗯，这么一想倒是有点道理。 至于逗完就跑……爻清皱着眉沉思，好像季林也没说错，自己仅有的两次出现都是莫名来莫名走，他会对这个产生不满然后记住很正常。 【爻清】：你继续问，问他进入黎明议会后要做什么。 【玄之】：行。 “你想进黎明议会？” 季林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好答，他回了个“是。” 玄之紧接着问：“你进入黎明议会后想做什么？” 季林思考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借着议员身份去查我母亲的失踪档案，还有和那个奇怪的人再见一面。” 远在家中的爻清若有所思，看来调查自己母亲这件事对季林来说很重要。 能让气运之子如此重视，他或许应该先让赫卡忒去查清楚，免得世界意识或者078又给他整什么幺蛾子。 待黎明议会招新大赛前夕，因为旧神而延迟开放的欢愉之都副本也该出现了，届时系统也会公布季林的下一道死劫。 不过季林到底是为啥要见自己啊，他俩到底有什么好见的？ “你要见那个奇怪的人，是想对他实行打击报复吗？”玄之对此也十分好奇。 这话其实是在明说她和爻清认识了，并且对爻清的行为有一定了解。 季林对此感到很莫名：“不是啊，我为什么要报复他。” 但转念一想，他指尖的摩挲突然顿住，顺着这个问题的思路往下推。 玄之主动提及“报复”，绝非随口一问。 首先，玄之是黎明议会旧派议员，地位不低，若不是对爻清有特定认知，甚至可能存着敌意，绝不会平白将“见面”和“报复”挂钩。 这说明她大概率知道爻清的存在，甚至了解他的行事风格，才会默认两人之间可能有矛盾。 其次，爻清之前两次现身，都带着明显的控制欲。 递替死玩偶、指定他加入议会，却从不解释前因后果，且每次都突然消失，连让他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状态，若不是刻意保持神秘，就很可能是在回避什么。 结合玄之的态度，“回避仇家”的可能性显然更高。 黎明议会内部派系分明，旧派与新派、议员与议员之间未必和睦……爻清既然负责看护自己这个议会指名的“救世主”，能力和身份定然不简单，可少有议员知道这个人。 不管是旧派的傀儡师，还是消息灵通的陈修，都曾断言不认识，这更印证了爻清在刻意隐藏行踪，而“躲避仇家”正是最合理的解释。 难道是爻清不方便在明面上活动，于是推动自己进入议会，想要因此达成什么目的？ 这边季林完美想歪、几乎把爻清脑补成——隐藏在暗中把控全局的幕后者，同时还是正在被部分议会成员追捕需要他帮助的…神秘人？ 被误解的爻清正在给玄之狂扣问号。 【爻清】：他说什么？他没想报复我？ 【爻清】：你这符真的管用吗？ 玄之也迷茫了，她确定她的符没问题啊。 【玄之】：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他了…… 第110章绝密档案 【爻清】：那他还真是无私。 季林对自己半点报复心都没有？圣人转世？ 这样显得自己心很黑哦，他略一沉思，然后就把季林抛诸脑后了。 误会就误会呗，他才不会愧疚或者自我反省。 爻清对自己的定位相当准确：就是胆小多疑心黑记仇，除了自己谁也不信，那又怎样？ 有对他不满的人可以直接站出来，尽情发言，马上就让赫卡忒安尔微生枯瑟西给这些人扬了。 之前被刁难无法反击是因为自己太穷，人物都只能抽最低级的苟着发育。 现在可就不同了，ss级在手，谁来了都要称呼他一句钮祜禄·爻清，有这后台不用的是傻子。 所以爻清目前的精神状态很美丽，主打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能面刺寡人之过者，诛九族；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赐自尽。 【爻清】：算他识相了。你没事可以再多试探两句，确定他暂时没有要阴我的想法，就安心给管理局的玩家打指导赛吧。 玄之闻言回了个ok，继续面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季林，她再次颔首表示认可：“你答的不错，但既然不是为了报复他，又为何执着于见面？” 这话在季林听来与试探无疑，他沉默了下，然后委婉地提醒： “玄之女士，这算第六个问题了。” 等自己进了议会，还得悄悄查爻清的仇家是谁，再想办法帮他避开。 玄之摆摆手，“你身上的符咒效果我已解除，接下来算闲聊，你可以理解为我个人很好奇这事。” 季林斟酌了下，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思索：“谈不上执着，只是还有些事没问清楚。” 还行，这句是真话。 “接下来五天，我都会给管理局观战权限，顺便抽出一小时的时间指点你。” “加入黎明议会，拥抱属于你的救世命运，莫要让议长失望。” 四周如水幕般的结界在消褪，连同玄之眼底的带着神圣感的银辉。 也直到这一刻，“真言”才彻底解除。 结界消弭的瞬间，训练场边缘的议论声重新涌来，季林耳尖微动，捕捉到几个清晰的尾音。 “……怎么还没出来？”“要请局长来吗……” “炁”推了季林一把，转头看玄之正抱着剑，朝他扬了扬下巴： “去和他们说一声，代表团不派挑战者的时间段里，我会留在管理局和你们对练，到点下班，先到先得。” ………… 另一边，陈修家中。 【赫卡忒】：查完了，季林的母亲季寒竹，海城管理局前任攻略组组长，天赋是罕见的预知系“感知”。早在她初步了解“怨”相关实验时，便已加入反对该研究的派系。 【赫卡忒】：值得一提的是，季寒竹主张诡异世界具有成长性与扩张性。即便人类高层终止研究、放弃对“怨”的探索，也无法阻止现实世界被其吞噬，顶多只能延缓这一过程。 【赫卡忒】：之后，她见反对无果，便动用权限浏览完所有关于秘密实验的档案。在诡异世界入侵后，便独身且多次前往诡异世界。 【赫卡忒】：季寒竹最后也失踪在诡异世界，她的失踪原因和生死状态暂时挖不出来，世界意识阻拦了吾，说时机未到。 信息量有点大啊，爻清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也难怪季林要查他母亲的事需要借议员身份了，赫卡忒说的这些，每一句单拎出来，都属于顶级绝密档案。 【赫卡忒】：季林的存在很特殊，吾拨动时间线才得以知晓，他是季寒竹从诡异世界里带出来的。 哇哦。 这个消息还是过于震撼了，家里有个神就是方便啊，这不纯开挂吗。 爻清默默想着，他决定从今天起，每天少骂一句尘埃之母本尊，祂的身份和能力套“自己”身上也太好用了。 【爻清】：所以季林是人类吗？ 【赫卡忒】：他现在是百分百纯种脆皮人类。 现在是…… 嘶，这不就意味着季林以往和未来，有可能不是人类。 这小子有大来头啊，难怪是世界意识指定的气运之子，爻清觉得自己不能再放养季林。 要早日让他进入黎明议会，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行，有这么个背景，季林的半路夭折几率简直大大提高。 他要是哪天不小心死翘翘，系统判定任务失败，爻清就不能在这个世界愉快演戏了。 拉出抽取人物的界面，爻清盯着自己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演绎值发呆。 唉，留不住钱啊，他注定是个散财命。 长痛不如短痛，不管是观战的还是参加的，黎明议会的招新赛必须得有大量分身参加。 按现在的演绎值来说，再抽个a级外加三个b级是没问题的，季林这个提款机真好用……先看看人物背景再给他们分配活吧。 「是否将6000演绎值投入b级人物池」 「确认」 三道蓝光同时在眼前迸发，爻清目不转睛地盯着面板刷新，仍旧默念：来人类、来人类、不要诡异、不要诡异。 「人物档案收录」 【收藏家】 「姓名：梅殷 等级：b 阵营：诡异 介绍：琉璃柜中藏珍奇，一寸执念一寸契；万物皆可作藏品，唯求心之所向偿。 固有天赋：等价交易 能力：【藏品具显】」 …… 「人物档案收录」 【蛊师】 「姓名：乐镭 等级：b 阵营：诡异 介绍：幽蛊藏于骨，岁月浸于毒 固有天赋：长生，制蛊 能力：【万蛊共生】」 …… 「人物档案收录」 【艺伎】 「姓名：月见千代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茜染振袖沾着樱瓣，三味线的调子绕着纸灯飘远。 固有天赋：舞袖惑心 能力：【樱刃·袖隐】」 爻清沉默了，两个诡异一个人类吗，唯一的人类还没抽到大夏人。 今天的手气竟如此之黑，有点意思。 他唰的一下站起身，打算在抽a级人物之前先洗个手 求求别再来诡异了，外国人他也认，只要是个人就行。 「是否将4000演绎值投入a级人物池」 「确认」 第111章疯狗出街 「人物档案收录」 【恶灵】 「姓名：夜未烬 等级：a 阵营：诡异 介绍：杀杀杀杀杀杀！！！ 固有天赋：狂乱，虚化，寄生 能力：【怨念领域】【腐化】」 爻清这下真沉默了。 他盯着那一行醒目的“杀杀杀”，嘴唇动了动想吐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几次，只憋出满肚子疑惑。 啊？这对吗？ 他现在恨不得掐着078的脖子质问：为什么四连抽只出了一个人类！为什么！！ 但078没有脖子，所以爻清掐不死它。 呵。 爻清一脸冷酷地进入系统空间，他发誓他再也不会笑了。 等体验完四位新人的过往，尤其是那位a级“杀神”的鬼生经历后，他不再犹豫。 大手一挥将他们全纳入黎明议会正式成员名单。 至此，议会的派系构成终于清晰—— 旧派：【傀儡师】安尔·伊斯、【天师】玄之、【艺伎】月见千代。 中立派系：【乌有】墨君、【蛊师】乐镭、【收藏家】梅殷。 新派：【尘埃之母】赫卡忒、【恶灵】夜未烬。 陈修则是编外人员兼大会御用主持人，微生枯和瑟西还没入会所以不算在内。 而最特殊的“议长”一职，不属任何派系，地位凌驾于所有成员与阶级之上。 爻清这么一算才惊觉，自己随口搭建的黎明议会，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初具规模。 将自己的分类安排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平常安静的聊天频道头一次这么热闹。 【安尔·伊斯】：这么多新人啊…… 【陈修】：1 【微生枯】：议长大人，可不要见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呀～ ……习惯就好，微生枯一直都是这个调调。 【梅殷】：当收藏的热爱碰撞，交易的火花就此点燃，快带你的藏品来加入这场激情互换吧—— 喂，爻清面无表情地往聊天频道发了一句“这里不让打广告”，然后继续看其他人物的发言。 【瑟西】：好哎(^～^) 【乐镭】：好呢，我很喜欢处于黑白交界的中立地带。 【月见千代】：初次见面，若能以妾身微薄之力，为各位的欢愉略尽绵薄，便已深感荣幸。 向来叛逆的红发邪神依旧懒得搭话，不过现在，祂总算有了“同类”。 刚加入新派的夜未烬，同样是天生的反派胚子。 夜未烬不发言，纯粹是觉得交流这件事无聊透顶。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心跳加速的，只有飞溅的鲜血与凄厉的哭嚎。 爻清可以评价这个诡异为：“纯粹的恶”。 杀人就是他的爱好，没有理由，没有苦衷，更不存在任何可洗白的余地：别人痛苦他就爽。 说夜未烬是狂躁症缠身的神经病都轻了。 这明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极端暴力反人类分子。 【玄之】：我的中二之魂在熊熊燃烧！爻清爻清，你说我们都把雏形拼出来了，能不能来点黎明议会专属口号。 【玄之】：标识也行啊！孩子馋管理局的飞鸟匕首徽章很久了，我也要我也要！ 【玄之】：到时候出门遇见刁难人的，咱把黎明议会专属标识一亮，对面直接懵逼然后疯狂大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哇塞，想想就爽啊！！ 啊这，这形容的好像确实有点爽？ 难道，喜欢这种打脸情节的我，也是土狗吗，爻清陷入沉思。 【玄之】：再说了，咱们之后不是要在比赛露脸吗？到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黎明议会的专属标识，一出场就能镇住场子，多酷啊！ 连发这么多句话，看得出来玄之很想要专属标识了，爻清认真思考了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唔……倒是可以提升外部辨识度，顺便固化组织形象，为长期发展做铺垫。 【爻清】：安尔考虑再接个活么？你可是全村唯一的艺术生啊。 众所周知，安尔从来不会拒绝爻清的要求。 更何况是设计会徽这种小事。 在爻清说完后，他那边几乎是秒回一句“好。” 新人物入会一事结束，现在轮到爻清独自发愁，三个诡异，他要怎么把人塞进剧情里赚钱。 梅殷和乐镭照常开副本，至于夜未烬嘛… 爻清打算找理由把这条疯狗放出去，然后用他加剧新旧派系之间的矛盾。 嗯，矛盾起始点就决定是你了，季林。 反正季林都被赫卡忒提到a级了，应该……不会被夜未烬直接打死吧？ “就算打不过，至少能撑到玄之或者墨君来收场。” 爻清自我安慰了下，然后果断把梅殷和乐镭投入诡异世界，再将月见千代和夜未烬投放到海城。 对不住了，黛筝局长。 海城的羊毛实在太好薅了，搞得他都看不见别的城市。 所以，当手持樱纹油纸伞，一身茜染振袖的月见千代突然出现在管理局门口时，安保先是疑惑，再是欣赏。 这哪里来的大活人？这大活人穿的好好看。 月见千代落地后，姿态优雅地环视四周，然后朝安保处的窗口靠近。 衣袂翻飞间，垂落的暗纹流苏轻扫过地面。 她低髻旁斜插着珍珠发钗，眉如细柳描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温润的茶褐色。 待月见千代在窗口前站定，有人出言询问： “这里是海城管理局，请问您是……？” 女人抬袖捂唇，略微歪了歪头，显然是听不太懂的样子。 幸好各国代表团齐聚管理局，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翻译器。 安保人员将翻译器递给月见千代，然后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妾身是黎明议会的正式议员。” 她打着伞，指尖轻轻捻着乌木伞柄上的雕纹，语气温柔地说出令安保瞠目结舌的话： “听说妾身的同僚玄之在你们这，劳烦带我去见她。” 安保率先掏出对讲机，然后很有礼貌地对月见千代解释：“麻烦您稍等，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下。” 月见千代倒不着急，她点点头，垂眼看微风吹过振袖下摆，茜色衣料裹着细碎樱瓣纹轻轻抖动。 这一幕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毕竟在满是制式制服的管理局门口，这样一身古典雅致的装扮，实在唯美又惹眼。 第112章出逃 玄之表情闲适地站在训练场中心，她的脚下几乎全是被打到无法站立，只能在地上蛄蛹的管理局成员。 某个匆匆推门进来的收容大队长见到齐浅和季林这惨样，眼角没忍住抽了抽。 这被打的……啧啧啧。 “打扰了，玄之女士。”季诚无情地一脚跨过地上的长条人形生物，直接向玄之问好。 他来到玄之旁边，询问道：“是这样的，有一位自称是您同事的议会成员想见您，她现在正在管理局门口。” 季诚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仍在地上蛄蛹的年轻队员们都听见了这条消息。 他们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竖起耳朵偷听。 又来了个黎明议会的人，不是吧，这个组织是把海城当团建大本营了吗…… “欸？” 玄之侧头，好奇的接上：“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同事来找我，她有说自己的名字或者称号吗？” “那位小姐自称‘月见千代’，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噢，月见啊！”玄之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随后对季诚说：“带她过来吧，既然是要事，你们最好动作快点。” 季诚应声转身，脚步没做半分停留，出门时还顺手带了下门。 训练场再次安静下来，只余浅浅的抽气声。 青衣天师蹲下身，打量着季林鼻青脸肿，有气出没气进的样子，然后思考：我是不是下手有点重了？ 后者眼睛肿得睁不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被碾过似的，连皮带肉都被玄之捶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这下不好好养养是真得残废了。 没过多久，训练场的门再次被推开，季诚引着月见千代走了进来。 尚有余力转头的人不多，但怀揣着对黎明议会正式成员的强烈好奇心，他们还是艰难地抬起脖子朝声源看去。 振袖泛着柔和的光泽，月见千代已经将伞收了起来，此刻正斜握在手中。 她脚步轻缓地跨过门槛，乌木伞柄上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刚一进门，月见千代的目光便越过满地“躺尸”的队员，精准地落在场中央的玄之身上，茶褐色的瞳仁里泛起浅浅笑意。 “玄之小姐。” 待走得近些后，月见千代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声音温婉如浸了温水的丝绸：“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玄之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月见千代身边，眉眼弯弯：“安好安好！月见你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月见千代掩唇轻笑，眼眸弯成柔和的弧度：“本想着妾身与玄之小姐故友重逢，理应寻得静谧之地，煮酒烹茶，相谈一二。” “但实在不巧，你我都身负要职，闲谈只得另寻机会了。” 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季诚心念一动：这两位议员的关系似乎不错，难道月见千代也是旧派的成员之一？ “欸。” 玄之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说吧，找我有什么要事？” “先容妾身确认，这地上……哪一位是【救世者】季林？” 月见千代没说正事，反而低头，目光扫过这群被打到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的管理局成员。 “诺。”玄之伸手指给她看：“俩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的那位就是。” 顺着玄之手指的方向看去，月见千代表情变得有些苦恼，她语气沉重了点，但依旧温柔地说： “他这样…可以在三个小时内好全吗？长时间无法动弹，很容易死的。” 她的话让地上原本还在忍疼偷听的队员们瞬间僵住，连抽气声都弱了半截。 季诚更是瞳孔收缩，什么叫季林伤好不了容易死？这小子又犯什么事了？？ 况且，医疗部的神医还没神到那种程度，这样的伤势最快也要六个小时才能恢复。 玄之也愣了愣，随即挠挠头：“三个小时？应该不行吧，我下手挺重的。” “可是……”月见千代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和盘托出：“【恶灵】夜未烬出逃了。” 这句话如同爆炸般引起了玄之的注意。 “夜未烬？！” 她脸上的轻松瞬间垮掉，握着青绶剑的手猛地收紧，这是管理局众人第一次见玄之女士表情如此凝重。 季诚从玄之语气中听出深深的惊讶和忌惮，他默默咽了下口水，心脏开始狂跳。 又是管理局根本没听说过的人物，但此人既然被称作恶灵，又用的上“出逃”这个词，必然不是善茬。 月见千代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上的樱纹，语气依旧温婉，却字字透着寒意。 “嗯，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冲破了诡异世界的屏障，现在无影无踪。” “但妾身猜想，夜未烬必然会来海城。” 她这话让管理局的人听的一头雾水，但玄之的脸色却越发不好。 青衣天师甚至下意识看了眼地上的季林，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诚实在是忍不住了，才主动询问道：“敢问两位，这个恶灵夜未烬，他为何要来海城，这和季林容易死又有什么关系？” “嗯…”月见千代将目光转向他，温柔道： “也罢，你是管理局的人，也是救世主唯一的亲人，妾身便同你多说两句。” 但随着她轻柔的解释，空气越发寒凉。 “夜未烬是新派最出名的疯子，一切活物在他看来，要么是碍眼的垃圾，要么是可以撕碎的玩具。” “并且，他对议长的感情极端狂热……” 玄之握着剑，语气不悦地说：“疯狗就是疯狗，极端狂热这个词太高端了，他配用吗他。” “妾身猜测夜未烬会来海城，只因季林在这里。” 月见千代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她眉眼盈盈，嗓音平缓而柔和地继续道：“你们也清楚，季林是议长选定的‘救世主’。” “夜未烬一定会亲自来看看，季林到底哪点吸引了议长的目光，以及验证——” 月见千代的伞尖轻轻挪动，在众人的目光下指向不省人事的季林。 她补上最后一句令季诚心神巨震的话。 “验证他，配不配承担议长的期望。” 第113章创人不看对象 新派的“杀人狂”要来海城。 季诚的呼吸像是停滞了，他猛地看向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季林，声音发颤：“这个，夜未烬是……？” “a级诡异。” 玄之没了往日的调笑心情，干脆答道：“是个很棘手的东西，你们对付不了。” 季诚只觉得海城管理局要完。 训练场里的空气像被冻住，原本还在低吟痛呼的队员们彻底噤声，连浑身的疼痛感都忘了。 谁都听出来了。 这哪是验证，这是奔着索命来的。 将油纸伞收回身前，月见千代微微点头，算是认可玄之对夜未烬的评价。 她看向季诚，安慰了一句：“不必过于担心，妾身便是为此而来的。” “季林毕竟也是旧派完成理念的重要人物，上一次让他吞下神血……” 说到这，她眼神中略带歉意：“尘埃之母苏醒的太过突然，旧派没能提前准备应对祂的手段。” 所以才导致了季林被迫进化这件事的发生，管理局的人在心中补上，月见千代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但这次不同。” 女人温柔却坚定地对玄之说：“旧派选定的人，还轮不到新派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玄之小姐，希望你能同妾身携手，逼退夜未烬。” 在众人的目光中，玄之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沉默良久，最后说出：“若是夜未烬铁了心要杀他，光凭你我二人拦不住。” 这句话可太吓人了。 两位议员联手，都无法阻止这个叫夜未烬的诡异吗？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月见千代的实力如何，但玄之的强大可是所有人有目共睹啊。 同为a级，玄之竟也无法与对方打个平手？ “玄之女士，这个夜未烬，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特别不要脸算吗？”玄之摊开双手。 她大概是知道管理局内心的疑惑，于是主动为自己正名：“我不是打不过他，是他这个人太疯了。” “举个例子吧，假设我和月见都寸步不离的守在季林旁边，不让夜未烬近身半步，那他确实对我俩没招。” 还没等旁人庆幸呢，玄之话锋突转：“这个疯狗奈何不了季林，就会跑出去杀普通人。” “如果放任不管，他半个晚上就能把海城杀空，你们懂吗？” 月见千代点点头，低声补充：“为了将我或者玄之小姐从季林身边逼走，夜未烬什么都干的出来。” “杀空……海城？” 作为收容大队长，季诚见过不少诡异伤人的惨状，但“半个晚上杀空一座城”，这种近乎灭顶的疯狂，远超他对“危险”的所有认知。 地上，有个年轻队员刚想咬牙撑着坐起来，听到这话时手一软，重重摔回地面，疼得眼前发黑也顾不上喊。 他想起玄之今日轻松碾压他们的场景，那时只觉得对方太强。 可现在才明白，玄之的强大是“可控”的，而夜未烬的疯狂是“无界”的。 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队员尚且不堪一击，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夜未烬面前岂不是像待宰的羔羊？ “为了逼走你们，他就要杀空整座城的人……”那人声音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月见千代怜悯地看着这位队员，茶褐色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 “嗯，夜未烬就是这样的。” 玄之弹了弹青绶的雪亮剑刃，脆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她身上：“他不是安尔·伊斯那种老好人，也别把夜未烬当普通诡异看。” “大部分诡异是为了增强自身才收割人命，他不一样，他的嗜杀只是爱好。” “你越痛苦，他越兴奋，你越想保护什么，他越要毁掉什么。底线于他而言，是从未存在过的东西、也是用来踩碎的笑话。” 所有人都攥着拳头强忍颤抖，他们没发出任何声音，只顾着恐慌。 但玄之犹嫌不够，她继续说：“不要以为‘杀空海城’是夸张说法。” “从城东到城西，从老人到孩童，夜未烬会慢慢杀慢慢玩。直到最后一个人断气，直到整座城变成坟墓。” “他连条狗都不会放过的。” 剑刃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一锤定音道：“光凭我和月见两人，要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要么离开季林身边，给他可乘之机。” 全城人的命和亲人的命摆在一块，季诚要怎么选？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他的目光里透着摇摇欲坠的期盼。 “我可以再摇点人过来。”玄之沉声道：“但很多人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能来的人里，也少有愿意和夜未烬对上的。” 月见千代轻轻叹气：“在帮手没有到场前，妾身与玄之小姐只能一人守着季林，另一人则要防着恶灵大开杀戒。” “这样，季林身边的保护必然就会减少，所以妾身才询问可否让他尽快好起来。” 这样好歹能抵抗一阵，更有希望撑到玄之或者帮手到场。 【玄之】：啧啧啧，搞得我都心疼季林了。 【玄之】：谁家气运之子混成这样。 【爻清】：你先别急着心疼他，多心疼心疼自己和月见吧。 【玄之】：啊？ 【爻清】：夜未烬创人从不看对象的，你们谁护着季林，他就先杀谁。 ……不愧是疯狗，连自己人都杀。 【爻清】：我的建议是让月见千代保护季林，你去外面划下水。 【爻清】：因为月见千代是b级，她打不过夜未烬很正常，这样我就有理由上场救人了。 【月见千代】：妾身领命。 “尽快好起来……可医疗部最快也要六个小时才能让他恢复行动能力。” 看着季诚绝望的样子，月见千代叹了口气，主动上前一步，朝他摊开手。 ——那是个玲珑小巧的木盒。 女人嗓音温柔：“这里面是议员‘乐镭’的蛊虫，可以用于快速恢复伤势。” “很珍贵，妾身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她手中讨来的，先给季林服下吧。” 【月见千代】：乐镭小姐，妾身已经将你的蛊虫给出去了，感谢你的帮助。 【乐镭】：小事罢了，那样的蛊虫我还能再养。 第114章未至（加更No.10） 季诚的指尖还沾着木盒边缘的凉意，没半分迟疑便蹲下身。 小心地托起季林的后颈，将那只莹白蛊虫塞进他嘴里。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季林身上的变化便肉眼可见：原本青紫交加的伤痕像是被温水化开的墨渍，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褪去。 “多谢，月见千代女士，我会想办法还清这份恩情的。” 季诚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半截，他再次郑重的向月见千代道谢，眼里已然多了几分坚决。 “两位议员，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还请明说。只要能护得住季林，护得住海城，管理局上下，绝无二话。” 月见千代轻轻颔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妾身根据夜未烬的能量轨迹推算，他突破屏障时虽有损耗，但恢复速度极快。最快两个小时，最慢三天，他就能锁定季林的位置。” 玄之先一步接话，“我会布阵，更适合大范围搜寻夜未烬的踪迹并保护普通人，由我前往外城。” 这话落定，月见千代才继续道：“如此，季林这边便交由妾身守护，只是妾身等级为b级，若真与夜未烬正面对上，怕是难以周全。” “若要撑到玄之小姐或者帮手前来，还需管理局帮衬两件事：寻一处能隔绝怨灵类能量的场所，将季林安置在其中。” “再派些身手利落的队员守在场所外围，不用他们参与战斗，只需在夜未烬靠近时发出预警，便是大功一件。” 她略作停顿，然后道：“第二点妾身不会勉强你们去做，因为哪怕不参与战斗，外围队员也会有极大的生命危险。” 季诚逐一记下这些要求，等月见千代说完，他朝着两人微微躬身：“这些要求，我即刻便去和黛筝局长汇报，将在一个小时内落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训练场门口快步走去，步伐急促却沉稳，衣角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季诚的脚步声刚消失，玄之便抬手将青绶剑收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现在就去城外布阵，这阵虽困不住夜未烬，却能在他靠近时触发警示，还能暂时削弱他的怨念领域。” 她抬手画出两道虚幻的灵符，分别打入月见千代和季林的身体里。 “你这边要是有情况，直接在心中唤我，我会立刻赶回来。” 月见千代抬手轻触眉心，感受到灵符融入体内时传来的温热触感，茶褐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暖意： “多谢玄之小姐，你在外也需多加小心。” 玄之摆了摆手，身影已如一阵清风般掠至训练场门口，只留下一句“放心”。 这下场地中还站立着的只余月见千代，她迈着小步走到季林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伤势渐好。 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入训练场，将其他无法动弹的队员逐个领走。 其中一人试探着问月见千代：“这位女士，需要我们把季林也抬去医疗部吗？” 月见千代轻轻摇头： “不必。他身上有蛊虫在修补伤势，等管理局安排好安全场所，直接带他过去即可。” “对了，你们记得先留一个伤员噢，等季林醒后给他解释下现在的情况。” 医护人员点点头，没再多问，抬着担架快步离开。 季林睁开眼时，训练场里只剩零星几个还没被抬走的队员，其中一个捂着胳膊、脸色苍白的队员正朝他这边看。 “你醒了？”那队员见他睁眼，声音沙哑地开口，“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活动了下四肢，身上的酸痛感已减轻大半，撑着地面坐起身，季林疑惑地看向对方： “发生什么了？我记得之前……” “玄之女士把我们都揍了一顿，你直接被打晕了，不过这都不算事儿。” 那队员苦笑一声，把刚刚听见的全部信息告诉了他，连月见千代给他乐镭的蛊虫、玄之去城外布阵的细节也没落下。 “我估计现在整个管理局都在忙，季诚队长已经去准备安全场所了，你可能会被安排在二号训练场吧。” 季林：…… 他只是被揍晕了那么一会，醒来怎么有种世界末日降临的感觉。 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季林压下多余的烦躁和压力，只在心中暗暗吐槽了几句：那什么议长在选救世主之前，就不能管管自家没拴好的疯狗。 而且那个议长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啊，整个黎明议会都是他粉丝团吗？ 那群议员张口闭口议长就算了，这下还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个，“验证自己配不配被议长期待”的夜未烬。 季林不理解，季林大为震撼。 他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端坐的月见千代，正想开口道谢，训练场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队员快步走进来，目光在场地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他和月见千代身上。 “季林同志，月见议员。” 带头的队员停下脚步：“季诚队长已经安排好了，二号训练场已清场，能量屏障也已激活，请两位现在随我们过去。” 月见千代站起身，她抬手将乌木伞斜挎在臂弯，目光扫过队员们紧绷的侧脸：“辛苦你们了，带路吧。” 只好等会再和月见千代道谢了，季林默默跟着起身，刚走两步，就察觉到不对。 向来热闹的走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冷白的光，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沿途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急促指令声。 夜未烬还没有来，他的“气息”就已经先到了。 恶意与疯狂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把整个海城、整个管理局，都裹进阴冷的恐惧里。 “管理局的人……都去准备应对夜未烬了吗？”季林低声询问带路的队员。 那队员脚步没停：“大部分人去协助玄之议员在外城布防，剩下的人在加固各区域的屏障。局长还在和各国代表团紧急沟通，希望能借调些人手过来。” 毕竟是经由两位议员亲口认证的“杀伤力极强的疯子”，万一对方临时起意打算先杀点普通人助助兴，再来找季林呢？ 实在是不得不防。 说话间，四人快步穿过几栋楼和大片平地，来到管理局的后方。 明明下午的太阳还悬在半空，光线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灰雾裹着，连落在身上的温度都透着冷意。 直到靠近二号训练场，季林才见到，原本敞开的大门此刻紧闭着，门口守着四个手持能量武器的队员。 带路的队员先一步上前与他们交接，厚重且材质特殊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并非季林记忆中摆满训练器材的场地，所有的器械都被移走，地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有区域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能量屏障。 季林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 这里本该是队员们训练的地方。 第115章自火中出 季林走到能量屏障边缘，指尖轻触那层微凉的蓝光。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月见千代：“多谢您和乐镭议员的蛊虫，还有……关于夜未烬的事，也劳烦您特意赶来。” 月见千代提着油纸伞，缓步走到他身侧： “季林先生不必多礼，护着你本就是旧派的责任。况且，你若出事，议长的计划也会受影响。”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如落樱：“只是你需记着，夜未烬的疯狂远超寻常诡异，待会若真有变故，切不可逞强。” 季林点头应下，两人再无多言。 窗外隐约的光线渐渐沉下去，从橘红褪成浅灰，最后被浓黑彻底吞没。 电子钟的数字跳至十二点整，是明晃晃的红色。 靠坐在墙边，正擦拭特制枪械和弯刀的季林忍不住想：夜未烬今晚会不会来。 淡蓝色的能量屏障还在微微嗡鸣，微光映在季林握着弯刀的指节上，让他虎口处的旧茧都泛着冷意。 他擦刀的动作很慢，刀刃间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场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寂静是思维的温床，一旦被无所事事的空白填满，纷乱的念头便会不受控地疯长。 季林垂眸看着掌心泛冷的刀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身的纹路，一个荒诞却清晰的认知慢慢浮上来。 ——他竟不对夜未烬的到来感到意外。 自黎明议会将“救世主”的名头扣在他身上时，他就该明白，这顶看似光鲜的帽子，缀满的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明晃晃的危险。 命运从不会平白馈赠，每一份突如其来的偏爱，背后都藏着相等的代价。 因为特殊，他得到了爻清送来的替死道具，又堪称轻松的渡过了五星副本，最后消化了神血，等级一跃至a级。 黎明议会的存在，让高等级、强能力变得仿佛触手可及。 可在这个组织现身之前，整个世界的a级玩家连两百个都凑不齐。 那还是无数人在诡异世界里浴血厮杀，用命才能堆出来的等级。 季林从来不觉得这些好处他就该拿，如今夜未烬的步步紧逼，反倒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虚浮落了地，甚至生出一丝诡异的释然。 就像欠了债的人终于等来了催讨的通知，虽知前路凶险，却也少了那份悬在半空的不安。 他总要经历些什么。 是直面死亡的恐惧，还是极端的痛苦，都无所谓。 只有让这些沉甸甸的危险，与那些凭空而来的好运对等，他才能说服自己： 这些力量、这些机遇，不是偷来的，是他踩着风险，本该接住的东西。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个圈，又慢慢淡去。 月见千代站在屏障另一侧，乌木伞斜倚在墙边，细碎的樱瓣纹在微光里若隐若现。 她没说话，只是偶尔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伞面，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某片易碎的月光。 电子钟的数字一格格跳动，从凌晨一点到两点，再到三点。 季林把弯刀收进鞘里，又拿起特制枪械检查弹匣，金属零件碰撞的“咔嗒”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却又很快被更深的寂静吞噬。 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冷腥气，不知何时淡了些，连能量屏障的嗡鸣声，都显得比先前柔和。 也许夜未烬还没恢复好，或者暂时没找到季林的藏身之处。 两人枯坐一夜，始终没等到什么特殊动静。 季林靠回墙上，意识清醒的闭目养神，再睁开眼时，电子钟的数字已跳到清晨六点。 窗外的浓黑渐渐褪去，泛起一层淡淡的白。 微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训练场内，驱散了最后一点深夜的凉意。 “哐当！” 外界一阵巨响，像惊雷般砸在季林耳边。 他翻身而起，手瞬间按在刀柄上。 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下，月见千代轻轻叹气： “妾身本以为他今日不会来了。” 她转身拿起墙边斜倚的油纸伞，茜染振袖随动作轻扬，下摆的樱瓣纹在晨光里晃出残影。 指尖握住伞柄的瞬间，月见千代手腕微旋，只听“铮”的一声轻响——她从那看似寻常的乌木伞骨中，抽出一柄细长锋利的剑。 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优雅里透着凛然的杀气，哪还有半分先前温婉的模样。 当金属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那位恶灵。 两个浑身是伤的队员跌跌撞撞地摔倒在门边，身上的作战服破成了布条。 血顺着残缺的四肢淌下，想要移动，便只能在地上爬行。 其中一人抬起头，半边脸颊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眼球混着血水往外凸，却死死盯着季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抽气。 “季……季林同志……”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有些语无伦次，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滴：“快……转移！玄之女士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快…和她汇合……” 另一人想附和，刚张开嘴，就咳出细碎的脏器组织。 “……夜未烬，他来了…他开始在管理局，杀人……” 那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叫：“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尸体！” 队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不小心扯到腿上的伤口，一截白骨从血肉里刺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季林眼中的警惕更甚。 他审视着眼前的两名队员，非但没有上前，还问出一句： “刻意倒在门边，是因为碰不了能量屏障吗？” 先前抬着头的队员喉咙里“嗬嗬”声更响，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在残破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屏……屏障？”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茫然，“我、我们不知道……玄之女士……” “夜未烬。” 月见千代的声音里透着少见的冷意，她抬剑指向面前的两名队员，直接打断了对面的表演：“许久不见，你的演技与恶趣味见涨啊。” 她的话音刚落，队员瞳孔里的慌乱与痛苦便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们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只扬起头，静静盯着屏障内蓄势待发的两人。 下一秒，他们的嘴角开始以一种违背生理的弧度向上牵起，像是皮肉被无形的线强行拉扯。 皮肤在颧骨处绷得发亮，原本撕裂的伤口被这力道扯得更开。 深可见骨的创口里，血丝与碎肉黏着牙床，混着干涸的血沫露出来，似某种丑陋的兽齿。 “呵……” 低沉又怪异的笑声，从其中一人的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浓浓的恶意。 那声怪异的笑还没彻底消散，两名队员的面部突然腾起一缕黑焰，刚冒出来就顺着他们的肢体疯狂蔓延，瞬间裹住整具身躯。 没有灼热的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空气往骨头缝里钻。 “滋啦——” 黑色火焰以人为燃料，在吞没两名队员后猛的向上拔高，火舌翻卷间，夜未烬已从火光最浓处缓缓踏出。 近一米九的身形在晨光与黑焰的交织里更显高大，残破的黑衣缀着碎边，露出的冷白肌肤上，黑色咒纹如活物般蜿蜒。 指骨分明的指尖拂过肩上残留的火星，动作慢得近乎慵懒。 对面如临大敌的两人，夜未烬还有心情整理自己的形象，比如拨开额前凌乱的灰白碎发。 然后，他才好整以暇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名字，暗红的眼睛里满是玩味的恶欲。 “季，林。” 伴随着他的话，黑色焰火凭空窜起，没有预兆地在半空盘旋、凝聚。 焰舌舔舐着虚空，足有两米长的白骨镰刀缓缓显形，那光看着就压迫感极强的武器被夜未烬单手握住，直指面前两人。 “我会亲手把你剖开看看。” “这副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猫腻，能让议长把旁人求而不得的偏爱，投注在一个蝼蚁身上？” 第116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偏爱？蝼蚁？ 季林差点气笑了。 他忍了又忍，把那句“我根本就不认识黎明议会的议长”咽了回去。 现在更应该注意的是，夜未烬出现在管理局，玄之的阵法竟然没有提前警醒。 外围那些戒备人员也没有动静，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最差的情况：他们已经被夜未烬杀干净了。 月见千代手腕轻旋，剑尖斜指地面，冷冽的银辉与屏障的淡蓝光晕交叠，在地上投出交错的光影。 “夜未烬，你是想枉顾议长的意愿吗？” 季林是议长选定的人，你确定要动他？ 她的眸光依旧温润如水，话中之意却直刺对面唯一会顾忌的弱点。 这话像没入棉花的石子，夜未烬只歪了歪头，暗红的眼瞳里满是嘲弄。 下一秒，他肩头黑焰暴涨，两米长的白骨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劈向屏障！ 夜未烬根本就不和“玩具”废话，眼里只有砍死季林这一个目标。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如尖叫哀嚎好听。 “嗡——！” 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的玻璃。 月见千代足尖点地，身形如蝶般掠至屏障内侧，长剑斜撑，试图扛下这股巨力。 可a级诡异的力量远超她的承受极限，镰刀压着剑刃往下沉。 手背上青筋暴起，月见千代振袖下的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膝盖更是不受控地往地面弯去。 即便如此，镰刀落下的瞬间，屏障依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在确定这场战斗无可避免后，季林果断抬手，瞬间便朝夜未烬的各处要害连开数枪。 专克鬼魂怨灵类的银色子弹飞出，直接打穿了对面的额头、心脏、还有腹部三处。 子弹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黑红色的血溅在夜未烬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地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癫狂的兴奋，仿佛挨打的不是自己。 “议长的意愿？” 他暗红的眼眸里满是偏执：“这个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骗过议长的渣滓……” “怎配承接议长的伟大愿景！”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回镰刀，黑焰顺着刀刃缠绕，再次劈出时，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只要这个碍事的乌龟壳碎掉，把这个劳什子救世主活活剖开还不简单吗？ 夜未烬死死盯着季林：“只要杀了你……” 议长的目光就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 这次季林直接打空了一整个弹夹，无数血洞出现在夜未烬身上，但不消片刻，他身上一圈又一圈的蜿蜒咒纹活动起来，凡游走过的伤口，竟全部蠕动着愈合了。 在对面不管不顾狂轰滥炸的攻势下，屏障的破碎只是时间问题。 “咔嚓！” 点点蓝光飘散在空中，季林迅速丢开无用的枪械，改换弯刀格挡屏障碎裂的冲击。 他直接开启了【感知】，夜未烬的动作在眼中霎时间慢了下来，凭借着近期才摸到的预知，他接连躲开夜未烬的三道攻击。 见季林直接把这能力当战术预测用，夜未烬冷笑一声。 就你有技能可用？ 这时，月见千代先一步闪身至夜未烬背后，她举剑便刺，却被其反手挡下。 剑与镰刀碰撞的瞬间，金属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月见千代只觉得手臂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振袖下的指尖微微颤抖。 b级与a级的差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无法用技巧弥补。 “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找死的议员。”夜未烬回头，眼中杀意高昂。 他抬腿踹向月见千代，【怨念领域】一开，以自身为中心的血红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被领域笼罩的月见千代和季林只觉浑身像是被灌了铅，连抬手攻击都变得异常艰难。 前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踹中心口，重重摔在墙壁上，整个人往前踉跄倒下，喉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而本该在远处的夜未烬身形虚化，在躲开季林攻击的同时，瞬间出现在月见千代面前。 “想保护他是吗？那我就先杀了你！” 话音未落，夜未烬紧接着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其从地上提起，狠惯在墙壁上！ 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合金墙面怼得凹陷了点。 月见千代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和后脑处传来的剧痛，以及夜未烬指尖施加的力道。 “呵，不自量力。”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季林只见夜未烬像丢破布娃娃般，把浑身是血的月见千代甩开，后者已经不知是死是活了。 季林克制不住的心中上涌的寒意，他甚至不能为月见千代分心，只能握紧手中的刀，严阵以待。 这个夜未烬，竟然连同组织的人也杀。 “呼，碍眼的东西总算消失了。” 夜未烬薅了把自己的短发，他再次扛起白骨镰刀，朝季林森然一笑：“这下，咱们就能慢慢玩了。” 镰刃尖在地面上划出“滋滋”火星，季林只觉得眼前一花，夜未烬已出现在身前，那是根本避无可避的速度。 凭借着神血和感知，他险之又险地躲过这次攻势，哪怕被划开长条裂口，也总比直接被腰斩的好。 两人再度缠杀，刀刃碰撞的脆响混着血肉撕裂的闷哼，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刺耳。 季林只觉手臂越来越沉，肩头、腰腹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淌，在地面积成蜿蜒的红痕。 他咽下喉间涌上的腥气，边喘息边暗骂疯狗这个外号果真没取错。 这个疯子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根本无惧疼痛。 哪怕季林的弯刀差点把他脖子砍断，夜未烬也只是低头看了眼喷涌而出的黑血，眸中的兴奋反倒更甚，动作愈发狂暴。 季林很清楚，他能撑到现在绝不是因为自身实力，而是因为夜未烬没想直接弄死他。 ——这家伙纯粹在享受虐杀的过程。 第117章破防了 【玄之】：疯子吧，我给月见千代的护心符被触发了！！他真是奔着杀人去的！ 【玄之】：你快点去救人，再晚点季林就真死了。夜未烬去管理局前在外城寄生过好多人，现在我这里跟丧尸围城一样！ 啊哦。 拿大量普通人的命拖住玄之不让她往回赶，夜未烬你坏事做尽啊。 感觉把他放出来的后果还是太严重了。 火速套上斗篷，爻清也不计较传送价格贵不贵了，直接和078要求传送。 此刻的管理局二号训练场中。 黑焰在镰刃上疯狂吞吐，夜未烬故意放慢劈砍的动作，看着季林狼狈躲闪，暗红的眼眸里满是病态的愉悦。 “瞧瞧，这么多伤，可疼了吧。” 他抬腿碾过季林滴落的血珠，黑焰瞬间将那点猩红吞噬。 现在季林只能靠着墙壁勉强站直，腰腹的伤口被扯得生疼，温热的血浸透了衣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 眼前一阵又一阵发黑，他攥紧弯刀，刀刃上的血迹顺着纹路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 夜未烬的神情很浮夸，他短暂地停住了攻击的动作，开始发问：“不愿出声，也没有痛哭流涕，你觉得这样会让自己显得更有勇气么？” 白骨镰刀的尖端抵上季林的咽喉处，那是何等冰冷的触感。 这个疯子又开始笑了。 夜未烬站得近了些，他歪头欣赏季林在自己刀下苟延残喘的模样，然后点评道： “弱者的自欺欺人罢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抬腿，狠狠踹在季林的伤口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后者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合金墙上。 玄之和管理局到现在都没反应，看夜未烬这悠哉悠哉折磨他的样子，必然是有恃无恐了。 支援和帮手都遥遥无期，季林深知自己已经丧失大半行动力，眼前这个疯子玩够的下一秒他就会死。 “呵……” 在夜未烬的注视下，季林咳出血沫，再次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短促的冷笑过后，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里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劲，一字一顿道： “你再怎么发癫，也掩盖不了‘议长’选定我的事实，他想实现目标就需要我。” “怎么，你发现自己不被他需要，所以就像条疯狗一样，盯着别人有而你没有东西狂吠？” 只能说季林很会抓重点，这两句话比破口大骂更有杀伤力。 夜未烬的瞳孔里瞬间翻涌起深深的暴戾，他猛地攥紧白骨镰刀。 