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老弱残,我带全村建桃源》 第一章:三月春来 三月春来,新芽吐绿。 和熙的阳光自枝头嫩叶间洒下,衬得新发的嫩草绿意融融,其间开着不少野花,颤颤巍巍随春风摇曳。 正值春日好景时,怎耐路人无心赏。 北边战乱四起,波及元城。 听闻南边成王治下有方,受战火迫害的老百姓被迫逃离故土,一路南行,盼求得方寸安稳之地生活,姜家所在的石桥村也在其中。 离开村子往南已经走了半个多月,因是提前逃离,路上还算顺利,小麻烦虽不断,好在没什么要命的事。 昨夜村民们在路旁破庙里歇了一夜,今日一早匆匆离开继续赶路,唯余姜家人还留在庙中。 姜家大闺女姜明薇病得出气多,进气少,姜家人担心她熬不过去,打算在庙里多待半天,盼着庙里的神仙能救救她。 日头还未到山巅,路旁荒芜的破庙已飘起袅袅炊烟。 李菊娘捧出油罐子,小心翼翼从罐底挑出绿豆大小的猪油放入锅中化开,两条开膛破肚的鱼儿紧随其后,带水的鱼皮沾上热油,滋啦作响,窜起一股油香。 待小鱼煎至两面金黄,往锅里倒入早准备好的沸水,撒上些盐慢慢炖着。 鱼汤滋补,猪油煎过的小鱼熬汤滋味更佳,不过添把柴的功夫,那汤便由澄净变为奶白,跳跃着迎接点点翠色。 李菊娘拨弄着柴火,看了眼墙角处病得人事不省的大闺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发病到现在才不过三天时间,闺女已病得睁不开眼,荒郊野外没有大夫,村里的老人帮着扯了两把草药,说是能不能好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正流着泪,大儿媳妇林晚秋兜着一兜野菜走进来,朝外抬抬下巴:“娘,王婆婆来了,说有事找你。” 李菊娘答应一声,擦掉腮边眼泪,招呼林晚秋看着火:“熬得香些,明薇还病着,这些日子过得苦,若是她……好歹叫她吃口好的。” 林晚秋听懂婆婆话里的意思,鼻尖发酸,险些没忍住:“娘放宽心,妹妹……她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她近两天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好像说得多了,大妹妹就真的能好起来似的。 李菊娘知道儿媳妇是真心盼着家里好,叹着气拍拍儿媳妇的手走出破庙。 等在外头的王婆子一见到李菊娘便迎上去:“明川娘,苦了你了,你家大丫头可醒了?。” 李菊娘垂眼摇头:“还没醒,王婶子怎么回来了?有事?” 不怪她好奇,王婆子在村里名声不大好,村里有好几个姑娘都是经她手卖出去的,村里人都嫌王婆子祸害村里的风气,背后没少说闲话。 之前在村里时姜家跟王婆子一家就没什么来往,南逃路上更没说几句话。 今早村里人都走了,自己看闺女的气息越来越弱,担心闺女的身体受不住才想着多歇半日,王婆子不跟村里人赶路,来找她做甚? “是有事,还是好事,走,边上说去。”王婆子神神秘秘地冲李菊娘眨眼睛。 闺女只剩一口气,还有什么好事,李菊娘神情木然,任由王婆子拉着她来到破庙侧边。 第二章:黑心毒肠 “明川娘,咱们镇上开首饰铺的钱家你知道吧?东街那家最大的首饰铺就是他家的,钱家不光在咱们镇上有铺子,县里也有,妥妥的富贵人家。” “你家明薇丫头啊,运气好,碰上了好时候,钱家愿意出二十五两银子做聘银,原先钱夫人只说给二十两,我好说歹说她才又添上五两……”王婆子说得唾沫横飞,言语间满是得意。 李菊娘挂心闺女的病,哪听得这些,她猛地打断王婆子的话:“婶子,明薇如今正病着,说亲什么的日后再说吧。”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假意陪着感叹了几句,随后道:“咳~咳~,钱家的要求跟别家不同,他家要死的,不要活的。” “钱家二公子身体不好,昨夜突发恶疾,魂归地府,钱夫人舍不得儿子孤孤单单地走,寻我给她儿子找个伴。” “咱们一个村子的,关系咋说比外人来得亲,我寻思着你家大闺女样貌年纪都合适,如今又……这门亲事非你家莫属。” “跟钱家搭上亲自有你家的好处,我可跟你说,错过这个村,那就没这个店了,你呀,千万别犯糊涂。” 王婆子说得乐出声,姜家有好处,她也有啊。 这事若成了,她能得五两银子,平日里忙活三个月也不一定有这个数。 若不是为这份银子,她哪里愿意在这儿耽搁半天时间。 李菊娘可算是听明白了,王婆子竟是让她闺女去给钱二公子配阴婚。 她闺女还活着呢,配什么阴婚? 李菊娘心里恨滴血,杀千刀的王婆子是在咒她闺女死。 她目露凶光,朝着王婆子狠狠啐了一口:“呸!好你个口舌生疮,黑心毒肠的老东西,我家闺女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咒她?” 王婆子没料到李菊娘会生气,躲得慢了些,被喷一脸口水。 在她看来,一个死闺女换二十五两银子,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姜家的这么生气,莫不是还想抬价? 她抬起袖子擦擦脸,忍下怒气再次堆起笑容:“哎哟!明川娘,话别说这么难听,明薇那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哪能不盼着她好啊。” “那孩子是个好闺女,临走前还不忘给你挣份养老钱,你呀,别太贪心,二十五两已经不少了,咱村里那些姑娘能有八两就不错了。” “我女儿不会死,她不会,滚,赶紧滚!”李菊娘蓦地红了眼,推着王婆子赶她走。 王婆子话里话外笃定她闺女活不下来,若不是还有丝丝理智在,李菊娘恨不得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老婆子。 “那丫头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跟死了有啥区别,难道你舍得闺女一个人上黄泉路?有个人陪着她,你该高兴才是。” 五两银子的诱惑力不小,王婆子被推得步履踉跄还喋喋不休,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李菊娘心头恨极,拿起昨日收拾破庙的烂扫把劈头盖脸地向王婆子脸上打去:“我打死你这个黑心肝的老虔婆!叫你咒我女儿!叫你满嘴喷粪!” 第三章:没安好心 王婆子信心满满而来,哪里料到李菊娘会是这样的反应,气得黑脸:“好你个李菊娘,老娘好心帮你,你不领情不说,还动手打我,活该你死了男人又死闺女。” “要死也是你个老东西先死,为着几两银子,巴不得我妹妹早些断气,这就是你的好心?我年轻,听说的事少,倒不知要人命还是好心。” “我记得你家有个比我妹妹大一岁的孙女,钱家那般好,不如你家去跟钱家结亲,还省得你费口舌。”林晚秋手里握着根冒烟的粗棍,盯着王婆子冷笑。 她还以为王婆子找她娘是有事,结果竟是要人命来了。 王婆子被那根棍子唬得后退两步,逃难路上死个人压根没人管,她还没活够,可不能把命丢在这里。 她心生退意,嘴上不依不饶:“你们婆媳好狠的心,我孙女可没招惹你们。” “咋的?不是你说钱家好吗?把好事让给你家,还成我们狠心了,别待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可要动手了。”林晚秋担心王婆子再说点什么刺激到婆婆,挥着棍子赶她走。 王婆子边退边怒瞪林晚秋,一双眼不停甩着眼刀子。 林晚秋才不怕她,睁着大眼睛恶狠狠瞪回去,气得王婆子心梗又没办法,嘴里骂骂咧咧离开。 王婆子人一走,李菊娘忍不住捂嘴痛哭,哭完早死的丈夫,又哭病重的闺女,了无生气的眼神把林晚秋吓得不行。 她忙上前拍着婆婆的背安慰:“娘,明绮快回来了,她还小,可禁不住吓。” 想起七岁大的小女儿,李菊娘哭声停了一瞬,强忍着伤心把自己收拾妥当。 大儿媳妇说得对,小孩子禁不住吓,要吓傻咧。 也是巧了,李菊娘将将整理好,就见小女儿姜明绮捧着瓦罐风一样地跑进来:“娘,大嫂,你们看,我跟大哥抓到了三条鱼,这些都给姐姐吃。” 姜明绮年纪虽小,却是个心疼人的,听说鱼汤有营养,早早跟着大哥姜明川一起去抓鱼,盼着姐姐吃了鱼能好起来。 且不说收获如何,这份心实在难得。 “好好好,都给你姐姐吃,你姐姐知道你这么心疼她,一定很高兴。”李菊娘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心中涩得厉害。 姜明绮点点头,洗了手就往姜明薇身边去,嚷着要守在姐姐身边,亲眼看姐姐好起来。 李菊娘跟林晚秋没拦她,这孩子打小跟在姐姐身后长大,姐妹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如今大闺女这样子,不知能坚持多久,叫这孩子多陪陪她姐姐也好,日后……日后少些遗憾。 “姐姐……” 姜明绮弓着身子,轻轻动了动嘴唇,刚唤出姐姐两个字,泪水便成串儿往下掉,要说的话通通变成压抑的呜咽。 她不敢哭出声,姐姐病着,娘已经很难受了,听见她哭,娘只会更难过。 将头靠在姐姐身侧,姜明绮抽抽嗒嗒说着近日发生的事,每说一句就加上一句姐姐要快点好起来。 温热的泪水划进姜明薇脖子里,似羽毛划过心尖,痒痒的,她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手还没挠到脖子,先触碰上一片湿润,她侧头颤巍巍睁开眼,一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映入眼帘。 第四章:静观其变 四目相对,姜明绮小姑娘先是一怔,圆溜溜的眼睛里滑落两串泪珠。 在姜明薇尚无反应时,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扯着嗓门喊着家人:“娘,大嫂,大哥,姐姐醒了,她醒了。” 喊完又蹲下搂住姜明薇,哭得声嘶力竭:“姐姐,你终于醒了,姐姐,你下次不要睡那么久,我害怕。” 小姑娘的脸贴上姜明薇脸的那一刻,她便察觉到不对,这感觉好真实。 她不是死了吗? 为何还能感受到温度和疼痛? 这小姑娘叫她姐姐,可她并没有妹妹,她是家中的独生女。 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姜明薇觉得她好像还活着,死人是不知道疼的,人活着才有感觉。 姜明薇幼时身体不好,一到换季就爱生病,她爸妈为了让她身体健康,从四岁起每年假期都安排她上山习武。 这一习武就是十几年,直到高三课业太紧张才暂时停止。 因着每年都去山上待几个月,姜明薇工作后也爱往山里跑,是个户外徒步迷,不管是周末还是节假日但凡有空,她一定是穿梭在不同的自然风景中。 对她来说,徒步不仅仅是运动,也不是单纯为了锻炼身体,而是她不可或缺的生活方式。 她生活的能量来自于自然,来自于每一次遇见的风景。 春日野外风景最盛,她跟三五好友相约上西南某山顶观云海日出,赏星空圆月。 半道上用来拍照的无人机不小心掉落,她为了捡无人机失足跌落悬崖,再醒来就见到了眼前的小姑娘。 瞧这小姑娘的衣着打扮不似现代人,言行举止也不像是在拍戏,现在拍戏穿的衣裳哪有这么真的。 姜明薇心中隐有猜测,不过还不敢确定,没弄清楚是何情况,她没贸然出声,低垂着眼眸静观其变。 李菊娘等人听见姜明绮的话,忙不迭放下手中事,全部聚到姜明薇身边。 姜明薇只觉视线一暗,眼前忽地出现三个人,打头的妇人年约四旬,身着靛蓝粗布衣裙,头戴木钗,憔悴的脸上难掩激动。 后面两位年轻人,男的约莫二十岁,女的估摸还不到二十,二人望向她的眼神亦满是欢喜。 只这一眼,姜明薇就能感觉到三人对她的醒来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见到醒过来的大闺女,李菊娘沉到肚里的那颗心活了回来,泪水成串往下掉,怔愣片刻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孩子,娘的心肝肉啊,你可吓死娘了,你再继续睡着,娘也要熬不住了。” 姜明川跟林晚秋夫妻俩好几次背过身擦眼泪,嘴里不停念着醒了就好四个字,心中激动无法言说。 不知为何,看着这群眼生的人哭,姜明薇鼻尖酸涩,眼眶一热,也跟着掉起泪来。 瞧大闺女哭了,李菊娘心疼得揪起来,抬手拉了把小女儿:“明绮,快起来,你姐姐刚醒,身体还虚,你压着她,她疼。”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姜明绮眼中闪过愧疚,哭着给姐姐道歉。 她只是太高兴了,不是有意压疼姐姐的。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珠,双眼通红,因哭得太厉害一时停不下来,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软。 姜明薇岂会跟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计较,含笑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第五章:流绪微梦 姜明薇骤然醒过来,李菊娘心里又喜又怕,高兴大闺女好了起来,又怕这孩子醒过来只是昙花一现。 人醒了要吃东西,光有鱼汤不够,得再给大闺女弄些吃的,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叫孩子饿着肚子。 “明绮,你陪着你姐姐,娘去熬点粥。”李菊娘擦干眼泪,轻声叮嘱小女儿。 林晚秋笑着拉住婆婆:“我去熬粥,娘你陪着大妹,妹妹刚醒过来正是需要娘的时候。” 都是一家人,儿媳妇啥性子李菊娘心里清楚,也就没跟儿媳妇客气,安心守在闺女身边,她心里还不太踏实,怕这只是一场梦。 “娘,我再去拣点柴火。”姜明川也是个歇不下来的性子,见妹妹醒了过来,自觉寻事情做。 三日未曾进食,姜明薇身上没有力气,除了一双眼能动,身上哪儿哪儿都软绵绵的。 她半躺在干草上不错眼地打量着周围,墙面斑驳不堪,屋顶蛛丝盘结,灰尘堆积,足以看出破庙已经荒废许久。 有一彩塑佛像稳坐高处,因年久失修,佛像左侧手臂已断,周身色彩所剩无多,变得黯淡无光。 姜明薇视线上移,观佛坐于莲台,目光慈悲。 对上佛像的眼睛,脑中忽地一阵刺痛,大段记忆自脑海深处翻涌而出,她忙闭上眼梳理消化。 她如今的身体也叫姜明薇,今年才十四岁,父亲姜福山与母亲李菊娘育有一子二女。 原主是姜家老二,上头有个哥哥姜明川,今年二十一岁,妹妹姜明绮刚满七岁。 兄长姜明川于三年前跟大嫂林晚秋成亲,如今还没有孩子。 大嫂林晚秋是个可怜人,六岁就被家里人卖掉,经过好几个人牙子的手流落到镇上。 那一日因为饿得受不住,偷了吃的被人牙子追着打,摔倒在姜福山夫妻跟前,她跑得急,摔倒的时候牙磕破了嘴皮,糊了一嘴血。 李菊娘夫妻心善,怕她被人打死,便将她买回家当小丫头。 原也没想着要把林晚秋嫁给姜明川,是这两人自己看对了眼,求到父母面前,李菊娘夫妻性子开明,两个孩子都是自己养大的,欢欢喜喜同意了这门亲事。 姜明薇的父亲季福山是个能干人,年轻时在外闯荡挣得银钱,在镇上开了间布庄。 因着能说会道,待人和善,遇着讲价的人愿意给抹零头,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爱来季家铺子买东西,家中日子过得和美,少有烦恼。 三年前的冬月,姜福山想着儿子娶了媳妇,再过不久或许会添孙子孙女,一心想在过年前多挣些银子,将铺子交给家里人,独自外出拉货,摸黑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 家里找到人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吊着。 哪怕只剩一口气,姜家人也没放弃,请了大夫来家医治,让买啥药就买啥药,可惜人伤得太重,钱如流水般花出去也没把人救回来。 治病费钱,为给姜福山治病,家中的存银花得精光,办丧事时银子不够,还是跟亲戚朋友借的钱。 家中四处欠债,铺子里的货款也没结清,李菊娘被逼得没办法,做主将镇上的铺子卖掉,先将欠债还上。 镇上的铺子本就不大,卖得又急,价钱上免不了要做退步。 等把债还完,李菊娘手上哪还有余钱,幸好姜家的老房子一直留着,稍加修缮住着也不错。 第六章:心思豁达 姜家的老家在石桥村,村里有三间老房还有几亩田地,日子是比以前苦了些,也还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去年姜明薇大哥姜明川在镇上酒楼寻到差事,每月有银子拿,家中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就在一家人以为能踏实在村里过日子时,战乱再一次打破平静。 战乱来得突然,是村里几个在县里做活的小伙子传回来的消息,据说那些官兵见着汉子就抓去充军,根本不管本人愿不愿意。 村里做活的有三个小伙子,只跑回来一个,另外两个没逃掉。 谁都知道上了战场那是凶多吉少,恰逢这时又传来叛军已经打过来的消息,石桥村的村长跟几家老人商量过后,决定收拾家当逃到成王辖区内。 姜家就姜明川一个成年男子,李菊娘说啥也不会让儿子上战场,便决定跟村里人一起离开。 三日前,姜明薇突然上吐下泄,夜里还发起热来,眼看着人没了精神,喝下草药也不见起色,李菊娘急得没办法,不敢冒险赶路,只能将她安置在家里在破庙里休养。 而今人是醒了过来,内里却变成了她。 整理完所有思绪,姜明薇满心复杂,捡了一条命不能说不高兴,只是生活的时代不太友好。 穷点没啥,关键是战乱,打战有多可怕,不用多说也能想到,稍不注意就得没命。 不过她性子豁达,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没结果的事想得再多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怎么活下去。 蝼蚁尚且会偷生,更何况是人,能活着,谁想去死。 原主是个好姑娘,她真心祈祷对方也能同她一般逢凶化吉,在另一个时空好好活着。 短暂地感叹后,姜明薇暗自琢磨起接下来的路,乱世多难,她虽学过些格斗技巧,可这具身体没有,光有技巧力量不够,效果至少减半。 一家子都没啥战斗力,若是遇上点事难有胜算,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这具身体的母亲李菊娘总想跟着村里人走,可从原身的记忆中来看,姜家在石桥村过得并不安稳。 石桥村以王姓跟陈姓为主,姜家是独姓人家,姜明薇爷爷那辈才在村里安家,待姜福山成年后又有十几年时间没在村里住,与村里人的来往并不密切。 当初姜福山出事,李菊娘带着一帮孩子回村,村里没几个人真心关心他们。 逃难路上更是如此,王家人跟陈家人各自抱团,其余杂姓凑在一堆,整个村子跟团结两个字毫不沾边。 路上遇上事,这些村民更多时候是冷眼旁观,跟那些人一起并不安全,而今恐怕只有进山躲过这段时间,待战乱平息再出山。 令姜明薇为难的是,她该如何让姜家人同意进山。 世人皆知深山危险,常有猛兽出没,姜家人恐怕不会觉得进山是好办法。 “咕噜噜……” “咕噜噜……” 不等姜明薇想出好办法,她跟妹妹姜明绮的肚子先后闹了起来。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伸出手揉肚子。 第七章:温热绵软 “等着娘,我去给你们拿吃的。”李菊娘心软得一塌糊涂,摸摸大女儿的手又捏捏小女儿的脸,暗里祈求死去的丈夫一定要保佑孩子们平安,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她怎么样都行。 林晚秋熬了粥,还把鱼汤也热了热,鱼香与米香弥漫整间破庙,勾得人馋虫乱窜。 李菊娘给两闺女分了些,叮嘱儿媳妇自已也吃,从早上忙到现在水米未尽,应是都饿了。 昏迷几日才醒过来,姜明薇的身体很虚,吃粥喝鱼汤都是李菊娘喂的。 温热的粥入口绵软,米香自舌尖漫开,活着的真实感更加真切。 起初她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么大的人还要人喂饭,心里别扭得慌。 李菊娘看出大女儿有些害羞,拿帕子给闺女擦擦嘴,眼神温柔道:“傻孩子,娘不是旁人,在娘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来自母亲的爱最容易叫人沉沦,姜明薇心头感动,眼眶隐隐发热,一时不知说什么来回应这位好母亲。 李菊娘再心急赶路,也舍不得让刚醒过来的大女儿受累,这孩子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匆忙赶路身体怕是受不住,只得赖着性子继续在破庙里待着。 盼着姜明薇身体早些恢复,李菊娘扶着她喝完粥又喂了些鱼肉鱼汤后,便叮嘱她继续休息早些养好身体。 姜明绮也被大哥姜明川叫到一边交代过不准她打扰姐姐休息。 姜明薇醒了过来,且不像是回光返照,姜家人绷紧的神经都松下来,吃饭时有说有笑的,有几分往日的味道。 “姐姐,你冷不冷?我给你搭件衣裳吧。”姜明绮自姐姐醒来后一直守在她身边,一步也舍不得离开。 姜明薇闻声转眸,眼中盛满笑意:“我不冷,明绮真懂事,都能照顾姐姐了。” 姜明绮小脸微红,轻扬着头:“那是当然,我以后会一直照顾姐姐,长大还要给姐姐撑腰,挣钱给姐姐花。” 大哥不让她打扰姐姐休息,可没不让她照顾姐姐啊。 嘿嘿,她真聪明。 姜明绮年纪小,这段时间赶路受了不少罪,昨夜因着担心姐姐睡得不踏实,此刻挨着姜明薇身侧说话,竟说着说着睡着了。 姜明薇的身体也没恢复,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李菊娘见状,轻手轻脚给两个女儿盖上被子,带着儿子儿媳到庙门处,小声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大儿子。 丈夫不在了,这家里大儿子是当家人,这些事他该知道。 “王婆子心肠黑,为着银子盼你妹妹死,她那两儿子也不是东西,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别被王家那群人给哄骗了,若是遇上了那家人尽量离他们远一点。” “明薇是你亲妹妹,咱家就是穷得吃不起饭也不许拿你两个妹妹去换钱。”不提就算了,一提白日的事,李菊娘就来气。 就没见过王婆子这么不要脸的人,想挣银子不打自己人主意,盯着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 在她这里,没有旁人家那种闺女是赔钱货的说法,每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便是大儿媳妇,那也是她亲自养大的,跟自个儿生的差不多。 第八章:前路茫茫 姜明川担心母亲气大伤身,忙道:“娘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跟两个妹妹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不靠谱的人就是搬座金山来也换不走她俩。” “至于王婆子那老货,娘也不必在意,不管她说啥,咱不搭理她,她做的那些勾当老天爷都看在眼里,有王家倒霉的时候。” “只是娘该早些告诉我这事,王婆子咒我妹妹,我不跟她一个老妇计较,教训教训她儿子却是可以的。” 姜明川眼里闪过几丝暗芒,过了半天才知道这事,估摸王家那些人这会都走得没影了,他想教训王家人也没机会了。 李菊娘没好气地瞪了眼大儿子:“王家两个儿子,还有三个孙子,个个右胳膊有腿,你是打算一个跟他们五个打?还是带上我们一起动手?” 哪有带老娘媳妇跟男人打架的,姜明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笑着不敢开口,他再多说一个字保不齐要挨揍,一个劲儿给媳妇使眼色,让媳妇帮忙哄哄娘。 林晚秋抿嘴笑笑,亲昵地给李菊娘捏肩:“娘,明川也是关心妹妹,你骂他几句得了,别把自己气着,实在不行,拿根棍子揍他几下解解气。” “他都多大了,我还打他,皮糙肉厚的,揍他我都嫌手疼,晚秋啊,明川莽撞不知轻重,以后你多盯着他些。” “你爹走了,家里就剩明川能顶事,他要是冲动没脑子,早晚要出事。”李菊娘懒得搭理儿子,转头跟儿媳妇说起话来。 “娘,明川平时不这样,他就是气不过别人欺负咱家人。明薇如今已经好了,可见她是个有福气的,娘也不必再为王婆子说的那些话生气。” “王婆子心脏,她嘴里能有什么好话。两个妹妹日后的事,都由娘看着办,便是家里薄弱些也不怕,咱们多准备点嫁妆,不怕过不好日子。”林晚秋柔声细语地开解着婆婆。 她跟两个妹妹虽是姑嫂,实则一同长大,比好些亲姐妹感情还好,自然舍不得妹妹们受苦。 这话一出,姜明川看向林晚秋的眼神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凑近低声道:“还是娘子心疼妹妹们,不怪妹妹们常说你们更像是亲姐妹。” 林晚秋年轻面薄,又是当着婆婆的面,红着脸娇瞪丈夫一眼:“别做怪,娘还在呢。” 儿子儿媳都表了态,李菊娘心中熨贴,假装没看见小夫妻俩的动作。 她总有老的时候,两个闺女以后还得靠兄嫂撑腰。 等姜明川夫妻结束眉眼官司,李菊娘拉着大儿媳的手欣慰道:“好孩子,娘知道你是个妥帖人,不过那都是后话,眼下世道乱成这样,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别的我都不盼,只要能寻个不打仗的地儿过日子就成。” 姜明川跟林晚秋闻言,脸色变得沉重,是啊,这战也不知打成什么样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寻个安稳地安顿下来,老这么漂在路上,丢命是迟早的事,这一路走过来他们没少见到死人。 第九章:忧心忡忡 姜明薇这一觉,睡了有一个半时辰。 她醒来时外面已无阳光,庙外狂风呼啸,树枝随风剧烈摇晃,尘土和枯叶被风高高卷起,无一不预示着将有一场雨即将来临。 念头将熄,雨点滴落。 丝丝细雨自空中落下滋润着大地,不多时,雨势转大,豆大的雨滴伴随着阵阵狂风呼啸而来。 李菊娘站在庙门前,望着大雨满目愁绪:“这雨来得不是时候啊,被这雨一耽搁,也不知啥时候才能追上村里人。” 姜明川上前把庙门关上,劝道:“娘,你别站在这儿,雨太大,都飘进屋了。村里人也不可能冒雨赶路,他们也是要躲雨的,等雨停了咱们走快些,能赶上的。” 李菊娘轻嗯一声,垂下眼皮,盖住担忧,天要下雨,谁能没办法,她再着急也没用。 庙门关上,入耳的风雨声变小,李菊娘闲不住寻出两件旧衣裳缝补。 躺得久了,姜明薇身上僵得慌,在屋里慢走两圈后,坐着靠窗不远处瞧雨景。 坐了没一会,庙外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 “老丁,你动作快些,这儿有间破庙,咱俩进去躲躲。” “催什么催,不知道老子瘸了一条腿吗?个贼老天,说下雨就下雨,把老子从头到脚淋得透透的。” “嘿嘿,老丁,昨天你抢娘儿们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腿瘸。” “哼!瘦猴,你还好意思说,昨儿个你抢的那个可是最漂亮的,要不是老子快,一个都抢不着……” “怎么会?咱俩兄弟一场,我还能不想着你,有我的快活,还能少了你的?” ……… 姜明薇听清两人的对话,骇得脸白了几分,她向来耳尖,对声音极为敏感,哪怕夹杂着风雨声,也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而其他姜家人好似都没有听见,倒不是他们耳朵不灵敏,只是因为其他人都在做事,注意力没在门外。 从她听到的对话来看,过来避雨的两个人不是好东西,糟蹋了好几个姑娘,手上或许还有人命。 荒郊野外碰上这等亡命之徒,对姜家来说不是好事,万一那两人起了歹心,他们一家子难以活着走出破庙。 姜明薇心里发苦,老天爷对她是“真好”,连庆祝死里逃生的机会都不给她,又让她面对第二次生死考验。 她不想死,更不想被烂人祸害而死。 “吱呀”一声,庙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进庙的两个男人身上。 名叫瘦猴跟老丁的两人似乎没想到庙里会有人在,眼神中露出惊讶,闭上嘴没再骂骂咧咧。 二人的视线在庙里环视一周,见到姜明薇跟林晚秋时,眸光闪动,暗藏鬼胎。 再一看庙里只有姜明川一个男人时,两人眼里的恶意越发明显。 瘦猴心头乐呵,从骂老天改成谢谢老天爷,娘的,老天爷待他们可真不薄啊,荒郊野外也不忘送女人给他们。 虽说淋了一身雨,但想到待会能吃热饭睡美人,这两人倒觉得这场雨来得挺合适。 第十章:心头一跳 “对不住,不知道庙里有人,我兄弟二人动作大了些,大家莫怪。”瘦猴笑着对姜明川等人作辑。 明明一副混混样,偏学读书人的言行,怎么看怎么别扭。 “无事,我们没被吓到,那边还有空地,两位兄弟先坐着缓缓。”姜明川笑着回应。 他方才在整理干草,并没听见瘦猴跟老丁的对话,也不知这会进来的两人是恶人。 瘦猴道过谢,转身时目光故意对上姜明薇,挑逗似的抬了抬眉毛。 姜明薇神情漠然,眼皮微垂藏住眼中厌恶,她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两人不是好人。 自己得想个自保的法子,雨停后他们愿意离开便罢,若是他们起了坏心,别怪她不客气。 瘦猴与老丁抖了抖身上的水,两人暗中交换着眼神,很快达成一致,先吃饱喝足,晚上再办事。 瘦猴嘴皮子利索,跟姜明川借了柴火升起一堆火,围坐在火堆旁驱走寒意。 进来的是两个陌生男人,李菊娘不太自在,拿着针线衣裳走到姜明薇姐妹俩身边,她并不便跟那两人搭话,有姜明川一个人应付即可。 因着突然来人,破庙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姜明绮下意识往明薇身边靠近。 姜明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姜明绮轻轻点头,挪到母亲身旁摸索一阵,随后又回到姐姐身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明薇接过来,趁人不注意将那东西迅速藏起来。 “姐姐?”姜明绮有些担心地唤了声明薇。 明薇弯着眼睛笑了笑,轻声道:“别怕,记住姐姐跟你说的话。” 另外一边瘦猴对着姜明川一口一个兄弟,自顾自跟他交谈起来:“姜兄弟,怎么不见你爹?他没跟你们一起走?” 提起父亲,姜明川神情微黯:“我爹他……” 眼瞧傻大哥要实话实说,姜明薇心头一跳,打断姜明川的话道:“大哥,我好担心爹跟二哥,这么大的雨也不知他俩在山里怎么样了?” 姜明川等人怔住:爹都走几年了,家里又哪来的二哥? 李菊娘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林晚秋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粗柴棍。 自家人的性子自家人了解,姜明薇不是瞎胡闹的性子,便是要玩笑也不会在这时候。 她会这么说必有缘故,进来的两人只怕不是好人,几乎一瞬间姜家所有人都明白了姜明薇的意思。 姜明川喉头动了动,接着道:“唉,我爹他性子犟,二弟又是个贪吃的,他俩仗着会些拳脚非要进山打猎,下雨前就进山了,应该快回来了。” 瘦猴跟老丁听说还有两个男人没回来,脸色变了又变,心里萌生退意。 他俩不会功夫,拼得不过是一股子狠辣,只一个男人好对付,若是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还会功夫,那可不太好办啊。 老丁给瘦猴使了两次眼色,打算雨停就走人,他并不想为女人冒险,瘦猴不太愿意。 他家穷,昨日头次开荤,开始得匆匆忙忙,没能好好享受,此时自然舍不得放飞到嘴边的鸭子。 直到老丁瞪了他好几次,他才妥协。 第十一章:心痒难耐 经过姜明薇的提醒,姜明川已经知道眼前两人不是好人,强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着两人。 若是这两歹人发现外出打猎的两人是他们编出来的,怕是不容易保家里人平 他深知自己一人打不过两人,盼着雨停这两人早些离开。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没想过去伤害别人,也不想别人来祸害自家人。 瘦猴跟老丁两人起初是真的歇了色心,打算歇歇脚就走。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这两人喝了姜家熬的菜粥后仍不见所谓的爹跟二哥出现,身上暖和起来,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二人借着撒尿的幌子在庙外商议起来,瘦猴生怕被抢了先,急道:“老丁,先说好,窗边那个留给我,另外两个你自己看着办。” 老丁嗤笑一声:“正和我意,你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哪懂妇人的好,待会动作快些,完事找找这家人身上的银子,粮食也得带走。” “那人……”瘦猴犹豫道。 老丁脸上布满狠戾:“蠢东西,人自然是用完就杀,留着人做什么?咱自己都没粮食吃,留着人吃什么?放心吧,路上多得是人,素不着你小子。” 瘦猴顺着话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露出猥琐的笑容:“还是老丁你想得周到,下回我让你先挑。” 二人简单商议后又回到破庙,瘦猴的眼神好几次有意无意扫过姜明薇,心痒难耐,昨天他睡的那婆娘漂亮是漂亮,却不是个雏。 墙角坐着那个病美人,瞧着年纪不大,定还是个花苞,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哭起来不知多勾人。 瘦猴想得有些入迷,眼露淫光,姜明川又不瞎,怎会看不见他的眼神。 姜明川怒火冲天,当场变了脸色,恨不能当场打死瘦猴,但他不敢冲动行事,对方有两个人,他一个人难以对付。 姜明薇呼吸沉了沉,手摸向腰间,用手指一次又一次划过坚硬的纹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旁的老丁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忙踢了瘦猴一脚提醒他:“混账东西,别一直盯着小姑娘看,你把人吓着了。” 瘦猴回过神来,注意到姜明川不善的眼神,内心不屑,露出一口黄牙:“妹妹莫怕,我这人没有坏心,只是瞧着妹妹有些面善,这才多看了几眼。” 眼盯着姜明川,话却是对着姜明薇说的。 姜明薇没搭理瘦猴,捂着嘴一阵咳嗽,咳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李菊娘疾步上前,焦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起来了?” “娘,我胃里难受,有些想吐,你扶我出去吐,别弄脏屋里。”姜明薇说着话,背着人用力捏了捏李菊娘的手。 李菊娘心中狂跳,直觉告诉她大闺女不是单纯要出去吐,不过这会不方便问话。 自己的闺女自己宠,最终李菊娘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扶着姜明薇出了庙门。 她俩一动,瘦猴也坐不住了,笑嘻嘻站起身:“喝多了水,我出去一下,老丁,你跟姜兄弟继续聊。” 第十二章:戾气翻腾 姜明川担心母亲跟大妹妹,下意识要跟着出去,林晚秋按住他的腿,冲他摇了摇头。 庙外风雨未停,姜明薇跟李菊娘一路来到庙后,这里离门口远,不容易被屋里人听见动静。 到了屋后,姜明薇只来得及跟李菊娘说一句话,便瞥见瘦猴四处张望的模样。 瞧见姜明薇母女,瘦猴眼睛一亮,露着淫笑跟了过来。 竟是一点时间也不给她们多久,姜明薇心中冷哼,有些人真是迫不及待要找死。 姜明薇病了好几日,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因着刚咳嗽过,她眼尾带红,像春日里半开的桃花,勾人心弦。 瘦猴喉头动了动,视李菊娘不存在,迈着大步来到姜明薇跟前,伸手要扶她:“妹妹手都冷红了,我帮妹妹暖暖手。” 姜明薇低头退后一步躲开,手顺势摸到腰间利器,李菊娘挤到闺女跟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姜明薇,冷声道:“不用了,我们不用你帮忙。” 瘦猴此时已是色胆上头,眼里只有病弱美人,哪管李菊娘说什么,大力扯开李菊娘,将她推倒在地。 姜明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胸腔中的戾气激烈翻腾,化作阵阵杀意。 李菊娘担心闺女吃亏,着急想要去拦瘦猴,还未直起身忽忆起出来时姜明薇对她说的话,忙趁瘦猴不注意四处寻找起来。 要快!要狠! 大闺女说了,对方不死,他们一家就要没命。 为给李菊娘多些时间,姜明薇捂着心口,装作害怕得往后退了两步,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少女惊怯的模样令瘦猴着迷,姜明薇退,他紧追不舍:“好妹妹,别躲,让哥哥我好好……” “砰~” 话还没说完,瘦猴后脑勺先挨了重重一击,砸得他身子晃了晃,下一刻胸口一痛,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心口上插着把磨得蹭亮的剪子。 姜明薇怕瘦猴嚷嚷出声,迅速扯下身上批的旧衣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片刻后,她大着胆子探了探瘦猴的呼吸,确定人死得不能再死了,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她杀人了! 姜明薇眼眶腾地红了,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在她认知里,杀人是犯法的,她从小就被教育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即使心里明白杀掉眼前人是不得已,她想活对方就必须死,死亡带来的巨大冲击她仍有些难以承受,需要时间来消化。 李菊娘心跳如擂,扑过去把姜明薇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颤着声安抚她:“明薇,别怕,娘在呢。这人该死,她是娘打死的,有报应娘顶着,跟你没关系,好孩子,你别怕。” 李菊娘自己也怕,南逃这一路,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自己动手杀人还是头一回。 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弄死瘦猴,悔也是悔不该让大闺女动手,应该她来的。 姜明薇深知此时不是害怕的时候,回握住李菊娘的手,扯扯嘴角:“娘,我没事,里面还有一个人,咱们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迟恐生变。” 李菊娘担心屋里的家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出那把喝饱人血的剪刀:“这一次让娘来,娘比你手劲儿大。” 李菊娘是真的下了狠心,她一个当娘的不能躲在孩子身后,让孩子出头。 这些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谁动她孩子,她跟谁拼命。 这般想着,李菊娘竟没那么害怕了。 第十三章:谁狠谁活 庙内,老丁一直拉着姜明川东拉西扯拖延时间,淫邪的目光越过姜明川落在烧水的林晚秋身上。 林晚秋察觉到也只作不知,默默往火堆里添柴,把火烧得旺旺的,等锅中水沸。 她心里牢牢记着姜明绮带给她的话,半点不敢分神。 呼~~ 一阵风吹过,老丁身前的火被吹偏,烟火迷眼,他下意识闭口抬手挡在眼前。 姜明川忧心母亲跟妹妹,看准时机抽出跟带火柴棍狠狠打在老丁头上跟身上,老丁的衣裳窜起火苗,屋里霎时升出一股子糊味。 “狗东西,你敢打老子!”老丁这几日手上了结过好几条人命的,拍掉头上的火就要去抽出身上带的刀。 姜明川瞄见老丁身上的刀柄,心里发慌,却一步也不敢退。 他退了,他娘他媳妇跟妹妹们就要遭殃。 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就是死也不能退。 “明川,你让开。”林晚秋在姜明川身后大喝一声,抬手推了他一把。 姜明川被推得一个踉跄,不得他反应过来,老丁忽地痛呼起来。 “娘的,烫死老子了!臭娘儿们,你找死!” 姜明川这才发现,竟是自己媳妇往老丁身上泼了一锅开水。 老丁被烫得哀嚎,声音大得将屋顶忙着织网的蜘蛛都给吓得四处逃窜,身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起泡。 滚烫的热水浸透老丁身上的布衣,布料紧贴在皮肤上,痛得人抓心挠肺,老丁撕扯着身上的衣服,痛布料一同下来的还有一块通红的人皮。 姜明川跟林晚秋看得头皮发麻,吓得不知所措,她俩平时哪见过这般瘆人的情况。 老丁双目通红,狠狠瞪向让他遭受这一切得罪魁祸首,忍痛抽出身上的刀扑向林晚秋。 “晚秋,小心。”姜明川一把拉过林晚秋,自己挡在他前方,抬起手臂闭着眼去挡老丁的攻击。 “明川!” 李菊娘进门便瞧见这骇人的一幕,脑子一片空白,举着剪刀冲上前。 “噗嗤!” 耳边传来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想象中的疼痛没来,姜明川忐忑不安地睁开眼,正对上老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他脖子上插着一把剪刀。 惊惧之下,他往后退了两步,恰好踩在林晚秋脚上,把她也给痛得喊起来:“哎哟,痛死我了,姜明川,你踩到我脚了!” “啊?对不住,晚秋,我不是故意的。”姜明川转身去哄媳妇,心里的惊惧少了些。 经他二人这一打岔,庙中的气氛缓和许多。 姜明薇抱着李菊娘,眼中沁出笑意:“大哥,待会再哄大嫂吧,先把两具尸体处理了再说。” “是该先处理了,放在庙里太吓人,明薇,那瘦猴?”姜明川听得很清楚,妹妹说的是两具尸体。 姜明薇收了笑:“也死了,大哥,这两人身上沾了好几条人命,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沾了人命? 姜明川等人大骇,李菊娘暂时忘记了害怕,疑惑道:“明薇,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自己说的,我听见了。娘,咱们待会再细说。”姜明薇没有跟死人待在一起的癖好。 有个死人躺在屋里,阴森恐怖,不把尸体处理掉她哪有聊天的心思。 第十四章:自保而已 纵然姜明川等人心里有诸多疑问,但他们也明白此时没空闲话。 他们一家全是本分人,方才是被逼急了才不得已动手。 跟死人待在一块,浑身都不自在。 “明川,你来把人背出去。”李菊娘忍着害怕,毫不客气地使唤着儿子。 姜明川叹气,任命上前忍着恶心把老丁背起来往外走,想着还要冒雨挖坑埋尸,满心不乐意。 姜明薇像是看出姜明川心中所想,在他将踏出庙门时开口道:“大哥,寻个高处抛尸即可,犯不着给他们花力气,他们不配!” 姜明川回头看了眼姜明薇,点了点头,妹妹的话正和他意。 这要是两个好人也就罢了,他愿意费心费力,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半点力气也不愿意花在他们身上,就该让俩畜生曝尸荒野。 李菊娘不放心姜明川一个人出去,跟着一块出门帮忙。 母子俩冒雨出了庙门,姜明薇绷紧的神经松了松,见林晚秋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双手颤抖,明白她这是吓着了。 是了,姜家一家人不过是普通人,平日顶多杀个鸡鸭鱼,哪有干过杀人的事,就是她自己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对这个给自己做饭做菜的大嫂,姜明薇很有好感,她走近林晚秋,蹲下身子学着李菊娘安慰人的模样,轻轻拍对方的肩膀:“嫂子,你别怕,已经没事了。” 林晚秋艰难地转动脑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明薇,我们杀人了,他们夜里会不会回来找我?” “不会的,大嫂,那两人是坏人,咱们这叫替天行道,若是放任他们不管,死的就是我们,甚至更多无辜的人会遭殃。” “老天爷耳清目明,不会看不明白。”姜明薇柔声安慰着林晚秋。 “真的?咱们这也算做好事。”林晚秋神情稍缓。 “当然,大嫂,他们若不起坏心,我们也不会动手,咱们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姜明薇语气肯定,不知是为了劝林晚秋还是为了劝自己。 林晚秋幼时多磨难,她不是个矫情的人,顺着姜明薇的话思索一阵,内心渐渐平静。 南逃这一路她并非没见过这些事,软弱可欺是会丢命的。 “姐姐,我可以下来了吗?” 姜明绮见姐姐没想起她,忍不住出声询问。 林晚秋循声望去,屋内那尊佛像后头冒出个小脑袋,正是自己小姑子姜明绮。 “明绮,你怎么爬那么高,摔下来可不得了,赶紧下来,我接着你。”林晚秋慌忙起身去接小姑子,心里懊恼不已。 她光顾着琢磨那两死人,都没注意到小姑子啥时候爬上去的。 她没有怪小姑子调皮的意思,单纯是担心她摔着。 姜明绮小心翼翼往下顺,姜明薇跟林晚秋在下头接着她。 “姐姐。”脚一落地,姜明绮便迫不及待仰着小脸看向姜明薇,一脸求表扬的模样。 姜明薇柔和了眉眼,弯腰摸了摸姜明绮的脸:“乖明绮,做得很棒。” 今儿这事能这么顺利,姜明绮小姑娘帮了大忙。 第十五章:出其不意 当时老丁跟瘦猴二人对话后,姜明薇的心一直不踏实。 两个欺辱女子,把人当玩意儿的畜生,她不能不警惕。 姜明川跟瘦猴两人说话时,她暗中做着准备,以防万一,悄悄安排姜明绮到李菊娘跟前拿来剪刀,再简单提醒李菊娘几句。 没过一会又叫姜明绮装肚子不舒服,让林晚秋给她揉肚子。 借着揉肚子的机会,姜明绮告诉林晚秋烧一锅沸水备着,若是老丁等人不对劲就拿开水泼他们,给大家争取点时间。 硬拼是拼不过,得先下手为,出其不意。 瘦猴跟老丁光顾着防范姜明川,还有姜家不存在的爹跟二哥,压根没把姜明绮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任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他俩也没管,只当是小孩子玩闹罢了。 做完这一切,姜明薇交待姜明绮找机会爬到佛像后面躲着,等安全了再下来。 多亏了姜明绮,李菊娘跟林晚秋才能早有心理准备,跟姜明薇打好配合。 李菊娘跟姜明川母子回来后,姜明薇将自己听到的对话和姜明绮暗中的做的事一一说出来,惊得姜明川合不拢嘴。 好家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家里娘子军竟做了这么事。 他就说嘛,好端端的,他媳妇说要烧热水喝,怕下雨天受寒。 烧水喝就烧水喝,架得柴像是要把锅烧坏似的。 也幸亏他媳妇烧了水,要不是那锅开水,他说不定早倒在老丁的刀下了,哪轮得着他把老丁解决掉。 不对,老丁不是他解决的,是他娘跟大妹解决的,瘦猴也是大妹解决的,他家大妹啥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姜明川心头泛起疑惑,李菊娘跟林晚秋亦是如此,只有姜明绮天真单纯,觉得自家姐姐一直这般足智多谋。 对于姜家人的怀疑,姜明薇早有准备,她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一段回忆。 是原身母亲跟她姥姥两人的对话,说原身的太姥姥以前是个神婆,能掐会算,在十里八乡小有名头, 姜明薇调整好表情,把头一垂就开始胡诌:“娘,大哥大嫂,其实前几日我病重时,魂魄去阎王殿逛过一圈了,是咱家太姥姥把我送回来的。” “谁?你太姥姥?我姥姥?”李菊娘满脸震惊。 姜明薇故作神秘:“可不就是我太姥姥,娘,你不会忘了太姥姥从前是做啥的吧?我跟你们说,咱太姥姥如今可不得了,她在底下当着官呢。” “要不是太姥姥她老人家发现我阳寿未尽,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等以后安定下来,可得给我太姥姥多烧些好东西。” 李菊娘神情有些怪异,她当然知道她姥姥是做啥的,她奇怪的是姜明薇是怎么知道的,家里没人知道她姥姥是做啥的。 母女俩说话跟打哑谜似的,急坏了听不懂的姜明川跟林晚秋。 姜明川性子急,憋不住话:“明薇,米咋会认识太姥姥的,她老人家去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我不认识太姥姥,太姥姥认识我,大哥,咱太姥姥不是一般人,不信你问娘。”姜明薇把话丢给李菊娘,有些事从她娘嘴里说出来比她说出来更叫人相信。 林晚秋等人闻言,又把目光挪向李菊娘,等着她开口。 第十六章:玄乎其玄 李菊娘轻叹一声,陷入回忆,语气变得轻柔:“唉,你们太姥姥以前是个神婆,靠给人招魂抓鬼为生,她那本事时灵时不灵,因为这个没少跟人起争执。” “太姥姥是神婆?我怎么不知道,没听娘跟姥姥说过啊?”姜明川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你姥姥不喜欢这一套,觉得你太姥姥是在骗人,说话爱绕圈,她长大嫁人后很少回娘家,平时更不会主动提起。” “我跟你们太姥姥也没怎么相处过,她走的时候你还在肚子里,你不知道也正常。”李菊娘说着,眼神落到姜明薇身上,神情复杂,难道真是她姥姥把大闺女送回来的? 她听着咋这么玄乎。 要姜明薇说,玄乎点更好,神神叨叨的东西别人想求证也求证不了。 重要的是她得把眼前的情况糊弄过去,原主的性子跟她相差挺大,没个合适的理由,家里人想不怀疑都难。 待姜明川等人疑惑的眼神望过来,姜明薇轻咳两声,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因病重魂魄离身,飘到地府被在地府当阴差的太姥姥认出来。 太姥姥说她阳寿未尽,乃是误打误撞进去的,禀明判官老爷想办法把她给送了回来,还教了她不少本事。 得亏姜明薇看过不少玄学小说,那什么十八层地狱每一层是干啥的,黑白无常长啥模样叫啥名她全知道,听得姜家人一愣一愣的。 这一解释,姜家人不信也信了,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谁能说得这么清楚,镇上算命的都没自家孩子知道得多。 李菊娘是最信的,毕竟她小时候听说过不少自家姥姥的事。 她双手合十,诚心诚意感谢了自己姥姥一番,要不是姥姥把大闺女送回来,她大闺女这会哪还能活生生陪在她身边。 闺女说得对,赶明儿安定下来,她得去给姥姥烧掉纸钱元宝,逢年过节的祭拜也不能少。 “明薇,咱太姥姥在地底下威风不?有机会我也想见见她。”听了姜明薇的描述,姜明川对从未蒙面的太姥姥充满好奇。 能在地府当官,那得多厉害呀。 姜明薇抽抽嘴嘴:“大哥,太姥姥是阴间的官,见到她可不是啥好事。” 活人生活在阳间,死人才能去阴间,便宜大哥说话是半点不忌讳。 兄妹俩的对话落入李菊娘耳里,她立马想起这些天的煎熬,黑着脸反手一巴掌拍到大儿子头上:“混小子,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大女儿这一回差点吓掉她半条命,这家里四个孩子谁再来一回她都受不住,索性让老天爷把她收走算了。 林晚秋也瞪姜明川,嫌他说话不过脑子。 姜明川轻轻拍了拍嘴,哎哟一声:“怪我嘴快,娘,晚秋,我说着玩的。” “说着玩也没说这些的,娘说你不稳重,我还帮你说话来着,现在看来还得让娘多教教你。”林晚秋轻声嘀咕。 瞧着姜家人都信了,姜明薇暗里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否则今天这事还不好圆过去。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十七章:拨开云雾 申时初,雨歇风停。 屋檐处滴落的雨滴由急转缓,滴滴清亮,晃晃悠悠落入庙前水洼,一圈又一圈水纹,散了又聚,周而复始。 云层散开,灰蒙天光伺机而出,远山绿树陡然变得清晰明亮。 应了那句拨开云雾见天日。 这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一停,李菊娘就招呼姜明川夫妻赶紧把东西收拾好,瘦猴跟老丁两人把她吓着了,所以想早些赶路追上同村人。 姜明川看了看外头湿答答的路,看看脸色发白的姜明薇,犹豫道:“娘,明薇刚醒不久又受到惊扰,她这身体不适合赶路。” “无事,我背着明薇走,你跟晚秋还有明绮拿行李,咱们已经耽搁不少时间,再等下去该追不上村里人了,不跟他们一道走,咱们能往哪里去?”李菊娘原也没打算让闺女自己走路。 村里那些人是对姜家有些排斥,可那不过是些小事情,不伤及性命。 在生死前面,被说些闲话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一家单独待着,也不知要遇上多少事。 见亲娘坚持,姜明川心中无奈,闭上嘴不好再劝说,动手收拾东西。 姜明薇怎会让家里人现在离开,就这样离开,路上凶多吉少。 刚下过雨,那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几步就会摔,回头弄湿衣衫生一场病,她这身体哪受得住。 再说她也舍不得让她娘背她,十几岁的姑娘再瘦也有好几十斤,她娘背着赶路得多累啊。 姜明薇眼珠子一转,捂着头哎哟两声,身旁的姜明绮顿时急得眼眶发红,小身子努力扶着姐姐,一下下顺着姐姐的背:“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春棠,这是咋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妹妹,是不是又难受了?” 李菊娘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来到姜明薇身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咋办,急得直跺脚。 姜明薇假装虚弱地朝家人摆摆手:“娘,刚刚使了劲,这会头疼得厉害,我想在这里再休息一夜,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再死一次,太姥姥也救不了我了。” 做戏做全套,明薇把自己眼睛跟鼻子揉得通红,李菊娘心疼得揪成一团:“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家家别胡说。” “娘,姐姐还没好透呢,咱们等姐姐好起来再走吧,村里那些人一直都不喜欢我们家,我不想跟他们一起走。”姜明绮想起姐姐前几天昏迷的样子,眼泪说来就来。 林晚秋身子侧了侧,挡在两个妹妹前面:“娘,天色不早了,雨天路滑不适合赶路,等明天再走吧。” 孩子们都不想走,闺女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李菊娘无奈妥协:“那行吧,再歇一晚,明日一早说什么也要离开。” 白天睡得多了,夜里明薇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着明天怎么劝家人进山。 注意到大哥还没睡着,她小心挪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又指了指外面。 姜明川向来疼两个妹妹,没多犹豫便跟着明薇走出破庙。 第十八章:耐心劝说 “妹妹,外头凉,你还病着,有啥话明天再说,先回去睡吧。”姜明川眉间聚着浓浓的担心。 他也才刚二十出头,一直在镇上住着没经过什么事。 逃难来得突然,一路上走得不容易,亲妹子刚死里逃生又遇上瘦猴跟老丁两个恶人,此刻他的心还乱着没落到实处。 他眉目间的迷茫姜明薇看得很清楚,对此也表示理解,放在现代,这个年纪还没大学毕业呢。 “哥,我没事了,白天我是故意装的,我要不装得难受些,娘只怕执意要去追村里人,天大地大的也不知道村长他们走的哪条路,万一走错路碰见坏人咋办?”姜明薇蹙眉,满目担忧。 “这你不必担心,就一条官道,错不了。今晚上没下雨,明天咱们走得快些,或许能追上。”姜明川笑着安慰妹妹。 他虽笑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显然心里是不太想跟村里人一起,可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如李菊娘说的那样,村里人好歹是认识的,不至于做出要命的事,那些不认识的人就不一定了? “大哥,明日咱们不去追村里人,直接进山吧。”姜明薇的声音低且坚定。 她仔细考虑过,她此时年纪不大,要让她娘听从她的意见不容易,除非搬出太姥姥来,只是来日方长,同一个借口用得多了,总会叫人起疑。 自从爹走后,她娘大多数时候会听大哥的话,与其劝她娘,不如劝大哥。 只要大哥同意,她可以跟大哥一起劝说家里人,她娘那边不会太难。 姜明川觉得不妥,他压根没想过进山,笑妹妹天真:“傻妹妹,要在山里生活不像你在山脚下挖野菜捡蘑菇那么简单。” “深山危险常有野兽出没,毒蛇毒虫也多,普通人那是有命进没命出。” 姜明薇看着大哥的眼睛,耐心劝说:“山里危险,外面也一样,我倒认为恶人比山中的猛兽更可怕。大哥,咱家只有你一个成年男子,这样上路太危险。” “咱们不在山里久待,寻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一段时间。等外头安定些,再出山落户安家或是回村都行,我听说成王的兵很厉害,也许等两个月就没事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过两个月时局若是有变,再想其他法子便是,先把眼下这段日子熬过去再说。 姜明川听得心动,不过他没马上同意,内心还在犹豫。 明薇轻叹一声,继续道:“大哥,咱们剩的粮食不多了,就这样继续赶路,咱们路上吃什么呀?现在外头乱成这样,是买不到粮食的,山里是有危险,可山里不缺吃的。” 姜明川面色发苦,他也知道粮食不够吃,家里的地大部分是佃出去的,只留了两亩地自家打理,秋收交上来的粮食只够吃到第二年四月。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要买上几个月粮食方能挨到秋收,今年战乱来得突然,没来得及买粮食,剩下的粮食一家人顶多吃二十来天,还只能吃个半饱。 赶路辛苦,若是还吃不饱,身体如何受得住。 妹妹有句话说得对,山里不缺吃的,在山里待着至少不会饿死。 第十九章:达成一致 眼瞧大哥神情松动,姜明薇下了剂猛药:“哥,逃难的人那么多,缺粮的人不止咱家,若是那些人饿急了眼,我们能拦得住吗?” “你想想白天遇到的事,今日那两人只是不会武功的流民,对我们又没防备,咱们才能幸运逃过一劫,万一遇上会功夫的,就咱们一家人拿什么躲过去?” 姜明薇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醒姜明川,是啊,他是个男人,大不了一死。 家里其他人会遭遇什么,他不敢细想。 况且村里有些老人爱说古,他幼时也听老人们说过,灾荒年间孩子跟细皮嫩肉的妇人最可怜…… 人饿急了眼,是没有人性的。 家中一家子妇孺弱小,真有人打坏主意,凭他一人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思此,姜明川心中也赞同妹妹的提议,目前看来,先进山躲着,的确更为妥当。 得偿如愿说通大哥,姜明薇心头大石落下,回到破庙躺下没一会就睡了。 也不知姜明川是如何劝说的李菊娘,总之次日姜明薇醒来时,母亲跟大嫂都已经同意进山的提议。 姜明薇没瞎说,家里确实没多少粮食了,只看早饭便知道李菊娘在尽量省着吃。 一锅野菜团子加小个酸萝卜丝就是姜家人今日的早饭,离家那会,李菊娘把自家小的酸菜坛子给带上了。 别的都好说,盐是个精贵东西,不吃盐身上没力气。 可惜昨日抓的几条鱼,原计划着晚上吃的,被老丁两人一打岔,一家子把几条鱼都给忘了,还是今早上林晚秋闻到臭味才想起来。 那鱼也不知啥时候死的,总之今早臭得熏人,李菊娘不敢做来吃,全拿出去埋了。 李菊娘有双巧手,同样的食材经由她的手做出来的饭菜总会好吃些。 乡下许多妇人做饭不讲究味道,忙起来饭菜一锅煮也是常事。 李菊娘不这样,便是早上吃稀粥就咸菜,也是饭是饭菜是菜,分几个碟子摆桌上,光是看着心情就好。 春日野菜鲜嫩多汁,又有滋味丰富的酸萝卜丝搭配,简单是简单了些,味道并不差,姜明薇吃着还不错。 既然决定要进山,姜家人便没再破庙多耽搁,饭后把锅碗筷子收拾好就走。 姜家没有板车,行李靠背,人靠两条腿。 明薇生病那两日,姜明川跟李菊娘不仅要背她,还要拿行李,林晚秋扛着大多数东西,就是年纪不大的姜明绮两只手也没空着。 乡下人攒点东西不容易,粮食衣裳被褥,锅碗瓢盆零零散散一大堆,原本五个人拿的东西变成三个人拿,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姜明绮累得抬不起脚,小身板拖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袱,村里相熟的徐大伯看不过去,叫他家儿子帮忙拿了一段路。 