对面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窜到季林面前，镰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道横扫。 这次攻击不再是戏耍，而是实打实的杀意。 怒气值蹭蹭往上涨的结果就是：夜未烬现在不止想砍死季林了，只要是个活物都不配在他眼里喘气。 等弄死这个救世主，他再让海城管理局的人给季林陪葬。 对面夜未烬的突然破防，季林早有准备，忍着剧痛侧身翻滚，却还是被镰刃擦过肩头，带起一片血肉。 伤口处瞬间被黑焰灼烧，疼得他半身麻木。 镰刃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武器挥舞出的风传递出死亡的讯号。 但这一刻，无形的精神力屏障降下，夜未烬的攻击直接被弹开。 纯黑的斗篷边出现在季林的视线中。 墨君？！ 蜷缩在地上的季林勉强抬头，震惊于来的人竟然是这位存在感不高的考察员。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还不管不顾疯狂砍人、面对月见千代也照打不误的夜未烬，他动作明显一僵，然后停下了？？？ 看着自己的攻击被挡下，这位疯子不该照例对新来的墨君放狠话，然后继续打吗？ 季林不理解，季林被精神力打晕。 生怕自己小号掉马的爻清松了一口气，然后抬手，精神力笼罩整个训练场。 在确定周围所有摄像头、检测仪通通报废后，爻清咬牙切齿地朝夜未烬朝手：“来，你给我过来。” 仍在心虚中的夜未烬放开手里显眼的镰刀，黑焰将武器吞没后迅速消失，他老老实实走到爻清身边。 看他这样，爻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我把你放出去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让你收着点，千万别真把人打死了，嗯？” 夜未烬低头看爻清的斗篷尖，声音很小：“…可是我只会杀人，兴奋了很难停手。” 无语了。 爻清想给他两下，抬手才发现，夜未烬比自己高半个头打不着：…… 他冷静地说：“你把头低下来。” 夜未烬闻言，乖乖俯身低头，将重心放低，配合地凑到爻清面前。 下一秒，就听见“邦！邦！”两声闷响。 爻清刚来时就看见季林差点被一劈两半，天知道他都快吓死了：“我当然知道你杀性大啊！” “不然我也不会提醒月见和玄之了，虽说玄之给过这俩一人一份护心符做保险，但你刚刚就是奔着把季林直接砍成尸块去的吧！” 他一边把夜未烬的脑袋敲的咚咚响，一边痛心疾首地说：“季林是我的任务对象，他死了大家都玩完，你明明知道把他砍成碎肉谁都救不了，你还真砍啊！” 夜未烬把脑袋又放低了点。 他本来没想把季林砍成两块的…… 但这不是，季林都被打残了还挑衅他吗…… 爻清殴打完夜未烬，转头就走向墙角的月见千代，直接将她收回系统空间。 见夜未烬还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他再次扶额无语道：“你也给我回诡异世界去，在副本里你想怎么杀怎么杀。” “没到大赛就别出来了，玄之现在还在外面，收拾你搞出来的烂摊子。” 让078把夜未烬传回去，爻清心疼自己瞬间消失的一千演绎值。 待他处理完自家事，才解除屏障，又变回那个少言寡语的墨君。 默默叹了口气，地面上昏厥的季林被精神力抬起，飘浮着跟随他前往前馆。 待行至训练场外围，爻清既没见到人也没见到尸体，再一翻夜未烬的记忆，嚯，他杀完人后竟然还“清理”了下罪证。 ——黑焰直接把死人连身体带衣服都烧没了。 第118章真面目 墨君携着昏迷的季林，脚步轻缓地穿行在管理局中。 前一日因“恶灵危机”而弥漫的死寂已悄然退去，此刻廊道间人影流动，重归秩序井然的忙碌。 远处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队员，肩扛能量器械快步奔走，脚步声都踩着统一的节奏，没有半分慌乱的嘈杂。 也有些许白色夹杂在人群中，那是医疗组的人推着担架匆匆而过。 无人过多留意墨君的出现。 这并非轻视，而是每个人都被职责与任务攥紧了心神，连分神打量的余裕都没有。 脑海里，玄之还在为爻清播报外城情况。 【玄之】：那个寄生的能力真麻烦，相当于夜未烬往人脑子里塞传染病毒了。 【玄之】：凡是被他寄生过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陷入恐怖幻觉，无意识攻击周围人就算了，被寄生者伤过的人也会发狂。 【爻清】：现在情况如何？ 【玄之】：我布了三个大阵，用以搜寻、标记、禁锢，管理局在配合我抓人，然后带回去隔离治疗，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玄之】：这下新派和旧派的梁子可就大咯，我们不会又要开一次全员大会吧。 行至中央控制台前，五六名操作员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 屏幕上跳动的海城区域能量图里，代表危险的红色警示区正随着指令调度，一点点缩小范围。 “墨君先生？” 正对着通讯器下达搜救指令的黛筝抬眼瞥见他，即便眼底覆着浓重的疲惫，仍强撑着露出温和的笑意，“您怎么会在此刻过来？” 原谅她实在没想起玄之提过“请帮手”的事。 黎明议会招新考核与审查，代表团入驻海城，大小人物这段时间全往自己的管辖地跑……各项工作早已将黛筝的大脑填得满满当当。 光是维持治安和入境查验就能压垮她。 夜未烬引发的大规模暴乱算雪上加霜，让黛局长本就排满的工作内容再次翻倍。 直到墨君侧身，露出身后悬浮着的季林——青年浑身是血、伤痕遍布躯干各处，衣襟被浸透成深褐，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黛筝这才猛然惊醒般，快步上前确认：“你们……已经和夜未烬交过手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恶灵还在外城肆虐，谁曾想他竟早已潜入管理局，直接将獠牙对准了屏障后的季林。 看着季林的样子，她忍不住皱眉，指尖轻触他的脉搏。 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跳动后，黛筝才松了口气，立刻招来路过的医护人员：“把这位伤患送去特护病房，赶紧做检查和初步治疗。” 墨君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那句关于“和夜未烬交手”的疑问。 他言辞简洁地说明：“夜未烬以瞬杀之势解决了所有警戒人员，重伤月见千代与季林。我以议长吩咐，令其退回诡异世界。” 那平淡无波的电子音在短短几句中，勾勒出方才的凶险。 “轰”的一声，仿佛有根紧绷的弦在黛筝心头断了。 她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这段话中透露出的隐藏信息实在太多了，纵然有千般疑问，黛筝还是选择先感谢墨君他们的援助。 “……等忙完这阵，管理局定会登门致歉。” “你们该谢的人是玄之和月见千代。”墨君语气平平，没什么反应。 “我身为中立派系的成员，此次前来也是受人之托。” 话音落，他补充道：“既已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瞬间虚化，如雾气般消散在原地，只余下控制台前的众人，仍陷在一团未散的乱麻里。 望着墨君消失前站立的那块地面，黛筝指尖无意识摩挲控制台边缘的冷硬金属，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前月见千代提醒过夜未烬的凶险，那些主动请缨去二号训练场警戒的队员，几乎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奔赴岗位。 可当“死亡”真的以“瞬杀”二字轻描淡写地从墨君口中说出时，她却难以承受这份沉重。 管理局对死亡本应司空见惯，毕竟在诡异世界的威胁下，生命早就像风中残烛般脆弱不堪。 可墨君说那两个字里，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慢。 “瞬杀。” 他们死的悄无声息，死的好像毫无意义，鲜活的人对夜未烬来说，和脚下的蚂蚁没什么不同。 还有重伤月见千代…… 黛筝强行压下悲观繁杂的思绪，开始思考夜未烬这一举动的背后含义。 夜未烬刻意制造外城的混乱，只为牵制玄之，而后专门潜入管理局袭击季林，甚至对同为议会成员的月见千代下手…… 此举显然癫狂至极，但若是为在场众人加上身份限定，这次危机便瞬间耐人寻味起来。 一个新派的议员，同时对两位旧派议员造成伤害，并且试图击杀“由旧派选择”出的救世者季林。 小李从陈修家带回的情报，至今还放在黛筝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 议长久不现身，三派党争不断…… 这次袭击行为，不管是不是夜未烬的本意，也确确实实撕开了旧派与新派之间，早已存在的裂痕。 黎明议会禁止派系战争。 也禁止在利益不受侵犯的条件下，个体成员间相互攻击。 可夜未烬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重伤月见千代，是背后有更深的依仗？ 还是他们笃定议长不会真的严惩？ 墨君那句“以议长吩咐，令其退回诡异世界”再次在耳边响起。 黛筝眉头拧得更紧了。 议长只让墨君命令夜未烬退回诡异世界，而非吩咐“制服”或“惩处”，这态度本身就耐人寻味。 明摆着触犯规则却不罚，是时机未到还是，议长本就有意放任派系冲突…… 可这对黎明议会有什么好处？ 一连串的疑问压得黛筝几乎喘不过气。 即将到来的大赛、负责诡异方面的招新，此番种种又何尝不是，在把人类推向派系党争的风口浪尖处。 黎明议会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旧派、新派、中立派在其中博弈，人类，也不过是漩涡边缘，随时可能被卷入其中的尘埃。 他们以整个世界为棋盘，视现实存亡为无物，将诡异兴衰当作随意摆弄的棋子。 如此俯瞰众生的强大。 这般无视个体的傲慢。 这个庞然大物最真实的面目，似乎正一步步浮出水面。 第119章相谈 “局长，玄之女士要回来了，说需要和您谈谈这次入侵事件。” 这句话打断了黛筝对于黎明议会的细想，让她得以从纷乱的思绪中脱出。 黛筝怔然片刻，对那名报信的联络员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让人准备会客室吧。” 那名队员继续说：“还有各国代表团和总局那边……” 听完这些汇报，黛筝再次捏了捏眉心，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让林星眠去和他们解释。还有，袁明野被革职查办，她的岗位一直这么空着也不是个事，让资源组的阮东晴带好资料晚上来我办公室。” 太忙了，她急需多提几个人上来分担工作。 待玄之略有些风尘仆仆地赶回管理局，早有接待在门口准备引路。 “玄之女士，请和我来，黛局长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 “嗯。”玄之应了一声，跟着接待一路行至海城管理局最好的会客室。 若是陈修在这，也许能认出这个房间正是他领房产和银行卡那晚待过的。 推门而入后，接待自然而然地退下。 玄之意外的拒绝了茶点服务，非常没有包袱地边重新束发边坐在黛筝对面： “我估计局长你快要被夜未烬这事烦死了，工作量暴增的感觉我懂，就不寒暄直接说正事吧。” 这句话简直是天降甘霖，黛筝要喜极而泣了，她连连点头：“玄之女士您请说。” “虽然对海城造成伤害的，确实是我们黎明议会内部成员，但他的处置权依旧归属议会，旁人不得插手。” 玄之说完这段话，抬眼看向黛筝，补充道：“准确来说，关于处置，有决定权的也只有我们议长，其他议员只有发起投票的权利。” 这话让黛筝不知如何评价，她默默点头，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夜未烬袭击海城，重伤月见千代是事实。”玄之话锋一转：“无论如何，我都会代表旧派向议长谏言。” 她双手自然搭在腿上，指尖规律地轻敲，语气格外平和：“此番终究是议会有错在先，我与月见千代又是旧派议员，帮助海城是我们自愿的，不必有心里负担。” 黛筝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即便对方说这些帮助都是自愿的，他们也不能白受。 她正视玄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恳切：“话虽如此，但您找来了身为中立派系的墨君先生救场，还有月见议员赠予季林的蛊虫……” 人情债难还啊。 但这些对黛筝乃至人类来说，都是必须要还的。 黎明议会里只有旧派对世界存亡上心，他们必须牢牢抱住每位旧派议员的大腿，但凡少抱一个都是全人类的损失。 玄之有些无奈，她决定实话实说：“不让你们还债，除了有本身自愿的原因外，还有就是你们给不出我们想要的报酬啊。” “乐镭的蛊虫尚有求取方式，但请墨君救人的代价……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呢。” 她说着喝口茶润润嗓子，然后继续道： “你们如果一定要感谢我和月见，就去找议员【收藏家】吧。” 又是新的议会成员，好似从陈修、安尔·伊斯出现在世人眼中起，黎明议会的人就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不知大赛举办时，会有多少议员亲临现场，那又是何等的壮观场景。 黛筝脑中思考，嘴上不停：“感谢玄之女士为我们指出条明路。” “那请问这位收藏家是……？” 玄之放下茶盏，为黛筝介绍。 “【收藏家】梅殷，b级诡异，是中立派系的成员之一。黛局长回头翻翻最近新出的副本名录，应该能找到他所在的副本。” “梅殷不怎么关心外界发生的事，整日与藏品为伴，喜好与人交换珍藏。” 黛筝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梅殷手中有我和月见想要的藏品，一本术法古书、一把玫红剑伞，若是想感谢我们，就去找他以物易物吧。” 【玄之】：广告费结一下@梅殷 【梅殷】：欸，都是同一个人计较这些做什么呢。下次请你来我的个人收藏观参观如何？ 【玄之】：……算了吧，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我们会尽快与对方达成交易的，玄之女士。” 在听见梅殷是b级诡异的时候，黛筝属实有点子应激。 但“中立派系”这词一出，她偷摸松了口气。 暂时还没有被中立乐子人整过的黛筝，现在还天真地以为新派疯子们才是最可怕的。 比如尘埃之母和夜未烬。 这两个重量级反派吸引了大多数人的视线，以至于大家都没发现，某个无理念无追求的群体正在暗中活跃。 好巧不巧，梅殷就是其中之一。 大致说完了全部内容的玄之捏着下巴思考，她还有没有漏掉的补丁…… 夜未烬入侵一事，首要目标为激化派系矛盾，当然，这是演给外人看的。 次要目标是从季林那赚点演绎值，并将另外三个新人物合理融入剧情。 【玄之】：我应该没说漏的东西了吧？ 【爻清】：有，你忘了说旧派之后的预防手段。这个不说，以后黛筝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恍然大悟的玄之对黛筝继续补充：“如夜未烬这般出逃的情况，旧派已经向议长汇报。” “此后新派的诡异再想前往现实世界，必须经过五位高级议员的批准。” 她朝黛筝笑了笑，安抚道： “他们很难再出来了，不必担心这种灾难会时常发生。我以议会之名保证。” “有您这句话，我和整个海城管理局都能安心不少。”黛筝郑重地向玄之道谢，强烈的感激情绪根本掩盖不住：“多谢您，多谢旧派的慷慨无私。” “害，都是小事。” 玄之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带着几分随性地朝对面微微颔首：“虽然有突发情况，但议会对各国操办大赛的考核不会终止。” “我明天依旧会来管理局，并且在无人挑战的闲暇之余，给你们打打指导赛。” 见玄之有离开的动作，黛筝也跟着站起，含蓄询问需不需要派车送她回休息处。 玄之闻言摆手。 “不必，我自己飞回去比较快。” 第120章顶级牛马 目送玄之离开后，黛筝苦笑了下。 怎么感觉他们海城的债越欠越多了。 傀儡师要的玩偶还没找齐，要复活程慕青的那位s级议员也没提条件，现在又倒欠玄之和月见千代两份藏品。 黎明议会真的没把海城管理局当团建所在地吗？能不能也嚯嚯其他城市，起码别盯着自己整了。 深吸一口气，黛筝决定先去看看新副本名录。 恶灵夜未烬入侵，此事造成的暴乱已经在玄之的帮助下逐步稳定，不需要她在旁边时刻盯着。 灾后恢复她打算重新提两个干部去做，阮东晴是个合适的人选，算算资历也够做组长了。 代表团和总局暂时有林星眠糊弄，实在编不下去了就自己上。 其他大大小小的琐事就往后靠靠吧。 卑微的黛局长回到办公室，她要开始研究《论如何完美抱上旧派议员的大腿》这一课题。 不过在查阅新出副本时，黛筝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顿了会—— 「副本档案录」 档案编号：fb-dec-04-zj001 档案密级：普通 记录单位：闽城管理局攻略二队 记录时间：2031.6.19 一、副本基础信息 1.副本名称：【鸩酒楼】 2.副本评级：四星 3.副本类型：解密导向 4.核心关联元素：蛊虫体系、毒物生态、长生秘术。 5.副本boss：鸩酒楼掌门-乐镭（b级、疑似即将晋升至a级） 二、主线任务与通关条件 1.任务主体：玩家以鸩酒楼新晋成员身份接入，需在7个自然日内完成首只专属蛊虫的培育工作。 2.任务要求：培育完成的蛊虫需通过副本boss（鸩酒楼掌门·乐镭）的质量核验。 3.通关条件：满足上述主线任务全部要求，即判定为副本通关。 …… 黛筝一目十行地翻过副本通关核心指引（攻略），还有通关奖励名录。 她直接看这份资料的最下方——档案备注。 1.本档案信息基于闽城管理局攻略二队实测数据整理，仅覆盖已探明内容，副本未解锁区域及隐藏机制需后续补充。 2.建议后续攻略组参考本档案时，结合实时场景动态调整策略，避免因机制迭代导致的信息偏差。 闽城管理局还不知道“乐镭”是黎明议会的议员，只把她当普通诡异看。 黛筝皱了下眉，主动致电闽城分局局长，向其说明了这件事。 不出五分钟，关于【鸩酒楼】副本的档案刷新，保密等级提升，备注中直接被添上了“该副本boss为黎明议会正式议员，派系不明”这行信息。 行，效率挺高的。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这些副本档案，只有主线与支线的具体攻略会被公布至官网平台。 更详细的内容只有管理局内部人员，才可动用权限查看。 让闽城那边打完补丁，黛筝继续按照时间分类继续往下翻，但直到翻完了六月所有的副本档案，都没看见玄之所说的梅殷。 直接搜关键词也没搜到后，黛筝：啊？ 她盯着屏幕上空白的搜索结果，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拿起办公电话拨给林星眠。 忙音刚响半声就被接起，林星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夹杂着键盘霹雳吧啦的敲击： “局长？刚把总局那边的问询函整理完，正要给您发过去……” “那个先放放。”黛筝平静地下达新指令：“你现在立刻找各国代表团的对接人，重点问两件事。” “第一，他们国家境内最新生成的副本中，有没有和藏品主题相关的。” “第二，该副本的boss名是否登记为‘梅殷’。” 电话那头的林星眠愣了愣，为难道：“各国代表恐怕不会这么老实的……把本国档案交给我们看。” 他委婉提醒黛筝。 “像咱们这种无偿公布通关攻略的政策，其实挺小众的……”对大部分国家来说，就连本国民众要看通关攻略得花钱买，更别说外国人了。 按照黛筝话里的意思，她要的还不仅限于攻略，而是要关于那个副本的全部档案吧。 “没事，”黛筝翘起一条腿，毫无形象地仰头，半靠在办公椅上：“你直接跟他们说，梅殷是议会议员，玄之女士要求我们找他。” “我们找这个副本是为了共建人类与旧派的良好关系，他们想参与进来也行。” “海城提供有关三位议员的信息，代表团则共享详细档案资料，双方都有权派人进入副本。” 能不能拿到玄之点名要的东西，那就各凭本事了，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个双赢的选择。 代表团不会蠢到放弃讨好议员的机会，只为了给海城管理局添堵的。 林星眠沉默两秒，刚想应下，黛筝就又补充了句：“若是他们不愿共享档案，也无妨，但后续我们与梅殷交涉时，不会附带任何第三方的诉求。” 海城管理局也并非只有这一种办法找到“梅殷”，大不了多花点人力和钱呗。 实在没招了就直接去问玄之女士，这样会显得管理局很无能，但总归是个办法。 “我明白了。” 对面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下来，伴随着衣物摩擦声，显然是林星眠放下了手头的文件，准确去找人对接。 他依旧少言寡语：“我会按照你的意思说，还是先让他们提交基础坐标和能量波动数据，确认不是假信息再谈合作？” “嗯。”黛筝觉得留个心眼挺好的。 她挂断电话，看着自己桌面堆积的文件，还有电子屏幕上不断冒出的红点。 太好了，如果命苦是种天赋，那她应该挺厉害的。 黛筝抖着手打开某个文件夹，沉浸式安慰自己：熬过这阵就好了、大赛比完她就有资本跟北城掰手腕、这都是牛马应该做的、谭问天你给我等着…… 第121章依旧抽卡 “我说真的，咱们是不是太为难黛筝了。” 坐在桌前批阅奏折的玄之，现在十分能共情远在管理局的某位局长。 早早解决完自己那半份文件的陈修，正在沙发上玩手机，没有一丝对玄之的怜悯。 爻清闻言抬头，“你当黛筝不想为黎明议会干活么？她野心挺大的，不过赫卡忒很欣赏这一点。” 现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想和议会建立联系，黛局长虽然工作多，但要是问她愿不愿意把活给别人干，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仅不同意，多半还会把提出建议的人套麻袋揍一顿。 他一边翻看着系统界面，一边说：“况且我这不是把梅殷丢到国外去了吗。” 爻清犀利点评道：“这人也挺麻烦的，副本机制特殊，不算解密型也不算战斗型。通关条件就一条，与他交换藏品。” “似乎和强买强卖没有区别。”陈修随意加入闲聊。 “确实是强买强卖。”爻清说这话时语气有些莫名：“你们要不猜猜，梅殷到目前为止都达成了什么交易？” 虽然对其他分身的工作不感兴趣，但陈修一向愿意捧爻清的场，他当即接话：“什么交易啊？” “最有价值的交易是，有人用自己的天赋技能跟梅殷换了一盏灯。” 从文件里冒头的玄之：“啥灯贵成这样，镶金也不至于用天赋技能换吧。” “还不止呢，那盏灯的燃料是灵魂。”爻清也不吊他们胃口，直截了当地说：“所有直视灯光的人，都会变成灯主人的奴隶。” 没有限制，没有例外。 “梅殷竟然直接就把这玩意给出去了，我的天呐。”玄之批文件也不耽误她嘴碎。 陈修沉默了会：“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只要有等价的筹码，人们想从梅殷那换什么都行。” “这就是你把他放进中立派系的理由？” “对，希望东瀛官方能反应快点，不然等梅殷的藏品大量流入国内就难得管了。” 爻清算着自己目前的余额，突然另起话题：“上次抽的四个新人物全部充公，准备参加比赛的人物还是只有微生枯和瑟西两位。” 这可不太妙哦。 听说人类方初期打算按等级分赛道了，先把各个级别的天才们都筛选出来，然后一股脑推给议会做最后决定。 议会招新的消息也在慢慢往外放，c级是人类方给定的最低报名门槛。 其实爻清无所谓等级这种事。 单说他自己，c级b级咋了，只要有演绎值想怎么升就怎么升。 黎明议会的成员全是有下限无上限，人人都有成神资格，端看爻清想不想养。 对外界来说，光尘埃之母的一滴血就能让新手菜鸟原地飞升，更别提议会明面上还有其他高级议员。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要高级议员乐意，管你是d是c呢，立马给你抬到a级甚至更高。 人类拼了命去提升自己的玩家面板，可对议会来说，那只是一串无意义且可以随意改动的字符。 黎明议会早就跳出规则框架外了，什么按等级论高低的限制，那是只有世人需要去遵守、去敬畏的常理。 所以再回过头来看。 等级对议会来说重要吗？ 显然，世人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 ——根本不重要。 议会看中的是天赋，是特殊，是有趣。 他们不让d级玩家参与只是稍微意思一下，毕竟门槛还是要有的。 恰好陈修此时出言，打断了爻清的思绪：“人类阵营的人物还是太少了。” 他言辞诚恳，“这次抽取，你确定不需要玄之先给你上个好运buff吗，老板。” 爻清：“……在你眼里我真就那么非么？” 明知道系统抽卡不可能被任何外物影响，陈修竟然还在劝他用点玄学方面的转运手段。 行吧，就当图个好兆头了。 从沙发上起身，爻清先是去洗了个手，然后认命般找玄之要了个据说能增强运势的符。 他看着因为夜未烬突然暴涨的余额，不禁感叹道：疯子有疯子的好啊，真能赚钱。 「是否将1000演绎值投入c级人物池」 「确认」 先来一发试试水。 这还是爻清第一次见到绿色的光，他依旧在心里做法：来人类，来人类，来人类…… 「人物档案收录」 「姓名：宣鹤 等级：c 阵营：人类 介绍：没多少粉丝且又菜又爱玩的灵异主播，即使怕鬼也依旧坚持自己热爱的事业，没苦硬吃的典范。 固有天赋：探测 能力：拥有防水防摔防信号拦截的直播设备，可杜绝一切干扰直播进行的外界因素。」 好的很，和陈修的面板差不了多少，没有称号和系统配图。 是人，好耶。 还是大夏人，好耶。 「是否将6000演绎值投入b级人物池」 「确认」 …… 「人物档案收录」 【美食家】 「姓名：夏萱蝶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身为讲究的老吃家，这辈子就认一个理——什么都得先尝尝，好不好吃我自有辩论。 固有天赋：消化系统promax版、味觉灵敏 能力：【都是食材】」 …… 「人物档案收录」 【邪祟】 「姓名：仲卜 等级：b 阵营：诡异 介绍：垩色瞳藏千年寂，焦骨生魂断旧忆。 固有天赋：不朽残魂 能力：【双术通融】、【死契交易】」 …… 「人物档案收录」 【修女】 「姓名：阿莉弥娅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纵使见过深渊中至暗的污秽，她蓝琉璃般的眼眸里仍盛着悲悯与爱。 固有天赋：圣辉庇佑 能力：【治愈祷言】」 爻清：这三个一看就是派去参赛的好苗子。 话说他竟然抽到纯种奶妈了。 后面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就把阿莉弥娅堆到s级好了，然后让她去复活程慕青。 爻清直接把重伤的月见千代和阿莉弥娅放出来，体验剧情什么的先放放，赶紧奶自己一口再说。 客厅里突然出现两个大活人，这让陈修都忍不住侧目。 看这血肉模糊的，他等会应该要再拖一遍地了。 阿莉弥娅跪坐在地面，二话不说将双手悬空放在伤员的身体上，圣光笼罩下，月见千代的伤势开始缓慢好转。 见此情形，爻清满意地继续抽卡了。 「是否将8000演绎值投入a级人物池」 「确认」 【小剧场】祭品·中篇 食用说明（怕有读者踩雷所以再发一遍，不吃该设定请自行退出哦）： 1.该篇小剧场为cp向，主要人物为爻清、赫卡忒。 2.该篇内容中会出现贴贴环节，且爻清为下位。 ———————— 怪梦做多了，哪怕不记得内容，爻清也总能察觉到不对。 他下意识抗拒睡眠。 咸腥的海风偶尔会穿过木板的缝隙造访，在无聊的黑暗中，只能用漫无目的的联想来打发时间。 比方说，爻清想到自己的过往…… 这片大陆上的奴隶从降生起，自我便被碾成无意义的粉末。 但爻清和他们不太一样。 正如巴伦船长所言，他是从东方来的。 甚至幼时家庭还不错。 可惜家道中落，青年时期辗转到这片人生地不熟的大陆，毫无疑问，被这边的野蛮人拐了。 说起来，爻清还是第一次体验奴隶生活，若不是有外语技能傍身，恐怕早就客死他乡了。 奴隶主防他防的很严，显然对方也知道爻清骨子里有“自由”和“反抗”的印记，这导致了他前几次出逃均以失败告终。 虽然付出了较为惨痛的代价，但奴隶主也被他弄烦了，干脆以一个高价将他打包卖给巴伦，纯粹图清净。 爻清深刻总结了自己前几次没跑调的原因：没钱、没食物、没人脉，以及奴隶主是这边的土皇帝，没人敢冒着得罪地头蛇的风险帮助自己。 要是巴伦真的找到了，那个传说中有神庇佑的“希罗瑞亚”，他逃跑计划成功的概率将大大增加。 毕竟等到了希罗瑞亚，大家都人生地不熟，自己还是唯一的翻译，哦虽然是个半吊子翻译。 只需要解决脖子和脚踝上碍事的锁链就行。 嗯……除非希罗瑞亚也突然蹦出个土皇帝来，并且这个土皇帝还好巧不巧看上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船在波涛中颠簸前行，向着希罗瑞亚的方向愈发深入。 爻清依旧蜷缩在那狭小的杂物间里，几乎快要被黑暗和孤寂吞噬，他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些许心理上的问题。 某天，杂物间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巴伦船长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水手，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或许还有些许对未来的兴奋？ “小子，出来！” 巴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爻清的耳朵嗡嗡作响，他总喜欢将自己的话吼着说出，对谁都是如此。 “船进瀚海深处了，要是敢跑，你知道后果！” 爻清缓缓起身，麻木的双腿在长时间蜷缩后抗议着，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水手们上前，粗暴地扯着他脖子上的铁链，将他拖出了杂物间。 一踏上甲板，久违的阳光扑面而来，这让爻清下意识地闭上眼，并且有些头晕。 巴伦将爻清拽到身边，指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陆地轮廓：“看那！那就是希罗瑞亚！马上就有用到你的时候了，少给我掉链子！” 后者眯起眼睛望去，眼中先是无垠的深蓝，海浪如巨蟒般翻滚涌动，与天际相连。 天空中，成群的海鸟鸣叫着飞过，自由而矫健，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后才瞥见巴伦所说的陆地轮廓，那很小，小到让爻清以为那只是海市蜃楼。 学者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中紧紧握着一本古老的典籍。 他感叹这场路途的顺利，语气中掺杂着激动：“希罗瑞亚所在的这片大陆恒久存在，但能找到它的人却少之又少。” “我们一路上没遭遇过任何风暴或者海兽袭击，也没有迷失方向，仅仅半个月就找到神的国度，这简直是奇迹！” 爻清懒得理这人，从之前翻阅过的古书来看，他其实不太相信希罗瑞亚真的有神。 关于那些传奇冒险家的故事中，也没有记载他们找到或见过神明，连像样的佐证都没有。 给爻清指完大陆轮廓后，巴伦船长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只留下两个水手看着他。 学者仍旧在身边喋喋不休，爻清觉得他有点吵，但又懒得挪位置。 “如果运气好，我们抵达那片大陆的日子，正好是希罗瑞亚十年才举办一次的大型祭典，希罗瑞亚人会在祭典上祈求母神降下赐福。” “光是想想就壮观的场景啊，神啊，请原谅我焦躁不安的心，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您降下神迹……” 你都不是希罗瑞亚人咋还这么多戏？？ 爻清深吸一口气，委婉打断了学者自言自语的祷告和忏悔：“这种大型祭典在记载中，希罗瑞亚办了不下千次，可那位母神貌似从来没回应自己的信徒。” 学者的祷告声猛地顿住。 “你个奴隶懂什么？！别以为自己会几句外语就了不起好吗！” “古籍里写了，祭典当夜尘环会变得更亮，圣尘会从神殿的缝隙里渗出来，那就是母神的回应！只是凡人看不懂祂的示意。” 学者看起来像是破防了，爻清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破防。 他若有所思地想，其实自己说话前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了，毕竟这边的奴隶没人权嘛。 但这学者人还挺好的，被奴隶打断话语后竟然只是提高声音辩解，竟然没动手欸。 “如果没有神的回应，为什么有那么多冒险家要在祭典期间前往希罗瑞亚，你以为瀚海上只有我们这一条船吗？” “你错了！没见识的奴隶。除了我们要前往希罗瑞亚，后面还有无数条船跟着呢，可惜他们不是遇见风浪就是撞上海兽，被我们甩的看都看不见……” 学者的话变多了，也变得更吵了。 佩着弯刀的女人从甲板那头抛来一个破酒壶，正好砸在学者头上。 “这艘船肯定受到了母神的庇护，就因为有我这么个虔诚的信徒……嗷！谁砸我？！” 那女人眼神犀利地望过来，单从面相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她灌下手中最后一口酒，提高声音直接骂道：“该死的学院派，少在甲板上不分场合的大叫。等我把刀塞进你的嘴里，你就知道安静两字怎么写了是吗！” 学者闭上嘴走了。 爻清也满意了。 他没再发出声音或者动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他发现了，当自己望向希罗瑞亚时，心中的焦躁得以平息。 就好像，自己很着急很迫切地，想要抵达希罗瑞亚一样？ 很奇妙的心情，但他诡异的不讨厌。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船行愈发平稳，瀚海的风裹着更多细沙掠过甲板，每一粒都像来自希罗瑞亚的呼唤。 巴伦许爻清每日在甲板上停留一会，却总派两名水手如影随形。 航行的日子千篇一律，但总归比遇见意外的好。 无人知晓，船员和学者眼中“受神庇佑”的航程，不过是一场宏大序幕的铺垫。 希罗瑞亚的沙原上，白砂岩神殿的尖顶正反射着尘环愈发明亮的光。 千万年来匍匐于母神脚下的信徒，第一次听见那道温润如流水的声音响彻天地。 灰蒙之母的神迹如微风般，拂过希罗瑞亚的每一个角落，信徒们跪伏在沙地上，额头贴着细尘，浑身因敬畏、因狂热而颤抖。 这是母神在永恒的静谧中，第一次降下神谕。 祂说：“找到吾所爱之人，将他献于吾。” 最为德高望重的老祭司斗胆跪在神坛之上，她泪流满面地向母神虔诚道： “至高无上、仁慈博爱的尘埃之母啊。” “吾等浅薄的灵魂，未能洞悉您意之所指——求您垂怜，赐下明示！” 尘埃之母久久不语，几乎要让跪伏在地信徒们以为，方才的神迹只是他们的臆想。 直到一声轻叹。 祂吐出希罗瑞亚人不大听得懂的音节。 “爻，清。” 老祭司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浑浊的眼睛里却爆发出狂热的光。 她颤抖着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爻…清！” “是异邦人的名字！” 老祭司将额头贴在神坛上，母神啊，您竟赐下如此清晰的名讳，这是何等的慈爱与恩典。 信徒们齐齐叩首，沙地上扬起一片细尘，又缓缓落下。 他们不像老祭司那样博学，知晓“爻清”是异邦人的姓名，但他们会模仿，数万人同时开始重复颂念，以求把这个奇特的发音刻入灵魂。 高呼声此起彼伏，混着风掠过沙粒的轻响，渐渐汇成了不成调的吟唱。 …… 当天穹不再是熟悉的湛蓝色，而是漫开一层淡淡的灰蒙，爻清就知道：希罗瑞亚要到了。 他在日常放风时盯着那条朦胧的光带，那道“尘环”，指尖忽然有些发凉。 又过了两天。 船身终于开始轻微颠簸。 水手们扯着嗓子吆喝着收帆，帆布落下时带起的风裹着满船的期待。 船舷边站满了人，他们都望着远处的沙原。 “快了，马上就能靠岸……”巴伦回头冲甲板上的船员喊：“都给我精神点！等拿到圣尘，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那个东方小子呢？人跑哪去了！” 两个水手拽着爻清上前，也凑到了船边。 船锚“哐当”一声坠入海中，巴伦还未跳下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无数希罗瑞亚人，他们身着与沙原同样雪白的长袍，面上蒙着薄纱，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注视这艘大船。 为首的年迈老者则戴着与众不同的白金色冠冕，她没有以薄纱掩面，手握木质法杖，长袍上缀着各色宝石组成的链条。 好大的阵仗。 “这……这是怎么回事？” 巴伦身边的水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他们怎么一动不动的？” 这场景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典籍和故事里不是说：希罗瑞亚人天生情感淡漠，只要不冒犯尘埃之母，他们向来视外邦人为空气。 况且此时正值祭典，他们应该在神坛那边举办活动才对，怎么会大规模出现在海滩边。 “那是希罗瑞亚的大祭司啊！”学者快步上前，在看见老祭司身上的装扮后惊叫道：“整个希罗瑞亚最接近神的存在，她不是只会待在神殿里或者神坛上吗？” 爻清眼睁睁看着这位学者命都不要了，一心为知识献身地跳下船，直奔那群希罗瑞亚人。 哇塞，这么多人看着，自己的逃跑计划貌似又要延期了。 见有人在自己身前喘着气站定，老祭司抬眼，她带着生涩口音对学者说出异邦通用语：“你们的船上，是否有名为‘爻清’的人？” 这话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畔，包括某个叫“爻清”的东方奴隶。 学者一愣，他还没说话呢，这位大祭司就直接跟他交流起来了。 话说“爻清”是谁？ 他没在船上听过这个名字啊。 预感到些许不妙的爻清小步小步地往后挪，可惜铁链碰撞声让巴伦回头，这位船长在头脑风暴中突然想起什么。 他总是叫着“东方小子”、“瘦猴”的奴隶，本名是不是叫“爻清”来着。 奴隶主嫌东方名字不好记，向来对外称呼爻清为“六号”，但买卖文书上是写过爻清本名的，巴伦这会才想起来。 老祭司的下一句话再次响起：“爻清，我们的神想要他。” 蛤？？ 这句话的冲击力太大了，让巴伦和某个小奴隶同时瞪圆了双眼，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变成了哑巴。 信徒们在祭司身后附和： “他是母神的挚爱，作为最虔诚的信徒，我们会为祂达成所愿。” 爻清：？？？ 第122章美妙邂逅 抽取界面被浓郁的深紫色填满，光芒映在爻清蜜糖般的瞳孔中。 虽然自己已经抽了不少人物，但每当这种时候，他还是会由衷的感到期待和愉悦。 简直像是在拆盲盒一样，并且每个盲盒里都是不同的隐藏款。 「人物档案收录」 【牧羊女】 「姓名：瞳 等级：a 阵营：诡异 介绍：手中牧绳，心上天秤，皆为旧时被践踏的平等而现。 固有天赋：羚羊契生，异瞳辩伪 能力：【天秤裁决】【残箱囚影】【牧铃】」 …… 【灵魂歌者】 「姓名：米洛德 等级：a 阵营：人类 介绍：音乐是对生命的礼赞，当语言沉默时，歌声会为你诉说。 固有天赋：共鸣，旋律记忆 能力：【生命颂歌】【安眠咏叹】」 太好了，是人。 这样的爻清看都不用看，直接派去打比赛。 内定议员再次+1。 阿莉弥娅还在尽职尽责地为月见治疗伤势，爻清便直接越过她，先体验了其他人的过往经历。 宣鹤不必多说，和陈修一起坐牛马那桌。 他是肯定要去参加比赛的，灵异主播这个身份太适合赚演绎值了，必须好好利用。 说起这次抽出来的人，各个性格特点鲜明啊。 不管是身为活死人的“邪祟”仲卜，还是有概率将比赛搞成个人演唱会的米洛德，都太有特色了。 包括爻清刚刚看到那个“牧羊女”称号时，还以为这是瞳的职业呢。 谁曾想这姑娘牧的不是羊，是她那个世纪披着羊皮的腐败贵族们，哇塞，北城管理局的高层们有难了。 本来就因为呼吸上了赫卡忒的死亡名单，这下还精准踩中了新人物的所有雷点： 贪婪、腐败、强调阶级、将自己包装的光鲜亮丽欺骗世人。 凡是参与过秘密实验的高层，这下不死也得死了。 身为老吃家的夏萱蝶也很会给人惊喜，首先，她有个薛定谔的胃。 说人话就是，任何东西，只要夏萱蝶认定为美食并将其吞进胃里，就可以被她消化。 其次，夏萱蝶的食谱里包含诡异，她竟然认为鬼怪是食材的一种、可以吃√。 最后，每当吃下诡异，她都可以短暂的获得buff加成，具体效果视食材品种而定。 你就说离不离谱吧。 爻清脑瓜子一转，直接打包把夏萱蝶和宣鹤放一起，让他俩做直播搭子。 直播间标题爻清都想好了。 就叫：《抓鬼当食材？没开玩笑！灵异直播间现抓现吃，诡异料理香哭了！》 或者叫：《灵异主播遇诡异秒怂！美食主播大手一挥：别急，先来调个蘸料！》 这邂逅太美，不爆火都说不过去。 先让这俩出去闯荡闯荡，多吸点粉多赚点演绎值，等到比赛开始后，说不定还能有粉丝团加油助威呢。 那么仲卜和瞳就放进议员队伍里，照常开副本，需要出场时爻清再把他们提出来。 仲卜归为新派、瞳归为旧派。 剩下的人里就剩阿莉弥娅和米洛德没活干了，这可不行，都给我忙起来。 待体验完阿莉弥娅的人生经历后，如果合适就把她放到现实战区，奶妈就要待在伤患多的地方才有发挥空间。 她身为b级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再加上现在治愈系其实很吃香的大环境，阿莉弥娅可以去应聘战地医生。 至于米洛德么…… 原谅爻清暂时没想到这个演唱家能干啥，干脆把他放出去下副本得了。 专挑那种百人以上的大型副本攻略，为自身积攒知名度。 等爻清有条件了，就让他在现实开几场演唱会，诡异与现实世界双管齐下。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官方组织主动找上他的。 阿莉弥娅也是。 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各国都巴不得自家的民间强者往外冒，越多越好。 这些强者哪怕日后进了议会，名义上归属于统一管理，但他们的国籍烙印、成长背景带来的立场倾向，都是政客们眼中“可争取的潜在资源”。 人类的命运掌握在黎明议会手中，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各国推出的参赛选手越多，他们在议会投票中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 关乎人类存亡，话语权总得争吧，有一点也比没有好。 反正爻清大致能猜到他们想怎么做，米洛德就是为此准备的。 很好，分配完工作了。 没有任何一个分身可以在爻清手底下闲着，这，就是资本家。 不白来嗷，都不白来。 给078交代完人物投放区域，爻清共享了下陈修的视角。 客厅的地面上，月见千代的伤势看起来已经好了大半，接下来可以让她自行恢复了。 将阿莉弥娅两人收回系统空间，待体验完新人的经历，确认这就是个悲天悯人的纯种奶妈后，爻清又额外花了一笔传送费用，将她送往战区。 终于做好全部部署，爻清脱离系统空间。 陈修见他回来，非常悠闲地瘫在沙发上伸懒腰，认命的起身去找扫地机器人。 “你回来啦。”玄之埋头奋笔疾书，顺嘴问候了一句：“新人物抽的怎么样，我的符是不是挺灵的？” “你的符真不错。”爻清冲玄之竖起大拇指：“一共抽了六位新人物，有四个是人。” “他们的活安排好，已经都放生出去了。” 文件悬浮在玄之身边，很自觉地分类摆放好。 她笔下“沙沙”声不断：“那你可要记得，下次抽卡前找我贴张符。” 第123章会徽 抽卡一事在某种玄学加持下，诡异的圆满达成了。 现在没有谜语人要扮，也没有高冷男神要出场，爻清作为总指挥再次闲了下来。 他估摸着如果没有突发情况，自己的下次出场或许就是在比赛开幕式上了。 “议长”马甲首次公开亮相，想想就很激动。 【安尔·伊斯】：会徽设计好了，爻清。 【安尔·伊斯】：玩偶我也全部修补完，可以提交升级申请吗？ 哇，速度好快，不愧是全村唯一艺术生。 【爻清】：我先给你升级，专属标识等会再看。 在房间中划出系统屏幕，爻清翻到属于【傀儡师】的档案收录界面。 见两个升级条件都处于完成状态，他毫不犹豫的按下升级。 身处诡异世界的安尔同时闭上眼睛，整个圣心小镇瞬间被浓雾吞没。 这是副本要升星的表现。 爻清将自己与安尔的感知链接起来，设身处地体验身体上乃至副本的变化。 他能明显感觉到，安尔的灵异值储量暴增，服饰也在细微变动，就连玩偶们也一一陷入沉眠。 由于安尔提前闭上眼，爻清并没有看见他在升级时，周身的皮肤逐渐呈现出脱水、炭化的裂纹。 他的脸上出现高温引起的水疱破裂后，留下的显眼创面。 这是安尔·伊斯身为诡异的原本样貌，也是他作为人时，被烧焦的模样。 他知道升级时会出现形体不稳定的情况，也知道自己那具被大火吞没过的尸体很丑陋。 也许是保留着一点点贵族的自尊心吧。 安尔不愿意让爻清看见自己这副面孔，他希望自己在爻清眼中可以永远是温和而知礼的模样。 安尔有些庆幸的想着：还好爻清只同自己共享五感，没有深入链接到心灵和思想层面，不然就瞒不住了。 副本改造需要的时间偏长，爻清估摸着需要现实世界的五天，不过单看诡异世界这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 圣心小镇大概要进化成“欢愉之都”那样的城市规模了。 友情提示：“欢愉之都”原先是季林第一次死劫的产生地，后因赫卡忒的意外降临导致它失去了原本的戏份，并且被迫延缓了出现时间。 这座诡异都市的诞生时间正好卡在大赛前夕，到时候还得让分身进去看看。 总之，相较于副本的进化速度，安尔个人面板刷新的就非常快了。 「人物档案收录」 【傀儡师】 「姓名：安尔·伊斯 等级：s 介绍：牵线之间，生死如舞。命运剧本由我书写，舞台之上，众生皆为指尖傀儡。 固有天赋：千丝，共生，操控，替身 能力：【终幕傀儡戏】」 直到安尔的个人面板全部刷新完毕，爻清皱着眉将共感撤回。 【爻清】：还是不行？ 【安尔·伊斯】：嗯，三相玩偶是不可拆分的，这个能力关乎到“傀儡师”的核心。 【安尔·伊斯】：从赫卡忒杀了伊珐的那一刻起，我的演绎完成度就永远达不到100%。爻清，你要学会接受必要的损失。 对面安尔隐晦的关心和安慰，爻清沉默了许久。 【爻清】：我原以为…升级可以将这份缺失刷新掉，抱歉。 【安尔·伊斯】：这不是你的问题，爻清。 【安尔·伊斯】：不要难过了。现在来看看会徽如何？ 有没有人说过，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生硬哦，安尔。 爻清习惯性地在心里吐槽，目光没有聚焦的落在眼前的系统光幕上，某个危险而荒诞的想法再次从脑海中冒出。 ——待这个世界的任务达成，要用什么办法，才可以把季林的【吞噬】天赋从他身上剥离出来，再将自己的精神力与其融合。 或许自己可以和世界意识做一笔交易。 【安尔·伊斯】：别想啦。其实除了会徽，我还着手设计了你作为“议长”出现时的服装和面具。 真可惜，这套服装本来是惊喜的。 为了转移爻清的注意力只好提前告诉他了。 【爻清】：哇？我本来打算继续披斗篷的，黎明议会工作服太耐穿了，作为区分换个颜色就行。 安尔没忍住扶了一下额，爻清对自己的小号向来不怎么上心。 谁曾想“墨君”这名字的前身还是“食死徒”呢，现在又要给议长穿千篇一律的工作服。 这次是真不管爻清怎么想了，安尔绝对接受不了“议长”和其他人撞衫，尤其是在自己会做衣服的情况下。 【安尔·伊斯】：先看看会徽吧。服装的设计图我还在改良。 难得见安尔强势一次，爻清挑了挑眉，欣然接受了自己还未成型的新皮肤。 他再次与安尔共享五感，看见几枚被放在桌面上展示的“黎明议会专属标识”。 安尔温声同他介绍：“我设计了三款不同的徽章，你看看更喜欢哪一个？” 没有犹豫太久，爻清选择了中间那枚。 【爻清】：我喜欢有日月星元素，边缘是缠绕荆棘的那块，很漂亮。 安尔轻轻点了点被爻清看中的徽章，“好，我会按照这个样式多做几份。” “对了。”他拾起那枚徽章，将背面翻转过来给爻清看：“我预留了些位置，可以让其他人在徽章上刻称号或者专属印记。” “若是不刻与个人相关的信息，也可以放派系符号。” 【爻清】：太贴心了吧，黎明议会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安尔弯起眉眼，声音里带着笑意。 “一点小事罢了。” 第124章肝火旺盛 同一天的汉城。 某个僻静书店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嗨，大美人儿！”夏萱蝶站在柜台前探头，冲躺椅上带着墨镜闭目养神的微生枯笑道。 “可以让我们采访采访吗？” 听见动静的微生枯懒洋洋掀起眼皮。 面前，夏萱蝶穿着身以舒适为主的休闲装闪亮登场。 棕褐色宽松上衣搭配浅灰色束脚运动裤，白色帆布鞋是浑身唯一的亮色。 这副打扮和她脸上阳光开朗的笑容相得益彰，衬得人格外青春靓丽。 宣鹤也小幅度的朝微生枯招手，他就比较腼腆了：“你好，我叫宣鹤，是名灵异主播。” 他长得很有书卷气，配个黑色圆框眼镜就能原地变成家人眼中的好好学生，同龄人眼中的书呆子。 这两人站一块，像是隔壁大学里跑出来玩的大一新生。 涉及爻清和演绎值的内容不太方便直接说出口，所以从表面上来看，是微生枯始终在歪着头打量这两位新客人。 实际上嘛—— 【微生枯】：是爻清让你们来找我的？ 【夏萱蝶】：那倒也没有，不过他让078把我俩丢到你这来了。 在向微生枯说明了爻清对他们的安排后，夏萱蝶两手一摊。 意思是：汉城最近不是正好在闹凶杀案，听说这些案件涉及了诡异元素，所以他俩就来投奔微生枯了。 作为顾问，微生枯多多少少知道点内部消息。 就算严珉不让他透露这次凶杀案的事，他们也能直接从微生枯这打听。 汉城有哪些“真实的灵异场所”，管理局找不到闹鬼原因，或者暂时解决不了的那种。 各个管理局都有任务大厅这种东西的，什么悬赏道具啊、报案啊、污染源清理啊都是放屏幕上24小时公开滚动的。 只需要让微生枯去看一眼就行。 还是那句话，有人脉不用是傻子。 “真有诡异污染的地方，汉城管理局早封起来了。”微生枯将脸上的墨镜往上推了推，语气淡淡：“你们打算怎么进去，直播被发现后又要怎么解释？” 他歪了歪头，泛着柔光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些许，“我可不希望看见你俩刚出道，就被汉城管理局请去吃国家饭的消息。” “害。”夏萱蝶上半身扒在柜台边，一手撑着下巴：“这点我们想过了，开直播这事必然要在管理局那过明路。” “具体怎么过，就得请你帮帮啦，微生顾问～听说你和严珉严大队长还挺熟的。” 微生枯点头：“要我去帮你们要直播许可？” “不是哦。” 夏萱蝶摇头，她指了下身后没怎么说过话的宣鹤：“他的能力很特殊。” “任何外界因素都没法干扰他直播，就算是管理局，也没法强制关停直播间。” 管理局的许可本身其实影响不到他们，如何防止事后被抓走才是要解决的问题。 “准确来说，我们想要一次机会。” 宣鹤在这番话下点点头，他解释道： “我们直播的核心噱头是烹饪诡异，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用‘特殊方式’处理污染源了，这本质上是在帮管理局解决问题。” “只要我们能向管理局证明这一点，再加上你和严珉通过气，官方就不会严禁我们直播，只会派人盯着，以防出现意外。” 夏萱蝶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 “噢。”微生枯尾音拉得有些长，怪勾人的。 他指尖轻轻搭在躺椅扶手上，有点玩味地说：“所以你们想证明自己是无害良民，不仅无害还能帮他们料理麻烦。” “然后再借我的关系搭通管理局的线，最后拿到一份‘官方默认’的长期直播资格？” 夏萱蝶和宣鹤一起疯狂点头：对对对，俺们是良民，大大滴良民。 “可以。”微生枯答的干脆，“我把地址给你们，再跟严珉提前知会一声。”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当着两人的面编辑信息然后发送。 这位长发美人再抬头时，见夏萱蝶两人还在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尤其夏萱蝶，她笑得极其不怀好意。 微生枯：？ 猫猫面无表情：“你们还有什么事？” “嘿嘿。” 夏萱蝶目光游离了一瞬，然后把宣鹤的账号后台展示给他看。 看着那显示“162”的粉丝数量，微生枯挑了下眉。 “所以呢？” “咱这也没几个粉丝，这不是怕开播后没人看嘛……” 夏萱蝶和宣鹤对视一眼，脸上挂起极具讨好的笑容，对微生枯扭扭捏捏道：“所以，能不能借你的颜值用用，先把这个账号的曝光度提上来点。” 话音未落，微生枯就发出“呵呵”的声音。 宣鹤预判了他将要喷毒液的行为，直截了当地先行“捂嘴”。 【宣鹤】：我们都知道爻清的审美标准有多高，但你却被他亲口点评好看，还是唯一一个有这待遇的人。 【宣鹤】：这说明你在爻清眼里漂亮得极具冲击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话有点悦耳，微生枯被打断施法。 趁着某顾问沉默时，夏萱蝶乘胜追击。 【夏萱蝶】：我们的直播如果火了，爻清肯定也会看，你难道不想爻清在屏幕里看见自己吗？ 【夏萱蝶】：最近他可抽了不少新人物出来，之后还会有更多，不给自己多刷点存在感，爻清把你忘了怎么办？ 微生枯：…… 这俩此刻和传销头子没区别。 “如何？”夏萱蝶两眼放光：“要不要配合我们拍几个视频？等直播间火了，你也可以上镜。” 两个小时后。 宣鹤将剪辑完的视频上传至账号草稿箱，点击发送。 nice！ 这俩直播搭子击了个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即将爆火的激动。 有了微生枯这张斩男斩女的脸，何愁前期没有粉丝！ 微生枯翻了个白眼，默默在平台搜索刚刚录制的采访视频，看也不看地花钱买了波流量。 在大量金钱与颜值的加持下，视频走红是必然的。 刚下班的陶薇瘫在床上，正试图用短视频来冲散身心上的疲惫。 首页推送的视频不是重复的搞笑段子，就是千篇一律的吃播和电影解说，她连着划了十几下，压根没有看下去的欲望。 “怎么就没点新鲜的……” 她小声吐槽，指尖再一次滑动。 略显昏暗的环境中，半倚在藤编躺椅上的美人就这么闯入她的视线。 “卧槽……” 陶薇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指飞快点了暂停，两指将屏幕画面放大。 那人无声地看着镜头，及腰的白发没束，几缕贴在颈侧，像初雪落在暖玉上。 微微上扬的眼尾，半透明、如琉璃般的粉色眼睛，还有那不经意间透出的病弱感…… 五秒后，陶微猛地捂住鼻子，伸手去够身侧的纸巾。 肝火旺盛的年轻人是这样，容易流鼻血。 第125章预约直播间（加更No.11） 宣鹤一点也没说错：微生枯的美是极具侵略性的，像是暗夜里绽开的昙花。 足以叫人念念不忘。 陶微捏着纸巾胡乱堵住鼻尖渗出的血，怀着近乎虔诚的心情点下播放键。 有道清亮的女声从画面外传来，“感谢刑侦队的微生顾问接受本次采访，请问你认为，汉城有哪些值得一探的灵异场所呢？” 那被称作“微生顾问”的人轻缓地眨了下眼睛。 他随意捻着垂落在手边的银白发丝，语调不高、但很清晰： “江湾大桥下的废弃游轮，那地方被管理局封了三个月，据说里面有一只b级诡异。” 画外音再次响起，这回是男声： “敢问这个废弃游轮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经过这么久都没有被解决。” “管理局目前没有合适的空闲人手。”顾问慢条斯理地解释说：“因为连环杀人案。” “那只b级诡异会分裂、会自爆，在抽不出人手的当下，管理局更倾向于封锁和禁锢方式……” 陶微盯着人家浅色的薄唇开开合合，视频内容说的是什么根本没听进去。 和她一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几乎所有刷到这条采访视频的观众，都本能地先欣赏这张伟大的脸，直到视频重播第二遍或者第三遍时，才有心思注意内容。 等等，什么叫民间灵异主播，向管理局刑侦组顾问询问哪里可以抓鬼？？ 弹幕也从清一色的[好看好看好看我舔]、[女娲毕设]、[如此权威的白毛]变成了大段的问号与不解。 有部分人有些质疑微生枯的身份，但转念一想，冒充官方职员可是犯法的，没人会为了博眼球干这种事吧？ 更何况视频里这人长得那么好看，哪还需要靠剧本来吸粉，往那儿一坐就是了，多的是人愿意为了他框框撞大墙。 所以暂定这位微生顾问的身份为真，他竟然真的在给民间小主播推荐捉鬼去处，“废弃游轮”可连管理局都解决不了的污染区。 [这真的不是剧本吗？先不谈污染区都被管理局封锁了，没有证件根本进不去，就算主播偷摸进去了，那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刚翻了主播主页，就是个没名气的小灵异主播，还特怕鬼……] [看见楼上这话我真绷不住了……但是听视频里的声音好像还有个女生？说是主播请来的直播搭档，会和他一起前往废弃游轮] [停停停，这个主播刚刚又发了一条视频，大家赶紧去看看，我被他们的话震撼到了] 又有美人可以看了？陶微被这条宣称震撼的弹幕吸引，迅速点进账号主页品鉴新发视频。 可惜她并没有看见白发美人的出现，反倒是一男一女坐在镜头前。 直到他们开口说话，陶微才听出来，这是上个视频画面外采访微生顾问的那两个人。 “大家好，我是灵异主播宣鹤，旁边这位是主播请来的美食家搭档夏萱蝶。” 画面中的女生冲着镜头挥挥手，笑得大方明媚：“大家好呀。” “今晚八点，我和宣鹤就会前往顾问推荐的废弃游轮，预定今晚直播，我们将为大家带来舌尖上的美味——以诡异为食材，奏响烹饪新篇章！” 宣鹤配合着点头，并对此做出详细解释： “是的，大家没听错。主播的这位直播搭档，将在今晚起锅烧油，把抓到的诡异做成美食。” “灵异与烹饪元素的碰撞，给大家带来非同一般的观看体验。” 夏萱蝶笑着接过话头：“错过今晚，下次再想看‘诡异吃播’，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啦！预约直播间，咱们今晚不见不散～” 这话可不得了，弹幕瞬间就炸了。 密密麻麻的评论刷得飞快。 [烹饪污染源？是我理解的那个“烹饪”吗？？] [？？？真吃诡异啊？主播你俩是想红想疯了吧？这我真得跟管理局举报一下了] [宣鹤你不是怕鬼吗？人顾问都说废弃游轮疑似有b级诡异，你咋敢的呀] [少扯别的，我就想问：刚才的顾问会出镜吗？] [预约了，坐等今晚八点开播。要是主播整那些虚的欺骗观众，那就要失去家中双亲了] 陶微目光呆滞的看完整个视频，夏萱蝶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脑海里晃荡。 “如果本次直播观众足够多，主播将诚邀微生顾问再次出镜噢。” 废弃游轮探险、穿越管理局封锁、对诡异实行现捉现炒现吃行动…… 这些元素结合到一起，已经不像是人类能捏造出的剧本了。 离谱到没人敢信，但是又极其吸引人。 但“诚邀微生顾问再次出镜”这句话过于吸引人，陶微默默按下了预约键。 管他离谱不离谱，就算是为了再看一眼微生顾问，这直播也得蹲！ 夏萱蝶和宣鹤盯着后台疯涨的预约量，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这热度，今晚的直播稳了！ 汉城管理局中，严珉面不改色的看完微生枯发来的视频，两个。 她给对面打了个电话，并直截了当的说：“你能担保这次直播不会出现意外吗？” 不管是宣夏两人，还是他们猎杀的诡异，都各有各的隐患。 好比说主播在抓鬼途中被鬼反杀，或者那只诡异被逼到直接自爆，直接将那一片区域变成严重污染区。 “我可以担保。”微生枯想了想，决定多说两句：“夏萱蝶不比我弱，她也是b级。” 这样严珉就能理解了，“你和他们很熟？” 轻缓嗓音从电话那头传出：“不算熟，他们也是奔着黎明议会招新来的。” “嗯。”严珉应了声，然后道：“那举报我就先压下去，挂了。” 跟这位严队交流就是好啊，她从不说废话，干脆利落且直接。 【小剧场】祭品·下篇 啊？什么挚爱？ 满船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巴伦更是被这句话劈得外焦里嫩。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甲板上的骚动，有人手里的绳索没抓稳，“哗啦”一声砸在木板上。 佩弯刀的女人，盯着那群希罗瑞亚人雪白的长袍，她喉结动了动——神的挚爱？ 这词她只在酒馆的烂俗歌谣里听过。 如此荒谬的事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在眼前，那些传说和故事把尘埃之母塑造得高高在上。 祂怎么可能会弯下腰，爱上一枚渺小的尘埃？ 可希罗瑞亚人的眼神太认真了，作为神明最虔诚的信徒，他们不可能假传神谕。 学者脑子里的各种古籍在翻涌，他率先联想到这一路上的风平浪静。 这不会是母神对“挚爱”的保护吧？ 水手们开始用隐晦的目光打量满船人，多么具有传奇色彩的可能啊，他们的船上有着一位神的爱人！ 巴伦僵硬地逼迫自己收回目光，他说不清自己如今是个什么心情，就连思绪都是一团乱麻。 花三枚银币买下的的东方奴隶价值翻倍了，自己之前踹他关他的事怎么办，现在这位疑似母神挚爱的奴隶脖子上还挂着铁链呢。 他是交还是不交？ 反观爻清，他在希罗瑞亚大祭司报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懵了。 不是？ 这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吧。 坚信不存在的神，向信徒给出了他的名字，然后还说自己是祂的挚爱？？ 没等巴伦和爻清进一步纠结，海风好似突然转向，带来的不再是咸腥，反倒裹着沙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风里的沙尘极轻，拂过甲板，独独绕着爻清打转，像是为他披上一层半透明的纱衣。 “咔哒！” 风沙掠过时，沉重的锁链应声而断。 爻清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脖子，那里不再红肿发痛，铁链留下的伤痕尽数被抚平，指尖能触到细沙落在皮肤上的轻痒。 希罗瑞亚人的队伍里突然爆发出一声颤抖的呼喊，用的是他们自己的语言，船员们听不懂，但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激动与狂热。 方才还静立的人群瞬间沸腾，呼喊混着风卷向海面，连沙原上的细沙都被震得扬起：“吾等至高无上的灰蒙之母啊……” 后半句说的什么爻清也无法理解，毕竟他也是个半吊子翻译，但看这群信徒的样子，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再一抬头，整船人都死死盯着他。 爻清：…… 坏了，希罗瑞亚真有个土皇帝。 不对，是土著神明。 这个土著神明还看上他了。 说真的，爻清有那么一瞬间想跑。 可惜风沙和希罗瑞亚人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前者像是迫不及待，直接将他托起，送入信徒堆中。 身体骤然离地，爻清本该有所挣扎或者反抗，但有人自身后轻轻环住了他。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从背后抱他的可能不是人。 耳边的吐息声是那么清晰，带着蛊惑的神力。 “吾在神殿等你……等你与吾，融为一体。” “我们本该是一体，亲密无间。” 爻清鬼使神差地停下了，直到脚底踩上细沙，他被希罗瑞亚人簇拥着前行，徒留身后仍在头脑风暴的船客。 戴着白金色冠冕的老祭司走在最前，木质法杖轻点沙地，每落一步，沙地上便泛起浅金色的神纹，像是在为他铺就通往祭典中心的路。 她口中念念有词，唱的是希罗瑞亚最古老的“迎神调”，原本肃穆的曲调，此刻却添了几分雀跃，连垂在胸前的宝石链都跟着轻轻晃动。 爻清被身后的暖意裹着，那道环住他的力量很轻，却让他无法挣脱，只能任由风沙推着往前走。 自从那句“我们本该是一体”出现，他的心脏就开始砰砰直跳。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重复：祂说的是对的，他们本该是无比亲密的关系。 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关系都要紧密。 他想起在杂物间里摸到的沙尘，想起唇齿间残留的刺痛，想起每次望向希罗瑞亚时心口那阵莫名的焦躁。 感受着身后环住他的暖意，那股焦躁不知何时化作期待，是明知不可抗拒，却甘愿沉沦的期待。 这是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的悸动，或许有个词更适合现在的场景。 那就是宿命。 直到爻清被拥上祭坛，他才后知后觉地从迷蒙情绪中挣脱。 不对，自己现在怎么那么像一盘菜？ “咦？现在才发现呀，吾的祭品。” 温柔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说话，激起一阵痒意。 祂的恶劣本性在此时显露：“已经晚了哦。” 祭祭坛中央的沙尘忽然震颤起来，细沙如活物般向上翻涌。 没等爻清回神，数道泛着灰光的触须已从沙中探出，带着微凉的触感缠上他的手腕。 更多触须循着肌理漫延，轻轻裹住脚踝，又顺着向上，在膝盖处微微收束，力道轻得像风拂过柳枝，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 爻清：！！！ 也就是在这时，船上那些模糊的梦境突然清晰起来。 脸颊瞬间发烫，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触须却已顺着腰线向上，轻轻蹭过腰腹，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温柔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特有的温润，“梦里的感觉，还记得吗？” 爻清呼吸骤然急促，指尖微微蜷起，却无法挣脱那层轻柔的束缚。 有形之物裹着他，像把他护在一层半透明的纱里，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染了暖香。 母神仍嫌不够似的，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梦终究是梦，哪比得上现实欢愉呢。” “这里还有人……”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 看不见的存在轻轻俯身，有温软的触感落在他的额间，像晨露沾湿花瓣。 “放心，你的一切，只有吾能看见。” 话音落时，身下的沙尘忽然下陷，带着他一同坠入浓郁的暗。 失重感转瞬即逝，周身立刻被暖沙般的温软包裹，潮湿的尘埃气息里掺着浅淡的香，缠在鼻尖、腕间，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呃……” 短暂痛感迅速被转化成欢愉。 他的彻底放松，靠在祂织就的温软里，任由神明带着他浮沉，意识在渐渐模糊，只剩触觉愈发清晰。 爻清在无意识间喊出了祂的名字。 话音刚落，游走的触须忽然顿了顿，随即更轻柔地裹住他，像回应，又像安抚。 赫卡忒捧着他的脸，叹谓道：“再喊一次吧，吾喜欢听你说话。” 但爻清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口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种语调是自己发出的。 赫卡忒不在这方面惯着他，如游蛇般的触手强行撬开爻清紧闭的唇瓣，细碎的声音令祂愉悦。 随着时间延长，他渐渐不再挣扎，任由那片温软将自己托着，像坠入一片无边的尘海。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祂的气息、触须的轻拂，还有两颗灵魂慢慢靠近的悸动。 当船员们和希罗瑞亚人再次见到爻清时，已经是七天后了。 当初的落魄奴隶摇身一变，成了希罗瑞亚新的主人，新的祭司。 当他身着白金色长袍从神殿里走出时，信徒们了然跪拜。 无数奔着祭典而来的外邦人也纷纷仰望，他们早就打听到了消息。 高台上的这名东方青年，是尘埃之母等待了千万年的灵魂归处。 爻清倒是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赫卡忒新颁发的神谕，以及自己将与神共生，掌管这片大陆的消息。 他眼尾的嫣红怎么也掩盖不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暗哑。 但已经没人会注意这些了。 祭典落幕的风，裹着圣尘的微光掠过瀚海，将希罗瑞亚的新传说吹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说，当白砂岩神殿的巨门敞开时，走出来的东方青年周身绕着神纹，衣摆扫过地面，连细沙都跟着泛起金光。 他是尘埃之母从千万年时光里寻回的爱人，是神亲手赋予权柄的人间化身。 他会在永恒中与神明相伴，比世上任何关系都要紧密。 消息像潮水般漫过城邦，比当年冒险者追寻希罗瑞亚的浪潮更加汹涌。 在人人相颂中，传说的新篇就此落下最后一笔。 【小剧场】祭品篇·完 第126章古堡狂欢之夜 在家中躺着刷视频的爻清突然挑眉，他也看见了夏萱蝶他们整出来的采访和预约。 进展不错嘛，这视频都百万赞了。 默默给宣鹤点上关注后，他开始翻看米洛德那边的情况。 趁着离开播还有段时间，先看看这个小老外是怎么过副本的。 「玩家米洛德登入诡异世界」 「玩家进入四星副本【古堡狂欢之夜】 年轻貌美的公爵夫人在不久前失去了丈夫，终日以泪洗面。公爵夫人的姐姐不忍她如此，决定在古堡中召开盛大的舞会，为妹妹选择一位完美的新伴侣。 而身为末流贵族的你，也收到了邀请函，你决定前往舞会—— 本次任务初始身份为：男爵 主线任务：在舞会结束后，逃离古堡 支线任务1：成为公爵夫人满意的新伴侣 支线任务2：调查公爵的真正死因」 与想象中的阴森城堡不同，米洛德刚迈入副本中，便被这里热闹氛围吸引。 暮色刚漫过天际线，古堡被暖黄夕阳裹得透亮。 石墙上爬满了层层叠叠的蔷薇。 晚风一吹，混着灯影的粉白花瓣簌簌飘洒在半空，似蜜似糖的甜香沁人心脾。 古堡正门敞开着，雕花铁门上缠满了银丝带和新鲜蔷薇枝。 门前的石板路铺着猩红地毯，一直延伸到马车停靠的广场，好几辆装饰着羽毛和铃铛的马车正缓缓停下，华服侍者正弯腰扶着宾客下车。 米洛德向周身看去，很轻易地就看见了玩家堆，大约有二三十来个的样子吧。 他们脸上大多带着负面情绪，还有哪怕穿着贵族服装也格格不入的气质。 挺好分辨的，不是npc。 但这应该只是玩家群体的一小部分，除了贵族身份，或许还有人成为了骑士、平民、古堡工作者。 米洛德挑副本的时候根本不看难度，哪个人多就进哪个。 他不急不缓地往玩家堆凑，刚走近就听见一道张扬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低语。 “……副本信息？本少爷花了七位数从圣教团买的，能有假？” 说话的是个染着银紫挑染的富二代，手指上戴着镶钻的戒指，转得“咔嗒”响，他扫向周围玩家的眼神，跟看垃圾没什么两样。 或许平民在他眼中还不如垃圾。 “说白了这就是个大型逃杀本。想活着出去，就都给我老实听话！别打什么抢攻略的歪主意，看见这位没？” 他抬手往旁边一勾，看着就戾气重的高大劲装男人往前踏了步，脸上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蛇。 “这是b级天梯榜第九的‘狂蟒’，本少爷的保镖。” 国外就是这样，像这种四星副本多人的攻略都是天价，买的起基本能活，买不起就赌自己能不能活。 这时，人群后传来个细弱的声音，是个满脸雀斑的金发女孩，她攥着裙摆，小声道：“可……可我们怎么确认你给出的攻略是真的？如果照做后，发现是错误的怎么办……” 话没说完，这位外国阔少的脸色就沉了。 他抱臂站在原地，烦躁地啧了声：“没钱没天赋的穷鬼，竟然敢质疑我？” 他抬手指向女孩：“狂蟒，给我把她解决了，让其他人看看，质疑我的下场。” 玩家群体瞬间炸开了锅，却没人敢真的出声反驳，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气飘出来。 狂蟒应声上前，脚步踩在花瓣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拔出身侧匕首，眼里尽是对人命的漠视。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磕在石板路上，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是辅助系天赋的玩家，肯定无法与狂蟒抗衡。 “我只是问个问题，你在副本里随意猎杀玩家……就不怕出去后身败名裂吗？！” “身败名裂？”富二代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弯腰拍了拍自己的礼服外套，上面的金线在灯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你知道我父亲是州长吗？别说在副本里杀个人，就算把你们这群贫民全埋了，也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他说着，抬下巴示意女孩看周围：“你看看他们？” 女孩僵硬地转头，只见刚才还站在她身边的玩家，早就慌不择路地往旁边躲，有人甚至背过了身，假装没看见。 没人敢站出来，连眼神都不敢往她这边飘。 谁都知道，跟财团子弟作对，别说副本里活不下去，就算出去了，也会被报复得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看见没，小贱人。”富二代笑得更得意了，伸手拍了拍狂蟒的肩膀：“别浪费时间，赶紧处理掉，别耽误本少爷去舞会找公爵夫人。” 金发女孩看着周围玩家躲闪的眼神，又瞥见狂蟒手中匕首泛着的冷光。 她猛地转身，不顾裙摆被石板路勾住撕裂，拼尽全力朝着古堡敞开的正门冲去。 雕花铁门上，缠绕的蔷薇枝在她跑过的风里簌簌作响。 狂蟒脚步一错，身影瞬间追上女孩身后，手中匕首被掷出，直指后心处。 “叮！” 原本能洞穿心脏的尖刀被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打偏，女孩顾不得回头看发生了什么，脚步不停地冲进巨大城堡中。 但追杀她的狂蟒却停下了，他看着那枚滚落草堆的石子——边缘还沾着点泥土，显然是刚从广场地面捡的，能精准打偏他全力掷出的匕首，绝非普通玩家能做到。 狂蟒猛地抬头扫向人群，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略过一众低头装傻的玩家，最后定格在慢悠悠离开人群的米洛德身上。 “是你？” 米洛德停下脚步，浅金色卷发在夕阳下泛光，他很有礼貌的转身看向狂蟒，碧绿眼睛里盛着很无辜的笑意：“这位先生，你叫我？” 第127章日子不过了 作为一名歌者，还是a级的灵魂歌者。 哪怕米洛德没有动用能力，他的声音也会对周围的听众产生微弱影响。 狂蟒身为b级中的顶尖玩家，他瞬间就察觉到自己的思维有片刻停滞。 暗道不妙后，他迅速退回雇主身边。 眼见自家c级少爷被米洛德的声音吸引，他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抽在雇主脸上。 “醒醒，少爷。” 狂蟒在富二代发怒前解释缘由：“这个黄毛不对劲，他的声音带蛊惑能力。” “这话把我形容的像是海妖。” 米洛德笑着接话，动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男爵礼服倒是极其衬他。 富二代被那巴掌打得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刚要捂着脸颊跳脚。 可对上狂蟒冷漠而警惕的眼神，他又把涌到嘴边的骂声咽了下去，只小声憋出一句：“下次不准用这种方式叫醒我！” “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狂蟒将视线从废物雇主身上收回，低声警告米洛德：“我们各走各的路，谁也别妨碍谁。” “嗯嗯。”b级玩家的警告对米洛德来说算生活小笑料，被冒犯的感觉倒是没有，他只觉得好玩。 果然啊，当一个人弱小时，他不管做什么都显得特别无力。 所以在狂蟒的视线下，米洛德摊开手：“我刚刚本来就是要离开的，这不是被你叫住了么。” 场内一片寂静。 狂蟒脸色不大好，也不接他这话，其他玩家纷纷低着头，不敢掺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富二代捂着脸左看看右看看，像是想骂人又不敢。 唉。 这就有点无趣了。 米洛德那双翡翠似的眼睛扫过众人，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就往古堡走去，口中轻轻哼出一段乡间小调。 人总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爻清在上帝视角看的津津有味，黄毛小老外还会阴人呐…… 这调子唱的，过会舞会上就要有集体发癫现象了。 希望公爵夫人别生气。 刚踏入古堡，刚才广场上的奢靡暖意，像被凭空掐断般瞬间消失。 恐怕所有玩家进入古堡的第一反应就是冷。 原本沁人心脾的蔷薇甜香，此刻裹着股若有若无的腐气，像是潮湿角落里烂了半个月的木料，还掺着点铁锈的腥气，吸进肺里都觉得发闷。 米洛德轻轻咳了声，感觉这里的空气对他的嗓子很不友好。 两道身影无声地从阴影里滑了出来，米洛德偏头看去，是引路的侍者。 他们穿着与广场接待同款的燕尾服，脸上却扣着副纯白面具，三条黑色粗线勾勒出双眼与嘴唇，还是笑脸模样。 看着怪诞又奇特。 那面具与侍者的脸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透气的开口，明明白白地向玩家宣告非人身份。 侍者没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等等！” 方才的雀斑女孩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她提着略微残破的裙摆跑到米洛德身边。 “直接跟侍者走会有危险，”女孩气息有点不稳，但表情十分郑重：“我的天赋预警过了，如果你信我，就先跟我离开走廊。” 米洛德也没说信不信，抬手指了下面前的两个侍者：“我跟你走，那他们怎么办？” “直接走就可以。我刚刚试过了，他们不会有反应。” 那女孩抿了下唇：“因为你救了我，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些，信不信由你。” 米洛德看着小姑娘紧张而认真的模样，眼睛里闪过丝玩味： “我当然会选择相信你，美丽的小姐。”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再看那两个侍者一眼。 米洛德其实无所谓前方是否存在危机，毕竟四星副本的boss也才a级，自己完全拥有在古堡中自由闲逛的资本。 别人在副本里力求保命，而他是来开演唱会的，只能说人各有命。 不过过于强悍的实力会带来些许小小缺陷，那就是无聊，一切危机都让米洛德提不起兴趣。 偏偏他又是个讨厌无趣的人，只好逮着副本里的玩家们霍霍了。 女孩明显松了口气，领着他转身往楼梯间走，脚步轻得像猫：“我以为你不会信我，没人会在诡异世界里相信陌生人。” 那两个侍者如她所言，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纯白面具上的黑线条笑脸僵在那里，连肩线都没动过半分。 “没关系。”米洛德跟着她，总算找到点乐子的他心情不错，闻言轻笑：“我有很多试错成本，如果你真的要害我，说不定我还会更开心些？” 奇怪的人，女孩在心里嘟囔着。 “我叫吉娜，是b级玩家，天赋为辅助系。” 在诡异世界中，这样自报家门的话往往还有另一层意思：邀请你和我组队。 如果对方也像这样简单介绍自己，就说明同意了。 吉娜从进入古堡后就在默默观察米洛德，她看不透这个绿眼睛男人，但本能的觉得对方很强，或许要比这副本中的任何一个玩家都强。 况且，吉娜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这人好像把古堡当成自家菜园子了，闲逛的松弛感根本压不住。 她默默补充说明，试图将自己推销出去：“我的天赋很有用的，可以用作探路和预警。除了战斗不在行，搜集线索之类的脏活累活都可以干。” “你除了战斗什么都会？” 吉娜脚步不停，她有些迟疑地回答：“应该算是吧。” “那真是太好了。”米洛德为她轻轻鼓掌，声音里的惊喜很明显：“你来做我的助理兼经纪人如何？” 脚步猛地顿在楼梯转角，差点踩空台阶。 吉娜回头看向米洛德，眼神里透着深深的茫然，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助理经纪人？” 后者的脸上又挂起无辜的微笑，他眼中的碧绿介于澄澈与深邃之间，笑起来时带着春日特有的清新自然。 “我想借公爵夫人的舞会一用，给大家开场演唱会。”米洛德说的轻描淡写且理直气壮：“不可以吗？” 吉娜有点结巴：“演，演唱会？” 在副本里，开演唱会？？ 那主线和支线任务怎么办，日子不过啦？ 她又伸手指了指自己，只觉得魔幻：“你要我作为助理，帮你开演唱会……” 第128章包活的 “嗯，就是这样。” 见眼前这位年轻小姐陷入沉默，米洛德笑得更真诚了。 他倚在木质雕花扶梯上，声音带着堪比海妖的蛊惑力：“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份新工作？” 很恶趣味，米洛德只说要对方做什么，却刻意略过了有关自己的介绍环节。 欸，他就是不告诉人家自己的等级与能力，然后观赏吉娜面对未知的迷茫和纠结。 吉娜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原谅她实在没法把“四星逃杀本”和“开演唱会”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这太荒谬了，这简直是在用生死开玩笑。 虽然吉娜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但或许是得益于天赋加成，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哪怕是手握攻略的b级狂蟒，对外的态度也是谨慎居多…… 可这个人不一样，他眉眼间尽是悠闲，就连肢体动作都无比放松，和因为要随时准备应对危机而紧绷的自己完全不同。 这里可是死亡率达到90%的四星副本，如此松弛且漫不经心的姿态，绝对不是弱者能装出来的。 她从未在任何天梯榜上见过这张脸，可没见过不代表不强。 说不定，他是故意隐藏身份的顶尖大佬呢？ 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往往不屑于用排行榜证明自己。 吉娜脑子狂转，大佬绝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难道“要开演唱会”也是某种精妙的布局？ 舞会是副本的核心，公爵夫人以及她的姐姐、各类npc和玩家、甚至藏在暗处的危险，都会聚集在那里。 光从这点来看，演唱会就绝不简单。 只是自己太蠢，根本无法体会其中深意，跟不上大佬的思路所以才会觉得荒谬…… 对，一定是这样！ 天才和普通人是有壁垒的，不能理解大佬在想什么是她的问题，如果要抱大腿，她必须更努力地展示自我价值。 吉娜的目光逐渐坚定。 反正米洛德是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反正这姑娘直接朝他低头弯腰：“我愿意做您的助手和经纪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保证完成部署任务！” 跟不上思路是她的短板，但论听指令和抱大腿，相信整个副本没人比她更懂。 做大佬最忠诚的助手！ 大佬的一切吩咐无条件执行！ 她包能活的！ “嗯？” 米洛德直起身，这么快就想好了。 他歪头打量吉娜，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和等级，就直接答应我啦。” 名字和等级……这些都关乎对方的实力。 吉娜瞬间警觉。 大佬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保持低调的行事作风吗？ 还是说在考验自己是否真心想追随他，而不是那种只看实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 她立刻挺直腰板，眼神比刚才还要坚定，语气中带点“我懂你意思”的恳切：“先生您说笑了！我是真心想做您的助手，这和身份实力都无关。” 那，也行吧。 米洛德默默把嘴边的自我介绍咽了回去，只对吉娜说可以称呼自己为“歌唱家”。 “好的，歌唱家先生。”吉娜重新迈上楼梯，她简要解释：“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客房走廊，舞会将在明晚举行。”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在客房找到属于自己的身份牌，如果要做支线任务，还需要一份古堡地图……” 她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米洛德，见歌唱家先生嘴角噙着笑，并无明显的不悦。 “对不起…我习惯性地说了这么多。”吉娜小声对米洛德道歉：“歌唱家先生应该早就想过这些了，我还试图帮您分析……” 她在心里暗自懊悔：连大佬的思路都跟不上，竟然还帮他出谋划策。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吉娜，怎么敢指点大佬过本的。 实际上大脑空空，里面除了“想唱歌”和“找乐子”啥都没有的米洛德：……嗯？ 啊这，他想什么了，他怎么不知道。 话说这个副本……背景和支线任务是什么来着？ 由于处在神游状态中，米洛德目光只虚虚看向前方，没有焦距。 这个状态在吉娜看来就是： 在她表达完歉意后，歌唱家先生轻轻瞥了自己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沿着楼梯向上走，脚步轻而稳。 那一眼淡得像薄雾拂过湖面，连涟漪都未曾留下半分。 歌唱家先生既没有因她的多嘴而不耐，也没有因她的道歉产生反应，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无视和淡漠的平静。 这就是强者空目一切的傲慢吗？ 吉娜有些惶恐，又克制不住羡慕和崇拜。 “歌唱家先生。”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客房里的线索我来收集就好，这些小活您不必亲自动手。” “嗯。”其实米洛德在想怎么“说服”公爵夫人，让她把自己的相亲舞会自愿赠予一下，闻言只随意应了声。 吉娜倒是像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兴奋起来，大佬还愿意使唤她，说明自己还有补救错误的机会。 千万要给大佬留下个好印象啊，别刚应聘上助理就被辞退了。 …… “咚咚。” 敲门声将爻清从沉浸式观影中拉出来。 陈修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带着欲言又止的既视感：“额…爻清，你要出来看看吗，梅殷上电视了。” 本来因为观影被迫中断，在床上滚来滚去小发雷霆的爻清瞬间弹射起身。 他顶着凌乱的头发打开门：“啥？你说谁上电视了？？” “梅殷上电视了，负责播报的还是东瀛官方新闻部。”陈修被他这鸡窝一样的发型夺去注意力，停顿了几秒才继续：“看着还挺严重的。” 爻清瞬间没了刚才的烦躁，趿拉着拖鞋就往客厅冲。 几根呆毛在他下楼时上下弹动，看得某人有些手痒。 话说爻清是不是，很久没剪过头发了？ 正缓步下楼的陈修若有所思，自家议长是想学安尔和微生枯留长发吗…… 人物收录（可跳过） 「人物档案收录」 应读者需求为大家出一章马甲人物整理。 这样的收录章节之后会定期发布，帮助大家缓解人物过多带来的记忆问题。 但由于本文的马甲数量非常之多，尤其是第二个世界，全部记住的难度较大。 所以作者比较支持挑选记忆：大家喜欢哪个人物就记哪个人物。 ——以下为人物收录—— 【傀儡师】 「姓名：安尔·伊斯 等级：s 介绍：牵线之间，生死如舞。命运剧本由我书写，舞台之上，众生皆为指尖傀儡。 固有天赋：千丝，共生，操控，替身 能力：【终幕傀儡戏】」 （男性，旧派议员） …… 「姓名：陈修 等级：d 阵营：人类 介绍：平平无奇的上班族，早已被磨平棱角的社畜，差点因加班猝死后对任何工作都提不起兴趣 固有天赋：躺平(注：该能力发动后任何存在无法给陈修安排工作) 能力：无」 （男性，联络员、主持人） …… 【尘埃之母】 「姓名：赫卡忒 等级：ss 介绍：孕育着无尽可能性与终结的灰蒙之母，所有微小、卑微、被忽视之物的集合与升华。 固有天赋：不朽，千面，呓语，蛊惑，分解 能力：【寂静的吞噬者】【万物腐朽的余烬】」 （无性，新派高级议员） …… 【天师】 「姓名：玄之 等级：a 阵营：人类 介绍：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固有天赋：五行相生，剑胎武骨 能力：【符】【法】【阵】」 （女性，旧派议员） …… 【糖果女巫】 「姓名：瑟西 等级：a 阵营：诡异 介绍：瑟西总像从融化的蜂蜜里浸过似的，连影子都泛着暖融融的甜香。 要不要猜猜她从篮子里拿出的是糖果，还是别的“东西”呢？ 固有天赋：随身糖果屋，姜饼人制作法 能力：【彩虹糖】【巧克力】【浆果软糖】」 （女性，暂未入职版中立议员） …… 【作家】 「姓名：微生枯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萎蕤青桂花，霜霰日已繁 固有天赋：现实扭曲、笔下生花 能力：【文洇界】」 （男性，暂未入职版中立议员） …… 「人物档案收录」 【收藏家】 「姓名：梅殷 等级：b 阵营：诡异 介绍：琉璃柜中藏珍奇，一寸执念一寸契；万物皆可作藏品，唯求心之所向偿。 固有天赋：等价交易 能力：【藏品具显】」 （男性，中立议员） …… 【蛊师】 「姓名：乐镭 等级：b 阵营：诡异 介绍：幽蛊藏于骨，岁月浸于毒 固有天赋：长生，制蛊 能力：【万蛊共生】」 （女性，中立议员，源于读者投稿） …… 【艺伎】 「姓名：月见千代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茜染振袖沾着樱瓣，三味线的调子绕着纸灯飘远。 固有天赋：舞袖惑心 能力：【樱刃·袖隐】」 （女性，旧派议员） …… 【恶灵】 「姓名：夜未烬 等级：a 阵营：诡异 介绍：杀杀杀杀杀杀！！！ 固有天赋：狂乱，虚化，寄生 能力：【怨念领域】【腐化】」 （男性，新派议员） …… 「姓名：宣鹤 等级：c 阵营：人类 介绍：没多少粉丝且又菜又爱玩的灵异主播，即使怕鬼也依旧坚持自己热爱的事业，没苦硬吃的典范。 固有天赋：探测 能力：拥有防水防摔防信号拦截的直播设备，可杜绝一切干扰直播进行的外界因素。」 （男性，未入职版旧派议员） …… 【美食家】 「姓名：夏萱蝶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身为讲究的老吃家，这辈子就认一个理——什么都得先尝尝，好不好吃我自有辩论。 固有天赋：消化系统promax版、味觉灵敏 能力：【都是食材】」 （女性，未入职版旧派议员） …… 【邪祟】 「姓名：仲卜 等级：b 阵营：诡异 介绍：垩色瞳藏千年寂，焦骨生魂断旧忆。 固有天赋：不朽残魂 能力：【双术通融】、【死契交易】」 （男性，新派议员，源于读者投稿） …… 【修女】 「姓名：阿莉弥娅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纵使见过深渊中至暗的污秽，她蓝琉璃般的眼眸里仍盛着悲悯与爱。 固有天赋：圣辉庇佑 能力：【治愈祷言】」 （女性，未入职版旧派议员） …… 【牧羊女】 「姓名：瞳 等级：a 阵营：诡异 介绍：手中牧绳，心上天秤，皆为旧时被践踏的平等而现。 固有天赋：羚羊契生，异瞳辩伪 能力：【天秤裁决】【残箱囚影】【牧铃】」 （女性，旧派议员，源于读者投稿） …… 「姓名：米洛德 等级：a 阵营：人类 介绍：音乐是对生命的礼赞，当语言沉默时，歌声会为你诉说。 固有天赋：共鸣，旋律记忆 能力：【生命颂歌】【安眠咏叹】」 （男性，未入职版中立议员） 以上为目前出场的所有人物。 第129章伟大议长 爻清冲下楼一看，电视大屏上的画面切入演播厅，主播身着深色正装，背景为东瀛官方新闻台标识。 屏幕下方滚动着“緊急速報：怪しき物品流出事件、追跡調査を進める”的外语。 有行白色小字出现在外语下方，那是本国翻译：“紧急播报：诡异道具流入事件追踪。” 自从抽到月见千代，爻清自动解锁一门外语技能，他忽略大夏语翻译，无障碍听主持人念稿。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为您插播紧急新闻。” “近期，我国多地接连发生因‘诡异道具’引发的安全事件，截至目前已造成482人受伤、16起公共设施损毁事故，社会恐慌情绪持续蔓延。” 我的天呐，梅殷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连副本都没出就把现实世界搞得一团糟。 “东瀛那边还不知道梅殷是议会的人？”陈修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疑惑发问。 爻清点头：“这消息黛筝那边也是才知道，她和东瀛代表团交涉需要时间，再等消息传回国内怎么也得明天或者后天。” 那这不就尴尬了吗，等东瀛那边的阴阳寮和咒术协会收到消息，他们要怎么处理这次新闻发布。 电视大屏内，主持人前倾身体，语气加重：“经警方与异能管理局联合调查，所有涉案道具均指向同一源头。” “那就是位于‘箱根别馆区’的四星副本，【收藏展馆】。” 画面切换至副本外部实拍，镜头中副本入口被淡紫色雾霭笼罩，周围拉起黄色警戒线，多名工作人员正在实行封锁工作。 看样子他们想强行把【收藏展馆】嵌入异空间，让玩家这段时间无法被拉进副本。 掐灭源头的确是平息混乱的首要任务，他们的做法其实很对。 虽然【收藏展馆】无法被彻底关闭，但官方想把副本暂时隐藏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嗯……前提是他们不知道，梅殷是黎明议会的议员。 “据调查，该副本于本月中旬首次出现，初期仅表现为交易导向，直至某位匿名玩家从副本内带出第一件高危藏品道具——可操控他人记忆的‘雾面镜子’，相关安全事件便开始频发。” 主播的声音透过电视传来，伴随画面中的场景特写： “后续流出的道具功效各异：能吸收情感的蝴蝶怀表、会诱导持有者自残的古董钢笔、可复制物体但会附带诅咒的青铜印章等。” “且所有道具均存在‘使用次数越多，负面影响越强’的特性。” 看到这，陈修已经拿出手机准备给黛筝发消息了。 “咒术协会负责人在今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经溯源追踪，【收藏展馆】内存在一名神秘‘收藏家’，疑似副本boss。” “所有流出道具均由其以‘等价交换’形式对外扩散，交换条件包括玩家的天赋技能、记忆情感甚至生命。” 果不其然，在主持人短暂的说明情况后，他公布了东瀛官方对本次事件的处理措施。 爻清表情怪异地看着副本周边区域被全面封锁，任何非官方人士不得靠近。 咒术协会甚至还在鼓励市民举报“身边出现的可疑物品”，严禁藏品流通与交易。 他看向陈修，有点想笑：“咱多久没被人类官方这么搞过了，自从你和安尔的那场直播结束，各国对我们的态度那叫一个卑躬屈膝。” “看梅殷副本被锁我竟然还有点，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闻言，陈修无语片刻，他中肯地指出：“其实整个黎明议会就我被真正刁难过，这很难评。” 当时去管理局传话，那几个谁死活不肯信“议会救世言论”，因为脾气好被一而再再而三试探，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背靠黎明议会这棵大树，就算人人都知道陈修脾气好又怎样，如今谁还敢真把他当软柿子捏？ “这些都是前期投资嘛。”爻清拍了拍陈修的肩膀，他解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名不经传的民间组织，名字还很烂大街，然后突然向官方宣告世界就要毁灭了。” “以这个情况来看，他们要是直接信你才有鬼了。要不是你身上带了那么多玩偶，管理局恐怕会当场联系精神病院。” 原来你也知道黎明议会这个名字很土啊，议长。 爻清从陈修眼里看见了深深的吐槽欲望，他沉默了一下，试图辩解：“重点根本不在于组织名好吗，虽然‘黎明’这个词确实中二又普遍，但你看现在谁会这么想？” 字符就是一串虚拟代号，真正能压进人心深处的重量，来源于信仰、敬畏、力量，甚至是世人投射在名字上的隐秘欲望。 当“黎明议会”被赋予独一无二的意义与地位，这个名字就不再是轻飘飘的空壳了。 “道理我都懂。”陈修边在手机聊天框里敲敲打打，边回话：“但作为我的直属上司，工伤你得给我报一下吧。” [陈修：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黎明议会的议员上电视] [黛筝：啊？？？] [陈修：黛局长看看东瀛新出的紧急播报] “报什么工伤，你现在这小日子过得还不够滋润啊？” 爻清掰着指头数：“有钱有房有闲，外卖五分钟送到家门口，还有专人给你丢垃圾，你已经快一个月没出过门了好吗。” “再说，我压榨我自己咋了。你们能被伟大而又充满人格魅力的议长压榨，别人可都羡慕死了。” “看看外面有多少赌上一切也要进议会的高等级玩家。”伟大议长对着老实人邪恶一笑，说出了那句名言：“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好恶毒的资本家发言。 好中二且自恋的称呼。 陈修要窒息了。 第130章两界关系 手机在此刻连续震动了几下。 [黛筝：敢问【收藏展馆】副本的boss，是不是姓梅啊……] [黛筝：东瀛代表团希望我来询问一下，陈先生，他们还有救吗？] [黛筝：嗯…代表团在疯狂拜托我向议会致歉，国内的人目前还不知道“收藏家”是议会的人，本次封锁实属误会] [黛筝：还有就是，议会对此事的态度如何，请问有无后续指示] 看完这四条消息，陈修没好气地把手机递给无良老板：“管理局的试探要怎么回，请指示。” 爻清盯着屏幕看了两眼，然后随意摆手。 “问议会的态度啊，那肯定是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呗，不必顾忌梅殷的议员身份。” 像这种对社会造成严重危害的议员，议会不能在明面上包庇和纵容，这也是之前夜未烬搞事，爻清指派玄之帮助管理局稳定局面的原因。 毕竟各国政府要的是可控的秩序，而不是无条件的妥协。 黎明议会再强，本质上也是游离于国家体系外的力量。 目前各国肯对议会卑躬屈膝，是因为招新比赛、入会礼物和疑似ss级的赫卡忒，可梅殷这事不一样。 他的杀伤力甚至大过夜未烬。 夜未烬搞事前议会是提前给出过提醒的，并且还附赠了两名旧派议员做帮手，月见千代还因为保护季林身受重伤。 那次入侵事故伤亡率很低，死的基本上是警戒人员。混乱平息的极快，并且玄之也在后续商谈中说明：新派被限制了，不能再随意搞事。 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的藏品事故画面。 将手机还回去，爻清平静的说：“482人受伤、16处设施损毁，没有提前预警，这实实在在动摇了东瀛的社会稳定。” “至少在明面上，政府要对民众有交代，要维持自己的统治权威，就必须摆出公正负责的姿态。” 陈修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打字回复黛筝。 任何国家都是这样的，没有领导人能容忍议员如此行径，处理烂摊子时还要因为种种顾虑而畏手畏脚。 收藏家不声不响搞出这些事，议会选择不管甚至包庇，其他国家会立刻警觉： 今天梅殷能在东瀛造成四百多人伤亡，明天说不定就有议会成员在他们国土上搞出更大乱子。 到时候，他们不会再想着“讨好议会获取利益”，而是会立刻联合起来，把黎明议会视作威胁主权的不稳定因素。 毕竟政权稳固和社会根基，永远比依附外部力量更重要。 黛筝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她在观望、或者说大夏乃至其他知情国都在观望。 想到这，爻清的语气变得有些戏谑，他转而望向正在回复打字的陈修： “人真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物。现在各国将黎明议会奉为座上宾，可若是我们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恐怕第二天就要被打成邪教。” 后者从忙碌中抬头，认真道：“如果你觉得他们很烦，直接杀掉就好。” 只能说这是所有分身的一致性。 爻清不喜欢=该死，妨碍到爻清=该死。 “你是不是被赫卡忒带坏了？” 调侃了陈修一句后，爻清才漫不经心地说： “这个世界上已经难有，能令我产生情绪波动的事了。” “好比说象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而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远胜象与蚁。” 人类高层怎么蹦跶都影响不到他。 更何况这群人早就上了赫卡忒的死亡名单，目前只是会呼吸的预制尸体。 陈修刚好敲完最后一个字，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他对爻清的傲慢视若无睹，并深表赞同。 “你说的对。” 反观另一头的黛筝，此刻正冷静等待陈修的反应。 她看着聊天框，审视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紧张。 她愿意押注并相信议会，是因为他们的目标为“救世”，这间接保护了人类延续。 若是黎明议会不管自家议员，任由其大肆作乱，这种做法无疑是与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驰。 黛筝也不求议会惩罚这种行为，因为梅殷此举很正常，对于一个诡异来说，喜欢同人交换危险藏品符合其本性。 长久以来，现实与诡异两界始终横亘着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维系着冰冷而脆弱的平衡。 双方从未将彼此视作“共处对象”，只以工具或威胁的目光相待。 人类将多数诡异视为可供收割资源的宝库，是副本里可反复挑战的经验包，只需遵循攻略流程，便可榨取其价值。 而诡异看待人类，就像看待砧板上待宰的食材，或是碍眼的、需要被碾碎的害虫。 数年来的冲突与伤亡，早将两界的关系淬炼成纯粹的恨意。 人类对诡异的恐惧，化作无差别的驱逐与绞杀。诡异对人类的漠视，演变为肆无忌惮的破坏与掠夺。 这种根植于生存本能的对立，早已刻进双方的认知深处，无人能轻易打破。 直到黎明议会出现，带来“人鬼共存”的新制度，这把利刃突然劈开了固化已久的观念。 人类需要议会的理由很多，如非必要，他们绝不愿意现在就与其翻脸。 这前所未有的构想，让各国领导人既警惕又好奇：他们迫切想知道，这种跨越两界的平衡，究竟能否长久。 对人类而言，招新比赛、入会礼物、人鬼共存制……每一项都关乎人类的存续和发展。 若非万不得已，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在此时与议会决裂。 因此，黛筝心中的底线清晰而明确：只要议会不公开包庇梅殷，不因为他的议员身份，去推翻、阻碍东瀛的平乱举措就好。 无论是暂时封锁【收藏展馆】，还是全面搜查高危藏品并分类管控等等做法。 各国便愿意维持表面的默契，对议员搞出的混乱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修：你们照常处理，不必顾忌梅殷的身份。如有必要，你们把他当普通诡异刷了也行，他在外搞事被仇家找上门也正常] [陈修：议长不会为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分心，议会更没有多余精力介入你们与他的矛盾。]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想清楚了，你们和梅殷爱怎么打就怎么打，谁死了议会都不管、也不会追责。 第131章吸烟有害健康 黛筝盯着陈修发来的两条消息，指尖在手机屏幕边无意识摩挲着，总归是放松了些许。 她将手机转向身旁的东瀛代表，对方看清内容后，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 “太好了……” 那位代表低声感叹：“黎明议会能有这样的态度，我们后续的工作就好办多了。” [黛筝：好的，收到] [黛筝：感谢指示，陈先生] 陈修轻声开口，打破了客厅里仅有的电视背景音：“黛筝那边回复了。” “东瀛代表应该会立刻调整方案，大概率会加派咒术协会的人去封锁副本，黛筝他们答应玄之的人情或许要到平乱后才能完成了。” “行。”爻清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在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道：“应该没我事了？” 他想回去看米洛德过本，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以玩家视角进入诡异世界呢。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上来就往副本里怼了个a级，他是土狗他就爱看碾压局。 陈修摇头，非常自觉地揽下后续商谈：“没什么大事了，后面我来和黛筝交涉就好。” 爻清得到肯定答复后瞬间开心，他朝陈修挥挥手：“那就拜托你咯。”然后转身回到房间。 他没有第一时间查看米洛德的记忆，反而先找梅殷询问了下现场情况。 【爻清】：封锁副本会影响你赚演绎值的。 【梅殷】：懂了，继续搞事。如果副本被彻底封死，我会出来直接在现实中开交易铺。 【爻清】：你那过得也很精彩啊。小心东瀛官方，他们有概率会尝试击杀或重伤你，以此试探议会是否真的不在意这些。 此刻，【收藏展馆】副本。 窗棂漏进的半缕微光，梅殷便浸泡在这满室沉香与旧木的气息中。 博古架在黑暗里不甚清晰，青瓷瓶斜插的两支干荷，釉色在昏黄烛火里泛着温润，与架上古玉、旧瓷、线装书的影子一起，被主人细细描摹。 黑红交织的锦缎长袍也染上昏沉，袖口衣摆的暗金缠枝莲纹若隐若现。 “看着”爻清发来的友情提示，梅殷将注意力从观赏藏品上移开，狐狸眼微微眯起。 他指尖虚虚握着支老式长柄烟枪，乌木枪杆泛着经年摩挲的哑光，橙红火星明明灭灭。 袅袅烟气缓缓升起，缠上垂落在肩头的银质眼镜链，链端的小珍珠沾了雾般的烟气，随呼吸轻轻起伏。 【梅殷】：尝试杀了我啊…… 金边眼镜滤去了眸光里的锐利，梅殷转身在窗前坐下，腰间的墨玉麒麟佩与左耳上的赤金缠丝坠子轻轻晃动。 他抬手将烟枪凑至唇边，指尖略微收紧，喉间缓缓起伏，烟锅里的橙红火星骤然亮了些。 烟丝燃着的细碎声响，混着窗外雾霭流动的轻音，落在博古架的阴影里。 朦胧烟气从唇间漫出，先是一缕轻丝，旋即散成淡雾，裹着烟草与沉香的气息，慢悠悠飘向四方。 末了，那烟终于散在窗棂漏进的微光里，像是与副本外淡紫色的雾霭相望。 梅殷抬手轻扶眼镜，指腹擦过镜片上的薄雾，指尖还带着烟杆的微凉。 【梅殷】：真是世风日下，我待在自己家里玩收藏品，还让人记恨上了。 【梅殷】：以物易物是双方的选择，怎么能把错处全推给一个老实本分的收藏家呢。 【爻清】：邪恶乐子人，少装。 【爻清】：反正我通知给到位了，玩去吧。议会不管这件事，你和东瀛官方生死自负。 收藏家垂眸看着烟枪上袅袅升起的余烟，眼尾自然上挑的弧度浸在昏黄里，增添了几分慵懒和随性。 他不太在意外界逼近的危机，只想要新藏品。 【梅殷】：真不考虑让其他议员帮我打打广告吗？想要更多新收藏啊议长大人。 【爻清】：你自己说去，议长大人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日常怼完异想天开的分身，爻清才将感知投到米洛德身上，顺着记忆翻翻进度，然后开始愉快观影。 “歌唱家先生，您看，宴会厅在古堡一层西侧，旁边就是公爵的书房，说不定能在这找到关于死因的线索。” 吉娜举着地图的手指关节发黑，指腹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泥。 那是刚才趴在床底掏暗格时蹭上的，连指甲缝里都嵌着细碎的木屑。 她发梢上沾了不少灰尘，几缕乱发贴在额角，脸上不知怎的蹭出两道黑印，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吉娜一边盯着地图上的标记，一边指给米洛德看。 “您再看看这里。”她侧身让米洛德看得更清楚，裙摆上的破口被牵动，露出里面沾着霉斑的衬裙。 “宴会厅西侧的走廊尽头有个隐蔽的储物间，我刚才去探查时，闻到里面有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某种贵族香水的味道。” 说话间，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小盒子，打开后见里面躺着小半枚破损的徽章。 “这是我从储物间角落的老鼠洞里找到的，因为只有一点，所以还看不出图案属于那个家族。” 也是不枉吉娜趴在腐朽木板上掏了半天，什么虫子蟑螂还有鼠类排泄物都摸过了，才翻出这么个线索来。 她甚至细心到先把徽章清洁了一遍，再拿过来给米洛德看。 “储物间的门锁是新换的，但门框内侧有被撬动的痕迹，我还在门缝里夹到了一小片丝绒布料。” 这类丝绒布料只有处在权力顶端的贵族才可以用，它的原主只会是“公爵”、“公爵夫人”、“公爵夫人的姐姐”这三人中的一个。 吉娜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反而满眼期待地看向米洛德，语调中带着点笨拙的讨好：“要是您觉得这些线索不够，我还可以去阁楼或者地下室看看。” 她很少遇见米洛德这种性格的神秘大佬，所以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见米洛德只是看着地图和线索没说话，吉娜连忙补充：“您放心，我动作很快的。” “也不会惊动npc，最多半小时就能回来向您汇报。” 第132章幸运儿 “不不，”米洛德制止了她，并笑道：“助理小姐，你完全不必如此劳累。” 他抬手向吉娜展示周围环境，并提出古堡客房的装潢不错这一观点。 吉娜不明觉厉，但也顺着米洛德的意思开始观察客房。 说真的，这边的客房布局都大同小异：同样的鎏金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中央，灯罩上蒙着些许灰尘。 数百片切割面折射着窗外渗进的暮色，没映出半分暖意，反而让垂下的银链蒙上冷霜。 雕花四柱床的床幔是暗酒红色丝绒，边缘绣着缠枝蔷薇纹样，针脚细密、但颜色红的令人不适。 配套的红木床头柜上，黄铜烛台插着半截燃尽的蜡烛，烛泪凝固成扭曲的形状。 零零散散的家具立在墙角和窗边，这里除了阴森和奢华，好像也没有别的特殊之处了。 “您的意思是......？” 吉娜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指尖攥紧了手中的地图心想：难道客房有问题，她却没有发现。 