如今姜明薇能自己走,也想为家里人分担一些,拿起装衣裳的包袱往背上背。 还没把包袱提起来,身旁的姜明川长臂一伸,直接把包袱拿走:“大妹,不用你拿行李,山路难行,待会照顾好你自己。” 姜明薇大哥笑了笑:“哥,我拿得动,东西太多,你们拿着费劲。” 姜明川也笑:“不费劲,看着你好起来,哥浑身都有力气。” “我也是,我也是,只要姐姐能好起来,再走半个月我也不累。”姜明绮抱着被子插话。 姜明川跟姜明薇二人露出宠溺的笑,一个伸手揉揉小妹的头,一个点点小妹的鼻子。 李菊娘跟林晚秋婆媳边收拾东西边笑,姐弟三人的话,冲散了李菊娘心里的担忧。 罢了,进山也行,一家人在一块吃糠咽菜她也甘愿。 第二十章:雾隐绿峰 破庙后不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绿峰隐在清晨的云雾之中,充满神秘。 许是周围的居民时常在来山周围砍柴、挖野菜,山下那条通往山中的小路还算平坦。 姜明川背着装满行李的大背篓,手里握着柴刀走在最前方开路,眼神警惕浑身紧绷,生怕出点意外。 姜明薇跟姜明绮姐妹俩拿着长棍走中间,林晚秋跟李菊娘走在后面,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着东西。 本来姜明薇打算走最后的,家里人都不同意,说她身体刚好,走在后面有点啥事大家看不见。 不同于姜明川的紧张,姜明薇从进山那一刻脸上的神情就变得轻松起来。 相比起山里的清苦危险,她更怕乱世中的恶人,有些人比毒虫猛兽更可怕。 姜明绮年纪小,不知山中危险,只知山中有趣。 山间的确有趣,正值春日,老树发新枝,虫鸟枝头鸣,比在管道上急匆匆赶路有意思得多。 初时路平,大伙尚有心情看看周围的环境,越往前走,路越难行,处处杂草丛生,枯枝满地,没个下脚的地儿。 姜明川拿着柴刀走在前面,砍掉一些张牙舞爪的枝桠跟荆棘,尽力替家人踏出好走一点的 昨日刚下过雨,不少枯叶下暗藏雨水,还没走多久,鞋子已然湿透。 雨后的山中处处可见菌子,姜明绮兴奋地拉了拉明薇的衣角:“姐姐,你看,全是能吃的菌子。” 在村里时,她跟家人上山采过菌子,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明薇拉着她不让她去捡:“乖乖跟着大哥走,等安顿下来,姐姐带你捡个够,咱们得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嗯,我听姐姐的。”姜明绮向来听姐姐的话,收回目光,专注盯着脚下的路。 要在山中生活,缺不了水,明薇提醒大哥姜明川听着点水声,昨天那场雨不小,山中仍有积水,溪流的动静应会比平时大一些。 在山里艰难地走了两个时辰后,大伙总算寻到一处干爽能休息又有水的地方。 姜明川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揉揉发酸的肩膀,长舒一口气:“这地方不错,就在这儿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山里太湿,也就这些石头是干的。” “这会太阳大,都晒晒太阳,衣裳湿哒哒的裹在身上真不舒服。” “可不是,沾一脚泥越走越重,你们看我这鞋底,泥比手掌都厚。”林晚秋拿着根小棍子刮着脚底的泥。 不止是她,季家人的鞋底都一样,要不是姜明绮跟明薇路上刮过两次,这会恐怕累得脚都抬不起来了。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一家人都累得不轻,姜明薇把行李放在干净的石头上,瘫坐在石头上歇息。 姜明绮有样学样,也倒在石头上不起来,李菊娘张张嘴,想说两个姑娘家不能这么坐没坐相,念头方起,又被自己给否了。 两个女儿这些日子过得辛苦,大闺女死里逃生,闯了一回鬼门关,小闺女小小年纪跟着他们大人赶路,脚底磨出血泡也没哭,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如今在外逃难,朝不保夕,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她还琢磨这些干啥。 第二十一章:流水潺潺 姜明薇只是略躺了躺便起来帮忙,脚泡在湿鞋里着实难受,同时也怕泡的时间长生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三两下刮干净自己的鞋子,伸手去脱姜明绮的鞋子:“明绮,你别动,我给你脱鞋,把鞋底刮刮。” 瞧着妹妹累得满脸大汗,顿时心疼起来,小姑娘实在太懂事,不过才几岁大,跟大人一起走这么久,一路上愣是没喊过累。 姜明绮咧嘴摇头:“不用了姐,你刚病好,我自己来。” “没事,姐姐坐着刮,不累的。”明薇是有些累,但她更心疼妹妹。 在她印象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刚上一年级,还小呢。 李菊娘含笑插话:“好了,明薇自己歇着,明绮的鞋子我帮她刮。” 话音落,姜明绮的鞋已经到了她手上。 “嘿嘿,谢谢娘,娘最好了。”姜明绮双脚变轻,挪到亲娘身边撒娇。 手上事闭,姜明薇坐下来擦着汗打量起四周。 高挂的瀑布飞溅而下,落入潭中水花不断,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那潭水缓缓溢出,化作涓涓溪流。 溪水清澈见底,肉眼可见水中藻荇交横,幼鱼欢游,生机蓬勃。 此处水草丰茂,溪边有块面积颇大的草地,草地上散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有块大石头大得能躺下两个成人,家中的行李就放在那块大石头上。 “明薇,你带着明绮把锅碗拿出来,我们到边上寻点柴火,鞋子都湿透了,一时半会晒不干,得烤烤才行,老穿着湿鞋也不是个事。”李菊娘皱着眉甩出鞋里的水。 当娘的最关心孩子们的身体,经历过大闺女先前的事,她现在最怕哪个孩子又病倒。 大闺女能活那是祖上积德,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姥姥再厉害也不可能想让谁活就让谁活吧,她可是知道的,地府还有判官跟阎王爷在,她姥姥大不过那些人去。 “知道了,娘。”明薇怎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她还没好利索,不敢随便折腾自己,听话地领着小妹寻石块搭灶,顺手将锅碗洗净放在干净的石头上。 姜明绮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明薇身后,姐姐搭灶他捡石块,姐姐洗碗帮忙,半点不让姐姐累着。 明薇察觉到她的意图,心软得一塌糊涂,沉闷的心情缓解不少。 李菊娘三人动作快,明薇姐妹这边刚弄好,三人便带着柴火回来了。 林晚秋跟姜明川熟练地生火,他俩李菊娘的吩咐,生了两堆火,一个用来做饭,一个烤鞋,两堆火隔着些距离,影响不大。 儿子儿媳生火时,李菊娘也没闲着,她催着四个孩子把鞋子脱下来,她拿去溪流下方清理清理,放火堆边烤烤,穿着能舒服些。 姜明川没动,笑着道:“娘,先别管我,方才捡柴的地方有两棵棕树,我去割些棕叶回来编几双草鞋,我鞋子味儿大,现在烤我的鞋,我怕你们吃不下饭。” “娘,是真的,大哥的脚臭。”姜明绮龇着牙作证。 林晚秋抿嘴笑笑,她也觉得这会别烤丈夫的鞋子为好,这要是被臭得吃不下饭,下午哪来得力气赶路。 李菊娘起身擦擦手:“我跟你一起去,多割点回来,下午把草鞋套在鞋子上走路,山路不好走,鞋子经不起折腾。” 母子俩拿着柴刀走远,林晚秋招呼明薇姐妹把鞋子给她。 姜明薇催着妹妹先去:“嫂子,先烤你跟明绮的吧,我采些荠菜把饭做上。” “我来,你跟明绮去烤烤火,昨天才好些,回头再病倒,娘得把眼睛哭瞎。”林晚秋说啥也不让明薇再穿湿鞋去采野菜。 明薇笑了笑:“那行,鞋子让明绮看着烤,这里都是石头,踩在上面一点也冷,我就在这儿烧水,等会跟嫂子一起做饭。” 石头在太阳下晒了一上午,踩上去温热不烫,比穿着湿鞋子舒服不少。 若不是怕家人看出不对来,她早想打光脚丫子了。 李菊娘跟姜明川手脚麻利,没一会便割了一大把棕榈叶回来,坐在石头上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不着急不行,如今这地方虽有水又开阔,到底不适合睡觉,山中的黑夜危险重重,若是在这地方睡觉,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 最好是能寻个山洞住着,荒郊野外谁敢闭眼,闭了眼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下午还要继续赶路,得赶在出发前编好五双草鞋,动作不快些编不完。 简单的草鞋不难,姜家除了姜明绮不会,其他几人都会。 姜明薇也是会的,不过那是原来的姜明薇会,现在的她没那么熟练。 不想惹人怀疑,明薇索性抢了做饭的活,让大嫂林晚秋去也去编草鞋,她领着姜明绮张罗午饭。 做的是赶路的鞋,倒不必编得太细致,合脚防滑最重要。 李菊娘跟林晚秋编得飞快,明薇这边做好饭,她俩已经编好了两双。 “娘,大哥,大嫂,吃饭了,先吃饱再编。”走了一上午,姜明薇肚子早饿了。 姜明川答应一声,乐陶陶跑去洗手:“可算能吃了,我大妹做饭就是香,香得我好几次差点编错。” 明薇抿嘴笑笑,做饭什么的她还是会的,大菜做不好,家常小菜半点问题没有。 不过自家大哥这话太夸张了些,她的手艺远不及李菊娘。 姜明薇把烙好的饼递过去,李菊娘接过放在平坦的石头上:“都过来坐这块石头上吃,这地儿够大。” 考虑到余粮不多,林晚秋特意多采了些野菜,调面糊时,明薇也没搁多少杂面。 今儿的饼菜多面少,吃着味道不错,只是不怎么顶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接下来的日子是好是坏仍是未知,省着点吃总是没错的。 “娘,我多做了几张饼,晚上若是不方便做饭,把饼热一热也能应付过去。”姜明薇吃了两张饼就不吃了,给自己添了碗菜汤喝。 她前几天没吃东西,胃不是太舒服,不敢吃太多干的,怕待会胃里难受。 李菊娘嚼着饼点头:“你考虑得周到,多准备也好,晚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第二十二章:暖而不烈 吃过饭,明薇抱了碗筷去水边清洗,李菊娘跟姜明川夫妻接着编剩下的草鞋,姜明绮继续守在火堆旁烤鞋子,每个人都没闲着。 眼瞧着只剩最后一双草鞋没编,姜明川停手拎出他能穿的草鞋套在脚上:“娘,我往上走走,看看附近有没有能歇脚的山洞,你们就在原地等着。” 林晚秋跟李菊娘停下动作要一起去,姜明川摆手不让,说他自己一个人走得更快。 “路上小心些,别走太远,找不到山洞也没事,千万别逞能。”李菊娘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出去,连着叮嘱好几次才作罢。 姜明薇把柴刀递到姜明川手上,提醒道:“大哥,把柴刀拿上,边走边做记号,山里大,容易迷路。” “知道了,我不走太远。”姜明川笑着接过柴刀,朝家里人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 晚上没有落脚的地方,姜家所有人心里都不太踏实。 黑夜比白日不知危险多少倍,天为被,地为床说着简单,对她们这些妇人来说却是不小的挑战。 姜明薇默默祈祷大哥能有所收获,她要求不高,头上有顶不四面漏风她就心满意足了。 春日的阳光暖而不烈,晒得人浑身舒坦,明薇晒太阳的同时顺手采了几朵野花给妹妹打发时间。 姜明绮拿在手里玩耍一阵,跑到熄灭的火堆里捡出一根烧掉一半的树枝在石头上画起来。 看清姜明绮画的东西明薇眼神微暗,小姑娘不得了,只是观察一会儿就能大致画出型来,是个有天赋的。 说起来他们三兄妹里,大哥上过好几年学堂,原主也跟着大哥学过字,唯有小妹姜明绮从没接触过这些。 小姑娘运气不好,懵懂无知时失去父亲,家中遭逢巨变,生活水平大大降低。 别说识字画画,便是吃喝穿衣上头也比不得从前,好在这孩子乖巧,从来不跟人攀比。 若是家里有条件,妹妹有这样的天赋,是该好好培养的。 “姐姐,我们以后要一直住在山里吗?”姜明绮记着姐姐的交代,算着时间给鞋子翻面,怕给鞋子烤坏。 姜明薇回头望向看不到尽头的群山:“不会的,等外头不打仗了,咱们就下山找个村子安家。” 姜明绮追问:“不回石桥村吗?咱家的房子跟地还在村里,不回去的话不就被别人占了吗?” “回头看娘跟大哥怎么说吧,回去的路程太远,不一定安全。”姜明薇愣一下,含糊带过,她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战争残酷,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她并不清楚,要不要回去,一时还真不好做决定。 日头西斜,久久不见姜明川回来,溪边等待的几人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他离开的方向看。 李菊娘好几次要出去找,林晚秋跟姜明薇劝着她,不让她去,哄着她先收拾行李,待会人回来直接就走,不耽搁时间。 山里大又没有明路,李菊娘进去不一定能找到人,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给弄丢。 李菊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听大闺女说得有道理,强忍心头焦急埋头收拾行李。 许是知道家里人担心,东西还未收拾妥当,姜明川便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姜家人视线里。 见他安全归来,众人心头俱松,神情变得温柔。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姜明绮瘪着嘴飞快冲上去,抱住姜明川的手臂,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垂头对上小妹发红的眼眶,姜明川心疼道:“明绮乖,莫哭,都是大哥的错,大哥走太远了。” 姜明绮紧握着姜明川的手,吸吸鼻子:“大哥没错,我就是太担心大哥了,大家都担心大哥,娘还想去找你,被姐姐劝住了。” “大哥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找到个崖洞,地方挺大的,咱们今晚有落脚的地方了。”姜明川含笑揉了把妹妹的头。 姜明绮闻言,眼睛亮起来,松开姜明川的手蹦跳到姜明薇等人面前报喜的。 她今年不过七岁,头一次到山里生活,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心里挺害怕的,有崖洞住可比在外面睡安全多了。 崖洞的位置离溪边有些距离,姜明川找到地方后一路跑着回来的。 担心天黑危险,他催着大家加快脚步,尽量在天黑前到达。 干透的布鞋外套着新编的草鞋,踩在杂草或是地上不像那般先前那般滑,走起路来轻松不少,自然走得也快些。 依旧是姜明川走在最前方,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他带着家人循着记号穿梭在林中,走出草地,穿过密林,又走了好长一段陡峭的山路。 当头顶的光变成橘红时,众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姜明薇累得直喘大气仍不忘去瞧姜明川寻到的落脚地,眼前的崖洞面积不小,约莫有两间屋子大小,最外边比姜明川高一些,越往里越矮。 洞口朝西,夕阳的余晖落入崖洞,把崖壁被染成金色,衬得整个崖洞暖意融融。 “呀,这地挺平,还能晒到太阳。”林晚秋挺满意这地方,走到边上跺跺脚,一块湿润的泥土从她鞋侧落下。 李菊娘放下手里的东西,打量着四周:“是挺不错的,顶上的石头够长,下雨也不容易飘进来。” 逃难这一路,他们在草地树根下都睡过,比起那些地方,这崖洞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时间不等人,为在天黑透前安顿好,姜家五个人分两拨做事。 李菊娘带着姜明薇姐妹俩打扫崖洞,姜明川夫妻出去捡柴火打水,大伙分头行动。 天已经快黑了,姜明川跟林晚秋不敢走太远,只在崖洞周围捡柴。 此处人迹罕至,枯枝枯叶遍地都是,姜明川夫妻来来回回两趟捡回一堆柴棍,引火的枯叶也搂回不少,尽数堆在崖洞口。 他俩出去捡柴火的功夫,崖洞里也变了样,李菊娘母女三人把崖洞里的石头搬到一堆,腾出一块相对平整的地儿。 那块平地上头的土也被打扫干净,铺上些刚割回来的干草,晚上睡觉的地儿算是有了。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快要黑透,林晚秋跟姜明川慌忙在山洞口架柴生火。 山里的夜晚漆黑静谧,着实太吓人,有火能壮胆。 第二十三章:春寒料峭 姜明川夫妻捡的柴火多,足够烧一夜。 春寒料峭,白日有太阳暖意盎然,夜里还是冷,山中的夜晚比外面更甚。 夜里火堆不能熄,有堆火在,睡着暖和些,动物不敢随意靠近,多几分安全。 姜明薇搬了几块石头到火堆边,一家人围着火堆坐下歇脚,林晚秋拿出中午没吃完的饼放在火上烤热,每人吃了些,垫巴垫巴肚子。 饼剩得不多,一家人只吃了个半饱,跟着喝上半碗热水,既增加饱腹感身上也暖和不少。 崖洞深又是坐在火堆旁,并不觉得冷,林晚秋拨弄着柴火与李菊娘闲话:“娘,明儿咱们还继续走吗?我看这儿就挺不错的。” “明薇,你说呢?”李菊娘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偏头去看姜明薇。 经历过破庙的事后,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大闺女比家里其他人脑子灵活。 进山是大闺女提议的,她心里应是有章程。 姜明薇抿唇朝姜家人看去:“此处是个好地方,却不适合长住。” 仿佛知道其他人要问什么,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个崖洞的位置高,前方没有树木山峰遮挡,能晒到太阳又看到很远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心里头敞亮舒坦。” “哎,哎,没错,就是这感觉。”林晚秋连声赞同。 她就是这个感觉,往那洞口一站,烦恼都变少了。 姜明薇对林晚秋笑笑:“大嫂,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遮挡物并不安全,升堆火隔老远都能看见,同一个地方天天升起火堆,你们猜会不会把人引过来?” 林晚秋脸上的笑僵住,懊恼皱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还用猜,指定会把人引来啊。 放在现代这处崖洞确实是个不错的露营地,地势高地面平,坐在里头就能赏落日观星空,是个绝佳的观景地儿。 坏就坏在碰见它的时机不对,现如今是在避世逃难,在这地方生活,每天只要一生火做饭,隔老远就能瞧见飘起来的炊烟。 对于姜明薇说的崖洞不适合长期居住,姜家人并没多难过。 李菊娘还反过来安慰姜明薇,说进山头一天能找到住的地方就不错了,现在这种情况比大伙预料的好太多,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是不易,明日再慢慢找便是。 人呐,得知足。 头一夜睡在山里,大家心里都没底,商量着轮流守夜,崖洞没有门,洞口大大咧咧的,不留个人看着心里不踏实。 姜明绮年纪太小,姜明薇又刚病愈,守夜的活没有她俩的事。 白日里姜明川走得路最多,李菊娘跟林晚秋想着他辛苦,先让他睡,留她们婆媳守夜,待后半夜再换人。 感受到姜家人的爱护,姜明薇心里暖乎乎的,这个家穷处境又不好,家里人却是一等一地好,一家人的心紧靠在一处,着实难得。 明日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姜明薇也想早些恢复过来,没拒绝姜家人的好意,搂着妹妹在干草上躺下。 走了一天路,身体已是极度疲倦,姐妹俩睡得很快,姜明川更是倒头就打起了呼噜。 后半夜姜明川起来守夜,换李菊娘跟林晚秋睡。 在山里的第一夜,比大伙想象中安全,未见有野兽出现。 姜明薇夜里睡得很熟,一觉睡到天亮。 她醒来时只有她跟妹妹姜明绮在洞里,其他人都不在。 姜明绮这几天累得不轻,明薇起身她也没醒,翻了个身睡得香甜。 明薇无声地笑笑,给妹妹掖掖被子走出崖洞,深吸几口山里的清新空气。 春来草木发新芽,一日不同一日,只是一夜过去就有不少嫩苗破土而出,沁凉的空气直通心底,姜明薇尚迷糊的思绪渐渐被唤醒。 “明薇,你醒了,我打了水,过来洗把脸。”林晚秋捧着一罐子水,笑着看伸懒腰的姜明薇。 眼看大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她心里高兴得不行,尤记得多年前她刚到姜家时,是大妹一口一句姐姐温暖她,把她从地狱拉回人间。 崖洞不是长久的居住之地,今日姜家人打算继续寻找适合安顿下来的地方。 在路上奔波太久,身体跟心极度疲惫,渴望安定。 不同的是这一次只有姜明川跟姜明薇兄妹出去,李菊娘几人继续留在崖洞休息,行李什么的也留在这里,兄妹俩轻装上阵比一家子负重走得更快更轻松。 皇天不负有心人,兄妹俩在山里走了半天,还真叫他俩找到一处适合居住的山洞。 那山洞洞口隐蔽,前方有块面积不小的平地,平地上杂草丛生,最高的地方能有半人高,茂密的杂草后方露出半个黑漆漆的洞口。 若不是姜明川眼神好,兄妹俩险些错过这个好地方。 姜明薇仔细检查了一番,洞口的草地没有被踩踏的痕迹,说明山洞周边没有大型动物,这让她心里安心不少。 洞前方有片树林,树木粗壮,枝繁叶茂,右侧生着不少金樱子,修长的枝条正痛快地享受着夕阳。 最妙的是山洞侧后方有条细细的山泉,虽说水流比较小,日常做饭是够的。 “大哥,咱们进去看看里头有多大,如果能住下就在这儿住下,前头有这么大片林子挡着,不容易被人发现。”姜明薇越看越满意,琢磨着先进洞瞧瞧,总得先看看里头是什么情况,才好做打算。 姜明川擦了擦头上的汗:“成,你跟在我后头,当心些。” 未保险起见,姜明薇跟姜明川连着往洞里扔了好几块石头试探,静待片刻,洞内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进去。 洞口高,洞内更高,比普通人家的屋顶还要高出一半。 姜明薇半眯着眼睛往上瞧了瞧,只见洞顶干燥没有水滴,地面也没有积水,心里更添几分满意,洞内没积水,想来下雨时不会漏雨。 整个洞约莫有三间屋子大小,比昨夜住的崖洞还宽,足够一家人住,只是洞里散落着好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占去不少地方。 且这些石头都不怎么平整,没办法用来睡觉,放放东西还行。 不过姜明薇并不在意,洞内地方大,有的是地方铺床,不一定要用上石头。 第二十四章:齐齐动手 瞧好地方,兄妹俩马不停蹄往回赶,接上等在崖洞的李菊娘三人去山洞处。 路上姜明薇兄妹把山洞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李菊娘跟林晚秋听着很满意,能隐蔽些还有山泉,光这两样已经很难得了。 半路上她便想好了,哪怕山洞差些,她也同意住下,不打击孩子们的信心。 反正不是在山里长住,只要安全些,别的她都不在意。 等到了地方一看,才知晓比起昨夜的崖洞来,这山洞只好不差。 “哇,这个山洞好大。”姜明绮站在洞口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 李菊娘放下行李,摸摸小女儿的头,欣慰道:“完全够咱们一家住,你哥哥姐姐厉害,给咱们找了个好地方。” 姜明川嘿嘿一笑:“是咱家运道好,我也没想到里头有这么大。” 要在山里住不短的日子,住的地方自然是越大越好,毕竟家里好几口人,宽敞些住着更舒服。 风餐露宿大半个月,姜家人早盼着能安定下来,看过周围的环境,放下行李便开始动手收拾。 洞口的草必须最先割掉,不把草清理掉,山洞外头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割草之前,姜明川捡来长棍在草里一阵乱打,要是有蛇或是其他野物在里头,他这番动静足够将它们惊走。 草长得高又密,一时半会清理不干净,李菊娘打算先收拾出一条能走动的路把今天晚上度过去,明儿有时间再慢慢打理。 李菊娘母子割草,林晚秋带着姜明薇姐妹在林子里捡柴火挖野菜,有树林的地方不愁没柴烧,随便一弯腰就是一把柴。 夕阳西沉,林子里渐渐起雾,林晚秋麻溜地生火做饭,姜明薇拿着镰刀拐到方才捡柴火的地方割回一把艾草,用枯叶引燃放在洞里烧。 家中每年夏日也会点艾草熏蚊,姜家人对这个味道并不排斥。 “姐姐,为什么要在洞里烧艾草呀?”姜明绮对姐姐的举动好奇不已。 姜明薇在她身边坐下,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这洞里没人住过,虽没有野物在里头,可那石头底下边边角角不知里面藏了多少虫蚁。” “艾草可驱虫,用艾草熏上一会,洞里的虫子受不了自会跑出来,咱们晚上睡着舒服些,有些虫子看着不起眼,被咬一小口也可能危及生命。” 姜明绮一脸恍然大悟,眼神带着崇拜:“原来是这样,姐姐知道的真多。” 姜明薇失笑,摸摸妹妹的小脸:“这有啥,娘跟大哥大嫂都知道。” “知道是知道,你要不动手,我们也不知啥时候才能想起来,说到底还是你这孩子细心。”李菊娘毫不吝啬地夸着女儿。 在当娘的眼里,自家的孩子是块宝,三分好也会被放大到十分。 逃难辛苦,她自己倒没什么,这把年纪什么苦都不能吃,只是心疼家里几个孩子,尤其是两个闺女,一个刚刚死里逃生,一个没过过几年好日子。 唉,但愿能顺利躲过战乱,以后想法子好好补偿两孩子。 山洞没有门,这一夜姜明川三人依旧轮流守夜。 许是这具身体年轻的缘故,姜明薇每天都睡得很好,睡得时间长不说,睡眠质量也很好,中途没醒过也不做梦。 因为睡得太好,以至于第二天她醒来时大嫂林晚秋已经快做好早饭了。 早饭是野菜粥,菜多粥少,一碗粥下肚,人是暖和不少,肚子总感觉没吃饱,姜明薇偷偷舔舔嘴唇,默默把找吃的这事提到首位。 一两天这样吃还行,若一直这样吃,就是碰不到坏人野兽也是活不长的。 饭后,一家人都忙活起来,山洞如今就是姜家人的家,必须把这块地方好好收拾出来。 昨日时间紧迫,山洞前的杂草地只清理出来一条人走的道,今日首先要把这些杂草灌木处理了。 李菊娘负责割,姜明薇跟林晚秋负责把割下来的杂草搬到空地边缘晒干,回头用来铺床引火都行,姜明绮跑来跑去捡草地里的石头。 姜明川另有要事,他准备给山洞做扇门,夜里睡觉时洞口就这么大大咧咧露着,老觉得不踏实。 今儿早上他已经砍回好些孩童手臂粗细的树枝,这会吃过饭又进了林子,应是想今日便把门做出来。 姜家人把山洞当成家,个个卯足劲儿干活,李菊娘拿出秋收的气势,镰刀挥出残影。 割干净杂草,再把空地上的石块清理掉,眼前立时变得敞亮。 “娘,你看,这块地还不小呢。”林晚秋语带惊讶,在空地上不停来回走动。 先前这里被杂草灌木覆盖看不出大小,这会收拾出来一看,比姜家院子小不了多少。 李菊娘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么块平整的地,咱们晒衣服晒野菜方便。” “娘,咱家的被子得拿出来晒晒,被子染了湿气,夜里盖着不舒服。”有太阳就该晒被子,这是姜明薇的习惯。 李菊娘放在镰刀,赞同道:“被子跟衣裳都拿出来晒晒,明薇,你跟明绮晒衣裳被子,我跟你大嫂再去割些干草。” “没有床,干草得铺厚些,免得受潮。家里五口人,怎么也要铺两张床才够。” 姜明薇点点头,将几棵大点的灌木提出来,放在太阳直晒的地方,又将被子跟衣裳拿到洞外的灌木上晒着。 被子衣服只是有些润,没味儿,晒上一天就能收起来。 晒好被子跟衣裳,姜明薇又找来些有韧性的枝条绑上木棍做成扫帚,领着妹妹把山洞里仔仔细细打扫一遍,犄角旮旯也没放过。 昨日只是简单熏过洞里,熏得不够彻底,夜里还是有虫,割回来艾草还剩一把,她索性点上放在洞最里侧再熏一熏。 短时间不会离开这里,多花些心思,自己住得舒服些。 做完这些,姜明薇累出一身薄汗,这具身体大病一场没正经吃药也没吃点好的补身体,到底还是虚了些,稍微多做点事就冒虚汗。 这几天吃的最多的便是野菜,做饼放野菜,做粥放野菜,有时候还是野菜团子,她肚里的油水被刮得干干净净,得想办法弄些有营养的才行。 第二十五章:滋味鲜美 “明绮,快来,跟我在附近找点野菜。”姜明薇略歇了歇,叹口气,认命地喊了声蹲在旁边玩的妹妹。 “哎,姐姐,我来了。”姜明绮扬声答应,她向来乖巧,姐姐叫做啥就做啥。 没办法,再没找到其他果腹食物之前,野菜顿顿不能缺。 不加野菜,怕是连半饱也混不上。 她从山洞里拿出小一点的背篓背上,又找出两根尖头木棍拿在手上,准备待着妹妹出去挖野菜。 家里的镰刀跟柴刀被娘跟大哥带走了,菜刀是用来切菜的,不适合拿去挖野菜,左右不用挖太多,用棍子也可以。 姐妹俩没走太远,只在山洞周围寻找,刚绕着山洞走到左后处,便瞧见山坡上长着不少嫩生生的蕨菜。 “姐姐,你看那边好多蕨菜,都还嫩着呢。”姜明绮的眼神落在那片蕨菜上,惊喜不已。 她小跑过去,弯腰掐起蜷曲的蕨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小姑娘的脸上,枯黄的头发像是泛着金光。 姜明薇有些心疼,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不过是一些野菜也能高兴成这样。 采嫩蕨菜不费劲,轻轻松松就能掐一大把,除了蕨菜,姐妹俩还采了些鹿耳韭、婆婆丁。 春日的山林,风光秀美,引人流连。 可惜姜明薇此时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带着妹妹轻手轻脚仔细探寻着周围,想找找看有没有鸟窝或是野鸡窝,若是幸运说不定能掏几个蛋解解馋。 在山林中寻鸟窝不难,难的是有鸟窝的树不容易爬上去,尤其还是现在这幅小身板。 抬头看了许久才找到一棵比较好爬的树,姜明薇取下背篓,低头在周围转了一圈,找了些纤长有韧性的草,简单编出个篮子,系在腰上,再在篮子里铺上杂草。 也不知道鸟窝里有没有鸟蛋,若是有,待会放草篮子里正好。 “明绮,乖乖在这儿等着姐姐,姐姐很快就下来。”做好准备,姜明薇站在树下跃跃欲试,叮嘱妹妹别乱跑。 姜明绮知道姐姐是要上去找鸟蛋,高兴的同时又挺担心的:“姐,你小心些,那树上头长着青苔。” 姜明薇侧头对妹妹笑笑:“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乡下长大的孩子哪有不会爬树的,她小时候是村子里的孩子王,整天野得不着家,爬树下河沟没有她不干的事。 爬个树而已,没什么危险。 在姜明绮担忧的眼神下,姜明薇深吸两口气,抱着树干蹭蹭往上爬,片刻功夫便来到鸟儿筑巢之处。 努力的人会有好运气,三杈枝上的鸟窝里,有着好几颗圆润可爱的鸟蛋,姜明薇挑眉笑起来,麻溜将鸟蛋全部收入草筐内。 幸好她编了草筐系在腰间,否则拿着这些鸟蛋还不好下树,就算顺利下去,也容易把蛋磕破。 脚一落地,姜明绮便迫不及待跑上前,小姑娘惦记姐姐,先检查姐姐的手没有受伤,再去看姐姐腰间的草筐。 “哇,姐姐,有七个蛋呢,一人一个还有多的。”姜明绮默默咽了咽口水。 她好久没吃蛋了,鸡蛋怎么做都好吃,鸟蛋应该也是好吃的。 姜明薇小心将鸡蛋放在野菜上头,原地活动着手脚:“等我再找找,争取咱一人吃两个。” 人为了吃,有的是办法跟精力,姜明薇一鼓作气,在周围又寻到两个鸟窝,掏下来六个鸟蛋。 前前后后掏下来十三个鸟蛋,这可是应了她刚才说的话,每人吃两个还有多的。 姜明绮点着鸟蛋数了又数,乐得直拍手,好心情会传染,瞧着她乐,姜明薇也忍不住笑起来。 日头渐高,眼看快到中午,回到山洞的李菊娘等了一阵还不见两闺女回去,干等不住,扬声喊着两人。 “娘,我们在这儿。”姜明薇耳尖,高声回应,惊走林间飞鸟。 得知大闺女捡回十来个鸟蛋,李菊娘头一个反应不是能吃好的,而是担心大闺女受伤,拉着她上上下下检查,见身上没伤着才放心。 盯着大闺女喜滋滋的模样,李菊娘心里五味陈杂。 大闺女出生时,自家生意正好,丈夫又是个疼闺女的,把大闺女当成心头宝宠着,打小好吃好喝地养大。 在镇上时大闺女安静又温柔,识字又会算账,有几分闺秀的意思。 回到村里后,她不是没看出大闺女的不甘心,这孩子不太喜欢村里的生活,几乎不在村里走动,回村几年也没交上几个手帕交。 猛一听说闺女爬树掏鸟蛋,她惊讶之余又觉得高兴。 如今他们一家可不是在镇上开铺子,是活在乱世的人,两闺女性子野点,胆子大一些没什么不好。 李菊娘是个会过日子的人,那十几个鸟蛋她舍不得一次做完,打了五个跟焯过水的马兰头炒出一盘,一家人都吃了些。 原本她只想炒两个的,姜明薇不乐意:“娘,两个也太少了,鸟蛋个头小,两个鸟蛋做出来,咱们一家人怕是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就没了。” “娘多做几个吧,吃完回头我再去树上找,我答应明绮至少一人吃一个,娘可不能让我食言。” 李菊娘眼里露出笑意:“好好好,鸟蛋是你掏回来的,今儿这顿听你的,剩下的我来安排。” 到底还是宠女儿,李菊娘终是顺着姜明薇的意做了五个鸟蛋。 往锅里抹上一层油,倒入搅拌好的蛋液,炒得差不多时加入马兰头,撒上些许盐,翻炒片刻便可起锅。 黄灿灿的鸟蛋跟嫩绿野菜搭配在一起,颜色鲜艳诱人,滋味亦鲜美无比。 姜明薇从没觉得炒蛋这么好吃过,以前她只有不知道做什么菜时,才做炒蛋,因为简单又下饭。 一盘子菜五个人吃,一个人也吃不了几口,偏偏每个人都舍不得多吃,碗里的野菜糊糊都见底了,炒鸡蛋还剩半盘。 姜明薇看得着急,索性端起盘子往每个人碗里拨了些,五个人不偏不倚,人人都有。 只是一盘简单的野菜炒蛋,姜家人也吃得格外满足,每个人的碗吃得干干净净跟洗过似的。 第二十六章:布置陷阱 能吃上蛋混个半饱姜明川几人已经很满足了,可姜明薇不行。 这盘炒蛋像是让她开了胃一般,想肉想得胃里难受。 她历来就是个爱吃的,不说顿顿有肉,至少隔三岔五得吃上一回。 没肉吃还吃不饱的日子,她着实受不住。 秉承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吃过午饭姜明薇便动手忙活起来,钻进附近的草地里抓虫子,姜明绮跟小尾巴似的陪着她。 李菊娘跟林晚秋忙着编草垫子,夜里好有个躺的地儿,待会她俩还要把野菜处理好,能填肚子的东西,能多攒点是一点。 姜明川忙着做门,山洞口太高,他砍的树枝不够长,正发愁该怎么把洞口都给挡住。 “姐姐,这些虫子能吃吗?”姜明绮盯着虫子一脸苦大仇深。 她不想吃虫子,看着好可怕。 姜明薇心想,虫子也是好吃的,不过要舍得放油放调料,现在的情况想都别想。 人饿得极了,别说虫子,便是草根树皮也得硬生生往肚里塞。 想到那画面,姜明薇打了个冷颤,不由庆幸自己没穿到荒年,如今身处山中,还有一家子和谐的家人在,哪怕辛苦些也是能活下去。 不想吓到妹妹,她回神勾唇笑起来:“别怕,还没到吃虫子的地步,这些虫子另有用处,走,姐姐带你去抓野鸡。” “抓野鸡?姐,野鸡跑得很快,咱们能抓住吗?”姜明绮的小脸上露出兴奋。 “试试呗,万一抓住了,晚上就有肉吃了,到时候姐把鸡腿给你吃。”姜明薇没把话说死,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抓住。 真正的山野生活她也是头一次过,能不能成功,总要先试过才知道。 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次数多了经验也会多起来,她就不信还能一直抓不到。 如今住在山里,没有买肉的地儿,想吃肉得自己动手,为了这些肉,她愿意多费些心思。 抓野鸡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上午姜明薇掏鸟蛋时,从树下往下看过,见有几处地方有野鸡出没的痕迹,她打算去那边做几个陷阱碰碰运气。 短视频发达的时代,什么都能从网络上学到,姜明薇曾经看过做陷阱的视频,因为好奇还在朋友的老家用朋友家的鸡试验过。 自己动手做过的实验,印象深刻,即使已经过去两年她也还记得步骤。 到了地方,姜明薇先动手试了试周围的树,寻到一棵树枝有弹性的树,取出柴刀砍下一根手指粗的枝桠,又在地上找了根树枝砍成段备着。 将有弹性的树枝两头削尖,弯成半圆形插在野鸡脚印多的地方,再将自己带来的麻绳一头系在有弹性的树上,另一头打个活套。 活套上方做双套系上短棍,短棍上方需卡在弧形树枝上,取方才备好的树枝卡在短棍下方,紧接着将活套摆好,再其上方摆树枝,放上抓来的虫子。 虽说还记得做法,到底没经常做,这个陷阱姜明薇做得并不容易,中间还失败过两次才成功。 乖孩子姜明绮很听话,整个过程都没有出声打扰姐姐。 做好陷阱,姜明薇便带着姜明绮走开,山中的野物机敏,离得太近,动物们会发现的。 二人走了有近百米才停下来,躲在灌木后面观察陷阱,此时的姜明薇体会到了眼睛好的好处。 原主的视力好,隔这么远依旧能将陷阱瞧得清清楚楚,换作她那双近视眼,不带眼镜看什么都是雾里看花,百米之外男女不分。 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姜明绮还小,盯了一会眼睛就落到了别的地方,捡起根树枝挖起身旁的一株野葱。 野葱算是春日里最常见的野菜,田间地头,山坡草丛里随处可见。 其香气浓郁,搭配甚多,炒蛋包包子炒腊肉,或是当作佐料都不错。 姜明薇尤爱野葱炒腊肉,腊肉需是半肥半瘦,切得薄薄的,煸炒出多余的油,吃起来肥而不腻,咸香浓郁,搭配上喷香的米饭,那味道简直了。 一想到吃的,姜明薇的思绪就有些收不住,直到嘴角险些滴落口水她方清醒过来。 斜眼不好意思地瞄瞄身旁的妹妹,发现小姑娘卖力挖着野葱,并未注意到她的馋样,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被发现,好歹她是个当姐姐的,在妹妹面前不能太没面子。 思绪飘回,姜明薇琢磨起正事,依现在的情形来看,短时间怕是没办法下山。 野葱容易活,得空可以在山洞周围开片地,移栽些野葱过去,省得要吃的时候还得现找。 回头还得问问娘有没有带菜种出来,若是有,种些快菜也不错。 “姐,你看,我挖的野葱。”姜明绮心细,挖出来的野葱完完整整的。 姜明薇眼神微软:“明绮很厉害,带回去晚上让娘添进菜里。” 姜明绮小脸红红的:“这点太少,姐,你等我再挖些。” “这会不挖了,待会姐姐跟你一起挖,跟姐姐先回去。”姜明薇拉着姜明绮起来,顺手拍掉她身上的草屑。 “姐,现在就回去啊?陷阱那边不管了吗?” “回去做点东西,干等着浪费时间,等会回来看结果,你要是着急,一会咱们早些过来。” “好,我都听姐姐的。” 姜明薇回山洞是为了搓绳,家里就那么点绳子,弄坏了可惜,她打算搓些绳子,在野鸡野兔出没的地方多布置几个陷阱,反正都要等,不如趁这个时机多做些。 一个陷阱抓住的机率太小,多做几个,成功率更高。 先前割来编草鞋的棕叶还剩一些,姜明薇取了些撕成细条,搓捻成绳。 棕树也叫棕榈,其用处极多,棕皮可做绳索、蓑衣、地毡等,叶子能做扇子草帽草鞋,花苞能食用,果实、花、根还可入药,称得上是浑身是宝。 且其果实还能榨油,现代方便面里的油便是棕榈油,只是榨油步骤繁琐,现在也不是结果的季节,她便没打果子的主意。 话又说回来,就是有果子,在山里没有合适的工具,要榨油实在太难,还是抓猎物现实一点。 对此时的姜家人来说,叶子和树皮比果子更有用。 第二十七章:小有收获 姜明薇记得她老家每年都要割上些棕叶,夏做蒲扇,冬挂腊肉,老房子里甚至还有件用棕树皮做的老式蓑衣。 从她有记忆起就在老房子里,这都过去二十来年了,还好好的。 想到这里,姜明薇心头一动,家中的行李里好像没有伞,遇上雨天没伞没蓑衣,寸步难行。 淋雨不可怕,可怕的是淋雨后生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病了请不到大夫,小病也得拖成大病。 姜家所有人都是好人,明薇不愿意家里人出事,手里搓捻着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李菊娘几人听。 她搓绳搓得不熟练,李菊娘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活,从她手里拿过棕叶:“你这孩子打小就心细,以前你爹每次出门,你比我还叮嘱得多。” “这几天怕是没空去割,得先把草垫子编出来,你大哥是男子怎么睡都行,你们几个姑娘家老睡地上身子骨受不住。” 地上潮,山洞里看着是没水,天天睡地上身体会受寒。 姑娘家受寒,轻则每月来葵水时腹痛,重影响生育。 姜明薇有着现代思想,生不生孩子她没那么看重,可女性的正常生理情况她不得不重视,光生理期腹痛就够难熬的。 “明薇,哥记下了,等过几天得空,哥就去扒棕树皮。”姜明川乐呵呵应着。 “好咧,哥,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姜明薇不是个直说不动手的人。 有李菊娘帮忙,姜明薇自己手上也没停,不多时,母女俩脚边便多出一堆绳子。 姜明薇估摸了一下长度,喜滋滋站起来抱了抱李菊娘:“谢谢娘,娘等着我带肉回来。” 李菊娘对着她温柔地笑:“好,娘等着,你当心些,别跑太远。” 姜明薇脆生生应着,领着小尾巴姜明绮再次跑出去。 去布置新的陷阱前,姜明薇先去方才做好的陷阱处瞧了瞧,可惜的是陷阱里没有猎物。 她离开的时候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不过姜明薇并不失望,山里的猎物机敏,若是这么容易抓,早被抓得没影了。 家里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多想些办法,多管齐下,总会有收获的。 赶在天黑前,姜明薇如法炮制又布置好几个陷阱,打算明日一早过来瞧瞧。 忙活一下午没抓到野鸡,姜明绮小姑娘情绪有些低落,姜明薇注意到她不太高兴,心疼地哄了小姑娘几句。 姜明绮伸出小手抓住姜明薇的手,软软道:“姐姐,我不馋肉,姐姐身体还没好,我想让姐姐吃肉,吃肉好得快。” 姜明薇心头一暖,握紧她权糯的小手:“明绮乖,姐姐已经没事了,有耐心些,也许明天早上就会有收获。” 这话明薇说得不怎么有底气,明日有没有收获她并不能确定。 天色渐渐暗下来,姐妹俩手牵手慢慢朝山洞方向走,行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鸡叫跟翅膀扑腾声。 姐妹俩同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对方,姜明绮眼中盛满惊喜:“姐姐,好像抓到啥东西了。” “我也听见了,走,回去看看。”姜明薇颇为兴奋,可算能祭祭五脏庙了。 虽说她到这里不过几天时间,头一天来时还喝了几口鱼汤,但肉什么的是一口没吃上,她现在馋肉馋得眼睛发绿。 姐妹二人默默加快脚步往有陷阱的地方走去,来到头一个陷阱处,果然见那树枝上头套着个瞎扑腾的野鸡。 被麻绳套住的野鸡羽毛色彩斑斓,颈部有一圈白色,尾羽修长,头部长着鸡冠,明显是只雄鸡。 姜明薇小跑过去逮住野鸡,用绳子牢牢捆上,双目亮如星辰:“明绮,咱们今晚上有肉吃了。” 有一就有二,抓到猎物令姜明薇信心大增,临走前不忘把陷阱重新布置好才离开。 布置陷阱花了些时间,姐妹俩回到山洞外,已经快看不见路了。 山洞外林晚秋正在做饭,火堆旁放着洗净的婆婆丁,瞧那架势姜明薇就知道今天晚上应该又是吃野菜糊糊。 中午她娘还说晚上再炒几个鸟蛋吃,现在看来怕是没戏。 这也不怪李菊娘,过日子需要细水长流,会当家的妇人对家里的吃食哪有不精打细算的。 任由家里人敞开肚皮吃,吃不了几天家里人就得光靠野菜树根充饥。 等过两天,她得带家里人在山里找找能当主食的食物,家里吃的多了,吃食上也就不用太省。 姜明绮一跑近便兴奋地嚷开:“娘,大哥,大嫂,姐姐抓到野鸡了。” 林晚秋闻言惊喜站起身,伸着脖子去看姜明绮身后的姜明薇,围着火堆编草垫子的李菊娘跟姜明川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目光灼灼望着姜明薇。 姜明薇挺直身板,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般朝姜家人举起手里的野鸡。 “真抓着了?”李菊娘那叫一个吃惊。 两闺女说要抓猎物,她并没当真,姑娘家家的不会功夫,平时也就在山边挖挖野菜捡捡蘑菇,哪能说抓猎物就抓着的。 她下意识把姜明薇跟她处理掉瘦猴和老丁的事藏了起来,认为那都是大闺女逼不得已才那样做的,毕竟她自己便是如此。 林晚秋上前打量着姜明薇手里的野鸡,开口夸道:“哎哟,明薇真厉害,这鸡看着就机灵,要抓到可不容易。” 姜明川也挤上来,笑眯眯道:“不愧是我妹子,比我有出息。” 姜明薇被夸得有些脸红,来这些天她也发现了,姜家人宠闺女,母亲李菊娘时常说大哥姜明川,却很少批评两姑娘。 老天爷还算照顾她,没让她穿到重男轻女的家庭。 “把鸡先拴着吧,明天吃,今晚就算了,天都快黑了。”李菊娘不知道闺女能抓到野鸡,已经把晚饭都计划好了。 此话一出,姜明川几人还好,姜明绮脸色瞬间暗下来,她盼了一天,好不容易盼着了,又得等明天,说不失落是假话。 姜明薇勾唇揽住妹妹的肩膀,开口劝说:“娘,今晚吃吧,这鸡饿了一冬身上没多少肉,过一夜又要少几两。” “夜里没啥事,大不了晚一点吃饭,最近家里人都受累,咱们也该吃父母好的补补。” 李菊娘这才注意到小女儿难过的表情,心下一软,没再说扫兴的话:“成,这鸡是你抓的,你说晚上吃,咱就晚上吃。” 第二十八章:几分期待 素了好些日子,能吃肉一家人都高兴,个个干劲儿十足。 姜明川不折腾木门了,拿起刀利索地杀鸡,林晚秋拿来个干净的碗接鸡血,鸡血也是好东西,做出来味道不错,她舍不得倒掉。 冷水里撒点盐,边往鸡血里倒边搅拌,搅拌均匀盖上盖子放一旁,过一刻钟鸡血便会凝结成块。 锅里有现成的热水,林晚秋麻溜地烫鸡拔毛,姜明薇跟姜明绮舍不得离开,凑在大嫂身边说要帮忙。 林晚秋哪能不知道两妹妹的心思,笑眯眯夸两人:“我一个人拔不快,有你俩帮忙正好。” 小孩子都渴望得到重视,姜明绮颇为认真道:“大嫂辛苦一天,早累了,我还不累,等拔完鸡毛我还要去帮娘捡柴火,炖鸡要用好多柴火呢。” 姜明薇跟林晚秋相视一笑,又把姜明绮好一阵夸奖,愣是把小姑娘夸得脖子跟脸红成一片。 拔下来的鸡毛姜明薇没舍得扔,通通收到一边晾着,留着以后用,鸡毛的保暖性虽不如鸭绒跟鹅绒,总好过没有。 如今尚不知道要在山上待多久,她不敢大意,存着以防万一。 跟姜明薇说的一样,饿了一冬的野鸡,身上没多少肉,拔光毛看着更小,不过大家并没觉得不高兴,肉少多喝汤,鸡汤也是好喝的。 林晚秋拿刀剖开鸡肚子,小心割下里头黄色的鸡油,家里的油罐子已经快见底了,这点鸡油虽然不多,省着用也够炒几回菜的。 晚上时间不够,没时间洗鸡杂,林晚秋用树叶包起来放水里镇着,山中气温低,放到明日没问题。 处理好的野鸡被宰成块放进锅里,姜明薇跟姜明绮自告奋勇守着柴堆添柴火。 姐妹两人身边堆着一大堆柴火,说笑着不时往火里添两根细柴,柴棍噼里啪啦响着,跳跃的火光映在姜家人脸上,映照出希望。 炖鸡的时候,李菊娘跟姜明川夫妻手上也没停,两个编草垫子,一个继续做木门。 姜明薇见她娘揉眼睛,拦着不让她再干活,山里黑,柴火的光不够亮,有风的时候还晃得厉害,眼睛哪受得住。 李菊娘是个闲不住的人,明薇不让她用眼睛,她就去铺床,姜明川跟姜明薇给她帮忙。 白日里她带着大儿子夫妻割了不少干草,放在洞口的空地上晒了一天,正好用来铺床。 干草分成两份,铺在洞里相对平整的地方,再铺上白日里晒过的旧棉袄,放上被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当锅中飘起鸡肉的香味时,李菊娘拿出铁锅架在另一个火堆上练起了鸡油。 哪怕鸡油不多,李菊娘仍旧很郑重,洗净切块,耐心等着锅热。 金黄的鸡油落入铁锅中,滋滋哒哒响了一阵,浓郁的油香弥漫开来,寂静无声的山中,因此多了些烟火气。 练出的鸡油用干净罐子装上,锅中残留的鸡油用来烧鸡血,鸡血不能久放,最好今夜吃了。 李菊娘就着锅底的油炒香酸菜跟蕨菜,跟鸡血一块做了个酸菜烧鸡血,酸酸的很开胃。 今儿的晚饭虽说是晚了些,却丰盛得不像话,炖野鸡、酸菜烧鸡血、凉拌婆婆丁、杂面饼子,一家人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李菊娘把两个鸡腿分给两闺女,又把两个鸡翅分给儿媳妇,含笑道:“吃吧,累了一天都饿了。” 林晚秋看着碗里的两个鸡翅膀,眼睛有些红,挑起要给李菊娘:“娘,你也吃,我吃一个就够。” 李菊娘挡住自己的碗:“让你吃你就吃,我不要,锅里还有肉,这些天苦了你。” 姜明薇适时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分成两半,夹了一半放进李菊娘碗里,笑嘻嘻道:“嫂子,你吃吧,我布置了好几个陷阱呢,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又有收获,明天还能吃上肉。” 李菊娘防着对面的大儿媳妇,没防住大闺女,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肉,她第一个反应是夹回去给大闺女。 姜明薇嚼着鸡肉,先一步开口:“娘,锅里还有呢。” 这话一出,李菊娘眼眶隐隐发热热,她没白家里几个孩子,孩子们这是心疼她呢。 等娘几个谦让完,姜明川神情一松,给自己碗里添上两块鸡脖子一个鸡爪子啃起来,香死个人,可馋死他了。 姜明薇太馋肉,连吃好几块鸡肉胃里得到缓解才放慢速度,给自己添上半碗鸡汤,放嘴边吹了吹小口喝起来。 喷香热乎鸡汤顺着喉咙入胃,胃里变暖,整个人浑身的毛孔跟着舒展开来,姜明薇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 小时候家里人不懂,觉得汤里有营养,经常让她多喝汤,后来得知营养都在肉里不在汤里,她喝汤的习惯却再也改不过来。 哪怕知道汤里没有营养,每次吃饭只要有汤,还是不忘喝两碗汤。 果然要吃肉喝肉汤身心才舒服,吃鸡肉喝鸡汤,再就着酸鸡血吃上块饼,最后姜明薇吃得直打饱嗝。 离开家乡受足磨难的一家人,围着火堆把那只野鸡跟其他菜吃了个精光。 好饭使人快乐,一只野鸡吃得姜家人眉开眼笑,对未来的日子也多出几分期待。 姜明川揉着肚子咂咂嘴,肉真好吃啊,晚上他抓紧些把门做好,明日也跟着妹妹一起布置陷阱抓猎物。 山里不只有野鸡,还有许多别的猎物,勤快些总不会空手而归。 白日姜明川已经忙活一天,木门只剩些收尾工作,姜明薇撸起袖子加入,盼着能在睡觉前把门做好。 夜里太黑,漆黑的洞口像极了能吞掉一切的邪恶大嘴,藏着太多未知,有扇门挡着,瞧着不那么害怕。 说是门,其实就是一排树枝捆成排,不过洞口太大,砍树枝修树枝花费了大量时间。 当天夜里睡觉前,姜明川将做好的木门挡在在洞口,跟林晚秋合力搬来好几块大石头抵在木门后,把洞口挡得严严的。 家里的妇人心头微松,有扇门挡着,夜里睡觉再不用担心有东西突然闯进来。 姜明薇仔细看过,每根木头间都有缝隙,哪怕洞里生着火也不怕中毒。 今日吃了肉,干草被子晒过一天太阳,睡在上头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姜明薇满足地勾勾唇,拉着妹妹的小手进入梦乡。 第二十九章:秘而不宣 惦记着昨日布置下的陷阱,次日一早姜明薇顾不上洗脸吃早饭,醒来便急匆匆往外跑。 刚跑出山洞便被姜明川叫住:“明薇,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学学那陷阱咋做的。” 想到妹妹一个姑娘家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又是爬树又是抓虫子的,姜明川心疼不已,粗活就该他来干,他妹妹几时做过这些。 “没问题,大哥,陷阱做起来不难,把大嫂叫上一起吧。”姜明薇笑着答应,站在原地等待两人。 她巴不得家里其他人都学会布置陷阱,做陷阱不难,多看几次就能学会,其他人会了,她就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比如寻找能当主食的东西。 一夜过去,昨日布置的八个陷阱有两个有收获,分别抓到一只野鸡跟一只野兔,收获不错,只是两只猎物个头比较小,比昨日那只野鸡还瘦些。 想想也是,要不是身上没肉,肚子太饿,也不至于会落入姜明薇的陷阱。 林晚秋盯着那两只猎物,眼里的笑多得要溢出来:“咱家大妹太厉害了,把陷阱布置在这里,睡个觉起来就有猎物,比从前村里的猎户还厉害。” “那是,也不看明薇是谁家的,她得过我太姥姥点化,太姥姥指定教了不少本事给她,唉,我也想叫太姥姥教我些本领。”姜明川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羡慕。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上回这样说被亲娘批评过,这次嘛,自有媳妇收拾他。 果然,姜明川话音一落,他亲亲媳妇林晚秋的手便落在了他的腰间。 林晚秋扭着姜明川腰间嫩肉,咬牙道:“娘老说你说话不过脑子,我看不是,你压根是没长脑子。明薇生病那阵,她遭了多大的罪啊,你没瞧见不成?” “好好的人瘦成皮包骨,一点精神气也无,鬼门关里走一趟丢掉半条命,大妹能得太姥姥点化,是她的造化。” “这东西讲究缘分,不是人人都有这番机遇的。我跟你说,明薇见过太姥姥的事,你给我憋在心里,别老挂嘴边叨叨。” “嘶~,哎呀~疼疼疼~晚秋,为啥不能说?你都说那是明薇的造化,是好事,好事有啥不能说的?”姜明川不明白林晚秋的深意,对媳妇挤眉弄眼求饶。 林晚秋舍不得真的揪疼丈夫,也就做做样子罢了:“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好饭焖在锅里,这些事咱自己清楚就成。” “明薇是个姑娘家,你到处嚷嚷这事,于她名声无益,回头娘要扒你的皮,我可救不了你。” 不知想到什么,林晚秋瞳孔微缩,眼神落在低头整理陷阱的姜明薇身上,神情凝重。 世间信鬼神之说的人不少,大妹的遭遇传出去,损害名声是一回事情,若被人说成她被鬼附身,要请和尚道士收她,那才要命。 她听牙行里的牙婆说过类似的事情,最后那人被活生生烧死,村里人竟都拍手说死得好,认为是驱鬼成功了。 好歹是一条人命呢,沾上鬼字就能这么轻飘飘被收走,什么官司都不用担。 一股寒气自林晚秋心底升起,打定主意要提醒家里人不许再提起这事,至于身边这个少根筋的丈夫,尤其要多多叮嘱,给他长长记性。 事关性命,林晚秋思索一阵到底不太放心,扯着姜明川的耳朵把她在牙行听说的事说了出来:“我这话可不是编的,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你尽可打听去。” “祸从口出,别光顾着自己说得痛快,也想想会不会因此害了明薇的命。” 姜明川被林晚秋的话惊住,猛地摇头:“不说了,打死我也不说了。” 娘咧,驱啥鬼要把人活活烧死,这明明是杀人! 姜明川心中暗道,他才不会让妹妹受到伤害,谁敢欺负他的家人,他……他也是能拿刀拼命的。 提醒过姜明川,林晚秋对着姜明薇又是好一阵叮嘱。 姜明薇耐心听着,没有一丝不耐烦,她清楚林晚秋是为了她好。 原本她也打算跟家里人说说这事,却不料林晚秋先一步说出来。 “明薇,你别嫌大嫂啰嗦,老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多留个心眼稳妥些,你还小,不知道些外头多的是恶心人,见不得别人家过好日子。”林晚秋眉头轻皱,很是担心。 姜明薇弯着眼睛道谢:“大嫂是真心为我好,我都知道,谢谢大嫂。” 林晚秋伸手捻下姜明薇头上的枯叶:“咱们姐妹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只盼着咱们一家人以后都好好的。” 以后的日子如何,姜明薇也不敢打包票,她敢争命,就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 如姜明薇所想,做陷阱本就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姜明川夫妻俩又不笨,看她演示过后会了七七八八,只等待会实际操作。 林晚秋惦记着姜明薇没吃早饭,催着她赶紧回去吃饭,可别把自己又给折腾生病。 上回不仅李菊娘怕了,林晚秋也怕了,她一点都不想回忆姜明薇生病的事,想起来心颤得厉害。 得知又抓到两只猎物,李菊娘跟姜明绮笑得合不拢嘴,姜明绮围在姜明薇身边,把姐姐吹得比天上的仙女还厉害。 饶是姜明薇自诩脸皮厚也有些受不住,借口去洗脸吃饭红着脸躲开。 “锅里有热水,用热水洗,山泉水沁凉沁凉的,冰手。”李菊娘见姜明薇去舀冷水,赶紧出声提醒她。 姜明薇答应一声,乖乖去舀热水,如果是她原来的身体,冷水洗脸洗头她都不怕,这具身体她不敢瞎来,听长辈的话没错。 山泉水清澈,烧过以后肉眼看不见任何杂质,姜明薇盯着水感叹山泉水的水质真好,猛地发现水里出现个鸡窝头姑娘。 鸡窝头姑娘脸型长得不错,典型的瓜子脸,秀眉弯弯,双眸水灵,瞧着灵气十足,就是头发没打理,瞧着跟顶了个鸡窝似的,引人发笑。 姜明薇歪头笑,鸡窝头姑娘跟着歪头笑,她收起笑容瞪大眼睛,鸡窝头姑娘也不笑了,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我……!! 第三十章:不见不烦 姜明薇无声张张嘴,敢情她就是那个鸡窝头姑娘! 好家伙,原来这几天她都是这副鬼模样在人前晃悠。 自打睁开眼的那一刻,明薇不是在保命就是在为吃饱肚子奔波,早上洗脸也是闭着眼快速结束,竟半点没想着看看自己如今是啥样子。 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有心思看长相啊,身处青山,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先前没注意也就罢了,现在注意到了,姜明薇的头皮紧跟着发痒,有拿梳子狂刮头皮的冲动。 她抬手摸了摸乱成鸡窝的头发,试着理顺,结果把头皮扯得生疼不说,还扯掉不少头发,最后不得不放弃。 头发太脏,怕是得洗干净才能梳顺,这样硬扯,只会让自己吃疼。 她已经瞧过了,姜家人的头发都不干净,不过没有她的乱,而她的头发乱,估计是跟她自己的睡姿不好有关系。 毕竟她是个能在床上拉磨的人,夜里在床头睡着,早上醒来,头跟脚可能早换了方向。 眼不见心不烦,姜明薇强迫自己暂时不去看鸡窝头,看也没用,没有洗头用品暂时只能忍着。 许是因为抓到猎物的缘故,今早李菊娘稍微大方了点,不仅把昨日的鸡杂做了,还给家里四个孩子一人煮了一个鸟蛋,她自己不吃。 姜明薇几人怎么会只顾自己吃,从姜明川到姜明绮四个人一人给李菊娘塞一块蛋,非说要吃一起吃。 昨日才炖了只鸡,今日抓的猎物不急着吃,李菊娘方才已经剪掉野鸡翅膀上的毛,并找来绳子系在野鸡脚上,捆在一旁的树下。 树下长着野草,春日里草籽跟虫子多,野鸡自己就能找吃的,再不然家里人抓点虫子喂也不难。 兔子更好养活,狗尾草、车前草、蒲公英、荠菜、马齿苋等等,它啥都吃,山洞周围就有不少,饿不着它。 早饭后姜明薇找出块布把自己的头发给包了起来,她待会要去山里,顶着鸡窝头在山里转悠,她真怕那些鸟把她的头发当窝在她头上拉屎。 包起来好歹清爽些,虫子掉在头上能看得见,不会在她头发里安家。 今日走得远,姜明绮没办法跟着一起去,只有姜明薇跟姜明川兄妹出去。 李菊娘不太想让孩子们在山里乱走,怕孩子们遇上危险。 这两天虽没碰上猛兽,夜里住在山洞里多多少少能听见些动静,那声音听着都瘆人。 可今儿个兄妹俩是去出去找吃的,家里粮食吃一顿少一顿,再不找些吃的,日子也不知该怎么过下去。 姜明薇自然也瞧见了李菊娘面上的为难,她回身抱着李菊娘的手臂摇了摇:“娘,你就放心吧,我跟大哥会小心的,我俩一块出去一块回来,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 姜明川也劝:“娘,有我呢,我会保护大妹的。” 俩孩子态度坚决,李菊娘心里也清楚这一趟不得不出去,为了生活,往后在山里寻找食物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 她爱怜地摸摸大闺女的脸,眼眶微微泛红:“遇事别逞能,碰到危险记得爬树保命,东西丢了没关系,人回来就好。” 姜明薇不想李菊娘担心,她说什么都乖乖点头。 等李菊娘肯放人了,姜明薇忙拖出小背篓背:“哥,把大背篓背上,再把水囊装满,中午咱们不一定能赶回来。” 姜明川应了一声,弯腰把柴刀别在身上,再将大背篓提上背。 “中午不回来你俩吃什么,我也没做干粮,明薇啊,要不今天别走太远,就在附近瞧瞧。”李菊娘一听明薇说中午不回来就急了。 她不知道俩孩子打算出去一整天,没准备吃的,孩子们不带吃的出门,岂不是要饿肚子。 明薇边走边摆手:“娘,山里有吃的,我和大哥会自己想办法。” 不是明薇说大话,在山里填一顿肚子不是难事,家里粮食本就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离家时,姜明川挑着箩筐,李菊娘跟林晚秋以及姜明薇三人一人背个背篓,姜家的家当全靠一家人背着挑着。 不过,李菊娘婆媳背的背篓大一些,姜明薇背的背篓小点,她今日还是背的小背篓,太大的自己这身板背不起来。 方才在山洞耽搁不少时间,进林子后兄妹二人自觉加快脚步,不过他俩再急也没忘记边走做记号,毕竟树林太大,树长得差不多,没个记号铁定迷路。 姜明薇今日的目标很明确,要在山里找到主食,给家中的粮袋添粮。 