歌唱家先生又开始用那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这里条件不错，很适合用来休息。”米洛德走到窗边眺望外面的风景，悠哉悠哉地对吉娜说：“你都做我的助理了，过本方式何必像以前那样繁琐。” 吉娜微微张嘴，她小声回话：“您不需要这些线索的吗，难道您也有古堡狂欢之夜的攻略？” “不需要，没有。”米洛德答的干脆。 我果然无法理解大佬的思路，吉娜略微张开嘴，她惊叹，连线索都不找也能通关副本吗。 先不提舞会之后的大逃杀和相亲，单说调查公爵死因这条支线，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光靠猜就能猜到的东西吧。 “叩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在客房内响起，节奏缓慢又规律，像有人用指节轻轻敲在腐朽的木门上，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吉娜浑身一僵，她下意识朝米洛德身边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急促道： “歌唱家先生，刚才探查时我看过，这层客房的诡异npc只有负责送晚餐的侍者，但现在离晚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她边警惕地盯着门板，边快速分析：“凡事出常必有妖，可我们没有做出规则不允许的事，而且现在是副本刚开始前三小时，按理不该有剧情杀。” 辅助系天赋带来的预警像针一样扎着神经，很痛，但也充分提醒了她，外面这个东西极其不好惹。 必须想办法避开！ 吉娜盯着门板上逐渐渗出的暗红水渍，声音发颤，依旧强迫自己冷静： “送晚餐的侍者从不会敲门，只会直接推门。外面这个，是主动找过来的，很大概率是有人在把怪物往我们这引。”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躲进床底的暗格，但暗格空间小，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 要么假装没人在房间，等诡异离开后立刻转移，但它未必会轻易放弃…… 吉娜还在快速权衡利弊，就听见身旁的米洛德冷不丁开口，声音带着歌者特有的温润磁性，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请进吧。”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也足够外面的诡异听见。 小助理猛地转头看向米洛德，眼睛瞪得溜圆。 啊？大佬怎么直接让它进来了？这不是主动撞进危险陷阱里吗！ 可没等她化身尖叫鸡，门板就“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管家服的诡异静静站在门口。 吉娜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滞涩。 管家脸上戴着和侍者如出一辙的白色面具，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位的面具上挂着哭脸。 那面具上的黑色泪痕像刚凝固的血，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碎屑，不知是陈年污渍还是别的什么。 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比储物间浓了数倍，还裹着股甜腻到发腥的蔷薇香，闻着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夫人让我寻找幸运宾客，她想提前接见几位来宾。” 管家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每一个字都透着诡异的寒意：“请吧，两位。你们是幸运儿，夫人在宴会厅等您。” 这两人都站在房间里没有动弹，米洛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吉娜真的是害怕到腿软了，思绪也被这变故冲击成一团浆糊，傻站在原地。 面具上的哭脸泪痕似乎更浓了，暗红色碎屑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在倒计时。 “夫人不喜等人。” 催促落下的瞬间，吉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天赋的预警几乎要撕裂神经。 她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牙齿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想拉米洛德往后退，却发现自己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管家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空气里的蔷薇甜香变得刺鼻，混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歌唱家先生……我、我们……”吉娜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天赋预警带来的刺痛感越发强烈，她已经被激出生理性泪水了。 吉娜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这个管家诡异所带来的精神污染，强度至少在b+级。 此刻。 终于打量完管家的米洛德淡淡开口： “公爵夫人的事先放放，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因为什么而来到这个客房？” 第133章这没什么 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而那管家似乎也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戴着哭脸面具的头颅微微一歪。 面具边缘的暗红色碎屑又掉了几颗，砸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管家上前一步，给吉娜带来更大的压迫感，嗓音沙哑而怪异，磨得人耳膜生疼：“宾客应遵循指引，不该询问多余的事……” “多余吗？” 米洛德轻轻歪头，浅金色卷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似乎很爱笑，碧绿的眼睛里时常荡漾着春水和星光。 相比管家那副破锣嗓子，米洛德的声音像被音乐女神亲自赐福过，像浸了温茶的棉线，轻轻绕过人耳，软而不腻。 他再次启唇，话语间漫开若隐若现的旋律，像是深海里人鱼藏在浪潮中的吟唱，亦或者是古老教堂里飘出的管风琴声。 吉娜明显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原本浓稠的腐朽气息似乎淡了些，而米洛德的声音像是有魔力，每一个字融进心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从。 他在对管家说：“是谁让你来的？你对公爵的死因有了解吗？” 管家原本微微抬起的头颅猛地顿住，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是生锈的齿轮突然卡壳。 它戴着哭脸面具的脸转向米洛德，面具上那道黑色泪痕仿佛活了过来，竟在微微颤抖，边缘的暗红色碎屑停在半空，半天没敢往下掉。 如此令人震惊的能力。 仅凭一句话，就让疑似b级的诡异停在原地，而从歌唱家先生的话语来看，他甚至还想从诡异嘴里挖出线索。 吉娜将眼泪憋回去，死死盯着管家的手。 那只枯瘦如柴、指甲泛着黑紫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发抖。 连垂在身侧的黑色袖摆都跟着晃，像是在抗拒什么，却又被某种力量稳稳按住。 在米洛德的话语之下，吉娜胸口那股被精神污染压到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也在渐渐消退。 脑海中像无数根细针搅动的刺痛瞬间消弭，预警消失了，这意味着眼前的管家不再危险。 ——在米洛德发动能力后。 她看见管家的身体开始不自主地前倾，朝着米洛德的方向微微弯腰，那是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 管家回话，每个字都透着迟钝： “是…是那个脸上带刀疤的护卫……” 刀疤护卫……吉娜脑中灵光一现，那不就是狂蟒吗？！这人还贼心不死呢！ 话音未落，管家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面具上的黑色泪痕抖得更凶。 “公爵……”他接着说，声音比刚才更机械，像是在复述刻进灵魂里的记忆：“公爵死于夫人递去的一杯毒酒。” 「叮！玩家吉娜，完成支线任务2：调查公爵的真正死因！」 吉娜：？？？ 啊？不是？？ 这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四星副本吗？ 这个大佬是挂啊！他开挂了！！ 米洛德听完，指尖轻轻弹了弹袖口的蕾丝，淡淡道：“原路回去吧，你将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管家的身体瞬间定住，活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悬在半空的碎屑和暗红液体“嗒嗒”落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灰。 他僵硬地转过身，走得笔直而迅速，黑色衣摆扫过那些污渍，没沾半点痕迹。 走到门口时，管家还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才顺着走廊慢慢走远。 甚至在离开时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直到管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吉娜才“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毯上。 沾着霉斑的裙摆皱巴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毛毯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之前被精神污染压出憋闷感没了，头也不痛了，可她的心脏还在狂跳，连呼吸都带着颤栗。 她抬头看向米洛德，这位金发歌唱家正弯腰捡起管家方才掉落的一枚银币。 银币上还沾着淡粉色的蔷薇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钱币表面，眼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才操控b+级诡异、秒通支线任务的事，只是随意挥挥手。 原来他刚开始说自己不用那么麻烦地去找线索，是因为线索会自己送上门啊！ 这这这，吉娜要语无伦次了，她根本想不出自己要说什么，只知道这大腿抱的太值了，她要抱一辈子。 “大……大佬……” 吉娜咽下唾沫的声音很清晰，米洛德闻言低头，笑眯眯地“嗯”了声。 “有什么事么，助手小姐？” 吉娜的手指还在发颤，却猛地撑着地毯爬起来，膝盖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磕出闷响也浑然不觉。 她盯着米洛德指尖那枚泛着蔷薇汁光泽的银币，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连之前憋回去的眼泪都忘了擦，脸颊上两道黑印混着泪痕，却半点不显得狼狈，只剩近乎虔诚的狂热。 人都是慕强的，何况是在险境丛生的诡异世界里。 吉娜磕磕绊绊地表达她的震惊，还有对米洛德的崇拜，后者思考片刻，然后说： “这也没什么吧？毕竟管家也才b级。” 第134章也想参赛 什么叫也“才”b级？ b级是地里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吗？ 这份凡尔赛让她连羡慕都带着点无措。 普通玩家在b级诡异面前要拼尽全力才能保命，这位倒好，操控起来跟使唤自家仆人似的。 兴许是被吉娜眼里强烈的疑惑与崇拜冲击到，米洛德沉默半晌，欲言又止。 他是a级啊。 要是连管家这种等级的诡异都控不住，回头不得被黎明议会那群装货笑死，尤其是夜未烬和玄之。 这件事属于是，能在议会头条上挂半年的程度。 米洛德此刻的沉默有点突兀，在吉娜眼里，大佬的不语从来都带着谦逊，要么是觉得操控b级诡异这点小事不值一提，要么是不想用实力碾压显得自己张扬。 她突然想起歌唱家先生刚进副本时的模样。 浅金色卷发在夕阳下泛着光，脸上是无辜而又轻松笑意，连走路都带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大佬，我懂了！” 这小助理又懂什么了？ 她两眼持续放光，语气铿锵有力：“您肯定是觉得b级太弱，像您这样的顶尖强者，眼里没那些阿猫阿狗太正常了。” “歌唱家先生，您实力强悍到如此突出，却不愿登上天梯榜，也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其实吉娜更想问，歌唱家先生是独来独往的孤狼玩家，还是在为某个隐秘组织效力。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过是个刚被搭救、临时充当助理的辅助系玩家，哪有资格打探大佬的隐私？ 反正她会自己分析，能在四星副本里如此随心所欲，要么是实力强到没朋友，要么是背后有大组织撑腰。 米洛德将手中把玩的银币随意塞进口袋，抬头说：“没什么考量，就是黎明议会百年难遇的招新要开始了，我出来准备准备。” 嗯？黎明议会又是什么？ 吉娜虽然没听说过这个组织，但能让歌唱家先生认真对待，并且还涉及到百年难遇这种词，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黎明议会的含金量了。 “这个黎明议会的招新是活动？……很难吗？” 说真的，她想一辈子追随歌唱家先生，既然大佬要进议会，自己能不能也拼命跟着去。 米洛德对她的问话感到意外，“你那边的官方竟然还没下发通知吗？” 他手指浅浅抵着自己的下巴尖，温声介绍： “黎明议会的这届招新，是由各国官方操办比赛的形式举行，c级以及c级以上的玩家均可报名参赛，报名之后生死不论。” “比赛的获胜者，再通过一轮议会裁定，就可以成为正式议员了。” “赛事项目涉及战斗、解密、团体配合三方面。难度如何我倒是不清楚，但既然是由人类官方举办，应该要比往年简单些。” 吉娜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是被这从未听说过的消息砸成这样的。 在诡异世界摸爬滚打五六年，她见过最高规格的活动，也只是某个财团私下举办的玩家交流会。 再往下看就是玩家们私底下的道具交易，招聘雇佣。 歌唱家先生口中的“黎明议会招新”，竟然是各国官方联手操办，门槛还低到c级就能报名。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灰泥的指尖，指甲缝里还嵌着掏老鼠洞时蹭到的木屑。 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声说：c级就能报名，那你这个b级，是不是也能抓住点什么？ “你也对黎明议会感兴趣？” 米洛德略一挑眉，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索性从桌边拉开椅子，顺便抬抬下巴示意吉娜坐对面去。 后者拘谨地坐下，目光不自觉飘向对面的米洛德，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浅金色卷发在昏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吉娜对黎明议会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操控了b级诡异，三言两语间带着她达成支线任务，浑身上下透着把四星副本当度假村的松弛感。 连这样的强者都要去争的席位，那黎明议会里该藏着怎样广阔的天地。 如果加入议会，她可以不再被当成废物工具人吗？ 能让她不用再在副本里像老鼠般躲躲藏藏，因为某句话惹人不喜，就被追杀、暗害，作为无足轻重的玩意被踩在脚下。 吉娜知道她心动了，因为除去那些考量，她还想要追随歌唱家先生。 理智在尖叫着荒唐。 自己连这个组织的底细都不清楚，因为想跟着一个刚认识的人，就要去闯生死不论的赛场。 可另一种情绪死死缠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从遇见米洛德开始，吉娜的世界观在不断崩塌、颠覆、刷新。 原来副本任务不用靠拼命找线索，原来强者真的能把副本当做一场游戏。 “我想试试去参赛。”吉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寂静的客房里，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她一个普通玩家，竟然想和歌唱家先生这种级别的强者参与相同的活动。 可预想中的嘲笑没有来，只有米洛德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没半分轻视，反倒让她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 勇气像是被这目光催长了，满腔决然顺着血管悄悄往上涌，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跟着您，也想去看看能被您放在心上的比赛是什么样子。” 想想自己以前在小团队里的日子吧，吉娜。 遇到危险时第一个被推出去挡灾，哪怕线索找的再多，队友也会说这是应该的，辅助系除了捡捡垃圾还能干什么。 比赛不是有战斗、解密、团体配合三个方向吗？ 她只是不擅长战斗，另外两个项目完全可以拼一拼。 “真有意思。”歌唱家先生的声音很轻：“好像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连官方通知都不知道，就已经在想着要如何参赛了。” “还记得那句话吗？别在诡异世界相信陌生人。” 吉娜有点认死理，这点从她知恩图报，提醒米洛德侍者有问题时就能看出来。 何况是在亲眼见证管家被短短两句话操控后。 大佬救了她一命，不嫌弃她没用，还把她当人看。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第135章钱难挣，屎难吃 自己身上实在没什么值得大佬算计的。 既没有天价副本攻略，也没有能扭转战局的特殊天赋，顶多就是会找线索、能预警，是个还算好用的工具人。 如果歌唱家先生想要杀她，恐怕比操控那只b级诡异还要容易。 也就一句话的事罢了。 “更何况，我的命本来就是您救的。” 吉娜抬眼时，眼底的怯懦早已褪去，只剩近乎坦荡的平静。 她字字清晰：“您现在要是想把这条命拿回去，也没什么问题。” “不错。” 米洛德第二次为她鼓掌：“勇气可嘉，或许我真该考虑考虑，为自己找个长期助理什么的。”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吉娜耳边，她高兴的差点从椅子上蹦下去。 还没等她把“谢谢”说出口，就听见米洛德慢悠悠补充：“这两天就当是你的考察期吧。” “好的！好的！歌唱家先生！”吉娜连忙应声，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八度，腰板不自觉挺直。 米洛德轻敲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他对吉娜说：“你可以从最简单的事情做起，比如，把狂蟒和他的雇主引到我面前。” 唉，人生本来就短暂，何必着急抄近路呢。 某两个被惦记上的倒霉蛋还不知道灾厄将近。 富二代倚在红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刻着蔷薇纹的银质印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不适。 毕竟是诡异的东西，捏久了感觉整条胳膊都被寒意冻的发麻。 这人将印章随意抛给一旁的狂蟒，抬头看向外界将沉未沉的暮色。 猩红地毯从古堡正门延伸至后花园入口，却在踏入花丛的瞬间被拦腰斩断。 光线斜斜切过修剪整齐的灌木，在玫瑰花瓣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些艳红的花朵开得过分繁盛，花瓣层层叠叠裹着些若有若无的腐气，连晚风拂过都带着甜腻的滞涩。 从高处看这景色还挺美的，但攻略中有提过，后花园是极高危地区，非必要就别往那跑。 或者说，在这座古堡中，花草越多、香气越浓郁的地方，也越危险。 狂蟒接过雇主抛来的印章，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哪怕站着不动，周身的戾气都如有实质般扎人。 “那黄毛到底什么来头？” 富二代扯了扯领口的领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不过拿到个末流男爵的身份，敢跟我叫板也就罢了，连你的匕首都能打偏。” “他该不会也是天梯榜上的谁吧？他不认识你我吗？” 狂蟒将印章收回口袋里，答复道：“不像是榜上的人。” “a级、b级天梯榜前五十的高手我都见过资料，没这号人物。” 没等富二代开始嘲讽那个黄毛，狂蟒先一步补充道：“但不排除他是不在榜的民间高手。” 相比头脑空空的雇主，狂蟒显然想得更多。 他知道最近的国际局势因什么而动荡，隐世家族、民间强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就为了那个“黎明议会”。 “民间高手？” 富二代嗤笑一声，银紫挑染的发丝垂在额前，被晚风掀动时露出眼底的轻蔑。 “再厉害的民间高手，能比得过七位数买的攻略？能比得过b级天梯榜第九的保镖？” 他抬手拍了拍狂蟒的胳膊：“要我说，那黄毛就是装腔作势，刚才打偏你的匕首，指不定是运气好。” 狂蟒没接这话，反倒起了另一个话题：“你确定自己的攻略管用，管家真的会找到你想杀的那个女人吗？” “废话，我花的钱，攻略里的每个字我都背下来了！那枚印章不就是跟着攻略找的。” 富二代怪声叫道：“敢当众质疑我，还是个贫民，她哪来的胆子？” “有管家诡异出手，今晚我就能看见那贱人的尸体，然后所有玩家都会知道，惹我没好下场。” “舞会开始后，我去讨好公爵夫人。支线任务可做可不做，主线逃生也有攻略，你还在担心什么？” 狂蟒却没他那么乐观，目光扫过后花园深处摇曳的树影，那里的黑暗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这位凶名在外的雇佣兵低声说： “你先别管杀不杀人的事了。” “我还是觉得，那个绿眼睛男人不对劲。他能用声音影响人，天赋大概率是精神系的。” 况且那人离开时还哼了段小调，这和声音挂钩，很不妙的举动，令狂蟒有些不安。 富二代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后看了眼时间，金色的表壳映出他嚣张的脸：“你怕他做什么？管家是去杀那个贱女人的，又不是去惹他。” 话语顿了顿，富二代突然想到什么，笑得更得意了。 “如果那个黄毛又要多管闲事，岂不是更好？b+级的诡异，算得上古堡小boss了，谁遇到都要脱一层皮。” 狂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只觉得钱难挣，屎难吃。 这个雇主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最后再提醒富二代一遍：“这种精神系天赋，要么是c级里的异类，要么，是藏了实力的高阶玩家。” 两种情况都不好惹。 “得了吧，高阶玩家会管一个贫民的死活？”富二代只觉得这话荒谬：“哪有高阶玩家会放着主线任务不做，跟我在广场上耗。” “他闲得发慌吗？” 很好，这位财团少爷从出生起就没尝过挫败，根本听不进半点风险提醒。 狂蟒闭了闭眼，选择不再说话。 他在心里默念自己这单干完能拿多少佣金，试图用金钱压下想殴打雇主的欲望。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后花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雕花玻璃罩洒在青石板上，将花丛的影子拉得细长。 狂蟒靠在栏杆上，口袋里的印章触感冰凉，那股寒意正顺着衣料扩散至全身，竟让他想起以前在副本遇到过的a级怨鬼。 那是个很可怕、如附骨之蛆的诡异，以玩弄人心为乐。 他想起那女人裙摆上的追踪标记，又想起米洛德那双泛着笑意的碧绿眼睛，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往上涌。 第136章影帝加一 如果真遇到意外，优先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至于雇主…… 能保就保，保不住也没必要陪葬。 狂蟒看了眼对自己心思无知无觉的大少爷雇主，只觉得他蠢点也不全是坏处。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富二代呵呵一笑：“磨磨蹭蹭的，攻略说公爵夫人的姐姐住在东翼四楼，再去晚点线索就被别人抢了！” 他直接踩上猩红地毯大步往前走，皮鞋碾过天花板掉落的灰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人口中还喋喋不休：“快走快走，别再想那个黄毛了！本少爷只想赶紧通关出去，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让人恶心！” 可刚路过一扇雕花窗，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窗玻璃上竟映出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暗红礼裙的款式与公爵夫人如出一辙，裙摆还随着风微微晃动。 他猛地转头去看，窗外却只有成片的蔷薇丛在暮色里摇曳，哪有半个人影？ “慌什么？”狂蟒站在他身侧，及时按住想后退的雇主，声音冷得像冰块：“攻略里提过，这是副本的幻觉，不盯着看就没事。” “这破副本也太邪门了！”富二代被吓得后背发毛，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被狂蟒半推着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地砖缝里渐渐渗出淡红色液体，黏腻得像未干的血，踩上去时鞋底还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甜腻的腐气越来越浓，混着若有若无的哭声，从走廊深处飘来，萦绕在两人耳边。 富二代死死贴着狂蟒的胳膊，眼睛盯着脚尖，心里不停默念“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转过拐角的瞬间，更浓烈的腐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墙上挂着的油画不知何时变了内容。 原本描绘贵族宴会的热闹场景，此刻竟成了满地尸体，鲜血浸透地毯，连烛火都是暗红色。 画中贵族的脸扭曲成惊恐的模样，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路过的两人。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她重重摔在地毯上，暗红的液体溅起半寸高。 这人正是本该被管家追杀，这会尸体都应该凉透了的吉娜。 “这女人怎么还活着？！” 富二代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惊得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往吉娜身后看。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难道是追杀她的诡异？ 狂蟒瞬间握紧匕首，眼神冰冷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女人，他记得很清楚，管家是b+级诡异，连自己都很难对付。 这个没什么战力，遇事只会逃跑的女人绝不可能从管家手下逃脱。 他刚要上前，却见吉娜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原本还算干净的面上多了几道深可见血的抓痕，裙摆撕裂，小腿处不仅沾着泥土，还凝着暗红的血污，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吉娜看见狂蟒和富二代，眼睛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不顾膝盖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富二代面前。 膝盖在地毯上砸出闷响，震得地砖缝里的红液溅起细小水花。 “少爷！求求您原谅我！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吉娜死死抓着富二代的裤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哗哗往下流。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广场上质疑您！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话音未落，她便重重磕下头去。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不过两三下，那块皮肤就变得紫红。 细小的血珠从皮下渗出来，混着眼泪和灰尘滴落，看着好不狼狈。 狂蟒眼神冷漠，他刚要上前解决这个“不对劲”的女人，却被自家雇主抬手拦住。 富二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吉娜，看着她满脸的恐惧与哀求，他心里的优越感与爽感瞬间涌上来，连周遭的诡谲环境都没那么可怕了。 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比拿到天价副本攻略还要痛快。 “想让我原谅你？可以啊。”他用皮鞋尖挑起吉娜的下巴，语气带着戏谑：“不过我很好奇，你应该遇见管家诡异了吧。” “他可是b+级，你这种废物是怎么从他手里活下来的？” 吉娜听见“管家诡异”四个字，原本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思维陷入停滞。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瞳孔因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吉娜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下意识地躲闪着狂蟒的视线，最后落在富二代那副看好戏似的脸上。 他笑得极其傲慢，又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 忽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是你！是你让管家来杀我的！” 吉娜猛地拔高声音，却因为过度恐惧而破了音，她踉跄着往后缩，膝盖在地毯上蹭出两道暗红的印子。 “就因为我在广场上得那句话，你宁可调动b+级诡异也要将我赶尽杀绝？！” 她这副惊恐到极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模样，反倒让富二代心里的怀疑散了大半。 他嗤笑，语气越发傲慢：“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当初质疑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怂？” 狂蟒打断了两人无意义的对话，直截了当的说问：“说，你是怎么从管家手里活下来的？” 吉娜眼神有些飘忽，她扣着手：“我，我也不知道。当时管家追得紧，我冲进了间客房，正好撞见……” “撞见那个金发绿眼的男人。” 富二代被这发展惊了下，那黄毛还真遇上管家了，天助我也啊。 狂蟒没听她说完，目光就在扫视中骤然冷了三分。 他盯着吉娜攥紧裙摆的手。 那只手看似在发抖，指尖却始终贴着口袋边缘，像是在护着什么。 而且在提到那个黄毛时，她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那不是像是在恐惧什么，反倒像刻意压下去的紧张。 第137章斩草除根 “少装蒜。” 狂蟒上前两步，地面的暗红液体被踩得“咕叽”作响。 没等吉娜反应过来，这位雇佣兵便抬起穿着皮靴的腿，重重踹在她的腹部上。 那力道凶狠得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踹出来。 吉娜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雕花墙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喉头腥甜涌上，大口鲜红的血瞬间被她呕了出来，溅在深色地毯上，晕开刺目的红。 她蜷缩着身子，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一枚沾着淡粉色蔷薇汁的银币从怀中滚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富二代的眼睛瞬间瞪圆，他猛地拍了拍狂蟒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去！你快看！那是不是攻略里写的，管家的随身银币？！” 他太清楚这枚银币的价值了。 攻略里明明白白标注着，这是能买通古堡三层以下所有守卫的关键道具，更是后续逃生的重中之重。 他迫不及待地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就想去捡，却被狂蟒伸臂死死拦住。 后者的脸色比走廊里的烛火还要冷，眼神死死盯着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银币。 攻略里说得很清楚，这枚银币是管家的贴身之物，从不离身，除非管家死亡，否则绝无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眼前这个女人有本事杀了管家？ 绝无可能。 联想到她刚刚所说的“绿眼睛男人”，这其中必然有他们不清楚的变故。 狂蟒侧头看向身旁急不可耐的雇主，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戾气：“这女人没说实话，等我审清楚再说，别冲动。” 话音未落，他已经快步上前，弯腰捡起那枚银币。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细嗅之下，除了蔷薇汁的甜香，还混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和管家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确认是真的银币后，狂蟒转身，单手拽住吉娜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吉娜刚呕完血，浑身发软，被这股蛮力拽得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说，这银币你到底怎么得来的？” 吉娜看着那枚在烛火下泛着诡异光泽的银币，牙齿打颤的声音格外清晰：“这是我……捡来的……” “捡的？” 下一秒，狂蟒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吉娜的脖颈处，锋利的刃边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他冷声道：“管家的贴身银币，你能从哪捡？” 吉娜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破烂的口袋，声音断断续续：“我用了道具，是紫级道具…用来转移鬼怪仇恨的……” “哟。”富二代突然出声，他凑过来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把那个黄毛卖了？” 他盯着吉娜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他之前还在广场上救了你一命，你转头就把他卖了！” “用他的命换自己的命，这可真够冷血的啊！” 待他笑够了，整个人又凑近吉娜，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你说，要是那个黄毛知道自己救了个白眼狼，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多管闲事？” 狂蟒没理会发癫的雇主，手上再次用力：“接着说，你把管家的仇恨转移到那个黄毛身上后，还发生了什么？” “……他们打起来了。”吉娜神情痛苦，她努力回想中个细节：“那个人和管家的实力不相上下，我趁乱得到了这枚银币，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打。” 狂蟒的指尖抵着匕首，刀刃在吉娜脖颈处又压深半分。 他垂眸盯着女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大脑却在飞速拆解她方才的每一句话。 紫级转移仇恨道具、黄毛与管家实力相当、趁乱捡走银币。 紫级道具在玩家市场里属于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普通玩家持有概率虽低，但并非不可能。 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显是常年在副本里摸爬滚打的老玩家，说不定真藏着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管家是b+级诡异，而那黄毛真能与之抗衡，反倒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想与不安。 那个天赋疑似为精神系的男人不简单。 最后是银币，攻略里明确写着管家视其为命根，如果不是另一个强大玩家出手，它绝对不会被眼前这个废物得到。 既然银币是真的，这女人身上的伤是真的，就连身上混杂的气味都与管家一致，她确实直面过管家。 种种迹象都在指向一个结论：她没说谎，黄毛现在大概率还陷在战斗中。 “咔嗒”一声，狂蟒收回匕首，刀刃上的血迹被他随意抹在吉娜的裙摆上，然后将她随意丢开。 他转头看向还在一旁看好戏的富二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敷衍，只剩雇佣兵独有的冷厉：“少爷，我们得去找他们。” 富二代愣住：“他们？谁？” “黄毛和管家。”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有管家在前面牵制住那个男人，我们可以从背后偷袭。” 狂蟒态度很坚决，他现在一想起那双绿色的眼睛，心里就隐隐发毛。 副本里少有这样，能让他持续不安的人。 如果不能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富二代直起身，看着脚边蜷缩的吉娜，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你的意思是，我们能坐收渔翁之利？” “是。”狂蟒冷静道：“杀了那个男人以绝后患，就连管家我们也能尝试弄死。” 这样还能从管家尸体上找到更多关于古堡的线索，说不定还能得到类似银币的重要道具。 “至于你。”狂蟒踢了踢吉娜，“起来，带路。” 他补上一句：“敢耍花招，我立刻杀了你。” 后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前方。 昏暗的光线下，三人淌过布满幻觉的走廊，直奔客房而去。 吉娜走在最前方，一瘸一拐，满脸血污。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如野火般、充斥着愉悦神情的双眼。 她在狂蟒面前活下来了。 仅凭一枚从歌唱家手中讨来的银币，吉娜便将这两人引至客房。 本意是想用银币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可看这两人的神情，这银币上还有意外之喜。 倒是让她省了不少功夫。 第138章形象管理 离客房越近，狂蟒和吉娜也就越紧张，反倒是富二代依旧吊儿郎当的，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感觉就连路过的诡异npc都要被他低声骂上一句。 狂蟒从始至终都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吉娜，直到临近楼梯间，他才停住脚步。 “等等。” 吉娜的身形一顿，她缓缓转过身，沉默地听从吩咐。 “你确定客房就在前面？” “是。” 狂蟒手上捏着匕首，冷声道：“那为什么我没听见他们打斗的声音？” 不仅没有打斗声，整条走廊连带楼梯间都静得像坟墓，这让狂蟒的多疑性子得到充分发挥。 吉娜抬头，未凝固的鲜血仍顺着额前伤口往下淌，混着泪痕、灰尘、脏乱的发丝。 经此一路的威胁与幻觉，她眼神麻木放空，瑟缩着摇摇头： “我不知道。” 狂蟒盯着女人瑟缩的身体，只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心里的不安感并没有减弱，这是为什么？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银币，思绪被那冰冷的触感一激，竟渐渐冷静了下来。 眼前这个女人没什么问题，而客房中没有声音，多半是因为那黄毛和管家打完了，他们分出了胜负。 不管赢的是哪一个，他都会是最后的黄雀。 “继续走。”狂蟒对吉娜说完，匕首在袖中半露，寒光乍现。 他刻意落后吉娜半步，若前方有陷阱或者危险，那她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雇佣兵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走廊两侧的阴影，富二代则吊儿郎当地跟在最后，时不时拨弄下头发。 待吉娜踉跄着走到客房门前，门板上那片暗红水渍像凝固的血痂，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 那是管家先前来时留下的痕迹，这会成了狂蟒眼中“战斗确有发生”的铁证。 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上前一步正要推门，手腕却猛地顿在半空。 那始终沉默着，在前方带路的女人突然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怯懦都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额额前的乱发被抬手拨开，露出渗着血珠的可怖伤口。 但在她的表情映衬下，那道伤不再是狼狈的证明，反倒成了某种勋章。 先前瑟缩的脊背挺得笔直，麻木的眼神亮起，像被风吹燃的火星，瞬间以燎原之势席卷而来。 锋芒毕露。 吉娜甚至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污，指尖蹭过下唇时，勾起一抹极淡、却也张扬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狂蟒的恐惧，只有藏不住的愉悦与渴望。 她在渴望歌唱家先生的赞许。 “你——” 狂蟒喉间的字像被砂纸磨过，刚滚到舌尖就卡住了，极度惊骇之下，他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地位在瞬间倒转，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看走了眼。 身后的富二代也终于收起了闲适的姿态，银紫挑染的发丝下，瞳孔里满是错愕。 他下意识看向吉娜：“贱女人，你又发什么颠？！” 吉娜侧过身，对着紧闭的门板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她吐字清晰，这和刚刚撕声尖叫时判若两人。 语气里的顺从和颤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对门后之人的全然信赖：“路我带到了，两位，里面请吧。” 她在狂蟒掷出武器前抬手，迅速敲了敲门板。 “歌唱家先生。” 这人的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全然的恭敬，与刚才的锐利判若两人。 她轻声说：“您的吩咐，我完成了。” 歌唱家先生？这是谁？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烛火突然“噼啪”作响。 木门向内敞开，暖黄烛火漫出来，裹着淡淡的蔷薇香，将米洛德的身影拉得修长。 “怎么是你？！” 狂蟒的下一句低吼卡在喉咙里，他的肢体瞬间僵化，就连身旁的雇主也是如此。 米洛德看也没看他们，只是打量着吉娜现在的狼狈模样，然后轻啧两声。 “助理小姐，如果你想长期胜任这份工作，就得有个光鲜亮丽的外貌。” 他点了点自己身上的整洁礼服，还有各类精致的宝石饰品说：“当我站在聚光灯下，边缘的你也会连带着被观众注意到。” “所以形象管理很重要，知道吗？” 吉娜一愣，然后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次批评。 歌唱家先生要在舞会这个副本核心场景登场，自然要保持完美姿态。 而自己作为他的跟随者或者助理，若是灰头土脸，岂不是会拉低他的格调？ 若是旁人因为自己弱小、丑陋，就轻视和贬低歌唱家先生…… 吉娜：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 她立刻挺直脊背，向米洛德道歉：“是我疏忽了，谢谢您的提醒，歌唱家先生。” “我不该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出现在您面前，更不该忘了助理的形象也是您的颜面，这是我的失职！” 米洛德闻言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吉娜意会地退下，将舞台让给狂蟒和他的雇主。 虽然那两人根本不需要、也不想要她的“好意”就是了。 在原地拼命挣扎的狂蟒见米洛德正缓缓靠近。 他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舌尖却像被黏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力量……根本不是b级或c级异类能做到的！ 是a级！ 这个男人是a级！ 所谓的b级天梯榜第九，在绝对的等级压制面前，不过是他手中，某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玩具罢了。 “唉。” 米洛德的叹息声很轻，分量却极重。 他眼里只余可惜：“那首小调本来是为舞会准备的，你们怎么就不愿意多活两天呢？” 第139章竹叶青 “说真的，我本来没想杀人。”米洛德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如何，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友善笑意。 狂蟒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炼出的直觉告诉他，那看似亲和的笑容下，深藏着琢磨不透的杀机。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指尖的肌肉因恐惧而不受控地痉挛。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那是猎物撞进猎人陷阱时，才会嗅到的、裹在温和外壳下的致命恶意。 “都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米洛德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银线花纹，银线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他的语气依旧带着轻快，像在邀约友人共饮下午茶。 “先进来吧。” 站在一旁的富二代，眼球还在疯狂转动，银紫挑染的头发垂在额前，也遮不住他眼底的茫然。 以他养尊处优多年的脑容量，显然还没从吉娜的变脸中回过神，更没搞清楚眼前这个黄毛是何时出现的，他不是在和管家缠斗吗？ 狂蟒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随声动起来，仿佛四肢百骸都缠上沉重的锁链。 他宁愿对方此刻就拔出刀来，干脆利落地结束一切，也比这样浸泡在任人宰割的绝望里要好。 屠刀悬在头顶，却不知道何时会落下，这种煎熬远比死亡本身更折磨人。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门板合拢的瞬间，最后的逃生希望也被无情掐灭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混杂着烛油的甜香与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个被称作歌唱家先生的人，顶着一张似天使般的脸，却喜好玩弄人心、亦或者灵魂。 他无疑是恶劣的。 不仅仅是拥有此等强悍的实力，但在众人面前刻意隐瞒。 还有如今把两人的性命攥在手里，也不急着动手，反倒像猫逗老鼠似的，慢悠悠地享受着猎物挣扎的过程。 哪怕是对“歌唱家先生”忠心耿耿的吉娜，在拼命完成任务后也得不到任何嘉奖，只有一句毫无人情味的点评——“注意形象。” 米洛德走到长桌前坐下，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则虚虚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得像在欣赏一场歌剧。 “你们搞偷袭这事其实还算有趣，给我无聊的副本生活增添了点别样的风景。” “本来指望着你们能再聪明些，可惜就这么轻易地，被助理小姐骗过来了。” 米洛德歪头，碧绿色的瞳孔在烛台火光下熠熠生辉，令人联想到竹叶青在枝条间游动时、闪着微光的漂亮鳞片。 而他本人，也正和这种外观艳丽夺目、且毒性极强的蛇类如出一辙。 若有若无的旋律再次从他口中漫出，像初春融雪时的溪流，轻轻淌过耳廓，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 “你们的灵魂将要腐朽，而身体归于我。” 可在狂蟒眼里，这与毒蛇亮出獠牙无异。 准备的所有求饶和筹码都没机会说出口，眼前这位竹叶青根本没给他动嘴的权利。 他急得眼球发红，脑海里疯狂翻涌着早已盘算好的话术。 那些能让他“苟活”的筹码，此刻全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想嘶吼着告诉米洛德，自己看过完整的副本攻略，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甚至能写下来双手奉上。 承诺自己甘愿当米洛德的爪牙，无论是追杀其他玩家，还是探查古堡里的高危区域，他都能冲在最前面。 毕竟他是“b级天梯榜第九”，这份实力，总比那个没半点战斗力的助理有价值得多。 他还想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抛出来，积攒多年的积分、珍藏的紫级道具，现实里的地位与金钱，只要能换一条命，这些他都可以放弃。 狂蟒绞尽脑汁地想，连身边那个身为“州长独子”的雇主，也成了他最后的筹码。 他想提醒米洛德，若是杀了州长的儿子，必然会被那位手握实权的州长盯上，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追杀，这笔买卖根本不值得。 可这些话全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化作无声的呜咽。 米洛德根本没给他动嘴的权利，那温柔的旋律似网似纱，把他所有的求生欲都牢牢锁在心里。 相比还有自救欲望的狂蟒，富二代早在米洛德能力发动的瞬间陷入昏迷。 不知道这两人谁更可悲一点。 一个清醒地数着死亡倒计时，把所有求饶与筹码都数尽了，却连嘴都张不开。 一个糊涂着走向终点，连恐惧的滋味都没权利品尝，成了这场游戏里最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米洛德显然没兴趣深究。 他慢条斯理下达命令，话语中的吟唱声早就覆上了对面两人的灵魂。 待那句话说完，狂蟒只觉脑海里最后一缕清醒的意识随之崩解。 那些没说出口的求饶，攥在手心的筹码，连同他那引以为傲的、“b级天梯榜第九”的锋芒，全被这旋律揉成了细碎的粉末。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只需这样轻轻拂过，这点残留的不甘，也就散了。 散得像从存在过，灵魂上的自我意识被抹去，只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等待着新的指令。 恰好吉娜将自己倒腾完回来，她看着与机械没什么两样的狂蟒与其雇主，这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把惊叫咽回去。 狂蟒和富二代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桌前，前者曾让她连直视都不敢的凌厉眼神，此刻只余空洞的灰白。 “歌唱家先生。”吉娜轻手轻脚走上前，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低：“请问您的下一步指令是什么？” 第140章争夺议长中 米洛德抬眼：“噢，你来的正好。” 他简单挥挥手，狂蟒和富二代像接收到程序指令的机器，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吉娜的方向迈动步伐。 在吉娜疑惑又崇拜的目光下，歌唱家先生跟清理杂物似的对她说：“这两人送你了，拿去玩吧。” 送我……什么？ 什么叫拿去玩？？？ 吉娜大为震撼，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米洛德慢条斯理地补充：“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我碾碎了，但身体还在。” “你可以使唤他们去做些简单的任务……”他沉思了一会，然后说：“比如打扫房间、搜集线索什么的，或者你想把他们当危机来临时的垫背也行。” 吉娜：哇塞。 上线即送b级天梯榜第九和州长独生子，谁说这大腿不好啊，这大腿可太好了。 而此时，被当成金大腿的米洛德…… 【米洛德】：我们伟大而又充满人格魅力的议长，你还在看我吗？ 【爻清】：在看。 【爻清】：怎么？ 【米洛德】：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不过后面的内容就有点无聊了，这边建议一键跳过哦。 【爻清】：跳到哪，你开演唱会的时候吗？ 【米洛德】：嗯哼。 得益于副本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爻清只需要在现实中消磨片刻时光就能直接看“影片结尾”。 他陷入沉思，虽说米洛德只需唱唱歌就能得到所有线索，狂蟒和他雇主这两个调味剂也没了，这么看后续发展的确无聊，但是吧…… 已知古堡狂欢之夜的主线任务为在舞会后成功逃离，那么舞会必然是副本核心。 它看似是一场单纯的贵族盛宴，用以给公爵夫人挑选新伴侣，实则包含重重矛盾。 根据目前已知的公开线索推论，公爵刚去世不久，按常理贵族应服丧一年以上，但舞会却在数周内仓促举办。 公爵夫人和她姐姐好像很着急达成某个目标。 而在受邀宾客的身份构成上来看，除了末流贵族，玩家中还存在骑士、平民等身份，这种阶层混杂的现象在中世纪背景下极为罕见。 像米洛德拿到男爵的身份，这种芝麻小官平时连古堡的门都进不了，如今竟然能和公爵夫人相亲，堪比灰姑娘嫁入王室的阶级跨越。 另外，公爵死因是毒酒，可毒酒为何能顺利递到他手中？ 以公爵的身份，饮食本应经过层层查验，除非递酒的人是他绝对信任，或是有同谋协助规避检查。 姐姐作为公爵夫人的近亲，完全有机会接触到酒水环节。 看来这两人合谋杀死公爵的概率很大啊。 不知道是不是爻清想多了，他注意到古堡几乎被蔷薇花所包围，这种花在传说中既是爱情的誓言，也是复仇的象征。 爱情啊…… 既然公爵死于公爵夫人递去的毒酒，假设夫人知道那杯酒有问题，那他俩之间能有山盟海誓的爱情？ 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肯定没有。 爻清更倾向于蔷薇指代的爱情，属于公爵夫人和她姐姐。 这也太刺激了。 姐妹相恋合谋杀死公爵，并侵占对方的财产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眼球。 这还只是挖了一半的真相，关于蔷薇的“复仇”象征可还没有落地呢。 【爻清】：公爵、公爵夫人、夫人姐姐之间肯定有个大瓜，我想吃。 好吧，耐不住自家议长是个好奇宝宝。 米洛德表情不变，只招手让吉娜过来。 他吩咐便宜助理：“去找管家拿通行证，然后再回来跟我一起去找公爵夫人。” 满足一下好奇宝宝的求知欲。 【米洛德】：演唱彩排暂停，我先带你去吃瓜。 【爻清】：太性情了，这还说啥，黎明议会送你了。 【爻清】：不过我应该赶不上看你演唱会了，微生枯有事找我。 吉娜这会要出门去找管家，她在转身合上门板的时候，正好看见歌唱家先生脸上一贯的笑意突然消失。 浅金色的卷发上，还沾着方才烛火映出的暖光，几缕垂落在他额前，并没有遮住那双碧绿眼眸里骤然褪去的亮色。 那眼中盛着的春日星光像是被晚风卷走，只余下一汪泛着凉意的深潭。 连带着唇线也绷直了些，没了之前弯起时的柔和。 很明显的情绪外露。 歌唱家先生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吉娜生平第一次恨自己手快——她已经把门关上了，这会再敲门进去肯定不好。 失职啊！ 她身为歌唱家先生的助理，不能为其排忧解难就算了，就连最基本的弄清楚对方为什么不开心、或者安慰对方都做不了。 歌唱家先生要你有何用啊！吉娜！ 在长桌前端坐的米洛德抿唇，指尖还停留在方才摩挲银线的动作里。 指节修长，泛着温润瓷白的光泽，动作却没了之前的轻快，只轻轻抵着膝盖，透着点无措的僵硬。 【米洛德】：你不想听我唱歌吗，这是我的第一次演唱会呢… 【爻清】：你想我来听？ 【米洛德】：嗯。 【爻清】：那我尽快回来，微生枯那边也是要事，推不了。 米洛德沉默了一会，他有点不知道该回什么。 是说“他从今天起，要开始讨厌微生枯了”，还是“你一定要记得办完事回来看我唱歌”？ 这些话好像都怪怪的，太直白了点。 但爻清见他久久不回话，直接连上这人的思想频道。 感受到自己的心境被某个人强势入驻后，米洛德瞬间错愕：？！！ 【米洛德】：不要就这么突然的，看别人在想什么啊！ 【米洛德】：至少给个提示让我清清脑子…… 他不像玄之那般，喜欢将心绪直白地袒露于人前。 不管是恶劣还是柔软，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他只愿将其放在无辜笑意之下。 能说出“这是自己第一次开演唱会”已经是米洛德的极限了。 像提琴手在夜半空荡的琴房里，只敢对着窗外的月光泄出半段私语般的旋律。 他现在是真笑不出来了，浅金色发丝垂在颊边，遮住了耳尖悄悄漫开的薄红。 但，谁说这共感不好呢。 【爻清】：我会回来听你唱歌的，小竹叶青。 第141章无需言说 小竹叶青？ 这也太犯规了吧…… 【爻清】：犯规什么？ 米洛德这才想起来，爻清这会根本没撤回深层共感！ 也就是说，他还在看自己的心里话！ 【爻清】：嗯，对。 【爻清】：我现在还在看。 此话一出，米洛德试图强行放空自己思绪，低头的同时双手抬起，掌心严丝合缝地捂住了脸。 声音自指缝间漫溢而出，裹着层化不开的闷意，还带了点细若游丝的颤。 他那调子软得像被指尖揉皱的绢帛，又似断弦前最后一缕震颤的余音。 “别再看了……” 感受着手心发烫的温度，米洛德默默在心中补上后半句 求你了。 【爻清】：也行咯。 从人家心里撤走的爻清还惦记着那口新鲜大瓜。 可恶，真想知道公爵夫人的燃冬二三事。 【爻清】：你的小助理什么时候回来，我急急急急急—— “……马上。” 米洛德双手轻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温度快点降下去，但这显然有点难度。 比连过几个四星、五星副本难多了。 小竹叶青这个称呼在唇齿间无声地滚了几圈，像是噙住了融在暮色里的碎月光。 常人或许无法理解这样的情感。 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可爻清是所有分身的绝对中心，是灵魂深处的原始底色，是无论走多远、只要回头就能望见的锚点。 ——“爻清”即是真正的“我”。 无论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骨子里都带着对这枚锚的天然依赖。 像是藤蔓要朝着阳光攀援，像是云絮要追着风的轨迹飘游，更像夜潮始终循着月色涨落。 米洛德个人很喜欢月引潮汐这个比喻。 当明月之光洒向海面时，浪潮自会循着那抹清辉漫涌。 用来形容他和爻清的关系再合适不过。 无需约定，无需强求。 我会永远顺应灵魂深处的呼唤，仰望“我”、托举“我”、簇拥“我”。 无需刻意，无需言说。 我永远不会疏离“我”、欺骗“我”、背叛“我”。 直到吉娜刻意放轻过的脚步声传来，米洛德才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抽回神。 唉，他这种搞艺术的人就是容易多愁善感。 爻清只是简单丢了个平a，自己直接被激得闪现大招全交。 还好还好，这一段没让爻清听见。 “咚咚。” 米洛德抬头，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 他喉间轻咳一声，淡淡道：“进。” 将狂蟒和富二代留在门外，吉娜小心翼翼地捧着管家现写、还盖过公章的通行证进来。 鉴于出门前一秒时，歌唱家先生的心情还格外不好，所以她才把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地毯几乎没声。 直到吉娜蹑手蹑脚跟个小偷似的凑过去。 ——然后就发现歌唱家先生不生气了。 嗯？？？ 情绪怎么转变的这么快？发生啥了？ 这位大佬的表情没怎么变，动作也还是那个动作。 什么变化也没有，但吉娜就是觉得房间里的天气……好像暴雨转晴天了？ 嗯，大晴天。 大佬心海底针嘛，有点意思。 吉娜想是这么想，但发现歌唱家先生心情由阴转晴，她仍旧默默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歌唱家先生为什么不开心，然后又在短短十几分钟里两级反转，她都由衷感谢让大佬重拾美好心情的人或事。 只要大佬天天心情好，她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吉娜手中动作不停，把通行证轻轻放在米洛德面前的桌面上，看着后者拿过那张盖过红章的烫金纸面，然后利落起身。 “歌唱家先生，我们现在就去公爵夫人的书房吗？”她小声询问。 “嗯。”米洛德嘴角又上扬了一点，他眼里的春光也越发灿烂：“现在就去。” 【爻清】：好耶。 事实证明，当米洛德想要认真做一件事时，这人的效率非常高。 带着助手吉娜直奔公爵夫人的房间，他直接走在最前面，步伐稳而轻快。 浅金色卷发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闪着碎光，碧绿眼眸扫过两侧雕花墙板，连半分停留都没有。 吉娜紧随其后，腰板挺得笔直，先前的狼狈早已被整理干净，只余眼底藏不住的意气。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辅助玩家了，她可是歌唱家先生最忠心的小跟班！ 至于狂蟒和富二代，这俩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全程步伐僵硬地跟在两人身后，眼珠子都没转过。 公爵夫人所在的顶楼是高危区域，所以他们路上撞见的诡异npc还不少。 但没有任何一个诡异敢上前。 吉娜以为他们要靠“通行证”穿过长廊和楼梯，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这个“通行证”应该有别的用处，因为歌唱家先生根本不需要这玩意。 那些原本充满恶意的目光在触及米洛德时，都被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连原本萦绕在周身的蔷薇香气也淡了几分。 在他们走过长廊时，这些诡异尽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默默缩回阴影里，声都没吭过。 期间还有两个结伴搜集线索的玩家，正蹲在宴会厅侧门核对地图，抬头看见这阵仗，瞬间屏住了呼吸。 直到这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其中一个玩家才猛地拽着同伴躲进旁边的储物间，反手关上木门。 “……那不是狂蟒和他雇主吗？他们怎么跟在那个女的后面？”那玩家将声音放得极低，但语气里满满的难以置信却压不住。 “你看见他们的眼神没？”玩家拉住同伴的手，咽了咽口水说：“我觉得那不像正常人的眼神……” 同伴也压低声音：“你怀疑他们出事了？” “废话。这还用怀疑吗，那俩肯定是栽了！” （作者在这边征集一下国庆小剧场的点菜噢。咱先投个票，你们想看温情家人向还是cp爱情向的小剧场，直接在评论区写就行。先确定个大方向，后面还有一次具体选人投票的(ˊ?ˋ*)?） 第142章资源交易 b级天梯榜第九的狂蟒，还有他那位身份显赫的大少爷雇主…… 这两个本该在副本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成了玩家口中不敢细提的禁忌。 储物间的空间过于狭窄，两个玩家不得不缩起身体交谈，其中一个紧紧贴着冰冷的铁皮柜，眼神里满是惶惑。 “我好像记得，狂蟒是‘血咒战团’的副团长之一吧，他雇主的父亲是北美第二大州的州长，他们都死在这个副本里，我们怎么办？” 要知道，狂蟒不仅是b级天梯榜第九的强者，还手握官方未公开的副本通关攻略，大少爷更是带了一身的保命和逃跑道具。 这样的组合，就算遇到高危诡异，也该有全身而退的能力，怎么会悄无声息地丧命。 还是在副本刚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就死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关键是那位少爷死在这里了，他爹得知消息后肯定要把这个大型副本翻个底朝天。 所有参与过这场游戏且活下来的玩家，都会因为大少爷的死受到波及。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储物间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蹲在地上那位玩家猛的抬头： “杀了他们的人是那个金卷发！” “显而易见。” 那位同伴玩家抱臂靠在门板上，他望着储物间唯一的小窗，窗外是古堡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 “我听说那个女人之前差点被狂蟒杀了？” 她肯定没有和狂蟒对战的实力，否则不会转头就跑了。 副本还没正式开启时的冲突，早就在玩家间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主角是天梯榜第九的狂蟒，还有州长的儿子，这样的人物组合，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都足够成为玩家们关注的焦点。 想巴结狂蟒和他雇主的人不少，想杀了他们的人也不少，“血咒战团”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组织基本靠接保护单和杀人单盈利。 宗旨就是只要钱管够，他们什么都能做。 倒是那个金卷发玩家，他之前就因为救人和狂蟒他们产生过正面冲突，现在又和那女人搅到一块去了。 这俩是结盟？ 还是那女人抱上人家大腿了？ 两位玩家双双陷入沉思，良久后，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道：“我们可以拿这个情报去领赏吗？” 州长肯定不会放过杀了自己唯一儿子的人。 他会查出凶手是谁，然后发布悬赏。 靠门的玩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嗤笑一声：“你先想清楚，我们能不能活着从副本出去。就算出去了，你能保证自己是第一个去举报的？”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米洛德四人最后消失的方向，然后耸耸肩说：“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外面，看见的玩家估计不少，他们也会想到用这份情报去换资源的。” “最后，那个毫发无伤杀了狂蟒、还敢大摇大摆走路上、把‘凶手’俩字挂在头上的家伙，你觉得你惹得起？” 好吧，这话太有道理了。 想拿资源等同于直接对上州长和杀了狂蟒的狠人，这两个他都惹不起。 “下本还是以活命为主。” 与其冒险追逐不确定的悬赏，不如专注于主线任务。 毕竟就算去交易情报，他们也无法确认州长会兑现资源。 那些财团做出的承诺很多，真正实现的却没有几个。 有时候玩家因不满把事情闹大，财团为了封口，把所有知情者都清算了的事也屡见不鲜。 在他们的社会情形下，财团的承诺向来都是双刃剑，尤其是涉及官方高层亲属的死讯，知情者往往比凶手更危险。 劝说同伴别掺和这事的玩家摊手：“强者的事，咱们这种普通玩家不配参与的，容易被当成炮灰。” 储物间里的空气渐渐沉寂，只剩下门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脚步声。 但也不是人人都像这两位玩家一样保守。 在玩家和诡异眼中，米洛德他们真的很显眼、也很嚣张。 仍有不少看见米洛德四人并且了解内情的玩家，想用这条情报和州长交易晋级资源。 他们盯着那抹醒目的金卷发，还有他身后僵直行走的狂蟒与州长儿子，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 只要不直接出面，把消息卖给中间人，就能擦着危险的边缘谋利。 反正自己只负责提供消息，后续不管是血咒战团找金卷发报仇，还是州长追查，都牵扯不到“匿名提供者”身上。 与此同时，米洛德四人已经踏上了古堡顶层的旋转楼梯。 与下层客房的阴森不同，这里的廊柱包裹着鎏金雕花，猩红地毯厚实而名贵。 天花板中央悬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将墙面上的油画肖像照得格外清晰。 顶层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紧闭着，门把手上镶嵌的红宝石色泽非常诱人。 吉娜站在米洛德身侧，努力压着心里的激动，可脚步还是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这可是公爵夫人的房间啊！ 四星高危级副本boss的房间！ 她靠近了些，只见那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蔷薇花纹，花瓣边缘还沾着细碎的金粉。 装修比下层客房的装饰精致太多了，如果不是歌唱家先生，自己这辈子都没可能把四星副本当景点逛，哪还有心思关注房间好不好看。 她要重复一万遍那句话：这大腿抱的太值了！ 第143章确有一腿 四人一路无阻抵达公爵夫人的属地，米洛德抬了抬下颌，眼尾扫向吉娜，示意她取出那张管家亲笔书写的通行证。 吉娜闻言迅速伸手，从裙摆暗袋里摸出那方烫金的纸片。 指腹蹭过边缘精致的花纹时，她还是没忍住抬眼望了米洛德一眼 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明明大家都是初次进入这个四星副本，歌唱家先生怎么会提前知晓，公爵夫人的房门必须用通行证才能开启？ 可恶，她又跟不上大佬思路了。 虽然不解，但吉娜不会主动询问歌唱家先生此举的意义，她对自己的定位向来清晰：就是个小跟班，有吩咐只用无脑照做就好。 但后者却在主动给爻清解释。 即便两人共享视野，以爻清的脑子也不太需要这项服务，但他就是想多和爻清说说话。 【米洛德】：管家当时说“夫人要见幸运宾客”，哪怕是假消息，也暗示了“见夫人需要凭证”这一点，否则狂蟒没必要特意偷印章骗管家。 【爻清】：确实，诡异副本规则大过天。狂蟒作为b级玩家，不可能创造出新的规则，他必须利用真实存在的规则才能欺骗管家。 管家给写的通行证也是盖过章的，既然这印章在副本里能派上实际用场，那多拿一张总归是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眼下的情形证明，这个通行证没白拿。 看看四周的装饰就知道，古堡顶层要比下层豪华得多，但也更封闭。 还有一路上遇见的大量看守npc，那些诡异只是被米洛德强行压回去了，并不是不存在。 种种迹象都表明公爵夫人注重隐私和安全，不会轻易让外人进入她的私人领域。 既然都是私人房间了，他们作为外人怎么可能推门就进。 副本boss也是要有格调的，像这种门多半需要专属道具才能开启。 米洛德有暴力开锁的能力，但这种办法不太体面。反正让吉娜去拿个通行证也不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当他看见门把手旁有一道极浅的凹槽时，就知道自己运气还不错，蒙对了。 【米洛德】：a级的视力真好啊，离这么远都能看清凹槽大小和边缘的磨损痕迹。 【米洛德】：真不敢想安尔·伊斯和赫卡忒平常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一个s级一个ss级。 【爻清】：其实吧，我觉得现在过得最舒服的是陈修，他还是d级呢。 吉娜在思考中凑近那扇雕花木门，盯着那扇雕花木门细细打量，良久才在蔷薇纹路的缝隙里，发现了那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浅痕。 像是某种凹糟？并且弧度、大小都和手中通行证严丝合缝。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道具的正确用法。 进公爵夫人的房间需要“钥匙”，推导出这一结论对吉娜来说不难，但她无法确定“钥匙”是什么。 副本里的重要道具太多了，能作为开门选项的更是什么都有可能，她之前还从老鼠洞里掏了半枚徽章出来呢。 她偷偷抬眼瞄向米洛德，见对方正慵懒地倚靠在走廊墙壁旁，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佬就是大佬！ 他肯定是早就知道开门需要通行证，才会让自己去找管家的。 可恶，到底是哪条线索被自己忽略了？她根本推导不出来“通行证”作为钥匙的必然性。 这就是顶尖强者的思维和洞察力吗？ 吉娜攥着通行证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既钦佩又懊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通行证往凹槽里送。 “咔嗒”一声轻响，烫金纸面刚嵌进去，门板上的蔷薇纹突然亮起暖黄的光，纹路里像淌着融化的金水，顺着凹槽蔓延开来。 吉娜下意识回头：“歌唱家先生，我们…就直接这么进入吗？” “嗯。”米洛德再次轻轻颔首：“我早帮你收敛过气息了，如果公爵夫人在房间里，除非直面，否则她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我们。” 小助理这才放下紧张的心，指挥狂蟒和富二代留在楼梯间，自己则继续推门。 她真的很怕刚进门就开打，被歌唱家先生和公爵夫人的战斗波及，成为开场即无的炮灰。 房间内，地毯将两人的脚步声吞没，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蔷薇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熏香。 堪比小型宫殿的房间映入眼帘，吉娜还没来得及惊叹，就见歌唱家先生整个人僵住了。 那向来轻快的脚步倏地定在原地，这反应倒不是惊讶或错愕，更像是某种意料之中却又猝不及防的怔愣。 得益于a级被加强数倍的五感，米洛德刚一进门就发现了，空气里的蔷薇香突然变得浓稠。 以及比那花香和熏香更甜腻的，是女人压抑却又带着颤意的轻吟声。 那声音从房间深处的纱帘后漫出来，混着织物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米洛德：……？ 【爻清】：……起码我猜对了一点，公爵夫人和她姐确实有一腿。 就是没想到，他们能直接撞上人家小情侣间的亲密时刻。 该说不愧是中世纪背景的副本吗，他对这些贵族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米洛德这会不知道该回什么，他默默伸手将准备探查房间的小助理拦下。 看着吉娜不解地抬头，神秘大佬歌唱家先生头一次词穷了。 这要怎么说…… 说先等等，我们来的不巧，公爵夫人正在和她姐白日宣淫吗？ ——————— 好消息：作者将于今天或者明天开始，恢复每日双更啦。 以及小剧场投票结果结算：温情家人向——83票，cp爱情向——74票 所以作者决定两个都写了。 抱歉，让读者失望的事我做不到/. 在温情家人向的小剧场中，所有马甲人物都会出场、戏份有多有少，算是中秋佳节大团圆。 cp爱情向则为单人篇，需要想看的读者们再次为喜欢的人物投票哦。 第144章黏黏糊糊小情侣 【爻清】：论找人先敲门的重要性。 事情发展超出预期。 但米洛德也只是无语了一会，爻清和他对性事都不无知，也不抵触。 前者是因为单纯不感兴趣，后者则是见多了。 米洛德作为西方音乐家，他从前所在的艺术圈那真是乱得不能再乱。 他又不信奉压抑人性那一套，公爵夫人和她姐在自己的房间里酿酿酱酱咋了，又没影响到他人。 追求身体和心理上的快感并没有错，哪怕这俩不是人是鬼。 摆手示意吉娜带着隐藏buff去搜房间，米洛德则站在原地解开环绕在自己身侧的音符。 吉娜是个脆皮，收敛气息是防止她进门就被秒杀。 如今把小助理放出去，米洛德独身吸引火力是最好的安排，一个不必担心生命危险，一个能放开手脚专心对付公爵夫人。 a级玩家独有的压迫感像涟漪般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几乎是气息散开的瞬间，房间深处的轻吟与织物摩擦声便戛然而止。 空气里的蔷薇香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熏香还在缓慢地萦绕。 就在下一秒，米洛德偏头望向斜前方，那面两人高的鎏金全身镜。 镜面本该映照出猩红地毯与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此刻却像是被柔雾轻轻裹住。 朦胧之中，一道披着红纱的身影慢慢显形，似晨雾中渐露的花影。 【爻清】：不知道这是公爵夫人还是她姐姐，防窥意识挺好的。 镜子上的雾面尚未散尽，第二道人影就从那片朦胧里缓缓浮现，是粉白色的。 她与那红衣人影的交相映衬，恰如同缀一枝的蔷薇。 只是那第二道人影刚刚出现，就黏黏糊糊地朝红衣女人贴过去，镜面在此刻清晰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对面故意的。 穿着粉白衣裙的这位一手环上红衣人影的腰肢，用力将其往自己怀里圈了圈，然后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 红衣人影微微偏了偏头，却没推开，任由姊妹的另一只手在自己身体各处流连。 两道身影在镜中雾色里缠得更紧，粉白与绯红衣料交揉在一起。 从她们彼此相贴的肩、交缠的手、慢得近乎缠绵的动作来看，这比任何直白的亲昵都更显暧昧，像两枝缠绕着生长的蔷薇藤。 【爻清】：我们是不是被喂狗粮了。 【爻清】：可恶的小情侣。 太黏糊了，能不能来个人管管。 眼看着再不说话，这俩姐妹就要在镜子里搞起来了，米洛德冷静制止： “打扰一下，你们能不能等我走了再做。” 镜中的身影停顿了几秒，透着沙哑魅意的女声自斜前方响起。 “a级的人类，这可真是少见。” 另一位在轻笑过后也随之附和：“是呀，真是稀客～相貌实力都很好的男爵，要来陪我们玩么？” 从语气来看，这个“玩”应该不太正经。 “不了，我比较保守。” 米洛德心如止水地拒绝了这个邀请，他不想成为两姊妹的入席之宾。 闻言，两位女士的笑声如浸蜜银铃，在华室之中缠缠绕绕。 混着满室馥郁的蔷薇香，酿出几分勾魂摄魄的甜意。 粉白衣影先自镜中动了，她从红纱人影身侧离开，鎏金镜面泛起层层涟漪，似湖面被风轻拂而过。 裙摆垂落的弧度轻得如云絮，足尖踩在在猩红地毯上时像蜻蜓点水。 脚踝处银链上的宝石吊坠随动作轻轻晃了晃，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响声。 待其完全走出镜面，米洛德才注意到她眼尾那枚，恰好落在水晶灯的光线下的红痣。 本是极其淡雅的长相，却在那枚红痣的点缀下增添了几分奢靡的魅意。 这位穿粉白色纱衣的女贵族含笑打量米洛德一眼，简单理了理松松披在肩头的长发。 她转过身，微微屈膝的同时朝镜面伸出手，腕部折出优雅的弧度，掌心向上微微倾斜，指节纤细分明。 这是个贵族间邀舞的礼仪。 那位女贵族温言软语地劝慰道：“妹妹，别总躲在镜子里。” 【爻清】：粉的是姐姐，红的是妹妹？ 话音未落，鎏金镜面的雾色便又淡了几分。 公爵夫人这才从涟漪中探出手，缓缓覆上那只等候的她的白皙掌心。 姐姐当即回握，指腹轻轻扣住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地将人从镜中拉了出来。 刚踏出镜面的公爵夫人被她姐顺势揽进怀里。 那手臂再次环住腰肢，姐姐将侧脸轻轻贴在对方脖颈上，声音清甜：“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个人。” 【爻清】：双胞胎啊…… 【米洛德】：你想说她们的自称不可信？ 【爻清】：嗯，除了一个眼下有痣一个没有，她们长的没啥区别。 【爻清】：这种情况下，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光靠口头称呼根本无从判断。 众所周知，boss是双生子的副本可难通关了。 光看她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爻清就能脑补出成堆的狗血情节：公爵知道他娶的究竟是谁不？这两姐妹平常会互相顶替身份吗？ 更别提支线任务要求玩家成为“公爵夫人”满意的新伴侣，这连谁是真正的公爵夫人都很难确定吧。 要是主线里也藏着这种身份迷局，解密时不仅要分辨两人的真实身份，还要提防她们故意混淆信息，副本难度直接翻倍。 再说战斗方面，双生子作为副本里公认最难对付的boss类型之一，其机制的恶心程度几乎是所有玩家的共识。 最常见的就是“代偿机制”： 如果只杀掉其中一人，另一人的面板数据将立刻翻倍，攻击力、防御力、速度暴涨。 要是没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剩下的那个，之前被杀的那位还会满血复活，等于前半段战斗全做无用功。 第145章孔雀开屏 更棘手的是，这类boss还可能触发更复杂的联动机制。 比如共享血条、无条件伤害转移，甚至还有随机换位能力等等，都能在对战中瞬间打乱所有战术部署。 按理来说，公爵夫人与她姐姐拥有这般实力，【古堡狂欢之夜】绝不可能只是四星副本啊。 a级双子boss的威慑力，早已远超四星副本的承载上限，完全够得上五星评级。 举个通俗点的例子来解释她们的强度，那就是：可以和没升级前的安尔·伊斯排在同一梯队。 爻清兀自沉思了会，或许……副本评级的矛盾点，正藏在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公爵身上。 从基础逻辑倒推，四星副本的boss强度上限有明确阈值，而双子a级诡异的实力早已突破这层限制。 除非副本内部存在一股能与之抗衡的力量，将整体危险度牢牢锁在四星阈值内。 而这股力量的掌控者，最有可能是古堡名义上的主人，那位神秘的、到现在都没出场过的公爵。 目前看到的所有线索，都在强化姐妹俩掌控古堡的印象：顶层豪华的私人领域、服从命令的npc看守、能自由穿梭镜面的能力等等。 但这些“掌控权”如果只是某种表面现象呢…… 【米洛德】：你别再推了，议长大人。 【爻清】：嗯哼？ 【米洛德】：你再想下去就要把副本机制推完了，给我点发挥能力的机会。 爻清薅了把自己略长的头发，然后揪着发尾扼腕叹息：唉，过于聪明也是种沉重的负担啊。 他要是这个世界的土著，说不定也能混个天梯榜榜一当当？ 不过现在，还是给这位“预定议员”一点展示自我的空间吧。 这些分身就是很喜欢在自己面前孔雀开屏，爻清已经习惯了。 像什么陈修啊，赫卡忒啊，玄之啊……都挺喜欢在他面前用独有能力的。 哦，陈修的独有技能是做饭。 就在这短短几秒间，那对双生姐妹花已经全部从镜中步出。 她们像共生的连体婴，甫一落地便相互依偎，粉白与绯红的裙摆轻轻交叠，亲昵得仿佛从未分开过。 之前的粉白色人影姑且称为“姐姐”，穿着绯红的这位也暂定为“妹妹”、也就是公爵夫人。 姐姐的眼神落在米洛德身上，她红唇轻启，调笑道：“这位保守的男爵先生。” “你既不想与我们寻欢作乐，又不像是为舞会准备而来，到底有何贵干呢？” 公爵夫人也淡淡地看过来，声调比姐姐的要冷一些：“的确，你既然与我们同为a级，有话不妨直说。” 【爻清】：我要吃瓜，让我吃瓜。 米洛德适时开口，他神情平静：“我来这里是为了两件事，你们可以听我说完再做反应。” “一，我想了解公爵夫人与公爵的过去。” 几乎是“公爵”两个字落地的瞬间。 房间里甜腻的蔷薇香像被扎破的脓包，骤然泄出底下藏着的腐朽气息。 姐姐指尖还搭在公爵夫人的腰侧，方才还带着暖意摩挲的动作猛地顿住。 带着笑意的眼尾直直耷拉下去，而那枚红痣本是点睛的媚色，这会却像溅在纸上的血渍，在灯光里泛着森然邪气。 她先是微微蹙眉，随即将眉头拧得更紧，嘴角往下撇，嫌恶的表情不加掩饰。 仿佛“公爵”二字本身就是件沾满污垢的秽物。 【爻清】：看来姐姐不止是讨厌公爵了，这态度简直是深恶痛绝。 公爵夫人则是轻轻挑了下眉。 她没像姐姐那样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目光沉沉地锁在米洛德身上。 光点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方才还亲昵紧密的氛围瞬间碎得干干净净，空余满室死寂。 这才是诡异该有的模样。 前一秒还披着精致的人皮，只要稍微触及到禁忌的开关，那层伪装就会像融化的蜡，露出非人的僵硬与阴冷。 米洛德跟看不懂气氛似的补完下句：“二，我想征用你们的舞会场地。” 此话一出，姐姐彻底失了笑意，反倒是公爵夫人缓缓勾起唇角。 两人并肩立在全身镜前，没有多余动作，可一股冰冷的恶意已从她们的骨缝里渗出来，顺着空气蔓延，缠上四肢百骸，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你可真会提要求啊……”公爵夫人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了先前的冷淡，却裹着层黏腻的寒意，比冰冷更让人不适。 米洛德又在脸上挂起招牌笑意。 浅金色的发丝泛着光，他眨了眨眼，无辜道：“没办法，我想知道。” “这边建议你们直接说实话，达成需求后我自会离开。”他耸了耸肩，“或者你们想试试，杀掉我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男爵？” 【爻清】：明知道她们不会这么做，还出言挑衅，看来我把你分到中立派系是正确的。 【米洛德】：遗憾，我还挺想去旧派待几天的。 公爵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在这场围绕着“平衡”与“复仇”的博弈里，舞会早成了明面上的筹码，是三人最终摊牌的必争之地。 姐妹俩比谁都清楚，现在动手杀米洛德，无异于自断臂膀。 所以在舞会拉开帷幕前，这对双子诡异绝不会费心费力地，去啃米洛德这块硬骨头。 第146章安眠咏叹 两姐妹对视一眼，从彼此紧绷的眉梢与沉凝的眼底，精准捕捉到对眼前人深深的忌惮。 她们做高级诡异这么多年了，守着自己那片小天地吃喝嬉闹，日子过得闲散又自在。 唯有偶尔举办舞会时，才会忙碌起来：一边借着舞会的掩护补充“储备粮”，一边趁机偷袭公爵，盼着能把这个碍眼的东西弄死。 可如今副本里凭空多了个底细不明的a级人类，还一开口就直刺副本最核心的两个关键节点，这份直白的冲击力让她们心头警铃大作。 姐姐死死盯着米洛德，毫不留情地说：“这种核心信息，我们怎么可能告诉你一个底细不明的人类？” 随着这句充满拒绝意味的话语出口，空气中的凝滞感骤然加重，无声的对峙已然拉开。 公爵夫人则更担心另一点，那就是她们和公爵长久以来的和谐互殴状态，会不会就此被打破。 这两姐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公爵才是古堡真正的主人。 她们既无法干涉古堡的整体运转，也突破不了公爵凭借遗留权力体系与规则搭建的制衡机制。 平日里，她们的活动范围被牢牢限制在顶层区域，若想了解外界，只能借着镜面移动、观察。 即便偶尔有所动作，对玩家们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舞会是唯一能被撬动的规则漏洞，也是她们可以亲身离开顶层，下楼猎杀公爵的好时候。 如今三鬼间脆弱的平衡有概率被破坏，这对姐妹不得不考虑，倘若眼前的金发男爵选择帮助对方，她们又该如何保全性命和现有的地位？ 为了防止战况彻底一边倒的情况，必须再请来一位a级维持战力平衡…… 姐姐环在腰上的手轻轻点了三下，无需言语，自幼相伴的双生默契让妹妹瞬间读懂了她的深意。 在公爵夫人的动作遮掩下，姐姐略微偏头，她不着痕迹地抬手，拨动胸前的项链。 其中一块像是琥珀蜜蜡的“宝石”被她用力抠下，然后轻轻放入口中。 【爻清】：我就是来吃个瓜，吃完就走，多么简单而纯粹的要求。 【米洛德】：嗯…她们的抵抗意识有点强。 微生枯那边还有事呢，本议长很忙的好不好，连世界毁灭这种大事都是他来管的，大家能互相体谅一下不。 算了。 【爻清】：先切现实看看。 【爻清】：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共感断开的前一瞬，米洛德还维持着指尖轻抵袖口的姿态。 待那缕联结彻底消散，他周身那层如暖绒般的气质便无声褪去，仿佛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嶙峋礁石。 在公爵夫人越发冰冷的眼神中，米洛德慢条斯理地向前半步，右手准确地抚过左胸心脏位置，上身微微前倾，行了个标准而优雅的古典绅士礼。 衣料随着动作自然垂落，连发丝轻晃的弧度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矜贵。 全然没有对峙前的紧绷，反倒像在赴一场悠闲的午后茶会。 他轻笑着说，眼中是如夜般深邃的沉静：“真是抱歉，但我有必须知道的理由。” 此刻，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连古堡里常年漂浮的阴冷气息都滞了滞。 那对姐妹心神恍惚了瞬，便迅速反应过来，试图退向身后的镜面。 两道似雾非雾的色彩交织着呼啸而过。 先避其锋芒！ 下一秒，旋律便从米洛德的唇齿间漫出，与此前操控狂蟒、役使管家时截然不同。 那是如同古教堂穹顶下回荡的管风琴声，岁月沉积的厚重感铺天盖地的压下，瞬间充斥整个古堡顶层。 【灵魂歌者】唯二的能力——“安眠咏叹。” 两位a级诡异，值得他全力以赴了。 沉重、寂静、还有与安眠永伴的死亡瞬间缚上灵魂。 那面二人高的鎏金全身镜在音波响起时炸开，无数细小镜片被碾成粉末，直接截断了双生boss的第一条退路。 公爵夫人反应极快，她指尖划过虚空，指甲缝里渗出的黑雾凝成镜面雏形。 这是她们凭借“镜面穿梭”保命的核心术法，可指尖刚触到虚空里的冷意，便被歌声缠上。 那旋律并非无实体的精神影响，一部分化作泛着银辉的细索，顺着她的手腕往经脉里钻。 所过之处，原本奔腾的能量瞬间紊乱，像是被冻住的墨汁般凝滞。 她咬牙用另一只手的猛地抓开自己的小臂，借着皮肉撕裂的剧痛强行唤醒那些被迫“安眠”的能量。 黑雾再度翻涌，总算让镜面边缘显露出一道指甲宽的银缝，却再难扩大半分。 姐姐见状，喉间立刻滚出低沉的嗡鸣。 尖啸刚冲破喉咙，便撞上米洛德的旋律，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激得古堡顶层的水晶灯嗡嗡作响。 那垂下的水晶坠子不断震颤，落下细碎的光尘。 米洛德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眼睫轻抬，眼底的沉静多了几分锐利。 他的旋律竟然被打断了半拍…… 唇间溢出的音符再次变沉，银辉细索瞬间加粗，死死捆住公爵夫人的手腕，同时有新的光丝从地面升起，朝着姐姐的脚踝缠绕。 “你先走！”公爵夫人嘶吼着，伸手去拽姐姐的胳膊，想将她推进那道银缝。 她们一味避退并非没有原因。 那颗“琥珀石”被吞下后，援助就会立刻赶到。 只要米洛德不能一次性同时击败两人，另一人都能借身复活。 姐姐望着公爵夫人小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喉间的嗡鸣陡然拔高，像是生锈的锯条在啃噬钢铁。 原本萦绕周身的黑雾骤然凝聚，化作一柄边缘泛着幽绿的骨刃，朝着缠向脚踝的银辉光丝狠狠劈下。 “滋啦——” 光丝与骨刃相撞的瞬间，空气中炸开细碎的火星，一股混杂着焦糊与腐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米洛德的目光落在那柄骨刃上，眼帘微垂，厚重的管风琴声里再次融入新的吟唱咏叹。 银辉细索上突然绽开细小的光花，如同藤蔓般顺着骨刃向上蔓延。 第147章小姜饼人 远在隔壁房间找线索的吉娜只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她指尖刚触到暗格中水晶杯的冰凉杯壁，脚下的猩红地毯便骤然向上隆起。 那根本不是普通震动的起伏，倒像是有庞然巨物在地毯下拱动。 绒毛纤维被强行拉扯至绷直，再猛地褶皱成团，露出底下地板缝隙里渗出的、带着腐朽气味的黑雾。 吉娜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掀得踉跄，慌忙中扶住书架。 她顾不得脚下异变，伸手去够那枚水晶杯，掌心却只抓到满手簌簌掉落的陈年灰尘。 那只费了她二十多分钟才找到的水晶杯，早顺着倾斜的地面“哐当”滚远。 杯口撞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几道裂痕瞬间爬满杯身。 可没等裂痕停留两秒，更剧烈的震颤便让整栋古堡都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古老的骨架正在被强行拆分。 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脑海中一阵刺痛。 天赋预警被触发了！ 吉娜猛的抬头，眼神微变，根本来不及去管碎裂的水晶杯。 甚至没顾上拍掉掌心的灰尘，和多年来养成的危机意识先做出反应。 她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干脆利落地向侧方就地一滚，后背精准贴住书架下方的矮柜，将自己塞进柜体与墙壁的夹角处。 几乎是她刚稳住身形的瞬间，“嘭”的一声巨响！ 吊灯的水晶坠子炸开了，细碎的水晶渣子像被气流裹挟的冰雹，带着狂风骤雨的气势砸在刚才她站立的位置。 部分飞溅的碎片擦过她的小臂，划出几道或深或浅的伤痕。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抬手将袖口往下扯了扯再单手打了个结，勉强盖住不断渗出血珠的伤口，目光紧紧盯着头顶不断掉落的水晶残片。 “公爵夫人的房间被破坏了……” 方才路过走廊时，哪怕指甲在墙面上划出浅痕，不过三秒，那道痕迹便会像被水冲刷过般消失。 这是boss领域的自我修复功能，副本向来都是以不可被破坏的姿态存于世人眼中。 书架侧面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深褐色的裂痕从书架底部爬至顶端。 蛛网般蔓延过整面墙，架上的古籍哗啦啦掉落。 从来没人能在副本中搞出这么大动静。 至少她没见过，有人的破坏力能赶超副本自我修复的速度。 那些在低阶副本里引以为傲的技巧、在寻常诡异面前能保命的手段，在此等存在的碰撞里，就像狂风中的烛火。 领域曾是她眼中“规则”的象征，是不可违逆的界限。 可此刻，那所谓的规则正被绝对的力量撕扯、碾压、颠覆。 吉娜大概能猜到，歌唱家先生是哪个梯队的强者了。 ——a级。 如同教堂管风琴般的厚重旋律从远处传来，每一个音符都像重锤砸在心上，天花板的裂缝还在扩大，露出里面交错的木梁。 灰尘和木屑在震颤中直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上帝啊，她竟然抱上了a级玩家的大腿。 那可是全世界仅有百来位的稀有物种！！ 吉娜后背抵着矮柜的木缝，小臂上伤口的刺痛还在蔓延，可下一秒，所有动静都被掐断了。 死寂。 吉娜：？ 发生什么事了？ 她正激动呢，就见古堡的震颤被平息，那股撕裂领域的压迫感如在瞬间消失，连同管风琴般的旋律一起。 除了头顶的木屑簌簌飘下，看不见任何活动的东西，就连头顶的破口都在无声的愈合。 方才还在激烈碰撞的力量仿佛从未存在过，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狼藉望向远处。 这是，结束了……？ 歌唱家先生……他赢了吗？ 她指尖动了动，想撑着矮柜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小腿正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戛然而止的动静太邪门了，邪得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从刚才的打斗声来看，这段戏剧应该进行到高潮部分。 如今突兀的结束，给人一种演着演着……头顶的吊灯突然掉下来，主唱被砸死了的感觉。 就在她攥紧衣料、试图压下心底的不安时，裙角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像片羽毛扫过，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好不夸张的说，吉娜头皮瞬间发麻，她明明确认过房间里只有自己，明明身上带着歌唱家先生的隐匿buff。 就连公爵夫人两姐妹都没发现她，这诡异的触碰感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向侧方弹开，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震得几本古籍哗啦掉落。 再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想象出来的妖魔鬼怪。 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姜饼人。 深褐饼干身烤得匀透，边缘泛着焦糖光，裹着微黄的薄薄糖霜。 两颗圆巧克力豆作眼，透着憨气。头顶红糖针如熟樱桃，尾沾白屑，小手是裹金糖衣的杏仁碎。 它正歪着圆身子注视着跳开的吉娜，浓郁的焦糖甜香缕缕飘来。 后者咽了咽不断分泌的口水，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小姜饼人。 太香了，香得她左右脑互搏。 如果把吉娜此刻的心理活动放出来，那大概是：好香好想吃，不对、副本里哪来的姜饼人，可还是好香啊，不对劲不对劲、这姜饼人会影响我的思维…… “过来吧，米洛德在等你。” 清脆的女童音从姜饼人口中发出，听起来不过十二岁，吉娜皱眉：“米洛德是谁？” 小姜饼人“欸”了声：“他竟然还没告诉你自己的名字吗？”它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 见吉娜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做出防备姿态，小姜饼人就十分善解人意地停下了。 “米洛德，你的歌唱家先生，这么说能明白吗？” 没等吉娜先行思考这话的真实性，小姜饼人笑着补充道：“听说你也想进黎明议会，快过来呀，咱们聊聊。” 黎明议会……她确实只向歌唱家先生表露过自己要参赛的意思。 吉娜盯着它沾着糖屑的边缘，喉间动了动。 “你是谁？” 小姜饼人看上去脾气很好，语气里甚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但它说出口的话可没那么无害。 “我是谁？” “糖果女巫——瑟西。” 第148章正义三肘一 糖果，女巫？从未听说过的称号。 她只能通过“女巫”一词联想到a级天梯排名十四的“灾厄女巫”，那是位来自南美洲、浑身缠着绷带的怪人。 眼前的姜饼人显然是对方用来传话的造物，而并非“瑟西”的真身。 吉娜刻意嗅了嗅空气中的甜香，那味道浓郁却不杂乱，带着烘烤坚果、融化黄油与新鲜浆果的复合香气。 很香，香得不正常。 从姜饼人出现开始，古堡顶层的蔷薇和木质腐坏的气味就完全被盖过了。 这是领域被反向入侵的表现之一，只能证明这位糖果女巫的实力不低于公爵夫人两姐妹。 在推出瑟西大概率也是a级的那一刻，吉娜像是被戳漏的气球，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跟你走。” 什么分析什么警惕全都没有意义了。 只能按对方的要求照做。 “瑟西”现在是愿意好好说话，但不代表她一直都有这种耐心。 但即便如此，吉娜仍在心里略显迷茫地吐槽了一句：请问a级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 小姜饼人闻言，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 “你果然和米洛德说的一样，聪明、也识时务。” 它裹着糖衣的杏仁小手在身侧掏掏，凭空摸出根粉白相间的拐杖糖递上前。 吉娜顾不得去想歌唱家先生对自己的评价，她连忙往前两步，在姜饼人踮脚前半跪下来，接过那根同样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拐杖糖。 “吃一口，剩下的拿在手里。”小姜饼人的声音清脆：“然后闭上眼睛再睁开，你就能来到我的糖果屋。” 她依言低头，将糖送入口中，舌尖刚刚触及表面，焦香、奶香与覆盆子的清甜便抢先撞进鼻腔。 先是覆盆子的酸，带着果皮的微涩。 紧接着，黄油烘烤后的醇厚感漫上来，牛奶绵密又浓郁。 尾调带着点薄荷的凉，像盛夏里掠过舌尖的一阵风，轻轻压下了甜腻。 果然……很好吃啊。 吉娜飞快咽下口中的糖，将剩下的拐杖糖死死攥在掌心，喉咙还在下意识滚动，唾液疯狂分泌。 她用力闭上眼，拽住自己想再啃一口的冲动欲望。 眼前刚暗下来，脚底的触感便变了。 地毯上的厚重绒面被另一种柔软取代，带着湿润的水汽与阳光晒过的暖意。 草叶轻轻蹭过脚踝，痒得人想蜷起脚趾。 脸颊边有轻风拂过，送来层次丰富的甜香。 吉娜鼻尖微动，以她浅薄的品鉴能力，说不出什么有内涵的评价。 只觉得这糖果香半点不腻，闻着感觉浑身都放松下来了。 她指尖捏着那枚拐杖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睁眼，却被那栋极其美丽、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的梦幻小屋所震撼。 “天呐……”吉娜站在草间小径上，呆愣地望着道路尽头的糖果屋。 无法言喻的梦幻。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脚尖蹭过软乎乎的草叶，目光却像被粘在了那栋房子上，连眨都舍不得眨。 鼻尖萦绕的甜香似乎更浓了，混着风里飘来的、像刚出炉糕点的暖意，让她恍惚间竟忘了自己还在副本里，忘了那四位a级带来的压迫感。 直到小姜饼人蹦蹦跳跳地跃过她，“快来呀，茶话会已经开始了～”吉娜才从眼前的甜梦中惊醒。 茶话会……？ 这位小助理小心翼翼地跟在姜饼人身后，轻轻推开饼干似的门，总算知道它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歌唱家先生、疑似公爵夫人两姐妹，还有一位……穿着五颜六色蓬蓬裙的小姑娘？ 从姜饼人身上传出的童音来看，这个还不到她腰高的小妹妹就是“糖果女巫”，这间屋子的主人。 这四人，哦不。 应该是一人两鬼，糖果女巫暂时物种不明。 他们此刻无比和谐地围坐在圆桌边，轻声交谈着什么。 单从俩姐妹的含笑的表情来看，这场谈话应该挺轻松的。 锅炉上煮着的奶茶还在“咕咚咕咚”冒泡，几个半人高的姜饼人正围着橱柜忙忙碌碌。 给吉娜带路的那个小姜饼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欢呼着奔向自己的同类群体。 徒留她一人站在门边，望着屋内温馨而热闹的气氛，不知该从何下脚。 不是，这不对吧？ 你们刚才不还打生打死呢吗？？ 现在一副握手言和敌人变朋友的样子是要干嘛啊喂？！！ 米洛德适时望向门边，他刚刚其实也挺无助的，此刻见到吉娜拘谨的样子还颇有点亲切。 谁懂正干架呢、突然被自己人迎头痛击的救赎感。 本来米洛德一对二只是打得有点吃力，结果瑟西加入战局后看都不看一眼。 人还没从空间裂隙里出来呢，先朝他这丢了个浆果软糖炸弹。 多年来的良好涵养在炸弹爆开时差点破功。 琥珀色的糖汁裹挟着细碎果粒，如粘稠的光雨般泼向米洛德周身的环绕的五线乐谱。 那本应凝滞能量的糖液反常地透着暖意，触到周身时化作半透明的糖膜，将光丝层层裹住。 他的能力被一种诡异的方式封存了。 空气中连连炸开细碎的糖渣与音浪的余波。 公爵夫人两姐妹见“援兵”已至，一改之前的退避防御，转为攻击状态。 暴涨的黑雾与拔地而起的藤蔓，同时朝米洛德奔袭而去。 刃口的幽绿光芒与空气中的糖香交织，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光。 这柄以残魂与黑雾铸就的骨刃，此刻也沾染上了甜意，那是瑟西的领域附加能力。 ——所有被触及到的人或物都会陷入糖浆化。 【米洛德】：我有一点死了，真的，@瑟西 【瑟西】：欸？ 【米洛德】：你先看清人再打不行吗？！ 终于从空间裂隙中跳出的瑟西：！ “等等！” 眼见三道攻击都要落在米洛德身上，瑟西紧急抛出自己的随身糖果屋。 那座迷你糖果屋从瑟西掌心飞出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门扉大开间，米洛德和两姐妹只听见清脆的童音响起：“都住手，不要抵抗！” 在场所有人鬼的动作一同顿住，任由自己被吸入糖果屋内。 房间内，三道失了目标的攻击尽数落实。 藤蔓将墙壁融出泛着焦糖光的黑褐印记，骨刃则劈得地面如脆糖碎裂。 黑雾砸在窗边、玻璃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糖霜，连窗沿的积灰都化作了细小的糖粒。 第149章未来的“一家人” 米洛德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他抬起手臂看了看袖口滴落的糖液，简直要被气笑了。 如果爻清还在这，指不定笑成什么样呢。 米洛德和瑟西可都是中立派系的预定员工，这算什么，青春没有售价，未来同事？浅揍一下。 真不愧是乐子人最多的派系。 大赛还没开始就整出这种荒唐趣事。 单说夜未烬与月见千代那场凶险绝伦的战斗，哪怕月见千代差点因此死亡，也终究是爻清提前告知过的剧本。 但现在—— 【瑟西】：你怎么在这？ 【米洛德】：这话难道不该我来问吗？ 没有任何演戏成分。 双方都带着纯粹的疑惑同时发问。 若非瞥见那枚浆果软糖时，他能瞬间反应过来援兵是瑟西，恐怕此刻早就成了副本里一具凉透的尸体。 黎明议会的派系大战必有伤亡，这是既定的结局。 在爻清的安排中，新派与旧派冲突彻底爆发的阶段，至少要有二位分身作为弃子被抛出。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也全然接受自己有概率成为那枚弃子这一现实。 爻清掌握着他们的全部、乃至生死，这句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但世人眼中的死亡是肉体焚毁、精神湮灭，于他们而言，那只是脱离系统给予的躯壳，重新回到本体身边罢了。 唯一的异议大概源自心疼。 每个分身只需承担一次死亡的痛苦，而作为与他们所有人共感的爻清却要体会数次。 如果在派系战争中，爻清能亲口点他为弃子，米洛德甘之如饴。 说句中二点的台词： 能成为议长伟大计划中，为引爆局势而落下的关键一棋，纵使身躯消散又怎样，旁人根本无法理解这是何等的荣耀。 但米洛德绝对不能接受一点。 那就是自己稀里糊涂死在赛前的副本里，还是因为这样滑稽的巧合而死。 所以在米洛德和公爵夫人两姐妹大眼瞪小眼，站在糖果屋中，不知该继续打还是怎么样时。 