大山是座宝库,能吃的东西多不胜数,就拿能当主食的植物来说吧,蕨根、葛根、魔芋、山药还有橡子板栗这些都是能吃的。 只可惜季节不对,若是秋季,天天蹲地上捡果子也能过活。 这个季节橡子跟板栗还没熟,不过另外几样却是有的。 蕨根最好找,山洞附近她昨日掐蕨菜的地方就能挖蕨根。 不过挖蕨根挖得深,那地方离山洞太近,若是把周围挖的全是坑再碰上下雨的话,她怕对山洞有影响。 山洞如今就是姜家人的家,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把山洞周围挖得破破烂烂的,而且蕨根处理起来也不容易,她想想找找别的,实在要挖蕨根也不着急挖山洞附近的。 “明薇,咱们往哪个方向走?”出了林子,姜明川拿不准该走哪边。 姜明薇环视四周,指着右边有阳光的地方道:“往有太阳的地方走,山药喜欢阳光,块茎不耐水,积水多容易烂,哪里有太阳往哪边走,说不定能找到野山药。” “野山药?” 姜明川面露疑惑:“那是啥?能吃的吗?” “野山药就是薯蓣,是吃的,跟红薯一样能当饭吃,吃起来口感细腻,绵软回甘,对身体也有不少好处。”姜明薇双眼盯着脚下的路,简单解释了一句。 山药以前叫薯蓣,因犯了忌讳,先改名为薯药,后又改为山药。 有些地方也把山药叫山常山、地骨龙或是穿龙薯蓣,地方不同,叫法也不同。 第三十一章:青山簇簇 山药口感好,药用价值也不低,有滋补作用,能益气养阴,帮助消化,姜明薇爱用来炖汤,或是做山药丸子。 肉馅里加些山药一同剁碎,做出来的丸子软嫩鲜滑,饱满多汁,没什么胃口的时候吃上一碗,胃里的难受立时能散去大半。 说山药姜明川不知道,薯蓣他却是听说过的,知道那是味药材,只是没有自己动手挖过。 听说那东西长在地底下,他还想问妹妹怎么知道的,忆起早上妻子叮嘱他的话,最终闭紧嘴巴一个字也没问。 他得记着以后再不能提太姥姥,妹妹会的东西就是妹妹自己学来的本事,他给妹妹做证。 靠山吃山,只要勤快些,在山里哪怕吃不好也饿不死。 就如此刻,姜明薇兄妹不过走一段路,身后的背篓便小有收获,几把木耳,两株黄精,几个野鸡蛋都是好东西。 若不是想着今日主要是出来找野山药的,姜明薇能在这林子里捣鼓一整天。 她爱收集囤货,对她来说,山林简直跟大型乐园一样,当然这是建立在没有猛兽的情况下。 离开树林,来到阳光下,姜明薇没再盯着野菜山货,专往土壤肥沃、疏松的山坡地走,在灌木丛或是荆棘边寻找山药藤。 山药藤长得纤长,叶片呈心形或三角状卵形,顶端显紫色,叶脉清晰,长得好的叶片脉络也是紫色,特征明显,很好认。 两个人找比一个人找更快,姜明薇把山药藤的特征告诉姜明川,兄妹俩弓着腰一寸寸细细寻找,丝毫不敢分神。 未被世人涉足的山林,物产远比姜明薇想象的丰富,没花多少时间便有所收获。 姜明薇刚刚找到,还未出声,不远处的姜明川惊喜出声:“我找到了,明薇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叶子跟你说的一样。” 记下自己这边的位置,姜明薇小跑到兄长身边察看,打眼一瞧,立时乐了:“没错,就是这个,大哥,你还真厉害,一下就找对了。” 被妹妹夸奖的姜明川心情很好:“我对照着你说的特征去找的,山药叶子跟别的叶子不同,很好分辨,明薇,你去边上歇会,我来挖。” “大哥,这东西长得深,特别不好挖,咱俩一起动手,争取多挖些回去,一家人吃几顿饱的。”姜明薇曾经挖过野山药,知道挖起来有多不容易。 姜明川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家妹妹平时没做过体力活,说得夸张些罢了。 在地里挖点东西能有多难,他虽没常年在地里忙活,家里的菜园子他年年都有动手。 等到真正挖起来姜明川才知道明薇并没夸大,这什么野山药是真难挖,埋在地底下足有四五尺深,他俩舍不得挖断,挖得还需格外小心。 兄妹俩捣腾许久,累出一身汗才给全挖出来。 这株野山药长得粗壮,有好长一截比姜明薇手臂还粗,光看着就喜人。 累是累了些,收获却不小,一株就能挖这么多,若每日挖上一些,哪里还怕一家人会饿肚子。 “嚯……还真是不太好挖,手臂都给我挖酸了。”姜明川盯着挖出来的野山药,笑得露出牙床。 姜明薇手上已经被打出了泡,不过她没让兄长发现,自己悄悄割下一截布缠在手上继续干活。 在山里生活早晚要经历这些,等她手上磨出茧子便不会这么容易起泡了。 能挖出这么多野山药,意外的同时姜明薇又很高兴,这正说明此处土地肥沃,另外一株野山药应该也不小。 “哥,前边还有,继续吧。”姜明薇其实也有些累,不过她还能坚持,就怕自己歇下去再不想动弹。 “明薇,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去休息。”姜明川又不傻,只看妹妹的手就知道怎么回事,顿时心疼不已。 他家妹妹几时在家干过这种粗活,妹妹的手是打算盘记帐的手,他爹在世的时候常说妹妹脑子活聪明,说不定有一天会把家里的铺子开得更大。 爹若是看见妹妹的手受伤,不定多心疼。 “世道不同了,大哥,弱女子在这山里活不下去,出了山也过不好,我需要变强。”姜明薇含笑摇摇头,走到另一株山药处埋头挖起来。 姜明川叹了口气,知道自家妹子的脾气,忙鼓足劲儿加入,自己多挖些,妹妹便少动些。 兄妹俩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头,一上午过去,挖出来的野山药将大背篓占去一大半。 收获颇丰,兄妹俩累也累得高兴,到水边洗干净手脸,寻块阴凉地歇息。 清风拂过,枝桠摇曳,洗过手脸吹吹山风,燥意大减,整个人清爽不少。 手上的伤口沾了水,火辣辣地疼,姜明薇甩甩手,不给自己多关注伤口的机会。 总会习惯的,也必须习惯。 挖山药花了大力气,兄妹俩又累又饿,张罗着做午饭吃,他俩的午饭就在眼前的溪流里头。 山洞附近水流小,没机会抓鱼,今儿难得到水边来,不吃鱼岂不可惜,明薇把自己的小背篓腾出来,瞧好位置当作鱼篓下到水里。 要想引鱼过来,最好是有鱼饵,她动作极快地从水边摸出几个螺蛳砸开丢进去。 抓鱼需要时间,姜明薇不想干等着,到姜明川那边拿来柴刀,埋头割起水边的辣蓼草。 辣蓼草也叫水胡椒、大马蓼、水辣子,爱生长在水沟旁等湿润环境中,能入药能食用,民间常用来做酒曲,有些地方也叫它酒曲草。 姜明薇割辣蓼草不是为了做酒曲也不是当药,单纯是惦记辣蓼草里的辣味,割些辣蓼草带回去,多少给家里饭菜添添味儿。 要在山里找到辣椒那是天方夜谭,辣蓼草有辣味,可当作辣椒使用,有这东西,家里的吃食味道会更好,尤其是做肉的时候。 辣蓼草一年四季都能摘,叶片呈长椭圆,边缘有小刺,茎一节一节的,若是开花,那花跟麦穗很像,很好辨认。 在水边随便溜达便能找到,割辣蓼草的时候,姜明薇忽然记起她好似在哪里看过辣蓼草能钓鱼,抱着试试的心态往篓子处放了些。 第三十二章:纯净天然 割了些辣蓼草,又拔出几株连根带泥的,姜明薇这才坐在树荫下闭目养神。 “鱼,明薇,背篓里有鱼了。”姜明川提着滴水的背篓兴奋大喊。 他捡了一堆柴火,手脏得不行,到溪边洗手时刚好看见两条鱼游进背篓,忙眼疾手快地把背篓提了起来。 明薇闻声睁眼,阳光下,小背篓里两条鱼闪着动人的光:“大哥,找个地方把鱼杀了,我生堆火,咱们烤鱼吃。” “好咧!”姜明川朝妹妹应一声,找了块大点的石头蹲下去杀鱼。 明薇这边也没闲着,她收拾出一块空地,架好柴火,等姜明川的鱼杀好,抹上少许盐跟辣蓼草汁水,穿上洗干净的树枝直接烤。 光两条鱼显然不够兄妹俩吃,明薇想了想用大点的树叶包了两个野鸡蛋放在火边,等鱼烤熟野鸡蛋应该也熟了。 山里的水质好,鱼肉的品质也好,没经过特殊的腌制也没有用太多调料,简单烤制出来的鱼竟出奇的美味。 “大哥,这鱼肉不错,我们再抓几条带回去。”姜家人对明薇好,明薇心里也惦记着家人。 姜明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他自己也有这打算,擦擦嘴寻地方放下小背篓,学着明薇的样子放了螺蛳跟辣蓼草在里头。 出来一趟不容易,兄妹俩都想尽量多挖一些,歇息过后再次忙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挖过两次野山药后,姜家兄妹渐渐找到技巧,下午挖起来倒是比上午挖得更轻松些。 回家之前,姜明川没忘记把下的篓子收起来,有辣蓼草跟螺蛳的加持,篓子没白下,成功收获六条活蹦乱的鱼。 几条鱼的个头还不小,最大的鱼跟姜明薇巴掌差不多宽,瞧着挺肥。 今天收获不小,姜明川乐得笑出眼纹,主动把所有东西都放进自己背篓里,尽量让妹妹轻松些,他看得出来妹妹已经累了。 这个时候姜明薇没跟兄长争,她的体力的确没有兄长好,背太重怕是走不动。 半路上碰见棵芭蕉树,姜明薇提刀割下几扇芭蕉叶带上,芭蕉叶做烤鱼特别香。 姜明薇没忘记她现在是个鸡窝头,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找能洗头的植物。 先前光顾着逃命填肚子,没管自己是啥样子,她还没啥不舒服,今早见了自己那模样,一整天头皮痒得难受,今儿回去,说啥也要把头发洗洗。 这时代没有洗发水,洗漱用品全是天然植物,无患子、木槿叶皂荚用来洗头就不错。 这三种里皂荚用的人最多,乡下家家户户都用这东西,每年皂荚成熟时都得去捡上一些供家里使用。 皂荚秋季成熟,这个季节掉在地上的怕是都已经生虫腐烂,很难捡到能用的,找到能用的无患子跟木槿叶机率更大些。 无患子又叫肥皂果,遇水揉搓便会产生丰富细腻的泡沫,即可洗头、洗澡还能洗衣服。 木槿也是如此,它从内到外皆可入药,对环境适应力很强,木槿花朝开暮落,故此又名日及。 其花美且可食用,去花蕊焯水裹面煎炸,酥香可口,煮汤嫩滑如鸡肉,亦可凉拌或是与肉同炒,吃法很多。 姜明薇曾经跟风试过用这两种植物洗头,用起来是比洗发水麻烦许多,不过洗完后头皮很舒服,头发上还会留有草本味。 听说对头痒治头屑也有效果,她只用过一两次,这方面没看见什么明显的效果。 在林子里瞧了许久,没看见木槿,倒是找到了几棵无患子树。 秋季是最适合捡无患子的季节,此时的无患子果实饱满,油性大,用来做手串或是肥皂都不错。 初春也能捡,不过初春的无患子早已从枝头掉落在地上,果实失去水份?呈红色,形状干瘪不饱满。 光是干瘪也就罢了,关键是不好找,需弯着腰在枯叶里扒拉,挺费眼睛。 想着家里人多,又个个都是长头发,姜家兄妹只要看到有无患子的地方便会停下来埋头寻找,尽量多捡些回去。 如今安顿下来,除了要洗头,一家人还要洗澡洗衣裳,用得上的地方多。 回山洞的路上走走停停,东捡捡西挖挖,瞧着好东西舍不得丢下,到最后姜家兄妹两人的背篓里都给装得满当当的。 兄妹二人出去一天,李菊娘三人也就担惊受怕了一天,连姜明绮也玩闹不起来,隔一会便去山洞外伸着脖子瞧一阵。 见到姜家兄妹的身影出现在山洞外,三人提了一天的心终于得以落下。 李菊娘上前把姜明薇身后的背篓取下来,心疼道:“累了吧,你们兄妹这一出去,我这心呐哪儿哪儿都不踏实,下回可不能光让你俩出去,要出去得带上我。” 姜明薇抿嘴发笑:“娘,我跟大哥在一块呢,不会有事的。咱们都出去,山洞这边的事情咋办?明天开始娘跟大嫂就得忙起来了。” 回来的路上她发现一片蕨菜,长势不错,她打算近两日便开始挖蕨根取蕨根粉,那可不是简单活。 “山洞能有啥事,两张草垫子都编好了,虽是编得粗了些,倒不碍着夜里睡觉。明绮说你想种野葱,我跟你嫂子收拾了块地方,明儿挖些新鲜的回来种上。”李菊娘想好了,明天她说啥也要一起出去。 她是个当娘的,哪舍得让孩子们出去受累自己在山洞待着。 姜明薇神色温柔,她不过嘴上提过一句而已,不曾想家里人动作这么快。 简单说过几句话,其他三人很快被姜家兄妹带回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棕树皮、木耳、黄精、野生杨梅、鱼和芭蕉叶她们认识,那树根样的东西是啥? 还有不少干瘪发红的果子又是啥?看着也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不等她们发问,姜明薇先一步解释起来:“长得像树根一样的是野山药,是好吃的东西,煮着吃炒着吃炖着吃蒸着吃都行,炖肉尤其香。” 提到肉,姜明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暗暗告诫自己今儿别再惦记肉。 昨天才吃过肉,今日带了鱼回来,没可能又吃肉又炖鱼,光是想想都觉得奢侈,且让家里的肉多活两天罢,争取天天有解馋的。 第三十三章:何至于此 “这东西……好吃?”林晚秋语气迟疑,明显有些不相信。 说能吃她是信的,毕竟饿起来草根树皮都是能吃的。 要说好吃,她不太信,光看那模样也不像是好吃的。 姜明薇喝了两口热水:“大嫂,是真的好吃,咱今晚上试试你就知道了。” “好,晚上试试。”林晚秋含笑点点头。 心中暗道,等会做出来不好吃她也要说好吃,大姑子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吃食,她若还挑嘴,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不止是她这样想,姜家其他人也这样想,如今这情况能找到填肚子的东西已是难得,味道好不好并不是最重要的。 李菊娘更是打算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不好吃她也能做好吃。 姜明薇不知家人的心思,拿出无患子继续解释,说是用来洗头洗澡之类的,跟皂角的作用一样。 李菊娘本就是个讲究人,往常姜家院子都被她收拾得板板正正,干净整洁。 林晚秋是她一手教养长大的,也是个爱干净的,先前跟村里人一起走,每日匆匆忙忙赶路,两眼一睁就得走,压根没时间拾掇自个儿。 如今进了山,这山洞只有自家人住,谁不想舒舒服服清清爽爽的,不过是考虑到没那个条件,强忍着罢了。 “娘,我去打些水,洗个头,头痒得不行。”姜明薇休息好,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现在就烧水收拾自己。 她哪有这么邋遢过,方才取下头巾时,她都不想碰自己的头发,脏得都打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林晚秋拉住她不让她去,轻声劝道:“明薇,这会不成,太阳已经下山了,洗了头干不了,况且咱们如今是在山里,家里两个锅得留着做饭。” 许是怕姜明薇不开心,她揽了揽明薇的肩头:“今晚上忍忍吧,明日嫂子打水帮你洗头,保管把我大妹洗得香喷喷的。” 姜明薇脸红,她大嫂是把她当明绮再哄吧。 仔细想想,大嫂说得有道理,山中不比家里,她用锅烧水就没多的锅做饭。 况且她特意多捡无患子,不就是打算让一家人都洗洗吗? 这会天色已晚,若要一家人都洗,怕是要洗到半夜去,光烧水便要花费大量时间,倒不如先把晚饭吃了。 姜家人都不是懒人,一说起做饭全家人没一个闲着的。 姜明川拎着鱼去杀鱼,林晚秋跟姜明绮洗菜,姜明薇则教李菊娘处理野山药。 孩童手臂粗细的野山药洗净泥,露出土黄色的表皮。 姜明薇拿树叶包住一头,边削皮边道:“娘,山药上有粘液,削山药皮的时候注意别碰到,这些粘液弄到皮肤上会发痒。” “你就像我这样用树叶包上削皮,别直接用手,回头你跟大哥大嫂也说说。” 李菊娘听着女儿的提醒,眼里装满温柔:“娘记住了,这东西看着像是长在地底下,不好挖吧?” 光是看野山药的模样,她就能想象出它长得有多深,俩孩子挖这么多回来,肯定累得不轻,大闺女手上缠着布条,怕是手起泡破皮了。 这孩子被她跟丈夫养得有些娇气,打小没干过重活,没想到病一场,性格也跟着变了,伤着手也不吭声。 背过身擦掉眼泪,李菊娘伸手拿过姜明薇手里的刀跟山药:“给娘吧,娘知道怎么做了,你手受伤了,歇着吧。” “不碍事,只是两个水泡而已。” 姜明薇瞥见李菊娘的动作,忙将缠着布条的手藏着身侧,另寻话题闲聊:“娘,山里的陷阱今日有收获吗?” 李菊娘遗憾轻叹:“没有,你大嫂去瞧过,说是一个也没有。山里的野物聪明,依我看恐怕要换地方下陷阱了。” “没有也正常,我听娘的,改明儿另找几个地方布置陷阱。”没抓到猎物,姜明薇并不觉得失望。 如李菊娘所说,山里的野物聪明,对危险敏感,她那种简易的陷阱能抓到猎物已然超出她的意料,可不敢奢望天天都抓到。 削掉野山药的皮,白生生的山药显现出来,淡淡的清香飘出,哪怕还没吃上,李菊娘却已是信了姜明薇的话,光看山药的模样,应是不难吃。 回来的路上姜明薇就想晚上吃什么,家里没什么油,用来炒菜炖鱼她舍不得,索性将鱼烤一烤,山药蒸着吃,再煮个野菜蛋汤暖和暖和身子。 鱼腥味重,怕引来野物,姜明川特意把鱼拿到远处沙,最后将内脏也给埋了起来。 他走得远了些,回来时山药已洗净下锅,李菊娘跟姜明薇俩甚至将烤鱼的调料都给准备好了。 辣蓼草在乡下常见到,李菊娘认识,知道该怎么处理。 刮鳞剖腹的鱼洗得干干净净,李菊娘拿起葱卷将鱼细细揉搓一遍,以去腥增香,舍不得用盐,酸萝卜继续立大功。 只需用拿一小块酸萝卜在鱼身上过一遍,那鱼肉也就有了滋味,再将切好的葱、辣蓼草叶些许酸萝卜丝塞进鱼肚内,用芭蕉叶包上烤制。 等晚饭的时候,李菊娘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把草药,姜明薇借着火光认出是小蓟。 小蓟在乡间很常见,因其叶子边缘和茎秆有许多小刺,又名刺儿菜,是春日里常见的野菜,也是止血药材。 李菊娘把小蓟叶捣碎,拆开姜明薇手上的布条,小心敷上药,再取出干净布条包好:“这几天别碰水,有啥事叫我们,家里这么多人,谁有空你叫谁。” 瞧着李菊娘的郑重,姜明薇哭笑不得,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何至于如此重视。 “我有空,娘,我照顾姐姐。”不等其他人说话,姜明绮先一步挤上前,抢着要照顾姐姐。 林晚秋跟姜明川虽没说什么,却也暗自在心里记下,这几天不让姜明薇做太多活,等伤口好转再说。 姜明薇拔回来的辣蓼草,姜明川拿去种在了山洞左侧有水的地方。 她没种过辣蓼草,不知道能不能活,只想着种上几株试试,若是能活下来,以后家里做饭需要时,直接过来采就成。 第三十四章:神清气爽 日头西斜,群鸟归巢,四周逐渐昏暗,山林霎时变得安静。 山洞口的火堆尽情释放着自己,为姜家人提供热量跟光亮。 蒸山药花不了多少时间,等山药蒸好,李菊娘把洗好的野菜丢进锅中煮上一锅野菜汤,晚饭齐活。 “都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丝丝鱼香传出,李菊娘招呼孩子们赶紧吃饭。 今儿的晚饭,大伙最感兴趣的莫过于蒸山药,起初大家觉得可能会不好吃,等闻见味儿后想法也就变了。 山药蒸好已散过热气,这会没那么烫嘴,吃着正好,姜明薇迫不及待夹上一块吃起来,山药独有的绵软在嘴间化开,她幸福地眯了眯眼。 细腻甘甜,哪怕什么都不加也好吃,比这几天吃的杂面好吃多了,半点不喇嗓子。 她身边的李菊娘跟林晚秋也很惊喜,她俩并没想到野山药的口感有这么好,起初只以为不难吃罢了。 “姐姐,这个好好吃,像白面一样香。”姜明绮吃得小脸微红,眸光微亮。 她人小,嗓子眼细,吃山药这种软绵的吃食吃着更利口。 姜明薇又给她碗里添了些,爱怜道:“喜欢吃就多吃些,姐姐以后还会找更多好吃的。” “姐姐最厉害,能找好多好吃的。”姜明绮嘴里啃着山药也不忘夸姐姐。 姜明川没时间开口说话,他正细细品味,顺便将山药藤的特征默背两遍,以防自己忘记,琢磨得空再去挖些回来。 这可比野菜糊糊好吃多了,空口吃香,有几根萝卜丝配着吃更美味。 山药味道不错,烤鱼更不用说,烤出来的鱼,鱼肉鲜嫩,酸辣藏香,离家这么些天,难得吃到这样的好味儿。 这一顿姜家人还是没能够敞开肚皮吃个痛快,李菊娘没舍得蒸太多山药,真要让一家人吃个十成十饱,那堆山药吃不了几顿。 不过,每个人的心情都跟之前有所不同,眼中从前出几分希望。 山里能找到当主食的吃食,便可以把自家粮食省下来,再不用天天对着瘪下去粮食袋子发愁。 这一天在山里来来回回一整天,姜明薇累得够呛,吃过晚饭人便开始发困,草草收拾好自己倒头就睡。 林晚秋几人心疼她受累,默契放轻动作,让姜明薇好好休息。 姜家人运气好,进山这些天一直是晴天,有足够的时间寻找食物。 早上起床后,姜明川跟林晚秋照例先去看陷阱,昨夜倒是有收获,抓到了一只小刺猬。 小刺猬见人就团成一团,林晚秋瞧着可爱,想办法把它给放了,又将陷阱重新调整好,盼着今天能逮着些可以入口的猎物。 云高气爽,阳光明媚,正是洗头洗澡的好天气,今儿个姜家人的任务就是把自己里里外外收拾干净。 姜明川吃过饭便带上柴刀忙进忙出砍柴火,一家人都洗,得用不少柴火,他也怕下雨家里柴火不够,索性趁着有空多捡些柴火堆着。 林晚秋把柴火堆太阳底下晒着,等干透再收进山洞。 山里早晚湿气重,砍回来的柴火沾着露水,直接烧火烟大得能把人熏成肉干。 姜明薇的发质好,头发多又黑,只是太久没洗,头发脏还打结,洗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光是把头发梳顺就花了不少时间。 也就是林晚秋有耐心,即怕扯断姜明薇的头发又怕把她弄疼,不骄不躁地帮忙梳理。 明薇其实很想把头发剪短,但她知道这不太可能,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她不想惹李菊娘伤心。 巳时末,明薇如愿以偿洗了头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顶着一头及腰长发站在山洞外的平地上晒头发,她身边是同样洗白白的姜明绮。 洗干净头发是真舒服,感觉头轻了头皮也通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日头好,李菊娘着急把脏衣裳洗出来,随手将半干的头发挽上,跟林晚秋两人背起脏衣服往水边去,姜家兄妹三人则留在山洞做别的事, 在山洞住了好几天,李菊娘婆媳已经熟悉周围的环境,从山洞左侧顺着水流往下走,不到一刻钟就能来到溪边。 溪流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见底,到了地方李菊娘将背篓里的脏衣服拿出来放在石头上,提起背篓往下游走:“晚秋,我去前面把背篓洗洗,里里外外全是泥。” 木盆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背脏衣裳依旧用的背篓,等会还得用背篓背洗净的衣裳回去,不洗干净用不了。 “娘,你去吧,我先洗着。”林晚秋说着,把去籽的无患子装进棉布袋子里跟脏衣服泡在一起。 大力揉搓之下,细腻的泡沫与脏污从指间溢出,顺着溪水流走。 李菊娘扯了把干草,在下游刷洗背篓,昨天用背篓装过山药,即便出来时清理过,上头仍残留不少泥土,光用手洗不干净。 婆媳俩各自忙活着,山洞处姜家兄妹三人也干得热火朝天。 姜明川在向阳的地方牵起晾衣绳,想着今天衣服多,他特意多搭了两个简易的架子晒衣裳,待会用完直接拆下来当柴火。 准备好晾衣裳的地方,三人马不停蹄栽种起野葱来。 山里缺少调料,有野葱作伴,食物能多几分味道与颜色,在山洞旁种上一些,随用随取,方便还新鲜。 昨日林晚秋已经将野兔野鸡的粪便埋进地里,多少能增些肥,姜明川种了好几年菜,打窝的活干得很熟练,没有锄头,木棍也使得顺溜。 姜明薇将小葱分株,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动手种下去。 姜明绮蹲在姜明薇身边,挽起袖子跃跃欲试:“我也会,姐姐分我一些。” 丈夫去世,李菊娘心知家中不比从前,靠人不如靠己,日常会教姜明绮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先前家里种菜,姜明绮跟着家人做过这些事。 妹妹年纪小,姜明薇下意识拒绝:“不用,明绮,你在旁边坐着玩吧。” “可是我想给姐姐帮忙。”姜明绮小脸黯然,大哥大嫂姐姐跟娘亲每天都忙,唯有她闲着,她也想帮家里做些事情。 姜明薇也是打小时候过来的,瞄到妹妹失落的神情,领会过来,手指一动分出一把野葱递给她。 第三十五章:事关口粮 小孩子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明明眼睛还发红,下一瞬间又笑得跟朵花似的,拿起野葱像模像样干活。 姜明薇偷笑,小姑娘实在是可爱得紧,不让做事还不乐意。 种野葱不是什么累人的活,数量也不多,姐妹俩说着话便把事给做了。 待李菊娘跟林晚秋回来,全家人一起动手晾好衣裳,闲聊着做起午饭。 洞口炊烟袅袅,衣衫飘飘,耳边是家人的欢声笑语,姜明薇有一瞬间恍惚,好似她不是在山中野居,而是身处普通的农家小院。 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心里念的想的不过是吃喝而已,原主经历的颠沛流离与破庙中的种种仿佛只是一场梦。 当然这只是假象而已,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山里,光靠山里的食物短时间可以活,长时间不行。 离开村子时姜家人并未带任何种子,也就意味着没办法耕种,一家人只能靠寻找山里现成的吃食来生活。 春夏秋倒也罢了,能吃的东西多,山里的野菜野果一茬接一茬,但凡勤快些,怎么着都饿不死,难熬的是冬天。 冬日里天气寒冷,草枯叶落,山里找不到吃的,野物会比平时更凶猛。 再说了野物还有皮毛可以抵挡寒冷,他们带出来的薄袄,怕是连初冬都熬不过,饿不死也会冻死。 待到夏日里,说什么也要找法子打听打听外面的消息…… 离盛夏还有几个月时间,这段日子他们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好好生活,强身健体,身体好起来才有余力盘算别的事。 “明薇,你上午说让我做什么东西来着?”做饭的事姜明川插不上手,便自己找事情做,上午姜明薇跟他提了一嘴要做什么东西,他没听清。 明薇思绪回笼,转头跟兄长说起正事:“大哥,你会做木盆不?” 姜明川没说会不会,笑着道:“跟别人一起做过,知道方法,不过我自己没单独做过,下午我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他也不问明薇要木盆做什么,一口答应下来,说是试试,其实心中有七分把握。 姜明川之所以有几分把握,是因为他跟人学过些木匠手艺,这事姜家姐妹不知道。 当初父亲去世后,姜家面临一大笔赔偿,姜明川眼见母亲日夜发愁,心里很不是滋味,便想学个手艺日后好挣钱养活一家人,为此偷偷往镇上刘木匠家里跑过好几次。 那会他已经成家,又是家里的独子,念过几年书,刘木匠说他不适合学这个,没收他当徒弟。 一个镇子住着,就算平时不亲近也有面子情在,刘木匠没收姜明川,却也没赶他走,任他在一旁看,能学多少看他自己的本事。 姜明川幼时爱木雕,时常自己雕些小玩意儿玩,若不是父母盼着他能出人头地,费着银钱送他去念书,他其实是想当个木匠的。 刘木匠不收他当徒弟,他并不生气,人家能让他旁观,他已经很知足了。 学自己感兴趣的知识,不用人说也知道努力,那段日子姜明川每天跟在刘木匠屁股后头,刘木匠做啥他做啥,只差没追着跟进茅房。 跟了没多久,李菊娘着凉生病,家里忙不过来,姜明川也就没再去了。 不过他脑子灵活,即便时间不长,倒也学了些东西。 大件不会,平时修个桌腿椅子,做点小物件不在话下,因着他识字能算账又会点小手艺,找活比别人容易,很快便在酒楼找到活计。 他自己能挣钱后,给刘木匠打过几回酒并一些吃食,跟他家慢慢相熟起来,处得很不错。 唉,当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相互说一声,也不知刘木匠一家如今在何处,此生还能不能跟他们再见。 姜明川忆旧事时,食物的香气随风飘出,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回忆拉回现实。 姜家有五口人,除开李菊娘外其他几个正是能吃的时候,昨日挖回的山药只够吃几天,要想吃得饱,囤粮这事啊还需继续努力。 事关口粮,姜明薇没敢多耽搁,翌日一早便提出要带着家里人去挖蕨根。 “挖蕨根干啥?那东西不好吃,只有嫩蕨菜能吃,明薇啊,我看还是挖野山药吧,要不挖野菜也行,还没到要吃草根的地步。”听说要去挖蕨根,李菊娘再省粮食也没立刻同意。 山里那么多野菜,哪样不比草根树皮好吃,孩子们肠胃弱,吃那些东西不得把人吃坏。 姜明薇对着李菊娘轻笑:“娘,不是直接吃蕨根,是挖蕨根回来取蕨根粉,用蕨根粉做吃的,跟白面一样做面条摊饼。” “草根也能取粉?还能白面一样做吃的?”李菊娘微微提高声音,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她不相信姜明薇,实在是这话太匪夷所思,倘若草根能取粉当粮食吃,那岂不是不用种粮食也不会饿肚子,挖草根就能度日。 李菊娘的神情太过激动,姜明薇看出她想岔了,出声打破幻想:“蕨根粉自然没有白面好吃,也没有麦子那么高的产量,十斤蕨根能出一斤粉就不错了。” “况且取粉的过程繁琐,要花不少时间,付出跟收获并不匹配,胜在能存放,不容易坏。” 十斤才取一斤粉,出粉量确实太低,李菊娘听后没觉得失望,反倒认为正常,她就说嘛,真有那么容易,谁还苦哈哈的下地干活啊。 出粉不高没关系,能存放才是重点,李菊娘心动不已,直接拍板:“不管出粉多不多,过程累不累都没事,能吃能久放才最重要。” “蕨根我认识,明薇,你跟明绮在家看家,我跟你大哥大嫂出去挖蕨根,你俩别乱跑,乖乖在家待着。” “娘,我跟你们一块去,我知道哪里蕨根多,多一个人多份力。”姜明薇积极给自己争取,她又不是小孩子,光在家看家哪成。 李菊娘毫不留情拒绝:“家里不缺你那份力气,你手还没好,不仔细养着,难道还想添两个水泡不成。” 家里没有农具,挖蕨根只能用树枝加手,不是个轻省事,她昨天看过了,大闺女两只手都有伤,做不了这活。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李菊娘态度坚决,明薇见说服不了她,只好作罢。 第三十六章:山花拂鼻 出门时李菊娘把家里的瓦罐给带上了,说是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让明薇姐妹俩自己看着安排。 姜明川几人一走,明薇的心思跟着活络开来,如今正是缺衣少食的时候,即便不能出门挖蕨根,她也没打算在山洞里干等着。 “明绮,你想吃肉不?”姜明薇寻出剪刀放在身上,没话找话问妹妹。 问完不禁失笑,这不是废话吗? 这年头哪有不爱吃肉的,连她都想吃,恨不得顿顿有肉,姜明绮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她懂事,家里做啥吃啥,从没闹着要吃好吃的。 面对姐姐,姜明绮没有不好意思,软软糯糯道了声想吃。 姜明薇就等她这句话,大手一挥:“家里的野鸡野兔娘舍不得吃,姐姐带你出去抓,要是抓不到就把兔子杀了吃,娘问起来我顶着。” 她能理解李菊娘的想法,总想着精打细算过日子,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让她看得到肉吃不到,实在是煎熬。 既然现有的舍不得,那她就再抓呗,肉嘛,多多益善。 “让我来,让我来,姐,我跟娘说是我想吃肉,缠着姐姐杀兔子,娘要怪就怪我。”姜明绮乐呵呵道,望着明薇的眼里满是期待。 姜明薇笑着揉了把妹妹的头,弯腰翻找需要的东西:“要对姐姐有信心,说不定咱们今天能大丰收呢。” “大丰收?难道有吃不完的肉?姐姐,你要抓野猪吗?猪从头到脚都好吃,我喜欢吃猪脚,炖得烂烂的,吃起来特别香。”姜明绮半是惊讶半是兴奋,像是姜明薇真的能抓到野猪一般。 姜明薇有自知之明,没想过给妹妹画不现实的饼:“傻明绮,野猪哪是那么容易抓的,野猪的攻击力堪比猛虎,通常成群出没,我可没那本事抓野猪。” 姜明绮会抓重点,姜明薇那句野猪的攻击力堪比猛虎她听得格外清楚,猛然变了脸色:“姐姐,我可以不吃肉的,野猪那么凶,你千万别去冒险。” “嗯,不冒险,咱们抓兔子去。” 离开山洞前,明薇把家里舍不得吃的野鸡野兔抱进山洞最里面栓着,用木门挡住洞口,又搬来两块石头抵住木门。 山里的路不白走,每日出门明薇都在观察环境,昨日她不仅记住了哪里有蕨根,还机缘巧合发现了个兔子洞。 本来想着过些天再抓兔子,近来以取蕨根粉为主,结果家里人不让她去挖,既然闲着,不如试着抓兔子改善伙食。 姜明绮年纪小,对她来说出去抓兔子那就是去玩,一路上高兴得又蹦又跳。 山间风清气朗,野花遍地开,明薇的心情也不错,嘴里哼着小曲儿往兔子洞走。 “姐,这就是兔子洞啊,洞这么小,我们怎么抓呀?”姜明绮盯着兔子洞一头雾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明薇秀眉微扬:“不急,找找看附近还有没有洞口,把别的洞口堵住,省得兔子从其他洞口跑掉。” 姜明绮年轻还小,她自然不会找兔子洞,也不会堵,单纯是明薇的小跟班罢了。 姐妹俩吭哧吭哧捣鼓一阵,把附近好几个形似兔子洞的洞口给堵住,只留下两个挨得近的洞,开始抓兔子大行动。 兔子动作敏捷,徒手抓不着,明薇带了火折子,准备用烟把兔子熏出来。 在山里用火需格外小心,这事明薇自己来。 她寻来些树枝在其中一个洞口外点燃,使劲儿把烟往洞里扇,烟多起来后兔子受不了自会往外跑,另一个洞口处姜明绮正拿着背篓等待兔子自投罗网。 “明绮,压稳点,别让兔子跑掉。”烟越来越大,明薇赶紧伸头叮嘱。 姜明绮扯着嘴角答应,挥舞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做足了架势。 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费劲儿,姜明薇忙得两头跑,一会这边吹吹,一会那边瞧瞧。 估摸着烟够多了,她捧起边上的土盖在冒烟的树枝上,用脚把火踩灭,担心火堆复燃,又用水囊里的水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离开。 做完这一切,姜明绮那头传来一声惊呼,明薇心头一喜,撒腿就跑。 准是有收获了! “姐姐,你快过来,抓到兔子了,有两只兔子。”姜明绮整个人趴在背篓上,不让兔子跳出来。 她是个机灵的,瞧见兔子跑进背篓里找不到出路想掉头跑,赶紧把背篓翻过来人盖上去,嘴里慌乱叫着姐姐。 就一个背篓,关着兔子便顾不上兔子洞,姜明绮眼睁睁看着好几只兔子趁乱从洞口逃走,可把她心疼坏了。 她倒是分得清轻重,心疼也没离开背篓,担心背篓下的兔子也跑掉,身子故意沉了沉。 明薇被妹妹的举动逗笑,跑过去把她抱下来,伸手拎起一只兔子,三两下捆上腿搁在一旁,再把另一只拎出来。 “咦?这只兔子肚子怎么这么大?”兔子入手明薇便察觉到不同,这只明显比刚才拿只重,提起来一看,肚子老大。 姜明绮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凑近:“姐姐,它是不是有兔宝宝了?” “看起来的确是怀崽了,带回去养着吧。”明薇眼里带笑,捆兔子腿的动作不自觉放轻。 兔子能生,一窝能生三到八只小兔子,她起初也萌生过养兔子的想法,只是陷阱就抓到一只兔子,抓到的那只她还不知道是公是母,养兔子不过是一句空话。 今天这只准兔妈妈撞在她手上,等于送给她一窝兔子,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姜明绮伸手摸了摸孕兔的头:“姐姐,等它生下兔宝宝我来养,我知道兔子爱吃什么草,大嫂跟娘教过我。” “好,让你养,等你养大它们,咱们就能有好多肉吃。”姜明薇脑中浮现出兔子成群的画面,嘴唇高高扬起。 她俩不贪心,有吃的就行,没想过要把兔子窝一锅端,捆好兔子后便把堵住的洞口都给打开。 回去的路上,姜明薇特意去陷阱处转了一圈,可惜的是一只猎物也没抓着。 她蹲下仔细瞧了瞧,发现陷阱上的诱饵有变少,猜测动物来吃过,不过没中陷阱。 如今这个陷阱还是太简单了些,聪明的动物完全可以避开,看来不仅要换地方,陷阱也得做得更隐蔽些。 第三十七章:熏然和气 回到山洞,明薇把两只兔子放进简易兔子窝,姜明绮给两只兔子前放了些灰灰菜,之前她也是用灰灰菜喂兔子,兔子很爱吃。 木门前挡着两块石头,要进山洞得先搬走石头再拖开木门。 明薇搁下身上的东西去搬石头,姜明绮有样学样,也弯腰去搬。 “明绮,赶紧松手,这哪是你能搬得动的,放着别动,让我来。”明薇搬走一块石头,转身见姜明绮正对着石头使憨劲儿,小脸涨得通红,唬她一大跳。 抵木门的石头不小,就是她也要使出浑身力气才能慢慢搬走,姜明绮那点劲不足以让石头挪窝。 姜明绮已经试过,知道自己搬不动,她倒是没有逞强,只是有些担心:“姐,你的手……” “没事,昨天娘给我敷过草药,今天都快结疤了,一点也不疼。”明薇满脸不在意。 她是真没把这点小伤当回事,但是姜家人个个都记在心里,今早上洗脸还是大嫂林晚秋给她拧的棉布。 明薇猜测大家是被原身之前病重吓着了,所有她一有点啥,家里人就紧张。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代替原主活下来,那原主呢,是不是变成她去了现代。 私心里,明薇希望对方能够好好活着,姜家人个个都好,原主也是个好姑娘,她该有大好的人生,不该在豆蔻年华逝去。 搬走石头,拖开木门,明薇先一步进去把兔子跟野鸡抱出来,装了草木灰把洞内的脏东西收拾掉,接着提锅出去接水做饭。 下午姐妹俩依旧在山洞不远处的林子里活动,明薇想尽可能多找些吃的,她需要更多的食物跟营养。 野菜不用姜明薇动手,林晚秋跟李菊娘一有空就挖,山洞里还有些没吃完的野菜,她的目标是更有营养的肉或是蛋。 明薇先是另找了合适的地方布置下陷阱,下午又带着妹妹钻草丛爬树,收获三颗野鸡蛋跟四个鸟蛋。 这次她没把鸟窝里的蛋拿完,一个窝里只拿走两个,给鸟妈妈留了些。 瞧着时辰不早了,明薇略坐了会开始准备晚饭,她早些做好,待会家里人回来就有得吃。 蒸山药味道最纯正好吃,今儿晚上她仍打算蒸山药来吃。 “姐姐,我把柴火收起来了。”姜明绮指着灶边的柴火对姐姐笑。 明薇笑着夸她乖,麻溜地点火烧水,给山药削皮,姜明绮也没闲着,乖乖在一旁择野菜。 今儿抓到两只兔子,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吃一只,忙活一整天,为的就是这个,明薇会做兔子,但她不会杀兔子啊。 从前在菜市场买的兔子,那都是杀好让老板剁成块的,处理活生生的兔子,这可真是头一遭。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除非她以后不惦记吃肉,否则早晚要学会自己处理。 明薇给自己做了一会心里建设,想着等家里其他人回来,她就去杀兔子,现在只有她跟妹妹在,留妹妹一个人在家她放心不下。 山药蒸得半熟时,李菊娘三人回来了,背出去的三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上面是蕨根,最底下装着几根野山药。 明薇帮着把背篓放下,转身去拿碗倒水,她方才烧了开水,一直凉着,这会温温热热喝着正合适,娘他们出去一整天只怕是又累又渴,得先喝点水缓缓。 姜明川渴得厉害,接过碗一口气仰头喝光,姜明绮机灵地拿过碗,问道:“大哥,还要喝水不?” “要的,要的,还是渴。”姜明川笑着点头。 姜明绮拿着碗转身:“我去给大哥倒水,大哥等着我。” 小姑娘忙前忙后地给家里人倒水递帕子,顺便把今天下午抓兔子的事说给大家听。 得知抓到只怀崽的兔子,李菊娘高兴得合不拢嘴,主动提出待会她来掌勺做兔肉。 明薇心疼她劳累了一天,劝她休息,不必事事亲自动手。 那只兔子最后没有死在明薇手上,她跟李菊娘说话的时候,姜明川逮着兔子出去,等他再回来,兔子已经皮肉分离。 李菊娘上前接过兔子,盯着姜明川手里的兔皮惋惜道:“挺完整的一张皮,可惜咱家没人会硝皮,这东西放不久。” “那就扔了吧,搁家里边要长虫。”姜明川也不会,硝皮是能挣钱的手艺,没人会大方教别人。 虽有些舍不得,李菊娘最后也同意扔了,她也怕长虫子祸害家里的粮食。 林晚秋方才在山洞里侧换衣裳,走出洞便听见姜明川的话,出声阻拦:“先别扔,让我试试。” 姜明川惊讶:“晚秋,你会硝皮?我怎么不知道?” 林晚秋几岁就来到姜家,二人一同长大,彼此十分了解,他从没听她说过会硝皮。 林晚秋浅笑,垂下眼皮道:“谈不上会,先前在牙婆手里时,有个跟我关在一起的姑娘会,她不甘心待在牙婆手里,私下里逃跑过两次。” “牙婆看得紧,她没能逃掉,被抓回来挨了顿狠打,吃的也没她的份,我看她饿得难受,悄悄分了半块馍馍给她。” “那姑娘吃完馍馍,说不想欠人情,便把自家硝皮的法子告诉了我,我虽记得方法,这些年却没真正动手做过,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 明薇不想林晚秋有压力,宽慰道:“本就是要丢的东西,能成是好事,不能成咱也没损失,大嫂,你别有顾虑,大胆试。” 李菊娘也这样想:“是这个理,不成就不成,左右也没花钱。” 林晚秋神情松快,她其实没什么压力,原也只打算试试而已,家里人这般宽容,反叫她多出几分好胜之心来。 兔子皮暂放一旁,大伙关注的重点转到兔子肉上,肚子里缺油水,瞧见肉啥疲惫烦恼都没了。 明薇说让李菊娘休息,便真不让她动手,自己提刀咔咔把兔子宰成块,用先前剩下的鸡油和调料炒香,加开水炖上,一系列动作极为熟练,看得李菊娘连连点头。 她是疼爱孩子,并不溺爱他们,孩子们该学的东西她都有教,世道艰难,自己会不求人,日子方能活得下去。 第三十八章:心绪凌乱 炖兔子的锅咕噜咕噜冒着泡,姜明绮闻着肉香添柴火一步也舍不得离开,李菊娘爱怜地拍了拍小闺女,摸到她硌手的肩膀,心里头疼得打颤。 离开村子时,小闺女身上是有肉的,出来这段时间,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全给还回去了。 转念又想,自家人路上是受了罪,好歹有惊无险都好好活着,比起那些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家来她该知足了。 李菊娘其实是个豁达人,能过得去的事她绝不钻牛角尖,当寡妇这些年明里暗里受的闲话跟欺负不少,要钻牛角尖她早气死好几回了。 下午寻得的野鸡蛋跟鸟蛋明薇一个也没留,全都磕进碗里搅和均匀,打算待会跟荠菜炒。 李菊娘略走了会神,再回头发现自家虎闺女一次磕了七个蛋,心疼得够呛,一个劲儿说蛋不容易坏,应该留着以后吃,实在要吃磕两个尝尝就成,犯不着一顿吃光。 明薇淡笑不语,多做些大家才舍得吃,若是让她娘来做,恐怕又要将这些蛋分成几顿吃,等做出来瞧着太少,大伙推来推去都不好下筷子。 调料有限,明薇尽力做出一顿丰盛的晚餐,主食是蒸山药和野菜馍馍,山药少,野菜馍馍做得多点,有兔肉跟鸡蛋配着,野菜馍馍也是好吃的, 当晚的晚饭姜家人吃得格外满足,蒸山药软绵可口,兔肉喷香入味,凉拌木耳爽口,荠菜炒鸡蛋鲜嫩,每道菜都对大伙的胃口。 明薇手松,菜份量大,一家人难得吃了个肚儿圆。 林晚秋不止一次说进山进对了,若是继续在外头赶路哪能吃上这些东西。 在路上那段日子,大多数时间只能做点野菜糊糊吃,肉跟蛋别想,压根没时间去找。 饭后,林晚秋跟李菊娘收拾锅碗,明薇想帮忙,被挡了回去,理由是手上有伤别沾水。 不能沾水今天也沾过不少次了,未免挨念叨,明薇只在心里默念,没敢把话说出来,带着妹妹收衣裳。 今天晚饭吃得早,收拾好东西天刚黑,还不到睡觉的时候,李菊娘拉着明薇问她蕨根粉咋做,早学会早动手。 这没啥好藏着的,李菊娘不问明薇也会主动说,她明坐在火堆边把取蕨根粉的法子细细对家里人说了一遍。 方法不难,只是繁琐费时间,李菊娘跟林晚秋这种干惯活的人,听一遍就知道该怎么做。 “蕨根上泥多,山洞这边洗不干净,明天我背到溪边去洗。”李菊娘在心里盘算一圈,对明天的活有了安排。 林晚秋赞同道:“我跟娘一块去,在水边洗干净,就地切出来锤粉。” “大嫂,那太麻烦了,蕨根泡着水不好带回山洞,还是洗干净回山洞锤粉吧,明儿个我想法子把取水的坑扩大些,以后洗蕨根也能在山洞边洗。”明薇持有不同意见。 山路不好走,再端着泡水的蕨根,走起来不知多费力气。 能在山洞附近干活自然是最好的,林晚秋半点不怀疑明薇的能力,笑着同意她的提议。 说了会话,姜明川记着明薇要做木盆的事,往火堆里添了把柴,将火烧得旺旺的,埋头做起木盆来。 李菊娘跟林晚秋婆媳也各自找事做,李菊娘整理着棕树皮,试着把棕树皮做成蓑衣,早些做好备上,下雨用得上。 林晚秋捣腾着那张兔子皮,先是尽力去处皮上的腐肉,随后在洞外挖了个坑,把兔子皮泡进。 她记得要泡好几天来着,具体多久记不太清,只能看情况而定。 这两样活明薇跟妹妹帮不上忙,她俩把衣裳收进洞后又在洞口又点上一堆火,把洞里照得亮如白昼,方便家里人做事。 经过一家人这些天的努力,山洞变得越发有家的模样。 里里外外精心拾掇过,收拾得干净整洁,两块大石头上整齐堆着不少食物,一块放着山药跟蕨根,另一块上头堆着野菜以及锅碗瓢盆。 洞内干燥平整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垫着草垫子,上头摆放着晒过的薄被,火光照耀下简陋的床透出几分温馨。 十几岁正是能吃能睡的年纪,吃饱喝足困意滚滚袭来,明薇跟妹妹先后打起瞌睡。 她的睡眠向来不错,很少做梦,属于倒头睡到天亮的那种,这天晚上她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回到坠崖的地方,看着朋友因为她的意外崩溃大哭,颤抖着打电活寻求救援。 她命大,没直接滚到山底,卡在半山腰的树根处,救援人员合力将她救上来送进医院。 当地医院说她伤得太重,安排救护车往上级医院转,同时通知父母去医院照顾她。 画面一闪,一片雪白闯入明薇眼中,她下意识吸吸鼻子,却没有闻到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也是,这是在梦里,哪能闻到味道。 在梦里明薇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父母,短短几天时间,她爸妈像是老了十岁,两个人面容憔悴,神情凄苦,头发白了一大片。 明薇几时见过父母这般憔悴,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颤着声音不停地喊爸爸妈妈。 她并未在现实世界,动静再大父母也听不见,大哭大喊唯一的用处便是发泄她累积下来的负面情绪。 情绪憋在心里早晚会憋出问题,反正是在梦里,明薇放下负担,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在医院抢救几天后,医生告诉她爸妈,她身体各方面情况良好,或许再过不久就会醒过来。 姜妈妈闻言高兴得又哭又笑,激动得险些昏过去,姜爸爸亦泪流满面,明薇见状,紧抿双唇,眼泪流得越发厉害。 记忆里的爸爸是个严肃的父亲,甚少与她开玩笑,他们父女很少谈心,聊天也是聊家里的大事,这是她头一次见父亲流泪。 妈妈平日最爱念叨她,只要她在家能从早念到晚,之前觉得烦,现在她做梦都想再听见妈妈的念叨。 “爸……” “妈……” 明薇低声呢喃,心跳如擂,她的魂已不在现代,医院里的“她”醒过来还是她吗? 倘若不是她,那又是谁? 第三十九章:已成事实 “嘭……” 燃烧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声响,受梦里的情绪影响,明薇睡得极其不安稳,这点小动静在她听来如同雷鸣。 她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坐起来,大口喘气,眉眼间聚满哀伤。 那日醒过来时,碍于情况紧迫她并没多细想,之后也在心底暗暗祈祷还能以后有回去的可能。 甚至想着这或许只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她就能回去。 昨夜的梦算是打破了她的幻想,让她不得不认清现实,她回不去了。 她的身份会有别人代替,就如她代替对方一样。 “明薇,好孩子,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哭鼻子了?是不是手疼得厉害?”李菊娘翻身时瞥见姜明薇坐着流泪,惊得瞌睡飞出老远,慌忙起身去瞧她。 姜明薇红着眼睛摇头:“不是的,娘,我做了个梦。” 李菊娘没问大闺女做了什么梦,只瞧孩子的模样便知道不是啥好梦。 别的不提,单破庙遇上的两个歹人就够糟心的,她尚且担惊受怕好几天,大闺女年少没经过事,恐怕自己私下吓得够呛。 她光顾着别的事,忘了宽慰孩子,这孩子憋太久都开始做噩梦了。 李菊娘对着火光自责叹气,揽着明薇躺在她腿上,如同哄幼时闹觉的明薇一般,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乖乖,时辰还早,再睡会吧,娘拍着你睡。” “你小时候最喜欢娘拍你睡觉,别人拍你睡,你要闹,只要我拍。那会你爹还说你是个糯米娃娃,粘人得紧。” 丈夫在世时,姜家日子过得和美,李菊娘每每想起从前的事心就变得异常柔软。 随着李菊娘的轻拍,明薇渐渐平静,母亲独有的温暖包围着她,安抚她凌乱的心绪。 一个山洞住着,动静再轻也免不了会影响旁人,林晚秋觉轻,李菊娘醒来时她也醒了,见明薇状态不对,揉揉眼睛打算关心几句。 明薇不想给家里人再添麻烦,对林晚秋摆摆手,顺着李菊娘的意闭上眼睛休息,林晚秋见状,无声笑笑重新躺下。 从梦中惊醒,明薇睡意全无,她原本只是不想林晚秋担心,做做样子而已,结果在李菊娘的安抚下,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翌日明薇揉着眼睛起身,思绪还未清明,姜明绮便笑着凑上来:“姐姐,你终于醒了。” 小姑娘长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看着明薇。 对着这样一张可爱的脸,谁都会心软,明薇回妹妹一个灿烂的笑容:“娘和大哥大嫂出去了吗?” 洞里只有她们姐妹,外头也没什么动静,思及昨日李菊娘跟林晚秋说去水边洗蕨根的话,明薇估计她们应是出去了。 明薇一坐起来,姜明绮便上前帮着叠被,边整理边回话:“娘跟大嫂去溪边洗蕨根,大哥说要砍两根竹子,也出去了。” “姐姐,娘给你留了早饭在锅里,她说让你吃完饭别忘记晾衣裳。” “知道了。”明薇轻点头。 早上露气重,衣服太早晾出来只会起反作用,待会日头高一点再晒,下午早些收起来,衣服干干爽爽的,不长霉点也不闷臭。 昨夜哭过,这会眼睛不太舒服,明薇洗脸时用棉布浸了山泉水敷了阵眼睛。 泉水沁凉,带着股清醒的力量,一敷上眼睛明薇便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吃早饭时,眼睛落在熄灭的炭火上,明薇不可避免地想到昨夜的梦。 想起父母突来的老态,也想起即将醒来的自己。 人在白日里往往会比夜间更清醒,此时的明薇比昨夜理智。 她回忆着梦里的情景,大胆猜想那即将醒来的“她”,或许便是姜家的大闺女姜明薇,自己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姜家人实诚待人,有情有义,家风优良,姜家养出来的闺女不会差。 若真是姜明薇代替了她的身份,她想对方应该不会作妖,会好好过日子的。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从小就宠她,她有个三长两短,她爸妈该多难熬。 比起让父母经历丧子之痛,有另一个姜明薇陪着父母是件好事。 现实已经这样,明薇心里难过的同时也在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事实如此,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徒增烦恼而已。 明薇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心思拉到正事上来。 昨天说过要在附近的水源处整理出一个小型蓄水池,方便家里人用水,今儿她就忙这个。 闲时才有空胡思乱想,她得让自己忙起来。 填饱肚子,明薇领着妹妹晾好衣裳,又在院子里活动了一阵,拉拉筋锻炼锻炼身体。 古怪的动作令姜明绮好奇不已,笑哈哈跟着学起来:“姐姐,你这是在打拳吗?怎么跟我在街上看见的不一样啊?” 过年那会姜明绮在街上看见过杂耍班子打拳,大冷的天,那些人光着膀子露出肌肉,挥拳踢腿架势十足,每到精彩处便有看客为之喝彩,她也有跟着喊过。 明薇没停下动作,解释道:“不是打拳,就是些活动筋骨的动作而已,长时间坚持下去有强身健体之效,身体强壮少生病。” 这具身体没有练过武,又生过大病,她不敢直接动武,爬树都小心翼翼的,就怕一个不小心伤了手脚,留下痼疾。 心里吃不了热豆腐,若想发挥出自己的真实实力,身体底子要打牢,否则有再多招式也只是花架子。 “不生病好,姐姐,我跟你一起练,每天都练,我不想姐姐再生病。”想起明薇面无血色的模样,姜明绮收拾嬉笑,神情变得严肃。 明薇对妹妹暖心一笑:“好,咱俩每天都练。” 有姜明绮陪着,明薇的心情逐渐变好,活动筋骨后,更觉精神饱满。 山洞左侧的那股山泉水,水流小,胜在足够清澈,接回去做饭都不用过滤。 明薇围着水流前前后后瞧了瞧,寻出一块土质紧密的地开始挖坑做蓄水池。 姐妹俩边聊天边干活,没觉得多累,挖到一半时,姜明川出来寻她俩,直接把她俩拎到一边,自己利索接手。 第四十章:忙碌不停 忙活一上午,兄妹三人挖了个宽一尺半深两尺左右的坑,整个坑口大底小,弧形向下,这种形状打水方便。 要做蓄水池光这样还不行,还需把坑底部跟四周的泥土夯实,当成基础的防渗层。 这活不难,就是废手,手上得有劲儿,姜明川心里惦记着明薇的手伤,暂时停下手上的活,主动揽过夯土的活。 明薇被兄长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大哥,你把我的活做了,我做啥呀?” 姜明川宠溺道:“重活交给我,你跟明绮做轻巧事。” “谢谢大哥,大哥最好啦!”姜明绮嘴巴甜,不管别的,先夸大哥再说。 蓄水池不大,一个人夯土即可,两个人活动不开,有姜明川夯土,明薇转头去挖水沟,规整山泉水流进蓄水池的路线。 既做了蓄水池,自然是水流大一些更好,明薇细心地清理着出水口,捡出里头的枯叶石块,好让泉水比之前流得更快。 水流所经之处都是泥土,难免会裹挟泥沙,为保证水流清澈,明薇在水沟中设有几处水洼。 泉水每到一处水洼,需积满水洼方可沿水沟前行,届时枯叶渣滓被留下,泉水潺潺流向下一个水洼,如此重复。 通过逐步沉淀,过滤大部分杂质保证流到蓄水池中的泉水干净清澈。 等蓄水池完全做好,还可在底部放置些木炭用以吸附脏东西,毕竟是吃的水,越干净越好。 姜明川帮着夯完土,继续回去做木盆,这一上午明薇一直在忙蓄水池的事,姜明绮跟在她身后帮忙,快乐得跟只小蝴蝶似的。 另一边,李菊娘和林晚秋婆媳俩洗蕨根洗了一上午。 入口的东西马虎不得,昨日明薇跟李菊娘二人说过,蕨根洗得越干净取的粉越纯,杂质太多会影响出粉量和口感。 李菊娘本就是个细致人,听了明薇的交代对洗蕨根这事格外上心。 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蕨根,处处裹满泥,在山洞放一晚上,根上的泥变得半干,李菊娘先敲掉泥随后挽了个草团猛刷蕨根,有种要刷掉一层皮的气势。 林晚秋看在眼里,以同样的方法洗起来,她俩洗得干净,花掉的时间也多。 洗干净的蕨根放在大石头上沥水,趁这个时候,李菊娘跟林晚秋赶紧把背篓洗干净。 清洗只是第一步,要将蕨根变成粉,还早着呢。 回到山洞,李菊娘跟林晚秋没顾上休息,马不停蹄地把蕨根切成片,为了多出些粉,李菊娘把蕨根片切得很薄。 姜明川在不远处做木盆,一家人想到什么聊什么,没话说也不觉得尴尬。 切成片的蕨根经过反复捶打,打成泥糊状,方可洗出粉。 瓦罐易碎,能用来做这项活的只有家里的铁锅,铁价贵,平时铁锅有个磕碰李菊娘都心疼得不得了,让她用铁锅锤蕨根片,她叹着气下不了手。 明薇一回山洞便对上她发愁的脸,笑着询问原因。 李菊娘蹙眉道:“瓦罐不敢磕碰,铁锅我舍不得,切了一堆蕨根片干摆着没东西捶打,明薇啊,非得打成烂糊吗?用水泡软成不成?” 明薇想了想觉得不成,另想了个主意:“只怕不成,用水泡太慢,这么多蕨根得泡到啥时候去,时间一长,泡都给泡坏了。” “娘,你舍不得用锅可以在石头上捶打啊,外头这么多石头,找块中间凹下去的石头洗干净,用来捶打蕨根也是一样的。” “不过石头一次装不下太多,捶一会就要清理,比较麻烦。” “这倒是个方法,我这就去找。”有了解决的办法,李菊娘立马恢复精神。 只要不弄坏家里的锅,她不怕麻烦,家里就这么两口锅,弄坏哪一个做饭都不方便。 话是这样说,李菊娘并没有马上去找石头,午饭已经做好,她想去没去成,明薇几个强烈要求她先吃饭再做事。 “娘啊,活哪有做得完的,不能为了干活不吃饭啊,你不吃,我们怎么吃得下,等我哥把木盆做出来,我跟娘一块打蕨根。”明薇挽着李菊娘的手,带着她去吃饭。 李菊娘无奈笑笑:“也不是不吃饭,就是晚点而已。” 姜明绮跑过来接话:“晚点也不行,娘以前说过饱一顿饥一顿对身体不好,会肚子疼,娘要听话。” “明绮说得对,娘听你的。”天真的童言童语逗乐李菊娘,母女三人含着笑洗手端吃的。 昨儿刚吃过兔子,今天自然是没有肉吃,林晚秋把先前剩下的四个鸟蛋做成了蛋汤,每个人都能喝着些蛋花。 上午都在做事,这会所有人都早饿了,全没怎么说话,端着碗吃起来。 用石头砸蕨根片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是李菊娘找来的石头不大,一次不能放太多,砸一次就得把石头上的蕨根糊糊刮进锅里。 李菊娘觉得这活简单,不怎么累,就是磨人。 不过她不怕,妇人的活计哪样不磨人,搓麻织布纳鞋底,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呀,习惯了。 瞧着两口锅装得差不多时,李菊娘停了手,木盆没做好,可以洗蕨根粉的容器只有家里两口锅,她没敢锤太多蕨根,怕锤了也没地方放。 锤成糊状的蕨根用水泡好,李菊娘按照明薇的交代找来根干净的棍子不停搅拌,搅拌过后又洗干净手搓洗蕨根糊糊,确保不浪费。 搓洗过后的蕨根浆液用粗棉布过滤,清理掉根皮和渣滓,余下的浆水再次加水揉搓搅拌。 这次的浆水要静置一段时间,等粉沉底与水分离开来。 暂时没什么事,李菊娘擦擦手活动着走去瞧明薇姐妹。 她到的时候明薇跟姜明绮给水池镶边,也就是在水池边摆一圈石头,可以防止一部分脏东西落入水池。 此刻水坑里已有浅浅一层泉水,虽不多,也叫李菊娘开心不已:“我刚刚才打了一锅水去用,这就又有了?照这样下去,到晚上至少能有大半坑水。” “先前用水总要提着锅过来接,要等上不少时间,有这个水坑,用水方便多了。等你哥做完木盆,我让他编个盖子放水池上头,保管池子里头干干净净的。” 李菊娘是真高兴,语气里满是笑意,谁也不想麻烦,能方便些自然是最好的。 第四十一章:酸辣爽口 明薇做这个本就是为了家里人用水方便,见李菊娘这般高兴,累也值得。 再说了,天气越来越热,用水方便她就能勤快些洗头洗澡,不用等许久才收拾自己一回,她可不想再顶个鸡窝头。 李菊娘是个闲不住的,跟两闺女说着话顺手把活也做了。 姜家人个个都是实事派,嘴里说出来的话很少落空,不管事实成不成功,过程是实打实努力过。 到晚间姜明川做出个不太漂亮的木盆,一家人惊喜不已,围着木盆瞧了又瞧。 “真的是个木盆啊,大哥,你好厉害呀。”姜明绮处在有话直说的年纪,觉得好就夸。 姜明川摸摸姜明绮的头回应她,朝明薇道:“明薇,先试试看漏不漏水,若是漏水的话明天我改改。” 明薇轻嗯一声,打来水倒进木盆,将木盆端到火堆边跟李菊娘几人仔细观察起来。 李菊娘已经知道这木盆是用来泡蕨根的,观察得那叫一个仔细,一寸寸地检查。 “娘,天晚了,先睡吧,明早起来看漏不漏水。”明薇见李菊娘打了好几个哈欠,出声劝她。 李菊娘擦掉眼角沁出的泪花:“成,都睡吧。” 姜明绮不知何时已经睡过去,李菊娘给她脱掉外衣跟鞋子,把人抱上床盖好被子,自己才去洗漱。 明薇也累了,不过她想早些恢复身体状态,忍着困意在洞外空地做锻炼。 毕竟是在山里,虽说这几天没遇上什么凶猛的野物,不代表一直遇不上,早些把这具身体的力量练出来,有利无弊。 姜明川看不明白妹妹在练什么,不过不妨碍他知道这是好东西,铁定是他们太姥姥交给妹妹的。 他精神头足,索性跟着明薇比划起来,兄妹二人没人说话,练出一身薄汗各自休息。 白天累,夜里自然睡得香,这一夜明薇没有再做梦,痛痛快快睡到了天亮。 没有梦到现代的事,明薇心里划过一丝遗憾,她其实挺想知道那醒过来的人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更想借着梦多看几眼她爸妈。 “明薇,还没睡醒吗?要不你再睡会?”林晚秋出去采了些新鲜的野菜,回来看见呆愣着的明薇,出言关心。 明薇扯扯嘴角:“不用了,大嫂,我睡醒了。” 现实与梦中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明薇甩甩头将心事藏心底。 今儿早饭由林晚秋做,李菊娘惦记着蕨根粉,早上醒来啥也没管先检查了木盆的情况。 昨夜临睡前她用木盒装了大半盆水,搁在山洞里平坦的地方,今早起来没瞧见有漏水的情况,喜得眉开眼笑,脸都没顾上洗就去忙活蕨根粉的活。 静置放了一晚上,蕨根粉与水早已分离,李菊娘小心翼翼倒出上层的水,用木盆里干净的水再次洗粉。 明薇说过,要想粉干净纯粹口感好,至少得洗个两三次。 洗粉的同时,李菊娘没忘记给姜明川安排活:“老大,去砍两根竹子给蓄水池编个盖子,再编两个簸箕晒粉,另外就一个木盆不够使,你多做两个。” 姜明川面露为难:“娘,竹子家里还有,可我不会编竹盖子和簸箕。” 篾匠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做篾匠活手上没一处好地方。 他对竹编不感兴趣,从没好好学过,娘说的物件看似平常,没点手艺也是编不出来的。 儿子不会,李菊娘没强求:“那你再做两个木盆泡蕨根,一会我编几个草垫子,在草垫子上铺芭蕉叶晒粉。” “成,我这就去砍树。”