瑟西一手扶着宽大的巫师帽，一手提着颇为蓬松的裙子哒哒哒跑进来。 她红宝般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两股棕色的麻花辫在身前随着跑动翻飞。 “搞错了搞错了。” 瑟西两条小短腿倒腾得极快，几乎是瞬间插入米洛德和双生姐妹的中间。 她左看看右看看，小脸上有种遮不住的笑意：“大家先坐下，咱们好好聊聊。” “以后大概率是一家人，别打打杀杀伤了和气嘛。” 米洛德抬眼轻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两姐妹也低头看向没她们腿高的瑟西，红色那位眉梢微挑，粉白裙的公爵夫人则抿了抿唇，语气里满是疑惑：“什么一家人？” “先坐。”瑟西伸手指向房间内的圆桌，语气依旧清脆：“和你们讲话我得一直仰着头。” 圆桌边已经有姜饼人在忙前忙后了，而属于糖果女巫的那把椅子被特意垫高了许多。 话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尽显诡异特色。 “硬要站着聊天也可以，我会把你们的小腿全砍下来熬糖。” 瑟西现在还真有这个能力，谁让随身糖果屋是她的地盘呢。 米洛德耸耸肩，率先朝圆桌走去，比起还在疑惑和踌躇的两姐妹，他接受现状的速度显然更快。 只是这人不太老实，边走还边慢吞吞地说：“就算把我的小腿砍下来，瑟西，你还是得仰头看我。” 话音未落，米洛德迅速偏头，躲开一枚呼啸而来的薄荷硬糖。 那糖块擦着他的金发飞过，“咚”地嵌进身后的奶油墙壁里，溅出小片看着就清凉的白霜。 啧啧，人小火气大。 公爵夫人两姐妹见状，红裙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大约是觉得这人类与好友的互动颇为有趣。 能和瑟西这样打闹，想必关系不错，她们总算能稍微放下一点对米洛德的戒备。 三人刚坐下，便有姜饼人端来三只嵌着花纹的瓷盘，盘中躺着提前准备好的巧克力松露，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瑟西则踩着小凳爬上座椅，随手从桌面上薅了颗糖丢进嘴里，脸颊鼓鼓囊囊道：“我来介绍一下。” 她将手臂伸向米洛德这边，五指并拢、手掌朝上：“这位，a级人类，【灵魂歌者】米洛德。” “他和我一样，都提前接到过黎明议会招新邀请，内定议员之一，大赛的头部种子选手。” 瑟西放下手臂，转向另一边。 她对米洛德介绍：“a级诡异，【并蒂蔷薇】，姐姐名叫莉奥拉·塞拉菲娜，妹妹则是莉奥丽特·埃莉安娜。” “她们是我的朋友，经常受邀来参加糖果屋的茶话会，并且有加入黎明议会的打算。” “既然我们都会在将来加入黎明议会……”瑟西咽下嘴里的糖块，伸手接过姜饼人适时递来的奶茶，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她最后说道：“那可不就是一家人嘛～” 【瑟西】：都是同事，何必打打杀杀。 【米洛德】：你…… 【瑟西】：没办法啦。 【瑟西】：一个人在副本里待着太无聊，没有人类进本闯关，我就只能给自己找点诡异朋友了。 面对米洛德如此精彩而又沉默的表情，对面的俩姐妹主动领走属于自己的名字。 原先自称姐姐的粉白色女贵族捂唇轻笑：“我是莉奥丽特·埃莉安娜，叫我埃莉就好。” 所以你才是公爵夫人对吧，米洛德面无表情地想，这俩姐妹果然换过身份了。 “嗯，可以称呼我为塞拉。”红衣女贵族颔首，承认了自己作为姐姐的身份。 而吉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四位a级无比“和谐”地同处一桌，笑颜相谈。 第150章巧合的幸运 魔幻。 太魔幻了。 谁还记得她是作为普通玩家来过本的。 “愣着做什么？”米洛德略微提高声音，这打断了吉娜的怔愣，声音依旧好听：“过来坐。” 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了心神，低着头尽量放轻脚步走到圆桌末席。 公爵夫人两姐妹的目光转向吉娜，把小助理看得心里发毛，她本来就心虚自己能和副本boss同坐一桌吃点心。 好在塞拉和埃莉两姐妹并没有把过多的心神放在她身上，只是轻飘飘地打量下，确认吉娜只是个b级玩家就不感兴趣了。 这态度堪称极好了，至少吉娜非常非常受宠若惊，她就差没当场给米洛德磕一个。 副本boss竟然没直接打死她。 这显然是看在米洛德、兴许还有那位糖果女巫的面子上，她们才轻易略过了自己。 要知道，诡异对人类的看法……不，那不叫看法。 是烙印在灵体最深处、混着腐朽气息的生存铁律。 矛盾而荒诞，又残酷得如同日出日落般无可违逆。 在他们混沌或锐利的感知里，人类从不是对等的生灵，在高阶诡异眼里，甚至算不上值得投入注意力的猎物。 只是会发出声响的、带着温度的食粮与养分容器。 在诡异的世界里，情绪从来不是值得在意的东西，生存才是唯一的真理。 人类是可随意取用、用完即弃的工具。 但无可辩驳的是，这些怪物往往对同类也毫不手软，赤裸的丛林法则在诡异世界体现的淋漓尽致。 吉娜是花了相当大的勇气才敢坐在圆桌边，她打心眼里畏惧高阶诡异，就像兔子碰见天敌。 “我的助理，还在考察期。”米洛德简要介绍了下沉默不语的助理，然后将话锋转向瑟西：“我记得，提前受邀这件事，议会貌似不让随便透露吧。” 姐姐塞拉挑了挑眉：“还有这种规矩？” “是呀，瑟西。”妹妹埃莉半靠在她姐身上，眼神妩媚，语气间带着些许探究：“你都没和我们提过这点呢。” 当然没提过了，因为这条规矩是米洛德刚定的。 讨厌的高个子黄毛。 “没关系啦。”瑟西笑得又甜又暖，手中的奶茶还冒着团团白雾：“既然你们也想加入黎明议会，那就不算外人了。” “提前知道些内情也方便你们抉择不是吗？”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愉悦地说：“正好咱们这桌人都要去参赛，干脆开个赛前讨论茶话会好了。” 听见这话，吉娜在震撼中默默将头低了下去，她在心里祈祷：别注意我别注意我别注意我…… 她就是个小小的b级普通玩家，哪配参与这种级别的讨论，能在旁边听就不错了。 至于黎明议会，吉娜也是以“见世面”为主要目的去参赛，她对自己能否取得好成绩并不抱希望。 当时头脑一热，就在歌唱家先生面前豪言壮志地表忠心，满心满眼都是“人这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为理想活一次。” 现在想来真是够天真的。 尤其在眼前四位a级均为参赛选手的情况下。 米洛德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可以，但我需要先和塞拉她们聊聊。” 塞拉和埃莉脸一黑，她们没想到米洛德仍惦记着这事。 这种核心信息里往往藏着杀死她们的办法。 从本质上来说，防备米洛德也只是怕对方转头去帮公爵，或利用信息猎杀她们。 只是此刻有瑟西与黎明议会横亘其间，直接翻脸就显得不那么明智，塞拉的抵触情绪也比方才淡了几分。 【瑟西】：哎呀，你要聊什么？感觉是很冒犯人家的话题。 【米洛德】：爻清想知道她们的过往。 原本捧着奶茶慢慢啄饮的瑟西动作一顿，她抬起还留着婴儿肥的小脸，“以我对米洛德的了解，他这话没有恶意。” “何况我们每个人的过往，最终都需上报黎明议会，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埃莉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轻声叹了口气。 低阶诡异间以互相吞噬壮大自身为主要任务，高阶之间则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过各的。 因为大家领地意识都很强，所以很少有相互接触的机会，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和其他高阶诡异打生打死。 能与瑟西成为“朋友”，于塞拉和埃莉而言，本就是颠覆常理的奇迹。 而这份情谊于埃莉，又多了层旁人不知的重量。 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瑟西是她执念的寄托。 埃莉曾失去过一个年幼的孩子。 那孩子与瑟西没有半分相像。 他难看、胆小，又带着孩童式的蛮横与自我，甚至并非埃莉自愿迎来的生命。 那孩子生前耗尽心力渴求的母爱，终究落空，反倒是在被埃莉亲手终结的那个清晨，才迟钝地触碰到一丝迟来的温情。 埃莉其实并不后悔。 公爵是她永恒的恨，而那孩子，曾是这份恨意最鲜活的载体。 他流着公爵的血，是痛苦的证明，他活着的每一刻，都在提醒她无法挣脱的过往。 所以他活着时，埃莉满心都是恨。 恨他继承的血脉，恨他带来的联想。 连怯懦的哭啼、笨拙的亲近，在她眼里都成了令人作呕的挑衅。 直到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掌心和脸颊，埃莉因仇恨而时刻躁动的心第一次平静下来。 仇人已死，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就属于她的孩子了。 在那之后，埃莉总会想起自己挥刀时的决绝，和刀落下后铺天盖地的空茫。 她的心病永远无法治愈。 而瑟西是上天赐给她的良药，当这个女孩因无聊误入舞会时，埃莉还当她是玩家。 从见到瑟西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孩子同样渴望源自女性长辈的爱。 多么恰巧的幸运。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她们的执念竟在万千命运线间重合了。 是以，看在瑟西的份上，埃莉率先退了一步，轻声问道：“可以多为我们介绍下黎明议会吗，瑟西？” “作为信息交换，我们会把那些事告诉米洛德。” 【米洛德】：？你把公爵夫人迷成什么了？ 【瑟西】：会给人带去好运的糖果女巫，招人喜欢不是应该的嘛。 第151章乐子人大危机 【瑟西】：咱们谁也别说谁。 【瑟西】：你的小助理对“歌唱家先生”那叫一个死心塌地，你给她灌迷魂汤了吗？ 米洛德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眼底的意思很明显：我什么也没做。 那就对了，瑟西也无辜地回望过去：我也什么都没做啊。 只能说，这些议员总能精准勾引到自己的追随者和毒唯。 除却吉娜和公爵夫人这种个体，玄之和月见千代的粉丝则更多。 这两人一个布阵救海城，一个以身护季林。 虽然出现的时间加起来连半个月都不到，但已经被海城管理局的人当成菩萨在供了。 感觉旧派有望成为全人类的理想型。 至少像爱上玄之或者月见千代这种事，对管理局来说如呼吸般自然。 这种温和、开朗、实力强悍的大姐姐，请多来一点好吗？拜托了。 某个不愿透露的林姓小卷毛至今都在自闭中，就因为自己火烧屁股那事在偶像面前出了丑。 微生枯更是权威，托他的福，夏萱蝶和宣鹤仅靠两个视频，一跃成为百万粉级别的博主。 这些还只是较为活跃的议员呢。 再这么发展下去，黎明议会都快成魅魔聚集地了。 如果之后出现某个评选或辩论赛，题目为“你认为黎明议会中，哪一位议员最具人格魅力？” 可想而知各家毒唯掐起来的动静……嗯，必然不亚于第三次世界大战。 至于议长，那更是魅魔中的魅魔。 不喜欢爻清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议长就是最好的！ 瑟西和米洛德对视一眼，都非常清楚对方在想什么，这就是白切黑的史诗级会晤。 “当然。” 米洛德清了清嗓：“请问吧，两位美丽的女士。” ”作为信息交换，我定知无不言。” 【瑟西】：尽说大话，一会还要我帮你打补丁。 此刻，姐姐塞拉捏起瓷盘中的一枚马卡龙，动作轻柔地递到妹妹埃莉嘴边。 她显然是知道妹妹的心病，但却不好安慰。 几个小姜饼人抬着迷你银质托盘来到桌边，上面整齐码着几块方糖，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吉娜只感到小腿被戳了戳。 见姜饼人将方糖举过头顶，吉娜才意识到这是在问她要不要加糖。 小助理抿唇，这里的甜点都好吃地恰到好处，她认为并不需要额外添加什么。 于是弯下腰，低声对小姜饼人说了声谢谢，然后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方糖。 小姜饼人认认真真地点头，将头顶的糖块抱在怀中离开了。 马卡龙的甜香使埃莉从缅怀中惊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注视瑟西的时间有些久了。 公爵夫人连忙接下点心、偏头放进口中，而后又转过来，对着瑟西歉意地笑笑： “我们对黎明议会也不甚了解，你们说些自己知道的内容就好。” 和吉娜想要追随米洛德的心情一样，公爵夫人要进议会也只是想多见见瑟西罢了。 “我们知道的也不太多。” 瑟西顺手将宽大的巫师帽取下来，丢给路过的小姜饼人。 后者完全被那顶深色尖顶帽笼罩住，只好艰难地召唤同伴来一起抬。 帽尖随着它们的搬运动作微微晃动，像朵移动的蘑菇。 将视线从“哼哧哼哧”的姜饼人那收回，瑟西一手支着小脸，身子软乎乎地趴在桌上说： “毕竟我们也只收到了议会的邀请，并没有正式进入议会。” 公爵夫人心都要被萌化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埃莉只顾着含笑点头：“没关系的，我和姐姐都不介意。” “嗷，那我想想从哪开始说……” 瑟西沉思几秒，然后开口就是王炸：“黎明议会的成员来自万千世界，这个组织从不在单个世界中长久停留。” 【米洛德】：真会说大话这句评价还给你，黑心芝麻汤圆。 总之，瑟西此话一出，室内陷入片刻寂静。 连吉娜都猛然抬起头，她刚刚听见什么了？？ 塞拉的手指突然收紧，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出名为“错愕”的惊涛骇浪。 如果按照诡异世界的时间流速，她可是活了近三百年，自诞生起便以为世界就是脚下这片土地、头顶这片天空，是诡异与人类争斗的所有疆界。 现在，竟然有人说，世界之外竟然还有“万千世界”？ 此刻的塞拉很像那些，初见陈修的海城管理局高层——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有个疑似精神病患者的人，找上门说世界要毁灭了。 不仅如此，还拿五十个顶尖玩家的命做底，要求他们给a级诡异开直播。 简直离大谱。 这些话拆开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反观吉娜，鼻腔里还残留着甜点的香气，胸腔里的心脏却疯了似的撞着肋骨，每次跳动都带着几乎濒死的钝响。 吉娜是最先相信瑟西这话的人，很难说是因为什么。 但正因为相信，才觉得此刻的呼吸异常艰难。 作为挣扎在生存线的b级玩家，她的世界从来都是具象而逼仄的： 是濒死时顺着脊椎爬的寒意，是进阶时攥紧灵魂的震颤，是仰望那些“高阶玩家”时，连呼吸都要被碾成轻烟的恭谨。 她认知的边界，被所谓的常理和存活压力框住，像一只不够无忧、也不无虑的井底之蛙。 瑟西的声音中透着一种，与孩童外表截然不同的、近乎理性的通透： “你们眼中的‘世界’，于议会而言，更像是嵌在时空幕布上的无数琉璃盏。” “每盏烛火都有属于自己的光晕，彼此独立，又共享同一片黑暗。” “议会就是站在黑暗里的看客，烛火们自诞生、到燃烧、最后熄灭，这些都和议会无关。” 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细微打颤，吉娜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阴沟里的潮虫。 毕生都在追逐砖缝里漏下的微光，以为那便是太阳，却在这一刻窥见了真正的天穹。 那是连星辰都只是尘埃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浩瀚。 “准确来说，世界兴衰原本是与黎明议会无关的，高级议员、也就是祂们驰骋星海间，将世界走向看作一出默剧。” 米洛德淡淡为瑟西的话做补充，丝毫不管他俩联手画出了个比天还大的饼。 谁能想到议会现在全靠赫卡忒一个陨落神撑门面，爻清的第二个ss级人物还遥遥无期呢。 两个中立派的预定成员对视一眼就开始默契吹牛，根本没想过自家议长之后要怎么圆上这话。 第152章黎明议会or暮色梦魇 看着吉娜还有公爵夫人两姐妹呆滞的眼神，米洛德挑了下眉：“你们想问，既然黎明议会只是世界的看客，现在又为何会出现、并大肆招收新人？” 他碧绿色的眼睛眯起来，像是终于聊到了感兴趣的地方，语气逐渐带上了某种微妙的狂热感。 吉娜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公爵夫人也端正了坐姿。 很明显，这是对方真正要吐露议会核心的征兆。 “正如我前面所说，议会原本对世界兴衰发展持冷视态度。” “但这一切在那位议长出现后，被尽数扭转了。” 米洛德的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为一段被尘封的、不为人知的历史拉开序幕。 他的目光飘向虚空，像是正凝望那位议长的背影：“在议长降临前，议会混乱而无序，组织成员尽是一群黑暗中互相倾轧的疯子。” “祂们因无聊而聚集在一块，追随祂的信众们也随之而来，这就是议会的庞大前身。” 说到这，米洛德目光沉了下去，声音中透着明显的厌恶。 塞拉和埃莉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小助理则精神一震，歌唱家先生从未如此直白地流露过情绪，这背后定然藏着不寻常的缘由。 “那些个高级议员全都眼高于顶，谁也不服谁。” “祂们之间有争端是常事，也根本不管自己随手抛出的东西，会对世界产生多大的、颠覆性影响。” “毕竟谁会在意打架时，旁边某个烛盏的死活。”米洛德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厌恶绝非作伪：“更何况这样普通的烛盏还有无数个。” 米洛德说话时，那种渗透在语调里的、对某种事物强烈的排斥几乎要溢出来了。 吉娜在沉默中转动脑子，连鼻尖不断萦绕的甜香也无法使其回神。 歌唱家先生头一次明显外泄情绪，她只知道这些厌恶不会凭空产生，必然事出有因。 她迅速回忆并分析着对话中的关键信息：米洛德亲口证实，议会成员来自万千世界，且昔日高级议员的争端会对世界造成颠覆性影响。 两条信息如同线索般在她脑海中交织，一个严谨的推测框架悄然成型。 歌唱家先生虽然不是这个组织的正式成员，但他对黎明议会十分了解，还收到过议会的入会邀请…… 从这点可以推断出，他与黎明议会的羁绊颇深，甚至与高级议员有所关联。 如果歌唱家先生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这样他的籍籍无名就有合理解释了，吉娜暗道自己早该想到这点：米洛德和瑟西实力如此强悍，却没什么人知道……还有那些她没见过的、似乎还在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议员们，他们也都没什么名气。 这个猜测让小助理差点被空气噎死。 但思维就是不停使唤地继续往下探究。 歌唱家先生的厌恶，会不会源于亲身经历？ 或许他所在的世界，就是被某次高级议员的争端波及的受害者。 退一步想，即便他不是直接受害者，也极有可能是残酷争端的亲历者。 他或许曾目睹过，争端如何将一个繁荣的位面搅得生灵涂炭，见过太多因议员私斗而化作废墟的世界。 也许正是那些破碎的文明、湮灭的生命，才堆砌出他此刻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时的议会不称黎明。” 瑟西的适时接过话头，打断了吉娜的沉思。 她继续为在场众人继续描绘那张宏伟图景。 “没有派系之分、没有规则、没有约束。议会就是灾难的源头，是每个世界都要为其匍匐颤抖的暮色梦魇。” 她摊手，直言道：“我倒是对那帮高级议员没什么意见，但议长是真好的没话说。” 疑似两人终于发现自己这牛吹的有点大了，于是开始说议长好话。 希望爻清发现这个大坑时，能看在这些讨好的份上别骂自己。 “一力镇压所有高级议员，亲手划定了三大派系，让力量不再沦为混乱的摇床。” “强者拜服、弱者憧憬，但无一例外的是——自那之后，议会步入黎明，议长就是我们的太阳。” 瑟西掰着指头数数，然后干脆道：“就连黎明议会如今的规矩也都是议长定下的，我就介绍最重要的三条规则吧。” 她说这话时抬起手，将指尖按在胸口处，语气虔诚得像在复述神谕。 “第一条，禁无故相攻。” “第二条，禁内部派系战争。” 这是议长对每个世界的尊重，也给予了每位议员最基本的尊严。 只要未曾侵犯他人利益，哪怕是最弱小的成员，也能在黎明议会中安然度日。 混乱不会随时席卷而来，高级议员谈笑间吞没无数生命的事迹也已成为过往。 “第三条，重大事件需议会全体投票表决。” “但值得一提的是，”瑟西顿了顿，在埃莉越发认真的目光中说：“议长享有一票否决权。” 【瑟西】：都说成这样了……爻清应该不会骂我了吧…… 【米洛德】：难说。 【瑟西】：啊，??????????? 【瑟西】：希望爻清在生气时可以多注意注意你。 【米洛德】：怎么，你指望他骂完我就不骂你了吗？ 还真是，瑟西小嘴一撇，将米洛德护至身前：“下面的事就让这位歌者来介绍吧，我知道的基本就这些了。” 来自议长的狂风暴雨不是她一个未成年可以承受的，加油，高个子黄毛。 一天内被痛击两回的米洛德：…… 讨厌心黑的同事，可以申请转去旧派吗？ 那种全是大好人和老实人的地方才是他该待的。 公爵夫人两姐妹和吉娜的目光转向米洛德，就见后者面无表情地说：“我只知道，你们马上就有难了。” “因为议长已经连续十几个世界不曾现身，只偶尔在议会需要时传点简单指令，新派那群疯子都有点坐不住了。” 这话表露出的意思可颇为不妙。 在吉娜紧张的注视下，米洛德冷笑道：“高级议员【尘埃之母】近期在南美格外活跃。” “【恶灵】夜未烬奇袭亚洲海城管理局、甚至重伤了一名旧派议员。” 简直是堂而皇之的触犯规则。 “他们或许是想借此再见一面议长，”他声音里含着讽刺的腔调，不知是对谁：“可惜啊，议长除了在步入世界时关注过那个劳什子救世主，旁人再怎么闹都没理会过。” 第153章哈哈，邪神 在短短两句危机剖白里，吉娜只觉荒谬感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方才还被描绘成“秩序化身”的黎明议会，就像某种被精心雕琢的玉器，待到人凑近细看，便会发现玉器内里显露出隐隐约约的裂纹。 相较身为人类的吉娜，这般颠覆认知的裂痕，在塞拉与埃莉听来，反倒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议会的前身是每个世界都要为之匍匐颤抖的暮色梦魇，瑟西这话太合理了。 三百年里，她们见过太多因力量失控引发的混乱，诡异们为了争夺领地与晋升机会，从来都打得你死我活，根本不在意旁的人。 何况是那些高级议员呢？ 就目前来看，黎明议会的秩序本就建立在“议长”一人之上。 如今这位照亮万界的太阳缺席，黎明不再。 旧有秩序出现裂痕便是合乎情理的定局。 ——梦魇就要重现世间了。 “想来你们很快就能见到那两位出名的……邪神和疯狗了。” 补充完最后的结论，米洛德微笑了下，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不悦和阴阳怪气。 又是个没见过的新词。 哈哈，邪神。 吉娜生平第一次和副本boss思维同频：什么邪神？是称号还是真的神？什么级别的邪神？黎明议会里真有神吗？？ 她和塞拉、埃莉几乎都处于欲言又止、大脑彻底放空的状态。 有种信息量过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憋屈感。 “邪神……尘埃之母？”终究还是塞拉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嗓音因长久的沉默而略微沙哑，但没人会在意这些了。 哪怕是埃莉也聚精会神的等待着米洛德的解答，原本轻轻搭在裙摆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将面料搅出道道折痕。 “字面意思，陨落的旧日邪神，ss级。” “祂是孕育无尽可能性与终结的灰蒙之母，所有微小、卑微、被忽视之物的集合与升华，自认为是所有尘埃的最终归处，黎明议会高级议员之一，新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在米洛德气都不喘的说完这一大段介绍后，吉娜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诡异地和塞拉她们对视上。 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命苦”二字。 哈哈，竟然是双s级的神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吉娜捂着头，迷茫地想了下：他们这个世界的最高等级是什么来着？哦，原来是a级啊。 哈哈。 真没招了，你们黎明议会怎么什么都有。 而且那个议长怎么连邪神都能管啊！！？ 这不对吧！ 歌唱家先生和糖果女巫的实力毋庸置疑，他们所说的夜未烬奇袭大夏海城管理局，还有那位尘埃之母的事迹只要有心有钱就能查到。 这些远超她认知的存在，没必要联合起来编造一个荒诞的谎言。 也就是说，黎明议会、万千世界、议长、邪神……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词汇，在此刻尽数为真。 心中忽的荡起复杂情绪，吉娜呆愣地望着桌面上缤纷的甜点。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认知的边界上。 一边是过去赖以生存的、逼仄而具象的小世界；另一边则是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的、浩瀚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星海。 她要踏出那一步吗？ 相信米洛德和瑟西的介绍，赌上自己的全部去参赛、去争抢。 世界上的a级玩家不过百来位，c级玩家又处在新手范围内，菜鸟的战斗大概率没多少人有兴趣看。 b级玩家才是这次参与大赛的主力军，这是她的机会啊。 她根本不需要强过那些黎明议会的议员。 只要在这茫茫的b级玩家中，把自己的价值磨得比别人更亮、更加耀眼就够了。 对自身渺小的惶恐、对未知世界的敬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激动，酿造出叫人闻之欲醉的毒酒。 哪怕喝下这杯毒酒的代价是穿肠烂肚，可喉咙还是不自觉地滚动。 比不过堪称bug的预定议员，难道还比不过同为土著玩家的人类吗？ 就像和同伴在外野营时遇见熊，想活命，你不需要跑的比熊快，只要跑的比同伴快就好了。 不择手段杀了那些排名在自己之前的人，她就有机会进入黎明议会。 吉娜眼底是徐徐燃起的野心，一个辅助系天赋的玩家，在诡异世界里独自摸爬滚打混到b级，她能纯良到哪去？ 包括副本刚开始，吉娜提醒米洛德“侍者有问题”，这份相遇就不出于冲动和偶然，想报恩这种天真的理由根本就没人会信。 提醒他侍者有问题，不过是抛出的第一块敲门砖。 狂蟒的手段她早有耳闻，天梯榜第九的狠角色，她质疑攻略真假惹怒了对方的雇主。 虽然在米洛德的介入下侥幸逃脱，但那位富二代明显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迟早会成为对方立威的靶子。 如此，为自己找个足够强大的“保护伞”就是当务之急。 那么有闲心救人、能轻松压制狂蟒、甚至让其主动退缩的米洛德便是最佳人选。 当初歌唱家先生听完她的剖白，玩味地笑了笑，默许她带着目的的靠近，多半是因为足够“有趣”。 正如吉娜所说“没有人会在诡异世界相信陌生人。” 说到底，米洛德一开始也没把她放在眼里，此事两人心照不宣。直到吉娜被他的实力折服，下定决心要追随对方去招新比赛。 在她说出那句“我的命本来就是您救的，现在想要拿回去也没什么问题”时，米洛德才正眼看过来。 “考虑招个长期助理”是他抛出的橄榄枝，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吉娜自己。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不拼一把简直对不起自己正在努力冒青烟的祖坟。 尘埃之母带来的冲击力对诡异更大，至少在吉娜细想如何干死竞争对手加入黎明议会时，塞拉和埃莉就差没抱一起发抖了。 诡异世界的阶级壁垒极其残酷，a级和c级之间的差距堪比人和草履虫。 而尘埃之母这种双s级的存在，于她们而言，比任何灾难都要令人窒息。 “咚。”瑟西将方糖块丢进茶壶，她红宝石般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那么，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的话，本次茶话会就圆满结束了哦。” 第154章遇袭 副本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 如果想在米洛德开演唱会时回去，爻清就得在七分钟内处理好现实的事。 他本以为微生枯所说的“正事”是有关汉城管理局的变故和杀人案新进展，亦或者夏萱蝶他们的直播有阻碍。 这类事情他们应该能自行解决的，除非问题涉及到之后的大赛。 【微生枯】：你先共感夏萱蝶，别把意识投在我身上。 嗯？这是为什么？ 直到爻清带着些许疑惑，将感知放在夏萱蝶身上，他才知道微生枯这话的意思。 此刻书店内一片狼藉。 玻璃门碎了大半，玻璃碴同倾倒书架的木板散在地面，少许阳光透过破口漏进来，投下斑驳光影。 书墨香、药香混合着厚重的血腥气，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就连墙角那盆用作装饰的绿植，都被溅上了血点，成了血色里唯一的绿。 爻清借着夏萱蝶的眼睛，看见了躺在猩红和脏乱之中的……微生枯。 他身上那件月白色暗纹衬衫早被浸透，原本柔和的缠枝纹在血中转变为红色藤蔓。 湿衣贴在皮肤上，紧紧裹着单薄的身躯，肋骨凸起的弧度格外清晰。 银白长发大半泡在血泊里，暗红顺着发梢一点点漫延，在地面晕出不规则的血痕。 仅剩的几缕干净发丝贴在唇角，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大量的血迹。 爻清顿了顿，然后将目光平稳下移，落在微生枯颈侧那道伤口上。 切口处的血显然曾被紧急止住过，此刻只剩少量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淌下，先浸透了衣领，又沿着锁骨的凹陷漫进衬衫领口。 至于胸前那片不规则的深色血痕，纹路杂乱且带着黏腻感，更像是他咳出来的血渍。 新旧血迹在衣料上层层交叠，晕出深浅不一的红，让眼前的场景更添几分凄厉。 他腕间常戴的素银莲子手链断成了几截，几颗银珠与银莲子滚落在血泊里，冷亮的银面反射着窗外漏进的微光，与周遭的猩红形成刺眼的对比。 那微光恰好落在微生枯半透明的粉眸中，与他眼尾因剧痛、缺氧而被逼得愈发秾艳的绯红撞在一起。 微生枯这会的眼里几乎只剩下涣散和空茫。 画面本该惊悚而恐怖，偏偏被害人长了一张格外妖冶的脸，所以当微生枯躺在血泊里有气出没气进时，颇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美感。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萱蝶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刚刚剧烈运动过，她半蹲在微生枯身边，颇有点无从下手的意味。 【微生枯】：你来之前吃过什么，虾吗？ 【微生枯】：看看这差点被切断的脖子，你再慢点就能给我收尸了。 “嘶。” 夏萱蝶一边掏出手机解锁，一边忍不住点评，手指飞快地给汉城管理局的严珉发送消息： “大作家，您看着下一秒就要断气了，还有闲情逸致吐槽我？” 多亏了之前微生枯的牵线，她没费多少时间就加上了严大队长的私人账号，此刻联系起来也省去了不少流程。 见微生枯已经用【文洇界】给自己止过血了，夏萱蝶放心打字，嘴上仍在叭叭：“我和宣鹤不就去商业街换套直播设备吗，都没挑完你就出事了，我磕了三个加速buff才赶回来。” 【爻清】：你被汉城杀人团伙袭击了？ 这话一出，书店内的两人都静了片刻。 没等夏萱蝶开口解释，微生枯便不顾颈侧伤口的剧痛，轻轻咳了两声。 嘴角立刻又溢出点点暗红的血沫，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 【微生枯】：好疼啊，议长大人。 【微生枯】：你怎么才来呢…… 夏萱蝶：？你刚刚对着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萱蝶】：666，合着同事变脸不带我是吧。 被惹怒的美食家决定抢掉微生枯的戏份，直接越过他和爻清对话。 【夏萱蝶】：具体情况是这样的，之前微生枯一直帮汉城管理局的忙，前后抓了那伙杀人团伙里好几个核心成员。 【夏萱蝶】：而且他从来没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没回避过这些功绩，平时要么待在管理局大厅对接信息，要么就回这家书店，行踪特别规律，估计是这样被那伙人记恨上了。 【夏萱蝶】：对面应该盯了微生枯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宣鹤的出现让他们应激了，趁我俩离开就动手。 【夏萱蝶】：根据微生枯发送的求救，还有现场残留的能力波动来看，这次对方一共来了五个人。其中c级两个，b级三个，实力配置比之前几次袭击案里的团伙要强不少。 【爻清】：战况如何？ 【夏萱蝶】：微生枯弄死了一个c级一个b级，另外三个都残了，他自己在快被放血放死的时候我赶回来了。对面不清楚我的实力于是紧急撤退，我们的大作家撑着最后一口气，用能力给自己吊命。 【夏萱蝶】：情况就是这样。 因为大量失血而昏昏沉沉、思维转的比平常要慢的微生枯：…… 他愣是一句话都没插上。 【爻清】：打算怎么解决？ 【夏萱蝶】：先报个警吧，把现场情况、嫌犯信息同步给警方，同时借着这次微生枯协助办案受伤的事，跟汉城管理局谈后续的补偿。 【夏萱蝶】：毕竟他是为了帮管理局办案才被报复的，合理要些资源也没问题。第二步就是等宣鹤或者管理局的人来了，把微生枯抬去治疗。 【夏萱蝶】：晚上我还有直播，后续可能要你来了，主要是后面的事都由我来安排，这位少爷不乐意听。 【微生枯】：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躺在地上快要死了的人吗，好感动。 【微生枯】：等你死了我也会给你烧纸的。 根本无法动弹，稍微咳咳就有概率大出血的脆皮作家，此刻无比庆幸他们之间有特殊“聊天频道”。 微生枯根本说不出话，毕竟喉咙都被割开一半了，硬要发声可能会像鱼在吐泡泡。 第155章来吧，加入这场狂欢 【爻清】：微生枯，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就是在问作为直面过战斗的微生枯，有没有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线索。 毕竟夏萱蝶的初步安排和情况汇报很详细，流程较为合理。 但也属于他们自己就能解决的范畴之内，远远达不到需要爻清来决策的程度。 躺在地上的微生枯感觉自己有点媚眼抛给瞎子看，他安静了一会，然后开始说正事。 【微生枯】：我协助汉城管理局，将汉城内的杀人团伙钓出来六位，其中一个恰好是核心骨干。 【微生枯】：严珉从那位骨干嘴里审出了不少东西，我有权知道的内容不多，但有条关键信息得上报给你，它有可能会对大赛产生影响。 【爻清】：嗯，继续。 【微生枯】：杀人团伙在西方有个更正式的组织代号，叫“创世圣约裁决会”，我就简称他们为裁决会了。 【微生枯】：他们宣称造物主创造世界时，以神圣秩序为基石，而人类因背离神性滋生贪婪、虚伪、掠夺等原罪衍生物。就因为这些原罪，才使现实世界遭受诡异入侵。 仅凭这两句，爻清就知道这个组织有点东西。 他之前听微生枯所说的内容，还以为他们就是个无脑邪教或者极端非法组织。 自诩为神在人间的行刑者，这吹得都快赶上黎明议会了。 但就微生枯方才的消息来看，裁决会的教义竟然暗合这个世界真相。 如果人类领导层对“怨”无休无止的贪婪研究，诡异世界也不会有降临现实的锚点。 这是误打误撞，还是…… 从先前赫卡忒查到的内容来看，季林的母亲季寒竹，早在初步了解“怨”相关实验时，便已加入反对该研究的派系。 划重点：派系。 也就是说，反对研究的人并不少。 身为海城管理局，前任攻略组组长的季寒竹就是其中之一。 她能动用权限看全实验档案，除却自己是真有本事外，背后没几个身居高位的人默许，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从侧面说明了反对派当年的势力并不弱小。 可现在呢？ 从黛筝对北城管理局深恶痛绝的的态度来看，支持派占据了绝对上风，身为大夏的政治核心部分，北城更是将“怨”的研究摆上台面。 反对派仿佛销声匿迹。 一群能提前预判诡异世界具有侵略性和扩张性，有资本并且敢于和其他高层对抗的人。 爻清不认为他们会被轻易清算。 在现实世界被入侵之后，对“怨”的研究便是大势所趋，毕竟他们要对付的可是一群堪称怪物的诡异。 反对派必须承认，在找到终止诡异入侵办法之前，“怨”的研究绝对不能停下，他们别无选择。 当年诡异世界初现端倪，人类连基本的防御能力都没有，面对能轻易吞噬生命、扭曲空间的诡异，常规武器与手段如同废纸。 而“怨”作为诡异世界的核心物质，既是灾难的源头，也是唯一能与诡异抗衡的钥匙。 研究它，能找到诡异的弱点，能开发出适配的防御体系，能让世界从动荡中迅速稳定下来。 所有知情者都清楚，停止研究意味着坐以待毙。 毕竟对当时的人类来说，延缓毁灭和寻找生机，远比规避未知风险重要得多。 这是一步错，步步错堆积而成的“必然”选择。 但必然不代表正义，更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可这种饮鸩止渴的自救方式。 就像黛筝说的，北城已经把“怨”的研究摆在了明面上，可这种公开研究怎么可能就是全部。 冰山一角下绝对还有更昏暗的深渊。 毕竟“怨”的力量太诱人，既能对抗诡异，也能成为权力博弈的筹码，没有哪个掌权者会真的放弃这种底牌。 至于当年的反对派，他们的认知和格局远超当时的多数人，这样高瞻远瞩的一群人，不会因为支持派占了上风就彻底消失。 但反对派能走的路也不算多，爻清所能分析出的、概率最高的两条自保方案： 其一，隐藏自己的立场，甚至假意投靠支持派，在高层内部暗中蛰伏，等待能推翻现状的时机。 其二，就是彻底脱离人类高层的管理体系，脱离官方组织，带着当年的实验资料和追随者，躲到了支持派的视线之外。 毕竟支持派要的是掌控权。 在两帮人马分割的初期、反对派仍保有一定势力的情况下，只要对方不公开闹事，他们也乐得假装清算完毕，避免大规模内耗。 支持派或许是想先将自身政权稳定下来，取得民众信任后再逐步解决反对派这个遗留问题。 爻清强行掐断了不断散发的思绪，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正题。 ——袭击微生枯的裁决会。 他们的教义不是无脑胡诌，甚至于精准戳中了“人类贪婪催生灾难”的核心。 这对不知情的普通民众来说，那真是妥妥的邪教组织、极端恐怖分子聚集地。 可在知情者眼里，裁决会就带上了某种扑朔迷离的色彩。 组织成员的行为也从单纯的被洗脑后报复社会、以杀害无辜者为乐，转变成复杂的宣誓和呐喊。 或者更直观一点说：假设裁决会背后是当年脱离官方的反对派，他们的杀人行为就是在向现在的高层示威。 “呵。”爻清突然无声哼笑了下，他双眼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微生枯被血迹浸透的每一寸身躯。 黎明议会的派系之争还未正式打响，这个世界的人类，倒先迫不及待地掀起了内斗。 招新比赛当真是一捧落入油锅的清水，什么牛鬼蛇神都被炸出来了。 他还是低估了“黎明议会”这个台风眼的威力，自从人物们开始活跃，外界也连带着“被迫沸腾”： 暗影深处，诡异如潮，藏着未显的觊觎与吞噬的野心。 日光所及，人类的博弈从未停歇，各国官方为争夺主办权的席位，字句藏锋、步步为营。 而那些沉埋于岁月的派系旧怨，亦在黎明议会掀起的风暴中里悄然苏醒。 或心甘情愿、或身不由己。 他们终将踏上这片以世界为地基、以无数生死为筹码的盛大舞台。 那双比蜜糖色要浅一些的眼睛弯起，饱含着极致而又兴奋的愉悦。 就该是这样啊。 诡异、人类、派系、势力…… 所有演员均已就位，所有伏笔尽数埋下。 来吧，让众生为了存活赴险、为了权力角逐、为了真相求索，一同踏入这场由他亲手造就的狂欢戏剧。 ——“我”，才是这场戏剧中，唯一的主角。 第156章有人有鬼 【微生枯】：裁决会的大本营不在大夏境内，但他们似乎已开始往这边安插人手。 【微生枯】：一方面，赫卡忒及其信众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另一方面，季林的身份在世界传开，不少组织都想见识见识这位“救世者”，内外条件都在推着裁决会向亚洲扩散。 大夏要争夺议会招新赛主办权的意图显而易见，一旦成功，这个国家便会成为未来的大洲核心。 如此，裁决会大规模流入大夏已成定局，而有季林存在的海城，更是首当其冲。 真惨啊，黛筝局长。 【爻清】：还有赫卡忒的事呢。 【爻清】：我知道了，你记得配合夏萱蝶治疗，不要带伤比赛。 汇报完毕，正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微生枯被一句话哄好。 【微生枯】：好呢，谢谢议长关心～ 【夏萱蝶】：同事的嘴脸令我感到恶心。 【夏萱蝶】：但保证完成议长吩咐，爻清你要记得晚上来看我和宣鹤直播啊，拜托拜托。 唉，这就是身为议长的职责吗？ 又是看演唱会又是看直播的，他档期真的很满。 爻清往聊天频道里丢了个“好”，便断开和夏萱蝶的共感，意识重回房间。 看看时间，还行，才过去三分钟。 他简单梳理了下微生枯递来的信息，将裁决会和汉城杀人案的重要程度往上提了两级。 一场简单的袭击引出这么多东西啊。 爻清抬手按了按眉心，仰躺在床面上想：黎明议会的招新比赛即将开幕，能在这个时间点活跃起来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已知赫卡忒的信徒会被引向季林，而后引出以尘埃之母和傀儡师为主的剧烈冲突。 如果裁决会也在这时候掺一脚呢？ 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还真不好说。 爻清猛的从床上坐起，扒拉出系统光幕，他得再抽几个高级人物用来控场。 这些势力爱怎么争就怎么争，想借着招新比赛达成什么目的他都不关心。 但，谁也不许破坏“议长”万众瞩目的完美登场！ 此人边划拉屏幕边小声自言自语：“话说议会里只有一个ss级是不是太寒酸了……” 三派的战力不平衡感觉不太好。 既然新派的高级议员都出来了，旧派与中立的代表人物也得尽快安排上。 看了看自己剩余的演绎值，爻清决定先来两个a级尝尝鲜，等夏萱蝶、宣鹤两人的直播结束，就把收益全部用来造ss级。 不求有两个吧，至少一个ss级是有的。 「是否将8000演绎值投入a级人物池」 「确认」 「人物档案收录」 【记录者】 「姓名：？？？ 等级：a 阵营：人类 介绍：我存在，我感受，我记录。 固有天赋：记录真实 能力：【只有真实才能落笔】【请无视我】」 …… 「人物档案收录」 【摄影师】 「姓名：莫长清 等级：a 阵营：诡异 介绍：倘若现实有隙、不掩缺憾，那帧帧流转的影片里，是否藏着我苦苦追寻的完美乐土？ 固有天赋：复生、穿梭、修改 能力：【胶卷制作】【修修补补】」 虽然没看懂【记录者】名字那栏为什么是三个问号，但总体来讲是个不错的结果。 有人有鬼的，很平均。 爻清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短短几瞬便观摩完两位新人物的生平。 “记录者”，性别女，但多以男装示人。 姓名之所以是未知，则是因为她每次出现在人前用的名字都不一样。 格外痴迷历史，并喜爱记录历史事件，这位记录者为了能全身心工作，甚至演化出了被人无视和遗忘的能力。 至于【摄影师】莫长清嘛……爻清沉思了会，这个新人物或许可以直接顶替赫卡忒，成为黎明议会下一任舞台布置总监。 这两位的能力和性格都不适合去参赛，那就直接编入黎明议会。 “记录者”加入中立派系，莫长清则加入新派。 依旧将两位新人放生，让他们自己出去玩。 爻清愉快伸了个懒腰。 这会米洛德也该准备开演唱会了，他去看看，顺便吃个公爵夫人的瓜。 只是共感刚连上，他没有看到熟悉的欧式古堡环境，视线反倒撞进一片梦幻的色彩。 【爻清】：？ 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古堡狂欢之夜”的副本吗？ 喂，演唱会还开不。 米洛德和瑟西品奶茶吃点心的动作同时一顿，又在两姐妹和吉娜注意到前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只是聊天频道不像他们表面上那样平静。 【爻清】：梦幻联动啊，瑟西怎么在你旁边？ 【瑟西】：嘿嘿，我们这边发生了点小误会，还有点小小意外。 【米洛德】：嗯，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 【米洛德】：你现在要听公爵夫人他们的八卦吗？ 不对劲。 十分有万分的不对劲。 爻清和这两人共享五感，怎么可能品不出他们略显心虚的态度。 【爻清】：你们背着我干嘛了？ 【米洛德】：……也没做什么，就聊聊天。 【瑟西】：是的呀，我们只是开了几场茶话会，向参赛人员说明黎明议会的情况。 【瑟西】：真的没干什么噢。 第157章聊天频道 话都说成这样了，谁信谁傻子。 【爻清】：你们是自己交代还是我亲自看？ 【米洛德】：…… 【瑟西】：我们好像完蛋了欸。 【瑟西】：骂了米洛德可就不能骂我了噢，我还是个小孩子呢。 爻清深吸一口气。 他像是幻视了两只打碎杯子的猫，知道自己闯祸了但下次还敢，目前正心虚的趴在脚边喵喵叫。 哼，这两只不让人省心的坏猫。 感受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波动，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和心思都被爻清翻阅着尽收眼底，瑟西和米洛德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那位被他们吹成“太阳”的伟大议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爻清】：什么叫万、千、世、界？嗯？ 【爻清】：难为你们能想出个和黎明议会相对的词，暮色梦魇啊，真能吹。 【爻清】：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黎明议会的太阳呢？看看你们这个样子，真的有把我当成太阳吗？ 心虚，大大的心虚。 瑟西低头看着自己短短的小手，开始数掌中那块巧克力上的坚果粒：一颗、两颗、三颗…… 灵魂歌者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声带，米洛德此刻没敢吭声，他连演唱会都没开，这两天光待在瑟西的糖果屋消磨时光了。 在开茶话会和休息的时候，还偶尔给黎明议会再打上点补丁。 【爻清】：说话。 哦豁。 这下就比谁滑跪速度更快了。 【米洛德】：我错了议长大人，求您原谅。 【瑟西】：对不起嘛～爻清，我下次再也不会乱编了！ 看着这两句秒发的认错消息，爻清简直要气笑了。 他恨不得立刻把赫卡忒那无限制穿越空间的能力薅过来，下一秒就站到两人面前，一人敲一下。 自己在后面累死累活当牛马，什么大赛什么气运之子都归他管。 裁决会要提防、人类高层也得注意、欢愉之都开了还得派人进去看情况。 开幕式上赫卡忒和安尔的对抗、信徒围着季林引发的冲突，也得提前布局、随时准备救场。 更别说这帮分身，一个个都像有“本体重度依赖症”似的，没他盯着就提不起劲干活。 微生枯遇袭的后续还没捋顺，夏萱蝶和宣鹤又盼着他去看直播，玄之和阿莉弥娅最近也总在各种场合刷存在感，生怕自己把她们忘了。 满打满算，也就重伤休养的月见千代最安分，还有不知道窜到哪片区域、闷头砍人的夜未烬。 也就这俩没给他添乱。 爻清这边都快忙成狗了，好不容易想喘口气，抬头一看。 得，这俩分身又给他额外加了工作量。 后续还得想办法圆上“万千世界”、“暮色梦魇”这些新增的设定。 在大量的工作堆积下，就连顺手翻到的公爵夫人燃冬二三事都不香了。 明明公爵想对塞拉进行强制爱没搞成，于是运作一番将埃莉当成替身娶回家，结果没想到两姐妹是一对，并且因拆散小情侣遭报应这种事很劲爆的。 可爻清现在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吃瓜的爽感。 【爻清】：咱们换换如何@陈修。 【陈修】：……？ 【爻清】：你的小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我眼红。 两只做错事的坏猫头又往下低了点：完了，议长已经开始在大群里发疯了。 【陈修】：恕我拒绝，老板。 【陈修】：你知道的，我甚至不是黎明议会正式员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编外人员。 【陈修】：以我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胜任“议长”的工作。 【爻清】：@安尔·伊斯，那你呢，安尔？你忍心看我被工作折磨，然后变成陈修那样死气沉沉的样子吗。 【陈修】：…… 【安尔·伊斯】：那么，要来我这休息一下吗？ 【安尔·伊斯】：我知道你很累，但请记得，我永远在你身后。 【安尔·伊斯】：我会陪着你的，爻清。 陈修：话说的这么好听？ 后悔刚刚的老实发言了，能不能撤回重说。 这种话实在太有分量了，不仅将爻清的后续抱怨全堵了回去，还炸出来一群人。 就连常年不看信息的赫卡忒，和对聊天无感的夜未烬都冒出脑袋。 足以见得安尔这三句话有多直白。 【玄之】：我我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玄之】：爻清累了吗？我会一手古法按摩噢，可以放松身心的，隔天来试试如何？ 【月见千代】：论及按摩……妾身也略懂些皮毛，观看歌舞表演也可使人放松。 【赫卡忒】：亲爱的议长大人，真受欢迎呢。 【赫卡忒】：需要吾来找你么？ 【赫卡忒】：躺在吾的怀抱中酣眠片刻，烦恼和疲惫都将化作烟尘而去。 爻清还没看见下一条消息呢，就见瑟西突然挥手，在糖果屋里开辟出第二个独立空间。 将吉娜她们隔开后，小女巫从口袋里翻出五颜六色的糖果，放置在自己眼前，她知道爻清看得见。 瑟西声音甜了不止一个度：“也来瑟西的糖果屋玩玩嘛？我最近又研发了些新口味的甜点，你肯定会喜欢的。” “是的。” 米洛德毫不客气地将自己当成糖果屋的一份子，他看看安尔·伊斯的话，终于鼓起勇气邀请爻清来这边休息。 “我和瑟西都很希望你能来。” 躺在病床上依旧没什么生气的微生枯：…… 他看见群聊的那一刻心都死了。 一定得在他行动不便的时候表忠心吗？ 这种活动可不可以提前预告下，早说他就不和裁决会的人纠缠了，直接跑多好。 【夜未烬】：找我。 爻清看着这位著名疯子沉默了会，找你？找你合伙杀人放松吗？ 他没想偏多久，夜未烬直接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一股脑塞了过来。 恶灵是真的不喜欢在群聊里发言。 夜未烬的想法挺简单粗暴的，他希望爻清能把自己当成情绪宣泄口。 无所谓打骂和伤害，反正他无惧疼痛。 要是本体给予他的痛感，那就完全是享受了。 【爻清】：暂时没这爱好，谢谢。 第158章彼此彼此 【夏萱蝶】：不要忘记我呀，议长大人。 【宣鹤】：我们也会陪着你的。 出于性格差异而不太擅长表达情感的瞳、“记录者”，还有莫长清等人并没有在大群里发言。 只是和夜未烬一样，将自己的支持默默传达给爻清。 【乐镭】：适当休息并不是坏事。 【仲卜】：乐镭说的对。 【阿莉弥娅】：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呀，可以尝试放慢节奏。 【梅殷】：是啊，黎明议会的议长大人，拥有众多追随者的你，完全不必如此焦急。 爻清知道自己忙碌和焦虑的源头，分身们也知道。 他的控制欲越发强烈，总希望事态能按照自己安排的路线行进，容不得一丝一毫偏离。 所以事事过问，事事亲为。 【爻清】：你们怎么什么都支持。 【爻清】：就没一个人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吗？ 众生不是设定好的程序，不可能按照爻清的安排按部就班，人与人的欲望交织下，意外总会发生。 谁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试图消除一切意外的行为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可在这样偏执且无意义的情感下，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安尔·伊斯】：嗯？我以为你很清楚。 【陈修】：我们因你而存在。 【玄之】：所以啊，哪怕你选择了一条荆棘满途的路，我们也会走到底的。 【米洛德】：这不是太阳是什么…… 【瑟西】：事实证明，我和黄毛根本没有夸大其词。 追逐太阳是生物的本能。 亦如他们追随爻清。 【爻清】：行，回头我全给你们带沟里。 爻清后半句带着自嘲的吐槽还悬在舌尖。 下一秒，带着温润凉意的怀抱便轻轻将他圈住，力道不重，带着熟悉的温柔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火红的卷发垂落下来，丝丝缕缕拂过他的肩颈，带着细碎的、似尘埃涌动的轻响。 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共感与群聊中的一切全都隔绝在外。 爻清下意识想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话音还没抵到舌尖，便被赫卡忒掌心落在后颈的温度安抚下去。 那掌心的触感依旧带着玉石般的温润，轻轻摩挲着他突然紧绷的脖颈，像在哄孩子。 祂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依旧透着全然包容的悲悯：“你许久没有休息过了。” 话音落时，祂抬手轻轻覆上爻清的发顶，指腹顺着发丝慢慢梳理，将他微乱的发尾一一抚平。 “睡会吧。” 赫卡忒的温柔里向来藏着不动声色的诱惑。 不是强迫，也不是催促，只是像为漂泊者递去的暖炉，为倦鸟撑起的巢穴。 让人下意识想卸去所有防备，任由身体往那安稳的怀抱里再陷几分。 不必想未做完的事，不必虑没捋顺的局。 只需闭上眼睛，便能被那股温润的气息彻底裹住。 这怀抱过于舒适，爻清已经闻言躺平了，有福不享白不享。 “那帮我和他们说一声。”他顿了顿：“哦，还有，夏萱蝶和宣鹤直播开始前半小时记得叫醒我。” 祂摸了摸议长毛茸茸的头顶，嗓音轻而缓： “吾会叫你的。” 群聊已经因为爻清的突然下线炸了几轮。 【赫卡忒】：别吵了，爻清在睡觉。 【陈修】：你怎么知道？ 【安尔·伊斯】：…… 【赫卡忒】：答案显而易见，他在我怀里睡。 【玄之】：？手慢无？？ 【微生枯】：……呵。 糖果屋内，瑟西抬头望着米洛德，恨铁不成钢：“我们两个人都抢不过祂一个。” “那能怎么办。”米洛德遗憾摊手，他慢悠悠地说：“谁让祂是ss级呢，想去哪去哪。” “既然爻清去休息，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干正事了？” 米洛德抬手指了指糖果屋内的吉娜，“我们为黎明议会补充了那么多设定，光她们知道可不行。” “你打算怎么让这位小助理把信息传出去。”瑟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毛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这不太好办。” 以吉娜的警惕心和忠诚度来看，她好像根本没有理由将这些“内部信息”传达给外界。 米洛德却没露出半分为难，他碧绿色的眼睛明亮而通透，目光落在吉娜身上，带着一种了然的从容。 “不需要我多费心思，只用提一句这些信息不算机密，她自然会传出去。” “只是时间问题。” 米洛德沉吟片刻，解释道：“我这位助理很聪明，她会利用身边的一切条件来让自己活得更好。” “如今有了加入黎明议会这个目标，她想要从无数b级玩家中脱颖而出，就必然会考虑自己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优势。” “噢。”瑟西看着无知无觉的吉娜：“你觉得她会用那些信息尽可能的交换资源，好让自己在比赛上有更大赢面。” “算是吧，毕竟黎明议会的信息很值钱。” 米洛德耸了耸肩，补充道：“不过也要看她能不能用好这个优势。” “我们说的这些设定，本来就没有实据支撑。” “她要如何使别人相信这些信息，这是第一个问题。” “其次是引火烧身。” “能拿出好资源换议会信息的，要么是实力强悍，要么是背后有势力撑腰的人。” “这些人可不会只满足于吉娜透露的这点内容，他们会不停追问更多。” 瑟西将目光从吉娜身上收回，带着调侃戳戳米洛德的衣摆：“你不打算帮帮她？” “只要你在旁边坐镇，这些问题都能轻易解决。” 米洛德低下头，和瑟西那双含笑的红宝石双眼对上，只觉得这位糖果女巫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语气淡淡：“不打算。” “连这些问题都无法自行解决，怎么配进黎明议会。” “真冷漠，好歹人家那么崇拜你。” 米洛德面对这番像是阴阳怪气的谴责，嗤笑一声道：“彼此彼此吧，需要我点出你把公爵夫人当成打发时间的‘玩具’么？” “我看她也对你死心塌地呢。” 瑟西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周身的甜香愈发浓郁：“我是诡异呀。” “你难道指望一个怪物有良知吗？” 第159章心理评估 米洛德和瑟西静静对视片刻，而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开。 不得不承认，爻清把他们分进中立派系是正确的。 奉行自我主义，对任何不相干的人或事都不关心，这算是中立派系的特点之一。 “我真为气运之子感到担忧。”米洛德转身朝独立空间的边界走去，在踏出界限的前一秒补上后半句：“他竟然要和你这种小‘怪物’对抗。” 瑟西拍了拍自己的蓬蓬裙，也迈动步子朝外走去：“我一直觉得你说话很不中听，高个子黄毛。” “让季林来【糖果屋】副本是爻清的命令，你这是对议长有意见吗？” 某个高个子黄毛动作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脱离独立空间，重新出现在吉娜三人面前。 【米洛德】：你说话也好听不到哪去。 【米洛德】：除了合伙整人的时候和谐点，我们中立派系能有一刻不给同事添堵吗？ 坐在塞拉、埃莉不远处的吉娜正忐忑不安。 她紧紧扣着手中的手帕，目光始终锁定在瑟西和米洛德消失的位置。 这两人毫无征兆的消失，明显打了她和公爵夫人两姐妹一个措手不及。 瑟西消失时，埃莉当即就站起身，而后又被她姐姐动作轻柔地拉了回去。 “糖果屋并没有异动。”塞拉神色平静地说：“瑟西和那位歌者消失时，他们的表情也没怎么变。” 默默听完解释的吉娜浅浅松了一口气，她在心里为塞拉的话做补充：这说明歌唱家先生和糖果女巫对现状早有预料，甚至有概率为主动消失。 好在他们并没有离开多久。 当米洛德重新出现在糖果屋内时，吉娜还惊喜地从座位上起身：“歌唱家先生，您回来了。” 前者仍旧是一副矜贵优雅的模样，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回了个“嗯。” 但内里并没有放弃和黑心同事的互怼。 自从他见到瑟西，这个看着就让人牙疼的小矮人，直接失去本名。 放在外界，谁敢一口一个“高个子黄毛”地叫他。 【米洛德】：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盯着我小腿看很久了。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出的独立空间，瑟西刚回来就蹦蹦跳跳地扑进公爵夫人怀里。 “嗨，埃莉、塞拉！我回来啦～” 两条麻花辫在空中翻飞，连带着裙摆上晶莹剔透的糖块也擦出“叮叮”的脆响。 【瑟西】：可你的腿看起来真的很适合熬糖。 【瑟西】：再说了，什么叫给同事添堵？ 她窝在埃莉怀中朝米洛德笑了笑，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埃莉、塞拉，我们刚刚去开了个小会议。” 埃莉摸了摸瑟西的小辫子： “是关于黎明议会的么？” “是啊。” 【瑟西】：有乐子的时候大家都是同事，至于没有乐子的时候嘛～ 【米洛德】：同事就是最大的乐子。 【瑟西】：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而此刻，被无数人“惦记”着的气运之子，正在海城管理局做心理情况测试和问答。 正如季林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母神信徒和裁决会盯上，也对要在大赛中途对上瑟西这件事无知无觉。 特护病房隔壁的心理评估室里，白色百叶窗半开着，阳光落在木质桌面上的评估量表上，将油墨字迹照的发亮。 季林坐在单人沙发上，神情很平静。 他简单说了句“我准备好了”，便开始熟门熟路等待对面发问。 期间还发散思维，觉得这位姓阮的心理医生貌似有些眼熟。 阮东晴看着电脑上，季林初入管理局时的心理评估档案，两条标红的数据很醒目。 ——“情绪稳定度92%”，“危机抗压能力88%” 她温声问道：“目前除了伤口带来的疼痛感，有没有出现失眠、多梦，或者闭眼就会想起二号训练场场景的情况？” 季林认真回想了下他的睡眠状态：“没有，但我主动压缩过睡眠时间。” “嗯？这是为什么呢？” “和夜未烬的战斗给我带来了极大的紧迫感，同为a级，我却被他按着打、毫无还手之力，于是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 季林言简意赅地向医生说出前因后果： “鉴于我的伤并没有好，不适合进行体能训练，所以除了日常检查和活动，空闲时间都在上网课。” 阮东晴记录回答的手略微一顿：“你说的网课，不会是管理局认证的那些专项技能研修课吧？” 这真给她整不会了。 难怪季林刚入职时能测出92%的情绪稳定度，感情是卡皮巴拉转世吗？ “是的。”季林依旧平静答道：“我分别报了《a级能力者实战格斗进阶（防御反击模块）》《异空间战场反侦查与环境隐匿技巧》，还有一门《感官敏锐度系统训练与危机预判实操》。” 阮东晴：“……嗯，有上进心是好的。” 这位心理医生的目光从旧档案移开，落在季林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继续发问，而是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百叶窗再拉开些许，让更多阳光涌进来。 “我注意到你刚才提到‘被按着打、毫无还手之力’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杯温水，放在季林面前的茶几上，“但根据医疗组的反馈，当时你不仅身负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一度濒临死亡。” “黛局长也和我提过，你直面了夜未烬的虐杀式攻击。” 季林低头看了眼杯中的温水，就听见阮东晴问：“你是否有刻意压抑过对夜未烬的恐惧和愤怒这类情绪？” “没有。”他坦然道：“我只为自己的无力而愤怒。” 阮东晴点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在评估表上写下“情绪转化能力极强，无情绪压抑倾向”的话。 “那么，你有没有过‘自己不该活下来’的想法？” “毕竟当时月见议员重伤昏迷，警戒队员全员牺牲，只有你在墨君先生的帮助下存活，会不会有愧疚感？” 这个问题让季林沉默了良久。 小剧场【欢宴】上半篇 假期特别剧场食用说明： 1.小剧场和正文无关 2.该小剧场为全员向，所有重点配角和马甲都会出场，主家人向和万人迷向。 3.该篇小剧场会出现新的马甲角色（这类新角色都会在后文出场，可以看作小预告） 4.文中“夕阳”、“云开”两位拥有称号的角色是读者彩蛋，并非马甲（可看作普通配角或npc） 5.该篇小剧场多以季林的视角展开。 —————————— 季林怀疑自己穿越了。 他上一秒刚在家中躺下，下一秒就对上眼前这片铺展到无边无际的璀璨汪洋。 淡蓝色的星云在暮色间慢悠悠流淌，季林抬头，看见细碎的流星划过上空，拖着几缕银白的尾痕。 远处橘红色星群聚成一团，能隐约可见星球表面旋转的光环。 陨石在星群间穿梭，撞出的火花在黑暗里散成淡淡的光雾，久久不散。 哪怕此处不是认知中“死寂的黑”，季林也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宇宙中。 ——一个光怪陆离的宇宙。 这不对吧，我不是在家睡觉吗？ 再低头，脚下是流动的星蓝水晶，星光顺着足尖不断漫开，像踏在融化的银河之上。 他试图抬手给自己一下，却发现手臂上挂着层轻飘飘的布料，黑色的。 因为这种不知名面料太轻、从内里向外看又是近乎透明的，季林这会才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笼住。 斗篷？ 这让他很轻易的联想到“墨君”穿的那身，黎明议会工作服。 没等季林继续打量自己和周围，就有一人从幽紫的梦幻星雾中步出，因为没有斗篷在身，外貌特征被他看了个全。 男性，身高至少190，黑色长发。 两手插在卡其色风衣的口袋里，闲庭信步般迈上季林所在的平台。 蓝色星光在祂脚下炸开、这如烟花般绚烂的景象，也没有他身上那份生人勿近的气质引人注目。 祂那身现代化简约装扮，与科幻片似的外部环境格格不入，谁会在宇宙里穿成这样出来逛街啊？ 但至少是个人而不是奇行种，季林如此想着，立在原地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 那人慢悠悠地朝季林这边走来，后者的肢体动作逐渐紧绷，直到对方经过他身旁，突然回头道：“你是谁？” 如常人般的黑色眼睛里带着些许不解，像是随口一问。 但季林本能的有些喘不过来气——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他直面【尘埃之母】的时候。 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这人的问题，只好用万能的沉默代替。 这位男性、疑似人类存在的出现仿佛是某种讯号，更多的人从虚无中走出，踏上平台。 空虚和寂静逐渐被热闹填满。 “这不是长安吗，你是第一个到的？真罕见！” 有人带着副滑稽的小丑面具凑近，祂不知从哪冒出来，强势插入季林和那位黑发男性中间。 面具底色是晃眼的明黄，左半张画着艳红的咧嘴笑，右半张却是深紫的哭相，荒诞到让人移不开眼。 祂身上的装扮比面具更惹眼，至少季林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短褂和条纹灯笼裤穿得这么花哨。 也许是那缤纷色调和满身亮片的功劳。 小丑面具一身繁复而浮夸的配饰，脚链上也挂着各种吊坠，落地时混着喧闹的“叮铃”声。 祂光脚踩在平台上，又蹦又跳地将季林挤开，声音尖而细、听不出性别：“长安啊！我们真是许久未见了，等会要去舞池里来段即兴表演联络下感情吗！” 而且季林总觉得，这个小丑面具在说话时，语调中隐隐伴随着各种夸张而喧闹的笑声。 一个人整出了数百个人的动静，听得他头晕。 “不去。”长安朝季林的位置微微扬起下巴：“我也不是第一个到的，他才是。” “噢？你？”小丑面具回过头，在打量完季林后爆发出更加吵闹的笑声：“你！” “我怎么没想到呢！在节日聚会上穿工作服，这真是太——酷了！” 祂原地打了个响指，身上瞬间覆盖上与季林一模一样的黑色斗篷。 再开口时，声音也变成了寡淡无波的电子音。 “真有意思，我要穿着这身去跳舞！” 祂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而那位名叫“长安”的人淡淡瞥了季林一眼，也朝较为安静的区域走去。 黑色斗篷，工作服。 这两个词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黎明议会。 季林看着平台上逐渐多起来的、形形色色的人群，突然有点不敢猜自己穿越到哪了。 这里不可能是黎明议会的团建聚会，吧？ 如他一般穿着斗篷的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但大多数人都不在意“奇装异服”，自顾自地聚成团聊天。 “这次大家都来了吧？应该没有错过的。” “拜托，这可是节日庆典，咱奔着那位太阳也得来啊！” 那位，太阳？那是谁？ “啊啊啊我可太激动了！这次‘那位’真的会来吗！？消息没传错吧！！” 季林寻声望去，看见了个……小女孩？ “对，好像是陈修通知的，那消息应该不会错。” 陈修……陈修？！ 他猛的转头，自己跟个傻子似的在这站了半天，好不容易听见个熟悉的名字，这不得抓住机会问问。 从那个小丑面具的表现来看，这身黑斗篷自带统一声线，他只要小心点，就完全不用担心暴露自身。 “陈修传的消息？” 季林非常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加入会谈。 那两人看了他一眼，那个小女孩抬头：“你……庆典还穿工作服啊？” “嗯，不可以吗？”他甚至还理直气壮的反问了一句，然后才看向刚才提到“陈修”二字的人：“这消息保真吗？” 小女孩没怎么在意季林，她满心满眼都是对节日庆典的期待：“是呀‘云开’，你怎么知道陈修通知的。” “我所在的位面离他比较近，当时顺便问了一下，陈修说议长会来庆典上玩。” 被称作“云开”的人耸肩：“这消息刚传出去，星海游轮的登船申请瞬间爆满，不然你以为咱们为什么只能抢到第二批的登船许可。” “眼红啊，第一批登船的说不定已经和议长玩起来了，我只恨自己没那个手速。” “明明平常根本没人看家的！这会倒是想起来回游轮了！” 很好，季林现在可以确定，他们所说的“陈修”是自己认识的那位，连带着工作服和议长这些关键词，他也可以确定。 ——这里真是黎明议会的大本营！他一个外人混进人家大团建活动了！！ “我认识的人里应该没有会穿工作服来玩的，”小女孩和“云开”又聊了几句，然后将注意力转回季林身上：“议会的人太多了，感觉自己每次大型活动都在交新朋友。” 她向季林伸出手：“我是中立派系的【夕阳】，这位是旧派【云开】，你是谁？” 回想了下墨君此前的高冷样子，季林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变得更平：“抱歉，我不交朋友。” “也行。” 夕阳将手收回，并没有被冒犯的生气。 毕竟议会里性格古怪的人太多了，她早已习惯。 得到重要信息的季林不动声色退出人群，站在喧闹边缘默默为自己的小命发愁。 直到一抹青色和樱绯从眼前经过。 属于玄之的声音落在季林耳中十分清晰，堪比天降甘霖：“我们这批应该快进去了吧，陈修怎么还不来登记？” “妾身也不太清楚呢，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能在无数陌生议员里碰见熟人也太幸运了，还一碰就是两位！ 他完全可以去买彩票了。 这两人在此刻简直是季林眼里的光，季林快步上前，来到她们身边：“打扰一下！玄之女士、月见议员。” 玄之抬眼：“嗯？” 季林直接将头上的斗篷取下，然后顶着玄之和月见千代略微惊讶的眼神直言道：“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就被送到这来了。” “请问有可以让我回去的办法吗？” 面对突然冒头的季林，玄之愣了一下，然后被他这话逗笑了。 “你想回去？这我倒是头一次见。” 季林：？ 月见千代也捂着唇轻笑了声：“季林，你是真的想要回去，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作为预定议员被邀请来的呢？” “我？”季林抬手指了指自己：“预定议员？” 不对，为什么他能听懂月见千代说话。 “星海游轮”也有自带的翻译功能吗？ “对啊。”玄之的眼神温和而透亮：“不止你，还有别的预定成员也被邀请了。” “这一届的新人真多，像瑟西、米洛德、吉娜……噢，这些你大概不认识。” 她顿了顿：“黛筝你总认识吧？她也在哦。” 世界观摇摇欲坠，比赛还没开始就得知自己是预定议员了，季林有点懵。 “妾身倒是有送你回去的办法……”月见千代那双茶褐色的杏眼微微弯起：“你确定要回去吗，这次节日聚会可是很难得的。” 季林一咽。 他之前迫切的想要回去，是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生怕多待一会就被议长粉丝团砍成碎块。 此处点名夜未烬。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同，他是合法合规进来的啊，要是走了不纯纯傻子一个吗？ “咳。”季林有些少见的窘迫：“那，还是不走了吧。” 玄之和月见千代看他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双双对视一眼，然后笑作一团。 “既然选择留下来了，那就好好玩。”玄之边笑边拍拍季林的肩膀，“我很推荐游轮中央舞池三号吧台的饮品哦，基本上是给我们人类喝的。” “嗯。”月见千代颔首，温柔补充：“这次节日活动的主题是‘团圆’和‘欢庆’，听说议长也来了。” “你运气真的很好，头一次被邀请呢，就有机会见到我们黎明议会的太阳。” 虽然早有预料，黎明议会的议员全是那位议长的追随者，但季林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重复：议长究竟是有多大魅力啊？ 他一会好像也有机会见到那位议长吧，自己要是对议长无感，会不会被那些狂热粉丝当场碾死。 要不，提前练习一下，如何表现出对他人的崇拜？ 感觉也不能太狂热了，不然有概率被夜未烬那种疯狗盯上，然后被打死…… “想什么呢？”玄之隔空点了点季林。 她和月见千代同时动身，顺着人流朝平台的某个方向靠去：“三位高级议员都来了，咱们该进游轮了哦。” “嗯？喔，好的。”季林回过神，自觉跟在玄之两人身后：“谢谢您。” 月见千代还回头跟他说进入流程：“我们现在所在的平台其实是入口广场，游轮平常处于隐藏状态，想要进去需高级议员来开个门。” “星海游轮，不是黎明议会的据点吗？”季林深思熟虑后，还是选择询问疑惑。 怎么议员回自己家还有限制？ 玄之回答了他的问题：“一半一半吧，我们平常都待在各自的世界里，留在游轮上的人不多。” “家里没几个人看门自然要上锁，算是某种仪式感？” 好的，他了解了。 玄之和月见千代两位议员，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说话啊。 要不然怎么说旧派有望成为人类理想型呢，在众多精神病里，旧派的成员被衬托的格外正常。 重点是情绪大多很稳定，性格以温和居多，更不会一言不合就砍人。 “看吧。”玄之示意季林抬头：“天上那三个就是。” 后者依言望去，发现那三位高级议员里有两个，刚刚和自己打过交道。 长安，身披斗篷但露了个脸的小丑面具，还有一位面覆白纱、身缠绿枝的银发议员。 季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是高级议员？” “对啊，都是ss级的神。” 玄之随口回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冲某个方向招手：“乐镭！这里！” 只有月见千代有耐心和季林解释： “那位黑发黑眼、以及面覆白纱的议员都是旧派代表，称号分别为【蜉世苍眠】和【无间光】。” 银饰的叮当声由远及近，季林在看见这位服饰特别有苗疆色彩的女性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在与夜未烬对战前，月见千代赠予管理局一枚蛊虫，而蛊虫来源便是议员“乐镭”。 “你们在聊什么？” 乐镭唇角弯弯，她那双深紫色的瞳孔极其漂亮，在看向他人时，带着种别样深邃的魅力。 这已经是季林不知道第几次被震撼了。 现在他脑子里就两个想法： 黎明议会是不是看脸选人？ 议会成员间关系怎么这么好？ 季林陷入沉思：除却个别疯狗，议会成员间的氛围和大家庭差不多，难道只是因为眼前两位旧派议员人缘比较好吗。 “我们在聊上面那三位呢。”玄之抬手指天：“其实主要在给新人介绍这些代表。” “噢？”乐镭的目光虚虚落在季林身上，手腕上的“镯子”突然游动起来。 黑色的三角蛇头在她的肩膀上支起，正对着季林吐信子，似乎和主人一般好奇。 月见千代歪头看那条小蛇：“嗯，我正好和季林说完旧派的两位代表。” “那剩下哪位，就由我来介绍吧。” 乐镭看着季林，唇角笑意不减：“祂是我们中立派系的高级议员，也是代表之一。” “【幻靥谐神】。” 她话音刚落，高空的三位高级议员便同时抬手。 季林只觉脚下的星蓝平台微微震颤，随即有远比星云更璀璨的光晕从虚空中溢出。 起初只见贯穿天地的银白光柱，紧接着，光柱内部逐渐浮现轮廓。 那是一艘足以容纳星辰的巨轮。 以神话般的庄严与磅礴气势破开群星，在三位ss级手下显露真容。 “各位！让我们迎接庆典吧！” 那位幻靥谐神只严肃了不到一秒，在完成开门任务后从空中直直跃下。 祂在斗篷翻飞间张开双臂，面具上的笑颜越发鲜红：“去见见我们久违的太阳！” 言语中混杂的笑声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激情，尤其是中立派系的议员，就属他们最开心。 “为了盛宴欢呼！为了议长欢呼！” 议员们陆续向星海游轮走动，季林则在原地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他闭眼片刻，强行压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想要呐喊和大笑的情绪。 玄之高看他一眼：“不错啊，虽然祂们参与节日活动时都会主动压缩能力，但你完全不受祂影响也挺厉害的。” “唉，真让人激动。”乐镭摸着又爬回手腕上的小蛇，慢悠悠从季林身边走过。 她偏头和玄之她们聊天：“我本来是约好和梅殷、瞳一起来的，可惜没抢到第一批入场申请，只好晚几个小时到。” 季林只觉得世界过于有割裂感了。 黎明议会底蕴强悍成这样，议员之间的谈话内容却像是在唠家常。 “不过梅殷刚刚给我传信了，说议长在中央舞池里玩呢。” 玄之的脚步猛的一顿。 “果真？！” “议长下池了？！！” 季林发誓，他看见玄之的眼睛突然放光了。 “嗯，不过我估计，议长下池不过一盏茶功夫就会被灌醉。” 乐镭轻飘飘点头，补充：“毕竟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大家都挺兴奋的。” 青烟飘过，原地哪还有玄之的身影，徒留余音回荡在三人身边。 “我先走了！舞池见！” 季林：…… 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月见千代遗憾地抚了抚衣襟，“真是令人羡慕的性格，妾身还被繁文缛节束缚着呢，玄之小姐倒是年纪轻轻就超脱世俗了。” “她是道教的人，来去如风也正常。”乐镭身上的银饰仍在行走间发出脆响，惹的季林频频抬头。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作为高高在上的议长，亲自下场与民同乐就罢了，为何还会被灌酒？ 这帮议员胆子这么大的吗？ 季林很难把这个词放在那位议长身上，尤其是他直面过四位ss级之后。 能压制并号令众神的存在，似乎就不该靠近地面，不该和俗世琐事有任何牵扯。 就目前的印象来看，在没有见到那位议长之前，季林都只会把对方当成强大而冰冷的代名词、一个具象化的符号或是需要敬畏的神祇。 跟随月见千代她们穿过漫长的空间，季林本以为这艘巨轮已经足够光怪陆离。 直到他越过最后一道水帘，进入疑似中央舞池的地方，才惊觉“反常”在这里就是“寻常”。 失重感先于视觉冲击裹住周身，季林看着自己脚下的薄雾，先庆幸自己不恐高。 星海游轮的中央舞池，一座被璀璨星穹包裹的封闭式奇幻空间，大到一眼望不见边际。 当所有刚进来的人抬起头，什么反重力什么奇幻怪诞的景象通通被抛诸脑后。 震耳欲聋的乐声也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只因为略显昏暗的大环境下，一束光打在舞池正中央。 抬高的地面、红丝绒堆成的“王座”上，青年神情散漫而自在地抬手，将被酒液浸湿的发捋至脑后。 青年身边环绕着无数季林熟悉或陌生的身影，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王座之上的人吸引。 就连某个红发邪神都没能让季林移开视线。 他停滞的大脑甚至没空去想，记忆中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黎明议会的庆典、舞池中心。 而爻清赤脚踩在地上，垂着眼，以几乎仰躺的姿态陷在鲜红之中，衣衫半解半湿。 周遭的乐声、笑声都成了背景，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被舞池正中央的人吸引，目光落在他身上便挪不开。 他好像天生就该待在聚光灯下。 天生就该被世界捧在手心。 哪怕被无数人注视着，照样可以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面对朝他递去酒杯的人。 虽然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杯，但爻清依旧直起身，就着对方虚扶杯底的手，唇瓣轻贴杯沿抿了一口。 季林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红润的唇形微微开合，接着手腕倾斜、杯中剩余的酒液顺着下颚线尽数淌过上半身。 像是有些热，爻清将本就快露到腰线的衬衫扣子再解开一颗，指尖的动作轻佻又随意。 “再喝下去该头疼了。” 赫卡忒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舞池中所有人听见，算是某种隐晦的提醒。 但炸醒季林的是后半句，尤其是最后两个字。 “你是来休息的，不是来放纵的，议长。” 小剧场【欢宴】下半篇 什么叫：你不是来放纵的，议长。 ……议长？ 等等，议长？？！ 季林瞳孔地震，他确定他的眼睛没问题，耳朵没问题，脑子更是没问题。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舞池中央的人是爻清，而赫卡忒称呼爻清为议长。 很简单的结论，爻清＝黎明议会的议长。 他不敢认，也不敢想。 哪怕那个冰冷的符号在心中染上别样的色彩，逐渐扭曲、深深扎根在胸腔中。 “不要堵在门口。” 女声平静地在身后响起，季林猛得将视线从舞池中央抽回，略显掩饰般慌乱地回头望去。 ——一位穿着男性记者装的、女性议员？ “抱歉。”他往旁边靠了几步，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看着对方与自己擦肩而过。 女议员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种淡然的平静，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唯有目光扫过舞池中央的爻清时，她脚步微顿。 季林见其随手从口袋里摸出相机，“咔嚓”两声。 快门声混着音乐，将那抹立于舞池中央的身影定格，随后才抬眼环视四周，像是在寻找更多值得记录的东西。 “咩——” 不是，哪来的羊叫？ 季林的大脑正处在断线重连中，在没缓过来之前，实在处理不了外界信息。 尤其是黎明议会这帮稀奇古怪的议员。 他只是本能地寻声望去，在看见真有个“盲人”女孩牵着羚羊入场时微微瞪圆了眼。 说她是“盲人”，是因面部眼睛的位置被柔软的耳羽彻底覆盖，乳白耳羽垂落在脸颊两侧，与一头白发相映。 原来还能带宠物来参加宴会的吗？ 季林迷茫了。 这位面覆耳羽的议员牵着羊静静站在不远处，周身的气质有些阴冷，直到另一个议员到来，她才微微抬头。 “仲卜。”牵着羚羊的女孩议员轻轻唤了声：“你喜欢的古董，我帮你找梅殷要了。” 被叫住的那位议员转头，单从他那双纯白色瞳孔来看，是人类的概率较小。 “你真的去和梅殷说了？” “嗯，我是和梅殷一起来的。” 仲卜有些无奈：“我是喜欢交易和有价值的东西没错，瞳，你不知道我的称号吗？” “知道，新派的【邪祟】……”被唤作瞳的女孩轻声回应。 两人朝着饮品区的方向边走边说，季林只听见最后几句谈话。 “……都听说过我喜欢干损人利己的事了，为什么还要帮我呢？旧派的【牧羊女】。” “因为我们都是议会成员啊……我觉得应该互相帮助的。” “下次长点心吧……小心别被外人骗了……” 他们的尾音渐渐被盖过。 季林抹了把脸，强行将思绪摆到分析议会的派系关系上。 他现在根本不敢往舞池中央看，也根本不敢细想有关“爻清”的任何内容。 他愈发确定，黎明议会根本不是那种等级森严、制度严明的组织。 反倒像个成员遍布各地的大家庭。 所谓的派系之分，更像是家族里持有不同理念的分支，而非针锋相对的阵营。 没有森严的规矩束缚，只有自在悠闲的相处模式。 舞池里某个显眼的黑斗篷正拉着好几个议员共舞，不用猜都知道是那位中立派系的幻靥谐神。 ss级的祂和普通议员在舞池里狂欢，这话放在外界根本没人会信。 还有尘埃之母的那句“喝多了会头疼”，也更像是亲人间的温柔关照，而并非一板一眼的提示。 想到喝酒，季林的心跳又开始不受使唤的加速。 莹润酒液顺着爻清的锁骨滑落，浸湿衣料的画面再次浮现，他深吸一口气，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这一幕从脑海里抹去。 他现在只要闭上眼，想的念的全是是爻清指尖虚虚托着杯子、漫不经心抿酒的模样。 “无间光大人，要一起去喝点什么吗？” “去三号吧台吧，听说有新的特调。” 季林近乎呆滞的思绪被点亮，他已经不在乎那个无间光是ss级的事了，什么探听信息和分析构成远没有当前重要。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去整几杯酒，最好能喝到晕过去、喝到断片，等醒来时宴会已经结束，他就能重新回到心如止水的日常生活里。 直到季林坐在最角落，猛灌三杯据说是“黎明议会最烈的酒”。 当时在吧台前兼职“调酒师”的议员是位人类女性，胸前明晃晃挂着铭牌，上面写了“旧派美食家夏萱蝶”这几个字。 季林学着其他议员的样子询问她，夏萱蝶指了指酒品单上的某行字。 特调“醉生梦死”，宣传语是：你别管原材料是什么，反正连神都可以放倒。 季林当即要了三杯，端着托盘找了个最隐蔽的角落，看着酒杯里乱窜的绿色荧光，连打量的时间都不浪费，直接将三杯酒全倒进一个大杯里。 然后感情深一口闷。 效果立竿见影。 酒液的味道还没在舌尖散开，他便“咚”地一声倒在桌上，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彼时爻清正好揉了揉额角，身旁的安尔·伊斯温声问：“要回上层休息吗？” “我说，议长大人难得出来一次，你总催着他回去干嘛？” 微生枯面带微笑地伸手，阻止了安尔·伊斯想进一步上前的动作。 “我数过了，议长并没有喝多少。” 他撩开颊边被气浪吹起的银白长发，坦言道：“虽然接受了所有递来的酒杯，但议长都只抿了一口，有的甚至沾了下唇面就被泼了。” 闻言，安尔·伊斯掀起眼帘，语调和缓地询问：“那今晚有多少议员来递酒，你数过么？” 爻清今晚确实沾了不少酒气，却没真的醉。 只是宴会上的氛围太过松弛，暖意裹着音乐漫在周身，让他久违地生出几分倦怠。 这种无需紧绷、无需防备的舒适时光，也是爻清平日里极少能拥有的。 此刻见微生枯和安尔隐隐有点纠纷的样子，他轻轻抬了下手。 见两人立刻转过头，议长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光影落在他眼底，将那双眼眸染得愈发璀璨：“过会再回去吧。” “我在这的时候，大家能玩得更开心些。” 议长于黎明议会的意义，从来都不言而喻。 爻清无需做任何事，只需静静坐在舞池中央，便是这场欢宴永不落幕的理由。 他一手支着头，抬眼望着安尔和微生枯。 那双已经转变为浅金色的眼眸里含着愉悦，语气揶揄中透着温软： “你们怎么不下去玩呢？” 安尔摇了摇头：“贵族的交际舞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跳，我也不擅歌唱，还是观看比较好。” “我是因为单纯不感兴趣。”微生枯摊开手，表情无辜：“而且我的身体不支持自己进行剧烈运动。” 赫卡忒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祂的下半身化作流沙，缓缓滑向爻清身侧。 “吾听闻有议员想献上表演。” 后者颔首：“嗯，想表演的人还不少，我没拦着。” 阿莉弥娅和米洛德上报说想组个唱诗班，不过这些没有另一件事重要。 “这届收到邀请函的新人都到了吧？” “大概。” 赫卡忒将感知放开，没费什么心就看见几位负责开门的高级议员都玩着呢。 那么第二批的议员也该全部登船了。 爻清伸手将半敞的衣领拢了拢，露出的皮肤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酒渍，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把他们带上来我看看？” “好啊。”赫卡忒当然依着他，祂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拉几笔。 灰白纹路如活物般在虚空中游走，带着母神的气息掠过满船议员，精准裹住每一位刚登船的新人。 众人只觉周身有片刻失重，再睁眼时，已站在离红丝绒王座不过数步的地方。 “欸？”吉娜手上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糖饼，正想和瑟西反馈新糖果的试吃观感。 她抬头就撞进了一片“午后的浅金色稻田”。 温暖、明亮、似有微风拂过。 那议长的目光正停留在他们身上，眼中是酒气未散的慵懒，裹着些许温和的水光。 呼吸猛地顿在胸腔，捏着糖饼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酥脆的饼渣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原本刚要出口的那句“这糖霜是不是里掺了酸果浆，味道很特别”硬生生卡在舌尖。 方才在舞池边缘远远望见时，吉娜还能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悄打量。 看那束光如何妥帖地落在议长身上，看红丝绒王座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看他抬手捋发时，腕骨线条流畅、骨节分明 全场的焦点，夜幕中唯一的明月。 “议长”的地位与身份为他覆上光环，无数神明围绕在其身侧，恰如伴月星辰。 这就是歌唱家先生和糖果女巫都想要追随的人。 璀璨而遥远的月亮啊。 吉娜曾在见到议长的第一眼便想到这份形容，她总觉得月比日更适合这位领导者。 但这其实没什么分别。 总归黎明议会的光是他带来的，不是吗？ 刚进入中央舞池时，吉娜只敢偷偷遥望聚光灯下的人，连看都不敢多看，生怕那份过于耀眼的光芒会灼伤眼球。 可此刻，不过数步之遥。 议长就在她面前。 明月的目光为她停留了。 那些关于“至高无上”、“强大到不可企及”的敬畏感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慌乱与无措。 吉娜思绪变成乱麻，而其他新人也好不到哪去。 “议长在看我吗？” “我手里还拿着糖饼/酒杯会不会很失礼？” “早知道该整理一下衣服的。” 爻清懒洋洋打量着这群好像突然忙起来的新人。 他们不是偷偷整理衣服上细小的褶皱，就是把手中突兀的物件往身后塞。 只是目光在触及到地上某个人时有些许变化。 在聚光灯下，议长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何况是这样明显的停顿。 黛筝最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当看清躺在地上、睡得正沉的身影时，这位素来沉稳的局长瞳孔骤缩，指尖瞬间绷紧。 季林？？？ 季林！！！ 现在她恨不得上前两步，把自家呼呼大睡的傻子队员扇醒。 我靠，面圣呢！！ 你搁这睡觉是生怕九族不够砍的吗？！！ 这两句组成了黛筝此刻内心的呐喊。 显然其余议员也注意到了地上这位，或不善或饶有趣味的视线纷纷朝这边望来。 某个显眼的灰白毛往前走了两步，对季林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周身黑焰烧的“噼啪”作响。 “欸。”一把象牙小扇横在夜未烬身前，梅殷拦了下这位疯狗便迅速收回手。 他有点怕夜未烬发癫把自己手砍了。 其实手断不断是其次，主要是那把古董扇子很脆弱、也很贵，经不起摔。 梅殷指节轻转，象牙小扇“刷”地一声展开，精致的纯白扇面在灯光下格外抢眼。 他将扇子横在面前，只露出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以及镜片后那双狐狸眼，眼镜链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荡。 “可不要冲动呀。” 扇面轻轻晃动，将夜未烬散溢的戾气挡去大半，梅殷语重心长：“不过是个醉倒的新人，犯不着动这么大的火。” 夜未烬没接话，死死盯着远处地上那个谁，周身的黑焰更盛。 “议长还没发话，你现在冲上去像什么样子。” 梅殷边说边朝旁边走了两步，一身的华贵配饰“叮叮铛铛”。 他为这次庆典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服装，带的都是宝贝呢，可不能就这么被烧了。 “如果不想让议长讨厌你，最好安分点。” 两句话浇灭了夜未烬熊熊燃烧的杀意，他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爻清：“哇哦。”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欸。 睡成这样都不醒，怕不是喝到“醉生梦死”了。 “还是把人放到上层休息区去吧。”爻清摆摆手，语气带笑：“躺在这也怪占地方的。” “可惜，本来还想和救世主聊两句。” 爻清这话一出口，满场瞬间静了半秒，连舞池角落的乐声都轻了点。 众人的目光先是齐刷刷落在爻清身上，随即又带着复杂的情绪转向地上的季林。 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兄弟！！ 新人们还在为季林错失机会惋惜，赫卡忒已经动手了，指尖隔空点在季林身上，这人转瞬间消失。 爻清往柔软的红丝绒里又陷了陷，懒洋洋地摆手，出声拉回的众人注意力：“都不错，继续去享受节日庆典吧。” “机会难得，玩的开心点。” 这算来自议长的祝福或命令吗？ 混在新人堆里的瑟西最先攥紧了手里的糖纸，脆生生的欢呼撞破舞池的乐声：“议长万岁！庆典万岁！” 这声欢呼像颗火星落进了滚油里，舞池里的热闹瞬间翻涌得更甚。 而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众人抬头时，只见幻靥谐神正用斗篷边角勾着穹顶垂落的星光绳。 这位神整个倒吊在半空，黑斗篷下摆晃荡着，露出里面缀满亮片的条纹灯笼裤。 每晃一下就溅起细碎的光屑，活像只偷到花蜜的疯癫彩蝶。 祂冲瑟西晃了晃戴着小丑面具的脑袋，明黄面具上的艳红笑纹仿佛活了过来。 没等众人反应，祂突然张开双臂。 ——“嘭！” 比烟花更绚烂、比鼓点更震耳的声响炸开。 祂周身的亮片、斗篷的碎纹，甚至连空气里浮动的笑声，都瞬间分裂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面具小人。 这些小人刚落地，就踩着凌乱却欢快的步子蹦跳起来，祂们同时欢笑、同时欢呼： “欢宴永不落幕！” “正如黎明永不熄灭！” 细碎的欢呼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舞池里漾开层层涟漪，紧接着便汇集成震耳欲聋的应和。 无数议员听懂了祂对议长的祝福，于是也笑着响应祂的号召：“黎明永不熄灭！” 所有人一同举杯，酒液溅起的荧光，与穹顶垂落的星光相互交融，织成了流动的星河。 爻清看着这一切，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面具小人们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混着歌声、乐声、酒杯碰撞声，漫过整个星海宴厅，仿佛真的要传到宇宙尽头。 这场独属于黎明议会的节日活动，将铭刻在每一位议员心中，留下“团圆”与“欢庆”的印记。 正如黎明永不熄灭。 哪怕庆典结束，欢宴也永不落幕。 小剧场【欢宴篇】·完 ———————— 第二天的现实世界中。 季林：“您是说，爻…议长本来想和我聊两句，然后看我睡着就把我丢去休息室了是吗……？” 黛筝微笑着点头，并撸起袖子。 她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就要抽死你，小兔崽子。” “还有遗言么？” 季林：“……” 喝酒误事啊！！ 哪怕就晚那么十几秒，他也能和爻清说上话…… 季林面色平静，心如死灰地倒下。 “您抽死我吧，黛局。” 第160章评估结束 阮东晴向自己提出“是否有愧疚感”和“是否觉得不该活下来”这类尖锐的问题，季林可以理解。 这是在筛查他经历创伤后的心理状态，也是科学评估需求的必要环节之一。 房间中静了许久，久到能听见窗外走廊隐约的脚步声。 季林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几乎不近人情： “我没有愧疚感。” 阮东晴神色未变，指尖落在键盘上，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评估室里格外清晰。 屏幕上很快跳出两行记录： 1.患者暂未产生创伤后应激认知偏差。 2.未在潜意识将他人伤亡归因为自身存活，进而产生自我否定。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收回双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无半分压迫感。 阮东晴开始顺着季林的坦诚，继续往下延伸话题： “如果我是牺牲人员的家属或好友，大概率会因为你的这份诚实而愤怒。” 这种愤怒大概是揪着季林的衣襟质问：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为了保护你和月见千代而死，你凭什么不愧疚？怎么能不愧疚？ 可他们都清楚，这份愤怒只是情绪失控下的无理宣泄。 季林可以将话说的很好听。 将自己包装成无辜受害者，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可怜、年纪轻轻就背负上数条人命。 这样就没人会怪他，虽然被袭击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但季林没这么干。 哪怕因为这种近乎冷漠的态度，管理局中已经有人对他颇有微词。 “我理解。”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补充道：“对于他们的遭遇，我表示痛惜。” 季林将指尖抵在微凉的杯壁上，感受温热的液体透过玻璃漫过指腹。 语调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波澜： “痛惜是对逝者的尊重，但愧疚不一样。” “我没有主动选择让他人牺牲、自己存活，也没有因自身失误导致悲剧扩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愧疚需要建立在‘个人行为与结果存在直接因果’的基础上，而我当时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 阮东晴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她太清楚了，若是季林为“存活”这件事陷入愧疚，只会模糊悲剧的核心。 真正该被追责的是夜未烬，真正该被铭记的是牺牲者的职责与勇气，而非纠结于谁幸运活了下来。 在心理医生的进一步询问下，季林以此作结：“我更愿意把精力放在，如何避免再发生类似悲剧上，这比陷入无意义的愧疚更有意义。” 最近管理局中的流言蜚语不少，阮东晴估摸着季林应该知晓一些，但他完全没受影响。 她迅速在评估表上补充记录，键盘敲击声清脆利落： 1.患者具备极强的理性认知能力，能清晰区分事件责任与个人结果。 2.无幸存者内疚倾向，且将创伤事件转化为能力提升的动力，自我效能感构建方向积极。 出于职业素养，阮东晴很擅长透过人的表象观看本质，她很欣赏季林的“冷漠”，从某方面来说、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如果让她来评判季林，她会说：即便抛开“救世主”那层光环，这也是个极其出色的新人。 他有着出众的理性和稳定性，也有较强的上进心。 若是好好培养，这孩子未必不能循着他母亲季寒竹的脚步，成为海城管理局下一任攻略组组长。 写完报告，阮东晴抬眼看向季林，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你的思路很清晰，这对创伤后的心理恢复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基础。” “这次的心理评估就到此结束，结果可以在半小时后，于医疗部综合app上自行查看。” 季林闻言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幅度放得极轻，避开了伤口牵扯的部位。 他礼貌道谢：“麻烦阮医生了，后续若有需要补充的评估内容，我会配合。” “嗯。”阮东晴叮嘱了几句注意劳逸结合的话，随后将新出炉的报告转发给黛筝和林星眠。 后者回的很快，他作为季林的直属领导，需要格外注意这位被黎明议会“盖过章”的特殊组员。 [攻略组长—林星眠：我知道了，感谢阮组长抽空给季林做心理评估] 黛筝回的要稍慢一点，她刚刚或许在忙其他工作。 [黛筝：让季林两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 [黛筝：你也赶紧回岗，上面又下达加急任务了] 唉。 阮东晴盯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的海城管理局真忙啊，她这会刚上任，连工作交接的时间都没多少呢。 [资源组长—阮东晴：好的，收到] 看着正准备离开心理评估室的季林，阮东晴出言道：“两个小时后去黛局办公室，她有事找你哦。” “嗯好，谢谢您阮医生。” 季林回头应了声，反正他现在除了上网课也没别的活动，被叫来叫去已经成常态了。 他推开门就看见自家老舅靠在走廊墙边上，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见季林出来，季诚将烟塞回口袋走上前，边扶边问：“检查结果如何，医生怎么说的？” “阮医生没说什么，让我半小时后在app上看结果，但从她的表情和语气上来看，我的心理问题应该不大。” 在外甥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之后，季诚略微放心，他追问道：“结束后你谢过人家了吧？” “人现在是阮组长，自从被黛局从医疗部提到资源组就没下过班，要么睡办公室要么灌咖啡工作。忙成这样还回来给你做心理评估，真挺敬业的。” 噢，难怪他觉得阮医生眼熟，好像是夜未烬奇袭海城那会，黛局不声不响的提上来好几个人。 袁明野和李组长的空位急需填补，各部门都补了新人，想来这些人都是黛局早就在基层培养好的全才，就等着关键时刻顶上来。 季林点头，他在搀扶下还有点一瘸一拐： “我谢过她了。阮组长还让我两个小时后去找下黛局。” “行。”季诚动作小心地带着他去下一间检查室：“到点了我送你过去。” 第161章首个主办权 在前往其他检查室时总有视线停留在二人身上，但主要是停留在季林身上。 他们没说什么，但掩盖不住视线里的情绪。 如今管理局基层队员对季林的看法，早已变得复杂难辨，这份复杂却还在随着流言悄悄发酵。 单从这次奇袭结果来看，黎明议会的月见千代、墨君、夜未烬、玄之都没有生命危险，死的全是自己人。 在多方人马的保护下，唯有季林侥幸存活。 没人真的是在苛责幸存者，毕竟所有人都清楚，主动“靠近”恶灵的下场有多凶险。 那些警戒队员在出发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们的家属和好友也明白，现在是特殊时期，哪怕心中满是悲痛与愤怒，也不敢在明面上宣泄对罪魁祸首的厌恶。 因为他们摸不准黎明议会对夜未烬的态度，更不清楚夜未烬在议会中的风评、人缘与势力。 在这种信息空白的不安里，没人敢公然对一位“议员”表露出不满。 谁让现在全人类都需要黎明议会呢，大赛举办在即，各国讨好议会还来不及。 这种时候若是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到主办权的竞争结果，那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既然无法指责罪魁祸首，受害人家属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幸存者季林身上。 季林是管理局的人，对他表达情绪无需顾忌后果，那些压抑的怨气、无处安放的悲痛，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原本有人将季林看作死者的延续，这是种带着善意但格外沉重的移情。 大部分家属都认为这很正常。 季林是“救世主”不是吗？ 救世主本来就该承载所有人的期盼和愿望啊。 现在有人为了保护他而死，他不是更应该继承死者的一切、背负死者未尽的志向吗？ 这份沉甸甸的渴望，被巧妙地藏在“关爱”的外衣下，这是命运给出的馈赠，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那些与死者相关的人对季林格外照顾，语气里的关切、行动上的迁就…… 仿佛季林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而是自己的孩子、挚友或是后辈。 季林一向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分得很清，他不接受源自移情的关照、也不愿成为死者的延续。 他不过是像从前一样走自己的路，秉承自己的理想与目标。 这在旁人眼里就是冷漠和不知感恩。 受害者家属集体爆发，是在季林刚出重症监护室的那天晚上。 当时的对话过程可以简略为： 家属1：“以后我就当多了个儿子，你要是受了委屈，就来跟阿姨说……” 季林：“谢谢，但我可以照顾自己。” 家属2：“我们照顾你，是觉得你可怜，也是想着把对孩子的心思多放你身上点，你怎么还不领情？” 季林：“但我不是谁的影子或者载体。” 家属3：“我们把你当孩子疼，把你当亲人看，你倒好，说我们把你当影子？那些孩子为了护着你没了，我们连多关心你一点都不行吗？你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这么冷血！” 季林：“将我当成本该被铭记的牺牲者，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尊重吧。” 他倒是全程情绪稳定，连语气都没怎么变，显得其他人都在无理取闹。 家属们都快气炸了。 家属4：“那你连装都不愿意装吗？！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情感寄托又有什么错？” 季林：“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而且，被当成替代品后礼貌拒绝的我也没错。” 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一战成名吧。 大家都认识到这位传言中的“救世主”有多倔了。 除却态度被家属诟病，流言中还掺杂着对季林实力的质疑——不多，但同样刺耳。 诸如： “季林是不是太弱了点……？” “这样真的能拯救世界吗？” “黎明议会到底为什么选他，他看着也很普通。” 这种质疑少之又少、并且只在阴暗角落里悄然传播，毕竟总有人喜欢看天才跌落神坛的戏码。 只是季林最近在练习天赋运用，感知一开就是大半天，直到力量枯竭才停。 也就导致了，这些心思被他听了个十成十。 有读心术真是种罪过啊。 季林感叹了下，然后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 黎明议会的大赛在即，真的没空和人理论自己菜不菜的问题，至于拯救世界？那就更遥远了。 他现在只想进黎明议会，然后调查亲妈和爻清。 天杀的，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神秘人。 “笃笃。” 门板被叩响的声音沉实有力，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办公室里随即传来黛筝的嗓音。 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像浸了冷玉般沉稳，自带一种让人瞬间安下心神的气场。 “进。” 见季林被包成粽子似的进来，黛筝一边打字一边抬抬下巴，示意他先坐。 “最近身体恢复如何？” 季林老老实实坐在黛筝对面的沙发上，闻言答道：“还行。” 黛筝并未抬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声响密集如骤雨：“不错，那我就不废话了。” 她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都没离开屏幕： “去坐着吧。” “叫你来是有三件事要说。” 后者还没挨到沙发边呢，就被下一句话震得愣在原地。 “经过与多国的角逐，以及黎明议会那边透露出的意思……” “本次招新比赛，首个主赛场的举办权已正式落定大夏。” 黛筝从案牍中抬起头，黑眼圈比鬼还重。 “不仅是我们能稳定占据主场优势。” “更意味着所有核心赛程、关键评审环节都会优先在咱们的场地进行，工程部最近已经忙疯了。” 季林的目光在这几句话下略有变化。 他按下突然开始狂跳的心脏，沉住气等待黛筝最终的宣判。 这位局长看向季林的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和审视，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认识黛筝的人都会说她脾气好，平易近人，也没什么架子。 可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她与平时判若两人，让季林轻易想起了她的另一层身份。 ——大夏诡异管理局海城分部局长。 说句实在话：整个国家中，不需要预约就能见到她的人、真的很少很少。 这位局长的目光在季林身上扫了一圈，压迫感如有实质，她淡淡开口，一字一顿道： “大赛就要开始了。” “你做好准备了么，季林。” 