姜明川高兴答应,他一直觉得自己没做多少事,家里需要他,他高兴。 经过一次沉淀,蕨根粉已可初见其形,李菊娘上手捏了捏,入手细腻的触感叫她心情激动。 这粉比杂面细腻,算得上是细粮,山里果然好东西多。 打这天起,李菊娘跟林晚秋天天跟蕨根做斗争,山洞外一直晒着蕨根粉,挖蕨根的同时也没忘记挖野山药,山洞里日日都会多出些东西。 第一批粉晒干后,明薇提出用蕨根粉做一顿饭让家里人尝尝。 李菊娘摩挲着粉问她:“是扯面条还是摊饼,你跟娘说说咋做?” “做成面条样吧,加些菜一起吃,吃得更饱。”蕨根粉摊饼明薇并没吃过,她只吃过做成粉条状的蕨根粉,给李菊娘的建议也是这个方向。 加菜可以少用点粮食,节约粮食的事,李菊娘一百个同意,当即跟明薇张罗起来。 没有漏勺,蕨根粉要做成粉条状,需先用锅做成薄皮样再切成细条当面条吃。 李菊娘过耳就懂,招呼明薇烧小火她洗净手就来,这边明薇点火烧锅,那边她添水调粉,锅热擦点油一张张蕨根薄粉皮自李菊娘手下飞出。 明薇目露惊叹,她娘一双手真利索,一看就是大师傅级别的。 晚上姜家人如愿吃上了凉拌蕨根粉,里头加了面条菜、酸萝卜丝、木耳丝,添上辣蓼草汁水,些许野葱,入口酸辣爽滑,滋味十足都说吃着不错。 “娘,这个比野菜馍馍好吃,我喜欢吃这个。”姜明绮吃不了辣,偏偏又贪嘴,缠着李菊娘给她加辣,吃的小嘴通红,粉还没吃完,水已经喝下一大碗了。 李菊娘从收获的喜悦中回神,垂首给姜明绮擦擦嘴:“下回别跟着我们吃辣,当心肚子疼。” 姜明绮辣得张嘴吸凉气,笑嘻嘻道:“多吃上几回就不怕啦,辣的更好吃。” 有新鲜吃食换换口味是件幸福事,这一餐所有人都挺满意。 蕨根粉好吃又饱腹,李菊娘和林晚秋越发上心,林晚秋削皮失败后,婆媳俩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弄蕨根粉。 不是在外挖蕨根就是在做蕨根粉,很少让自己闲下来。 明薇理解她俩,知道她们是想多存些粮食,蕨根出粉太低,忙活几天下来吃不了几顿,她俩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着急。 于是她趁热打铁,教李菊娘等人认识葛根和魔芋,若是她们碰见可以都挖回山洞慢慢处理,能吃的食物不嫌多。 第四十二章:风起青山 进了四月,天亮得越来越早,李菊娘几人起床的时辰也跟着变早。 东方露浅白,洞外炊烟升。 热意盎然的烟火气与林间薄雾交织成一片,宛若流动的白纱,美伦美奂。 大清早上,姜家人各自忙活开,李菊娘照例先倒水洗粉,林晚秋生火做饭,姜明川卖力做木盆。 明薇领着姜明绮在洞外的平地做运动,先热身拉伸再练拳扎马步,那夜过后,这是她每天早晚的必做之事。 她能清楚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锻炼身体一事上丝毫不敢懈怠,姜明绮对此亦十分认真,她动作做得不怎么到位,却能从头坚持到结束,在她这个年纪已是难得。 运动过后,姐妹俩面色泛起健康的红晕,精神头十足。 简单吃过早饭后,李菊娘带着姜明川夫妻急匆匆出门,山洞里的蕨根和葛根全都泡上了,今天得挖新的。 明薇跟妹妹留在家里看家,姐妹俩一个埋头做弓箭,一个喂兔子。 附近重新布置过的陷阱只抓到过两次猎物,近来一丝动静也无,明薇想着做个弓箭试试,说不定能打中猎物。 对她来说肉是必须要吃的,不吃肉吃再多别的东西,胃里也得不到满足。 山里条件有限,明薇只能用竹子做箭,她尽力把每一根竹箭的箭头削得锋利。 担心自己制作的弓箭杀伤力不够,她提前采了川乌根块,待做好弓箭熬制些川乌毒膏涂抹在箭头上,若是碰上大点的野兽,多一份自保能力。 “姐姐,小兔子,咱们的兔子生小兔子啦!”姜明绮握着灰灰菜,一脸激动朝明薇跑来。 小姑娘跑得太急,明薇怕手里的竹箭伤到她,忙把竹箭放在地上,起身去接妹妹:“啥时候生的?现在吗?” 姜明绮喘着粗气重重点头:“就是现在,我正给兔子喂草呢,亲眼见它生下一只小兔子。” 生命带来的震撼使姜明绮久久不能平静,小脸因为激动微微泛红。 这只孕兔自带回山洞已经养了十来天了,起初李菊娘还记得天天去瞧一瞧,最近忙起来没什么时间,那兔子全是姜明绮管着。 兔子生崽,怎么可能才生一只,一窝少说也有四五只,明薇拍掉身上的竹屑,牵起妹妹的小手,快步走向兔子窝。 取明薇所料,母兔子不止生一只小兔子,足足生了六只,把姜明绮高兴得又蹦又跳,嚷着会好好照顾母兔跟小兔子。 家里添了新生命,明薇暂时放下手中的事,先给母兔简单清理喂食,又给幼兔另铺了个干草窝。 待李菊娘三人回来,得知母兔生了六只小兔子,三人乐得放下东西就去兔子窝边瞧。 山里就他们一家人住着,日子过得平淡充实,自家养的兔子生崽咋说也是桩喜事,像是意味着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清明前后爱下雨,今年也不例外,李菊娘边锤着蕨根,边不时抬头看天,时刻观察着天色。 一阵风吹来,对面山头那片黑云气势汹汹而来,李菊娘腾地站起来:“变天了,怕是要下雨,明薇,明绮,赶紧的,把晒的野菜和粉收进洞里。” “明川,晚秋你俩抓紧时间砍些柴火回来,一场雨下来,山里的柴火捡回来也湿得没法子烧。” 嘴里说着话,她手上也没停,弯下腰把面前几个木盆挨个搬进洞摆着。 “晚秋,你把背篓带上,我去拿柴刀。”姜明川伸头喊了声,进洞去拿柴刀。 “我先走着,你快点。”林晚秋自己背一个背篓,手上还提着一个,快步走进林子,姜明川拎着柴刀紧随其后。 未免辛苦收集的吃食受到大雨侵害,明薇几人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姜明绮人小腿短,走不快就跑,跟只小兔子一样窜来窜去。 这几天日日在山里,收回来的东西当时觉得不多,这会都收进洞里,竟把洞里的空间占了一半。 洞里侧摆着几个木盆,石头上堆着野菜和不同的山货,再往前是两张干草床和姜明川做的衣架子。 洞口一侧搭着个灶,起初只是用石头搭的,林晚秋说用起来不够结实,便跟姜明川找来黄泥加固,把外面抹得平整光滑。 平时夜里生火就在那处,另一侧放着木门跟码得齐整的柴火。 收得太急,好些干货跟野菜混在了一块,明薇耐心挑出来一一归类:“娘,最近别晒野菜了,老大一堆野菜干没吃。” “不晒了,下雨过后林子里蘑菇多,这回咱采些蘑菇晒,干蘑菇吃不完可以卖钱。”李菊娘拿着干草给兔子铺窝。 兔子刚生了兔崽子,不能淋雨,这么点大的兔子淋雨活不了,她在洞口处给兔子重新搭个窝,一会把兔子接过来。 对了,攒东西卖钱! 明薇背着家人懊恼地拍了拍头,她咋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一穿来就进山,山里头吃喝属于自然的馈赠,只费力气,不花银钱。 可他们一家始终是要下山生活的,外头不比山里,以后安家落户哪样不要钱,缺了啥也不能缺钱。 明薇暗暗把这事记在心头,山里有不少能卖钱的药材,应当趁这个时候多挖上一些,日后下山不至于没钱乱了手脚。 山洞位置偏高,感受到的风比想象中狂野,带着股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卷起枯叶与尘土。 “哇,好大的风啊。”姜明绮觉得有趣,撒着欢在空地上追叶子玩。 明薇见她玩得开心,没阻止她,只提醒她注意别被树枝打到。 如今尚不是盛夏,雨来得没那么急,收拾完洞外的东西隔了好一阵才开始打落雨点。 姜明川跟林晚秋二人也在这时候背着满满的柴火回山洞,他俩动作极快,瞧着干柴火就捡,一个砍一个捆,愣是把两个背篓都给装满了。 先前晒着的柴火也被收进山洞,整整齐齐堆放在角落,加上今儿背回的柴火,用个五六天没问题。 洞里有吃的有柴火,下雨也没有影响姜家人的心情,反而松了一口气。 春种时节若是没雨,那土硬邦邦的,如何种庄稼,便是种下种子,没有雨水滋润,庄稼也长不好。 今年他们家虽不用种粮食,心里仍盼着外面风调雨顺,地里有收成,日子也就过得下去。 第四十三章:濛濛时雨 一下雨山里就爱起雾,一层层雨雾笼罩山林,所见之处皆是迷朦。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将树叶洗得发亮,雨点不大,能清晰地瞧见雨丝被风吹动漂浮的痕迹。 过日子有数不完的活,即便是雨天姜家人也没在洞里闲着。 李菊娘跟林晚秋继续砸剩下蕨根,姜明川帮明薇做竹箭,明薇本来是自己在做,姜明川说她一个人做太慢,拿了柴刀跟她一起做。 “明薇,竹箭能行吗?山里的野物皮厚实,竹箭怕是只能擦破一层皮。”姜明川其实觉得竹箭不实用,可山里条件有限,除了竹子就是树枝,这两样没多大差别。 明薇端详着锋利的箭头:“哥,我有准备麻药,晚点用家里那只破碗熬成药膏,把箭头泡上一晚,就算只是擦破猎物的皮,也能麻痹猎物。” “那药毒性大吗?要是毒性大,猎物就别吃了。以前我听爹说过一件事,有人吃了毒死的鸡,一家人也中了毒,险些丧命。” “咱家现在不怎么缺吃的,你要是想吃肉,我去抓兔子逮野鸡,用毒毒死的野物千万别吃,大哥不是编故事吓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姜明川一向疼妹妹,很少这样重语气跟明薇说话。 明薇当然知道大哥说的是真的,并不是为了吓她才这样说,她自己也听过不少例子。 得姜明川的提醒,林晚秋心头也警惕起来,丢开手里的活,围着明薇好一阵叮嘱:“大妹啊,别为了吃肉冒险,吃有毒的肉跟吃毒药没区别。” “你要是馋了,等雨一停我就让你大哥去抓兔子,明儿大嫂还给你抓鱼,保证不会亏着你的嘴。” “大嫂,你听我说……” 明薇刚想解释,才开了个头又被李菊娘的话打断。 “闺女啊,那劳什子毒药放在哪里的,娘拿出去埋了,你才多大呀,毒药也是你能玩的?”李菊娘低着头在山洞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又来问明薇。 姜明绮目光闪了闪,趁人不注意抬头看了眼洞壁上一处凹进去的小洞,抿着嘴没说话。 姐姐放草药的时候没瞒着她,她看见了。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一家人急成这个样子,明薇摇头想笑,刚进山的时候还把她当大人看,这才几天呀又把她当小孩对待了,安排的活都是跟妹妹明绮一起做。 家人关心她,明薇哪会感觉不到。 索性放下手里的竹箭,一手拉着急得变了脸色的娘,一手拉着满脸忐忑的大嫂,认真给她俩解释:“娘,大嫂,你们别急,先听我说。” “大哥刚才听错了,我说的是麻药不是毒药,被毒死的猎物肉里有毒,这点我知道,麻药跟毒药不同,猎物中麻药后会因麻木而行动迟缓。” “猎物跑不快,打猎的人才有抓住猎物的机会,猎户也用这东西打猎,它没那么吓人。” 竟是自己听错了?姜明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朝明薇歉意一笑。 明薇没有怪兄长的意思,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听了女儿的解释,李菊娘神情缓和:“不是毒药就好,闺女呀,哪怕是麻药也得小心,你可别自己碰到了。” 能麻痹动物,那肯定也能麻痹人啊。 万一闺女用的不小心把自己给划伤了,猎物没麻倒,把自己给麻倒了咋整? 李菊娘还是担心,待明薇跟林晚秋说完话,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明薇听得直乐,她娘也太不放心她了,她得有多倒霉才会自己把自己麻倒。 慈母之心不可辜负,明薇含笑挽着李菊娘,跟她保证会小心谨慎。 这场雨下得不算太久,前半夜还能听见雨声,后半夜就没了。 因着下过雨,第二天早上大家没起来太早,土地太湿不好挖蕨根和葛根,最好等晒上两个太阳再挖。 天色暗外头又湿,起来也干不了活,不如多休息休息,于是乎,明薇光明正大赖起了床。 雨后的大山气温明显比前两日低,空气中的湿度也高,在外头待上一会衣服跟头发都发润。 李菊娘做的那件蓑衣排上了用场,姜明川穿着蓑衣打回水,林晚秋接过去洗锅做饭。 早上用水的地方多,洗漱做饭洗粉都缺不了水,姜明川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虽是没下雨了,林子里的树叶上积水还多,蓑衣上挺多水,姜明川抖着蓑衣道:“怕是别处也在下雨,山上的水流好大,娘,今天就别出去了,一出去全身都得湿。” “雨后山里菌子多,今天不出去,咱们明天出去捡菌子。”李菊娘原也没打算今天出去,山洞里还有些昨天挖回的蕨根和葛根,今天正好在家处理了。 她都想好了,下雨过后这几天只采菌子,普通的自己吃,那些贵的她晒干存起来,回头下山卖钱。 明薇心思微动,琢磨着采蘑菇的时候顺带找找药材,若能找到些稀有药材,下山后不至于太窘迫。 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上午天灰蒙蒙的,雾气缭绕,瞧着像是阴天,待到中午,天突然放晴了。 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像大地释放它的温暖,初时只有几缕白光预示它的到来,渐渐的那光越来越亮,云层终是抵不住,黯然退场。 太阳一出来,姜明川在洞里坐不住,拿着自制的石锄出去挖水沟,明薇担心蓄水池被冲垮,套上草鞋跟着出去。 洞外平地的地势比右侧山坡低,下雨流了不少积水在地上,好在平地上积水不算多,没影响到山洞。 姜明川担心遇上大雨,积水太多流不出去很可能会倒灌进山洞,想办法在平地边缘处开了条水沟,引着积水顺着沟流走,又找来泥土把地上的水坑填平踩实,以防平地留积水。 平地上的积水好解决,蓄水池的问题更麻烦一些。 昨夜山水过大,明薇挖的水道有一段被冲垮,她特意做的几处水洼也被冲得变形,蓄水池上盖着的草垫更是弄得满是泥土。 为了不影响日常用水,明薇把别的事放一边,下午跟兄长以修复蓄水池为主。 第四十四章:叶下藏身 姜明川忙完手里的活,没回山洞休息,径直到明薇身边帮忙。 兄妹二人一起动手,效率大大提高,修复蓄水池并未花太多时间,倒是铺路费了些事。 雨后泥路不好走,空着手走尚且容易滑倒,手里拿点东西更加艰难。 家里做饭洗东西都得来水池这边打水,兄妹俩担心家里人摔跤,割来些草铺出条路来,走上去不滑脚。 忙活完这些事,兄妹俩从头到脚没一块干的,鞋子更是湿得像从水里拎出来。 林晚秋早早烧好热水,姜明川自个儿端着水到洞外洗,李菊娘忙前忙后地帮明薇收拾。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你哥是男人,他受点凉受点苦没多大关系,你是个姑娘家,年轻的时候不好好护着身体,再大些有你的苦头吃。” “先擦擦身上,把湿衣服换下来,再泡个热水脚,头发等会娘帮你洗。”瞧着闺女狼狈的模样,李菊娘那叫一个心疼。 明薇光冲娘笑不说话,那意思很明显,没打算听李菊娘的。 事事都让家里人张罗,她也就慢慢没了话语权,她得让家里人明白她的事她自己决定,是好是坏她都自己受着。 李菊娘无奈叹气,自家闺女自打病好后,性子要强得厉害,那股子不服输的模样比牛犊子还牛,她以后是管不了这孩子了。 心里这样想,李菊娘却并真的生气,神情反而透出几分高兴。 孩子厉害些,在外头不吃亏,她不过是心疼孩子罢了。 有亲娘帮着洗头,擦头,明薇舒服得冒泡,有娘的孩子像块宝,这话在哪个时代都适用。 下午太阳都出来了,半夜竟又下起绵绵细雨来,这雨比之前的雨小,并未对昨日修复的蓄水池产生影响,洞外的平地也没有积水。 说好今日要进山采蘑菇,李菊娘做早饭那阵,顺带做了些野菜馍馍,回头她带在身上,路上饿了对付一口。 她都安排好了,就是没想到家里孩子不让她出去。 孩子们理由一套套的,有说家里的兔崽们需要人照顾,也有说李菊娘上午一直打喷嚏,怕她出去染上风寒。 几个孩子围着她说,李菊娘一张嘴说不过四张嘴,只好答应下来。 按理说进山采蘑菇最好是戴上草帽穿着蓑衣,毕竟山里的积水没这么容易干。 树上洒落下来的积水不比雨小,只是家里就一件蓑衣,草帽更是没有,想要人人都穿那不太可能。 家里那件唯一的蓑衣穿在了明薇身上,理由是她死里逃生,身体虚弱。 明薇暗里捏了捏自己手臂的肌肉,说她现在可跟从前不一样。 姜明川夫妻才不听明薇说什么,自顾自把蓑衣穿在她身上,明薇跟兄嫂几番推脱也脱不掉,只好在路上割下几片芭蕉叶给兄嫂做了身简易雨衣。 咋说也要把头护着,干淋着多遭罪,芭蕉叶够大,护着头跟肩没问题。 雨后林中菌子多,刚路过芭蕉扇便瞧见一片菌子,林晚秋认出这是牛肝菌,扬唇弯腰一朵朵采下。 明薇也认识牛肝菌,采菌子的视频堪称最治愈的视频之一,她看过不少采菌子的视频,这类视频是她的下饭神器。 她记得博主们采菌子前都爱拍拍蘑菇,一来可以吓走蘑菇下的小动物,二来可帮助孢子传播,期盼长出更多的蘑菇。 她并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作用,倒是觉得拍蘑菇的声音挺好听。 山中枯叶多,有许多菌子藏在枯叶下,明薇捡了根棍子拿在手上,用棍子扒拉开落叶,往往这个时候,枯叶下便会出现一抹色彩。 或是浅黄,亦或是棕色,每一次拨弄便是一次惊喜。 等过了新鲜劲儿,明薇没再盯着菌子,而是专心找起药材来,采菌子有林晚秋跟姜明川,少她一个不碍事。 百草皆为药,不过明薇没有采那些处处可见的草药。 太常见卖不起价,为几文钱从山上折腾到山下,实在没有必要,她更想挖些卖得起价的药材。 物以稀为贵,价贵便意味着稀少,找起来自然更难,一上午过去菌子采得不少,药材寥寥无几,只挖到几株野生天麻跟黄连。 “明薇,先吃点东西吧,你别担心,下午咱们不采菌子了,都找草药,一定会有收获的。”林晚秋担心明薇难过,柔声安慰她。 明薇压根不是个小气人,笑道:“我没事,大嫂,找药材的事随缘,咱们今天收获挺多的。” 可不是收获多吗,树林底下的菌子多得采不完,到后来普通的菌子他们都不捡了,专挑味儿好的捡。 地上湿漉漉的,不好生火煮吃的,野菜馍馍便是三人中午的午饭。 许是有几天没吃野菜馍馍,今日的野菜馍馍吃起来比之前的更好吃,有股特殊的香味,吃着也不喇嗓子。 林晚秋吃点半个野菜馍馍,颇为惊喜道:“没想到只是加点葛根粉而已,野菜馍馍吃着竟比先前嫩口不少。” 姜明川点头赞同:“我吃着也不错,以后野菜馍馍就这样做吧,别舍不得葛根粉,过两天我再去挖就是。” “我也去,多挖些晒粉,这东西能放,存着慢慢吃。”林晚秋心里有成算。 这样做出来的野菜馍馍好吃,以后每顿做上一些,好叫家里人吃饱点。 明薇唇边挂起微笑,她最喜欢姜家人劲儿往一处使的做派,每个人都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没人偷奸耍滑。 菌子太多,三人商量过后决定下午不捡菌子,边找草药边试着抓抓野物。 光吃菌子未免有些寡淡,若是能有肉配着,再美不过。 蘑菇炖肉,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三人馋得流口水。 说到抓猎物明薇最是积极,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晚饭近在眼前,找草药什么的不差这点时间。 雨后处处有雨水,野鸡翅膀沾水飞不远,明薇带来的弓箭派上了大用场。 姜明川跟林晚秋围堵,明薇看准时机射出竹箭,一阵鸡飞狗跳后,三人带着三只野鸡心满意足地回到山洞。 第四十五章:实有担当 一下子提三只野鸡回去,李菊娘喜得半天没合上嘴:“哪儿的野鸡窝被你们端了?” 林晚秋把背篓一放,扯下头上的芭蕉叶,笑眯眯对着李菊娘开始夸明薇:“可不就是撞到了野鸡窝,三只野鸡都是明薇使竹箭射中的。” “明薇真会射箭啊?”李菊娘讶然,她只当大闺女做着玩的,没想到大闺女真会。 姜明绮眼里冒出星星:“姐姐好厉害。” 明薇听得乐呵,出声解释:“娘,大嫂说得不准确,这三只野鸡是我跟大哥大嫂一起抓住的,大哥大嫂围堵,我射箭,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话李菊娘爱听,别家孩子大了处处别苗头争东西,自家几个孩子感情好从来不争,一家子兄弟姐妹处得和睦,比金山银山更值钱。 三只野鸡里有两只公的,一只母的,李菊娘摸着那只母野鸡像是有蛋,赶紧扯干草回来给整了个窝。 往常家里吃的蛋多是明薇掏的鸟蛋,要有运气才碰得上,要是能养一只下蛋的野鸡,一天下一个,岂不隔三岔五就有蛋吃。 李菊娘心情那个好呀,给野鸡铺了窝,还不忘叮嘱姜明川没事多捉些虫子喂鸡。 有野鸡有新鲜蘑菇,晚上不吃蘑菇炖鸡都说不过去。 姜明川杀鸡,李菊娘烧水烫鸡、扯毛,林晚秋领着明薇姐妹俩挑蘑菇。 不同的蘑菇有不同的吃法,林晚秋挑出些不能久放且适合炖汤的,其他的细细摊在草垫上晒着。 难得做一回大菜,李菊娘想尽量做得好吃些,犒劳犒劳家里几个孩子。 鸡肚子里的鸡油掏出来切成块,丢进铁锅炼成喷香的鸡油,大部分倒进碗里凉着回头做菜吃,锅里留着底油炒鸡肉。 熬过油的铁锅冒着热气,肥美的鸡肉下锅,美妙的“滋啦”声随之而来。 炒鸡肉时往锅里放些野葱,炒出香味便可加水炖煮,鸡肉炖得差不多时加蘑菇进去。 许久没能痛快吃肉,一锅鲜美的野鸡炖蘑菇被一家人吃得汤都没剩下。 自这天起,山里没有再下过雨,姜家人每天忙个不停。 日日在山里挖寻食物,蕨根、葛根、野山药找到什么挖什么。 碰到有水的地方下篓子抓鱼,有树的地方上树掏鸟蛋,隔几天找个兔子洞抓兔子,明薇更是一有机会就带上她的弓箭练手。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半个月后除开家里原有的粮食外,还囤下好几十斤吃食。 洞里吃的东西越囤越多,李菊娘便没再把吃食看太紧,除了家里养的兔子跟那只会下蛋的野鸡,抓到的猎物没养过三天,全进了一家人的肚子。 干的是体力活,不吃饱哪来的劲儿。 虽是日日在山里奔波,可姜家人不仅没瘦,身体还结实了些,明薇甚至觉得自己长高点。 生活在继续,囤粮也得继续,明薇不光自己打猎,陷阱也没落下。 这不,前几天他们又布置了新的陷阱,今儿出来挖药材和野山药,顺便去瞧瞧。 “明薇,你说陷阱里会有收获吗?”新陷阱做好就没管过,这还是头一回去看,林晚秋心里好奇得紧。 向下走的路有些滑,明薇手里驻着根棍子,脚下尽量往枯枝上走:“我也不知道,先去瞧瞧吧。” 林晚秋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给明薇增加压力,走在前头帮着探路,时不时回头跟她说几句话。 “快到了。”看见前头树枝上的一根布条,明薇知道他们快到挖的陷阱处了。 山里大,树尤其多,不做个记号,走出来不一定能走回去。 对于自己新挖的陷进,明薇其实是有所期待的,人分蠢笨与聪明,动物应当也是如此,或许就有蠢点的猎物落入陷阱呢。 最好是个头大的,毕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嘛,明薇美滋滋想着,眼底浮现浓厚笑意。 她低头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没看见林晚秋突然变惊恐的眼神。 “嘶嘶”声骤然入耳,明薇心下一惊,停下脚步收起笑容,移动视线与林晚秋对上。 明薇没敢冒然出声,盯着林晚秋无声询问:“大嫂,有蛇?” 林晚秋咽着口水点头,眼珠子不停往右瞟,意在告诉明薇,那蛇在她右方。 明薇了然点头,掏出涂抹过麻药的竹刀握在手上,姑嫂俩打着眉眼官司,前头的姜明川啥也不知道,埋着头一门心思给妹妹和媳妇清理路。 得知蛇的方向,明薇不再迟疑,丢下背篓先一步向蛇发动攻击,手中的主刀直往蛇七寸方向去。 竹刀破风前行,堪堪擦过蛇头上一层皮,落在枯叶上。 明薇啧啧两声,露出一个苦笑,她这些日子没少练自己的力量,对这具身体的掌握亦更甚从前,还以为能一刀杀蛇,在大嫂面前露一手呢。 手臂粗的大蛇被激怒,吐着蛇信,猛地向前攻向明薇,林晚秋吓得大叫:“明薇,小心!” 向下多走几十步的姜明川听见媳妇的尖叫声,急忙掉转头往回跑:“晚秋,明薇,出啥事了?” 离得不过几十步远,跑起来也就几息的事,这功夫上,明薇又甩出两把竹刀,第二把落空,第三把总算没给她丢脸,稳稳插在了蛇身上。 大蛇吃痛,蛇头高高扬起,蛇身剧烈摆动起来,场面十分恐怖,林晚秋被吓得躲在树后不敢睁眼。 姜明川跑过来第一眼就瞧见这幅模样,惊得汗毛竖起,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天爷哟,好大一条蛇,他敢打赌整个村的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听说蛇能吃下比自己大许多的食物,这么一条蛇恐怕离吃人不远了。 怕归怕,姜明川仍壮着胆子保护明薇,提着柴刀瞄准时机一刀砍下蛇头。 蛇头落地,热血喷出,粗壮的蛇身浅浅挣扎几下后,再没动静。 明薇未曾想到兄长会拿刀砍下蛇头,她用来杀蛇的竹刀上抹了川乌,那蛇被扎中,用不了多久便会失去行动力,他们只需站远一点等着便可。 确定蛇死了,姜明川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娘咧,好大的蛇,吓死我了。” 望着兄长吓得变白的脸色,明薇抿嘴轻笑,她大哥平时言行举止看着斯文,实则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为保护家人,面对如此恐怖的蛇也敢一博。 第四十六章:瞠目结舌 林晚秋捂着嘴几欲干呕,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也吃过蛇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蛇太大的缘故,腥臭味极浓,熏得人受不住。 明薇也觉得臭,但想着蛇身上的好东西,硬生生忍住了恶心,拿出背篓里的芭蕉叶把蛇包起来,待会背回去。 姜明川见状,先一步把自己背篓腾空,抱起死蛇放进背篓背好。 他哪舍得妹妹背蛇,他爹在世时,妹妹一直娇养在家中,如今已是吃了不少苦,这种脏活说啥也不能让妹妹干。 被蛇的出现吓到,林晚秋跟姜明川两人一时没办法平静,接下来的路程没再开口说话。 明薇其实并不怕蛇,她每年都会在山里生活一段时间,夏天的山里蛇多,走在路上会碰见,菜园里摘菜会见到,处处都是。 也就是今天这条蛇太大,若是小一些,她都不用竹刀,拎着尾巴甩就能把蛇甩死。 想啥来啥,老天窥见她脑子里的想法,没走出多远,又一条两指宽的蛇出现在明薇眼前。 蛇不大用不着武器,直接逮住甩,明薇如此想着也就这般做了,拎起蛇尾巴一阵狂摔,等她停下来,那蛇头都裂开了。 看完全程的姜明川半天不知道该说啥,林中安静得过了头,他妹妹啥时候变得这般虎的,比他还像个男人。 等回头清明……不,今年清明已经过了,怕是没办法给爹烧纸。 清明不行,那就等过年,过年给爹烧纸的时候他得好好给爹解释一番。 爹要是知道自己千娇万宠的闺女如今成了虎妞,说不定啥时候要入梦骂他。 林晚秋比姜明川先缓过来,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怕蛇,方才吓成那样的原因,还是蛇太大的缘故。 这会明薇摔死的蛇,她并不怕,先明薇一步用树叶包起来放在姜明川背篓里。 姜明川沉默着没说话,家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他怕是坐着牛车也赶不上。 临近陷阱处,明薇三人自觉收声放轻动作,就怕有猎物落入陷阱又被他们给吓跑了。 越近陷阱里的动静越发明显,林晚秋激动地抓住明薇的手臂,有动静,那就是有收获呀。 这次的陷阱没什么精巧的机关,不过是挖了坑,往坑里埋上削尖的竹子和树枝,再寻来树枝枯叶做好伪装,另外还下了几个套子。 明薇回林晚秋一个笑,摸出一把竹刀握紧,姜明川也放下背篓拿起柴刀,兄妹二人猫着腰,缓缓靠近声音的来源。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陷阱里的猎物发出一声低吼,明薇听声心紧,这声音听着像是狼啊。 临近陷阱处,明薇三人自觉收声放轻动作,就怕有猎物落入陷阱又被他们给吓跑了。 离得近了,陷阱里的动静越发明显,林晚秋激动地抓住明薇的手臂,有动静,那就是有收获呀。 明薇回林晚秋一个笑,摸出一把竹刀握紧,姜明川也放下背篓拿起柴刀,兄妹二人猫着腰,缓缓靠近声音的来源。 察觉到有人靠近,陷阱里的猎物发出一声低吼,明薇听声心紧,这声音听着像是狼啊。 绕过几棵灌木,她探出头望向其中一个陷阱,坑里的枯枝落叶上正躺着一头奄奄一息的灰狼。 灰狼似乎受了重伤,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看见明薇几人也只能龇牙咧嘴威胁。 明薇暗里倒吸一口凉气,老天奶,她只想抓点猎物吃肉,没想和山里的豺狼虎豹做斗争。 再说狼是群居动物,有一头狼出现,岂不说明不远的地方有一群狼。 “娘咧,明薇,这是狼吧,咱这陷阱有这么厉害,连狼都能抓着?”姜明川围着陷阱啧啧打转。 明薇失笑:“大哥,这狼是先受了重伤,不小心掉进陷阱的。” 陷阱没什么精巧的机关,不过是挖了坑,往坑里埋上削尖的竹子和树枝,再寻来树枝枯叶做好伪装,另外还下了几个套子。 这样的陷阱抓不住精明的狼,注意到狼脖子上有道伤口,像是某种动物尖牙咬出来的,明薇当即明白为啥这么简单的陷阱会抓到狼。 经明薇提醒,姜明川跟林晚秋把视线挪到狼身上,在狼脖子处打量,见到糊着血痂的伤口时,二人恍然大悟。 背篓里装着两条蛇,陷阱里还有头将死的狼,粗粗顶得上过年一头猪了,姜明川和林晚秋两人笑得嘴咧到耳根后。 这可都是肉啊,至于狼肉好不好吃他俩没想过这点,有肉吃还管这些做甚,再不好吃也是肉。 山里条件有限,抓着啥吃啥,吃狼总比吃老鼠好吧,那玩意儿埋汰,瞧着就令人不舒服。 两人正高兴着,突见狼肚子下头冒出个小灰球,小东西许是饿了,本能地凑到狼肚子处找吃的。 瞧这狼的模样,恐有几日没有吃过东西,小灰球只吃到一点就没了,急得直拱母亲的肚皮。 明薇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的惊讶,三人都不曾想到,母狼身下居然藏着只小狼。 狼崽还小,若母狼死去,小狼也活不了几日。 久久吃不到东西,小狼的声音逐渐急切,明薇试探着靠近受伤的狼:“放轻松,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姜明川瞧见明薇的举动,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明薇啊,要不让大哥去,你在旁边看着?” 即便那狼躺在陷阱里不能动弹,可那毕竟是狼不是狗,姜明川眼神落在自家妹妹修长嫩白的脖子上,像是在评估会不会被狼牙一口咬穿。 明薇淡淡摇头,笑意不达眼底:“大哥,你跟嫂子就在原地等着,我瞧瞧就上来,我手里有东西不怕它,它若不识好歹,送它一程也无妨。” 狼尾微微动了动,灰狼对明薇的靠近并不排斥,露出伤口让她检查,明薇心头满意,倒是个知道好歹的畜生。 若是可以她并不想跟狼群作对,狼这种东西很团结,一头狼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狼群惦记上。 她没那么胆大,不敢和狼群斗争。 家中要肉,可以抓其他的野物,狼……还是算了吧。 第四十七章:送来报酬 动物听不懂话,但它们有灵性,可感知善恶,尤其是狼还是种格外聪明的动物,有人愿意帮它,它怎会拒绝。 灰狼的伤主要在脖子,这地方比其他地方脆弱,明薇检查过后,脸色变得凝重。 伤口太深且血肉模糊,瞧着极为瘆人,伤得太重,想治好几乎不可能。 姜明川跟林晚秋手里拿着武器,一直注意着坑里的狼,只要那狼有不对劲的地方,他们立马出手帮忙。 母狼极为聪明,它自已也明白它活不了多久,用头把狼崽往明薇身前推了推,锐利的狼眼中满是哀求,那意思很明显,想让明薇养小狼崽。 明薇挑挑眉头,不动声色把狼崽推回母狼身边,狼崽子是吃肉的,不像兔子那么好养活,他们一家人尚且活得不容易,狼崽子跟着她,她养不活。 母狼眼神一黯,再次把不消停地狼崽推过去,明薇默默推回去。 狼崽只以为母狼在跟它玩,兴奋地吱哇乱叫,它也不怕明薇,抓着她的裤腿往膝盖上爬,明薇怕它摔下去,无奈地伸手微微护着。 倏忽间,没剩多少生机的母狼眼神猛变,站起来急速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明薇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母狼跑了,狼崽还在,明薇将狼崽提起来,戏谑道:“小东西,你母亲耍赖啊。” 可不是耍赖吗,留下这么头跑都跑不起来的幼崽,养吧养不起,丢了吧又不太忍心,真叫人为难。 母狼跑了,姜明川跟林晚秋的胆子大起来,受好奇心驱使,二人兴致勃勃地逗弄着狼崽。 “明薇,这真是狼吗?怎么看着跟狗崽子差不多呀,还会冲人摇尾巴,以前在村里娘就想养只狗看家,只是没碰上合适的。” “王家那只大黑狗倒是下过一窝狗崽,不过我跟娘都不喜欢王家的黑狗,那狗没眼水,村里人天天从它跟前过它也咬。” “娘说得养只乖点的狗,没眼水的狗养在家里头害怕哪天把明薇跟明绮咬伤,还不如不养。”林晚秋大着胆子抓了抓狼崽的脖子,狼崽乐得在原地一蹦三跳,小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明薇嘴角微扬,不得了,现在看起来跟狗子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是一个家族的。 姜明川疼爱媳妇,脑中冒出个念头:“妹妹,要不要把狼崽带回去养着吧,把它丢在山里,恐怕活不了几天。” “大哥,你想什么呢?说不定它娘一会就回来了,先帮我把陷阱恢复好,咱们这陷阱连狼都能抓住,抓到其他猎物只是时间问题。”明薇小心把坑里的木棒跟竹刀扶起来。 别管母狼怎么掉在来的,能把它困住就说明这陷阱有几分用。 兄妹二人重新给陷阱上铺些枯枝作伪装,枯枝划过地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与此同时,明薇脸色一变,扔掉枯枝,拿起柴刀:“大哥,大嫂,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啥?啥东西过来了?”林晚秋把狼崽子放在身后,双手握紧顶端尖锐的木棍。 明薇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不知道,过来的速度很快。” 有现成的陷阱也来不及走远,三人迅速躲进陷阱旁的灌木后,从树枝缝隙中观察着外面。 “砰!” 一道重物抛落在明薇三人不远处,她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落下,紧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传来,身后的小狼崽急得四处乱咬。 明薇心中隐有猜测,安抚地拍拍狼崽的头,等了一会没什么动静抱着狼崽走了出去。 母狼的身影先一步映入明薇三人眼帘,它身前是一头没了生机的鹿。 狼崽瞧见母狼,在明薇怀里待不住,朝着母狼的方向嗷嗷叫,明薇蹲下身子放它下去,狼崽脚一落地,便直愣愣往母狼跟前去。 母狼费力扬头伸爪接住扑腾过来的幼崽,把它搂在怀里舔了好一阵,它本就受了重伤,还带伤抓鹿,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母狼再次用头推了推狼崽,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睛一直盯着明薇。 明薇如何能不明白它的意思,主动走到母狼身前蹲下:“我答应你,只要我在山里一天就养它一天。” 话音落,母狼气息散。 狼崽对此毫不知情,小爪子仍一个劲儿在母狼身上扑腾,等着母狼把它扒拉到身前舔舐。 明薇盯着母狼的尸体,心中复杂难言,母性实在是伟大,一头不通人言的母狼居然会为自己的幼崽寻找庇护,还拼死送来报酬。 相比之下,母狼可比有些人类更尽责。 鹿机敏难遇,遇上也难抓住,有了这头鹿,他们一家人短时间里不用担心没荤腥吃。 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她不接着多少显得有些傻。 吃人嘴短,既决定收下母狼送的这头鹿,明薇便在心里下了决心,待在山里的这段日子尽量好好养着狼崽子。 等她离开的时候,狼崽能长到何种地步,端看它自己的造化。 三人就地挖了个坑把母狼埋了,明薇还用狼崽的小爪捧了几捧土,算是让狼崽表表孝心。 埋好母狼,天色也不早了,明薇三人思考着怎么把鹿抗回山洞。 下山容易上山难,山中树木繁茂,上山的路不好走,要把鹿抗回去不是个轻松事,姜明川干粗活没几年,力气不算特别大,硬抗回山洞,明薇担心他人受不住。 “大哥,你砍几根树枝,我去割藤蔓,把鹿绑在上头,咱们拖着走能省点力气。”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明薇很快行动起来。 林晚秋哄不住狼崽子,把狼崽往明薇怀里一塞:“我去吧,你看着狼崽,这小东西忒不安分。” 也是奇怪,到了明薇怀里,狼崽明显平静了些,只是带着几分急切不停舔着明薇的手指, 明薇瞬间了然,方才在母狼身前狼崽没捞到吃的,过去这么久,小东西怕是饿急了。 这么大点的崽子,牙都没长,吃也是吃奶跟糊糊。 荒郊野外的,她没那本事找奶给狼崽吃,只好寻了些野果捏出汁水喂给狼崽,暂时把小东西哄住。 第四十八章:皓月当空 姜明川要拖鹿,装着蛇的背篓里便是林晚秋背着,明薇把负责背葛根药材和抱狼崽子。 东西太多,走不快,天快黑了三人还没到家,李菊娘简直快把洞口的地给跺穿了,白天她还没这么担心,天黑起来,山里头危险。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散,姜明川三人总算回到山洞。 李菊娘跟姜明绮被他们带回家的东西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男人手臂粗的蛇,肥壮的鹿,还有没断奶的狼崽? 话她都听明白了,就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姜明绮年纪小,明薇怕她看了蛇夜里做噩梦,没让她去看蛇,哄着她将狼崽子丢给她玩。 小动物对孩子有强大的吸引力,姜明绮一见到狼崽就不管别的了,带着狼崽满山洞转悠,说是给它介绍新家。 明薇几人累得够呛,用热水简单洗漱过后,喝下半碗汤人才慢慢缓过来。 三人回来得晚,李菊娘已经将晚饭都做好了,山药野菜饼跟鸡蛋汤,晚上吃了饭就睡,伙食也就不怎么丰盛。 山药野菜饼是李菊娘自己琢磨的,老吃蒸山药吃多了腻歪,添些味道混着野菜做成饼,吃着嫩滑香甜,别有一番风味。 狼崽子也吃的这两样,明薇拿山药野菜饼伴着鸡蛋汤搅成稀糊糊喂给狼崽,小东西吃了一口就没再停下来。 见它吃得香,明薇心里舒服了。 收了这么大头鹿呢,不给狼崽吃上东西,她心里多过意不去。 喂饱狼崽,明薇挪到姜明川身边:“大哥,休息一会把蛇肉收拾出来吃了吧,那东西腥臭,放一夜没现吃好吃。” 肉摆在跟前不吃,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光吃点素的压根不顶事,她其实都没怎么吃饱。 “成,我这就去收拾。”姜明川虽然也累,但一提到吃的,他还是有精神的。 妹妹说得对,蛇吃新鲜的很好吃,搁久了有味儿。 孩子们这趟出去辛苦,李菊娘没说啥扫兴的话,陪着明薇准备调料。 她不敢处理蛇,而且还是那么大一条,想想都渗人,换作其他东西她早自己忙活去了,这东西她下不去手。 明薇跟林晚秋看出李菊娘害怕,让她好好休息,等着吃就行,她们可以处理好蛇肉。 李菊娘感叹儿媳妇跟闺女贴心,没勉强自己,准备好调料就去照顾幼兔,由着几个孩子自己折腾。 让明薇意外的是,姜明绮居然不怕蛇,抱着狼崽一直围在她们打转。 “明绮,你不害怕吗?”明薇想起自己小时候怕蛇的模样,小声问妹妹。 姜明绮一脸认真:“活的我也许会害怕,死掉的蛇不可怕呀,蛇没有爪子,只会咬人,这条蛇头都没有了,我不怕它。” 说得很有道理,明薇对妹妹竖起大拇指,还没看出来,自家妹子竟也是个胆大的。 蛇身上好东西多,不过明薇不会处理,只留下了蛇胆,这东西挺有用,也不知道能不能留着卖钱。 一大一小两条蛇,收拾出来的蛇肉有不少,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 明薇把肉最嫩的部位拿出来腌制上,等会烤着吃,其他肉慢慢炖着,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腌制好蛇肉再锻炼一会,肚子里那点东西彻底消化干净,明薇端着锅,寻来块薄点的石头洗干净架在火堆上。 等石头发热,往上面刷些油,将腌制过后蛇肉放上去,不过片刻就有香味传出。 蛇肉本就嫩,烤熟的比炖熟的更鲜嫩几分,姜明川吃得赞不绝口,直呼痛快。 明薇爱吃焦一点的,特意烤得久一些,烤得蛇肉边缘卷翘,肉微微发黄才挑起来放在一旁凉着。 今夜天晴,空中繁星闪耀,皓月当空,照得山洞外亮如白昼。 姜家人吃着烤蛇肉谈事情,谈的是家里如今最重要大事,如何好好保存鹿肉。 若是在现代有电冰箱,将肉分割装好塞进冰箱就成,又或者现在是冬天,也不怕放不久,屋外便能将肉冻得邦邦硬。 农家常用盐腌肉,有盐肉不容易坏,不过家里没那么多盐,这个方法明显不行。 风干也不行,如今天气越来越热,没有足够的盐这个天气把肉挂在外面,没几天就得发臭。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烟熏,山里柴火多,用烟熏也就是费时间费柴火,对他们来说不算事。 一家人围着石板边说话边吃烤蛇肉,难得地惬意自在,当然姜明绮小朋友没有享受到,她困得太早,吃了两片烤蛇肉就睡了,狼崽跟着她睡在床下不远处。 烤蛇肉吃得差不多时,锅里蛇肉也炖好了,明薇给家里人一人舀上一碗汤凉着。 都说原汤化原食,她吃烤蛇肉吃得有点撑,蛇肉汤应该也有帮助消化的功效吧。 夜风拂面,汤凉得很快,一碗汤下肚,明薇困意来袭,强撑着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次日,明薇是被姜明绮跟小狼崽折腾醒的。 小狼崽也不知什么毛病,别的时候还好,一到饿了就要找明薇,别人弄的它不乐意吃。 “不行,乌云,不可以舔姐姐,口水脏。”姜明绮固执地将狼崽床上拉下来。 狼崽哪听得进话,嘴里吱吱叫着,费力扒开姜明绮的手,继续往明薇身边冲。 一人一狼在明薇耳边不停折腾,听得明薇发笑。 见明薇醒了,姜明绮迫不及待告状:“姐姐,乌云不听话,老想去舔姐姐。” “乌云?”明薇抬手将一缕头的别在耳后。 姜明绮抱起狼崽笑嘻嘻凑近:“我给小狼取的名字,姐姐你看它,小小的一团跑来跑去的,跟夏天满天空飘的乌云一样。” 明薇对妹妹温和笑起来:“这个名字好听也很形象,咱们明绮很有想象力哦。” 不是明薇故意捧妹妹,她是真的觉得乌云这个名字不错,小狼崽一身灰毛,小小一团可不就是个灰乌团子,她本来打算叫它小灰的。 两个名字对比起来,乌云可比小灰好听不少。 得到姐姐的夸奖,姜明绮骄傲地扬了扬头,小脸红扑扑的:“我是姐姐的妹妹,姐姐这么聪明,我也不能太差。” 第四十九章:滋味醇厚 时下人含蓄,很少会直白地夸孩子,明薇没有妹妹,对老天爷赐下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喜欢得不得了,随时随地爱夸着妹妹。 姜明绮肉眼可见地变得开朗,人也越来越自信,李菊娘受到启发,时不时也夸夸自己四个孩子。 起初姜明川跟林晚秋还害羞咧,他俩都成家的人了,娘还夸他们好孩子,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明薇几人亦会说些好听的话哄李菊娘开心,好话谁不爱听,听着好话心情好。 暖语一句三冬暖,饱含温暖和感情的话会给人带来幸福和勇气,有幸福的滋养,人的状态也会跟着变好。 在山里这些日子,姜家人可比在村里时精神。 喂过小狼崽乌云,明薇快速吃完早饭,活动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 这一天姜家人难得没有离开山洞,全都留在山洞处理鹿肉。 昨儿已经商量好用烟熏,早上姜明川跟林晚秋已经忙活起来了,他俩用木头跟薄石头做了两把石锄,费力地挖着坑。 山洞一通到底,没办法分房间,腾不出地方熏肉,搭棚子又没有材料,唯有挖个坑,在坑上头搭木头树枝,做成个简易的小屋子用来熏肉。 明薇看林晚秋面色不太对,上前拿走她手里的石锄:“大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回屋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林晚秋的右手揉了揉小腹:“没事,我还可以,你手嫩,别再给打出泡来。” 她嘴上说着没事,揉肚子的手一直没停,明薇也是女子,还有啥不明白的,她大嫂怕是每个月的特殊日子到了。 “大嫂,我的手早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手掌有一层薄茧,不会起泡。”明薇伸出手在林晚秋跟前晃了晃,招呼姜明绮把大嫂带回去休息。 生活不易,物资不丰富的时候,还要面临特殊状况,那是真够难受的,别的不说,要用的东西也没有啊。 想到这里,明薇的脸色变了变,她这具身体也是来了天葵的,平时还算规律,这个月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迟迟没来。 现在没来不代表一直不来,明薇难得有些担忧,真来了她用啥呀。 唉,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时候再说,有娘在呢。 整个一上午,姜家人都在跟鹿做斗争。 姜明川只处理过鸡鸭鱼,没处理过牲畜,面对这么大头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是林晚秋提醒他学着屠户杀猪的步骤来。 每逢村里杀猪村民都爱去凑热闹,姜明川也瞧过几回,知道怎么一步步来。 隔行如隔山,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自己亲自动手又是一回事,姜明川分肉分出一身汗,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大哥,要不我来吧。”明薇在一旁跃跃欲试。 姜明川摇头不答应:“我能行,明薇啊,你把鹿茸收进去,我听说这东西能卖得上价。” 能自己承担的事情姜明川不想辛苦妹妹,在他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是兄长,应该承担家里头的责任。 鹿肉被分成一块一块的,经过简单处理放进熏坑烟熏,等熏好后再风干,保存的时间能稍微长一些。 昨夜炖的蛇肉还没吃,中午李菊娘照旧做了山药野菜饼,锅里蛇肉还多,因此她没做多少饼,催着一家人使劲儿吃肉,再放怕放坏了。 蛇这东西看着可怕,吃起来的味道那是没得说,李菊娘这个怕蛇的人从昨夜到今天也吃了不少。 小狼崽乌云没长牙,蛇肉没混上,蛇汤没少喝。 熏肉一时半会熏不好,需得有人看着,万一油滴到树枝上头,起了明火,肉毁了不说,林中起火才是要命的。 不敢让熏坑离人,姜家人轮流看着,轮到明薇时,她装了些松针放进去,松针有股特殊的香气,熏出来的肉也带香。 白天处理了鹿,晚上理所当然应该吃鹿肉,分肉的时候李菊娘就发现了,鹿肉比别的肉腥,因此她用了不少调料腌制。 山里物产丰富,明薇找到好些烹饪香料,紫苏和香茅草不算稀奇,难得的是她找到了一棵木姜子树。 木姜子又名木香子、辣姜子,整棵树都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叶片稍次,果实味道最甚,用来做菜味道极香。 用姜明川的话说,光闻木姜子的味道,他就能多吃一碗饭。 李菊娘没吃过鹿肉,生怕做得不好吃,因此做足了准备,先将骨头跟肉分开,骨头熬汤,肉焯水腌制炖蘑菇,所幸做出来的鹿肉没辜负她的辛苦。 加足调料经过炖煮的鹿肉,滋味醇厚,肉质细嫩,久炖不烂,一家人吃得连连赞叹。 忙碌后的收获不容小觑,熏制好的鹿肉被收进洞里。 山洞里增加了一排熏得发黑的鹿肉,姜家人不管谁进出山洞都要先抬头瞧瞧那排肉,瞧完便傻乐呵。 没进山之前他们还在为一口吃的着急,这才过去多久,山洞里都有这么多存粮了。 蕨根粉和葛根粉的重量一直在增加,他们大多数时候吃的是野山药,毕竟野山药放不长久,下山又不方便带走,吃了最好。 先前的粮食还剩一些,葛根粉和蕨根粉存了有好几十斤,如今又多出这些肉,就是短时间里找不到吃的也饿不着。 不过姜家人不是懒人,熏好鹿肉的第二天一家人又带着工具出去找吃的了。 家有余粮,心不慌,吃食不嫌多,多多益善。 哪怕鹿肉熏制过,没用足够的盐腌,李菊娘仍担心肉会坏掉,索性在伙食上大方起来,每天都会割上一块肉来吃。 要不跟山药蘑菇炖,或者是加点酸萝卜丝炒干炒香配蕨根粉吃,总之每顿多多少少都有肉。 姜家人都心善,得知家里的鹿肉来自于乌云去世的母亲,家里每个人都对小狼崽乌云很有耐心。 李菊娘趁着中午太阳大的时候,烧热水给小家伙洗了澡,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林晚秋重新给它铺了个新窝,就挨在明薇床头,吃饭睡觉看不见明薇,乌云要闹,姜明绮从早到晚领着它玩,有了它,洞里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第五十章:鸣风摇绿 新蝉鸣唱,熏风入弦。 仲夏时节,山林间草木勃发,树木枝条舒展,花草叶片繁茂。 明薇每日在鸟鸣声中醒来,迎着晨曦梳洗活动筋骨,姜明绮照旧跟在她身边随她一起活动,小狼崽乌云在另一侧蹦跶。 小家伙在山洞上头适应得挺快,不仅跟家里的人熟悉了,吓唬起家里的野鸡和野兔也是异常熟练。 李菊娘有经验,她把摸着有蛋的那只野鸡给养了起来,隔天野鸡还真下了个蛋。 林晚秋捡起热乎的野鸡蛋,高兴得声音变调,当天下午亲自挖地龙抓虫子喂野鸡,盼着它多下点蛋。, 许是天生的血脉压制,每回乌云去兔子窝处,窝里的兔子都吓得不敢动弹,草摆在眼前愣是不敢下嘴。 李菊娘跟林晚秋特意叮嘱过明薇姐妹,要多看着点乌云,不让它去吓唬兔子跟野鸡,尤其是不能吓野鸡,别给吓得不下蛋。 山洞处新添幼兔和下蛋的母野鸡,还有只整天活蹦乱跳的小狼崽,瞧着越来越有家的味道。 乌云爱玩闹,明薇担心它跑丢,跟家里人商量之后决定在洞外的平地围上一圈篱笆。 姜明川听后,二话不说提着柴刀出去,没多久砍回一大捆树枝。 明薇拿棍子在平地上画出篱笆的范围,缠上手便行动起来。 趁着雨后泥土松软,李菊娘和林晚秋都来帮忙,打头得用粗点的棍子,挖个深坑埋好,隔三尺左右再埋一根。 两指粗细的树枝按着道儿插进泥土,再用之前没用完的竹条一段段固定。 这个明薇在山上时做过,有些经验,本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竹子划拉成条,在树枝间前后穿插便可,之后,拿出棕绳将编成排的篱笆和粗棍从头到脚缠上两圈。 因着每日要去蓄水池处打水,篱笆的门便开在蓄水池的方向,用水可少走些路。 “明川,我看还剩不少树枝,再给鸡搭个鸡窝吧,回头再抓几只母鸡一块好好养着,家里吃鸡蛋方便。”自从捡了一个鸡蛋后,林晚秋对家里那只野鸡格外上心。 姜明川抬起袖子擦掉额头的汗:“成,一会我就搭,娘还让我给兔子搭个大点的窝,那几只小兔子长大了些,活动不开。” 林晚秋笑着搭腔:“是要搭个大点的窝,现在的窝太小,兔子吃草脚踩脚,娘还得帮着排队。” 明薇想起李菊娘喂兔子时的嘀咕,也跟着笑起来。 几只幼兔有大有小,李菊娘每回都让小的排在前头,个头大的排在后头,她说个头小的挤不进去,她要不看着点,一口都捞不着。 院子不大,因着有山坡要围篱笆的地方并不长,一人做一点,全家人说着话就把院子的篱笆搭好了。 明薇瞧着一百个满意,还别说,扎好篱笆后再看山洞这处,看起来跟农家小院并无区别。 洞前这块平地被姜明川收拾得平平整整,上回下过雨后,平地上的水洼都给填平,还挖了条水沟,自那以后下过两场雨,这块地一点积水也没有。 太阳晒得最久的一侧放着两个木架子,那两个架子还是姜明川搭来晾衣裳用的,原说用完就拆,李菊娘不让拆,成了家里专门晒蘑菇的地儿。 李菊娘跟林晚秋把蘑菇用绳串成串,搭在树枝上往两个架子上一搭,方便又干净,碰上下雨收起来也快。 下午姜明川砍回竹子给野鸡和野兔搭窝,其实木棍也可以,不过用木棍稍微麻烦了些,没有竹子方便。 山里风大,既然要搭窝必定不能随便敷衍,否则夏天来一场雨吹一阵大风窝就得垮塌下来。 李菊娘夫妻从小教育几个孩子,甭管做啥事都要用心,做假功夫骗得了别人,偏不了自己。 姜明川跟林晚秋两个踏实人勤勤恳恳忙碌一下午,搭出两个漂亮的窝。 竹片编织成片扎在选好的位置,用藤蔓将其一片片固定,面向院子的那一片只固定一侧,另一侧挂绳留棍。 关门直接把棍子套进留好的套子里,再在最外面放块石头抵住。 顶上依旧用的草垫,白日里方便打开透气,要打扫窝里也容易。 林晚秋找来新的干草铺在鸡窝里头,边动手边念叨:“争气些,多下点蛋,家里大大小小可都盯着你,不下蛋,我也保不住你。” 不下蛋就要被杀了吃,以前家里养的母鸡同样如此,林晚秋挺喜欢家里有只下蛋鸡,这让她有种过太平日子的感觉。 养的这只野鸡还算争气,住进新窝的头一晚就下了个蛋。 不是姜家人从窝里捡出来的,而是乌云钻进鸡窝里衔出来的。 “乌云,不许吃鸡蛋,快吐出来。”李菊娘跺着脚追乌云。 说追也不是真的追,乌云迈着小腿跑得欢,李菊娘只是在它身后做做样子吓它。 李菊娘不是舍不得一个鸡蛋,家里得了那么大头鹿,现在还没吃完鹿肉,她愿意给乌云吃鸡蛋,却不想乌云养成糟蹋自家东西的坏习惯。 乌云刚抱回家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只能吃汤水糊糊,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李菊娘没觉得它是狼,完全把它当成小狗崽看待。 乡下人家养狗,那是看门守家财的,不能祸害家里的东西,这点打小就要教。 狗聪明,教几回就知道。 狼应该更聪明,能听懂。 李菊娘自顾自地喊着乌云,催着它把蛋放下,不放要挨打。 说罢,手跟着做出拍打姿势,乌云停下来看了看李菊娘,迈着小短腿急嗖嗖奔向明薇,把嘴里的鸡蛋小心放在明薇跟前,围着她裤腿打转。 见它没吃鸡蛋,李菊娘也就不喊了,那蛋给她还是给谁都行,总之没糟蹋东西就成。 明薇盯着满是口水的蛋,笑着撸狼崽头:“鸡蛋容易碎,不能拿来玩也别偷吃,待会煮好分你一些尝尝。” 乌云像是听懂了,把鸡蛋向前拱拱,轻轻摇摇尾巴。 这时篱笆外传来姜明绮唤它的声音,小狼崽动动湿漉漉的鼻子扭头乐陶陶向外跑,背影透着股欢快劲儿。 明薇看得失笑,好一副狗样儿。 第五十一章:自有盘算 鸡多吃虫子肯下蛋,林晚秋每日会在附近割草喂兔子,姜明绮便跟着她出去抓虫子。 除了喂鸡的虫子,今儿她还抓到了螳螂,当宝似的带回来给乌云玩。 一人一狼逗螳螂逗得起劲,姜明绮笑声不断,李菊娘眉眼含笑:“家里多了乌云,明绮比之前开心很多。” 林晚秋挑出兔子草中杂草扔到一边:“明绮还小呢,小孩子需要玩伴,乌云聪明机灵长得还乖,不说明绮喜欢,我也喜欢。” “娘,快到端午了,咱们是不是要割点艾草和菖蒲?” 李菊娘清理着草木灰,含着笑道:“割,不仅要割艾草,还要做点应景的吃食,家中没有糯米,粽子我就不想了,做点艾草馍馍吧。” 按理说应该清明那阵吃艾草馍馍的,可那会家里乱着,没有心情做这些。 收拾出来的草木灰尽数堆在干净的芭蕉叶,平时洗碗收拾鸡窝兔窝都用得上,家里的无患子不多。洗衣裳也需要草木灰,李菊娘每天都要细细收拾。 “我知道哪里有艾草,前些日子瞧见过,明儿个我跟明川出去割。”林晚秋边喂兔子边跟李菊娘拉家常。 李菊娘没有不答应的:“多割些,天热了,蚊虫也多,备些艾草熏蚊虫。” 林晚秋点头应下,心里盘算着不仅蚊虫多,蛇也多了起来,这几天去山里没少看见蛇,就是她手脚没明薇手脚快,没能给家里加餐。 明天不止要割艾草和菖蒲,还得割点蛇倒退把院子围上,咋说也要把院子护住。 自家院子里养着这么多东西,还有小孩在,谨慎些是好的。 熬过最初的惊慌,林晚秋在山洞这块住得还挺舒坦,那股子利索劲儿又被她拿了出来。 原先家里就一只兔子,姜明绮自己可以喂得好好的,如今添了几只小兔子,她一个小孩子张罗不过来。 多几只幼兔,不是多割掉点兔子草的事,除了吃,清理兔子窝,照顾母兔和幼兔也很重要,这些事姜明绮一个人可不行。 便是她能做,家里人也舍不得她一个小姑娘包揽这些事。 本该是在家玩闹嬉戏的年纪,被迫逃难流落山间已是很苦了,没必要再累着她。 家里人心疼姜明绮,在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满足她的需求,她开心,他们也开心。 明薇心里一直记着妹妹画画的天赋,时常让她在地上或是石头上随意画。 孩子的天赋不可辜负,如今山里条件有限只能这般,等以后下山她会另做安排的。 次日出门割艾草依旧是明薇跟姜明川夫妻一块出门,山洞那块家当越来越多,不留人不放心。 他们都舍不得李菊娘出来受累,默契地把她留在家里,姜明绮跟狼崽也留下看家,母女俩有个伴,不至于害怕。 林晚秋这人不说慌,她当真记得何处有艾草,出了院子领着姜明川跟明薇过去,没走一点冤枉路。 “好香啊。”明薇深吸一口气,艾草的香气直达心底,通体舒畅。 清明插柳,端午插艾。 艾草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一种植物,每到端午节,家家户户便会将艾草和菖蒲捆在一起,悬挂于门侧,用以驱邪避秽。 明薇在现代时也挂,不过不是她去割的,是小区物业发的。 今儿不仅是割艾草驱蚊,还得掐点嫩尖做艾草馍馍,林晚秋瞄准最嫩的嫩尖,一掐一个准,姜明川跟在她身后,把她掐过嫩尖的艾草割下来,捆成把。 割艾草这点活压根不用明薇,林晚秋掐着艾草尖朝明薇道:“妹妹,你在附近玩会,我跟你大哥割完叫你。” 明薇笑着应了声,没真的坐下玩,她都多大了,跟着出来是有正事的。 山货什么的家里够吃,她出来是找草药的,值钱的药材不如春发的野菜多,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满意的。 明薇不贪心,积少成多嘛,她琢磨着一回攒一样,等攒到下山少说也有几十样,不会卖不到钱。 低头往前找一阵,明薇眼尖瞄到一株黄精,这也是好东西,她笑着在旁边的树上做好记号,回头要下山时再来挖。 她不会炮制药材,有些药材存放时间不长,这样直接挖回去放不了几天就得坏。 接连找到两株黄精,明薇心里高兴,直觉今天运气不错,想去不远处的榛子树底下找找看有没有惊喜。 “大哥,嫂子,我去前头瞧瞧,等会就过来。”不想兄嫂担心,明薇没忘记跟他们打招呼。 林晚秋闻言,扯下手底下的艾草尖赶紧往回走:“你等等,我俩和你一起去。” 她知道明薇有奇遇,人机灵,手上也有些功夫,不过她还是不放心让妹子一个人在山里转悠。 姜明川也是同样的想法,二人话刚说完,人已经快到明薇跟前。 随着季节的变化,林中冒出许多野果,去榛子林的路上三人发现不少色泽金黄的黄泡和山莓,见着了便没有放过不摘的。 姜明川摘下几片大点的树叶,折几下递给明薇跟林晚秋,用树叶把果子包起来不容易弄坏。 这两种野果明薇吃过,滋味比较类似,皆是酸甜口的,单单看着她嘴里便开始冒口水,像是已经尝到了那份滋味。 这片果子不算多,明薇只尝了几颗就不吃了,剩下的都摘下来包好,一会带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 榛子树下常有蘑菇,这片地方林晚秋来过,不远处还有她挖过蕨根的痕迹。 “明薇,榛子还没熟,至少还得等三个月,没下雨地上也没蘑菇,你跟嫂子说说到底是要找啥?”林晚秋的视线在周围打了个转,没明白明薇要找什么,索性直接开口问。 姜明川噙着笑等在一旁,只等妹妹发话他就动手。 “嫂子,我也不知道这儿有没有我要找的东西。”明薇话说得含糊,没说要找什么。 她倒不是故意不说,实在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跟兄嫂说还要多花时间解释,不如她自己快速找。 明薇记得榛子跟野山参是伴生植物,也就是说有榛子树的地方可能会有野山参,她想找找看能不能碰上, 人参什么的,她不奢望,能找到几株野山参她就心满意足了。 第五十二章:青山幽草 越珍贵的药材越难找,明薇没盼着能一次找到,还要在山里待一段时间,今日找不到,明日再找便是,她不着急。 事实证明明薇还是有几分运气的,转第三圈的时候还真叫她树底下发现一株:“找到了!” 明薇惊喜出声,旁边摘木耳的姜明川跟林晚秋跑到她跟前瞧。 “不就是株普通的草吗?妹啊,你找这东西干啥?”姜明川上上下下地瞧也没瞧出眼前的草有啥不同。 林晚秋瞪他一眼:“不懂别瞎说,咱妹子啥时候找过普通东西,我看这株草就跟别的草不同,你瞧那叶子一片片长得多好看,准是啥好东西。” 在林晚秋心里,明薇始终是那个温柔娇弱的妹妹,即使明薇大病后性格变化很大,变得强大聪明,她仍这样认为。 姜明川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那几片叶子有啥特别,他瞧着跟其他叶子差不多啊? 不懂,但不敢问媳妇。 明薇听出林晚秋话里的维护之意,回头对嫂子笑了笑,轻抚叶片道:“嫂子,大哥,这是野山参。” “山参?这东西可值钱了,镇上医馆小小几片就卖几两银子,我妹妹连山参都认识,真厉害。”姜明川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尽显得意。 林晚秋下巴一抬:“看吧,我就说咱妹妹找的是好东西,就是根草也是不同寻常的草。” 瞧她那副骄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明薇是她亲妹妹。 姜明川乐得媳妇跟妹妹感情好,顺着话头说了几句喜庆话。 同方才一样,明薇依旧在野山参旁的树上做好记号,等过些日子再来挖。 