第162章大型团队合作项目 我是否做好了迎接大赛的准备？ 迎着黛筝平静但压迫感极强的眼神，季林想了想，自己这位顶头老大好像不是单纯问大赛的事啊。 他迅速梳理了下关键信息。 黎明议会的招新大赛…… 于全人类而言，这是对抗诡异、寻求命运转机的重要节点。 可于各国、各地区的管理局而言，它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核心是争夺议会中的话语权。 对大夏管理局体系来说，谁能送出能力出众、足以在议会立足的参赛者，谁就能在政治体系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而这份有利位置，最终会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资源倾斜与发展主动权，直接决定所在区域管理局的未来格局。 黛筝在确认他的立场？ 自他吞噬神血的消息传开后，国内各大管理局的人接踵而至，连国外代表团也借着交流的名义，试图找机会与他接触。 这些消息全是季林从别人那“听见”的。 再说一遍，有读心术真是罪过啊。 但这段时间里，他的世界中只有海城管理局的同事、医疗组医生、负责训练的教官、队长，再不然就是同僚和烈士家属。 那些“外人”连他的面都没机会见。 行呗，他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当然看得出来这是“监视”和“圈禁”的意思。 能在海城管理局拥有这般绝对权力，顶住国内外各方压力、将自己牢牢“护”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人，除了眼前这位分局局长再无第二人。 季林对此举没啥意见，待在海城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见季林没什么特别反应，黛筝支起头，慢条斯理地闲谈题外话：“北城每天都在致电，想从我这把你转去总局。” 说着，她指尖轻敲桌面，节奏缓而平。 “但我想，你不会喜欢北城的。” “因为你的根在这里。” 因为季寒竹的档案在海城，季诚也是自己这一党派的人。 “你说对吗？” 季林在沙发上坐下，一本正经地点头： “对，我不喜欢北城。” “参加大赛与否，不会改变我的立场。” 黛筝身体微微后移，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落在季林的脸上，语气比先前松弛了些：“看来你做好了参赛的心理准备。” “那有些话就能放开了说。” “我会把海城大半的筹码压在你身上。”她顿了顿，给季林一个反应的时间：“加入议会、尽可能靠近那位议长就是你的主要目标。” 这话可不得了。 季林反应过来后伸手指了指自己，语气有点古怪：“我？我靠近议长？” 这不明摆着跟那群黎明议会的狂热粉丝叫嚣：我要勾引你们议长了，有种就来掐死我。 上级在给任务前能不能管管员工死活。 至少刚被夜未烬锤过的这段时间里，季林不太想靠近那位神秘议长，再说人家不是行踪不定吗？ 连高级议员都见不到的存在你让我上？ “对，就你。不是你还能是谁，议长亲自选定的‘救世主’。” 黛筝摊开双手，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无辜。 她语重心长地劝慰：“你想啊，黎明议会强成那个鬼样子，他们想对世界做什么改造不行？” “真以为世界毁不毁灭和议会有关系啊，不能吧小林子，我记得你已经过了看童话的年纪。” 说话就说话，干嘛偷摸骂我两句。 季林瞪着双死鱼眼默默吐槽，然后听黛筝继续说。 “招新比赛是人类的机会，但又何尝不是议会达成目的的手段。他们是特权阶级、是世界看客，何必亲身参与人类们举办的过家家。” “在议长行踪不定、常年不现身的情况下，将大赛的主办权全权交给我们。” “这里面没鬼谁信呐？”黛筝弯起眼笑了笑，轻嘲道：“这个世界哪配一群神明费心。” 季林接话：“但他们确实低头了。” 神明们从云端弯下身，将目光投在地面忙忙碌碌的蝼蚁身上。 那就更能说明问题。 是这个世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还是…… 季林和黛筝对上视线，他问： “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后者翘起二郎腿，不置可否地答道：“谁知道呢。” “我们无从知晓议会想得到什么，只能依靠现有信息拼凑揣摩。” “但你现在该明白，‘议长亲自选定’这六个字到底有多少含金量了吧。” 季林现在身价飙升呢。 在外网都炒成天价了，还只要活人不要尸体。 他略显沧桑地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黛局长。” 哪怕知道了各国目前对黎明议会目的推测，季林依旧不放弃为自己争取活命机会： “如果我身上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然后拿这玩意去勾引议长……” 他顿了下，非常诚恳地说： “我觉得自己会死的很难看，真的。” 黎明议会里的狂热粉丝太可怕了，至少让孩子缓缓吧。 夜未烬那只疯狗在剐他的时候一口一个“议长凭什么在意你”，一句一个“该死的蝼蚁”。 季林都快对“议长”这两字产生心理阴影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组织相信你啊季林同志。” 黛筝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再者什么叫勾引议长，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嘛。 这明明是合理运用自身条件为全人类谋生路。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第二件事，大赛赛程安排和积分机制，这关乎到你能否拿到高位排名。” 季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等他再开口，黛筝已经转移了话题，从凌乱的桌面上艰难翻出某个制式文件夹。 她把文件夹丢给季林：“言归正传，现在来谈谈第二件事。” “黎明议会招新大赛的赛程规划与积分核算机制，此两项内容会直接关联你后续赛事排名的高低，想进黎明议会就好好看看那本文件。” 既然勾引议长这事没得商量，季林也从善如流地打开文件夹，先顾眼前的大赛。 等会。 什么叫大夏赛区的第一项比赛，场地定在黎城？ ——那个被a级诡异打造成产卵温床的地方。 看见季林皱眉，黛筝在旁边补充说明： “你舅舅曾因为抢夺鬼新娘的本源物品，走投无路下闯入傀儡师安尔·伊斯所在的圣心小镇。” “好在他们完成了任务，将最后一份钥匙带了回来，如今黎城的开放权已在管理局手中。” 在开幕式结束后，所有玩家都将被投放进黎城，以等级划分探索区域。 c级在最外围收集信息和清小怪，b级则多出一项搜救任务，a级主要负责那只盘踞黎城核心的boss。 分工明确的大型团队合作项目。 季林有些头疼，因为他敢保证：那些外国佬的字典里没有“合作”二字，不趁机给自己添堵就不错了。 “第一项赛事内容以合作为主，不允许参赛玩家在明面上干杀人暗害这种事。” “管理局会给每位玩家分发直播镜头，实时记录、实时转播、实时计分，这是我们从玄之女士那讨来的技术。” 这就是主办权在自己人手上的好处啊，内容规则啥的直接就给透题了，附赠局长亲自介绍。 季林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接下了这份好处。 谁不接谁傻子。 第163章个人赛与团队赛 “除了系统计分，外面还专门设了裁判团，会逐一对你们的贡献量做细致评估。” “所以真要搞点擦边的阴人手段……藏好点，别被人看出来了。” 黛筝说起比赛里的灰色地带，语气直白得理直气壮：“咱们虽占着主场优势，但规矩就是规矩，真被查出违规，该扣的分一分都不会少。” 季林嘴角抽了抽，他边翻比赛的特别注意事项，边询问黛筝：“局长，这次招新你参加吗？” 后者摆摆手：“当然参加啊，但我身为高级干部，走特殊赛道，不和你们抢排名。” 行，季林放心了。 黎城定时定点开放，错过进入机会等同于放弃该项目，分数直接计零。 之后若是再想要提升排名，便只能通过第二项对抗赛获得积分。 单人对抗赛主赛场在海城，团队对抗赛的主赛场则定在北城。 季林从文件里抬起头：“所以满打满算，大夏就举办三项比赛？” “没办法，时间紧迫。” 黛筝对此也很无奈，她将目光重新放在电脑上，打算利用答疑空隙处理点工作： “说实话我们现在连对抗赛的场地都没准备好。” 话音刚落，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就再次响起，她的声音却依旧平稳耐心，没受丝毫影响。 “把第一项比赛定在黎城，一是想借着大赛的机会，顺带解决下本国在黎城的几个遗留问题；其二……也实在是那儿的场地是现成的。” 毕竟工程部还得趁着选手去黎城参赛这段时间赶工，把单人赛和团队赛的场地赶紧搭建好，不然后续比赛都没法开展。 “值得注意的一点：黎明议会有概率给选手们安排特殊赛程，地点在诡异世界。” 黛筝的介绍真的很仔细。 她先前说要把海城大半筹码压在季林身上，这话可不是开玩笑。 除了提前向季林同步关键信息、帮他打破信息差，建立信息优势，等季林养好伤后，各类专属课程、实战训练也会立刻为他安排妥当。 忽然，黛筝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我记得……你的天赋冷却期要到了？” 吞噬的冷却期？自从消化完尘埃之母的一滴血，这天赋就跟撑死了似的没动静。 此刻被黛筝提起，季林总算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双天赋玩家，他看了眼面板，然后点点头： “还有一天的进化期。” “那进化完成后，记得把新天赋的详细信息同步给林星眠，让他根据你的天赋情况，为你定制专属训练课。” 黛筝头也没抬，手指仍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如果吞噬天赋的核心能力没变，依旧能通过消化诡异，获取对方的能力……” 说到这时，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会安排人带你进本，去刷能力，在大赛前能堆多少堆多少。” 季林没说什么多余的感谢或推辞，他只是点了下头：“我明白了，黛局长。” 后者随即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信息册，抬手一抛，册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精准落在季林手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了解你的对手。” “这里面记录了国内外值得重点关注的c级、b级、a级选手，凡是我们能查到的信息都整理在上面了，后续还会实时更新内容。” 闻言拿起信息册，季林随手打开一页，便有片刻愣神。 照片里的人有着极为惹眼的银白长发，配上半透明的粉瞳，面容妖冶得近乎惊艳。 哪怕只是静态照片，也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为其停留。 但季林更关注照片下方的简短介绍，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b级，微生枯。” “天赋推测为法则系、因果律系、精神系……能力评估——高危级。” 听见这个名字，黛筝敲键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语气中带着诧异： “你翻到微生枯了啊？” “嗯，打开就是。” 季林注视着“因果律系”、“高危级”这些词，虽然疑惑，但他用了陈述句： “我好像从来没在管理局的档案里见过这个人。” 黛筝解释：“微生枯是汉城内推的选手，从我们目前查到的信息来看，这人是最近才正式出现在玩家视野里的。” “他很低调，但实力强悍到哪怕是a级也不容小觑，你得格外注意这个人。” 黛筝沉吟了会，还是决定把严珉的推理告诉季林。 “黎明议会早有看好的新人，这点大家都清楚。” 就像陈修之前说的，多数人此前不知道黎明议会的存在，不代表所有人都对这个组织一无所知。 微生枯的出现，或许就和议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林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微生枯大概率是黎明议会看好的新人之一。 随着目光下移，季林逐渐呆滞并怀疑人生。 道理我都懂，但什么叫： 微生枯协助汉城管理局破案，被杀人团伙报复性袭击后…… 一对五弄死俩、另外三个全残？ 他自己还没死？？ 抬头望向办工桌后的黛筝，季林语气有点难绷：“如果这就是黎明议会预定新人的实力，那其他玩家还打什么……” 这还是他理解的b级吗？ 开挂开成这样，不明摆着让其他玩家回家种地去吧。 “不然我们为什么要给他标‘高危级’？这消息还是从严珉那挖过来的，外界没几个人知道。” 黛筝哼笑了下，颇为幸灾乐祸： “等那些外国玩家把微生枯当成花瓶，然后被扫地出局后，他们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门，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你翻到第36页，看那位b级阿莉弥娅。” 活跃于南美战区的“天使”，仅出现十几天，便获该地区民众及官方一致认可。 日均休息时长仅30分钟，在她的活跃期间，累计将超四千名重伤者从死亡线拉回。 曾为保护战区内被困儿童、封锁小型诡异污染区，主动暴露于诡异攻击范围，硬抗多轮伤害仍坚守救援与封锁阵地。 季林盯着那张仓促间的抓拍。 这位年轻的战地天使穿着修女服饰，棕色的发丝被高高盘起、略有凌乱，她正跪坐在地上为某个伤员治疗。 哪怕面部被口罩遮挡大半，也能看清那双含着悲悯的蓝色眼眸。 她的天赋为治愈系，能力评估为高价值辅助级。 值得注意的是，出于某种不知名原因，阿莉弥娅拥有规模极为庞大的追随者群体。 其中甚至包含多名a级玩家，追随者对其认可度极高，行动协调性强，形成稳定且战力可观的“救援-护卫”体系。 她是团体赛中最具潜力的夺冠选手，也是多数玩家需要争抢的核心辅助位。 第164章熬夜使人快乐 黛筝补了句：“阿莉弥娅也是近期出现的玩家。” 季林悟了。 又是黎明议会看好的人是吧。 他又重新把这位“战地天使”的光荣战绩认真看了一遍，沉静片刻后问到：“团体赛怎么分组？” “裁判团还未真正确定团体赛的分组方式，也许是自由组队、也许是随机抽取。”黛筝回答了这个问题，并给出建议：“但黎城赛事，玩家间可以自行选择单人与合作两种刷分方式。” “自从黎城封闭后，我们就无法获取里面的情况了，只能通过那只a级诡异的档案推测：它积攒的能量快要达到晋级线了。” 季林抬眼：“s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明议会的原因，他现在听见s级都能平静确认真伪。 这搁以前哪敢想啊？光是a级就够让人类头疼了。 感谢高级议员【尘埃之母】拉高了他们的认知上限。 嗯对，自从ss这种东西出现后，大家都有种淡淡的死感。 黛筝给出了科研组的结论：“根据计算结果显示，它就在伪s级阶段，似乎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卡在晋级线上了。” 正把触手丢去欢愉之都门口的赫卡忒知道原因：在诡异世界的第一位s级诞生前，其余a级诡异都无法通过正规流程晋级。 如果你要问什么是非正规流程，详情请见安尔·伊斯。 此刻欢愉之都并未开放，赫卡忒往迷雾中央塞了点小部位，权当未雨绸缪。 爻清要管的事的确很多，他们总得学会为本体分忧。 【夏萱蝶】：算啦，让他多休息会吧。 【赫卡忒】：不催着让爻清去看你们直播了？ 【宣鹤】：自从精神力被大幅加强，爻清就没休息过。 【夏萱蝶】：毕竟难得你在。 赫卡忒不关心同事这么想，但祂乐于和本体多相处一会，闻言愉快地加强了包裹爻清的力量。 本体现在不需要睡眠，现在能闭眼放空全靠祂的被动技能。 【夏萱蝶】：爻清告诉我们说，这次直播收益将会用来抽下一个ss级。 【宣鹤】：我们比较担心，他要是再抽个尘埃之母那样具有攻击性的邪神…… 尘埃之母本尊带来的影响还在，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虽然爻清对这方面向来避而不谈，但所有人都清楚他目前的心理状态十分——不正常。 分身们对此心照不宣，既然爻清不愿意提，那他们也就不问。 全心全意的托举的基础是什么？当然是接受本体的全部。 不论爻清是何模样，再怎么变化，那也是自己。 爻清聪慧或者愚蠢，善良或是恶毒，有再多优点或是缺点，那也都是自己。 换句话说，他们永远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尊重他的选择，接纳他的所有，毫无保留。 【赫卡忒】：嗯。吾知道。 祂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爻清额前的乱发，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力。 这是赫卡忒身为邪神，极少有的、无能为力的时刻。 再万能的力量也有触及不到的地方，祂无法替爻清分担抽取新人物的风险，也没有任何存在能办到这件事。 那就再多休息会儿吧。 赫卡忒极尽温柔地将爻清圈得更紧，缄默着感受怀中人清浅的呼吸。 祂无声祝愿。 ——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们”都会陪着你，直至生命尽头。 “……所以大夏需要把赛场定在黎城，伪s级诡异和定时炸弹没有区别。” 说回正题，黛筝补充道： “我们不知道卡住它晋升的原因是什么，也就意味着它随时都会突破界限，成为入侵现实的第一位s级诡异。” 季林正好浏览完信息册的全部内容，他将黎城的情报放置在一边，认真询问：“您需要我和其他玩家一样，去拉拢阿莉弥娅吗？” “不强求。” 黛筝言简意赅：“对于阿莉弥娅，我们的态度是可以不交好，但绝对不能得罪。” 这位b级治愈系玩家的追随者太多了，她很可能自带参赛队友，争取难度偏大。 “我明白了黛局，还有别的事吗？” 季林将信息册、地图等物一一收好，准备起身告辞。 “没了，你现在可以回去。”黛筝头也没抬，却不忘叮嘱：“明天交天赋进化报告，再去申请医疗部的特别治疗，最迟后天中午下本。” 她将季林这些天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人有种格外充实的安全感：“连刷三天副本后赶黎城航班，那边有接应你的人，在那适应几天就准备迎接开幕式了。” “记得别总熬夜，天赋进化需要稳定的心神。之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去问林星眠。” 季林应了声“好”，依旧颤颤巍巍地离开办公室。 他现在无比想念之前吞过的蛊虫，那疗效是真的快啊。 在被季诚搀扶着回到病房时，沿途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但比起之后满满当当的事情，这些本就影响不到自己的负面情绪愈发轻飘飘。 只是临近凌晨三点那会，黛筝突然发来新的人物档案，这把正在熬夜的季林吓了一跳。 某个刚被叮嘱过“不要总熬夜”的救世主略感心虚，他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顿了会，还是选择先了解下自己的新对手。 b级，夏萱蝶。 天赋推测为法则系、概念系、辅助系，可通过食用诡异获得短期增益。 这能力和他的吞噬很像啊，但夏萱蝶似乎没有精神污染方面的顾虑。 好了评估可以不用看了，妥妥又一个高危级。 季林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心智如水地小声吐槽：“现在的b级为什么比a级还离谱。” 再是有关夏萱蝶的赛事定位： 单人赛：凭借buff机制实现高效续航，适合中低风险诡异刷分。 团队赛：承担“特殊战力补充+辅助清理”角色，为队友提供临时buff。 看见这份资料的来源竟然是某个突然爆火的直播间，季林挑了下眉，只觉得稀奇。 他正打算去搜索直播切片看看具体情况，黛筝的问号便虽迟但到。 [黛局长：？] [黛局长：看看现在几点了小兔崽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第165章抽卡抽卡 熬夜固然使人快乐，但被抓包就不太快乐了。 [黛局长：滚去睡觉] [季林：……好的局长] 他在打完字后看着有关夏萱蝶的资料，有些不死心。 难得遇见个和自己天赋能力相近的人，怎么着也得去了解下吧，比如说对方是怎么“食用”诡异的。 直播间既然已经爆火，那视频应该也挺好找…… [黛局长：你最好是真的睡了] 季林：…… 熬夜熬上头的某人突然清醒，他不太敢赌自己再被黛筝抓包一次是个什么下场。 季林摁熄屏幕老实躺下并闭眼，直播回放只能在白日时找空隙看了。 也许是睡眠守恒定律，他这边刚躺下，另一边便有人从梦中苏醒。 “不再多睡会么？” 赫卡忒指尖拨弄着爻清的发尾，嗓音愈发轻柔。 后者慢半拍地抬眼望祂，脸上有道浅浅的红印，估计是枕着赫卡忒手臂睡觉时压出来的。 那双蜜色的瞳孔里蒙着层没散的惺忪水光，声音中还带着刚醒的倦怠：“……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按你所处的地区时来看，现在是凌晨4点12分。” 爻清：“嗯？？”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赫卡忒的臂弯里弹起，直到后背离开那片温暖的支撑，才后知后觉地看向窗外。 此刻夜色正浓，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尽职尽责的工作着，暖光将房间里的静谧衬得愈发明显。 赫卡忒搭在半空的手臂顿了顿，指腹下意识地在空中虚虚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挽留方才触到的柔软。 直到那点残留的温度从指尖散去，祂才缓缓收回手，含笑倾听来自本体的控诉。 爻清在知道时间那会就知道自己赶不上直播了。 他随手扒拉了下自己略长的头发，然后抱臂质问某个不讲信用的邪神，颇有些无奈： “你不是说到点会叫我吗？” 赫卡忒也不作解释，反而另起一问：“休息的如何？确定可以抽取下一个ss级吗？” 翻完记忆后的爻清无奈叹气，他直视着祂的眼睛，认真道：“可以。” 这句话像是某种保证。 至少赫卡忒安静了片刻，眼底的柔和深了些。 祂没再多说，只是缓缓从床沿起身。 赫卡忒本就是为了守着爻清休息才来的，既然他醒了，自己也该回去处理南半球的邪教大业。 目前已有信徒在祂的推波助澜下向大夏转移，相信他们会给开幕式添上一把烈火的。 已经打开系统界面查看余额的爻清朝祂挥挥手：“一路走好，我就不送了。” 邪神难得没有回应这句玩笑。 祂只是歪头盯着爻清的表情看了会，然后无言地消失在原地。 后者直接进入系统空间，动作利落地盘腿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念叨：“直播间的热度过千万了，倒是和我预想的大差不差……” 上次安尔的直播，没多少人能看完全程——大部分观众因为精神污染抗性太低，看一半就被踢出去了，只能靠换新观众凑人数。 虽说观看人数始终维持在五十万左右，但中途的情绪断档，让能赚到的演绎值少了许多。 但夏萱蝶和宣鹤不同，他们的直播自开始到结束根本没几个人退出，再加上观众未被提前筛选过，鱼龙混杂间反倒更容易炒出热点。 当上千万人的情绪被完全调动，爻清得到的收益直接往上翻了好几倍。 视线首先停留在夏萱蝶两人的面板上，幽幽蓝光印在眼底。 『人物档案收录』 「姓名：宣鹤 等级：c 阵营：人类 介绍：没多少粉丝且又菜又爱玩的灵异主播，即使怕鬼也依旧坚持自己热爱的事业，没苦硬吃的典范。 固有天赋：探测 能力：拥有防水防摔防信号拦截的直播设备，可杜绝一切干扰直播进行的外界因素。 扮演完成度：56.2% 升级所需：1000演绎值」 …… 【美食家】 「姓名：夏萱蝶 等级：b 阵营：人类 介绍：身为讲究的老吃家，这辈子就认一个理——什么都得先尝尝，好不好吃我自有辩论。 固有天赋：消化系统promax版、味觉灵敏 能力：【都是食材】 扮演完成度：67.9% 升级所需：2000演绎值」 一场直播下来，两人的扮演完成度双双过半，看样子要达到100%，只需等待接下来的大赛。 至于余额么…… 爻清在系统光幕上轻点几下，再次唤出那个抑郁症看了都会笑出声的数字。 ——373409.61。 三十七万啊，三十七万是什么概念。 如果全用来抽s级人物，8000演绎值一次，他能抽四十多个。 四十多个！！ 这下是真发了啊，不敢想大赛开完后他会是个多么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078就这么静静看着宿主在系统空间里“桀桀桀桀”地笑，很阴险、不像正常人，有点像乞丐一朝暴富后失心疯了。 【爻清】：@玄之@梅殷@微生枯@夏萱蝶，来，四位怀民。 【爻清】：我要准备抽卡了，成败在此一举。请贡献出你们能加幸运buff的能力，助我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玄之】：……我去给你送符纸。 【梅殷】：那我也去翻翻收藏？ 【微生枯】：@夏萱蝶，来病房帮我下，我现在拿不动纸笔。 【夏萱蝶】：现在去诡异世界抓鬼是不是有点来不及……能让赫卡忒丢一只给我吗？我现炒。 噢，夏萱蝶的技能前摇是有点长。 爻清勉为其难的放过食物增益，指挥她去帮微生枯提笔写字了。 【爻清】：玄之和梅殷的物件投进系统空间就行，我不在现实。 【玄之】：我真的最后最后宠你一次，别真把我当怀民使啊喂。 【梅殷】：挑了几件功效好没副作用的，你抽卡时把藏品放在身边就行，祝议长大人得偿所愿。 【爻清】：比心ing. 由于ss级需要自行升级，爻清打算先抽五个s级。 能出金最好，不能出就按需求升级。 一切准备就绪！这不出金肯定是078在搞黑幕。 爻清摩拳擦掌地打开s级人物抽取界面。 「是否将40000演绎值投入s级人物池」 「确认」 下一秒，四道金光与一道墨色同时从界面中冲出。 那道墨色格外特立独行，绕着爻清转了两圈，便直直融入他的体内。 这和当初抽取【尘埃之母】时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第166章两位SS级 真出金了啊？！ 不过顾不得爻清多惊喜会，便立刻撑起精神力屏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毕竟上次被ss级绑架的阴影还未散去，他不得不防一手。 可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那道黑色光芒像缕温顺的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嗯？ 这次的神难道没有攻击性？ 爻清正疑惑着，心间便骤然响起一道女声。 那声音如清晨露水滴落竹枝，再顺着青叶滚落，荡出层层若隐若现的涟漪。 “先处理其他琐事吧……” 声音略微停顿，尾调在后半句中被放得更加轻柔：“等一切就绪后，我们再来谈谈心，好吗？” 这位ss级还怪礼貌的嘞。 虽然祂说起话来和尘埃之母有些像，都属于温柔到令人沉醉的调调。 但前者的温柔……嗯，怎么形容呢？ 爻清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悠然”这个词。 既没有刻意靠近的热络、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硬。 停顿的间隙像留白的水墨，有种从容的安宁；也像是祂站在云端静静望着你，颇具耐心。 这比说话带毒钩的尘埃之母好太多了。 当初他和母神本尊讲话时都不敢多说，生怕被蛊惑到，在祂温和的表象中迷失自我，化作万千尘埃中的一员。 爻清直言询问：“你希望我先把其他事处理好，然后再找你要躯体？” 女声依旧安和：“嗯，我希望如此。” 哟，爻清挑了下眉，这还真是个善神呐？ 好吧，反正要做的事早晚都得完成，先做哪件根据没多大差别。 既然这位ss级都礼貌请求了，他犯不着在这点小事上计较。 于是在他点头应下的瞬间，那道女声便轻轻道了句“多谢”，随后便安安分分地沉寂下去。 按照爻清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先把最难缠的ss级摆在首位解决。 其次是回头细看四位s级新人物的生平、决定要不要再养养，最后抽取接下来所需的参赛人物和议会成员。 既然现在顺序有些变动…… 爻清伸手扒拉出人物面板—— 「人物档案收录」 【无间光】 「姓名：太阴 等级：ss 介绍：悬于穹苍之太阴永曜，揽众生苦厄；使枯槁得辉而萌芽，令迷障得明而归正。 固有天赋：破茧，万众，净化，点灵，化身 能力：【春枝渡霜厄】【叩心唤灵魄】」 无间光……太阴？ 看着人物介绍与天赋，爻清松了口气。 他一边腹诽“这总不能是邪神了吧”，一边继续往下翻。 但愿这次能多出几个人类。 「人物档案收录」 【蛇鹫】 「姓名：乌苏 等级：s 阵营：诡异 介绍：将敌人碾作血泥时，需维持屈膝颔首的优雅。 固有天赋：视野锁定，枯荣感应 能力：【鹫喙拈隙】【踏阶凝寂】」 …… 「人物档案收录」 【乌鸦医生】 「姓名：埃利亚·温特沃斯 等级：s 阵营：诡异 介绍：疫病像染了狂性的蝗群。它的尖齿里淌着腐臭，啃噬着所能见到的一切生命。可笑的是：驱赶蝗群的是我，沦为血肉的也是我。 固有天赋：医术专精，制药专精，病毒免疫 能力：【疫病源】、【苦痛媒介】」 …… 「人物档案收录」 【噤语者】 「姓名：卡伦缪尔 等级：s 阵营：诡异 介绍：请问，你是否拥有发出声音的权力？ 固有天赋：噤声，穿梭，同频 能力：【嘘，安静】【请畅所欲言】」 连抽三个诡异后陷入沉思的爻清：自己是不是在抽“太阴”的时候把手气耗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下划，视线刚触到新人物面板的“阵营”栏时，太阳穴就突突跳了两下。 ——第四个，还是诡异。 本次抽卡的结果彻底明了：一个无阵营的ss级，外加四位诡异阵营的s级。 爻清盘腿坐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如果能顺利拿下“太阴”，那么祂作为板上钉钉的高级议员之一，出场机会必定稀少而宝贵。 他对大部分高级议员的要求都很简单：好好端着。 祂们可是黎明议会最大的门面，保持自身的神秘感最重要。 所以大赛带来的曝光度太阴占不到多少，祂能赚到的演绎值肯定比不上那些，全程与气运之子同台竞技的分身。 爻清本就不指望祂出去赚钱。 他抽第二个ss级是为了控场和兜底，这才是最初目的。 “太阴”不创收是意料之中，但剩下四个s级全是诡异，这就让某个喜欢压榨分身的资本家狠狠破防了。 倒不是他端水端不平，喜欢偏袒人类阵营的人物。 这完全是因为诡异根本没法在现实世界登台！ 大赛带来的流量、热度、曝光度，可以赚取演绎值和刷扮演度的种种红利，这帮诡异连边都碰不到！！ 四个s级花了他三万二，这能不能回本都是个问题。 爻清痛苦闭眼：“我的演绎值……全打水漂了……” 简直是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078仍旧默默看着宿主突发恶疾。 爻清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猛地起身，不知道他想到了些什么，开始在系统光幕上戳戳点点。 指尖在光幕上飞速滑动，从乌苏到埃利亚，再到卡伦缪尔…… 在面对每位人物的档案时，爻清都要皱着眉端详半晌，然后再叹息着翻去下一页。 直到最后，他的动作顿住，界面停在第四位s级的面板上。 视线下移并有目的的聚焦于一点。 「人物升级所需：36500演绎值」 “078，这36500演绎值先寄存在系统空间。” 爻清毫不犹豫地从余额中分出一部分，然后说：“等我和那位【无间光】聊完，你就自行把升级所需填上。” 是的，他打算在一天内搞出两个ss级马甲。 既然大赛规则卡着诡异阵营没法出场，那不如换条路走。 与其让这四个s级烂在仓库里，他更愿意咬咬牙再投点本，将原有的剧本修改一部分，为更多马甲创造登场机会。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没活干怎么行？ 078：“好的，宿主。” 第167章衔枝鸟雀 不过，s级升至ss级需要64500演绎值？ 之前安尔从a级升到s级也才花了4000吧，价格怎么突然飙升这么多，是因为升格了？ 毕竟ss级之前的人物再强也有固定阵营——人类或者诡异，但神明并没有标注物种。 不过话说回来……爻清想了想抬头问078：“这个升级所需是固定的么？” “不固定。”078做出简单解释：“半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好吧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爻清勉强接受了ss级价格飙升和浮动这件事。 既然价格具有不确定性，那升级还得悠着升。 目前三个高级议员是够用了，至少大赛前期都可以由祂们控场…… 剩二十六万演绎值，这余额真是不经花，转眼就消失了三分之一。 挥挥手让客服078下线，爻清准备抽取b级与a级人物，只要省着点花、他还能再抽几个c级。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系统空间中的各色光芒就没停过，总计15位b级，10位a级和5位c级人物，花费七万五千演绎值。 只能说爻清的运气可能真被“太阴”耗完了，所抽出的人类甚至占不到总数的一半。 修改剧本已然迫在眉睫，当前的赛场规则对诡异限制过多，严重影响到他当资本家了。 沉浸式体验完这些人的经历后，爻清依旧该分类分类，该放生放生。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 【蛇鹫】乌苏归为新派议员。 托夜未烬的福，她比其他诡异多了个限制，现在没法去现实世界。 不过爻清还挺想把乌苏和夜未烬安排到一起出场的，话剧名可以叫《两个顶级疯批的首次会晤》。 恶人组就是如此权威。 如果他们不互相掐起来，那该害怕的就是别人了。 【乌鸦医生】埃利亚·温特沃斯归为旧派议员。 由于他本身不厌恶人类，对治愈他人方面也很热衷，爻清打算将他安排到“复活程慕青的神秘s级议员”这一位置上。 生前专心治愈瘟疫，在被感染的情况下仍坚持做研究，最终被疯狂的病人杀死。 很难想象埃利亚也是个好人…哦不，好鬼。 至于【噤语者】卡伦缪尔么，爻清在安排他去新派和中立的抉择上犹豫了许久。 因为卡伦缪尔对世界的态度也是悲观居多，乐见旧世界被摧毁，可他又不想新世界诞生。 对这人来说，随着旧世界归于死寂，自己也被一同埋葬是最好的。 单看卡伦缪尔对旧世界的态度，好像把他分去新派完全没问题，可问题是吧…… 这人长着一副高贵冷艳的厌世脸，好像把全世界都当成贱人的样子，性格却偏自闭。 不想说话，不想掺和任何破事。 世界毁不毁灭也懒得插手，只喜欢找个角落装阴暗蘑菇。 噢对，卡伦缪尔还是个低攻低防的玻璃心，脆弱到伤心了会找地方偷偷掉小珍珠。 很难想象这是个s级的诡异。 爻清最终还是把他分到了中立阵营。 随着一个又一个人物被投放至现实与诡异世界，爻清的精神力不断分流，久违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直到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他才不得不停下动作，望着系统空间里仍未投放的剩余人物发愁。 哪怕被尘埃之母锤炼过，精神力也总有不够用的时候。 爻清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他打开系统商城界面看了看，然后安详地闭上眼。 高级精神力药剂好贵。 而且这玩意还分淘汰版、使用版和进阶版，并且不可以和078砍价，因为一切产权与解释权归星际世界所有。 目前最便宜的：高级精神力药剂（星际2919光历年淘汰版）——售价498888演绎值。 呵呵，五十万。 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演绎值。 之前的低级精神力药剂放到现在也不便宜，售价11999演绎值，都够抽三个a级人物。 该死的跨世界物流费把他给毁了。 号外号外，外表看着光鲜亮丽的黎明议会，实际上正面临着巨大的财务危机——只因议长大人是个穷鬼。 但穷鬼也有穷鬼的活法。 既然上次能被尘埃之母拖着打磨精神力，未必这次不行。 两个ss级呢。 疼就疼点，他不在乎过程如何，只要能达成想要的结果就行。 “太阴。” 关闭系统光幕爻清单手撑地站起，语气平静而淡漠，好像即将要面对的只是个普通人物。 那道女声适时响起，依旧轻柔：“你准备好与我谈心了吗？” 太阴第二次说出“谈心”这个词。 原本不以为意的爻清感到些许疑惑，他无法判断祂所理解的谈心是什么，也不明白这么做的原因。 但他“嗯”了声，直接切断了主体与分身间的所有联系，再静看脚下荡起银月般的细碎波纹。 相较尘埃之母带来的全身沙化，无间光太阴的拉人手段则更加梦幻。 有碧绿的枝条搭上手腕，爻清的身体顺着藤蔓的方向缓缓下沉，像坠入了流动的光海。 直到他完全消失后，原本所站立的地面已然化作粼粼的银辉，像那被揉碎的仲夏夜的月光铺就开来，成为系统空间中唯一的亮色。 在外界活动的人物们动作停滞一瞬。 【陈修】：又把联系切断了啊。 【安尔·伊斯】：主体如果出现剧烈情绪波动，会间接影响到分身。 【赫卡忒】：啧。 其余分身有何反应让人无从得知，但不用想也是担忧居多。 而被众多牵挂系着的爻清，在意识终于从下沉的余韵里挣脱时，最先撞入眼帘的，只有“白”。 ——无尽的纯白，没有阴影，没有边界。 除却一望无际的空茫，这里好像什么也没有。 但太阴并没有让他久等，随着衔枝鸟雀自远方飞来，太阴的声音再次响起：“握住柳枝吧，它会带你来见我。” 第168章关于你的一切 这个“它”指的是眼前的小麻雀？ 爻清看着眼前灰扑扑的小鸟，他其实不太能确定这是不是麻雀，但很怀疑自己要是拽住枝条，它会不会飞不起来。 不过他终究还是顺着那道声音的指引，轻轻捏住了柳枝的一端。 他的力道放得极轻，几乎是虚虚拢着。 可指尖刚圈上柳枝，鸟雀便“啾啾”轻啼两声——下一秒，它便毫不费力地展翅，柳枝带着爻清的手向前飘去。 脚下的纯白像是被撕开了通路，一缕鲜活的绿正从缝隙中漫出来。 那抹绿起初是雾般的淡影，随着他不断靠近，渐渐凝出草叶的纹路，最终铺成一片不算太大的草地。 绿意中央立着棵古树，枝干苍劲却不凌厉。 繁茂的叶片层层叠叠，无风时也会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吸。 树下坐着那位纯白的神明。 太阴的身形比爻清想象中更纤细，白色裙摆铺在草地上，与垂落的长发缠在一起，像古树蜿蜒向地底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漫过草叶。 随着指引踩上草坪，爻清有刹那思绪停留在“头发好长，好像快有两三米了”这个问题上面。 祂上半张脸覆盖着半透明的白纱，纱质轻薄得能看见下方睫毛的轮廓，却恰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与淡粉色的唇。 太阴没有看过来，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搭在身旁的草叶上。 鸟雀在此时轻啼一声，松开柳枝落在古树的枝桠上，爻清指尖的温凉感随之褪去。 他走到太阴身边，找了块心仪的草坪坐下： “你要找我谈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太阴做出了令爻清意想不到的回答。 祂微微抬手，指尖隔空点在后者的心脏处： “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爻清将这四个字放在舌尖滚了几圈，还是没做什么点评，静待太阴的下一句话。 祂将手臂放下，虚虚落在腿上。 “我的神职之一，是为迷途的人点明方向。” “哪怕这具躯壳并非我的本体，只是系统以‘太阴’的全部数据为原型塑造出的新人物。” 目前正在当听众的爻清挑了下眉。 “你或许并不需要我的指引或救赎。” “因为你足够坚定，也很看重自我。”太阴在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但作为可以影响世界的人，爻清，我想为你拓宽视野。” 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 爻清见太阴并没有继续说话，就知道接下来是自己的回合了，他直言道：“你认为现在的我有问题，对吗？” 毕竟太阴是善神，祂会这么想无可厚非。 在手握无数s级马甲的当下、以及会拥有更多高等级马甲的未来，爻清随意一个举动就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又处在对生死极端漠视的状态。 “可以影响世界……如果举个例子来说，你觉得我像是握着核按钮的精神病，如果不加以劝导，万一哪天我想不开就拉着全世界去死了。” 太阴面对这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祂只是平静道： “我不渡你。” “你不需要任何存在插手自己的人生。” 爻清在草坪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然后好整以暇地问祂：“那你想做什么？” “像尘埃之母那样强行在我的灵魂上刻画，将我目前的观念与性格掰回正轨吗。” 他轻描淡写地补充着，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这怕是有点难，毕竟我现在有一定抗体了。” 这次太阴摇了摇头，祂先是询问道：“那位邪神用非常粗暴的方法迫使你改变，你认为这种做法是对自我的亵渎吗？” “不算。” 爻清感受着掌下草叶的柔软触感，并没有思考多久便回答了太阴的问题。 “这世上本就没有天生定型的性格。” “从出生起，人们就在被各种东西塑造，父母长辈的言行、成长的环境、所经历过的事，甚至是偶尔听到的一句话。” 他抬眼看向纯白的神明，目光落在那层半透明的白纱上，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尘埃之母的方式是粗暴，是带着强迫性的，可本质上，她只是给我提供了另一种环境而已。” 哪怕是同样的种子，有的在温室里发芽，有的在暴雨里挣扎，根据生长环境的差异，所长成的模样也会不同。 “无论环境把我塑造成何种模样，我还是我。” 随手摘下一根野草把玩，爻清漫不经心地说： “只是某些观念和以往不同，这种改变哪怕不是尘埃之母带来的，之后也会有其他人或事来影响我。” 过了片刻，太阴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所以这对你来说不算亵渎本心？” “嗯，我认为这算成长。” 虽然是往普世意义上“坏”的那方面长吧。 一人一神的对话始终平和无波，不像在谈心，倒像是在探讨世界的客观规律。 “意志坚定，思维清晰。”太阴微微颔首，祂说：“如果不是我看见你的灵魂在抽泣……” 爻清的捻着野草的动作突然顿住。 那根泛着淡绿的草茎还绕在指节上，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直直注视着对面的神明。 视线在太阴的后半句话出口时愈发冰冷，像是被揭开了某种伪装。 “——你的确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不看那些仍在淌血的伤痕，我几乎都要以为你不会疼了。” “你很喜欢干这种窥探人心的事么？” 爻清不含情绪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头一次冷了下来：“侵犯他人隐私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面对他的抗拒情绪，太阴依旧耐心且温和。 祂不打算将爻清当成信徒来度化，只是想帮他重新审视自身。 “遭受心理创伤足够深的人，往往会表现出极度复杂、矛盾甚至令人费解的行为模式。” “他们不一定‘崩溃’或‘哭喊’，反而可能极度安静、克制、理性，甚至看起来比常人更正常。” 太阴在爻清愈发冷漠的眼神下客观点明： “创伤不是故事，而是实实在在的伤口。” “它不会因为‘刻意遗忘’而消失。” 第169章枯木逢春 太阴的话音落下后，爻清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眼前的神身上，没有任何动作，好像那两句讥讽只是一时气急。 古树好像停止了呼吸叶尖的颤动渐渐敛去，此地只剩下沉甸甸的死寂。 直到太阴的视线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祂才在了然的轻叹里微微弯唇，声音轻得像枯叶拂过水面，连微小的涟漪都未曾惊起： “你在等我挑破这一切啊。” 太阴笑着唤出他的名字：“爻清。” 祂顿了顿，哪怕双目被白纱覆盖，那温柔而耐心的注视依旧能叫人感觉到： “你比谁都清楚，用假象和伪装撑起来的外衣有多么脆弱，但你偏偏改变不了自己。” 让爻清深陷泥沼的、无法自救的，恰好是他身上最鲜明的特质。 喜恶皆源于此，利弊也困于此。 那份极强的自我意识曾是他的救赎。 在死亡轮回对灵魂的倾轧和重塑里，是这份意识像浮木般托着他浮出水面。 但凡他当时有半分动摇，现在就是邪神体内被埋没的万千尘埃之一。 可万物皆有其度，过刚则易折。 当这份坚定成为顽疾的盔甲时，它也会把那些淌着血的伤口裹得严严实实。 不许外界窥探，也不许内里的疼痛有半分外泄。 本能会抗拒一切碰触他伤口的存在，哪怕只是指尖的风扫过。 那些伤痕早已与皮肉骨血交融，成为灵魂的一部分，是赖以确认自我的凭证。 “你真的很聪明。” 在爻清被激出情绪反应后，太阴也不复初见时那般空灵缥缈。 祂偏过头，手掌拂过地面的草叶，连声音里都添上一丝鲜活的笑意：“现在能为你撕开伤口，剜去其中腐肉与脏污的，只有我了。” 毕竟因着爻清潜意识里的抗拒，这场治愈从一开始就只能由外人完成，并且这个外人必须足够强悍。 除了现在拥有自我意识、并能看透灵魂本质的“善神”太阴，再无人能精准触碰到爻清痛苦的根源。 也唯有太阴能以躯体作为交换条件，让爻清能好端端坐在这，主动克制住逃离和回避的情绪，认真与祂完成这场谈心。 为了演绎，他的确什么都能做。 竖起尖刺保护自己也好，在太阴试图触碰内心深处时强忍抵触也罢。 碧绿的枝条从古树上垂落，缠绕在太阴的裙摆上，为这位纯白的神点上唯一的色彩。 祂抬起手臂，有鸟雀自树颠而下。 “来，握住它吧。” 爻清着看太阴递来枝条，他强行压下内心被触碰的烦躁与焦虑，或许还有难以言说的恐惧。 在良久的沉默中，太阴始终保持抬手的动作，温和而静谧地望着眼前人。 祂既不催促，也不失望。 对爻清而言，治愈创伤的过程，不亚于将皮肉剖开，在另一种鲜血淋漓里，任由外人剜去那些与灵魂交融的污浊。 他最终还是轻轻握住那根绿枝。 太阴的声音愈发柔和，枝条从祂握住的那端开始绽开点点花苞： “好孩子，你做的很好。” 无间光的能力之一：【春枝渡霜厄】。 鸟雀在枝桠上轻啼，声音与花苞绽放的节奏重合。 一缕极淡的、类似晨露浸润青草的气息漫开，轻拂过指尖。 记忆在瞬间翻涌、顺着花香起伏，而爻清最先感受到的。 ——是第一次杀人时，刀刃刺入皮肉的滞涩感。 不是系统空间里冰冷的数据模拟。 不是剧本演绎中带着距离感的角色扮演。 是真实的、滚烫的血溅在脸上的温度，是对方失神瞳孔里映出自己的瞬间。 而这种瞬间还有很多。 那时的他还在尘埃之母所赐的梦魇中，意识被塞进一个刚成年的士兵躯体。 手里还带着枪托抵肩的生硬触感，身前是嘶吼着冲来的敌人，身后是所谓的防线。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现状，嘴唇开合间刚问出那句“这里又是哪？”手指就已经自行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耳边炸开。 耳膜嗡嗡作响的瞬间，对面的人直直倒下来。 那人胸口的血窟窿里涌出的暗红液体，迅速浸透脚下的泥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生理上的恶心来得比意识更快。 爻清猛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早被饥饿与恐惧里掏空了肠胃。 他只能扶着膝盖干咳，指尖还残留着扳机的冰冷触感，脸上的血却尚有余温。 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满鼻的硝烟与血腥，味道像铁锈裹着腐烂的草根，令人作呕。 可身体根本不给他消化这份冲击的时间。 无形的力量攥着他的胳膊，强行将他弯曲的身体掰直，冰冷的步枪又被按回手里。 转身、上膛、瞄准下一个目标。 尘埃之母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哪怕这种机会需以他人的命为代价。 有时他会降生在战壕里，刚睁开眼就被流弹击中太阳穴，温热的脑浆混着血顺着额角滑落。 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还有黑暗吞噬意识前，鼻腔里中硝烟、血腥与雨水混合的恶臭。 这味道挥之不去。 直到他开始麻木，开始习惯在举起武器时闭上眼睛，习惯在濒死时盯着天空发呆。 最后的最后，爻清无需闭眼，他能平静地看着生命逝去，不论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听见尘埃之母的劝解，同样温柔且耐心： “尘埃就是这样呀，被逼迫着、推攘着向前。” “为什么不愿拥抱母亲呢，是还不够理解吾的苦心吗？” 绿枝上的花苞还在次第绽放，晨露般的气息裹着醉人的香，太阴将这些早已麻木的记忆翻出，令他重新感受痛苦。 但与记忆中不同的是…… 这份痛苦源于新生。 就像枯木逢春，裂处生芽。 第170章主体必修课 “不在乎分身的死亡，等同于不在乎自己。” 爻清虚握枝条的指尖在颤抖，却始终没有将其丢开，太阴的话渗入灵魂，逐渐将尘埃之母的蛊惑抹去。 他听见太阴的反问，看见渗血的伤痕被一一挑开：“你的初心源于己身，作为本我、主体、中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意自己的呢？” 是啊，当理想与自我达不到平衡，他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爻清的目光无法聚焦，他看着太阴，好像看见祂纯白的长裙开始染血。 起初只是星点殷红，像草叶上不慎滴落的胭脂，顺着裙摆的褶皱蜿蜒而下。 ”我要如何在理想与自我间找到平衡点？”他喃喃自语，仍轻轻握着那根令自己痛苦的枝条：“这实在太难了……” “你们都在试图雕琢我，你、或是尘埃之母。” 这些话并非抱怨和诉苦，所以太阴没有回答。 祂知道爻清是在和自己对话，而不是在寻求外人的解答。 “相较于不断改变的自我，坚定理想反倒是最简单的事了。” 爻清开始絮絮叨叨，甚至语无伦次地表达疑惑与迷茫：“我本以为努力完成任务就可以了，反正我也只是喜欢扮演不同的人。” “夜未烬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会杀死月见千代，那就按照剧本来，我接受月见千代的死亡。” “在大赛上，新派与旧派的矛盾会被推至白热化，那么为保扮演的真实，就必须有人在派系争斗中死去。” “不然黎明议会内部打来打去一点伤亡都没有，外人还以为我们在玩过家家。” 在此刻，太阴更像是谈话中的倾听者。 祂平静地注视着爻清，听他诘问自身。 “将演绎进行到极致，这是我的理想不是吗，可为什么越靠近它，我就越容易漠视自己？” 绿枝逐渐延伸，晨露顺着花瓣滚落。 记忆与情绪仍在剧烈翻涌，这让爻清很难理性思考，所以他花了很久才弄清痛苦的根源是什么。 是自己将理想当成了借口，用角色的命运掩盖不忍，用剧本的逻辑麻痹疼痛。 久而久之，他忘了哪些是人物的选择，哪些是自己的感受。 “我很高兴你能发现。” 太阴的声音终于响起，没有丝毫评判的意味，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真实不等于漠视。” “你可以接受人物的死亡，但不能忽视自己为这份‘接受’所付出的情绪代价。” “那些分身身上流着与你同源的精神力，他们的消亡，本质上也是你的灵魂在消亡。” 祂默不作声地加强了枝条所传递的力量。 直到那抹红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颔首，说出结论：“我对他们的漠视，其实是对自己的残忍。” 太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祂站在友人的角度提出建议： “你追求演绎的极致与在意自我并不冲突，不是吗？” “不必刻意改写剧本让所有人都活下来，只需在他们走向终点时，别再逼自己说这是应该的。” 若不顾忌自己的感受，爻清早晚有一天会迷失在扮演任务中。 这是作为主体的必修课。 爻清的迷茫往往只存在片刻，他要想通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轻轻抽回柳枝，太阴白纱下的目光依旧温柔：“我能与你交流的也只有这些了，之后的路仍需你自己来走。” 祂突然向前倾身，在爻清尚未回神时轻点了下他的额头，语调略显悠然与愉悦： “交易结束，你可以去看我的记忆了。” “虽然比不上尘埃之母，但我的人生经历……多多少少也会带给你一些启发和影响吧。” 后者摸了摸额头被触碰的地方，总算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他再抬头时，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揶揄：“我怎么感觉你特别不待见尘埃之母呢？” “也许吧。”太阴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并提出最后的愿望：“你在扮演我的时候，记得把我分去旧派。” “这就是有自我意识的好啊，还能自己选入职部门呢。”爻清放松身体，整个靠在古树上，在太阴期待的注视下，依旧不为所动地开始资本家发言：“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可以啊。”太阴端庄地静坐在原地，祂弯起唇：“那我要另外付出什么，黎明议会的议长大人才肯收我进旧派呢。” 爻清：？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神？ 这话由太阴说出来咋就那么怪呢。 有点梦回玄之学“墨君”讲话那会了，略感社死。 “咳。” 他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把目前最迫切的需求说了出来：“说正经的，我需要增强精神力的办法。” 现在精神力不够用了，还买不起强化剂。 仓库里躺了好多没放生的人物呢，这些人物不能出去赚钱他身上像有蚂蚁在爬。 “体验我的一生就可以打磨精神力。”太阴再次提到某位邪神：“但我的人生经历显然没有尘埃之母刺激，对你的帮助不大，只有少量提升。” “况且从我的视角来看，你的灵魂承受不住第二次重压了。” 祂直截了当地说：“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就是药剂，它会用最温和的手段帮助你提升精神力。” 看来这个高级精神力药剂是非买不可了。 五十万演绎值，感觉自己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