有了收获,明薇没在榛子林多待,日头越升越高,蝉鸣声震耳,三人想早些回去,决定去陷阱处看看就回家。 艾草跟菖蒲割了不少,艾草割得尤其多,家里兔子窝跟东西都得用它熏,因此备得多些。 去陷阱的路上林晚秋没忘记找蛇倒退,山洞那片石头多容易有蛇,犄角旮旯都得放上一些。 明薇得知是用来驱蛇后,跟林晚秋商量着挖些带根回去种,只割些草回去用不了太久,干了就得换,倒不如做两头打算。 割一些现成的放在角落里,在洞外篱笆边再种上一圈,若是活了,洞里需要割一把也方便。 蛇倒退又叫鸡婆刺,有清热解毒之效,可治咽喉肿痛,湿热泻痢以及湿疹,对蛇虫叮咬也有一定作用。 这东西浑身是刺,蛇碰上会自动绕过不从里头过,因此也有人叫它蛇不过。 割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稍不注意就会被刺挂拉到手,不过明薇不怕,从怀里掏出布条把手缠上再割,有布条护着手,不容易伤着。 两根布条是上回手上起水泡用来包扎手的,手好了以后明薇把布条洗干净放在身上,遇到可能会伤手的事就拿出来缠在手上。 她不怕受伤,却也不是受虐狂,能护着自会尽量护着。 除了蛇倒退,明薇还挖了些薄荷,薄荷的气味也可驱蛇。 实际上驱蛇的植物远不止这些,七叶一枝花跟半边莲都是驱蛇的好手,不过这两种植物本身有毒,家里有小孩子还有小狼崽,这两种植物不适合出现在家里。 抓猎物靠运气,陷阱不是每回都能抓到猎物,就如这一回,里头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家里还有没吃完的鹿肉,陷阱没收获三人也不难过,稍作调整后带着东西回家。 午间太阳大,小孩子皮肤嫩,李菊娘怕姜明薇晒黑,叮嘱她别再太阳底下玩太久,仔细晒伤脸。 刚说完,抬头瞧见明薇三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林子里走一趟,身上免不了会有许多脏东西,三人先去蓄水处打水简单清理过后才背着东西回院子。 日头大,挖回来的蛇倒退不好放太久,林晚秋略坐了一会就去拿石锄。 姜明川觉得热,坐了一阵又去洗脸,脸上还在滴水呢,见林晚秋去干活忙扛着石锄紧随其后,他是个疼媳妇的,只要自己有空,绝不让媳妇一个人做事。 明薇每次看家里人用石锄,心中便会生出感叹,勤劳的人不管落入什么样的境地都不会轻易放弃。 没有吃的找吃的,没有工具可以做,咱们的老祖宗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蛇倒退刺多,林晚秋跟姜明川将其种在篱笆外侧,种好后把藤往篱笆上顺,以后这东西便会顺着篱笆长,既能防蛇又不怕伤到自家人。 他俩在院子外种蛇倒退,明薇跟李菊娘在洞里忙活,洞里的所有角落都放上一把蛇倒退跟艾草,睡觉的床边也摆上些。 做完这些,明薇还想去把薄荷种好,天渐渐热起来,喝白水不解渴,放些薄荷叶子,喝起来更加清凉爽口。 想到闺女上午出去忙活一上午,这会还要去做事,李菊娘有些舍不得,说要跟着一起去。 明薇笑着摇头:“娘就别去了,没几棵,我自己可以的。” 姜明绮玩出一头汗钻进两人中间:“我跟姐姐去,我会种菜,上次的野葱就是我跟姐姐种的。娘帮着烧点水,姐姐爱干净,等会一定想洗澡。” 李菊娘想想小闺女的话觉得有道理,大热的天干完活浑身是汗,洗个澡能舒服些,也就没坚持,抱了柴火到石灶旁烧水。 想着儿子儿媳恐怕也要洗,她干脆把两口锅都添上了水,多烧些热水,大伙都能洗洗。 薄荷喜欢阳光充足,土壤湿润的地方,明薇瞧着水道旁有块地挺合适,挖了几个坑把薄荷种下去。 拢共也没几棵薄荷,抬抬手就完事,等姜明绮跟乌云玩闹着来到明薇身旁时,明薇连手都洗干净了。 “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姜明绮窘得不好意思抬头。 明薇掏出手帕温柔地给她擦汗:“没事,不用道歉,这点事情姐姐一个人就可以,明绮,你别跟乌云在太阳底下跑,就在树荫底下玩。” “你皮肤嫩,外头太阳大,晒太久会发红脱皮,会很疼的。” 会抓重点的姜明绮抓住会疼两个字,把姐姐的话劳记在心。 第五十三章:枝繁叶茂 忙完活计,热水也烧好了,明薇三人轮流洗过澡,围坐在李菊娘周围休息。 近来天气越来越热,院子里做饭那块地儿下午正对着太阳,头顶着太阳面前生着火,做饭的人特别遭罪。 姜明川挑阴凉地方搭了个四面通风的草棚子,白日做饭就在草棚子里做,头上有遮挡凉快些。 草棚子下搭着个黄泥石灶,石灶后放着块石头,方便坐着添柴烧火,侧面摆着个木头架子放碗筷。 山里石头多,姜家人一人一块石头当凳子,不过石凳子又凉又硬,长时间坐不舒服,因此李菊娘跟林晚秋编了草垫垫着坐。 新采回来的艾草鲜嫩,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要吃就新鲜的,林晚秋收拾好自己就跟李菊娘张罗起来。 明薇凑过去打下手,这块地方通透,有风吹着很舒服。 草木多的地方蚊虫尤其多,姜家人住在山里,那就跟住在蚊子家里一样。 明薇跟妹妹姜明绮好一些,家里最招蚊子的是姜明川,他只要一坐下,附近的蚊子全往他身上招呼。 姜明川拿着没锁边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隔一会看准时机拍死几只蚊子。 林晚秋看不过去,搁下手里的活,点上艾草放在姜明川不远处熏着:“懒得你,宁愿被咬也不动动手。” 姜明川心知这是媳妇心疼他,对着林晚秋咧嘴傻笑:“晚秋,你对我真好。” 林晚秋歪头瞪他,没答话,低下头继续洗菜,白皙的耳根红成一片。 明薇眼中笑意盈盈,自家的家庭氛围真好,娘温柔善良,对孩子一视同仁,兄嫂恩爱,既孝顺母亲又疼爱妹妹,妹妹亦是乖巧懂事。 忽有山风吹过,艾草的烟味随风散开,蚊子立时少了很多。 姜明绮跟狼崽要闹了一上午,这会吹着风昏昏欲睡,脑瓜子一点一点的,明薇怕她倒下去磕到头,哄着她去洞里睡。 这孩子起得早,一上午跑得欢实,发困很正常。 往年春天,李菊娘没少用艾草做吃的,处理起艾草很是熟练。 洗干净的艾草在锅里烫熟,捞起来放凉切碎挤出艾草汁备用,再舀出家里舍不得吃的杂面,往里添了些葛根粉开始揉面。 李菊娘揉面的时候,林晚秋切下一块熏鹿肉细细切成丁,再切些笋丁,姜明川适时递过去洗干净的野葱,她一并切好。 明薇安顿好妹妹过来,自觉拿起竹铲放上些油炒鹿肉丁跟笋丁。 灶里火旺,鹿肉被热油炒出香味,随着竹铲的铲动鹿肉丁渐渐变了颜色,明薇瞧好时机下笋丁继续翻炒。 搁盐的时候明薇小心再小心,舍不得弄撒一粒盐,家里的酸萝卜剩得不多,盐也不多了,两样都得省着点用。 炒好馅,一家人坐着动手包艾草馍馍,包得好不好无所谓不散架就成。 包好的艾草馍馍包上芭蕉叶再放进锅里蒸,蒸笼自然是没有的,家里蒸东西用的是一张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竹板。 明薇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编好后,比着锅的大小调整了好几次才修合适。 瞧着是比较粗陋,好歹能用,山里条件就这样,也没人挑剔。 蒸上一刻钟,香味顺着热气飘出来,姜明绮闻着香味醒过来,也不要人提醒,自己打水洗脸洗手坐在石头上等着吃饭。 乌云跟在她身后打了几个滚,瞧见明薇的身影,扑腾着朝明薇跑过来。 明薇绕着树躲它:“停停停,乌云,别过来,你身上全是土。” 乌云性格活泼,跟家里每个人都能玩闹起来,明薇的举动叫它更兴奋,嘴里嗷嗷叫着围着明薇跳来跳去。 狼崽蹦跶得欢,李菊娘侧了侧身挡住锅:“明薇啊,赶紧把乌云弄旁边清理一下,别让它把泥巴弄进锅里。” 明薇正有此意,提溜着狼崽走到一旁,先把狼崽身上的泥巴清理掉,又拿帕子浸热水把毛发擦洗干净,全身收拾好才带着它回去吃饭。 整整两锅艾草馍馍,一盆蘑菇野菜汤外加一盘凉拌木耳,一家人连同乌云都吃得饱饱的。? 今儿中午饭吃得比平时晚,吃完饭已是未时中,夏日这个点容易犯困,李菊娘洗碗的时候连打两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点泪花。 “娘,你去睡会吧。”哈欠会传染,明薇跟着打了个哈欠。 李菊娘擦着眼泪点头:“成,我睡会,你们也眯会,中午热别到处乱走。” 明薇笑着点点头,她又不傻,要出去也要等最热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早上起来得太早,上午又去山里走过一趟,林晚秋也有些困,她要跟李菊娘一同回山洞午睡。 山洞里头比外头凉快,洞口不时有风吹来,婆媳俩躺下没说两句话就睡了。 明薇没睡,她上午没做多少事,不算太困,中午睡了晚上睡不着。 晚上一家人都睡在洞里,倘若她夜里睡不着,翻来翻去会吵得家里人也没办法睡。 姜明川不想回山洞睡,打算就在原地靠着树打个盹,他招蚊子,回山洞睡蚊子也要跟着他回去,到时候闹得媳妇跟娘都没得睡。 姜明川闭着眼休息时,明薇悄悄起身摇着扇子在山洞周围转悠,她身后跟着两个尾巴。 “姐姐,你要找什么吗?”姜明绮压低声音问姐姐。 明薇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回话:“嗯,我找个合适的地方搭间茅草屋,洗澡方便些。” 家里妇人多,适应不了在外面洗澡,于是便把山洞最里侧隔出一块地方用来洗澡。 山洞面积大,他们睡在外侧,里头空出挺大一块地方,每回洗完澡把里头收拾收拾,有点水问题也不大。 以前可以这样,现在不行了,天越来越热,一家人每天都得洗,怎么收拾也不可能把水全收拾干净。 到底是睡觉的地方,水多湿气重,对身体多少有些影响,明薇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应该建个茅草屋当洗澡房。 在院子里转悠两圈,挑了处合适的地方,明薇拿木棍把那一块圈起来,重新坐回树荫下拿着树枝在树下画地形图。 第五十四章:随风而生 住在山里快两个月,他们一家人只以山洞为中心活动,没想过翻山越岭去其他山头。 现在住的地方安全不代表其他山头安全,夏日里动物活动范围扩大,她甚至有些怕会有大型野物跑到他们这边来。 为以防万一,山洞附近他们也有布置陷阱,不过那些陷阱从做好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无。 明薇边想事情边画地图,而后在地图上标出待挖的药材,这些天找到药材的地方她都一一做了标记,这会细下数数已有八处之多。 她心头一阵欢喜,照这样下去,出去后不愁吃不上白米饭。 姜明川只睡了不到两刻钟,他醒来用山泉水洗把脸,再摇几下扇子人也就清醒了。 “大哥,我想搭个洗澡的棚子,你能帮我不?”自家兄妹明薇没跟兄长客气,等兄长缓过来便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姜明川咧嘴笑开,想伸手去摸明薇的头,忆起她大了,收回手,将另一只手里的扇子轻轻落在她头上:“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大哥,你有啥事哥都帮你。” “谢谢大哥。”明薇心头暖乎乎的。 只是搭个洗澡的棚子,不用太大也不用多复杂,砍几根竹子就能解决。 竹林不在附近,明薇把姜明绮送回山洞,不让她跟着去。 小姑娘倒也听话,抱着狼崽在院子里阴凉处待着。 竹林挨着山下的溪流没多远,一家人去过许多回,踩着往日的脚印熟门熟路地走到地方,姜明川挑了两棵砍倒,兄妹俩一人拖着一根往回走。 虽说离得不远,出去一趟也要费不少时间,他俩回到山洞时,李菊娘跟林晚秋已经睡醒。 院子里还晒着蕨根粉和葛根粉,林晚秋睡醒就去院子里翻翻粉,早晒干早点收起来。 得知明薇想搭个洗澡的棚子,她俩也赞同,有个屋子洗澡到底方便些,也不怕把水弄出来。 想着竹子不够坚固,姜明川放好竹子又去不远处砍回几根孩童手臂粗的树枝。 搭棚子的地儿明薇特意挑过,跟蓄水池相反的方向,旁边就是姜明川挖的水沟,回头把棚子里弄个出水口跟外面的水沟连通,洗澡水自会顺着水沟流走。 考虑到棚里要留点空搭个架子放衣裳,里面的空间不能太小,明薇拿来家里的木盆放在地上,自己也站在旁边估计棚的大小。 定下位置,明薇跟林晚秋开始挖坑,姜明川剔竹叶划竹块。 几个人一起动手,天擦黑时棚子的主体已经搭出来了,只等明天找些茅草编上一编固定在四周和顶上。 明薇没睡午觉,晚间吃过晚饭没多久便发困,晚上山洞处很舒服,不冷不热,跟开着天然空调似的,温度很适合睡觉。 自从到了这里,明薇从不失眠,躺下去没有特殊情况那一定是睡到天亮。 白天事多,体力消耗大,只有睡不醒的,没有睡不着的。 早上吃得简单,大多数时候是蒸山药和野菜馍馍,林晚秋跟姜明川吃过饭就出去挖吃的,前两日那块地方还没挖完,二人准备今天仍在那处挖。 明薇没一起去,她留下来跟李菊娘割茅草做屋顶。 李菊娘知道哪里有茅草,她在前方带路,一群小尾巴跟在后头,往下没走多久便到了地方。 “这么多白茅草啊。”长白茅草的地方离平时洗衣裳的地方不远,也就绕个山坡而已,离得这么近明薇一次也没见来过。 李菊娘放下背篓开始割:“上回下来洗蕨根,无意中发现的。” 明薇弯腰拔出茅草根,用指甲试了试老嫩,拿去水边洗干净,递给妹妹姜明绮一根,自己也拿一根放进嘴里嚼起来。 清甜的汁水溢出,姜明绮高兴地弯了弯眼睛:“姐姐,是甜的哎。” 明薇把余下的茅草根都洗干净拿给姜明绮:“坐旁边这块石头上等着,待会多挖些回去炖汤喝。” 姜明绮吃得笑眯了眼,折下一截塞进乌云嘴里,乌云咂巴着嘴巴,吃得龇牙咧嘴。 白茅草适应力强,对环境要求很低,不挑土壤,即便是在贫瘠、干旱的土地,它也能生长得很茂盛。 且茅草成片生长,其根在地底下纵横交错,可进行无性繁殖,割掉地面上的茅草,用不了多久又会发出新芽,随风而生。 嫩茅草根可直接入口嚼,吃起来甘甜可口,也可以用来熬汤炖肉,明薇在山里时跟别人一起吃过。 白茅草性坚,其用处亦多,叶片可以用来编织篮子、草帘也可用来覆盖屋顶、喂牲畜。 割完足够的茅草后,母女三人外加一只狼崽开始挖茅草根,不过是挖一些回去熬汤,没花太多时间。 临走时明薇瞄见地上有螃蟹,忍不住一喜,伸手逮住张牙舞爪的小东西,顺手用茅草系上。 姜明绮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抬头看看姐姐,又笑嘻嘻回头去看李菊娘,她也不说话,眨着一双眼睛露出牙笑。 李菊娘勾起嘴角,手指虚点姜明绮的额头:“跟哪儿学的怪模样,去吧,当心别把衣裳弄湿。” “娘最好啦!”姜明绮上前给李菊娘一个熊抱。 嗯? 明薇挑眉,这是同意她跟妹妹下水抓螃蟹的意思? 她还想着下午再来的,看妹妹高兴的样子,先回去这句话愣是说不出口。 算了,让妹妹痛快玩吧,她自己也挺想玩的。 螃蟹爱藏在石头底下,姐妹俩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踏入水中翻找。 山间的溪水是活的,阳光晒不热,一下到水中,凉意从脚底蔓延开来,将身上的燥意一扫而光。 明薇俯下身,翻开一块石头,机敏的螃蟹伸着钳子跑出来,她看准时机稳稳逮住它坚硬的外壳,将其五花大绑。 她一连抓了三四只,身旁的姜明绮看得眼热,姐姐真厉害,她一只都给没抓住。 不过她近来在山里生活,性子比从前坚韧,倒也没闹情绪,学着姐姐的样子去抓。 玩水是夏日里最欢乐的游戏,起初乌云跟李菊娘是在岸边等明薇姐妹,一刻钟后全都进小溪里翻起石头来。 时间不多,几人没往别的地方走,在附近抓了有二十来只便停手回家,洞里还有事情做,可不能把时间花在抓螃蟹上。 第五十五章:绿荫浸梦 明薇三人抓螃蟹花了些时间,回到山洞时日头以升到头顶,李菊娘放下背篓,取下一块鹿肉拿去水池边洗。 方才抓螃蟹那处水边有青嫩的水芹菜,她挑嫩的掐了一大把,中午用水芹菜炒鹿肉指定好吃。 李菊娘洗鹿肉,姜明绮择水芹菜,明薇挽了草把刷螃蟹,姜明川夫妻出去干活,回来会饿,午饭不能太晚。 洗螃蟹是个费时的活,李菊娘那边鹿肉都快煮好了,她这边才收拾妥当。 鹿肉煮得能擦进筷子,雪白的山药蒸熟,姜明川夫妻正好踩着细碎的阳光回家。 瞧见明薇跟李菊娘正做饭,林晚秋放下背篓就要去帮忙,李菊娘摆手不让她靠近:“没事要你做,锅里烧着水,歇会把身上汗擦擦。” 林晚秋笑着答应,唤来姜明川二人打水洗了手,坐在树荫下歇凉。 他俩出去挖蕨根,干得是力气活,背着东西走山路同样不容易,二人又累又热,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姜明川年轻,仗着自己身体好,屁股下的石头还没坐热就想去冲澡。 李菊娘黑着脸把他唤回来,使唤姜明绮去盯着他,等凉快下来再放他去洗澡。 姜明绮点头如捣蒜,搬了块小石头坐到大哥身边,手还拉住他的衣角。 “明绮,大哥不会偷偷溜走的。”姜明川哭笑不得,试图把衣角从小妹手里拿出来。 姜明绮把衣角抓得紧紧的,严肃摇头:“我听娘的,大哥别想哄我。” 开什么玩笑,这种场合下听大哥的还是听娘的,她心里清楚得很。 干坐着到底无聊,姜明川摇着扇子跟姜明绮聊天,二人没个固定话题,一会说今天抓螃蟹好玩,一会又说起从前镇上卖的橘子糖。 明薇听到糖字,想起方才挖回来的茅草根还没洗,顺道拿出来一并洗了,给家里人每人分了些。 虽不比不上糖甜,多少有点甜味,能让大伙解解馋。 明薇自己也吃了两根,琢磨着有空去周围摘些野果子吃。 一季有一季的吃食,吃过了春天的野菜,如今该是吃夏果的日子了。 小溪里的螃蟹不大,最好的吃法是裹面糊先炸再爆炒,炒得香香辣辣的,香得连汤汁都能吃完。 辣蟹的滋味妙不可言,明薇下意识咽下口水,奈何这道菜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山里没有那么多油,别说炸东西,家里为了省油,炒菜都吃的不多。 每回逮到猎物,李菊娘便会把猎物身上的油仔细割下,炼成香喷喷的油攒进油罐子。 蚊子再小也是肉,那见底的油罐子愣是被攒出一层厚厚的荤油,需要用时便挑出一点,不多,也就黄豆大小。 在山里要想有足够的油吃很难,除非逮上一头肥野猪,或是自己榨油。 山中可榨油的植物其实挺多的,油茶、核桃、香榧这些都可以榨油,不过她一棵也没瞧见,便是偏见了,怎么榨油又是一桩难题。 至于野猪,她更不想碰见,野猪少有落单的,碰上一群的可能性比碰上一头的大。 明薇瞧了瞧自己的身板,暗自苦笑,那东西皮糙肉厚,她做的那些竹刀只能给野猪挠痒痒。 若是碰上,吃亏的多半是她自己。 思来想去明薇觉得这些小螃蟹用来烤着吃或许还不错,舍不得用油炒,清蒸没味,腌制好烤制是个办法。 家里也没多的调料,依旧是上回烤鱼那样的吃法,腌制好的螃蟹包几层树叶丢到火堆旁,慢慢烤着就成。 姜明川边修竹筒边看着火,他刚刚跟姜明绮聊天,得知她想要个装虫子的东西,就用家里剩下的竹子做了个。 这东西简单,砍一截长短合适的竹子,钻两个孔穿上绳子,再用草做个竹筒大小的草塞,抓到虫子放进竹筒把口塞上,跑起来也不会掉。 姜明绮高兴得不得了,嚷着说要抓更多的虫子喂鸡。 有事等着做,中午几人只浅浅眯了一会,不睡下午精神不够,睡上一会精神头更好。 上午挖的蕨根和葛根得处理,李菊娘洗了脸用水整理好头发就去背背篓,姜明川跟她一块,明薇和林晚秋被留在山洞编草帘。 以前的原主不爱做这些事,编得不好,明薇到这里后特意又跟李菊娘学过,次数多了她编得也挺快。 当然比起林晚秋还是差一些,只见她拿着茅草十指翻飞,编得又快又好。 想着自己就是再长两只手也不一定能编得过林晚秋,明薇干脆把手里的草帘递给她:“嫂子,辛苦你编草帘,我去做几个别的东西挡棚子四周。” “哎,你去吧,别去太阳底下,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晒黑了不好看。”林晚秋对两个妹妹向来疼爱,也不管明薇是真的要做事还是去玩,答应得爽快。 明薇抬手扇风:“我不走远,就在嫂子跟前。” 洗澡棚子不用四周都挡上草帘,顶上盖一层草帘便可,再盖个茅草顶,下雨不至于漏得太厉害。 棚子四周明薇另有想法,她用刀砍了些和棚子四面墙长度相当的竹片,做出一片与棚同样宽的茅草帘。 不用编,直接将茅草根部固定便可,再用棕绳把竹条绑在茅草帘的顶端,茅草帘有竹片固定,不大力拉扯并不会散。 做好的茅草帘绑从棚顶自然垂下,一片茅草帘足有一尺半,甚至更长,也就是说洗澡棚子的一面墙壁只需做三个茅草帘便能全部挡住。 家里头大多数是女性,保险起见明薇挡得密一些,一面墙壁用了四片。 等弄好一面后,林晚秋坐不住了,放下活凑近了瞧:“还是你脑袋瓜好使,做这个比编草帘容易。” “嫂子歇歇手,等我把四面墙弄好,咱俩再一块编。”明薇不想林晚秋一直坐着忙活,她这嫂子太实诚,家里啥活都抢着干。 林晚秋应道:“哎,好,坐久了腰难受,正好我也想起来活动活动。” 姜明绮煞有其事跟着点头:“我也是我也是,坐久了不仅腰疼屁股也疼。” 明薇轻点小姑娘的鼻头:“娘给你编的坐垫哪去了?石头冷硬,久坐屁股肯定疼啊。” “嘿嘿,我的坐垫丢了,乌云在上头撒过尿,臭烘烘的。”姜明绮眼睛瞪着乌云,小手轻轻抓了抓它的肚皮,乌云半眯眼睛一副享受样。 第五十六章:憨态可掬 明薇简直没眼看,狼崽哪还有一点狼的样子,它这副模样在狗里头都算乖巧的。 林晚秋也伸手摸了把狼崽,笑着跟姜明绮道:“回头嫂子重新给你编一个垫子护着你的屁股,乌云再敢乱撒尿,我帮你揍它。” 嗯?? 眯着眼睛享受的乌云听见这话忽地睁开眼睛看了林晚秋一眼,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翻身起来咬着明薇的裤腿哼唧。 明薇笑眯眯开口:“跟我告状也没用,乱撒尿就该被打屁股,先前教过你在何处撒尿拉臭,好好记着别忘了。” 乌云嘴里呜呜两声,朝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看去,明薇含笑摸摸它的头:“很棒,记得就好。” “哇,乌云好聪明,它能听懂姐姐的话。”姜明绮惊喜出声,抱起乌云蹦了蹦。 林晚秋看得惊奇,啧啧两声:“乖乖,咱家乌云成精了不成?” 明薇笑而不语,成年狼的智商相当于七八岁孩童的智力,小狼崽能不机灵吗? 这小家伙懂得看人脸色,也知道谁的话必须听。 说是让休息,实际上林晚秋压根没闲着,她跟姜明绮帮着摆放茅草,明薇只管加竹片固定,省事不少。 弄好棚子的四面墙,明薇跟林晚秋继续编顶上的草帘,林晚秋编得快,明薇手里的刚过半,她那块已经编完了。 余下的半块被林晚秋接手,明薇趁着日头好,跟妹妹逮着乌云把它洗干净。 没办法,姜明绮老爱把它抱在怀里,乌云又爱到处钻,不把它洗干净,姜明绮身上早晚得长虱子。 太阳大,洗干净狼崽,擦掉它身上多余水,明薇拿出一根小棍逗着它在太阳底下来回跑上一阵,身上的毛也就干得差不多了。 不多时李菊娘跟姜明川背着洗净的蕨根和葛根回来,一家人又忙着切片、捶打,等把碎渣泡进木盆,山洞这片土地早晕染上红霞。 这个时候的蕨根和葛根含粉量没有春日高,攒下来的粉越来越少,李菊娘等人从没抱怨过,攒多攒少总归是有一些,有事做在这山里待着更踏实。 天热,一家人都不想吃热乎的,明薇兴致勃勃要给家里人露一手,撸起袖子做了凉拌蕨根粉,再掐上些薄荷叶泡茶。 一口滋味十足的粉,一口放凉的薄荷茶水,从胃到全身都舒坦了。 夏天就要吃这种凉滋滋的吃食,吃饱肚子不添汗不说,整个人从头到脚凉快下来。 正是日长夜短的季节,吃罢饭歇了会凉也不见天黑,明薇烧上热水,进棚子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有间洗澡房实在太舒服了,洗澡不用再小心翼翼,担心弄太多水在地上。 夏天就得痛快洗个澡才舒服,美中不足的是明薇身上的衣裳料子有点厚,穿着不太舒服,夜里温度较低还行,白天日头大的时候闷得人浑身难受。 她身上穿的是件春衫,当初离家匆忙,压根来不及好好收拾行李,衣裳只拿了两身换洗的,好些衣裳还搁在柜子里。 那会闹得严重,不赶紧走就要被战争波及,身在之物哪有命重要,舍不下也得舍下。 如今安顿下来,想起家中的物件,姜家人都免不了要叹叹气。 一家人挨个洗完澡,明薇用拧干的湿布把睡觉的草垫细细擦了一遍,待会睡着会舒服些。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除了天更加热以外,明薇一家人的生活并无太大变化,每日依旧努力寻找吃食,把山洞归置得井井有条。 蕨根已经不适合再挖,一来夏日的蕨根出粉太少,二是因为蕨根粉不能连续吃太长时间,李菊娘等人更多时候是挖野山药跟掰竹笋。 夏日多鞭笋跟麻竹笋,这两种笋口感都不错,鞭笋肉质脆嫩,味道清甜鲜美,量不多,基本是挖回家当天就吃。 麻竹笋肉质肥厚,个大量多,李菊娘跟林晚秋将其制成笋干,要吃时泡上一把便可。 家里的鹿肉吃完了,明薇跟姜明川出去打过几回猎,有抓到野鸭子跟野兔,没亏着家里人的嘴,也有抓到过野母鸡,现如今正养在鸡窝里。 近来吃得最多的是鱼,姜明川一有空就领着姜明绮去抓鱼,兄妹俩回回不空手,现在家里的木盆里还养着两条。 “哎呀,乌云,你去旁边玩,别在这儿捣乱,你过来兔崽子们吓得不敢动嘴。” 林晚秋又一次把乌云推开,见它欢跳着又要往兔子窝去,连声道:“明薇啊,赶紧把乌云领走,它吓兔子吓上瘾了。” “来啦,大嫂莫急。”明薇长吐一口气,收回手脚,唤着乌云把它引到身边。 乌云识时务,知道谁的话说一遍就得听,不用明薇喊第二遍,自己乖乖跑过去。 明薇一手拎起狼崽,点点它的鼻头:“边上去玩,别去招惹兔子,把兔子吓出问题,当心你的口粮。” 乌云听不懂口粮,但它知道明薇这是不让它去兔子窝边玩,院子挺大的,不去兔子窝边玩还能去鸡窝边。 脚方一落地,狼崽嗖嗖往鸡窝跑,它一到鸡窝边,咯咯哒叫的野鸡突然哑声,缩着脖子窝在干草里,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明薇无奈,再次把乌云抱走,家里会下蛋的野鸡跟几只幼兔可是她娘和嫂子的心头宝,吓坏了她娘跟大嫂要心疼的。 弱肉强食,山中历来如此,动物对危险有明显的感知。 哪怕乌云还是个小崽,家里的兔子跟野鸡还是本能地怕它,每回它凑近兔子窝,兔子们草不吃也不动弹,可把林晚秋心疼得够呛。 为了不让乌云出去捣乱,明薇索性把它拘在身边当哑铃使。 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除了早起活动筋骨外,她把从前的功夫捡了起来。 人有记忆,肌肉也有记忆,这具身体不比明薇自己的身体,起初动起来时哪儿哪儿都不顺,折腾快五天才上路。 李菊娘等人心里虽好奇,却没人问过,那玄乎东西有啥好问的,问也问不明白。 大闺女有这番奇遇得家里祖宗保佑,她能做的就是出去以后好好谢谢家里祖宗,多做善事给家里积德。 第五十七章:无限期待 “娘,我回来了,你看我挖了好多地龙。”姜明绮人没到,声音先到。 地龙这种东西地里到处都有,搁在一块看得人头皮发麻,李菊娘半点也不想看。 她低着头挥挥手:“别拿给我看,拿去喂鸡,鸡下了蛋娘给你蒸蛋羹。” 姜明绮也就嘴上说说,她知道她娘不喜欢虫子,兴冲冲往明薇身边来:“姐姐,给你玩,我先去喂鸡。” 明薇下意识接过来,到了手里才发现是只天牛,黑底白点,触角细长。 天牛又叫牛角虫、花妞子,身体呈椭圆形,身体结实,颜色多样,有纯色的也有带斑点条纹状的,很容易在树上找到,她小时候没少玩这个。 山里没有玩具,这些植物跟昆虫就是姜明绮的玩具,明薇有些心疼她,陪着妹妹玩了一阵才去做自己的事。 昨日在山里发现一株野葡萄,上头结了不少果子,有些已经变色成熟,她打算用树枝做钩摘点回来吃。 近来山里的果子陆续成熟,只要进山就能摘上一些,就是味道不算太好,大多数都泛着酸。 姜明川吃得龇牙咧嘴,每每尝上两颗便嚷着太酸了,不吃了不吃了,明薇几人吃得还挺开心,也就前几颗吃着酸,越吃越顺口。 现在天气热,没胃口的时候拿野果子当饭凑活一顿还省了粮食。 明薇摆弄着树枝,姜明绮则拿着虫子去鸡窝边喂鸡,乌云这会挺懂事,没凑到鸡窝前作怪。 鸡窝里已有三只野鸡,这三只野鸡正是下蛋的时候,每天至少能捡一个蛋,有时候能有两个。 姜明绮每天都会抓虫子喂鸡,有时候是挖地龙,有时候是摸螺蛳,嫩菜叶也没少过,变着花样喂几只野鸡,明薇瞧着三只全长肥了。 肥点好啊,肥点的鸡炖汤香,回头不下蛋了,逮只最肥的炖来吃。 “明绮,我跟大哥去摘葡萄,你去不去?”想着妹妹很少出去玩,今日有空,明薇想带她出去走走。 姜明绮嬉笑着往明薇跟前跑:“要去,我要去,大哥,姐姐,你们等我。” 她跑得快,姜明川担心她摔倒,特意往前走了几步去接她:“慢点跑,我们还没走。” 因离得不远,乌云也跟着去了,狼崽整日吃得好玩得开心,个头长得也快,如今已褪去奶气,尽显机敏。 一进林子,乌云撒欢似的东跑西窜,速度快得人眼看不清,姜明绮兴奋地大喊:“乌云好样的,跑得真快。” “明绮,你别追着乌云跑,当心摔着,跟着我一块走。”明薇怕妹妹一高兴,跟着狼崽跑起来,忙一把拉住她。 姜明绮侧头笑笑:“嗯,我跟在姐姐身边,不乱跑。” 烈日当空,热流涌动,林子里也积攒了不少热气,加之夏日蚊虫多,围着人脑瓜子转,体验感并不舒服。 好在明薇几人最近常在林子里转,算是习惯了这种环境,身上又挂着驱蚊虫的草药,不至于一进来就被叮包。 野葡萄攀着灌木跟树枝生长,藤蔓爬得很高,一串串或青或紫的葡萄垂挂下来,引人垂涎。 姜明川挑熟的拉近,招呼两个妹妹伸手摘,明薇知道小孩爱玩这个,特意扯到妹妹身旁让她慢慢摘。 山里的果子地生地养,没有人类踏足时,果子多是被林中雀鸟和小动物分食。 鸟儿也是极聪明的,知道挑熟的果子吃,明薇手上这根藤上就有不少成熟的葡萄被鸟儿吃掉。 野葡萄偏酸,兄妹三人并未贪多,只摘了小半篮子,瞧着够吃边停手。 乌云不知道打哪儿抓来只癞蛤蟆要送给明薇,明薇嫌弃得后退两步,呵斥着狼崽赶紧把那玩意儿丢掉,别一不小心吃下去。 狼崽倒还听话,明薇一说,它便扔掉癞蛤蟆朝三人跑过来。 山洞处,李菊娘跟林晚秋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明薇回去后,洗了野葡萄给二人尝。 今儿的晚饭是山药饼,李菊娘新琢磨出来的,往蒸熟的山药添了葛根粉和少许杂面,调和时还磕了两个野鸡蛋。 调好的面团包上煮熟切碎的野菜,做成圆饼形状,再放入铁锅中小火慢烘。 李菊娘灶上经验足,即便没有油饼也没糊,每个饼做得圆乎漂亮,在锅里烘得两面金黄,香气扑鼻。 “娘的手艺真好,若是给这饼上头撒上点芝麻,旁人定以为这是糕点铺里卖的。”明薇嗅着香味真心夸李菊娘。 她娘手巧,做的饼跟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一个个圆乎乎的,大小差不多,好吃又好看。 李菊娘两手一翻,圆饼利利索索翻面落入锅中:“今日的饼不成,形不错,内里差了些,等日后……” 话到此处她手上一顿,转头对明薇道:“把筷子碗拿出来洗洗,马上吃饭了。” 明薇没急着去洗筷子,而是笑着接上李菊娘上一句话:“等日后下山回家,娘给我们做更多更好吃的饼,我等着。” 一句我等着饱含无限期待,不止是明薇一个人的期待,更是姜家所有人的期待。 李菊娘这两天心里发慌,虽说山里的食物饱腹没问题,老这么吃下去也不是个事,长时间不吃米面咋行? 且山里只有他们一家,她不想孩子们一直住在山里,孤孤单单的,连个朋友都没有。 想下山吧,不知道山下安不安全。 此时明薇的话算是给了她些许安慰,原因无他,她认为明薇受了点化,冥冥之中自有福报。 先前进山也是明薇提的,初时她也不同意,进了山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舒服。 既然明薇说能下山,那肯定是能的。 小火烘出来的饼香,外头一层酥脆,咬开外皮里头松软可口,野菜切得细碎,里头还添了木耳碎增加口感,就是没有肉,吃着油水少。 明薇边吃边感叹,这就是厨艺好的妙处,只要有食材,不用什么食谱,自己就能钻研出各种不同的美味。 这还是在山里食材紧缺的情况下,她娘就能做出这等美味,以后食材丰富些她不知道会幸福成啥样。 第五十八章:不谋而合 姜明川跟林晚秋的生日都在六月,林晚秋在六月十八,姜明川六月二十,夫妻两人的生日紧挨着。 往年在家里,李菊娘再忙也会张罗出好饭菜给他俩庆生,不是两人一起过,而是各过各的。 用李菊娘的话说,搁一起过按谁的日子另一个都会受委屈,不如按着日子来,是谁过生辰就给谁庆祝,家里再难也不至于供不起一顿好饭。 她爱折腾吃的,从不在吃食上省,左右是吃进自家人肚子里,算不得浪费。 如今在山里情况特殊,一家人还是尽力整治出两顿好饭,姜明川抓鱼,明薇打猎,李菊娘跟林晚秋摘野菜野果,姜明绮捡鸡蛋,全家人努力给姜明川夫妻过好生辰。 给两人过完生日,七月携着热浪接踵而来。 烈日灼灼,蝉鸣声响。 进了七月,天越发热得厉害,白日里姜家人尽量不去日头底下,有事不是在山洞里做便是在草棚里做。 大中午日头毒,即便四周丛林绿意汹涌,有层层树叶遮挡炙热阳光,这当口在外头还是受不住,连偶尔吹来的风都夹着又闷又燥的热浪。 “天越来越热,近来挖出的蕨根出粉越来越少了。”李菊娘的脸上再次出现除进山时的愁苦。 能不愁吗,忙活几天下来没多少东西可收,最近全靠之前存下来的粮食跟溪流里抓的鱼,还有山里的果子。 吃是够吃,吃得还不错,可没有多余的攒下,她心里不太踏实。 蕨根夏季处于休眠状态,的确没什么粉,这点明薇知道。 她想,是时候该下山了。 她怎么想也就怎么说,短短一句话惊得姜家人神色各异,有担忧也有期待,明薇瞧得分明,后者多于前者。 “那就下山吧,咱们在山里住了快四个月,外头说不定已经安稳了。”姜明川最先表态,山里不适合长时间住人,他挺想家的。 林晚秋面色犹豫不决,抿抿嘴:“若是外头还乱着咋办?” 姜明川咬着牙,狠狠摇了摇扇子:“先看看吧,要还乱着再进山也不迟,咱们有在山里生活的经验,换个山头也不怕。” 他这点想法倒是和明薇的想法不谋而合,明薇赞同道:“秋天山里多的是野果,真乱得厉害咱再进山躲几个月。”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家里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想下山生活,明薇自己也是。 想想也是,姜家从前生活在热闹的镇上,见惯了热闹,后来家里落魄回村,也是居于人群,不像现在野居深山,除开家人便只有山中鸟兽作伴。 人是群居动物,脱离人群太久总归不是美事,况且她很想吃家常饭,想有自己的房间。 再说了,冬日山里难熬,不管外面还乱不乱,能不能回家,他门都必须下山一趟囤些生活物资。 既要下山,一家人至少得把下山的目的地商量出来,是回石桥村还是就近安置,有目标方能走下一步。 李菊娘埋头整理着衣角:“能回家还是回家吧,你爹还在等我们,我们不回去,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逢年过节也没钱收,保不齐在地底下要受欺负。” “今年清明没能给他送钱去,也不知道他在地底下挨饿没。” 夫妻俩年少成婚,恩爱半辈子,就算姜福山人去了地底下,李菊娘依旧挂念着他。 林晚秋有意宽慰李菊娘,笑道:“娘,咱爹节省,从不乱花钱,过年那阵娘给爹送那么多钱,爹没那么快花完,。” 这话一出大伙都想起姜福山在世时的种种,想起他舍得给妻子孩子买各种东西,却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也想起他辛苦半辈子还没享福就早早离开,命实在不好,气氛骤然低迷。 李菊娘跟姜福山感情好,夫妻俩甚少有红脸的时候,那会姜福山出事,她恨不得跟着他一起去。 后来为了孩子强撑下来,有小半年时间经常半夜流泪,平时忙没想起来还能忍得住,此刻一提起来,情绪有些收不住。 “娘,爹饿不着,太姥姥不会不管她孙女婿的,说不定爹在下面都置办上产业了。”姜明川可算逮到机会光明正大提起太姥姥。 明薇抽抽嘴角,跟着道:“没错,娘,太姥姥护短,有她在,爹不会被欺负的。” 眼看李菊娘难过得要流泪,姜明川兄妹的话愣是李菊娘心情好了起来,说得有道理啊,她姥姥会救大闺女,当然不会不管孩子他爹。 衙门有人好办事,人间是这样,下面应该也是如此。 话题回到下山的事上,除了明薇姐妹没发表意见,其他三人都想回石桥村。 人讲究个叶落归根,对自己的家乡有着浓厚的感情,没人不想回自己的家乡。 明薇也赞同,石桥村有自家的房跟田地,有这两样在,日子总不会太难,村里的人也是熟悉的,即便关系不亲近,那也比陌生人好。 村子那边环境也是一家人熟悉的,要做点什么事更安全,不过就是路程远一点。 话又说回来,谁走会嫌回家的路远呢。 心里想着家,再远也是能回去的。 一家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回石桥村看看,只要情况不是太差,还是继续在村里生活。 要回家了,姜家所有人都挺开心,唯有姜明绮开心之余露出几分难过。 小孩不会遮掩情绪,明薇一眼便能看出妹妹的不对劲,悄悄拉着她到山洞侧方问话:“明绮,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姜明绮没想着瞒着姐姐,她往山洞的方向看了看,吸吸鼻子:“姐姐,我们走了乌云怎么办啊?也不知道它还有没有家人在。” 原来是为狼崽难过,明薇心头发软,她的妹妹真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们就是乌云的家人啊,我们要走,乌云自然也跟我们一块走。” “真的?乌云能跟我们一起走?”姜明绮破涕为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明薇重重点头,拉着妹妹的手道:“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明绮笑着摇头,先抱了抱明薇,随后欢快跑回院子跟乌云玩闹成一团。 第五十九章:有商有量 带乌云一起走,并不是明薇临时起意,是她认真想过之后做下的决定。 乌云自小跟着他们一家,初来时每顿饭都是明薇亲自拌的,全家人上至李菊娘下到姜明绮,每一个都很疼爱它。 狼崽没学过捕食,还不会自己抓猎物找吃的,将它留在山里不知能活几天。 就算乌云天赋异禀,天生会捕猎,它一头小狼没有家族庇护,碰上别的大型野物,压根没有逃命的机会。 人非草木,自己养大的狼崽,她怎会舍得让它面临诸多危险。 再说姜明绮得了明薇的话,兴奋地跑回山洞口一把抱住乌云:“太好了,乌云,姐姐说要带你一起回家,以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姜明绮眼眶泛红,林晚秋一瞧就知道她刚哭过,再听那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这孩子以为要他们要把乌云留下。 “明绮,乌云是我们家养大的,我们怎么会不带它走。”林晚秋柔柔笑道。 几个月的相处,不止姜明绮跟乌云感情好,他们亦是。 听了姐姐的话,姜明绮已经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冲林晚秋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手不停地顺着乌云的毛。 既然决定要走,有些事便要慢慢做起来,家里的养的野鸡跟兔子得慢慢处理,明薇标记在山里药材要挖回来,洞里的东西也要一一整理。 野鸡便罢了,家里养得肥,其中有两只最近不怎么下蛋,李菊娘先前还说不下蛋便杀来吃,现在正好应她的话。 兔子不太好办,小兔子还没完全长大,这么大点的兔子下不去手,也不可能就这样留在山里,养这些小兔子林晚秋没少花心思。 经过商量,大伙决定把兔子都带走,回头寻个镇子卖掉换钱,也不算白费几个月心力。 当天下午,李菊娘便使唤姜明川把那只最肥的鸡给宰了,一家人烧水的烧水,拔毛的拔毛,忙得不亦乐乎。 明薇早盯上这只肥鸡了,是真的肥,拔了鸡毛仍是肥嘟嘟的。 李菊娘剖开鸡腹,明薇伸头去瞧,一眼瞧见那块黄澄澄的鸡油,乐道:“咱家明绮真厉害,这鸡刚逮回来瘦骨伶仃的,现下被她养得肚里流油。” 孩子能干,李菊娘心里高兴:“那孩子每天有空就去抓虫子挖地龙,咱家附近的地,每块她都去挖过。” 李菊娘发自内心夸小闺女,养鸡不是难事,要养得好也不容易,说明小闺女用了心。 孩子做得好,该夸! 大闺女教过她,孩子得多夸多鼓励,越夸越有自信越有出息,不过不能胡乱夸,得看着事实来。 两人声音不小,林晚秋跟姜明川闻言也夸姜明绮厉害,肯用心做事。 见微知著,小事更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姜明绮扬起头对家人笑,得意地拍拍胸脯道:“娘,回村以后家里多养几只小鸡,我保证会养得更好。” 李菊娘笑笑没说话,眼底浮上期待,若真能顺利回村安顿,要养也是她养,孩子才几岁大,她哪舍得叫她一直受累。 “别光想着养鸡,回家后你还有其他事要做呢。”明薇知道妹妹喜欢画画,等回村后她想让妹妹继续做她喜欢的事。 姜明绮以为明薇说的是让她帮忙做家务活,答应得很痛快。 在山里待不了几天了,李菊娘今日做菜格外大方,熬出的鸡油一大半装进油罐,另外小半用来炒鸡肉,先炒香再炖,差不多时加泡好的蘑菇。 肥母鸡炖汤跟明薇想象中一样香,锅里咕噜咕噜响了多久,一家人就馋了多久,等那碗带着油花的鸡汤喝进肚子里,身心俱得到满足。 一大锅蘑菇炖鸡,吃完鸡肉,再用鸡汤下点面疙瘩,烫些新鲜鸭脚草,一家人加乌云把锅底都刮干净了。 这个天气放不住,不吃完放着也是放坏,还是吃到肚子里划算。 决定下山归家,姜家所有人的心情都带着激动,夜里吃完晚饭,坐在院子里歇凉时也不忘商量要带哪些行李。 “野山药不好带,这几天煮来吃了吧,这段时间攒的粉全在粮袋子里头,粮袋必须带上。”野山药泥多不好背,李菊娘打算明天中午跟晚上就用野山药当主食。 林晚秋理理腮边散落的头发:“明儿个我把山货分分类,好的留着买,差点的咱们路上吃。娘,把草垫子带上吧,夜里睡觉用得上。” 赶路多半是风餐露宿,有个草垫子不用睡地上,寻块干净的地方一铺就能睡。 李菊娘没有不同意的,又提起家里的衣裳被褥:“咱们进山穿的衣裳有好几件破得不成样,补也不知道怎么补,干脆剪掉纳鞋底吧。” “被子还能将就使,被子得带着,明天都各自好好整理整理,把能用上的整理出来。” “娘,家里没浆糊,怎么纳鞋底啊,依我看不能穿的衣裳和被子都别要了,被子里的棉花硬得成坨,盖着也不暖和,还带上干啥?” “山路不好走,少带些行李吧。”明薇更想轻装赶路,那被子带回去也不会再用。 暑天背那么多东西赶路,人多遭罪,弄不好还要中暑,为那点东西把人折腾病不值当。 李菊娘动了动嘴唇,她也知道东西多不好赶路,两床薄被是有些硬,可让她扔了她又舍不得。 村里房子的东西或许早被人偷走了,再把这些也扔掉,天冷后一家人用什么。 明薇往李菊娘身边挪了挪,挽着她的手臂轻摇:“娘,别担心,到冬天咱家会有新棉被新棉衣的。娘是不是忘了,我可攒了好些药材卖钱,再不济咱家还有对鹿茸。” “哎哟喂,明薇不提起,我都把这事给忘了。明薇啊,你的意思是咱们能带着钱回村?”林晚秋眼中的笑多得装不住。 明薇肯定道:“能,今年过冬绝对没问题。” 有明薇这句话,李菊娘心里踏实下来,松口不带发硬的被子和烂衣裳,只带重要的东西走。 众人接着说了会话,商量好要带的行李,要散场睡觉时,李菊娘才问明薇打算什么时候挖药材。 “明天就去,既然要下山就不耽搁太久,挖完药材咱们就走。”明薇想早些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尽早下山,就能更快安顿下来,最好是在深秋来之前,她不想在山野中过冬。 第六十章:山色空蒙 天蒙蒙亮,山洞处已是人影晃动,除了姜明绮还在呼呼大睡,其他人都起来了。 太阳出来热得慌,要干活只能趁早晚凉快的时候干,明薇今日要去挖药材,特意起得早些,姜明川会陪她一块去。 俩孩子要出门干活,李菊娘把攒的鸡蛋拿出来,磕三颗鸡蛋加点盐调面糊,扯把野葱洗净切碎,一并调均匀。 铁锅抹油,一勺面糊沿着锅淋个圈,面糊自上而下渐渐汇成圆,紧接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眨眼间面糊已变成面饼。 烙到颜色淡金,香味四溢,趁热拿出来放着,明薇洗个脸的功夫,锅旁边的蛋饼叠了一小摞。 “晌午回来吃饭不?”李菊娘不知道明薇的安排,趁着她还没出门问上一问。 明薇啃着蛋饼点头:“要回,晌午那阵太热,要回来歇两个时辰,等日头缓些再出去。” 李菊娘轻嗯一声:“你自己有数就好,缓两天也没事的,别累着自己。” 明薇才不会那么傻,累着自己是她自己遭罪,她主打劳逸结合,绝不勉强。 吃过早饭,兄妹二人便不再耽搁,带上工具出发去挖药,乌云也跟着一块去。 它机灵,能发现人不能发现的动静,带着它更安全。 山里的草药是明薇亲自做的记号,做好记号后还时不时去看上几眼,哪些草药大概在什么地方她心里一清二楚。 兄妹俩出了山洞直奔明薇做记号的地方而去,一上午在山里奔走,挖走一小半草药,收获不算多,草药太分散,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晌午这几个时辰最热,姜家人都在山洞待着,草棚子里也热,唯有山洞有些凉气。 上午明薇跟姜明川外出时,林晚秋跟李菊娘已经把晒好的山货进行分类装袋,山洞的大石头难得露出真容。 “娘,下午我把家里该洗的拿去洗洗,吹一晚上明儿也就干了。”林晚秋爱干净,脏的东西她没法子往包袱里装。 脏的装进去,捂一路不得把所有东西捂臭。 “是要洗洗。”李菊娘穿了针正给姜明川补衣裳。 山里树多,处处是枝桠荆棘,家里每个人的衣裳都被划破过。 眼下要下山,李菊娘想着把能补的都给补一补,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见人,总归不美。 忙碌了两天,把山洞处的事情处理清楚,临走的头一晚,一家人如往常一般坐在院子里乘凉赏星月。 人还是那些人,景亦未变,心境却不同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迟迟没有人开口。 “姐姐,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吗?”姜明绮最先打破沉默。 明绮环视四周,眼里流露出不舍:“嗯,明天一早就走,要回家了,明绮不开心吗?” 姜明绮老实点点头:“开心,我想回家,不过想着要离开这里了,心里怪舍不得的,山里有好多好玩的和好吃的。” 这里都是自己家人,姜明绮没隐藏自己的想法。 “我也舍不得。”姜明川喃喃道。 李菊娘红了眼眶:“咋说也住了好几个月,刚来那会这里啥都没有,现在被我们布置得多好。” “可不是吗,明川光整院子里的平地就花了不少时间,还有家里的鸡窝、兔子窝、洗澡棚、做饭的棚子,这可都是咱们自己搭的。”林晚秋挨个挨个数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 提起这些事,所有人都来了兴致,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山洞几个月的变化。 明薇听着耳边的交谈,脑中浮现出初到山洞时的样子,那时候洞口的草深得能埋人,洞里除了石头啥也没有。 几个月过去,这处土地布满了他们一家生活的痕迹,心生不舍也是正常。 不舍归不舍,没有一个人说不走的话,山里再好也比不上家好,行李早已收拾妥当,明早便会出发。 美美睡了一觉,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明薇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因着尚不知道外头的情况,明薇等人商量好先沿着山路往下走,等下山打听到消息再决定走官道还是小路。 太阳还未升起,此时的山林幽静宜人,只有虫鸟的鸣叫声跟姜家人赶路的声音。 下山的路还是几个月前走过一次,进山后的活动范围并未涉及到山下,到底该走哪边下山姜家人也摸不清楚,只能估摸着方向走。 好在一家人不赶时间,一路边说话边走路,走到哪儿算哪儿,路上还算从容。 有乌云在前头探路,路上并未遇见长条,明薇既高兴又遗憾,高兴乌云聪敏可靠,遗憾嘛,自然是遗憾吃不成烤蛇肉。 晌午的太阳太烈,日上头顶时一家人寻了个离水源不远的阴凉地方歇息,顺便搭个简单的灶把午饭吃了。 “哥,你去杀鸡,我来生火,咱烤鸡吃。”说话间明薇已经挑好生火的地儿,忙活起来。 三只母鸡才吃一只,还剩两只被捆了脚提在手上,几只兔子装在背篓里,光这些就够麻烦的,明薇想着吃一只少一只,路上轻省点。 “哎,我这就去,晚秋,你跟我一块去,要是有鱼,再抓点鱼回来烤,炖鱼汤也行。”姜明川利索起身,准确提起另一只不下蛋的鸡。 家里三只鸡谁下蛋谁不下蛋,家里人连带乌云都清楚。 姜明川跟林晚秋前脚出去,李菊娘后脚也站起来:“明薇,你跟明绮捡柴火,我去割点草喂兔子。” “娘,就在附近割吧,别走太远。”今日停留的半山腰一家人没来过,明薇不放心。 李菊娘笑着点点头:“娘知道,放心吧,娘不走远。” 一家人各忙各的,挨个行动起来,明薇跟姜明绮姐妹捡来一堆柴火,在挑好的地上挖出一个坑,距离坑两尺的再搭上石灶。 做完这些,明薇又马不停蹄四处寻找黄泥。 “姐姐,泥巴也能吃吗?”姜明绮和着泥,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明薇忍不住勾唇笑起来:“傻明绮,不是直接吃泥巴,泥巴是用来烤鸡的,这样烤出来的鸡肉嫩,待会你吃过就知道了。” 姜明绮不知道泥巴怎么烤鸡,但她一向觉得姐姐厉害,听了这话不免期待起来:“姐姐说好吃,肯定差不了。” 第六十一章:暗示训练 姜明川跟林晚秋夫妻俩干活麻利,他俩到了水边一人杀鸡,一人抓鱼,明薇这头刚和好泥,他俩正好带着收获回来。 二人看见一堆黄泥也没问是做什么的,只以为是两妹妹无聊弄着玩的。 林晚秋用明薇姐妹捡来的柴火烧了一锅热水,动作极快地烫鸡,拔鸡毛。 “嫂子,咱们今天中午吃烤鸡吧,你这样……”明薇蹲在林晚秋跟前跟她一起拔鸡毛,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叫花鸡的做法。 林晚秋也是做惯灶上活的,明薇说一遍她就懂了,把鸡拿去火上燎干净绒毛,再洗净腌制上,紧接着找来树叶洗净包好。 姑嫂二人给鸡抹好黄泥,姜明川立马接手把烧得旺旺的炭火放进明薇挖好的坑里,包着黄泥的鸡也放进去,最后填土生火。 林晚秋没这样做过,瞧着挺好奇,拉着明薇问了好一阵。 方才杀鸡时,姜明川逮了两条鱼,鱼儿机敏,没有下篓子能逮住两条已是不容易,他也不贪心,见好就收。 家里五个人,两条鱼烤着吃没办法分,林晚秋准备用来炖汤,汤里煮点山药野菜一锅出。 因着是赶路,鱼没煎直接炖的,放了点木姜子叶子去腥,山药跟着一块下锅,得炖得软糯才好吃。 明薇之所以想做叫花鸡,除了觉得叫花鸡好吃外,也是因为天太热的原因。 这鸡个头不小,若是串在树枝上烤,得有人在火堆旁守着盯着,时不时翻面,稍微慢点鸡肉便有可能烤糊,大热天守着火堆谁受得了。 像这样烤,好不好吃是一回事,主要是省事省力。 “哎,乌云呢?它跑哪儿去了?”姜明绮抬头看了一圈没看见狼影。 明薇伸手指了指树林的方向:“刚才还在树底下刨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林晚秋给两妹妹扇了扇风,笑道:“估计上林子里玩去了,要不让你哥去找找?” “不用,乌云不会走远,我上去喊两声。”兄长刚才忙着杀鸡生火还没休息过,明薇不想让他受累,自己起身去林子找乌云,姜明绮跟在她身后。 先前乌云没少跟他们在山里转,从不会离家里人太远,明薇不担心它走丢,小家伙聪明着呢。 走到林子上边,明薇双手成喇叭状扬声喊了几声乌云,没一会林子里便传来动静,乌云跟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来,明薇晃眼一看,它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是只大老鼠,姐姐,乌云抓了只大老鼠。”姜明绮兴奋的声音传来。 大老鼠? 明薇心底冒起一股恶寒,手臂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老鼠那玩意……她不太喜欢。 来不及去细想乌云上哪里抓的大老鼠,明薇怕乌云把老鼠扔到行李上,出声唤着乌云,把它叫到身边来。 乌云听明薇的话,缓缓减速停在她跟前,明薇定睛看了眼它嘴里叼的小动物,那东西毛色呈渐变灰色,头圆,体态肥硕,四肢短粗,这哪是什么大老鼠,这是只竹鼠。 明薇看过有人养竹鼠的视频,因此认得,往常只在视频里见到过,今儿头一回见到真的竹鼠。 “乌云,你上哪儿抓的?”明薇抓了抓乌云的背,狼崽才几个月大就能抓猎物,真厉害。 乌云回头呜呜两声,叼着竹鼠放到煮鱼汤的火堆旁,双眼直勾勾看着明薇。 明薇看看火堆,再看看火堆旁的竹鼠,脑中灵光一闪:“乌云,你是想让我烤竹鼠给你吃?” 乌云轻轻扫尾,头亲昵地蹭了蹭明薇的腿。 猜中了,小家伙想吃烤肉啦! 李菊娘目露惊讶:“乌云能自己找食了?它才这么点大就能自己捕猎了?” “乌云还没有半岁吧?”姜明川也凑上来,拿着树枝戳了戳那只竹鼠,竹鼠还未死透,腿动了动又停下。 明薇也不知道乌云到底多大,只能根据时间来推测:“乌云到咱家的时候还不到三个月,它现在应该就是半岁左右。” “半岁自己就能抓猎物,咱家乌云真厉害。”李菊娘眼神慈爱地看向乌云,明薇甚至从她眼里看到了欣慰。 林晚秋刚炖好鱼汤,她撤掉柴火帮乌云说话:“以前也没养过狼,不知道狼多大可以捕猎,乌云都抓回来了,咱就给它烤吧。” “孩子能自己找吃的不是好事吗?明川,你跟我一块去收拾,给乌云烤肉吃。” 姜明川爽快应下:“我一个人去,你就别去了。” 他手长腿长,提着地上那一团朝水边走去,动作快得明薇来不及说话。 明薇失笑,得了,她啥也别说了,一家人就宠着吧。 她大嫂说得也对,乌云自己能自食其力是好事,别的想那么多干啥。 不过,今日的事倒是给明薇提了个醒。 乌云到底是狼,天生的猎手,它越长越大,应该给它做些掩饰,否则跟着他们下山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怀璧其罪,若是知道乌云是狼,便是他们把乌云教得再乖,也架不住有人会故意泼脏水。 思及此处,明薇蹲下来仔细端详起乌云,看看能在哪里做些改变。 狼跟狗其实有非常近的血缘关系,有些狗的外形与狼十分相似,不仔细分辨不容易看出来,乌云的皮毛颜色就和某些狗的颜色差不多。 两者之间最主要的区别在于眼神跟尾巴以及叫声,狗由人类驯养,而狼生活在野外,狼的眼神充满野性和攻击性,狗则温润许多。 这点乌云看着还好,它自小跟在姜家人身边,也算是亲近人类,无事不会对人发动攻击。 至于尾巴方面……明薇瞧了瞧慢摇尾巴的乌云,内心松了口气,好像也不用太担心。 乌云每次摇尾巴姜家人都会夸它,以至于它打小养成了动不动便摇尾巴的习惯,跟狗崽没啥区别。 瞧来瞧去明薇暂时也没瞧出要给狼崽改哪里,干脆一直逗着它摇尾巴,一般人看见摇尾的动作便会认为是狗。 至于声音方面,暂时不用担心,乌云还没有狼嚎的习惯,趁这段时间自己可以多教教它,不让它瞎叫。 第六十二章:前路未知 片刻后,姜明川端下熬鱼汤的锅,坐在火堆前烤起竹鼠来,处理好的竹鼠个头不算大,明薇估摸着乌云吃正好。 竹鼠小又是在明火上烤,熟得挺快。 姜明川怕乌云烫着,没马上给它吃,搁在一旁晾着:“乌云,只能看,不能吃,还烫着呢。” 乌云像是听明白他的意思,眼巴巴看着冒热气的烤竹鼠,伸出粉舌头舔舔爪子没有直接张嘴去吃。 叫花鸡还没熟,赶了一上午路明薇几人都饿了,李菊娘舍不得孩子们饿着,先把山药鱼汤分给孩子们吃。 乌云看看他们碗里的菜,围着明薇转了几圈,末了拿头拱拱她的腿。 “怎么了?”明薇腾出手摸摸狼崽的头,一时没明白它的意思。 狼崽不会说话,拿爪子扒拉了一下明薇的裤腿,向前试探着碰了碰烤熟的竹鼠,发现不烫了,叼起来走到明薇跟前,示意让她吃。 明薇讶然,她怎么也想不到乌云竟会主动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她,它只是条半岁左右的小狼啊,怎么能这么乖巧懂事。 “我不吃,乖乖乌云你自己吃吧,我们有烤鸡。” 说着她指了指那堆火:“下面有鸡肉,我们有肉吃,好乌云,你吃你的。” 乌云停顿了一瞬,转头看向姜明绮,姜明绮也笑着道:“乌云乖,我们都不吃,乌云多吃点好快些长大。” 狼崽的举动叫人吃惊,李菊娘等人看它的眼神越发喜爱,同时亦生出感概,直说有些人还不如动物知恩,狠狠夸了乌云一阵才歇声。 这话明薇很是赞同,世上多得是畜生不如的人,和人比起来动物的心思可谓是单纯至极,更何况狼还是极其忠诚的动物。 因着是包着泥烤的鸡,花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不过姜家人本就打算中午多歇歇,没想急着赶路,多等等也没问题。 更何况大家刚喝了鱼汤。吃了鱼肉和山药填肚子,并不太饿。 明薇一直注意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跟姜明川一块动手清理掉火堆,挖出底下黄泥包裹的鸡。 姜家人觉得挺有意思,纷纷聚在她身边,等着看烤出来的鸡是啥样的。 烤制过后的黄泥变干,明薇轻轻敲掉泥壳:“娘,你把树叶打开,我手上脏,小心点啊,可烫着呢。” 李菊娘应声点头,两只手在冷水里过了一遍才去掀树叶。 因着有树叶的包裹,鸡的香味被牢牢锁住,直到李菊娘掀开鸡皮上最后一片叶子,浓郁的香味席卷而来,围着的几人眼睛立时亮了几分。 两条鸡腿分给了明薇跟姜明绮,明薇啃着鲜美嫩香的鸡腿连连称赞好吃,姜明绮也说下回还想吃。 “姐姐,烤鸡腿好好吃呀,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下次我帮你和泥巴,我还可以生火。”姜明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才的过程,认为并不难。 明薇笑眯眯应下:“好,等回了家,家里多养点鸡,你想烤着吃还是炖着吃都依你。哎,其实红烧和凉拌也好吃。” 鸡这种常见的家禽吃法很多,煎炸炖煮烤,怎么做怎么好吃。 吃完喷香鲜嫩的鸡肉,再歇息一阵,一家人背上行李继续赶路,赶在天黑前寻了个地方安置。 这回没有上山时运气好,找到的不是个大崖洞,是个比较窄小的地儿。 临时睡一晚而已,有这样的地方安置也挺不错的,姜家没有一个人抱怨,放下行李便各自忙活起来。 走一天山路不是闹着玩的,姜明绮累得不想动弹,腿更是酸痛得厉害,盼着早些吃点东西好休息。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睡得很沉,包括四条腿的乌云。 夏日的天亮得早,李菊娘觉轻,早早被枝头鸟儿吵醒,她起来时天边还有几颗星辰闪烁,刚起来没一阵,林晚秋也醒了。 对周围环境不熟悉,婆媳俩醒来没四处乱走,坐在洞口醒神,等家里其他人醒过来。 等姜明川跟明薇醒来后,李菊娘交待明薇看着姜明绮,她跟姜明川夫妻去打水洗漱做饭。 早饭后依旧是继续赶路,不过依明薇的猜测,距离到大路不远了,她昨夜看见不远处有灯火,有灯火便意味着有人住。 如同明薇所预料的那样,临近午时一家人终于走到了大路上。 他们一家上山时走的是破庙后的小路,下山后并未看见先前那座破庙,想来是下山走的路不同,没走到原路上去。 也是,几个月前走过一回,早忘记了,山里没有路,往哪里走全靠自己摸索,要想原路返回,几乎不太可能。 “好久没走这么平坦的路了,还是这样的路走起来舒服,咱们接下来往哪边走?”双脚落在宽敞的道上,林晚秋难得有些兴奋。 明薇环视四周,没开口说话,原身出来时慌张不已,后来病重又是家里人背着走的,她不知道回家的方向在哪边。 不仅她不知道,姜明川跟李菊娘这会也弄不清楚方向。 正是热的时候,不好干站在太阳底下挨晒,一家人索性去阴凉处边歇息边想办法。 李菊娘扇着风,不时看看路两边:“那会走的时候咱们一家走在后头,村里人咋走我们就咋走,要回去还真不知道方向。” “唉,要是当时多问问就好了。”林晚秋跟着发愁。 姜明川笑她:“问谁去啊?你别忘了咱们拼了老命也只是保证不掉队,哪有搭话的时间。” “娘,大哥,大嫂,都到山下了,咱不着急,先吃点东西,等会我跟大哥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人家,跟人打听打听。”老在路边站着也不是个事,依明薇的意思还是先吃饱肚子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暂时找不到方向,要等也不用饿着肚子等。 李菊娘一听这话就知道闺女饿了,她自己也有些饿了,跟林晚秋两人在树后找了块合适的地方张罗起来。 一家人都想早些打听到回家的方向,午饭便做得简单,一锅野菜馍馍填饱肚子了事。 安顿好家里人,明薇跟姜明川两人各自往脸上抹了些泥,做了些简单的伪装才去问路。 第六十三章:善行难为 走到宽敞的道上,要找村民便容易了,路边往下不远处就有户人家。 明薇兄妹顺着小路走过去,一路上边走边看,看田地里刚成熟的庄稼,看农户旁种满蔬菜的菜园子。 瞧见这些,明薇的心定了下来,附近的百姓把田地打理得很好,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战乱的模样啊。 兄妹二人走到院外见院中有一小儿正光着屁股满院子乱跑,想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水。 有位眉眼温柔的妇人拿着衣裳站在屋檐下笑骂:“像什么样子,赶紧过来把衣裳穿上。” 刚洗完澡凉快,孩子觉得舒服乐得咯咯直笑,未曾理会母亲的话。 孩童的笑声极具感染力,看见这一幕的明薇,发自内心的开心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门口做什么?”一道饱含警惕的声音从明薇身后响起。 院里的妇人听见动静,忙呵斥住乱跑的孩子,抱着他躲进屋子里。 姜明川上前两步挡住明薇,冲说话的汉子抱拳道:“这位大哥,我们兄妹二人想跟你打听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汉子转动眼珠打量着姜明川兄妹,明薇二人皆露出友善的笑容以作回应。 “要问什么?”许是看明薇二人年纪不大,汉子沉默一阵后松了口。 姜明川拿出方才跟明薇商量好的说辞,告诉汉子他们兄妹带家人去投奔亲戚,走到此处失了方向,问汉子可知绥州该往何处去。 见明薇二人只是问路,汉子神情缓和了些:“绥州离我们这儿足有大半个月的路程,我只能给你们指个大致方向。” “没事儿,路上边走边问吧,有劳大哥。”姜明川再次拱手道谢。 汉子往上指了指:“你们就走上头那条道,顺着路向东一直走,走约莫两个时辰就能到我们镇子,出了镇子继续往北走。” “镇子西边的客栈里有大通铺,不贵,只要八文钱一个人还包饭,凑活着住一宿,等天亮再赶路吧,姑娘家夜里不好在外面过夜。” 踏实过日子的老百姓心都不坏,汉子见明薇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好意提醒了几句。 明薇兄妹能听出汉子的好意,这是看他们穿得不好,给他们指路呢。 问到了方向,明薇兄妹跟汉子道过谢,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那人有句话说得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姑娘家不好住在荒郊野外,没有钱,住大通铺也好过露宿街头。 兄妹二人疾步回到家人等待的地方,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家人一拍即合,扛上行李就走,得赶在天黑前找到落脚处。 想着乌云今日走的路太多,明薇担心它磨破脚,撕了布条把狼崽四只脚都缠上。 乌云老大不乐意,一直拿嘴去扯,明薇伸手揉揉它的头:“乖一点,等到地方就给你取下来。” 狼崽到底还小,明薇有些心疼它走太久,半道上索性把它抱起来走了一段。 大夏天路上没什么人,否则定有人围过来看笑话,人都走不动了,还抱着畜生,简直是自讨苦吃。 刚歇息过大伙挺有劲儿,一路上走得飞快,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黑前进了镇子。 乌云头一回来到人的地方,明薇担心它害怕,进镇子前把它藏进了背篓,等它适应适应再放它出来。 到这个世界几个月,明薇头一次见到大面积的房子,尽管要做好了心理准备,亲眼见到镇子的模样她仍有些心惊。 这不是个镇子吗? 怎么会这般破,房子大多低矮有损,地面也不是她想象中的石板路,而是夯实的泥路,与她想象中差别很大。 夏日里太阳落山后出来乘凉的人多,镇上的居民瞧见明薇几人此时来镇上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有哪大胆好奇的,甚至主动凑上去搭话,被林晚秋三言两语绕了过去,还是那个借口,家里过不下去来投奔亲戚。 姜家人衣裳破旧,赶了一天路神情疲惫,脸上又是汗又是泥,看起来极其狼狈,打听的人轻易信了这话,转头跟身边人唏嘘起来。 走了几个时辰的路,姜家人腹中早已空空,闻着周围百姓屋中传来的香味,肚子一个比一个叫得欢。 明薇也想吃饭,不过她更想先去医馆把药材换成银子。 出来之前他们清点过家里的银钱,拢共还有五两半左右的现银,以及家里人的一些首饰。 家里人的首饰大多是姜福山在世时买的,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明薇还是李菊娘都舍不得拿出去典当。 林晚秋是媳妇,李菊娘更不会动她的首饰,家里能用的也就五两多现银。 五两银子不多,自家离家尚有不短的路程,这些银子都不够做盘缠的。 穷家富路,外面不比在家,手里有银子好办事。 未免药材坏掉,明薇让李菊娘三人先在路边的茶摊喝杯茶歇会,她跟姜明川直奔医馆而去。 方才与人问路时,她已得知镇上有两家医馆,一家在北一家在西。 姜家人离西边的更近,自然先去西边的医馆,他们到的时候医馆门微微半开,能听见隐隐的争吵声却不见人影。 医馆内,丁大夫的夫人脸色很不好看,捂着心口道:“天杀的混账,你这人怎么总喜欢当烂好人,这个不收钱,那个让自己回去扯把草药。” “照这样下去,干脆把医馆关了得了,省得费心费力还不挣钱。” “夫人莫生气,为夫明日一定不这样了。”丁大夫被骂了也不生气,好脾气地哄着夫人。 丁夫人没信丈夫的话,叉腰伸手指着丈夫:“明日又明日,我不知道听过多少回这句话,你有哪回做到过?” 丁大夫讪笑着起身握住自己夫人的手,叹道:“唉,夫人也知道,镇子刚平静没多久,好些人家吃喝都成问题。” “方才看病的老丈瘦成皮包骨,想是家里没钱抓药,我不给他指条路,他就要忍着疼干活,也是可怜呐。” “可怜?这世道谁不可怜?你再可怜下去,咱家也要去喝西北风了。”丁夫人嘴上没饶人,可那说话的语气却是软了下来。 丈夫心善,见不得病人遭罪,看到家穷的病人便会想办法替他们想些省钱法子。 她也不是个心硬的人,丈夫的做法她不反对,先前医馆能支撑下去,她也就不说什么。 救人是在积福,家里日子过得下去她愿意支持丈夫。 第六十四章:嘴硬心软 实在是今年日子实在难过,先是说有叛军要打过来,镇上乱糟糟的,医馆丢失了不少药材,对医馆来说药材就是银子啊。 近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上自家医馆看病的村民十个里有九个拿不出要钱,忙活一天下来没挣几个钱,她能不急吗? 再由着丈夫乱发善心,自家的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 姜明川脸色有些尴尬,他们只是来卖草药,不是故意偷听人家夫妻吵架的,遂假咳两声引起医馆内两人的注意。 丁大夫还想说什么,听见咳嗽声注意到明薇跟姜明川兄妹,招呼起他们进来:“进来吧,谁病了?” 明薇走进医馆直接道明来意:“大夫,我们兄妹没病,是有些药材要卖,烦请大夫您瞧瞧有没有用得上的。” “你们自己挖的?”附近村子常有人来医馆卖草药,丁大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明薇掀开背篓上搭着的干草,引着丁大夫看自己带来的草药:“是自己挖的,昨天刚出土,根上还带着泥。” 自家带下来的药材里有几根值钱的野山参,明薇留了个心眼,将药材分成几份,只带了两株小点的山参跟一些黄精、三七、何首乌等过来,其他的药材跟那对鹿茸还藏在林晚秋装山货的袋子里。 丁大夫起初以为明薇二人带来的不过是些寻常草药,待亲眼见到后,眼神变得欣喜:“这些我都要了。” 好啊,都是些用得上的好药材。 这话一出,明薇跟姜明川皆露出笑容,因着药材带泥,不好弄脏医馆的地,丁大夫便带着姜明川去后院清点药材。 只是清点药材而已,明薇没跟着去,她大哥挺会跟人打交道的,她相信大哥能处理好。 丁大夫跟姜明川去了后院,外面便只剩明薇跟丁夫人两人。 丁夫人见明薇小小年纪跟着出来卖草药,心里升起怜惜,倒了热水给她送去:“小姑娘,来,坐着喝点水。” 明薇还真有些渴了,接过水笑着跟丁夫人道谢:“多谢夫人。” 她对眼前的妇人印象不错,从刚刚的争吵中不难听出妇人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她若不愿意丈夫帮助病人,怎么会任由丈夫一次又一次发好心。 “不用谢,孩子,你们是山民吧?家里大人呢?”这会医馆里也没人,丁夫人索性坐在明薇身旁跟她拉家常。 山民? 明薇没说是还是不是,含糊道:“妹妹还小,娘跟嫂子在照顾妹妹。” 她没说娘跟嫂子在哪里照顾妹妹,丁夫人自己琢磨着应该是在家。 她也是当娘的,能懂照顾孩子的不容易,脑补出明薇父母为了孩子辛苦劳作的场景,以为是家里大人走不开,才叫家里孩子出来卖草药。 “好孩子,你放心,我们家医馆在镇上那是出了名的公道,老丁不会压价的,他那人……唉……”丁夫人说着说着停了嘴。 明薇没想打听别人家的事,对丁夫人笑着点点头,算是信了她的话。 她不想多问,丁夫人却是升起了倾诉的念头,她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刚刚你应该听到了我们吵架吧,他那人啊太心软,见不得可怜人,自己都过得不好还想着帮别人。” “几个月前镇上乱过一阵,大伙逃的逃,躲的躲,虽说平定得也快,老百姓的生活还是被搅得一团糟,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丢货亏钱,熬一熬能过下去,最苦的是老百姓。” “好些老百姓急急忙忙带着全家跑出去逃命,隔两个月再回来,钱花光了人累瘦,家里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地里的庄稼也没种,可怜见的,一家老小日日靠清汤野菜度日。” “吃不好容易生病,我们家老丁啊这个月不知免费看了多少人。唉,我也不是个心硬的,可铺子开着没进项,谁能不着急啊。” “是这个理,能理解。”明薇知道,丁夫人此刻只是需要的是倾诉而已。 得了明薇理解二字,丁夫人面色稍显激动,谁不想当好人啊,她也想,再想当好人她也得想顾着自己家里头。 丁夫人跟明薇之间的谈话持续到姜明川跟丁大夫出来才结束,大多数时候是丁夫人说,明薇听着。 从丁夫人的话里,明薇听出不少有用的信息,不过此时不好跟兄长分享,且等卖完草药再说。 丁大夫的医馆没什么用名贵药材的机会,两株野山参也只收了年份小的,其他的药材他收了不少。 “姜老弟,拿好银子。”丁大夫为人爽快,跟姜明川谈好价格,一出来便找丁夫人拿银子给姜明川。 姜明川内心还在为卖得一大笔银子震惊,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波澜不惊:“多谢丁大夫。” “姜老弟啊,你带来的药材品相不错,只可惜我医馆太小,吃不下那些好东西。镇上另一家医馆底子厚,他们或许会收,你不妨带过去试试。”丁大夫语气里含着淡淡的遗憾。 大夫哪有不爱好药材的,尤其是珍稀的药材,更是可遇不可求。 不过他家医馆用不了那么多,买来也是放着,更何况近来家中银钱不凑手,他不能乱花银子。 姜明川深知丁大夫是好意,再次跟他道谢,重新把干草盖在药材上,与明薇跟丁大夫夫妻道了别,背着东西离开。 一出医馆姜明川再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明薇,卖了十八两银子,咱们有钱了。” 有钱好办事,明薇自然也是高兴的:“哥,药材还没卖完呢,剩下的药材更值钱。” “对对对,那咱们赶紧去另一家医馆,丁大夫说他们家有钱,能把这些药材都收了。”自家剩的药材可比先前的更贵重,少说也要卖三四十两银子,姜明川一想到这个便按耐不住。 明薇摇摇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天快黑透了,不卖药材,我们先去找娘他们,寻个地儿住下,等明日再说。” “嗯,也行,这会只怕医馆都关门了。”姜明川没对明薇的话提出异议。 他没忘记这些药材全是自家妹妹挖的,能挣到银子也全靠妹妹,妹妹说的话都对。 第六十五章:没有异议 兄妹二人找到等在街边的李菊娘三人,见她们也是一脸喜色,明薇的眼神扫过地上的背篓,心里有了猜测。 “娘,我们卖了一部分药材。”姜明川说着,背着人给家里人比了个数字。 李菊娘和林晚秋看清楚后,两人皆欣喜不已,这可比她们想象中卖得多,原以为不过得几两银子罢了。 林晚秋笑容满面道:“我们也有好消息告诉你们,咱家那窝兔子卖了,七只兔子都被人买走了。” “卖了好,卖了好,我还担心今天在镇上不好给兔子割草,饿着兔子。”姜明川没问卖了多少钱,他相信家里人心里有数。 也是运气好,李菊娘担心明薇兄妹,在茶摊坐不住,要去割菜喂兔子,林晚秋不让她一个人乱走,怕她迷路。 婆媳二人的对话被茶摊老板娘听见,多问了几句,得知她们养了一窝兔子,瞧过之后花钱卖下来,说是要拿回乡下养着,让家里孩子能多吃些肉。 “娘,天色不早了,我们找间客栈住下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奔波一整天,明薇有些累了,她看妹妹姜明绮像是都快打瞌睡了。 “好,先住下吃点东西。”手里添了钱,李菊娘舍得花在孩子身上。 一家人在镇上普通的客栈要了两间房间,姜明川跟林晚秋夫妻一间,李菊娘带着明薇姐妹还有乌云一间。 房间普通不打眼,住着比大通铺舒服。 明薇实在接受不了大通铺,便宜是便宜,环境不是一般的糟糕,不说别的,光那味儿就够叫人受的。 大热天,人人都是一身臭汗,挤在一个屋里,想想都令人窒息。 住进客栈,吩咐店小二准备些饭菜和洗澡水送上来,姜明川把门一关,与家里人说起医馆卖药材的事儿。 “丁大夫说了,镇上另一家医馆更有钱,他叫我们把剩下的药材带去另一家试试。”姜明川是真的开心。 他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很担心,半个多月的路程,他走起来尚且很难,家里妹妹们又怎么走得回去。 走快些,妹妹们受不住,走得慢了,这一路上吃喝又是问题。 有了钱就好,有了钱他们可以租牛车或是掐着时间赶路,夜里住客栈,伙食上吃好点,不用担心身体受不住。 李菊娘喜形于色:“能比今天卖的还多啊,那不得有二三十两银子?” 二三十两银子能在乡下盖几间新房,多少人家辛苦半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 姜明川肯定道:“应该是有的,明儿一早我去另一家医馆问问。” 李菊娘正要点头,明薇忽地出声:“不,大哥,明天天咱们去买辆牛车,药材等到下一个镇子再卖。” “买牛车干啥?”话题跳得太快,姜明川没明白明薇这样做的意思。 此时,店小二恰好送来热水,明薇跟家里人道:“先洗洗换身衣裳,一会边吃边说。” 姜明川几人心里虽好奇,却也没追着明薇问,都说了一会边吃边说,该知道的等会都会知道。 一家人挨个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衣裳还是旧衣裳,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暂且将就着穿着吧,一样样改善着来。 都洗完澡,饭菜也到了,想着许久没吃米饭跟猪肉,明薇特意点的糙米饭跟炒猪肉,至于蔬菜则是有什么做什么。 闻着饭香味,众人哪还有说话的心情,一家五口人连带着乌云先吃饱再谈其他的。 米饭跟炒菜入口的一瞬间,明薇差点哭出来,天知道在吃了几个月山药和蕨根后,再吃到正常的饭菜有多幸福。 明薇此时一点没觉得糙米饭不好吃,这么长时间没吃上米饭,啥米饭她都觉得好吃。 还有炒猪肉,哪怕这猪肉炒的味道一般,菜色搭配也不出彩,她仍吃得津津有味,味道什么的,等家里安顿下来,自有她娘来安慰她的胃。 吃到半饱,明薇渐渐放慢速度,跟一家人说起明日为何要买牛车,又为何要去其他镇卖别的药材。 姜家人都不笨,她稍作提点众人便明白过来。 离家路途尚远,这么热的天,单靠两条腿走,想也知道一路有多艰难,倘若谁在途中生病中暑,更是雪上加霜。 买辆牛车,一家人坐着牛车回家,省时又省力,回头牛还能帮家里干活,算不得乱花钱。 去其他镇卖剩下的药材,则是不想太引人注目,一次挣一大笔银子固然很好,引来贼人便不美了。 明薇自己一个人不怕,她怕吓到家里人,自家妇人多,谨慎行事为好。 明薇说得有理有据,姜家人没有异议,纷纷表示都听她的。 这一夜姜家人难得睡到了真正的床上,林晚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觉得不太真实。 姜明川借着月光问她:“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林晚秋再次翻了个身:“没事,就是有些热,睡不着,哎,你说奇怪不奇怪,睡了几个月干草跟草垫子,今天睡在床上还睡不着了。” “反正数不着,要不……找点事做?”姜明川的手带着炙热落在林晚秋腰上。 林晚秋俏脸一热,抬手拍了下姜明川的手:“赶了一天路,你不累啊,别想有的没的,赶紧睡觉。” “不累,我浑身上下都有劲儿。”媳妇在身边,看得着吃不着,姜明川心头憋着火呢。 林晚秋心神微荡,脸红得厉害:“呸,少跟我说浑话,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我可不想在娘跟两个妹妹跟前丢脸。” 娘是过来人,她跟丈夫夜里胡闹,娘一准能看出来,那也太羞人了。 姜明川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身体已是累急,知道媳妇是真的不愿,没再强求,闭上眼没几息便睡熟了。 另一个房间里,明薇母女三人早已睡熟,乌云卧在门后替她们守着门。 重回烟火人间的这一晚,一家人睡得不错,起来时个个神采熠熠。 今日上午最主要的任务是买牛车,离开客栈前,姜明川跟店小二打听了牛马在何处交易,打算吃过早饭就去。 第六十六章:无需顾虑 清晨的街道最是充满活力,街道上四处是吆喝声,客栈外的那条街摆着各色吃食小摊,空气里不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食物的香味。 明薇闻声笑起来,这样才对嘛,有人的地方应该有烟火气,即便房屋破旧,热闹劲儿不能少。 昨天那会街道上冷清没几个人,恐是摊贩都是上午摆摊下午收摊,时间上不太凑巧没能碰上。 一股股香气争相恐后往明薇鼻孔里钻,她揉揉肚子,伸长脖子寻找感兴趣的朝食。 “哎,明川,那边有炸油角的。” “我还看见有卖油条的,等会买几根吃。”姜明川把媳妇的喜好记得牢牢的。 隔好几个月再见到这种场景,李菊娘几人同样觉得新奇,见啥都得夸几句。 镇上摆摊的人对此早已习惯,以为他们是偏远村里的百姓,难得来逛一回集市,没有露出鄙夷,反而热情地招呼起来。 “包子,好吃的肉包子哎,都来瞧瞧,来尝尝哎。” “糖葫芦,甜甜的糖葫芦,吃一颗甜到心底。” ……… 听着糖葫芦的吆喝声,姜明绮的脚挪不动了,明薇跟李菊娘几人会心一笑,招呼卖糖葫芦的小贩过来,买下五串,家里人一人一串。 “娘,我就不要了吧。”姜明川盯着糖葫芦一脸为难,他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拿着糖葫芦吃,看着也太奇怪了。 李菊娘并未理会大儿子的拒绝,把糖葫芦分给其他几个孩子一分,头也不抬地道:“你就说你想不想吃吧,想吃就拿着,不想吃我们几个吃。” 夏天糖化得快,买了就要吃,李菊娘一开始便没打算留着回头吃, 姜明川噎住,不自在地低声道:“想吃的。” 他以为他娘怎么也要劝他两句的,好几个月没吃糖,他怎么会不想吃啊。 他想吃,只是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吃。 这话他不敢说,说了要被娘数落。 “拿着,想吃就吃,连命都逃过了,吃点东西有啥不好意思的。”李菊娘把糖葫芦塞进姜明川手里,附赠他两枚白眼。 李菊娘以前也是个讲究人,颇有些好面子,再苦再累往肚子里咽,绝不让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经过山里几个月的生活,她再也不这样想了。 人这一辈子说不清,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在影响不大的前提下让自己自在些没什么不好。 一串糖葫芦上头有五颗红彤彤的山楂,颗颗饱满圆润,外层偏黄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碎光,一口咬下去先甜后酸,而后两种滋味融合交织,味蕾得到满足,心情也跟着变好。 许久没吃零嘴,明薇等人吃得津津有味,她借口拿东西,瞧瞧给藏在背篓里的乌云喂了一颗。 一家人都有,不能少了它的,希望小家伙爱吃。 糖葫芦吃不饱肚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反而让明薇胃口大开,迫切想吃点实在的食物让胃里充实起来。 伸着脖子瞧了一阵,明薇几人决定去吃面,加点肉菜再加个煎蛋,夏天吃这个除了有点热外,没别的缺点。 毕竟他们待会还得赶路,吃点实在的东西更能顶得住。 一家人来到面摊前的空桌坐下,面摊上的老妇人看到一行有五个人,脸上浮起灿烂的笑意,热情地招呼几人:“几位吃点什么面?” 明薇笑问:“阿婆可以推荐的?” “有有有,我家老头子做的焖肉跟肉臊子浇头那叫一绝,喜欢吃辣的,再来点老婆子我做的碎辣子,搁点醋,酸辣开胃,一整天都有好精神头。”老妇人说着话,顺便将桌子重新擦了一遍。 明薇听着就馋,问了家里人的意见:“阿婆,我们要三碗肉臊子面和两碗焖肉面,肉臊子的两碗加辣加醋。” “好,老婆子我记下了,几位稍等啊,我让我家老头子快点。”老妇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下点五份荤面,对他们这个小摊来说算是意外的惊喜。 她方才介绍的时候存了点私心,只说了荤浇头没说素的,没曾想这家人看着没钱,居然舍得点五份荤面。 现下的面都是手擀面,面摊老爷子的手艺好,面团在他手里翻来翻去舞一阵,没一会便成了粗细相同的面条。 煮面的锅一直没停火,打开锅盖添些水,等锅中水翻滚下面条,时不时用笊篱扒拉一下,避免粘连。 片刻后面熟了,老爷子用笊篱飞速捞起面条放进粗瓷大碗,老妇人手脚麻利地往碗里添汤加肉,放青菜撒葱花,二人配合得很默契。 等面的间隙,姜明川卖来三根油条一家人边吃边等。 别看老妇人有些年纪了,记忆力还不错,明薇这桌的五碗面条半点没错。 明薇要的是加辣加醋的臊子面,面条上盖着一层喷香的肉臊,翠嫩的青菜舒服地卧在汤里,筷子浅浅一拌,一股酸味跟辣意扑面而来,香得她直冒口水。 面条劲道,酸辣味浓,明薇越吃胃口越好,琢磨着待会再买几个馒头带上,中午在路上烤馒头吃,省得娘跟嫂子还要做饭。 李菊娘、林晚秋还有姜明绮三人吃的是焖肉面,面条上一大块酱色的五花焖肉,看着就好吃,焖肉焖得软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吸足了味道,姜明绮吃得笑眯了眼。 不过小姑娘吃了一半肉就不吃了,改吃碗里的面条。 林晚秋以为姜明绮舍不得吃,把自己碗里的焖肉夹下一块放进她碗里:“明绮,别省着,嫂子这里还有,我吃不完。” 就这么一块焖肉,哪有吃不完的,姜明绮知道嫂子是故意省下来给她吃。 她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嫂子,我够了,你夹回去,剩下半块是我故意留给乌云吃的。” 林晚秋莞尔一笑:“让你吃你就吃,你给乌云吃,嫂子给你吃,那不正好。” 既然给妹妹了,林晚秋就没想过要夹回来,她俩说着话,没注意李菊娘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些给林晚秋。 林晚秋说完话,低头看见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肉,心里暖暖的:“娘。” 李菊娘能猜到儿媳妇要说啥,笑着摇摇头:“啥也别说了,赶紧吃吧,咱们吃完也给乌云买点吃的。” 第六十七章:轻松驾驭 姜明川吃得快,李菊娘几人争来争去分肉时,他碗里的面已经见底。 一碗面吃得精光再喝下老妇人送来的半碗面汤,姜明川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饱了,吃得真舒服。” “哥,我们还没吃完,你给乌云买点吃的吧,它爱吃肉,买点有肉的。”明薇把给乌云买饭的活交给兄长,自己继续埋头吃面。 今日乌云依旧在背篓里待着,明薇发现它还有些抗拒人多的地方,也就没勉强它出来。 狼崽初下山,不适应也正常,凡事都有个过程,让它慢慢适应吧。 吃饱喝足,便该往牛马交易处买牛了。 出来时姜明川已打听过在何处,一家人闲逛着往那边走。 吃饭那条街挨着菜市,而要去买牛则必须要经过菜市。 今日恰逢赶集,市场上很热闹,不少附近的村民带着自家积攒的鸡蛋来卖,也有早上刚摘的新鲜蔬菜,山里采的野果,看得明薇几人眼花缭乱。 许久没有逛过街,李菊娘跟林晚秋两个瞧着新鲜的肉菜和鸡蛋,这也想买那也想买。 明薇没拦着,女人哪有不爱逛街买东西的,只告诉她俩挑能放得住地菜买一些路上吃,别买太多就成。 不光李菊娘婆媳想买,明薇自己也蠢蠢欲动,她不买菜买零嘴,在山里住好几个月,啥零嘴都没吃上,来到山下明薇犯了馋。 镇上的东西不贵,只是做得不怎么精致,实际上味道跟份量都不错。 大夏天的,糕点放不住,她挑挑拣拣买了些蜜枣和酸梅干,这俩滋味足又都不容易坏,路上随时随地可以吃。 几人心里有数,没忘记正事,买好东西便加快脚步向前走。 不知是不是镇子太小的缘故,卖牛的不过两家,姜明川上前瞧了瞧,挑中了那头刚长大的牛,看着壮实又精神。 买牛的汉子精明,欺负姜明川年轻,一头牛喊出十五两的高价。 李菊娘跟林晚秋听得脸色大变,明薇尚未弄清各种物价,因此并未随意开口,再说她相信她大哥有能力办好这事。 姜明川在酒楼做工时常与人来往,讲价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两人你来我往,最终以八两半银子成交。 明薇听闻成交价,瞪大了双眼,暗暗给大哥竖起大拇指,好家伙,她大哥好口才,竟能砍一半的价下来。 这个价格卖牛的汉子也有得赚,没得赚他不会松口,一事不烦二主,买下牛,姜明川又拜托对方替他寻摸一副带车厢的车驾,事后会付些报酬给他。 自家人对镇子不熟悉,寻地方讲价太浪费时间,不如找个人去办事,舍些银钱即可。 明薇完全赞同兄长的观点,啥事都自己办,怕是两个脑袋八只手都忙不过来。 一家人牵着牛在镇外略等了片刻,卖牛的汉子带着车架如约而至。 卖牛的汉子为人不错,得了银钱并未马上走,帮着姜明川装好车驾,还教他如何驾车,又说了些养牛要注意的事。 姜明川认真听着,记下对方说的重点,分别时送了卖牛汉子一小袋干蘑菇以示感谢。 原来在酒楼做工时,姜明川赶过几回牛车,牛性情温顺,一般不会出事,不过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先在空地上转了几圈,觉得能上手了,才招呼家里人上车。 “哎,来了来了。”能坐上自家的牛车,林晚秋那叫一个兴奋。 李菊娘上前摸了摸牛头:“乖乖拉车,等会我给你割新鲜嫩草吃。” 姜明绮觉得好玩,也伸手摸了摸,见牛没有反抗,高兴得咯咯直笑。 唯有明薇背着乌云上前时,牛有些躁动,未免刺激到牛,明薇带着乌云坐得远远的。 耽搁一阵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不过牛车跑起来有风挺舒服的,不用走路还能吹风,明薇缓缓吐出一口气,可算能轻松些了。 道路不平,车子又没做防震,颠得人屁股疼,李菊娘把草垫子都给铺在车厢里,有东西垫着没那么难受。 到底是刚安定,明薇等人并不敢太放心,一路上时刻注意着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幸运的是路上并未碰见不怀好意之人,日头太烈,压根没几个人在路上走。 姜明川心疼牛,半道上停下来给牛喂了些草跟水,让牛歇了歇继续赶路,过了午时一家人才到下一个镇子。 镇外有个茶摊,茶摊处旁搭着棚子可停牛车,老板会做生意,卖茶水饭食的同时也卖些草料。 姜明川停好牛车,跟茶摊老板要了壶茶水,另买了些草料和水喂牛。 等把牛安顿好,姜家人才坐下来摇着扇子商量中午吃什么,乌云乖乖蹲在明薇脚边,明薇拿着扇子自己摇一下,再给它摇两下。 “早上不是有买的馒头吗?就着茶水一人吃一个凑合一顿吧。”上午没走路,林晚秋一点也不累。 明薇喝着凉茶道:“嫂子,馒头都冷了,茶也是冷的,吃了仔细肚子疼。这样吧,我跟大哥进城办事,娘跟大嫂借店家的火把馒头热热,等会我跟大哥看着买些吃的回来。” 都到镇上了,手里也不是没钱,明薇不想亏待自己的胃。 凉茶里有薄荷,入口清凉,夏日里喝着很舒服,喝下两杯凉茶,明薇的脑子清醒不少。 林晚秋性子随和,明薇说的方法她没有意见:“成,都听你的。” 明薇跟姜明川去镇上自然是去卖药材,李菊娘高兴家里能添银子的同时又担心两孩子遇到事。 “明川,看着点你妹妹,她一个年轻姑娘,你别让她被人欺负了。尽量别跟人起争执,遇上事忍一忍,人比银子重要。”到底不放心,李菊娘把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姜明川抽抽嘴角,脑中浮现出妹妹拎着蛇挥舞的模样。 他觉得他娘想多了,一般人不敢去欺负他妹子。 明薇在李菊娘面前向来乖巧,靠着她的肩膀道:“娘,你就放心吧,我跟大哥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李菊娘含笑点头,她知道闺女不会主动惹事,就怕有人故意欺负她。 过了燥热劲,明薇跟姜明川背着药材进镇子,李菊娘几人在茶摊等他们。 第六十八章:似懂非懂 此镇名为红枫镇,比昨日他们住宿的镇子更大更繁华,单瞧街道两旁齐整热闹的店铺便可瞧出镇上的人日子过得不错。 明薇暗暗心喜,镇子大好啊,镇子大些,医馆有钱,她带来的药材或许能一次卖完。 “等等,你俩干什么的?”两个吊儿郎当的泼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住明薇兄妹的路。 每个镇都有无所事事的泼皮无赖,这些人欺软怕硬,最爱盯着没钱没势的穷人欺负。 兄妹俩进了镇边走边四处找医馆,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便有泼皮将他俩当成了今日的目标。 姜明川眼神一凌,伸手把明薇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两泼皮不怀好意的目光。 瘦点的泼皮被姜明川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吐出嘴里的草:“呸!看什么看,没听见小爷问你们吗?你俩干什么的?” “跟你们没关系,烦请把路让开。”姜明川哪能不知道这两人是故意找茬,对着两人没有一点好脸色。 往常遇到乡下人,两泼皮这副模样早把对方吓得点头哈腰了,见姜明川的反应不在两人预料内,高点的泼皮当即变了脸色:“你让我让我就让啊,老子偏不让。” “就是,老子偏不让开,你能把我怎么着。”瘦泼皮挺着胸接话,当混混的都是厚脸皮,笃定姜明川拿他没办法。 姜明川气闷不已,咬牙瞪着两人,他的确没办法把两人怎么办。 这不是在自家镇上,一没有熟人,二他也没把握一打二,与这等泼皮无赖讲理更是讲不通。 两泼皮以为吓住了姜明川兄妹,得意地笑起来,高个子胆子更大,手一伸竟要去翻姜明川身后的背篓。 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没碰到干草便被一只白皙纤细的的手抓住,如此白细的手腕,一看就知道是姑娘家的手。 明薇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发丝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因为热跟赶路,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下颌还有些不知何时沾上的泥。 瞧着有些狼狈,却风姿难掩,布衣木簪更显素净清冷。 高个泼皮,脸微微泛红,眼神牢牢锁定住明薇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露出一口黄牙:“小娘子,你比你哥识趣,够主动,我喜欢……哎……哎……好痛……” “狗东西,我大哥叫你让开,你最好也识趣些,否则我这手下一次不知道要落到哪里。”明薇红唇轻启,眼神凌厉如箭。 “我让,我这就让。”高个子疼得哀嚎,咽着口水点头,能落在哪里,不会是要落在他脖子上吧。 小娘儿们看着年纪不大,却是个狠角,他惹不起! 明薇松了手,高个子捂着手哎哟着退开,小个子识相地跟在他身后。 哎呀喂! 赶紧跑吧,小姑娘长得好看,劲儿比牛还大,他大哥的手上一圈印,红得快发紫了! 别看他长得矮,他眼睛可尖得很。 他娘老说他一双眼比老鼠眼睛还尖,家里的东西他一找一个准,就是不把眼睛放在正事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目露好奇,没弄明白这两泼皮为何如此容易放过明薇兄妹,就看见小姑娘挡住了乱翻东西的手。 咦,奇了怪了,莫非是这两泼皮良心发现,及时收手了? 明薇兄妹哪管别人怎么想,他俩此时只想尽快办完正事拿钱走人,即便是有牛车代步,路上哪有家中舒服,早些归家要紧。 “二哥,要不要再找几个人堵那两兄妹?”明薇兄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小个子泼皮身上的痞劲儿又回来了。 高个子揉着发疼的手腕,没好气道:“堵什么堵,那两兄妹穿得破破烂烂,背的也是不值钱杂草,要钱没钱,堵他们做甚?” 小个子赞同地点头:“我都听二哥的。” 他也就随口一问,二哥若是要堵,他保证只负责喊人不往前凑。 打小他娘就教他,做人要有眼力见,别犯傻,他都记着呢。 余光瞥见身旁的小弟低眉顺眼的模样,高个子心里舒服了些,幸好这小子蠢,好糊弄,否则他今日过后他连一个小弟都没了。 有了路上的小插曲,本打算一次把药材卖完的明薇临时改变主意,留下了鹿茸和一株山参。 鹿茸这等稀罕物还是留到更大的城镇去卖,至于另一株山参,她打算留着自家用。 这一次买了二十六两,比昨日多卖八两银子,医馆掌柜眼神满意,嘴上一直在压价,明薇不欲多浪费时间,比预期的钱少点也同意卖了。 拿到银子,姜明川直接递给明薇,让她收着,妹妹比他厉害,钱放妹妹手里更安全。 “唉,我原以为医馆大,出的价更高,能多卖些钱呢,结果那掌柜的咬死不松口,说起来还是丁大夫更实在。”姜明川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他以为怎么也要卖三四十两的。 明薇将银子放好,笑着安慰兄长:“大哥且看开些,像丁大夫那样的人太少,医馆也是开门做生意,做生意自然要想办法挣钱。” “丁大夫做大夫是极好的,做生意嘛,还略差一筹,若不是有丁夫人帮着打理医馆,丁家医馆或许早就开不下去了。” “妹妹觉得丁大夫亏本帮助病人不对?”姜明川听出妹妹话里对丁夫人的夸奖。 明薇拨开额前发丝:“怎么会?救人是好事,我只不过觉得不该用自己吃亏的方法去帮别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大哥,自身受到局限时能帮助的人也有限的。” 姜明川似懂非懂,脑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被明薇说的凉拌手撕鸡拉走注意力。 家里人还在等着他们吃饭,明薇跟姜明川动作很快,买了半只手撕鸡和两斤猪头肉赶回茶摊。 茶摊里李菊娘刚跟老板娘说好接个火热热馒头,老板娘是个好说话的,爽快地答应下来。 等明薇兄妹一回来,李菊娘立刻拿着馒头去热,不过没有烤,而是借用老板娘的锅直接把馒头蒸热。 烤馒头费时,借别人的灶火,不好磨蹭,怎么快怎么做。 第六十九章:晦暗消弭 茶摊有旁人在,李菊娘跟林晚秋没问明薇兄妹卖了多少钱,边闲聊边张罗饭食。 她俩没问,明薇自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自家原先有五两多银子放在她娘身上,昨日卖药材得十八两半,买牛车住客栈购置物品一应花销大概是十两左右,加上今日的银子,还剩不到四十两。 这些钱做为盘缠回到家是没问题,家中若是一切正常,还能有多的银子当本钱做些小生意。 怕只怕几个月没在家里待,家里的房屋和家具被人祸害了,盖房在哪个时代都是个费钱的事。 望着家里人高兴的模样,明薇把这种猜测藏在心底没说出口,能多开心几天也好,说出来不过平添烦恼。 房子坏得没办法住,那是最差的情况,也有可能大伙忙着逃命,没人有精力和时间去破坏屋子。 再说那对鹿茸还在,等下个城镇想办法把鹿茸也换成钱,只要自家手里的钱够,屋子有问题也不怕。 有肉有馒头,再来两壶凉茶,所有人肚子吃得饱饱的,过了最热那阵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姜家人每日天不亮便出发,中午最热的时候躲着歇息,夜里寻个普通的客栈住一晚。 若是遇上下雨,便在镇上多待一天,等雨停路能走后再赶路。 夏天的雨又急又大,山多的路上容易遇上滑坡等危险,明薇不会为了赶时间而去冒险,再急也要考虑安全问题。 就这么走走停停,十多天后姜家人终于回到曲阳镇。 曲阳镇位于绥州南面,山多树多,路不怎么好走,相对比较闭塞,同一个县的老百姓,也有许多人没听说过这地方。 “明川,你赶紧把牛车停下,我想去镇上瞧瞧。”还没到镇口,李菊娘先坐不住了。 明薇怕她娘摔着,忙扶住她:“娘,别急,你等大哥把牛车停稳再下,摔下去可不得了。” 李菊娘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镇子上,笑着开口:“不会的,娘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从车上摔下去不成。” 明薇盯着她娘笑,那意思很明显,刚刚可不是激动得想跳车。 镇口有行人,姜明川没让牛走太快,避开人慢慢停下牛车。 李菊娘跟林晚秋先下牛车,明薇慢一步,她还得把睡着的妹妹叫起来。 “明绮,醒醒,别睡了,咱们到家了。”小姑娘睡得香,明薇挺舍不得叫醒她的。 不叫醒又不行,这孩子睡了快一个时辰了,再睡下去晚上哪来的睡意。 姜明绮揉着眼睛醒过来:“姐姐,真的到家了吗?” 小姑娘睡得满头大汗,明薇用水囊里的水打湿帕子给妹妹擦擦脸跟脖子:“真到了,姐姐不骗你,不信你出去看看。” “我信姐姐的话。”擦过脸,姜明绮清醒了些,慢慢往车边挪去,乌云紧随其后。 每个镇子进镇处几乎都有歇脚喝茶的地儿,曲阳镇也不例外,姜明川在酒楼做工时,隔几日便要在村里和镇上来往,对镇口的茶摊很熟悉。 茶摊的老板以前是个姓张的老头,张老头年纪大了,去年被儿子接走,经营茶摊的变成了张老头隔房侄子侄媳妇。 张老头侄媳妇面食做得好,夫妻俩在茶摊里做了个炉子,卖茶水的同时也卖烧饼,姜明川有时候来不及吃早饭便会在此处买上一个烧饼当早饭。 丈夫卖茶水,妻子在一旁卖烧饼,夫妻俩待人和气,姜明川还挺喜欢这茶摊的,可现在茶摊的老板变成了一对年轻人。 是换老板了吗? 想起几个月前的混乱,姜明川无奈地笑了笑,那会大多数人都拖家带口地跑,老板夫妻离开也正常。 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却没能在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面孔,姜明川心里隐隐有些难过。 不知镇子里跟村里又是何种景象,是否也有许多人远去未归。 “娘,好香啊,我想吃烧饼。”姜明绮舔舔嘴角,今天为了赶回家,午饭还没吃呢。 回到熟悉的地方,李菊娘心情好,拉着小闺女的手:“好,吃烧饼,咱们一人吃一个。” 李菊娘知道茶摊处有卖烧饼的,她吃过,这家烧饼做得好,大儿子带过好几回,孩子们都爱吃。 摸着牛头的姜明川听见娘跟妹妹的对话,停下手上的动作快步走上前,瞧见被人挡住的烧饼炉子后,他眼中浮上笑意。 炉子是一样的,或许是自己想错了,这对年轻男女跟之前的中年夫妇许是一家人。 “烧饼怎么卖的?”明薇也饿了,领着乌云先一步去问价。 “你们要哪种?肉的和糖的三文,素的两文。”刚给客人泡完茶的年轻人,扬声回答。 明薇问过家里人的口味,要了四个肉的两个糖的,外加一壶茶水,六个烧饼十八文,一壶茶水一文钱,价格倒是不贵。 年轻人接过钱,招呼妹妹送茶,自己洗了手开始做烧饼。 姜明川按耐不住心中好奇,没坐着休息,跑过去跟做烧饼的年轻人闲聊。 摊子上留着面团,那年轻人动作熟练地揪下一小团剂子,揉搓压扁后放上馅,再包起来擀成圆饼状,放进炉子里烤。 片刻后,姜明川笑着带回烧饼,林晚秋接过烧饼分给家里人,随口问他:“是认识的人?” 烧饼刚从炉子里夹出来,包着油纸仍觉得烫手,明薇怕妹妹烫着嘴,叫她放凉了再吃,外皮都烫手,里头的馅只会更烫,嘴里烫起泡也是有可能的。 虽没指名道姓,姜明川也听懂了林晚秋说的是谁,摇头道:“不是,先前这里是他们兄妹父母在经营,方才我看摊子换了人,以为是别家在经营这茶摊。” “问过之后才知道,他们父母近来忙着家里的事,有意锻炼他们兄妹,暂时让他俩守着茶摊。” 林晚秋粗粗打量着茶摊:“有个固定的地方做生意真好,哪怕辛苦些,总能见着钱,地里刨食才是真的苦,一年到头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老天爷心情好,那一年还能混个囫囵饱,要是老天爷不开心了,忙活一年下来肚子都吃不饱,老百姓难呐。” 做生意的地方啊,自家以前也是有的,李菊娘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姜福山。 若丈夫还在,自家的铺子不卖掉,家里几个孩子哪用过这样的苦日子。 第七十章:水木明瑟 李菊娘脸上没了笑,姜明川知道他娘是想起了自家的铺子。 唉,说起自家的铺子,他也是极舍不得的。 不过当时实在是没办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不卖铺子,他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把钱还上。 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亲朋愿意借钱帮助他们,已是极为难得,为着那点不舍拖累别人,他跟娘做不出那种事。 况且当时那种情况,便是把铺子留下来也难经营下去,只会亏更多钱,增加家中负担。 姜明川收回思绪悄悄给媳妇使眼色,林晚秋感叹完瞄见丈夫的眼神,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让婆婆想起了公公,懊悔地皱了皱眉。 林晚秋跟李菊娘名为婆媳,实则关系亲如母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没逃避,大大方方跟李菊娘道歉:“娘,对不住,都怪我嘴快,不该说那些话惹你难过。” 李菊娘眨眨眼睛,调整好心情:“无事,我没那么脆弱,怪你做什么,你说得没错,倘若有间铺子好好经营着,确实比种地挣钱。” 明薇动了动眼皮,暗道:种地也分怎么种,有些地种起来也是挣钱的,只是种粮食不挣钱。 此时粮食的产量不高,播种收获全靠人力,老百姓种的粮食交完税,落在自己手里头的也就够糊弄一家子的嘴,田地少的,连肚子都吃不饱。 家中的银钱,大多是靠打短工或是卖些鸡蛋之类的物品一点点攒下来的。 单靠侍弄田地,几代人也发不了财。 “烧饼可以吃了。”大人聊天,姜明绮专心盯着烧饼,摸着不太烫拿起来就啃。 烧饼外皮酥脆带着芝麻的香气,咬一口有小半口带糖馅,甜蜜的滋味侵入口腔,把姜明绮美得边吃边晃脑袋。 肉馅的也香,咬破皮后油香乱窜,乌云在明薇脚边连着转圈,踩了她好几脚。 狼崽这是被香得受不了,着急想吃,明薇暗暗发笑,蹲下身子跟狼崽说悄悄话:“乌云乖,我有给你买肉烧饼的,只是这会还有些烫,你等等再吃。” 狼崽聪明,哼唧几声后不再转圈。 茶摊人多眼杂,不好在此处喂乌云,被人看见用肉烧饼喂畜生,少不了要引起某些人的嫉妒。 许多事的起因便是一个妒字,由妒起怨,由妒生恨,世间不乏心眼小的人,乡下地界尤其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记恨许久。 没有强大实力之前,不合时宜的事尽量少做为好。 明薇吃完烧饼,借着去牛车上拿东西的理由带着乌云在车厢里吃烧饼,吃完把帘子打开,风吹一阵也就没味儿了。 一人吃一个烧饼,其实吃不饱,不过李菊娘几人着急进镇瞧,大伙便想着去镇子里逛逛再吃。 要回村住还需置办些日常用品,锅碗瓢盆暂且不说,还能将就着用,衣裳确是需要买的。 这一路怕被坏人盯上,姜家人没买新衣裳,一直穿着那两身破衣裳赶路,路上就没怎么被人正眼瞧过。 现如今回到家乡,这些衣裳实在是不能穿了,明薇想着待会怎么也要一人买两身新衣裳,方便换洗。 明薇还想瞧瞧曲阳镇的具体情况,毕竟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应该多了解了解。 姜明川跟茶摊张家儿郎聊过几句,二人算是有了面子情,此时要进镇,便拜托张家儿郎帮忙看着牛车。 张家茶摊并未卖牛马草料也没做看牛马的营生,把牛车停在这边,的确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来往的牛车一向是停在茶摊对面的树下,树的树枝分散,能挡些阳光。 可惜姜明川等人过来时,树下已有两辆牛车,剩下的位置有太阳,自家牛已经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姜明川舍不得它被头顶的灼灼烈日晒着,这才厚着脸皮拜托张广川。 张广川便是茶摊上的年轻人,他们兄妹是张老头的侄孙和侄孙女,这些都是方才姜明川跟张广川聊天时,他自己说的。 得知他们要进镇,张广川让他们尽管去,牛有他看着。 “那就多谢广川兄弟了,我们很快就回来。”对家乡人,姜明川本就有特殊偏爱,张广川这般热情豪爽,他心里顿时起了结交之心。 未时乃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常人无事不会在日头下走动,茶摊里除开姜家人,只有两个喝完茶趴在桌上睡觉的短工。 张广川拿脖子上的棉巾擦了把汗:“没事,这会没客人,本来也不忙,姜大哥以前常来照顾我家生意,这点小事谈不上谢。” 既回到家乡,以后到镇上的机会还多,少不了要打交道。 姜明川没再说客套话,冲张广川抱抱拳,跟在家人身后进镇。 虽说如今已经算安定下来,可曾经的混乱在曲阳镇留下了许多痕迹。 李菊娘跟林晚秋一路走一路念叨,这家的门换了,那家的窗户破了好几块。 若是瞧见到熟人,那更是激动,当场便要掉眼泪。 明薇跟姜明绮默默跟在身后,娘让叫人就叫人,娘不管她们,她俩就自己观察镇子,瞧街上有哪些铺子。 走过一条街,林晚秋还奇怪明薇今日话怎么少? 明薇垂着眼皮没回话,她倒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遇上的全是认识原主的人,她做不到跟人悲春伤秋,也做不到与人忆往昔。 索性沉默着当陪同,少说话少沾事。 林晚秋也只是随口一说,连赶这么多天路,她只当明薇是累了。 “咦?这家糕点铺子怎么关门了?我记得他家的芝麻酥和云片糕特别好吃,尤其是云片糕,吃上一块口齿生香。” “明薇就爱吃,小时候没少缠着她爹给她买,她爹也宠她,孩子让买就买,就那么小小几块糕点,贵的能买两斤多猪肉。”行至拐角处,李菊娘忽地停下来对着街边一家关着门的铺子感概。 云片糕? 她有印象。 明薇揉揉太阳穴,脑海深处涌出些许片段,是一个娇气小姑娘和她好脾气父亲的故事,属于原主跟父亲的回忆。 第七十一章:阴阳怪气 冬去春来,逢集日的曲阳镇街头人来人往,笑容温和的姜福山将粉雕玉琢的明薇抱在怀里,宠溺地递给她一块糕点。 幼年明薇高兴地小手乱挥:“是糕糕,甜糕糕。” “薇薇,云片糕好吃吗?”姜福山一只手抱着明薇,一只手小心护在她身后,避免她被人撞到。 “唔~好吃,爹爹,薇薇明天还想吃。”小姑娘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边粘着糕点屑,说话时还有不少糕点屑落在姜福山身上。 姜福山脸色不变,神色温柔地给女儿擦干净脸:“明天不行,甜的吃太多牙疼,等下个月爹再给薇薇买好不好?” 幼年明薇还不懂下个月是多久,只知道爹答应了买好吃的糕糕,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着谢谢爹爹。 往后只要明薇想吃了,姜福山就会找理由买回来,有时候是天热没胃口,有时候是今儿生意好庆祝一番,亦或者是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吃糕点的好日子等等。 画面一帧帧浮现,明薇仿佛看见了她从小到大父亲对她的宠爱一般,原主的父亲疼爱原主,她的老父亲也疼爱她。 以后原主还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疼爱,她却感受不到了。 这样说也不对,她的老父亲并不知道“她”已不是她,他们疼爱的孩子一直是她啊。 明薇吸吸鼻子,眨巴眨巴眼睛逼回泪意,爸爸妈妈说过无论遇上什么事,活着最重要,她一直都记得。 她会听他们的话好好活着,让自己尽量过得开心一点,她可以做到的。 亲眼看见熟悉的铺子关门,老板跟伙计们不知去向,李菊娘心里五味杂陈。 好几个月都没回来,怕是以后不会回来了,可惜闺女以后吃不上喜欢的云片糕了。 李菊娘原想拉着明薇感概一番,见闺女眼眶红红的,瞬间没了兴致。 算了,不惹闺女伤心了,看过自家铺子早些回家吧。 姜家从前的铺子没在这条街,这条街上的铺子贵,姜家买不起,离开这里再走一条街才能看到姜家从前的铺子。 接下来的一段路,李菊娘跟林晚秋没再说话,倒是路过姜明川做工的酒楼时,姜明川说要进去跟掌柜的打声招呼。 “你去吧,我们去铺子里看过后,还要去成衣铺买衣裳,就在你苏婶子家的铺子里买,待会你自己过来。”儿子是大人了,李菊娘不爱多管他的事。 姜明川记下李菊娘的话,回道:“娘,我记下了,你们就在苏婶子家等我吧,一会我过去找你们。” 从酒楼往前走一段再拐个弯,便到了姜家铺子的街道,这条街上的铺子没有前面那条街铺子好,房屋稍矮,大多是普通老百姓爱逛的铺子。 姜家铺子在街道中前端,来往行人过路便能瞧见,当初姜福山看中这间铺子位置好,哪怕贵一些,也咬牙卖下。 李菊娘领着孩子们缓步走到铺子前,看向铺子的眼神带着怀念。 曾经的布店变成了书肆,卖些四书五经、笔墨纸砚等等。 买下铺子的人把铺子重新打理过,里头的物件全换成了新的,听说铺子后面的院子也是大变样。 李菊娘挺高兴的,毕竟是自家住了十几年的铺子,哪怕卖给别人感情还在,她自然希望铺子一直好好的,不被人糟蹋。 开书肆好啊,寻常人家不买书,到这铺子里来的都是读书人,看着就叫人喜欢。 世人敬爱读书人,李菊娘也不例外,卖铺子那会她看这家的掌柜说话文绉绉的,没怎么犹豫就买给了他。 后来证明她看人眼光不错,掌柜的不仅给钱给得痛快,看他们孤儿寡母的,还主动要帮着他们家搬东西。 彼时她丧夫新寡,不好接触外男,婉拒了对方的帮助,但这份好意她是感受到了的。 此刻镇上的私塾尚未下学,书肆中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身着青衣的伙计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卫生。 李菊娘不想打扰别人做生意,在铺子外看过一会便领着孩子们离开。 书肆伙计见李菊娘等人在门口徘徊,以为她们有事,刚把鸡毛掸子放下准备出来问问,李菊娘等人又走了。 “镇上的读书人多吗?”走过书肆,明薇忽然问了个莫名的问题。 李菊娘淡笑摇头:“不多,读书费钱,镇上不过一间私塾,里头有二十来个学生。” 二十来个学生啊,明薇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那倒是奇怪了,什么人会在只有二十来个学生的镇子开间宽敞的书肆。 若是她没瞧错,那书肆柜台上的纸是砑花笺。 砑花笺工艺复杂,用得起的人非富即贵,此笺需先在木板上雕刻出山水、虫鱼、花果等各色图案,覆以薄韧彩色笺纸,拓印暗纹。 木板要上好的沉香木,做好的砑花笺在透光处可清晰看到纸上图案,精美异常。 按理说这种纸不该出现在曲阳镇上,会用它的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那个书肆的主人恐怕不是普通人。 李菊娘在这条街住了十几年,街上大多数人她都认识,有跟她关系好的,自然也有跟她关系不好的。 从书肆出来去成衣铺子要经过一家杂货铺,杂货铺掌柜的姓孙,孙掌柜的夫人何氏就和李菊娘不对付,每每碰上便要阴阳怪气说话,林晚秋跟她吵过好几回。 何氏倒是把李菊娘等人记得好,打从她们四个走进这条街她便认出了几人,一直等着她们从杂货铺前过。 她等着李菊娘几人没别的事,就为了笑话李菊娘,过过嘴瘾。 冷眼瞧着李菊娘几人快到杂货铺门前了,何氏一抹头发急冲冲走出铺子,捏着手帕虚点额头:“哟,这不是明川娘吗?你们一家住在乡下有房有地的,怎么穷成这样,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瞧瞧你们这副打扮,一家子衣裳破头上也光秃秃的,我刚刚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妄想来我这里讨饭吃,正准备出来赶人呢。” 七拐八弯的语调跟阴阳怪气的话,无一不证明这人跟自家关系不好。 第七十二章:戳心窝子 明薇听见这话,浑身一震,眼神微微发亮。 来了,来了,生活的调味剂来了。 她盯着来人看了看,把人跟名字对上号,杂货铺的掌柜娘子何氏。 何氏的儿子孙来财是个贪吃鬼,何氏吝啬舍不得花钱给孩子买零嘴,鼓动孩子自己去抢。 孙来财信了何氏的话,打小横行霸道,总爱抢街上孩子的吃食,明薇也被抢过,小孩子之间的事大人不好出手,顶多吵几句,孙来财有恃无恐,胆子越来越大。 有一回把明薇的零嘴抢了不说,还把明薇推倒在地,手上擦出两道伤痕。 姜福山气得不行,他不找孙来财,把孙来财他爹凶了一顿,姜明川也动手揍了孙来财,跟他说不准再欺负明薇,否则天天都打他。 宝贝儿子挨了打,何氏上门讨说法要赔偿,姜福山跟李菊娘护着自家孩子,没给何氏好脸色,挥着扫把将人赶了出去。 自打那以后,何氏心里恨上了姜家,有事没事就跟李菊娘斗嘴。 跟人吵架这种事,林晚秋向来比李菊娘积极。 她把姜明绮交到明薇手上,阴测测笑了笑:“天热了,人燥狗也燥,吠个不停,好难听。” “你……你说谁是狗?”何氏气得涨红了脸,抬起手指着林晚秋。 在山里住了几个月,林晚秋正愁没人吵架,学着何氏的嘴脸怪声怪气道:“谁叫说谁呗,就你那副抠门嘴脸,谁这么想不开上你家讨饭。” “刷锅水恨不得留着当汤喝,乞丐讨饭都避着你家走,就怕敲了你的门,饭没讨着碗再被抢走,你也好意思笑乞丐,镇上的乞丐比你大方多了。” “哎,我还记得这事。”林晚秋一说,有老街坊立马想起来。 有年轻点的妇人好奇:“啥事啊?还有我不知道的?” “没啥事,她瞎说的你们也信。”何氏压根不承认。 明薇认出说话的老街坊是这条街最爱串门子的胡婆婆,一脸正经地道:“何婶别冤枉人,胡婆婆怎么可能瞎说。” “胡婆婆在这条街住了几十年,什么事她不知道啊,她说有就是有,我信胡婆婆。” “我也信胡婆婆,胡婆婆不说假话。”姜明绮一脸天真地开口。 李菊娘抬头对胡婆子笑笑:“胡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胡婆子话多,一天到晚嘴没停过,说就说吧,她还爱把话夸大了说。 谁家卖一斤肉,她给说成别人定了半头猪,谁家两口子斗个嘴,她给说成夫妻俩闹和离。 何氏爱闹腾,她家的事桩桩件件都从胡婆子的嘴里过过,可以说何氏贪便宜的名声,有一部分是胡婆子传开来的。 当然胡婆子不止是说何氏一家,她谁都说,姜福山去世的时候她也没少说闲话。 胡婆子得了姜家人的支持,使劲将佝偻的背挺直:“姜家几个孩子打小就乖,我就爱听她们说实话,孟家媳妇你才嫁过来几年,不知道也正常。” “这都七八年前的事了,有一年过年那阵,有两小乞丐上咱们这条街讨饭,好巧不巧敲开的头一家就是何氏家。小乞丐不知打哪儿捡来的两个碗,没磕没碰看着好好的。” “何氏打开门别的没看见,嘿!盯上人小孩子的碗了。她拿走两乞丐的碗,说是给他们拿吃的,结果吃的没给,还把人家两个好碗换成自家缺了口的碗,两小乞丐哭得哟,隔两条街还听得见哭声。” “呀,她怎么这样啊,乞丐的东西也抢?后来呢?”孟家媳妇轻掩着嘴惊呼。 胡婆子小眼睛瞥一眼何氏:“后来咱们这些人听不过去,给两孩子拿了些吃的,换了两个好碗给他们。我记得那两个碗就是晚秋丫头拿出来的。” 林晚秋对着胡婆子竖起大拇指:“胡婆婆,您老人家越活越年轻了,这么多年前的事你还能记得,记忆力比我都好。” 胡婆子得意地笑起来,仰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件何氏干的糟心事,周围人听得津津有味,何氏气得鼻孔冒烟。 她这会眼里哪还有姜家人,只有胡婆子那张不停叨叨的嘴。 “老不死的,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叫你胡说八道,叫你给我儿子泼脏水。”何氏气得脖子耳朵红成一片,挥着手朝胡婆子冲过去。 胡婆子年纪大,脚倒还灵活,往后几步躲到人后:“你做的出来还不许人说,怕人说,你别做啊,来财小时候就爱钻狗洞偷鸡蛋,我亲眼看到过。” “你放屁,我家来财啥时候钻过狗洞。”胡婆子再次提到何氏的宝贝儿子,何氏恨得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周围人怕胡婆子有个好歹自己脱不了关系,纷纷帮着拦何氏,嘴里还劝她算了,别把老人计较,别把人伤着。 混乱中,苏氏闻声而来,含着泪把姜家人带回自家铺子。 姜家人拍拍衣袖,不再理会身后的状况。 到了成衣铺里间,外头嘈杂的声音小了许多,苏氏握着李菊娘的手舍不得松开,视线一一扫过明薇等人:“菊娘,你们这几个月去哪里了?” “家里人都还好吗?明川呢,怎么没看见明川?” 与好友重逢,李菊娘亦是心情激动,哽咽道:“都好,明川待会就过来,你们呢?青尧和云樱都没事吧?” 苏氏脸上闪过几丝担忧,很快又遮掩过去:“都好,云樱在她外婆家,过几日才回来。” 姜家人到苏氏的铺子是为了买衣裳,想着待会还要回村,李菊娘跟苏氏说好改天来找她细聊,今日先把家里人的衣裳给买了。 世道刚安定下来,苏氏能理解李菊娘着急回家的心情,亲自拿着软尺给姜家几个人量尺寸。 李菊娘跟林晚秋先量,接下来才是姜明绮,明薇最后量,她手里抱着乌云,只好等家里人量完,把乌云安顿好再量。 十几岁的孩子个头窜得快,明薇长高了好一截,吃肉多,活动多,身体发育得不错。 苏氏边给她量尺寸边道:“明薇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婶子待会给你挑几件颜色鲜嫩的衣裳,保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辛苦婶子了。”苏氏的动作跟语气很温柔,明薇能感受到她的善意。 不过她总觉得苏氏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温柔中夹杂着些许担忧。 担忧谁? 她吗?还是其他人? 第七十三章:追悔无益 苏氏的丈夫姓方,方家铺子主要卖成衣,布料不算多,从前姜家卖布料时,李菊娘会像客人推荐方家,说方家人手艺好。 方家客人在方家挑不中布匹,苏氏也会领客人去姜家铺子里瞧,两家人互相帮衬着,合作得不错。 姜福山走后,方家铺子为留住客人,往铺子里多添了些布匹。 不过苏氏谨慎,铺子里并未添置贵重布料,多是些寻常人家使的料子。 李菊娘给家里孩子一人挑了两身款式简单的成衣跟两双鞋子,一套包起来,另一套借苏氏的铺子换上。 换上新衣新鞋,人瞧着立马不一样了。 明薇背着人偷偷扯了扯身上的衣裙,唉,又是长裤长衫,真怀念她的短裤短裙,大热的天,两条腿连同脚捂得严严实实,那叫一个难受。 在山里还能光脚穿草鞋,下了山得穿袜子和布鞋,半点不透气。 环境如此,明薇也只敢在心里叨叨,她要是敢跟她娘说她觉得太热,不想穿这么多,能不能就穿个短裤啥的。 她娘怕是得当场拖她去寺庙道大师驱邪,搬出太姥姥都没用。 “怎么不给晚秋跟明薇挑颜色艳丽点的,她俩年轻,穿点桃红跟藕荷色多好看,还显气色。”苏氏嫌李菊娘挑的颜色太素,装衣裳时嘴里也没停。 李菊娘手上也没闲着,跟苏氏一起叠着衣裳,笑着道:“过段时间再买,天凉了我还来。” 刚回家事情定然很多,衣裳换得勤,亮色的衣裳洗多了不好看,等把家里收拾利索后再买。 碍于两家人关系亲密,苏氏价钱算得低,李菊娘做了多年布匹生意,如何能不了解衣衫的价格,执意让苏氏按正常价格来算。 否则,她们就不要了。 “哎呀,你说你这人,咱俩又不是外人,你跟我这么生分做什么?几个孩子吃这么多苦,我当婶子的没帮上忙,衣裳再不给优惠,我心里可过不去。” “你知道行情,只少了些手工钱,本钱没亏。”苏氏是真心待李菊娘几人。十几年的相处作不得假。 李菊娘仍是摆手:“就是知道行情我才不同意,布料本钱是没亏着,针线呢,绣娘的工钱呢,这些你也是付过钱的。” “这钱我才必须给,蔓娘,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咱们姐妹之间也该如此,钱该咋算就咋算。” 话说到这份上,苏氏便没再坚持,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为啥她跟姜家人来往几十年不闹矛盾,这就是原因,姜家人干啥事有分寸,凡事讲究你来我往,跟这样的人相处,哪儿哪儿都舒心。 苏氏重新算了钱,李菊娘一文不少地付给她,苏氏没急着收钱,而是拿出四条素色手帕给李菊娘一人一条。 “银子我收下,手帕你也收着,可别再退给我,你再拒绝,我只当你不拿我当姐妹了。”苏氏故意做出要生气的模样。 李菊娘笑着接过:“我才不退给你,正好我们几个的手帕都用破了,你这份礼送到我心坎里了。” 等姜明川来到方家铺子换好衣裳后,李菊娘跟苏氏告别,说好家里安顿好再来跟苏氏说话。 何氏跟胡婆子的闹剧不知何时散去的,总之明薇几人从方家铺子出来后并未在街上见到她们。 “哼,可算是清静了,有些人也不知道每天吃的什么,一张嘴臭得熏人。”路过杂货铺时,林晚秋连翻好几个白眼。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没人觉得她说的不对。 要不是今天胡婆子也在,何氏跟胡婆子狗咬狗闹起来,她们不知要被何氏耽搁多少时间。 离开方家铺子,一家人去粮铺买了些米面。 不过没买多少,牛车上还有些粮食,够吃一段时间就成。 牛车能坐的地方不大,家里好几个人坐在车上,还有其他行李,买多了也没地方放。? 换过衣衫,见了故人,镇子虽有些问题却并不影响日常生活,姜家人的心落回原位,高高兴兴坐着牛车回家。 石桥村离曲阳镇只有十多里路,路程不远,就是路比较难走,因着要上坡下山,成年人走路也要一个时辰左右,脚程稍慢一点的妇人跟孩子,花的时间更长一些。 姜家人有牛车,牛刚刚歇息过,走起来有劲儿,太阳还没下山,姜家人已经快到村口了。 “不知道咱村里回来了多少人,我听酒楼的胡掌柜说,有些村子少了一半的人,人一少,地也就荒着了,只怕今年的粮价要比去年贵上许多。”越靠近村子,姜明川心里越激动。 说起这个,大伙不免想起离家时的慌乱,心情有些沉重。 能回来的自然都愿意回家,没能回来的人,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 他们也是回家的途中才得知,其实当时叛军离绥州还有一段距离,是有些人故意散布谣言,趁乱抓壮丁送去军营邀功。 好在成王心系百姓,他麾下的将领亦多是治军有方、英勇善战之人,那些不愿意参军的人最后都给放了出来。 当时他们若不急着走,就近找地方躲起来,问题也不大。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多想不过徒增烦恼,明薇只庆幸他们一家人都还好好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咦?路口啥时候多了个棚子,明川,你看看棚子里的人你认识不,我瞧着不像是咱村里的人啊?”林晚秋心急,眼睛一直望着村子的方向。 姜明川抬头去看,皱着眉道:“不认识啊,谁家会花功夫把棚子搭在进村的路上,这里又没人歇脚。” 明薇心头微沉,身子前倾往村口瞧了瞧,阳光未散,一道刺眼的光芒自她右眼划过。 不对劲,村口的人有问题。 她顾不得别的,迅速压低声音:“大哥,村口的人有问题,别进村,顺着路往前走,从另外的路回镇上。” 有问题? 都到村口了会有什么问题? 姜明川心里冒出不少疑问,林晚秋亦是,不过她俩都明白,此刻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明薇把林晚秋拉回车厢,让姜明川别去看村口的人,快速走过这一段。 第七十四章:着急上火 姜明川打心底信任明薇,妹妹说有问题那定是有问题。 他面色不变,强壮镇定,赶着牛车路过村口,只用余光瞟了一眼村口的棚子跟里头的人,没敢多看。 这一看,姜明川心里更慌得厉害,他在村里住了几年,并未见到过那两人,且村口那两人獐头鼠脑,眼神飘忽瞧着就不像好人。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车厢里林晚秋跟李菊娘也是摸不着头脑。 村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人在村口守着? 等走过村口那一段路,李菊娘再也忍不住,颤着声问明薇:“孩子,你说村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薇神色凝重:“我也说不好,不过总归不是好事,村口守着的两个人身上藏着刀,其中一人脸上还有疤痕,不像是普通老百姓。” “不是普通老百姓,那是什么人?”林晚秋声音微颤,方才要回家的激动早已消失不见,只余恐惧。 明薇摇摇头,她此刻还没有头绪,不知对方的来路,没法下结论。 她们几人面色严肃,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姜明绮看在眼里,神色变得惶恐。 明薇注意到妹妹的表情,担心吓到她,挪到她身边揽住小姑娘的肩膀,浅笑道:“明绮乖,别怕,咱们今晚先去镇上住,有姐姐在,会没事的。” “嗯,我不怕,姐姐很厉害的,乌云也会保护我。”姜明绮把乌云往怀里搂了搂。 乌云被她抱习惯了,并没反抗,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姜明绮听出来了,姐姐的意思是村里不对劲,她们暂时还不能回村。 不过她不怕,只要跟家人在一起,去哪里她都不怕。 奔波这么多天,走到村口却不能回家,李菊娘几人心里不太好受,一时间没了说话的心情。 因着是绕远路去镇上,路上便耽搁得久了些,回到镇上天已经黑透。 今日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只在镇口吃了个烧饼,方才李菊娘还觉得有点饿,经过村口的事这会一点食欲也无。 没弄清村里的事,心里踏实不下来,她哪有心思吃东西啊。 不吃饭身体熬不住,明薇不愿意饿着,等到客栈后,她第一时间吩咐店小二送些饭菜上楼。 姜家人住的普通客栈,点的也是些家常菜,一盘子青笋炒腊肉,一盘丝瓜肉片,一盘烧冬瓜,还有一盆青菜鸡蛋汤跟客栈送的一小碟酸笋。 现炒的菜送到房间里还带着热热的锅气,虽是些普通的饭菜,瞧着清清爽爽令人食欲大开。 明薇给家里人添上饭,轻声劝道:“娘,大哥,大嫂,别想了,先吃饭吧。” “饿着肚子如何做事,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吃饭,接下来不管是动手还是动脑,都需要饭菜提供能量,不吃饱饭啥事也干不了。” “明绮也吃,吃饱早些睡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姜明绮碗里夹菜,姜明绮甜甜地跟姐姐道谢,拿起筷子给乌云喂了块肉,她自己跟着吃起来。 明薇早饿了,空城计已唱过好几轮,招呼过李菊娘几人后,她便没再客气。 姐妹俩吃得香,神情专注,仿佛吃饭就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愣是把李菊娘三个没食欲地给看饿了。 一家人专心吃饭,把送来的饭菜吃得精光,饭后各自打水洗漱,这期间没人说起村子的事,直到安顿好姜明绮,另外几人才凑在一块说起下午的事。 林晚秋说明天去村子附近打听打听,李菊娘问要不要报官。 明薇跟姜明川没表态,他俩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倘若报官就能解决,为何石桥村没人去报官,村里离镇子并不远。 除非有人不许村里人报官,或者说村里人受到威胁不敢报官。 心里有了猜测,明薇并未直接透露,反而笑着对李菊娘两人的提议表示赞同:“娘跟大嫂说得都有道理,这会天色已晚,不管是要打听还是报官都得明日。” “咱们今晚上早些休息,明天想办法打听打听村里的消息,倘若村里真出了事,再报官也不迟。” 李菊娘握着明薇的手点头,是得先打听清楚再报官,冲着村口有陌生人这点去报官,官府压根不会理会。 不管李菊娘跟林晚秋有多着急,现在都没什么办法,只能等打听到消息再做安排。 睡觉前,明薇叫住姜明川:“大哥,明早帮我个忙。” “什么事?你说。”姜明川神色疲惫,眉目间满是忧愁。 明薇拿了银子递给他:“辛苦大哥明天帮我买套男装,要方便活动的,我明日穿。” 姜明川蹙眉:“明薇,明日让我去,你留下……” “大哥不必劝我,我明日和大哥一同去村子附近查看,我知道大哥是担心我,不想让我冒险,可那些人有刀。” “刀剑无眼,大哥担心我,我同样担心大哥。”明薇绝不可能让兄长一人去,兄长不会武功,一个人去太过危险。 明薇态度坚决,姜明川歇了劝说的心思,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的确没有妹妹厉害。 心里藏着事,李菊娘跟林晚秋夫妻俩夜里没怎么睡,也就明薇跟姜明绮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早上,明薇瞧见娘跟兄嫂眼下的青黑,心中颇为无奈,看这模样,起码后半夜才睡着。 她琢磨着得给两人找着事情做,于是背着姜明川小声跟李菊娘嘀咕:“娘,你跟大嫂今天能不能帮我做两件里面穿的小衣,之前的穿着不合身了。” 李菊娘昨夜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闻言下意识去瞧明薇胸前,轻声嘀咕:“是长大了些,之前的怕是小了,穿着勒得慌。” 明薇假装没听见亲娘的嘀咕,任由亲娘对着她细瞧,不瞧怎么估计尺寸,回头穿上身不合适,难受的是她自己。 闺女长大了自己都没发现,李菊娘心头懊恼,拉着明薇比划着尺寸,满口答应下来:“做小衣简单,娘待会去买布,今天就能做好。” 不行,不能太简单。 太简单,一会就做完了,那多出来的时间不又得提心吊胆。 第七十五章:眸色沉沉 为让李菊娘跟林晚秋别操心,明薇索性厚着脸皮又拜托了李菊娘跟林晚秋几件事。 比如记得带乌云去镇外跑跑,让它去解决一下,别把它憋坏了。 又比如她看其他姑娘头上戴的珠花挺好看,想让李菊娘跟林晚秋去街上的首饰铺转一转,给她们四个人一人挑两朵。 鹿茸在府城时已经出手,卖了整整八十两,若不是明薇等人没保存好,原可以卖得更高一点。 也就是说姜家如今有一百多两银子,完全够一家子嚼用。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李菊娘跟林晚秋的思绪渐渐被她带偏,不约而同地认为在山里这段时间委屈了明薇,没好好打扮她。 李菊娘轻抚着明薇的发丝,心头涌上愧疚,她这个大女儿打小没怎么吃过苦,虽没什么贵重首饰,普通的珠花耳坠子没少买。 可惜这几年家里日子不景气,那些东西渐渐旧了,她没什么能力给闺女买新的,赶路的途中又丢了不少,闺女还真没什么首饰可戴。 十几岁的姑娘爱美,没几样拿得出手的首饰会被人笑话,不仅要给两闺女买,儿媳妇也要买。 等姜明川买了早饭跟男装回到客栈,李菊娘已经跟林晚秋琢磨上待会是不是要给明薇买点胭脂水粉。 见她俩不再只想着村里的事,明薇低头笑了笑,快速吃完饭,换上男装,又对着铜镜一阵涂涂抹抹。 待她收手转过身来,肤白貌美的娇俏姑娘成了面色蜡黄的枯瘦小子。 明薇要做男子打扮出门,姜家人纷纷表示赞同,这世道男孩子比姑娘家安全。。 出发去石桥村前,明薇买了两把普通的匕首用来防身,给姜明川一把,她自己留一把。 对方有刀,他们也得有,否则空手对白刃,她岂不是要吃亏。 美食她爱吃,唯独不爱吃亏。 因是去村里查看情况,姜明川并未驾牛车,兄妹二人花两文钱坐到了石桥村邻村。 村口处有人守着,明薇兄妹二人没法子大大咧咧从村口进去。 跟人正面对上,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明薇问过姜明川,得知有小路可以进村,便决定两人走小路悄悄进村,看看能不能找到村里人问问情况。 石桥村外山多,去镇子那条路是唯一平整的路,其他小路多崎岖坎坷,走起来又累又费鞋子,村里人并不常走。 因着没什么人走,路边杂草丛生,枯叶满地,只隐约能看出有路的影子。 姜家人好歹在山里住了几个月,早已走惯山路,这种有人走过的路不知比山里的路好走多少倍,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得很快。 日头尚未升高,草丛间露水仍在,一路行至村子外,明薇跟姜明川的裤腿打湿好大一片。 不过二人此刻并不在意这点小事,明薇更在意的是下方传来的声音。 越往前走,传进明薇耳中的声音越大,她回头轻声询问姜明川,得知从眼前的路拐下去是村里王长庆家的地。 有声音便代表有人,姜明川心中一喜,王长庆这人不错,是个老实人,他跟他儿子打过交道,既然王长庆在,问问他就能打听出村里的事。 明薇看出姜明川所想,无奈地摇摇头,挡住要继续走的大哥,抬手指了指耳朵,示意大哥安静听一听。 姜明川会意过来,跟明薇两人悄悄往前走了一小段,躲在一处灌木丛后瞧地里的情景。 下方地里的确有人,不止一个,而是有三个。 王长庆和他儿子王大柱弓着身子干活,父子俩身后有个二痞子挥着鞭子作威作福。 “老实点,别磨磨蹭蹭的,干不完活,今天别想吃饭。”二痞子一手抠鼻子一手挥鞭子,冲着王家父子恶声恶气地喊着。 王家父子没搭腔,二痞子神色得意,朝地上呸了一口:“你们俩还算幸运,落在我手上,我这人心不狠,不爱对人动手动脚。” “你们父子只要动作麻利些,好好把活干完,让我回去好交差,什么事都好说。” 言下之意,能让他交差便不会挨打,若交不了差,一顿打或许还不够。 王家人勤快,山下这块地被他们侍弄得很好,每年沤肥翻地种着花生,收回家的花生打理好拿去卖,价钱可不低。 今年花生刚进土,王家人就走了,中间几个月不在村里,没怎么打理过,地里的草比花生秧还高,要收花生得先拔草。 趁着盯他们的人眯着眼睛打盹,王大柱慢慢挪到父亲王长庆身边:“爹,咱们难道真要把粮食拱手送人?这可是咱们自己种的。” “家里的粮食全被那些人搬走了,地里的也给送出去,咱们一家吃啥” 庄稼人爱惜粮食,甭管收成好不好,只要地里有,刨地三尺也舍不得让粮食烂在地里。 自家的粮食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可现在是收了粮食白白送给别人,王大柱憋着一肚子火。 王长庆扯起一把草丢进一旁的沟里,黝黑的脸上愁苦满满:“不给他们,你娘跟你弟咋办?大柱啊,爹知道你心疼粮食,爹也心疼,可爹不能不管你娘和你弟弟。” “以后咋活那是以后的事,眼下爹得先保住你们几个的命,没了你们,爹要这些地有啥意思。” 想起被歹人抓起来的妻子跟小儿子,老实汉子红了眼眶。 父亲语气里的为难使得王大柱眼里的狠戾退去大半,是啊,他娘跟他弟弟还在那些人手里。 他想反抗,就得做好娘跟弟弟出事的准备。 王大柱咬牙狠狠扯起手边的草,到底没再说什么。 明薇跟姜明川二人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未免被下面的人发现,兄妹二人往后退了一段路才开口说话。 “那底下拿鞭子的人不是咱们村里的人,我从没在村里见过他,看着不像是好人。”亲眼看见村里人被欺负,姜明川心里很不好受。 明薇眉目肃然,眸色沉沉:“我知道,那人压根不是来干活的,他是来看管王家父子,盯着他们干活的。” 姜明川错愕不已,不解道:“王家父子又不是别人家的长工,他们在自家地里干活,谁有资格看管他们?” 这个问题明薇没有回答,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第七十六章:心有不甘 “大哥,你昨日可有听到咱们镇上有关流民的消息?那些流民是如何安置的?”明薇昨日没梦自己打听消息,只能询问姜明川。 当初谣言四起,各处混乱不堪,他们这里的人会想着往南逃,其他地方的人也极有可能逃到绥州,那些人中若有人不想回去,自然也就成了流民。 从镇上昨日的情况来看,流民并未给老百姓的生活造成困扰,说明这部分人已经被安置好,在正常生活。 先前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听说大多数地方会问流民的户籍所在,离得近的要求必须归乡。 离得远或是实在不想归乡的,可登记造册由官府另行安排租赁田地,不过家中原有的田地必须充公,尚不知绥州这处是如何安排的。 姜明川眼中眸光闪动:“咱们镇上也有,不过不多,我听胡掌柜说,北边缺人,为田地不荒芜,北边给出了极好的条件。” “只要愿意回到原地,头两年减三成租子,为着这个,大部分人都愿意回去。倘若等到过年那些人还不回,官府便要收回田地,咱们这里也是如此。” “只等到过年?”明薇闻言若有所思。 “胡掌柜是这样说的,过年前能回到家乡,自家的地还能在自己手上,年前没能回来的,官府要把田地进行统计充公。” “咱们县里留下的外地人不多,有的自己寻了营生,有的通过官府租了田地,也有人开荒,没出过乱子。”姜明川此刻也猜到了,底下那人或与流民有关。 明薇也这样认为,不过她认为此流民非彼“流民”。 真正的老百姓大多朴实,盼得不过是有房子住有口饭吃,可不会像王家地里那人一样只管耍威风,不动手干活。 她担心有穷凶极恶之徒假扮流民,藏在石桥村,可能是侥幸逃脱的叛军,也有可能是山匪。 明薇脸色凝重,姜明川的心跟着沉下去,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明薇啊,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姜明川担心地直搓手。 跟自家兄长没什么好隐瞒的,明薇将自己的猜测实话实说,姜明川骇得脸色发白,这……这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容小觑,那些人手上可都沾过血。 “明薇,咱报官吧,光靠我们两个。处理不好这事。”既然知道那些人危险,姜明川便不愿意妹妹去冒险。 明薇扯扯嘴角:“大哥,官自然是要报的,不过不是现在。” 曲阳镇不过是个小镇,镇上的衙役不多,功夫也不厉害,衙役对上那些人讨不了好。 再说了,口说无凭,他们便是报官也不一定有人信啊。 明明王家父子有两个人却不敢对看管他们的人动手,表明那些人手里很可能有人质。 贸然行动,村里人会有危险。 明薇自己虽跟村里人没有太多交集,但村里人全是些普通老百姓,这些人或许平时爱说些闲话,做点小动作,总归罪不至死。 村里人出了事,官府极有可能安排别的流民到村里来,新来的人不知根不知底,哪有村里土生土长的乡亲靠谱。 “大哥,你跟底下的王家父子熟吗?他们父子为人如何,可信得过?”既然来了,明薇便没打算无功而返。 他们此时进村会被发现,要打听村里的消息得问村里人,或是自己进村。 姜明川一时难以消化,整理着思绪道:“大柱是个挺不错的人,讲义气也有担当,他在镇上打过短工,我俩有时候会结伴回村。” “王家在村里是大家族,好些人爱仗着族人多占便宜,长庆叔一家从没这样过,他们家在村里人缘挺好的。” 明薇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还想说什么,忽听底下传来一声大喝:“王大柱,你上哪儿去?” 王大柱捂着肚子,头也不回地道:“拉屎,憋不住了。” 底下那二痞子骂骂咧咧:“狗东西干活不行屎尿倒挺多,动作快点。” 王大柱只顾埋头往山上跑,一声不吭,王长庆担心儿子回来后挨打,露出讨好的笑道:“大柱早上喝多了凉水,闹肚子,他不是故意的。” 二痞子白了王长庆一眼,不接他的话,只让他提两把花生过去。 刚挖出来的花生,鲜嫩清甜,越吃越香,二痞子吃得高兴,王长庆瞧着心里不得劲。 自家辛苦种的花生,自家人一颗没吃上,反叫这恶人先吃上了。 蹲在草丛里的王大柱也在低声咒骂:“不要脸的畜生,老天爷怎么就不开开眼,落一道雷劈死他。” 王大柱打小在村里长大,他自然知道他家地后的山上有条小路可以逃出村子。 倘若只有他跟他爹两人,他早发狠把人捆了,带着他爹逃出去了。 可他不能,他逃了,他娘跟弟弟会遭殃。 他堂大伯就是被那些人杀害的,那些人心狠手辣,他不敢赌。 身后这条路是逃出生天的路,也是通往地狱的路。 到底心有不甘,王大柱遗憾地看向身后,想回头看上一眼通往自由的路,冷不丁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惊得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姜明川,你……” 姜明川猛地捂住王大柱的嘴:“嘘,大柱,小点声,别被底下的人发现了。” “姜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跟你说,村里出大事了,你想办法救救我们。”见到熟人,王大柱高兴的同时又格外尴尬,其他时候见到姜明川他都不会有这种特殊感受。 此刻不同啊,他光着屁股蛋,没穿裤子!! 就算他跟姜明川都是男人,他也不习惯光着屁股跟对方说话。 王大柱两只手尴尬得不知道往哪里放,捂前头不对,捂后头也不对。 脸皮发烫,屁股底下凉飕飕,这感觉实在难以言说。 空气有一瞬间静止,姜明川反应过来后,神色微囧,讪讪收回手:“大柱,我知道村里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别的先别提,你赶紧跟我说说村里现如今的状况?” 王大柱红着脸点点头,怕被底下的人发现,他不敢有大动作,小声跟姜明川说起村里的事。 第七十七章:态度坚定 王大柱长话短说,将村里的情况粗粗说了一遍,姜明川听得眉头紧皱,妹妹果然说中了,村里被人控制了。 收敛好情绪,交代好明薇跟他说的话,姜明川迅速撤离。 妹妹说过,尽量快一些,被人发现就遭了。 姜明川走人,留王大柱一个人摸不着头脑,啥意思啊,他体弱的表弟明天要来投奔他家,让他务必照顾好他表弟。 他表弟哪儿体弱了? 姜明川也是村里人,王大柱坚信他是为村里好,暗下决定,不管明日什么情况,他都愿意好好配合。 “姓王的,你是不是皮痒,赶紧给老子滚下来。”不待王大柱多想,底下看管他的人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王大柱冒头应了一声,没了拉屎的兴致,提起裤子匆匆跑回地里,见到姜明川的事,他谁也没说。 大路有人看守,小路这边也有人,白日想避开人摸进村里不大可能,夜里是可以,又怕惊动贼人害了村里人。 不想惊动下面的人,明薇跟姜明川二人退出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明薇,你猜得没错,村里出大事了,大柱说半个多月前,有一波人夜里进入村子把村里的妇人跟孩童都抓了起来。” “那些人要求村里人把家里的银子跟粮食都交出来,每天由他们分饭,谁要是不听话,自己挨一顿打不说,家里的女人跟孩子也要挨打。” “现在他们又盯上各家地里的庄稼,催着村里人把地里的东西都给收回去上交。”姜明川语气里满是愤怒。 一个村子住着,纵使平时关系不亲密,他也不愿意村里人受到迫害。 “可知道有多少人?”明薇眼中闪过嫌恶,在她看来打女人跟孩子的都不是好东西。 姜明川愣了一瞬:“我忘了问。” 倒不是姜明川忘了问,而是刚刚那种情况,他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时间太短,他只能尽力把王大柱说的记下。 “没事,大哥,咱们先回镇上。”明薇能够理解,没有再继续追问,方才那点时间,大哥能记下这些东西已是不易。 姜明川站在原地没动,眼底透露出不安:“明薇,你明日真的要进村?村里如今太危险,我不想你去,实在需要有人进村,我可以去。” 最后一句姜明川说得没什么底气,他是可以去,不过他不知道能不能把事情办好。 让妹妹去他又不放心,若真要有个人去冒险,他情愿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妹妹。 明薇心意已决,岂会轻易改变,她回头对兄长笑了笑:“光靠我一个人解决不了这事,我去村里探情况,大哥在外面联系人手,咱们兄妹来个里应外合。” “哥,你的任务非常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只信任自己的家人,等咱们把坏人赶出村子,家里的事我就不管了,好好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明薇不是故意这样说来宽慰姜明川,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若没有人跟她配合,她很难保证村里人的平安。 兄妹二人边商量边赶路,待走到镇上两人心里已经有个较为清晰的计划,各自忙活开来。 明日明薇要独自回村,既知村里如今不安全,她不做些准备怎么行。 尚不知对方有多少人,明薇打算尽量准备充分一些,先进铁匠铺再去医馆,从医馆出来,她又钻进裁缝铺,过了午时才回到客栈。 此刻姜家其他人已经回到客栈,都在屋子里等着明薇回来。 李菊娘从姜明川口中得知村里的情况,又听他说明薇明日要进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薇踏进屋子便对上她娘含泪的眼,她呼吸微滞,心顿时软成一片,眼角眉梢浮上淡淡温情。 略带心虚转身关门,明薇故意道:“这是怎么了?娘怎么还哭上了?娘,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是谁,我去帮娘教训对方。” 李菊娘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没人欺负娘,我就是担心你。闺女啊,咱们干脆不回村子住了,重新寻个地方住下,娘不想你去冒险。” 家里有地有房又怎么样,对她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娘,我又不是一个人去逞强,不过是回村里探探情况,大哥会去报官,有官差在,不会有事的。”明薇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历经辛苦奔着回家,都到家门口还被人赶走,明薇咽不下这口气,要去别处安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她已经知道村里发生了何事,做不到视而不见,就这样放任不管,石桥村的村民该如何自救,又有多少人会因此丢掉性命。 普通人光活着便用尽了力气,好不容易熬过来的村民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话是这样说,李菊娘面上的担忧没有丝毫减少:“那些恶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娘哪里能放心得下。” 十几岁的姑娘家,嫩得跟春日里刚冒出头花骨朵似的,要是落到那些歹人手里,那还得了。 李菊娘心里那个着急了,拉着明薇悄悄嘀咕了好一阵,明薇耐心听着,等李菊娘说完,才跟她细细解释,说自己会乔装打扮一番,不会叫人看出她是女儿身。 明薇挽着李菊娘好一阵劝说,才把她劝通。 事关孩子的安全,李菊娘哪有那么容易被劝通,她不过是看出明薇态度坚定,心知她再多说也是无益。 自家闺女是个有主意的她劝不动,她能做的唯有顺着孩子的意不让孩子担心。 这一下午,明薇没再出去,专心在屋子里准备她需要用的东西,多一些准备多几分安全,命只有一条,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李菊娘跟林晚秋怕打扰她,拿着布料上隔壁屋子做衣裳,姜明绮没走,她乖巧,并没出声影响明薇,安静地蹲在窗边给乌云梳毛。 姜明川跟明薇提出让她把乌云带上,乌云聪明,能帮着传递消息,明薇若是遇上危险,或许它还能帮忙。 明薇没有同意,乌云年纪还小,再厉害也还是个狼宝宝。 它在姜家人眼里是宝,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行走的肉,她舍不得叫乌云去冒险。 第七十八章:意有所指 次日一早,明薇在家人忧心的眼神中离开,一个人坐着牛车前往石桥村。 她今日给自已细致装扮过,脸跟脖子等会露出来的地方全部涂着黄色药水,眉毛加粗,鬓角散乱,眼皮下拉,脸颊上多出几颗痘疤。 这副模样再穿上那一身灰色男装,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乡下瘦弱少年。 今日要光明正大进村,明薇下了牛车提着个竹篮径直朝村口走去。 瞧见有人来,村口守着的两人打着哈欠站起来:“小子,你打哪儿来的?来我们村干什么?” 明薇心中冷笑,真够不要脸的,一群抢占别人东西的强盗,居然把石桥村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还他们村,想得倒挺美的。 “我去我姑姑家,你们是谁?守在村口做什么?”明薇脸上适时露出警惕。 来走亲戚的? “你姑姑叫什么名字?夫家是谁?”守门的汉子继续追问。 “你还没说你们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们。”明薇做出一副不想说的表情,满脸不服气,看起来就是个性子倔强的少年。 她这副样子反倒让守门的两人松了口气,就是个孩子,啥事都摆在脸上,孩子好啊,孩子多好糊弄。 其中一个守门的汉子哈哈笑起来:“小兄弟别生气,老大……不……村长说外面还不太平,特意安排我们兄弟守在这儿。” “为了村里人的安全,有人进村得问一问,别把坏人给放进村子。我们二人刚被安置在石桥村,不认识你,可不得多问几句。” 明薇长哦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王爷爷考虑事情就是周到。” 石桥村的村长是王家的一位族老,明薇以前叫村长爷爷,此时为了表现亲近,特地改了称呼。 “小兄弟以前常来石桥村?”听明薇把村长叫爷爷,守门的脸色有些怪异,石桥村的村姓王他是知道的。 不过那是以前,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明薇只当没看见对方的脸色,露出开心的笑容:“是啊,姑姑疼我,每个月我都来。姑姑家跟王爷爷是一家人,我姑父叫王长庆,表哥叫王大柱,你们认识不?” 村里这么多姓王的,他俩天天守在村口哪认识谁是谁。 不过不能对明薇表现出来,含含糊糊说着认识。 每个月都来,不让进去怕是会露馅,守门人互看一眼,右侧冲左边的使了个眼色:“孟虎,你带小兄弟进去,村里有些地方还没修整好,别让小兄弟摔了。” “没问题,梁哥放心,我负责把小兄弟送到家。”孟虎露出一口黄牙笑起来。 明薇一脸错愕:“我没听错吧,这位大哥叫猛虎?” 叫猛虎的人不应该是高大威猛,肌肉强健,看起来能抗三百斤的壮汉吗? 眼前身材干瘦,眼小嘴突,比她高不了一个手掌的人哪里跟猛虎沾边了。 孟虎已经习惯别人听见他的名字露出这样的反应,对此不甚在意。 许多人甚至会当场嘲笑他,明薇只是表情疑惑点,不算夸张。 因着这点孟虎对她的印象挺好,伸手去揽她:“哈哈,小兄弟说话真有意思,不是猛虎,我姓孟,叫孟虎。” 明薇皱眉避开:“虎哥,大热的天,两个大男人还是别凑太近,小弟我鼻子受不了。” 这是实话,许多汉子不讲究,夏天也不爱洗澡洗脚,挨得近点味道熏得人受不了。 明薇话直,孟虎没生气,更加坚定明薇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心里想啥说啥,没什么心眼子,对她放松了警惕,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走进村子。 时隔几个月,明薇再次回到村子,只是心情实在不太美妙。 那会村里人走得急,许多东西带不走,人手充足的家里还能把带不走的物件藏起来,人少的就这么搁在家里。 后来有人经过村子,在无人的屋子里借住,临走时不忘搜罗屋里的东西,把屋子折腾地乱七八糟。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原本好好的房子,被糟蹋得不成样。 家里人回来了的,房子经过修整看着还成,人没回来的,那破落模样看着跟荒了好几年似的。 姜家不在这个方向,明薇暂时看不到自家成什么样了,但她想应该跟这些房子差不多。 一路上明薇不停找着话题跟孟虎聊天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她自己则暗中观察着村里的一切。 村里好几处田地里都有人干活,明薇认出其中一人是徐家大伯,内心一阵高兴。 在石桥村,徐伯一家跟她家关系最好,她娘李菊娘跟徐伯的妻子乔婶子年少时便认识,徐伯的女儿也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徐伯一家平安回村,她娘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她下细瞧了瞧,在徐伯旁边还有五人在干活,这些人旁边的田埂上坐着个她不认识的人正盯着村民们干活。 呵,真是把石桥村的村民当成自己下人了。 五个人只派一个人守着,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而是笃定村民们为了家人不敢反抗。 家里女人跟孩子在对方手里,没人敢出头。 这一路完全是明薇在前方带路,孟虎跟着她的脚步走,明薇由此确定孟虎压根分不清村里人谁住在何处,不知其他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眼看要到王大柱家,明薇垂下眼皮,意有所指道:“唉,流浪在外的日子难啊,日日风餐露宿,提心掉胆,那日子我是再也不想回忆,能安定下来挺好的。” “虎哥,我跟你聊得挺投缘,以后你就是石桥村的人了,下个月我来找我姑姑的时候还找你玩,你可要好好干活,听村长的话,别被赶出去。” “忘了说,我叫高家齐,虎哥叫我小高吧。” 孟虎面带感动:“小高说得极是,在路上东躲西藏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以前我爹娘老让我安安份份过日子,我不听。” “现在想想在村里的日子穷是穷,至少不担心没命啊,我是没那个升官发财的命了,以后啊,好好种地娶个媳妇踏实过日子是正理。” 明薇眼神冰冷,唇角微勾,流民可不会想着升官发财,孟虎当真识趣,自己说出了来历。 第七十九章:不算彻底 村口守着的这俩人原来在北边一座小镇的赌坊里混日子,一个叫孟虎,一个叫梁平。 两人没什么本事,心气还大,不甘心在地里刨食,一心想着要发财,过上左拥右抱,呼奴唤婢的好日子。 北边乱起来后,这俩听一同鬼混的人说跟着叛军能建功立业,当官封侯,也没跟家里人打招呼,鬼迷心窍投了叛军。 他俩手上没啥真功夫,在叛军里头也是躲边边角角的货色,在战场上见多了死人,那点当官发财的梦早吓得没了踪影。 怕死的不止他俩,脑袋一热扎进叛军的人不少,其中有个叫刘奎的人嘴巴会忽悠,拉拢一群人趁乱逃了。 彼时叛军被成王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人死了还是逃了也没人清点。 刘奎带着接近三十个人一路逃到绥州,路上经历内讧和两波山匪,死了大半人,三十个人只剩九个人。 某天夜里这群人误打误撞进入石桥村,抓了村里的妇人跟孩子,打算在村里休整几日。 他们几人住在村里的好房子里,每日吃着村里人的粮食,天天杀鸡宰鸭,吃现成的喝现成的,日子那叫一个舒坦。 经历过逃亡的人渴望安定,日子过得舒服刘奎等人生出在石桥村安定下来的想法。 但让他们早出晚归,日日扛着锄头下地,这些人又拉不下面子。 几人当中有人出主意,说不如就这样关着村里的妇人孩子,把村里男人当长工使唤。 这样有人给他们干活,他们只管坐着收钱享乐即可,不用自己亲自下地,过地主老爷一样的日子。 这些人算盘打得好,也不怕村里人逃跑,他们手上见过血,身上煞气重,普通老百姓没有勇气与之对抗。 孟虎人懒还蠢,要不蠢也不会被人忽悠去投叛军,下地干活都不愿意居然想着上战场建功立业,说蠢都是抬举他。 被吓破胆的孟虎已经彻底放弃当官的念头,只打算踏踏实实过日子。 明薇的话说到他心里,他一激动差点说出老底。 不过明薇并不信他的话,真要好好过日子就不会抢村里人的钱粮,也不会抓了村里的妇人跟孩子来威胁村里人。 说到底这群人本性就坏,压榨别人还觉得是理所应当。 若是他们敢劫不良富济贫,她或许会高看一眼,能担一句有侠义之心,逮着普通老百姓欺负算什么东西,狗都不如的畜生罢了。 掩藏起心底真实的想法,明薇继续对孟虎说了几句掏心掏肺的话,俨然把他当成亲大哥似的,孟虎看明薇的眼神都变了。 小高兄弟性子实在单纯,只是聊一路而已,竟对他这般关心,孟虎心底感动,除了他爹娘没几个人会跟他说这些话,他看着明薇心底生出不忍。 瞧着左右没人,他悄悄叮嘱明薇:“小高,你待会就在你姑父家玩,别再村里乱走。” “嗯?为什么?”明薇故作天真。 孟虎神色不太自在,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明薇的眼睛:“你年纪小,村里来了外人,我怕你被骗。” 明薇闻言一脸感激:“多谢虎哥提醒,我记住了。” 孟虎愿意提醒她,说明还没坏透,明薇脸色好了些。 这个点王大柱父子不在家,他俩正在地里拔花生,明薇走进院子,熟门熟路地打水洗手。 洗完手她没进屋,在院子里耐心地等着,她既进了村,王大柱家应该很快会回来人。 干站着无聊,明薇顺手捡起倒在地上的扫帚,把院里的杂物扫到一边,不懂声色地打量着院子。 王大柱家的院子十分普通,院内只有四间房子,整间院子用竹篱笆围了一圈,想是有段时间没有修补,竹篱笆有好几处破了。 檐下放着一口水缸,角落里有个不大鸡窝,院中的竹竿上两件衣裳随意搭着。 王大柱家她以前没来过,不过她听她娘说王大柱娘高婶子性子风风火火,干活也勤快麻利,在村里出了名的能干。 这间院子看起来有些杂乱,想来是因为高婶子不在家的缘故。 王大柱回来得很快,他一路跑着回来的。 这人实在,心里牢记着姜明川昨日的话,脚踏进院子的同时嘴里也没停着:“表弟啊,你过来咋没提前说一声,家里可啥都没准备。” 这谁呀? 他不认识啊,王大柱眼底暗藏焦急,他还以为姜明川是个靠谱的,会派个厉害角色来救他们,再不济他自己来也行啊。 进来这么个瘦瘦弱弱的小子,能有啥用。 他想得多了,面上不由带出来一些,明薇担心露馅,笑着迎上去:“表哥,跟我有啥客气的,我月月都过来,不用特地准备。” “家里有啥吃啥吧,我都不挑,上回姑姑说家里有只鸡不下蛋了,她等我过来杀了吃,姑姑呢,她上哪儿去了?。不” “我娘有事出去了,待会回来。”王大柱眼底担忧更甚,瘦小就罢了,还是个贪吃的,一来就惦记上他家的鸡。 他家的鸡他自己都没敢惦记,这小子胆子倒挺大,幸亏他娘不在家,要不,他娘说不定要拎扫帚揍人。 人来都来了,自己不可能不管,瞧个头也就十二三岁左右,这小子出了事,他后半辈子良心如何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 这个说奶奶惦记姑姑,叫带了二十个鸡蛋来,他跟谁谁谁下河抓了条大鱼。 那个说今年地里的花生长得不怎么好,他爹气得不想说话,零零碎碎的琐事,听着的确像是乡下兄弟会聊的话。 躲着听墙角的人自认没什么问题,没耐心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啃着从村民家里摘来的梨走了。 外头人一走,明薇脸上的笑意不变,扯着王大柱进屋,轻声询问起村里的事情。 她没关门,任由屋门大开,外头路过的人瞧见,也只会认为是两兄弟闲聊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二人没聊多久,王大柱娘高氏便回来了,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孟虎。 第八十章:白忙一场 回家的路上高氏心里惴惴不安,听歹人说她侄子来看她,这会正在家里等她。 她整颗心都揪起来了,那傻小子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村里如今危险,进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出去。 想着自己一家人前路未知,侄子也有可能被连累,高氏偷偷擦了好几次眼泪。 一进自家院子,高氏便伸着脖子张望,想看看儿子跟侄子是否安好。 王大柱有几天没看见他娘,担心得不得了,这会见他娘回来,内心激动不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声音哽咽:“娘,你总算回来了。” 跟着走进院子的孟虎斜着眼瞪了瞪王大柱,还重重咳嗽两声,提醒高氏母子不要乱说话,否则有他们好看的。 高氏身子抖了抖,红着眼拍拍儿子的手:“大柱啊,你表弟呢?” 王大柱神情有一瞬间僵硬,心砰砰跳个不停,他娘还不知道有人假扮表弟的事,万一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他内心焦急万分,明薇不急不慌地从屋里走出来,先是淡定地冲高氏喊了声姑姑,随后有些惊喜地跟孟虎打招呼:“虎哥怎么又回来了?” “我闲着无事,送大娘回家。”孟虎方才本就跟明薇聊得意犹未尽,此时明薇一叫他,他立马扬起笑容跟明薇说起话来。 高氏嘴抿成一条线,她回自己家怎会要人送,杀千刀的畜生分明是跟来监视她的。 薇跟孟虎聊得热切,王大柱趁机跟高氏交代好事情,叮嘱高氏别叫人看出来。 高氏听完儿子的话,再看看还没孟虎高的明薇,心凉成冰坨子。 这么大点的孩子,进来也是送死,姜家那小子咋这么不靠谱。 唉! 那小子看着比她小儿子大不了两岁,她说什么也要护着点。 明薇倒是不见外,跟孟虎聊了几句又亲亲热热靠着高氏说话,姑姑长姑姑短的,还点名要吃高氏养的鸡,高氏被哄得开心,答应得很爽快。 还别说,这小子长得不咋样,嘴巴是真会说话,她亲侄子都没这么亲近她。 孟虎这群人吃的喝的全是村里人的东西,王大柱家养的鸡也被吃了两只。 辛苦养的鸡进了歹人的肚子,自己一根毛没捞着,高氏心里憋着气呢。 今儿在自家杀鸡,她跟儿子咋说也能吃上几块肉,总不会全便宜歹人的嘴。 高氏痛快答应杀鸡的举动落入孟虎眼里,变相证明了明薇的身份,乡下妇人把家里的禽畜看得有多重,他是知道的。 别说杀鸡了,一个鸡蛋也不会随便给人吃。 孟虎奉命来监视明薇,按理说确定了明薇的身份他就该走,可他跟明薇聊得实在投机,没着急离开。 待高氏准备好食材,明薇撸起袖子兴冲冲跑进厨房嚷着要自己亲自下厨。 高氏看了眼孟虎,犹豫着没答应。 “哎呀,姑姑,你还不信我的手艺吗?我奶奶亲自教的,做啥都好吃。姑姑和表哥杀鸡拔毛,剩下的我来。” 明薇将高氏轻轻推出厨房,朝孟虎招手:“虎哥,你来烧火,咱俩一会接着说。” 孟虎眉毛一扬,大笑道:“成,刚刚说到哪里来了,那什么小宝真娶了七个老婆?还个个貌美如花,有才有钱,他咋做到的呀?” “那我咋知道,我听说书先生说的。”明薇随口回话,洗干净手把鸡油倒下锅。 炼油、炒鸡块、下调料,明薇做菜的动作十分熟练,炒得香味乱窜,孟虎嗅着香味朝锅里看了好几眼。 起初是明薇说得多,说到兴头处,孟虎的话渐渐密起来。 明薇往锅里添上水,拖来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不着痕迹地打听另外几人的事。 孟虎只当她是小孩子好奇,挑自己能说的说了些,他以为自己说的东西都不重要,实际上透露出不少信息。 比如他们这群人里只有三个人习过武,习武的时间还不长,做样子唬唬老百姓可以,真动起手来靠的是那股狠劲儿。 他俩聊得投机,可愁坏了高氏跟王大柱。 “大柱,那小子到底是不是个好人啊,他咋跟那种人称兄道弟的。”听着厨房传来的笑声,高氏心里有些生气。 亏她刚刚还担心明薇会出事,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护着她,现在倒好,跟村里的歹人称兄道弟上了。 王大柱亦有疑惑,可想起姜明川的为人,他还是坚定道:“娘,明川亲口跟我说的,让我好好配合他,咱们就算不信那小子,也得信明川吧,明川是个好人。” 儿子提到姜明川,高氏眉头松了松:“你说的也是,明川念过书,懂大道理,他应当有分寸。” 待锅里的香味飘出来,孟虎的心思全被锅里的鸡肉拉走了:“小高,你做菜可真香。” “嘿嘿,那是鸡肉,鸡肉能不香吗。”明薇憨厚地笑着,故意掀开锅盖翻了翻锅里的鸡肉。 锅盖打开,香气四散,这下不止王大柱几人闻到了香味,路过的人也闻到了。 味道既散出去,明薇炒的这锅鸡肉自然是保不住的。 这几个歹人在石桥村当了半个月土霸王,村里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们的,要不怕村里人被逼得太过,豁出去不要命,他们的手已经伸到村里姑娘身上去了。 姑娘动不得,吃的他们还动不得? 鸡肉刚出锅就有人上门要买走,话还说得好听,村长家来了贵客,正缺招待客人的好菜,愿意花钱买下。 高氏跟王大柱压根不敢反对,他俩同意了,明薇再不高兴也拦不住。 说是买,鸡肉全拿走了也没见到一个铜板,说抢更合适些。 孟虎心里一清二楚,不过没办法告知明薇真相,只让她多理解理解,拍拍屁股跟来人一人端着一碗鸡肉离开王家。 辛苦做的菜一口没吃上,高氏担心明薇难过,艰难扯出笑哄她:“好孩子,别难过,今天没吃上没关系,姑姑家还有鸡,咱下次又杀。” “我不难过,没了鸡肉,还有鸡蛋。姑姑,表哥,中午吃炒鸡蛋成不?”明薇抬起头,那张脸上只有笑,不见半点难过。 王大柱愣愣挠挠头,不懂明薇为何还能笑出来,老实道:“成,炒鸡蛋也好吃。” 第八十一章:人心不齐 明薇是真不心疼那锅鸡肉,一开始她便没想着能吃上鸡肉,原就是给那些人准备的。 鸡肉既然送出去,她便不再着急,只等着来人请。 等也不是干等着,先填肚子要紧,她跟高氏两人做了一桌鸡蛋宴,苦瓜炒蛋、酱油蒸蛋、辣椒炒蛋、丝瓜鸡蛋汤菜地里有啥菜做啥,总之二十个鸡蛋一个也没剩下。 高氏头一次没觉得心疼,心疼啥,吃到自己肚子里不心疼,叫别人吃了才心疼。 饭菜上桌,王长庆满头大汗地归家,见到明薇只是问了问,未多说什么,还安慰她别怕。 没了不相干的人,这顿饭吃得很舒心。 吃过饭明薇自觉坐到屋檐下乘凉,把屋内的空间留给王家人,他们一家应有不少话要说。 明薇是好意,王家人此时却没有这个心情,他们更想知道明薇有啥办法救他们。 “高……小兄弟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能把那些人赶走,我死都不怕。”王大柱想叫明薇高家齐,想起这是他表弟的名字,半道改了口。 他受够了这憋屈日子,要不是担心他娘跟弟弟,他岂能忍这么久。 高氏好不容易回家缓口气,冷不丁听儿子说死都不怕,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一巴掌拍在王大柱屁股上:“胀糊涂了你,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我跟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还没娶媳妇让我们抱上孙子孙女,跟我说死都不怕,我看我直接抽死你得了。” 王长庆拉着脸瞪儿子,冷冷吐出两个字:“该打!” 挺大的人还被打屁股,王大柱捂着屁股一脸幽怨:“娘,我瞎说的,你别真动手啊。” 高氏狠狠吐出一口气,将儿子扒拉到一边:“大侄子啊,明川既然同意你来,我们相信你肯定是有本事的。”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只管说,不过你别听大柱胡说,我们想把坏人赶走,更想活着,东西可以舍掉,命不能。” 明薇闻言笑起来:“婶子这话我爱听,那些个歹人死不足惜,咱们这些人的命比他们的命值钱,哪能稀里糊涂地把命搭上。” “婶子,你们听我说,待会啊你们……” “就这样?”王大柱一脸不可置信。 明薇肯定地点点头:“就这样就行,到时候就看你能不能把事情办好。” 王大柱紧握拳头:“那是肯定的,不过我担心……” 他话还没说完,明薇忽然抬手示意她禁声,有人过来了。 “小高兄弟。”孟虎边跑边喊着明薇,他倒是不觉得亏心,跟没事人一样。 明薇露出真心的笑容:“虎哥来了。” 孟虎是来带明薇去村长家的,他说村长家的客人吃了明薇中午做的菜,觉得她手艺好,想请她去做几天饭。 “可以是可以,不过晚上我要回我姑姑家,别人家我住不惯。”明薇没立刻答应。 孟虎拍拍胸脯:“没问题,贵客可说了做一顿饭给五十个铜板,小高你可要好好干活。” 明薇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顺势夸贵客有眼光。 高氏等人默默在心里翻白眼,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贵客啊,明明是土匪头子,听这些人的意思,竟还想在村里安家不成。 乡下人能挣到钱不容易,孟虎笃定明薇会答应,明薇没让他失望,很是爽快。 不知是不是孟虎忘了?他带走明薇时竟没有催着高氏一起走,任由她留在家里。 高氏记着明薇的话,叮嘱王大柱父子注意安全,收拾好心情跟了上去。 刘奎请明薇过去,是打算拿她当厨子使,给他做饭的余婆子婆媳,会做的菜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吃过明薇的菜,他们哪还愿意吃村里人做的饭。 村长王德林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他是王家的族老又是村长,有个儿子在县里做工,家里修了四间青砖房,瞧着干净又漂亮。 刘奎几人就住在王德林家,这一家全是软骨头,男人面对歹人重话都不敢说,王德林的妻子和两个儿媳妇怕被关起来,甚至主动提出给刘奎几人做饭。 那些被抓来的妇人跟孩子关在王德林家隔壁两家,一家关着大人,一家关着孩子。 明薇问过高氏,拢共有接近二十个孩子被关着,有几个还不足三岁,村里人之所以不敢妄动,就是怕那些人丧心病狂伤害孩子。 孩子们被关在屋子里,有两个凶神恶煞的歹人守着,谁不听话打谁,最近连孩子们的哭声都很少听到。 刚经历逃难,好不容易回到家,有些人或许已经有家人折在路上,谁舍得孩子再出事,为了孩子,大伙不得不忍着。 明薇暗道,若是村里主事的人有能力些,村子怎会落入如此地步。 众力并则万钧举,人心齐则泰山移。 村中这么多人压根不用怕几个歹人,一个人打不过,三四个人总打得过吧。 坏就坏在村里人心不齐,作为领头羊的村长先软了骨头,其他人的心气聚不起来,如同一盘散沙抵不住风吹。 王德林家中,几个男人酒足饭饱正坐着聊天,孟虎安排明薇在门口等一等他,他进去说一声,明薇听话地站在原地没动。 东方位置上,满脸横肉的刘奎虚着眼睛瞧了几眼明薇:“孟虎,这就是做饭的小子?看着还没多大吧。” “是他做的,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老大,这小子胆子小,你别吓到他。”孟虎挺喜欢明薇的,忍不住替她说了句话。 刘奎嗤笑道:“我吓一个孩子干什么,你让他好好做饭,我不会为难他,该给的钱也给他。” 孟虎心里松了口气:“我知道老大宽厚,我不过白说一句罢了。” 因着心里有愧,孟虎给明薇单独安排了间屋子:“小高,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别的事少打听,只管好好做饭,过两天我亲自送你回家,省得你家人担心。” 明薇笑着摇头:“无事,我爹娘知道我来了姑姑家,没什么不放心的,等我拿到工钱回去,他们不知得多高兴。” 高氏坚持要跟明薇一起,孟虎犹豫一阵同意了,高氏知道内情,她担心侄子无可厚非。 第八十二章:干净利落 举全村之力供养九个人,想想就知道日子有多滋润,村里人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粮食鸡蛋,全进了他们的肚子。 顿顿有肉有蛋有米面,吃得一个个满面油光。 中午就一只鸡,每个人分不到多少,有人没怎么吃饱,还不到酉时,便有人来找明薇去做饭,来的这人明薇认识,是王德林的妻子余婆子。 先前做饭的活是余婆子婆媳带着人做,每顿饭总能留点下饭菜自己吃,不用跟村里人一块啃馍馍。 冷不丁说不让她们做饭了,余婆子岂会罢休,她说来叫人,其实就是想看看是谁抢了她们活。 明薇她看着眼生,高氏她熟啊。 王家族人多,余婆子仗着自己老头是村长,在村里一向是用鼻孔看人。 面对歹人她唯唯诺诺,老脸笑得跟花似的,对着高氏她倒是气焰嚣张。 余婆子伸出手指着高氏,愤恨道:“好你个高氏,黑心肝的贱人,平时看着老实,肚子里一肚子坏水,抢活抢到我头上来了,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王德林一家为自保,捧着那群歹人,高氏早看不惯了。 说她别的还好,说她抢着给那群歹人做饭,高氏气不打一出来,气势汹汹地跟余婆子对骂起来。 明薇不想连累高氏,好几次开口想说做饭的是她,都被高氏打断。 在第三次被打断后,明薇索性放弃了,她算是看出来了,高婶子实在憋得慌,挺高兴能骂骂人出出气,她瞧高婶子骂得眉头都舒展开了。 吵架也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她听着余婆子好像还不是高婶子的对手。 罢了,反正高婶子没吃亏,她在一旁给高婶子加油鼓劲儿也成。 屋子附近有人守着,这场架没能吵太久,明薇瞧着高婶子好像还没吵过瘾,余婆子被喝斥走时,她还朝余婆子呸了一口。 高氏跟余婆子两个都是大嗓门,被关着的村民也听见了,当即就有人对高氏取代余婆子这事表示不满,直说高氏没骨气,跟余婆子一样没骨气赶着巴结土匪,不要脸。 跟高氏相熟的妇人不信她会背叛村里人,少不了要帮高氏说话,一屋子里女人既叽叽喳喳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她们到底顾及着村里的歹人,没敢闹得太厉害。 高氏压根不知道村里人因为她吵过架这事,她正忙着给明薇打下手,高氏不怎么愿意做饭给歹人吃,可她既答应了明薇,便不会食言。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珍惜,一顿晚饭而已,几个歹人鸡鸭肉都给点齐了。 高氏瞧着来气,边做事边小声咒骂,显然气得不轻。 忙活一个时辰,明薇张罗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刘奎等人并未完全信任明薇,变着法子让她试菜,明薇只做不知,让她吃什么她吃什么,还吃得特别开心。 略等片刻后,见明薇一点事也没有,刘奎等人放了心,命人分出几份给其他兄弟送去,他自己也招呼着兄弟们吃起来。 除开分散在村里的五个人,屋子里有四个人一起吃饭。 亲眼见到这些人开始吃饭,明薇垂头退出屋子,回到厨房跟高氏一人一个馒头就着留下来的菜吃。 高氏吃得愁眉苦脸,凑近明薇耳边嘀咕:“大侄子,咱们要给他们做多久的饭啊,做这一顿就够了,再做下去,我怕我忍不住下毒。” “婶子,不用忍,我已经这样干了。”明薇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什么?”高氏没听清,轻声追问。 明薇没有再说,而是催着高氏赶紧吃她留下来的肉,一会冷了不好吃。 进村前不知道村里歹人的来路,她怕是行事狠戾,眼光毒辣的匪贼,特地准备了些药跟暗器。 名门正道都说用毒是下三滥的手段,她不这么认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便用什么招。 对付烂人讲什么正高大,傻了吧唧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手为强啊。 于是乎,知道这群人只是半罐水后,明薇都不想等到明天,今天就想把事情解决了,她在外奔波太久,很想家,姜家其他人比她更想。 吃饱肚子,明薇便抱来一捆稻草静静坐在院子里搓草绳,高氏闲着心慌,也跟她一起搓。 有个事做,心里慢慢也就静了,高氏看着明薇搓草绳的手,忽地笑了:“你这孩子手真好看,手指又细又长就是不白,要是再白点,指定比姑娘家的手还好看。” 明薇呵呵笑了笑:“婶子眼神真好,下回我会注意的。” 嗯?注意什么? 高氏又没听明白明薇的话,她捻起几根稻草,摇头苦笑,人老了,接不上年轻人的话头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明薇抱起草绳回头朝高氏笑笑:“婶子,挑根顺手的棍子跟我走。” 高氏听她声音里藏着兴奋,心一狠,当真听了她话,捡起根手腕粗的柴棍拿在手上,跟着明薇走出院子。 距离吃饭的点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下的药此刻已经生效,刘奎几人胡乱倒在地上,任由明薇怎么踢都没动静。 高氏高兴得说不出来话,歹人变成这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大侄子干的好事,敢情大侄子做饭时就偷偷下了药。 那些菜大侄子也吃了呀,怎么他没事? 明薇当然没事,药下在米饭里头,她吃了菜和馒头没吃米饭啊。 歹人被药倒的激动冲散疑惑,高氏兴冲冲拿起绳子要捆人。 这屋子里躺着四个人,有两个还是胖子,靠她俩捆多费劲,明薇拿过高氏手里的棍子,叫高氏去喊几个劲儿大的妇人过来帮忙。 高氏点头应下,拔腿就走,她走后,明薇提着棍子挨个试探谁还有意识。 两个瘦点的昏得很彻底,抬出去丢进河里也不会醒,两胖子还挣扎着想睁眼。 明薇啧啧摇头,暗自提醒自己记下要点,胖子的药量要加重点。 刘奎是九人里头最胖的,半睁的眼睛朝明薇射出仇恨的光,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 明薇懒得搭理,毫不留情地给他一棍子,下手干净利落,没完全晕的刘奎这下是彻底晕了,另一个胖子见状,赶紧把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死死闭上,全当自己已经死了。 第八十三章:神色各异 装死也得挨打,四个人个个都有份,谁也少不了一棍子,明薇可不想留给歹人可趁之机。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哪怕是真晕了,挨一棍子也是应该的,谁叫这些狗东西不干人事。 确定几个人彻底没有知觉后,明薇出门去看孩子们。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挤在一块,哭闹的声音一直没停过,下午做饭时明薇就隐隐听见有哭声。 她把两个看守的人拖到一边,捆上手脚,从其中一个怀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明薇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孩子还小,生活不能自理,这些天没人照顾,也不知怎么熬过来。 “你是谁?”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几个大点的孩子表现得很警惕,张开手臂挡在前方,冷声质问明薇。 孩子们受到的惊吓不小,明薇在他们眼中只是陌生人,这些孩子心生警惕是正常的。 明薇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也是村里的人。” 大点的孩子上下打量着明薇,似乎在回忆她是不是村里人,几个孩子看过后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 再次抬起头来神色更冷:“你骗人,你不是村里人我们都没见过你。” “没见过我很正常,我以前不长这样,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别到处乱跑,等会你们的家人就会来接你们,这两个坏人我先带走了。”一时半会给孩子们解释不清,明薇也没打算多做解释。 关着村里妇人这边,跟李菊娘交好的乔氏最先发现不对劲,她坐的位置刚好能从窗口看见持刀守着她们的歹人。 被关大半个月,乔氏心中恨极,每日都用眼神凌迟看守的人,今日也一样。 不过今日她发现外头不太对劲,那人吃完饭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联想起今日的晚饭是高氏做的,乔氏眼神发亮,心里升起个大胆的想法。 她捡起屋里掉落的土块朝外头的歹人扔过去,土块落在那人不远处,他却一点反应也无。 “哎,哎,你干什么?把人引来了可别连累我们。”有人不满乔氏弄出的动静太大,出声呛她。 乔氏此时听不进去别人的话,激动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再次摸出两块土扔出去。 “丰禾娘,你疯了吧,招惹他干嘛呀。” “就是,想死你自己出去死,我还想活。” ………… 一群女人神色各异,有人慌张,有人漠然,也有人去拉高氏的手想要制止她的行为。 乔氏一颗心七上八下,激动地手抖,她试着推了推门,没有推开,索性提起一根凳子开始砸门。 这下乔氏的女儿徐清菡也被吓到了,红着眼睛去拉乔氏。 乔氏手上没停,凑近徐清菡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徐清菡先是一愣,回神后也提起凳子帮忙。 母女俩行为怪异,有交好的妇人上前询问,乔氏将她的猜测说了,手上越发卖力。 大伙得知歹人可能被下了药,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挤过去帮忙。 人一多,推门也就容易了,大门轰然倒地,院子里的人仍没有动弹,几个孩子还小的妇人率先一步冲出去。 有几天没见到孩子,当娘的心里担心得不行,得到自由的头一个想法便是想去找孩子。 乔氏用脚碰了碰晕倒的歹人,转身身后的人道:“找根绳子来,将这畜生捆上。” 确认歹人是真的晕了,村里的妇人们身上的麻利劲儿回来了,三两下把人捆成粽子。 高氏过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开心地大笑几声,招呼乔氏跟几个劲儿大的妇人跟她走,去帮她大侄子。 几个妇人拿着草绳跟棍子跑得飞快,谁也没说话,此刻目的就一个,把那些个歹人挨个捆起来。 九个人控制住了六个,剩下三个,一个在村口另外两个守着干活的村民。 只要把妇人跟孩子救出来,村里那么多男人不可能收拾不了三个人,还是中了药的三个人。 红日坠落山后,映照村子的霞光退去,余下的三个人也被拖回来,一同关了起来。 明薇跟高氏一起把几人身上的银子搜罗出来,这些银子都是从村里人手里抢来,回头应当还给村里人。 村里人已经从高氏口中得知是明薇给那些歹人下的药,挨个跟她说着谢谢。 “小伙子,你是谁家的孩子呀,看着年岁也不大,咋就这么能干。”乔氏看明薇的眼神热切而充满感激。 怪不得总听人说什么人不可貌相,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眼前的小伙子看着不过十来岁,在村里也就是人嫌狗憎,跟爹娘瞎闹腾的年纪,他竟然敢一个人进村来给歹人下药,村里那些老爷们都没这么大胆子。 家里人平安无事,高氏激动地眼眶泛红:“这孩子是明川那孩子的朋友。” 乔氏瞪大双眼,笑得越发开心,激动道:“原来是明川的朋友啊,孩子,明川一家都回来了吗?他家里人还好吗?” 身侧的徐清菡听见乔氏的话,顾不上矜持,挤上前来:“小兄弟,你真的是姜大哥的朋友?” “嗯,我是。”见到原身的好友,明薇神情变的温柔。 徐清菡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她不同于村里其他姑娘,不想按部就班嫁人生子。 她呀,想出去寻个活挣钱呢。 “小兄弟,你见到姜大哥的妹妹了吗?是大妹妹不是小妹妹,一个叫明薇的姑娘,她现在还好吗?病好了没有?”徐清菡说起明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那时候明薇病重,他们一家不得不跟着村里人走,她想过在路上等明薇一家赶上来,可赶起路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后来回村的时候,他们在那条路上和破庙里找过,可惜没有找到姜家人,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明薇了。 徐清菡心里一直不好受,每次想到明薇便忍不住掉眼泪。 明薇柔声安慰她:“徐姑娘别哭,姜大哥一家人都好好的,明日他们一家便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就能见面了。” 看见徐清菡难过,她心里挺不好受的,不过此时不方便说明自己的身份,人多嘴杂,一人一句不知要说到啥时候去。 第八十四章:怙恶不悛 得知姜家人都没事,乔氏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真好,菊娘一家都没事,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们,等我们把家里安顿好,你可要来婶子家里吃顿饭。” 高氏侧身道:“得先来我家,大侄子,咱们可早说好了,婶子答应过你给你杀鸡吃的。” 乔氏啧一声:“哎,大柱娘,你跟我争啥,我先跟人孩子说好的。” “嘿,丰禾他娘,这你可说错了,是我先说。昨儿我就跟我大侄子定好了,请他去我家吃饭,我挑只肥点的鸡杀了吃。”高氏嘴角露出得意的笑,腰板挺得直直的。 她俩并不是真的吵架,逗趣罢了。 自打村里被人控制起来,大家就没心情说笑,整个村子沉闷安静,了无生气。 徐清菡看明薇年纪不大,想了想道:“娘,高婶子,小兄弟帮村子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咱们也该备份礼物送去小兄弟家里,还有姜家人,也要谢谢他们。” 高氏等人赞同地点头,如此大的恩情,只吃一顿饭却是不够。 明薇摆手说不用,请高氏跟乔氏找几个人先去余婆子家里拿吃的,村里人的饭菜是余婆子一家在做,这个时辰饭菜应该已经做好了。 虽说余婆子家给村里人做饭很敷衍,可不吃饭身上没力气,不管饭好不好吃,先吃饱再说。 歹人被抓起来,王德林一家以及有两家帮着做事的王家人心虚不已,面对村里人头都不敢抬。 这么长时间被关着,村里人心力交瘁,徐根生跟王长庆招呼上村里几个壮实汉子守着歹人,其他人都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想着明薇夜里没处去,高氏跟乔氏都邀请她去自家睡一晚。 明薇婉拒了她俩的好意,她想回姜家屋子将就一晚。 乡下人家屋子不多,也就刚刚够住而已,没法子单独安排一间屋子给她。 她现在是男儿身,去高氏跟乔氏家多半也去安排她去睡王大柱的屋子或是徐丰禾的屋子。 她要真是个男孩子也罢了,可她不是。 回头她恢复身份,见着面那得多尴尬。 两个年轻男女,同一个村住着,男未婚女未嫁的,万一两家长辈瞎琢磨再来个乱点鸳鸯谱,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答应吧,这具身体今年冬天才满十五岁,谈情说爱实在太早。 不答应又得罪人,人家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自己知道啊,未婚姑娘去睡小伙子的屋,可不得叫人多想。 不嫁何撩,这不是可以自由恋爱,随意分分合合的现代,男女关系上需谨慎小心。 别的债好还,人情债跟感情债难招架。 明薇说要去姜家屋子里睡,乔氏拧眉不同意:“孩子,婶子知道你是不想麻烦我们,你不去我们家住也行,姜家那边也别去。” “嗯?为什么?”明薇心里突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乔氏叹了口气:“姜家院子有口水井,有不少路过的流民在他家暂住过,那些人跟土匪似的,把姜家屋里的东西搜刮了个干净。” “几个月没住人,没人打理屋子,屋顶破了,院墙垮了一部分,屋里啥东西没有,没有你睡觉的地。” “唉,不止姜家屋子被搜刮过,我们这些人家里都一样。我们回来得早,把家里收拾过,现在夏天也不冷,铺上稻草竹席能凑和。” “明川他们家还没收拾呢,到处是尘土,哪能住人呀,大侄子,你听婶子的,就去婶子家住。”在高氏眼里,明薇还是个孩子,一个人住多不安全。 光听乔氏的描述,明薇便能想到自家房子有多糟糕。 她听着心里都难受,这要是她娘跟大嫂见了,怕是要心疼坏。 瞧明薇还有些犹豫,高氏拍板道:“得了,那什么虎哥不是给你安排了一间屋子吗?今晚上你就住那间屋子,婶子陪着你。” 明薇想说不用,高氏不听他的:“别拒绝,你跟婶子的小儿子差不多的,婶子不放心你一个人,就这样定了。” 高氏执意要陪着明薇,明薇心领下她的好意,同意了她的安排。 那些个歹人还关在村里,守着门的村里人并不敢睡得太熟,时刻听着屋里的动静。 待到半夜,屋里那群人醒过来,在屋子里闹得不消停。 王大柱跟徐丰禾几个年轻人气不过,提着棍子进去把人挨个收拾了一顿。 这群人被捆着手脚,动弹不得,干挨打还不了手,嘴里不干不净骂着。 刘奎更是嚣张道:“小兔崽子,竟敢给爷爷我下药,吃了豹子胆啊你们,要么你们今儿就弄死我,只要今天弄不死我,爷爷我早晚会回来报仇。” “到时你们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老子通通杀光,一个也不会留。” “别介,大哥,别都杀了,留几个娘儿们给咱哥几个玩玩。” “梁哥说得是,冬天到了,有个娘儿们暖床多舒坦。” ……… 前些日子村民们的懦弱给刘奎等人壮了胆,即便此刻被捆起来,他们也一点也不怕,而是打心底记恨上了石桥村的村民,等着脱身后卷土重来。 一个屋子里的人吵闹起来,隔壁屋子里的人跟着开口,各种污言秽语,威胁人的话传出屋子。 王大柱等人听得火冒三丈,拎起棍子就打。 梁平是个狠角色,越打他,他说的话越难听,明薇此时很是后悔,刚才瞧着人晕了,只捆了手脚没堵上嘴,听着闹心。 高氏听得脸色发白,黑着脸骂刘奎几人畜生不如,她一个没有女儿的人听着都受不了,那些家里有闺女的,听着不定多恶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徐清菡的爹握着柴刀要进去坎了梁平,被身边的人好说歹说才劝住。 他忍住了,明薇忍不住,这些人还是死了为好,活着也只会祸害别人。 她握着匕首要出去,高氏瞧她手里拿着刀,拉着她不放手:“大侄子哎,别冲动,他们也就嘴上说说,不碍事,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明薇勾勾嘴角,安抚道:“婶子,我没想杀他们,我心里有数。” 说完,明薇便直奔关人的屋子而去,推开闹得最欢的那间屋子。 第八十五章:罪有应得 梁平见到来人,眼中迸发出熊熊怒火:“是你?小子,饭里的药是你下的?” 明薇挑了挑眉,没开口。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回答。 明薇的沉默在梁平眼中跟挑衅无意,他将眼里的仇恨藏起来,自嘲道:“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半大小子手里,小子,我承认你很聪明,还有几分胆色,我很欣赏你。” “你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在小山村,在村里子混不出好前程,不如你把我们放了,跟着我们去闯荡,拼一把大的怎么样?” 明薇面色不变,蹲下身子淡淡道:“不怎么样,就你们这种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蠢货,也配提欣赏我。” 话音落地,两道银光闪过,梁平痛苦地大叫起来,他两条腿边有血迹缓缓渗出。 还没出村子就想着报复,干脆直接当废人吧。 明薇出手太快,王大柱跟徐丰禾等人惊得后退两步,齐声问道:“小兄弟,你这是……” “废了他的腿,他以后只能爬着走了。”明薇说话的同时也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这不是她曾经生活的时代,在这里有些时候不得不见血。 王大柱心头涌上一股快意,哈哈笑道:“好好好,废得好,这些人就不配当人。” 该! 谁叫这些人嘴巴不干净,一肚子坏水,当猪狗都抬举了他们。 梁平哀嚎的声音太大,另外两人盯着他身下那摊血,面色大变,哆哆嗦嗦说起求饶的话。 王大柱听得皱眉,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求饶,晚了。 他招呼徐丰禾脱了袜子堵住几人的嘴,饶有兴趣地跟明薇请教刚刚是如何做的。 要废九个人的手脚,光靠明薇一个人确实会很累,她干脆以梁平为例,现场教学,教王大柱跟徐丰禾等人如何确定位置。 起初村民们并没想伤害谁,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等天亮把歹人交给官府,由官府处置。 直到那些人说出要报复的话,大伙才起了杀心,大家都想好好活着,别人要他们的命,他们岂能不反抗。 不过杀人不是杀鸡,有这想法不代表能下得去手。 挑断手脚可就轻松多了,只要人没死便不算造杀孽,至于他们以后能不能活下去,全靠自己的命数了。 天际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村民们最挂心的事便是那些歹人是不是还被关着。 一大早就有人过来打听情况,得知那群歹人昨日被废了手脚,大多数村民拍手称快,也有少数人作怪说太狠毒了些,怎么对人下这样的狠手。 说话的正是帮余婆子做饭的一个王家媳妇赖氏,她因着同余婆子一起给歹人和村里人做饭,没受什么罪,也就没觉得那些人有多坏。 乔氏已经听儿子说了,昨日那些歹人喊着要回来报复,届时要把村里人杀光,还要抓村里的姑娘暖床。 她这种有女儿的人,恨不得提刀剁碎那些兔崽子,偏赖氏还帮歹人说话,这可是撞到了乔氏的火头上。 乔氏端起丈夫儿子洗过脸的洗脸水,狠狠朝赖氏泼去:“里外不分的畜生,你倒是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咱们村里人遭了这么大罪你不心疼,还心疼上土匪汉子了。” “那些个土匪嚷着还要回来报复咱们,抓咱们村里的姑娘,打村里的老爷们,你心好,要不你去陪他们,让你男人去挨打,你别拉我们下水。” 赖氏一个新媳妇,被当众说心疼别的男人,羞愤不已:“你……你别给我泼脏水,我没有心疼他们,我只是……” “只是个屁,你们几家当着那些人的狗腿子,跟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还说我们歹毒,赖氏,你们别不是跟土匪勾结起来故意欺负村里人吧。”高氏也听不惯赖氏的话。 动手的人里有她儿子,赖氏说下手太狠,不是说她儿子是说谁。 因为村长一家对歹人卑躬屈膝,不管村里人死活,村里人对村长那一脉的人深恶痛绝,挨个盯着赖氏数落,直把赖氏说的站不住。 赖氏惹起的话头刚落下,没一会余婆子又厚着过来,说是要搬些粮食。 “余婆子,这些粮食是我们大家的,不是你一家的,你打算搬到哪里去?”乔氏挡在门前,对着余婆子横眉冷竖。 余婆子那双小三角眼透露出贪婪的目光:“谁说是你们的,这些粮食在我们家屋子里,那就是我们的,我搬自己的粮食走,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乔氏被余婆子不要脸的话气笑了:“粮食明明是我们的,不过是被人搬到你家来了而已,怎么就成你的了,余婆子,你要点脸行不行。” “她还有脸?她生来就没带那玩意儿,一家子捧坏人臭脚的软蛋。” “呸!遇上事比缩头乌龟还不如,王家的列祖列宗都没脸了。” “他们一家吃着我们的粮食,我们和孩子们连口热乎汤都没喝上,还想搬我们粮食,我恨不得扒掉他们一家的皮。” 孩子们遭了大罪,歹人是受到了惩罚,可村里妇人心中的气还没消,余婆子这时候撞上来,正好撞在火头上。 想起村长一家为着自己好过,给坏人当狗腿子,不管村里其他人的死活,大伙心里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看在余婆子年纪太大,早上去抽她大嘴巴了。 被一群妇人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饶是余婆子脸皮厚如城墙也有些心虚,她两个儿媳妇更是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老大媳妇憨厚老实,被婆婆管得抬不起来,难受也咬牙忍着。 老二媳妇的丈夫在县里做活,最不耐烦掺合村里这些事,一甩帕子扭头就走。 破村子有什么好待的,她原是要跟丈夫待在县里的,是家里婆婆闹着要让她带孩子回来庆生,丈夫才让她跟孩子一起回来。 一个乡下老婆子庆什么生,刚回来没两天村里就进了歹人,害得她受这么多天罪,这个家她是一天也不想待了,待会她就走。 村里的妇人吵闹起来短时间内停不下来,尤其是那几个家里孙子孙女还小的,一看孩子遭这么大罪,拉着余婆子婆媳非让她们给个说法。 她们是被关着,可余婆子一家没有,但凡这家人帮帮忙,孩子们也不至于遭这么多罪。 第八十六章: 举止癫狂 “咳~咳~都别吵,你们几个别激动,我家老婆子没想霸占大家的粮食,她也是好心,怕人多手杂有人趁乱偷粮食。”坏人被抓起来,许久没露面的王德林出现了。 他倒是会替自己家人开脱,愣是把余婆子想趁乱搬粮食的行为给说成是她要保护村里人的粮食。 明薇盯着说话的老头看了几眼,脑中回忆起有关他的事情。 老头子头顶没几根头发,蓄着山羊胡,眼角始终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就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这就是石桥村的村长王德林,看着一脸和气,实际上心比炭还黑,用最温和的态度说最不要脸的话。 解决事情向来是谁家有钱向着谁,要不便是谁家跟他家亲近向着谁。 公平公正,一视同仁这些都没有,老头只看私交不管其他。 这些年没人反抗,全碍于他是王家族老,王家人多他儿子又有本事,能在县里做事,村里人不敢跟他硬来。 经过这次的事,王家有些族人被伤了心,不愿意再给王德林好脸色。 尤其是王德林的弟弟王德昌一家,简直恨死他了。 王德昌的儿子王长荣性格冲,歹人进村没两天他就忍不住了,嚷着要把人赶出去。 王德林逮着他狠狠喝斥了一顿,说他瞎添乱,还非要带着王长荣去给歹人道歉。 那群歹人当众羞辱王长荣,让他从他们胯下爬过去,王长荣受不了这个气,堵着王德林和那些歹人一阵臭骂,混乱中王长荣撞在了歹徒的刀上,人就这么没了。 因着这事村里人被吓得够呛,没人再敢轻举妄动,大家都怕不小心丢命。 这事像一根带钩的刺扎在村里人心里,大伙都觉得王德林太不讲人情,自己的亲侄子死在那些人手里,他连一句报仇都没提过。 没人搭理他,王德林内心闪过慌乱,浑浊的双眼咕噜咕噜乱转,盘算着说些什么来糊弄大伙。 他想说也要看大伙愿不愿意听,被关这么多天,大家的身体跟内心都受到不小的折磨,尤其是那些孩子,还需好好安抚一番。 现在大伙只想赶紧把歹人交给官府,带着自家的粮食回家。 不愧是当了几十年村长的人,脸皮厚得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即便没人搭理,王德林也没露出愤怒的表情,还态度和蔼地关心起昨天守夜的几个年轻人,问他们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休息。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王德林的年纪足能当这些年轻人的爷爷,王大柱还得叫他一声堂爷爷。 别人能不吭声,王大柱不好不回应,他看着脚尖,闷声道:“没事儿,我们不累,等把人交给官差再回家。” “一夜没睡怎么会不累,你们这些孩子啊,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年轻的时候养护好身体,老了少受罪。” “这样吧,你们都回去休息,应付官差的事交给我。你们没跟官府的打过交道,没经验,容易得罪人,还是让我来,我年纪大,说错话也不碍事。”王德林话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的确像是在为王大柱几人考虑。 王大柱的确被迷惑了,暗地里琢磨着是不是把堂爷爷想得太坏了,也许他只是人老胆子小而已。 他其实还是很关心村里人的,也许他们错怪他了? 徐丰禾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儿,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不由自主去看明薇。 至于徐丰禾为什么要去看明薇,他自己也说不好,就是本能地觉得明薇明白村长说这些话的真实含义。 明薇抛给徐丰禾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声音肃然而凛冽:“我听说抓到大恶人,官府通常都会有奖励,不知老村长是不是惦记上了那份赏银,所以着急把人赶走,自己顶上。” “要是我们都走了,你岂不是想怎样说就怎样说,我们冒着危险抓人,出了老大力,好处全叫你得,老村长当他们傻就罢了,别把我算进去,我不傻,我不走。” 明薇一口一个老村长,听在村民耳朵里怪怪的,说坏吧,人家称呼的是村长。 偏偏村长前要加个老字,虽然王德林是年纪大,但他这人好面子,被人这样叫老村长,他总觉得是在取笑他。 王德林不认识明薇,见她相貌普通,身材长得瘦瘦小小,看起来没一点出众的地方,以为是谁家过来看热闹的亲戚,对他说话毫不客气。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如此没教养,这是我们村里的事跟你没关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王德林冲明薇怒目而视。 若不是顾及着周围有许多人看着,他恐怕都要直接挥手赶人了。 明薇轻摇手指,清脆的声音夹杂着嘲讽:“我的教养向来只对人,不对其他品种。” 只对人有教养,那意思是在她眼里,自己不是人? 王德林脑子不蠢,他比在场其他人更快听明白明薇的话,气得胡子直抖。 徐家兄妹捂着嘴直笑,王大柱没听懂,急得直挠头,徐丰禾好心给他解释,一不小心声音说得大了些,让附近的村民都听见了。 大多数人还不想跟王德林一家撕破脸皮,笑也是捂着嘴笑。 王德昌一家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们恨王德林一家,他越倒霉他们越高兴。 王德昌的妻子胡婆子双目赤红,跳着脚道:“说得对,他王德林不是人,是头披着人皮的狼。你们还敢让他继续当村长?也不怕哪天把自己孩子搭进去。” “我……你们看看我,看看我啊,我们一家多信任他,长荣多信任他大伯,把他当亲爹一样孝顺,是他害死了我家长荣。” “长荣,我的儿呐,你死的好冤枉啊,你要记住害你人,做鬼也别放过他。” 胡婆子声音凄厉,举动癫狂,王德林咽了口口水,直说胡婆子疯了,让人赶紧把她带回家锁起来。 他这话另在场的所有村民惊恐,害了亲侄子还不够,还要害弟媳,胡婆子不过是因丧子太难过,哪里疯了? 王德林太绝情,村里难道还要让他继续当村长,如胡婆子所说,继续由他当村长,他们这些人难过上好日子。 第八十七章:好生热闹 村民们认真地思考起换村长的问题,这事从前他们没想过,现在念头一冒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趁大伙走神,胡婆子猛地向前扑去:“王德林,你?个畜生,害死我儿子,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胡婆子出其不意,一出手便给王德林脸上添上三道抓痕,抓痕从左脸颊一直蔓延至脖子,道道渗血。 王德林吃痛,下意识推了胡婆子一把,他是个男人,力气比胡婆子大,胡婆子被他推倒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儿子死了,老婆子还被人打,王德昌气得额头冒青筋,冲上去给了王德林一拳,他家里儿子儿媳也心疼娘被打,扭着王德林闹起来。 余婆子从来不是个吃素的,眼里见不得自家男人吃亏,嗷地一声挤进去双手乱挠。 公婆都在打架,余婆子大儿媳妇不敢干看着不动手,也跟着一块瞎掺合。 这可倒好,两家将近十个人挤成一团,你抓我头发,我扯你衣裳,有扇巴掌的也有踢黑腿的,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饶是明薇见多识广也被这场面惊到了,这么多人打群架,她没怎么见过,就还挺有意思的。 姜明川带着镇上的衙役跑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领头的衙役看着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镇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这些人不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反而凑在一起打架。 不是说村里藏着坏人吗,不去打坏人,自家人打什么架。 他挥手赶开围观的人群,走到最前方大声呵斥:“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吃太饱撑得没事干吗?前面几个月过的苦日子还不够是不是,今年粮价贵,有劲儿打架不如想想法子怎么给家里多找点吃的。”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几个打架的,还有旁边站着看热闹的,赶紧把他们拉开啊,多大年纪了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说话的衙役名叫熊正元,此人人如其名,长得高大威猛,肩宽胸阔壮得跟熊似的。 他爹从前也是这镇上的衙役,父子俩帮着里正管理镇子已有快四十年,熊正元打心眼里热爱自己的家乡,见不得家乡不好。 此刻看见村里人不干正事,在危机时刻还自己人打自己人,心中难免生气。 姜明川担心明薇,在人群里窜来窜去走到明薇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妹……没事吧?那些人呢?” 明薇笑着摇头:“哥,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坏人都被关起来了,就在你右手边的几间屋子里。” 像是怕姜明川不信,明薇还特意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 确认妹妹没受伤,姜明川脸上的晦暗散去不少,别人他不管,只要他妹妹没事就好。 熊正元发话,大伙不敢不听,便是王德林也拉着余婆子不让她再动手。 胡婆子逮着机会狠狠抓了余婆子一把,扯下她一把头发,余婆子立时嚎起来。 熊正元黑了脸冲余婆子跟胡婆子一人吼了两句,余婆子吓得不敢再喊,胡婆子却是不怕,流着泪不认错。 见胡婆子的样子实在是可怜,熊正元多问了两句,得知事情原委后,看王德林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在镇上这么多年,没少跟各个村的村长打交道,王德林他自然是认识的,且王德林跟他爹还挺熟。 以前他还以为姓王的老头是个不错的人,时常愿意给他行个方便,今日得知石桥村的事,才知他们父子皆看走了眼。 徐丰禾瞧熊正元的脸色不对,大着胆子问道:“差大哥,我们村想换村长不知可不可以?” 此话一出,场面异常安静,王姓族人满脸不乐意,有个别人低声说不换。 乔氏闻声跟丈夫高声声援儿子,其他小姓家族见状纷纷开口,也嚷着要换村长,机会难得,此时不换掉姓王的,他们这些人以后还要被压迫。 明薇也跟着喊要换村长,乔氏等人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单纯为了支持徐丰禾,朝她感激地笑笑。 熊正元沉默几息,原本微皱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可以,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回头商量好请人推举上去即可。” 在场一部分人眼睛一亮,互相看向身边人用眼神向他们传达内心的喜悦。 这些人是高兴了,王德林一家急了呀,顾不得整理自己便要上手来拉熊正元:“不能换啊,熊家侄子你看这……你快跟他们说不能换啊。” 熊正元肃着脸避开王德林的手:“好了,你们村子的事,换不换与我无关,我今日来是来抓人的,那些歹人呢?” “歹人在屋子里关着的,差大哥这边请。”徐丰禾笑着给熊正元领路。 等看清楚关在屋里那些人的情况后,衙役们惊住了,熊正元那张严肃的脸上出现片刻迷蒙:“他们怎么这副样子?” 徐丰禾跟王大柱低着头不敢回话,龇着大牙的嘴也收了回去。 遭了,昨天教训那些人教训得痛快,压根没想今天该如何交待。 明薇仗着自己瘦,挤到前方道:“差大哥,这些人吃我们的粮食,抢我们的钱还打村里的孩子,大伙心里存着气呢。” “昨日抓他们时,大伙想着要是打不过,干脆跟他们同归于尽算了,反正不想再过被人关押打骂的日子,所以动作难免粗鲁一些,可能不小心弄伤了人。” “那些人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唬人,实际上不严重,命也还在,应当不影响差大哥交差。” 镇上的衙役也是附近村子的人,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代入自己想一下,有人抢光自家的钱粮,还随意打骂自己和孩子,别说把人打伤,便是当场打死也是可能的。 有个衙役上前走近看了看刘奎几人,面上浮起笑:“熊哥,小兄弟说得没错,都还活着。” 熊正元压根不会同情这些歹人,他之所以吃惊不过是因为觉得奇怪,村里的村民真有这么厉害,又怎会任由歹人欺负。 心有疑问,他便拉过徐丰禾开始问话,徐丰禾不想给明薇带去的麻烦,把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 王大柱听着不对劲,也跟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第八十八章:拉近关系 熊正元都气笑了,两小子当他没经过事,觉得他好糊弄呢,说的话好些地方对不上。 他虽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成了,别瞎编,说老实话,这事或许要往上报,你别为难我。” 徐丰禾跟王大柱俩扯着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明薇感动于两人的维护,主动跟熊正元说了实话。 姜明川挨在明薇身侧,做保护状,熊正元诧异道:“姜兄弟,他是你什么人?” “我家亲戚,孩子还小,不太懂事。”在场的人太多,姜明川没说出明薇的真实身份。 熊正元哈哈笑起来,声音响如洪钟:“他年纪轻轻胆识过人,哪里不懂事了,我看这小子以后定大有作为。” 见他笑起来,其他人松了口气,会笑也就表示没事了。 衙役们还有事,并未在村里待太久。 姜明川把自家牛车借衙役们,陈家也借出了自家的牛车,方便衙役们把那群歹人送回镇上。 明薇等人陪着姜明川把衙役们送到村口,分别时姜明川借着感谢的机会悄悄给熊正元塞银子:“正元兄,多谢你们愿意跑一趟,银子你拿着,当我请兄弟们吃杯茶。” 熊正元虎着脸:“姜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抓歹人本就是我跟兄弟们的职责所在,不用你单独给银子。” “要的要的,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尤其是我们村子,被那些歹人一折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我就盼着这些人再也别来了,我们村子小又穷经不住折腾。” “银子不多,正元兄且拿着,兄弟们每日这么辛苦维护镇上的安全,我心里实在佩服正元兄跟兄弟们,很想跟兄弟们一块醉一场。” “不过我们一家刚回村,家里事情实在太多,暂时没这个时间。正元兄就当帮我的忙,替我谢谢几位兄弟。”姜明川坚持要熊正元拿上银子。 要想别人对自己提的事上心,多少要给些好处,另一方面嘛,姜明川想借着今日的事跟熊正元搭上关系。 他们一家从前在镇上也是认识熊正元的,但也只是认识,没什么交情。 如今有机会跟镇上的衙役拉近关系,何乐而不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跟这些人打好关系,利大于弊。 姜明川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只拿了几两银子出来给熊正元,既不打眼又能表达心意。 他刚逃难回村,拿几两银子更符合此时的情况,若是拿得多了,反叫人生疑。 镇上的衙役挣得不多,有时会收点好处费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熊正元最终接了下来,便是他不需要,他手下这些弟兄也是需要的,靠那点月钱养活不了家里的老人孩子。 得了银子,跟着来石桥村的衙役们态度越发和善,笑说姜明川太客气,让他有事尽管去找他们。 明薇淡笑不语,时代虽不一样,待人处事的方式倒差不多,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刘奎等人手脚不能动,嘴也堵着,眼睛还不老实,个个用杀人般的眼光看着明薇等人。 熊正元可见不得坏家伙欺负自己地盘上的人,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拍在刘奎额头:“看什么看,再看熊爷爷我挖了你两只眼。” 他手劲儿大,一巴掌下去打得刘奎直翻白眼,身侧的衙役淡定地伸出手猛掐刘奎人中,硬生生又把人给掐醒过来。 “老大,收着点劲儿,这些人不能死在咱们手上。”掐人中的衙役颇有点无可奈何,老大不省心,他得多提醒着。 熊正元干笑两声:“下回,哈哈,下回一定收着点,幸好六子你手快。” 明薇看得乐呵,笑着夸熊正元厉害。 熊正元见她没被吓着,又添几分欣赏,道有空让明薇跟姜明川去镇上一块吃酒。 姜明川干笑着没坑声,暗道,他才不会让自己妹妹跟一群男人吃酒,这事没可能。 送走衙役们,姜明川跟明薇回到村子里,路上姜明川询问明薇昨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当天下午便让王大柱在他家地里挂上布条。 在王家地里挂布条是明薇跟姜明川商量好的,一旦见到王家地旁边的树上出现布条,便表明姜明川次日可以带人进村收尾。 明薇讲了讲大致情况,她从孟虎口中探听到这伙人的大致情况后,决定速战速决,在王大柱家时便交代好了王大柱。 一群乌合之众用不着她在村里待太久,她想早些了结事情,让家里人早些回家。 姜明川见到王家地里的布条后,慌慌张张往镇上跑,借着胡掌柜的关系请来熊正元,麻烦他今日带人跟他来石桥村走一趟。 歹人送走了,村里的事还没完,大伙正等着姜明川跟明薇回去,等他俩回去后好分粮食。 粮食就是老百姓的命,昨夜因着事情未处理完,能多放在王家一夜已是难得,今天大家说什么也要把粮食搬走。 唯一的问题是,每家该搬多少走。 那些人在村子里住了半个月,每日敞开肚皮尽情吃喝,吃掉的粮食不是小数目,村民们想起来就心疼。 王德昌一家提出让王德林和另外两家狗腿子出大头,村里人觉得可以,去掉大头,其他的村里人平分,实在家中困难的,便少给一些。 说是商量好了,其实也是村里大部分人定下的,王德林几家说不同意也没人听。 谁叫当初他们几家那么积极地去巴结坏人,谁知道这些天他们几家人是不是偷偷吃的村里人的粮食,按余婆子的性子很有可能。 还是村里人了解自己人,余婆子还真就这样做了,她以为村里人不会知道,每天拿粮食时都会从别人家把自家人的口粮带出来。 一次拿一天的,数量不多,坏家伙不仔细称根本发现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半个月过去,别的村民瘦得双眼凹陷,浑身皮包骨,余婆子一家跟那两家一同做饭的不仅没瘦,脸还圆了一圈。 自打大家打算换村长后,王德林几家人说话,大伙几乎不过耳。 余婆子不承认又怎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不承认难道就想赖掉? 不可能,大伙现在不想再委屈自己。 第八十九章:安之若素 姜明川不解:“大伙商量着分即可,等我们做什么,我家刚回来,没有粮食在村里。” 徐丰禾清清嗓子,同姜明川解惑道:“明川,正是因为你家没有粮食在里头,我们才等你回来,你家没有你就不会徇私。” “还有啊,你家弟弟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信任他,想请他来当证人,今天的事今天了结,当着大伙的面分好,省得以后有人耍赖扯皮。” “没错,明川,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你跟你兄弟再辛苦一阵,中午来婶子家吃饭,婶子一会回去就杀鸡,我跟你弟弟都说好了。”高氏心中感激明薇,总惦记着要给她杀鸡吃。 姜明川看向“弟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高婶子非要杀鸡给她吃。 明薇无辜眨眨眼,她不知道啊,她什么都没做,是高婶子太热情啦! 一点小忙而已,村里人既然说了姜明川兄妹不可能不帮,也就算算账做做记录什么的,不怎么麻烦。 王德林一家闹着不同意,奈何他们人少,粮食又都在屋子里,大伙算好后直接开始搬。 陈家族老瞧着大家对王德林的态度,心中大喜,陈王两家在石桥村人数最多,王家下马,陈家便该往上。 整个分粮的过程陈家人表现得极为好说话,还主动帮着村里两家贫困户分担了少部分粮食。 好不容易把歹人送走,所有人都很怀念从前平淡的日子,大伙对分粮的事很是配合。 临近午时,所有人都拿到了该拿的粮食,高高兴兴往家走。 高氏把粮食交给大儿子和丈夫,自己带着小儿子王二柱来请明薇跟姜明川回家吃饭。 她这人说话算话,光说不办那都是假把式,她不是那种人。 姜明川本能地拒绝,今年日子不好过,镇上的人过得艰难,村里只会更难。 他们家虽然没多少粮食,但有明薇卖药材得来的银子,村里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现在才八月,要熬到地里出收成,还有得等。 这种时候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去别人家吃饭,高婶子是客气,他不能真去。 明薇也是同样的想法,她明白高氏是想感谢她,劝高氏先回去休息,回头家里事理顺了再说,他们也有事情要忙,不急在一时。 劝走高氏,乔氏一家又上前来,非得拉着姜明川一家上徐家说说话。 两家人情义不同,便是在逃难的路上,徐家人也尽力帮过姜家人,姜明川没办法拒绝这要求。 一进徐家院子,徐家人便围着姜明川问起来。 乔氏最先开口:“明川啊,你们这些日子在哪儿呀?你娘还好吗?她有没有生病?路上有没有受伤?现在人在哪里?晚秋跟她在一起吗?” 姜明川张张嘴,还来不及回答乔氏的话,又被徐清菡一串问题砸得脑袋发晕:“姜大哥,明薇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她的病彻底好了吗? “有没有留下病根啊?我听说得过大病的人,病好了也要休养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也不知明薇恢复好没有。” 徐丰禾跟着凑热闹:“还有明绮,她年纪小路上肯定很辛苦,也不知道明绮长高没有。” 明薇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见兄长被乔氏母子三人问得插不上话,捂着嘴轻笑。 徐家人如此关心自己的家人,姜明川内心感动,挨个回答:“乔婶,我娘跟晚秋都好好的,没生病也没受伤。” “她们跟明绮现在暂时住在镇上,一会我就把她们都接回来。至于这些日子我们在哪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回头我娘回来,你们俩慢慢聊。” “徐家妹子,明薇她没事了,没留下病根,瞧着比以前聪明比以前有力气,明绮也好,他们姐妹都长高了不少。” 徐清菡没明白为什么病好会变聪明,不过能亲耳听见姜明川说明薇没事,她也就彻底放心了。 乔氏也是同样的想法,昨日的小兄弟也说过姜家人没事,不过她跟闺女更信姜明川的话。 得到确切的消息,徐家人心里踏实了,徐根生和乔氏开口留姜明川和明薇吃饭,姜明川借口要去镇上接人给推掉了。 乔氏夫妻表示理解,没强留,等姜家人回村,两家人有的是时间来往。 告别徐家,明薇提出先去姜家房子看看,乔氏跟高氏都说姜家的房子被糟蹋的厉害,明薇想亲眼看看成什么样子。 若是不能住人,是先修房还是怎么着,得有个安排。 再一个她也怕李菊娘受到的刺激太大,毕竟她娘跟她大嫂一直盼着能回家,要是见到屋子破得没法子住人,不知会有多难过。 她跟兄长先去瞧瞧,心里有个底,待会回到镇上先给家里人说说,好叫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听说家里的房子遭到破坏,姜明川脸上笑意淡去,光听妹妹说他都觉得心疼。 姜家徐家只隔着几块田,走过去很快,还没走近,姜明川跟明薇便不由自主伸长脖子去看自家房子。 这一看,直到回镇上的途中兄妹俩心情都没好起来。 “大哥,咱们不能这副模样去见娘跟大嫂,我怕她们哭。”明薇长叹一口气,悠悠道。 姜明川眼里闪过心疼:“我也怕,娘总说幸亏咱爹重新翻新了房子,否则镇上的铺子卖掉后,我们一家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家里的房子对娘的意义不同,铺子已经卖了,那房子是爹留给我们的庇护,房子破成那样,娘肯定会很难过。” 明薇整理着情绪,神色渐渐平缓:“事情已经发生,抓紧时间想办法解决吧,全家都要忙起来了,没有时间伤心。” “大哥,今天先不回村,再在镇上住一晚,明日回村。待会回去吃过饭,便把屋子的事情告诉娘跟大嫂,让她们赶紧去置办家里的需要的东西,什么锅碗瓢盆,盐巴酱油,东西越琐碎越好。” 姜明川眼眸一转,神情微舒:“妹妹说得对,过去的事多想无益,我下午就去找盖房的人。” 除开要找盖房的人,他还要请帮工,借工具把能用的家具修好,这样一想姜明川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第九十章:简短商议 明薇独自回村,李菊娘跟林晚秋夫妻可以说一夜未睡,人在客栈,心早已跟着明薇走了。 今早姜明川急急忙忙出门,什么话也没留下,婆媳二人内心忐忑不安,此刻见到明薇兄妹全须全尾地回来,魂才算归位。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姜明绮小跑着扑向明薇,她身后的乌云也跟着一块扑。 明薇张开双臂背靠着墙才险险接住一人一狼:“我就出去了一晚上,这是有多想我啊,抱得这么紧。” 姜明绮笑嘻嘻道:“特别特别想。” 李菊娘伸手把小女儿抱下来:“明绮先下来,你姐姐跟大哥还没吃饭,咱们先吃饭。” 林晚秋跟李菊娘本来很想问问村里的事,听姜明川说明薇午饭还没吃,早饭也没吃多少,打消了问话的念头,婆媳俩结伴出去买吃的。 当娘的最听不得孩子饿肚子,好些事她帮不上忙,也就吃饭穿衣这些事能搭把手。 进客栈时,明薇要了热水,李菊娘她们出去买吃的,她正好趁这个时间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恢复她原本的样子。 昨日走来走去还做了不少事,弄一身汗,偏偏还不方便洗澡,明薇浑身不舒服,洗了澡方觉得浑身松快。 明薇是真的饿了,她胃口大,昨天中午跟晚上只吃了半饱,早上吃的是昨日剩下来的馒头,根本吃不饱。 回到家人在的地方,身体放松,肚子饿得咕咕乱叫。 见明薇吃得香,李菊娘跟林晚秋一个字也没问,啥事也没有孩子吃饭重要,她俩再着急也得让明薇吃饱再说话。 一家人吃过饭,明薇跟姜明川使了个眼色,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村里的情况,连同姜家屋子的现状也一块说了。 令明薇兄妹感到奇怪的是,李菊娘知道家中房子的事后并没有哭。 倒是林晚秋气得骂了那些歹人一通,顾及着姜明绮在场,她骂人尽量收着骂。 姜明川微微抬头,眸中闪过诧异:“娘,咱家的房子被人糟蹋坏了,你不生气吗?” 李菊娘心里沉甸甸的,带着几分庆幸开口道:“怎么会不生气,那是我跟你爹一块修整的,咱们一家人在那屋子里住了好几年呢。” “在外头几个月我也看明白了,东西再珍贵都是身外之物,丢了也好,坏了也罢,没多大影响,家里人还在就好。” “像你们刚刚说的,村里有几户人家全家出去,没能全家人一起回来,甚至有小半的人家还不知道在哪里,咱们一家能平安回家比啥都强。” “娘没那么不知足,只要你们好,日子再苦娘也不怕。” 李菊娘一席话,听得明薇几人心里暖呼呼的,林晚秋眼眶通红,瘪着嘴搂住婆婆:“娘,你太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林晚秋对亲生父母没情感,日子尚过得下去时,她被亲生父母抛弃,到了姜家,无论多难多苦的日子,李菊娘都没落下过她。 在她心里李菊娘跟姜福山就是她的亲父母,为了这个家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林晚秋心里感慨万千,眼睛一眨掉下一串泪来,姜明川跟明薇眼里流露出心疼,想着该如何开口安慰她。 姜明绮忽地瞪大眼睛:“大嫂,你把我要说的话说了,我该怎么夸娘啊?” 小姑娘嘟嘟囔囔说着,脸鼓成包子状,红扑扑圆乎乎的,配上那双水灵的圆眼睛,别提多可爱了。 林晚秋擦掉眼泪,含笑抱起姜明绮:“咱们还能夸娘年轻漂亮啊。” 姜明绮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该夸什么,她跟着凑趣罢了,她记得姐姐教过她,这叫活跃气氛。 家有一小,亦如有宝。 明薇姐妹插科打诨一阵再平静下来,屋中已完全没有任何伤感的气氛。 “娘,我等会去找盖房的,家里要置办的东西不少,要不要我跟掌柜的借笔墨列个清单,下午娘跟晚秋去把需用的东西买回来。”姜明川记着明薇的话,要列个清单给娘跟媳妇。 李菊娘随意晃了晃手:“不用你写,我跟晚秋心里有数,家里房子没弄好之前用不着买太多东西,买回去也没地儿放,人多手杂的丢了碎了可惜。” “对了明川,咱家原来盖的是土坯房,你找人是打算盖成什么样?” 姜明川闻言一愣:“有区别吗?” “当然有的,盖土坯房要提前准备土坯,咱们现在没有,那只有另找地方买,土坯不贵,买回来请村里人盖,给工钱包一顿饭,花不了多少钱。” “盖砖房不一样,盖起来费钱,咱们村里只有村长一家盖的砖房,其他人家没人盖得起。”房子的事上,李菊娘自己张罗过,比姜明川有经验。 家里的钱是明薇挣的,要盖什么房子姜明川没法决定,他听明薇的。 李菊娘也是这意思,所以才把两种方式都说出来,钱是孩子挣的,她哪能瞎花。 明薇嘴边漾起笑:“娘,大哥,你们别这样看着我,那些钱是要家里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挖药材的时候,大哥大嫂跟娘在忙着囤吃。” “里头好些药材还是大嫂跟我一起找到的,鹿是乌云母亲送的,乌云大家都有养啊,跟我分这么清,岂不是不把我当一家人。” “瞎说,娘不是那意思,娘是……罢了,你说的有道理,是咱家一家人出力挣来的,这是家里的银子,用来盖房正合适。”李菊娘下意识解释,她想说不是明薇教其他人,他们哪认识什么药材。 说到一半停顿之后改了口,大闺女那意思很明显,分得太清伤情分,况且这里头确实有大儿子和媳妇的功劳。 李菊娘心里有计划,一半用来家用,一半给明薇攒起来,等她要用钱的时候给她,绝不乱花。 简短商议过后一家人决定先盖几间土坯房住着,一来盖好房子太费钱,家里暂时没个来钱的营生,钱得省着点花。 二来嘛,年景不好,许多人家亲人离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个时候盖好房子,多遭人恨呐。 入乡随俗,普通人就踏踏实实过普通日子。 第九十一章:临山近水 已至夏末,晨风不燥。 姜家人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收拾好行李,全家出动到镇上吃早饭,吃饱待会早些归家。 清晨的街道格外有烟火气,老百姓日出而作,家里再穷早饭也得吃,吃饱肚子方能开始一天的劳作。 明薇等人在一家豆腐摊上坐下来,这家卖豆腐的同时也卖一些跟豆腐有关的吃食,姜家人点了几份豆腐脑跟豆浆以及一盘子酸菜豆腐包子。 “几位客人吃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明薇喜欢甜口的豆腐脑。 姜明绮忙道:“姐姐,我吃甜的,甜的好吃。” “好,给你点甜的。”明薇柔声应下。 豆腐脑有人爱吃甜有人爱吃咸,各有各的喜好,老板会做生意,两种口味都有准备。 东西是现成的,上桌很快,咸豆腐脑里搁着葱花、酱油跟一勺辣子油。 明薇轻轻皱眉,不是很满意,她喜欢豆腐脑里配料多一些,添上碎碎的大头菜、撒子、脆花生、最好在撒点芫荽。 有些地方还能加上牛肉或是肥肠,口味极多,啧啧,那滋味是一绝。 豆腐脑里配料不多,好在豆腐脑很香,吃着亦是别有一番风味。 且这家的豆浆很香醇,酸菜豆腐包子也挺入味,姜家人吃着挺满意。 昨日借给衙役们的牛车,姜明川昨天傍晚已经赶回客栈,他去时还带了些猪头肉过去,给衙役们添菜。 熊正元接下猪头肉悄悄告诉他,刘奎那伙人一路上干的坏事不少,石桥村还算幸运,只是亏了些粮食,人没事,有几处村子折了好几个人。 镇上办不了这几个人,要往县里送,他们杀了人,送去县里讨不着好,其中有几个人下午发了热,能不能活下来说不好。 姜明川听着心里痛快,斩草要除根,他自然是盼着那群人有去无回,给那些个死去的人偿命去。 要带回家的东西昨日已经收拾好,今天往牛车上一放便可。 李菊娘只买了些用得上的调料、米面,今早赶早割了两斤猪板油和一斤肉,其他的暂时没买,能用就用着,大包小包地回村可不是个事儿。 或许是因为村里没了危险,姜明川此次归家的心情跟昨日完全不一样,看山觉得山绿,看树觉得树繁,路上碰到认识的人,还扬起笑脸打招呼。 李菊娘跟林晚秋也高兴,婆媳俩回家的路上一路商量着回家要做什么。 明薇不敢接话,她娘跟大嫂待会见到家中的样子绝对笑不出来,这会多高兴一会也好。 姜明绮抱着乌云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明薇支起耳朵凑近听,发觉小丫头竟是在给乌云介绍村里的熟人,叮嘱乌云别乱咬人,怕它被村里人打。 明薇眼神微软,摸摸妹妹细软的发丝:“咱们明绮真细心呀,姐姐都没想到要给乌云介绍村里的熟人。” “姐姐,有人会故意把狗打死吃肉,我听徐伯说过的。乌云很聪明,我告诉它哪些人是好人,若是它遇上危险可以去找人帮忙。”姜明绮说得一脸认真,她是真的相信乌云能听懂她的话。 李菊娘跟林晚秋闻言善意地笑起来,明薇愿意保留妹妹的这份天真,笑道:“乌云是很聪明,不过它还小,说一次或许它记不住,等回村后,咱俩多跟它说说。” 一路说笑着赶路,没多久便到了石桥村村口,这一次村口没有人守着,原本搭在村口的棚子也被人拆掉,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石桥村临山,且不止临一座山,一座位于西,一座位于北,因此田地比较分散,没什么连成片的地。 地还算肥沃,村民们又勤快肯干,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两座山之间有条河,跨过河能去其他镇子,比去曲阳镇更近。 不过没人做筏子过河,近也白搭,村里人不管是买什么还是卖自家的东西都老老实实走路上曲阳镇。 三月里匆忙离开家乡,翻了田没有来得及育苗种水稻,水田里空着长满杂草。 乡下人勤快,见不得田地荒着,昨日才自由,今天便忙活开了,有在田里拔草翻田的,也有收拾着地里庄稼的。 甭管收成好不好,只要地里有粮食没收回家,没人会闲着。 水稻今年没着落,不过是收着花生豆子,回头拿去镇上卖了换粗粮也行,自家留着吃也不错,这种时候多一口吃的也是好的。 明薇一家进村后便没再坐车,东西在车上,她们走路回家,路上看看村里的情况也跟村里人打打招呼。 “福山媳妇回来啦,你养了个好儿子啊,要不是明川跟他兄弟聪明,我们还在受苦呢,你呀以后是个有福的。”有拔草的老人看见李菊娘一行人,直起身槌着腰笑着唤她。 李菊娘停下来回老人的话:“哎呀,二婶说哪里话,他们也没做什么。” 村里原来有四十来户人家,算下来有一百来号人,村中鸡犬声不断,随处可见稚童玩闹。 这次战乱逃难,重新回村的不超过二十五户,村里人一下少了大半,一下子冷清不少,李菊娘跟林晚秋夫妻瞧着心里不太好受。 打招呼归打招呼,姜家人着急回家,并未跟大伙细聊。 姜家在石桥村偏西,位置比较偏,住起来清净。 屋子坐北朝南,视野开阔,屋子右边有一片竹林,竹林再往下走过几块地,便能到河边,夏日里最热的时候也有河风吹来。 屋前屋后都是姜家自己的田地,面积不大,只够种些蔬菜瓜果豆子之类的,也就这两块地是姜家人自己在种,别的都租出去了。 田地没打理,杂草遍地,看着跟荒地差不多,屋前屋后的都这样,也不知租出去那几亩地是什么光景。 姜家的老房子以前很破,一副随时要塌的样子,姜福山说这块地临山近水,出门见水,水即为财,虽说偏了些,却是个极好的地儿,荒废着太可惜。 挣到钱后,就想把老家屋子重新修整起来,他回老家的时间少,没修成青砖白瓦,请人打了好土坯,修了五间土坯房。 第九十二章:感风来叹 李菊娘不懂财不财,她跟丈夫感情好,丈夫愿意修家里的老房子,她岂会不支持,二话没说跟着忙前忙后。 五间屋子,李菊娘住一间,姜明川夫妻一间,明薇两姐妹一间,还有两间当作堂屋跟厨房,茅房跟柴房是另外搭的茅草房。 姜家就五口人,这些屋子足够让姜家人住得舒服,村里好些人家孩子都快满十岁了还跟爹娘住一间房,夜里睡觉翻身都难。 而现在那五间屋子有两间墙壁都倒了,另外三间屋顶多多少少有坏掉,茅草屋更是破得只剩架子。 瞧着哪是几个月没住人,说是荒着一两年也有人信。 屋内同样糟糕,屋子东西被洗劫一空,屋里的床少了床腿,桌椅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被人拿走还是当柴烧了,厨房里灶台也垮塌掉小半。 那些个没带走的箩筐和坛子连碎片都没留下,这哪是人住过的样子,分明是被土匪打劫过的模样。 林晚秋气得面红耳赤,低声骂起那些在姜家屋子里住过的人。 屋子空着,要住就住吧,可住在屋子不代表要把屋子拆掉啊,现在屋子破成这样,他们一家回来怎么住人? 未免惹李菊娘伤心,林晚秋没大声骂,娘都说了家人在最重要,她要是吵起来,娘也会跟着不开心。 李菊娘当然也很气愤,想着昨日跟孩子们说的话,硬生生忍着。 她忍得住,姜明绮忍不住,小姑娘见自己的家破得不能住,扯着嗓门“哇”地一声哭起来:“房子都塌了,娘,我们没有家了。” “没有都塌,这不还有两间房能住吗?”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哭过,可把李菊娘心疼坏了,忙转身把姜明绮抱起来哄。 姜明绮这一哭,明薇跟林晚秋等人哪还有心思去心疼屋子,还是先心疼自家孩子吧。 屋子已经这样了,也决定好要补修,再心疼也把屋子心疼不回来。 “怎么了这是?明绮怎么哭了?”乔氏听说姜家人回村,把手里的事情一放,急匆匆赶来姜家。 李菊娘回头见是乔氏,露出真心的笑:“你来了。” 她说话的同时暗中打量着乔氏,看她只是瘦了些,别的地方没事,顿时安了心。 乔氏接过靠近李菊娘,跟哄婴儿似的拍了拍姜明绮的背:“听说你们一家回来了,我能不来吗?昨儿明川说你们都好,没见到人我心里不踏实,怎么也要亲眼来看看才放心。” 李菊娘也听姜明川说了徐家人跟他打听的事,徐家人挂念自家,她心里清楚着呢。 有其他人过来,姜明绮有些害羞,从李菊娘身上下去,低头轻声唤了声乔婶婶。 乔氏爱怜地拉着她的手,想说她受苦了,这么点大跟着家人在外漂泊,不知遭了多少罪。 她握着姜明绮肉乎乎的手,这话卡在嗓子眼,愣是说不出来。 小丫头的手可不瘦,再一看她的小脸蛋,也是圆乎可爱,瞧着比从前还喜人。 乔氏抹了把泪,认真打量起姜家人,她的好姐妹李菊娘还是那样,笑得一脸温和,不对,跟从前还是不太一样,瞧着更开朗精神些。 林晚秋长高了,额头饱满,双眼有神,一看就是个利索人。 再旁边的明薇丫头,呀,这丫头变化可真大! 以前明薇额头留着几缕刘海,头还爱微微低着,那张脸好看是好看,总觉得少了点孩子的活泼劲儿。 这丫头还不爱对外人笑,出去一趟变化大呀,现在笑得多好看啊,跟她闺女一样讨人喜欢。 “乔婶好。”明薇见乔氏一直盯着她,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乔氏眼睛晃了晃,含笑点点头,心中暗道,都说死里逃生的人会有后福,她以前不信呢,今儿她信了,明薇这丫头的样子就是个有福的,长得忒好看,以后指定嫁得不错。 姜家屋子实在太乱,李菊娘想早些收拾出来,对乔氏抬抬下巴:“你先回去忙你的,我家里乱糟糟的地方坐,等收拾好了咱俩再好好说说话。” “这得收拾到啥时候去啊?要不去我家住着,我跟清菡陪你们一块慢慢收拾。”姜家屋子破成这样,乔氏也是心疼。 看起来不能住人,她家屋子不多,挤着住几天没什么问题。 李菊娘笑说不用:“明川已经联系好卖土坯的,明日就送到村里来,到时候让丰禾和他爹都来干活,我们家给工钱的。” 能挣钱的好事,李菊娘不会忘了好姐妹家,徐家父子干活一向卖力,又是自家信得过的,说啥也得请他们。 “成,这是好事,菊娘,谢谢你记着我。”乔氏知道李菊娘的为人。 她若说不用给工钱,李菊娘不会同意,她那人最不爱占人便宜。 这钱给别人挣也是挣,叫自家挣没啥不好,到时候叫家里人多干点活便是。 姜家人有事要忙,乔氏没留下多耽搁,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临走前说她一会再过来。 两家人时常串门,姜家人都习惯了,笑着应下之后开始做事。 眼看着太阳出来了,李菊娘把今早买的肉跟板油吊进自家水井里镇着,井里头凉,肉不会坏。 剩下三间没垮塌的屋子屋顶虽有破,墙还是好的,日头好又没下雨,打扫干净晚上铺上干草照样可以住人。 等明日送来瓦片,将屋顶修好补上瓦片,下雨也不会漏,其他屋子修好之前,不过是住着挤着点罢了。 姜明川把牛牵到荫凉处,留了一段绳子让牛自己去吃嫩草,回到院子跟林晚秋撸起袖子进屋里搬东西。 屋里杂物太多,不把杂物搬出来,没法子打扫,本就是土房子又长时间没打扫,搬点东西灰尘多得满天飞,呛得林晚秋二人直咳嗽。 吸太多灰尘对身体不好,明薇瞧着这不是个事,让姜明川夫妻等一等,她翻出包袱里的帕子另扯几根布条,和李菊娘一块缝出五个简易口罩。 材料有限,成品比较粗陋,临时挡一挡没问题。 “大哥,嫂子,你们过来戴上这个,护住口鼻,灰尘太大,吸多了会生病。”明薇说着亲自给林晚秋系上。 林晚秋回头冲明薇笑了笑,继续扎进屋子搬东西。 第九十三章:邻里为善 明薇跟李菊娘也没闲着,一共三间屋子,姜明川跟林晚秋清理堂屋,母女二人便清理卧房。 姜明绮也想帮忙,明薇不让她来,把她打发去捡院子边倒塌的篱笆。 篱笆是竹子和树枝做的,倒了破了收集到一堆当柴火,省得中午还要去山里捡。 乌云在客栈关了好几天,被关得不开心,方才下了牛车,围着姜家屋子处转过两圈,嗖嗖往山上跑。 明薇估摸着它是被关闷着了,任由它吓跑,动物天性爱自由,老关着乌云不开心。 乔氏说一会再来姜家,那真是没说假话,明薇等人刚把几间屋子里的东西搬出来,她便领着女儿徐清菡过来了。 二人皆穿的是干活的旧衣,头上绑着布,手里还带着几把扫帚跟镰刀,明显是来帮忙的。 徐家父子在地里忙活,能来的只有她们母女。 徐清菡一到姜家双眼便四处寻找明薇,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明薇的眼睛后,笑意自唇角晕开,飞速爬满秀美脸庞。 “清菡,好久不见。”见到徐清菡的笑,明薇便认出这是原主在村里最好的朋友,一个温柔善良,真诚可爱的姑娘。 以为会病重没命的好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徐清菡内心的激动无法言说。 这院子里站着不少人,她连哭都不好意思哭,对明薇轻嗯一声便将头垂下,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表情。 明薇懂她,上前几步站定在徐清菡身前,替她挡住其他人的目光。 徐清菡鼻尖绯红,闷声道:“明薇,你没事就好,这段日子我一直很担心你,当时……”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清菡,我什么事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咱们现在都好好地站在这里。”明薇能懂徐清菡话里的意思,这姑娘是在为当时跟村里人一起走感到抱歉。 那种情况下徐家人保全自己是没错的,且当时是姜家人自己要多留一天,不关别人的事。 没说几句话,一道大嗓门突然响起:“明川娘,你怎么瞧着还变年轻了?”? 是高氏的声音,高氏洗完衣裳听说姜家人回村,顾不上晾衣裳端着木盆便过来了。 赶走了村里的歹人,高氏心里那个高兴啊,走路都恨不得哼小曲。 “大柱娘真会哄人,久不见面觉得亲近罢了,我看你也嫩得能掐出水,在外头多遭罪啊,看见咱自己人哪儿哪儿都好。”李菊娘听明薇说过,高氏昨天一直护着她,语气不由亲近了些。 高氏微愣,从前的李菊娘哪会这般跟她们说笑,姜福山去世后,李菊娘很少在村里走动。 “这话有道理,我看咱村里的后生就比别村的聪明,姑娘也更水灵,不信,你们看……看明薇?哎哟喂,这是明薇丫头?”高氏的嗓音陡然增高,把明薇看了又看。 乔氏用胳膊肘撞撞高氏:“咋的?看傻了?你咋跟个楞头小子似的,看姑娘还能一惊一乍的。” 其实不是明薇长得多美,纯粹是因为现在的明薇跟以前变化挺大,高氏反应夸张了点而已。 高氏回神,理直气壮道:“好看的姑娘也不止小伙子爱看啊,我也爱看。” 她不仅看还上手,放下木盆伸出手从林晚秋的脸捏到姜明绮的脸,徐清菡也没逃脱,嘴里碎碎叨叨:“哎哟,还是你们俩个有福气呀,家里都有贴心闺女。” “我这辈子没福气,没能生个姑娘,也就只能看看你们家的饱饱眼福。” 乔氏故意逗她:“别人四十多还能生,你也能,生,赶紧生。” “去,别当着小姑娘们瞎说。”高氏红了脸,轻啐一口。 简单说了几句话,高氏匆匆回家,没一会带着扫把镰刀和小儿子王二柱一同来帮忙。 一下子多四个人,收拾姜家屋子这事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杂物已经搬光,姜明川跟林晚秋二人一人拿把扫把收拾屋里,其他人整理院子。 李菊娘几个割草拔草,明薇跟徐清菡将清理出来的物件腾到一边,王二柱还小跟姜明绮一块捡篱笆木板就行。 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一个半时辰后整个院子大变样,屋子腾空,从屋里搬出来的物件堆在井边不远处,回头打水洗干净晾干,再修一修也能凑和着用。 院子里的杂草被拔光,通通扫到院子角落,就这样晒着,晒干引火。 倒塌竹篱笆也搁在杂草旁边,整个院子一下变得开阔干净,瞧着顺眼许多。 乔家母女跟高氏母子帮了大忙,姜家人内心感激,谢过乔氏等人后,明薇还把从镇上带回来的糕点分给大家,叫大家垫巴垫巴肚子。 这原本是她买来夜里垫肚子吃的,此时刚好分给大伙表表谢意。 大人还好,不馋这些,孩子忍不住,王二柱闻着糕点的甜香味儿,忍不住伸手去拿。 高氏一把抓回他的手:“二柱,你都多大了还吃这些,跟娘回家吃饭去。” 王二柱平时皮得跟山里的猴子似的,时常把高氏气得满地找棍子,此次被歹人关上一阵,人便沉默了许多,高氏说他,他也不回嘴,默默收回手。 李菊娘直接拿起糕点放进王二柱手里:“二柱不也还是个孩子吗?咋不能吃了,咱们也能吃,都尝尝。” 话音刚落,林晚秋已经挨个给大家分到手里。 糕点都送到手上了,再说不吃未免太矫情,乔氏跟徐清菡大大方方吃起来,高氏也就不再拘着小儿子。 一盒糕点只有八块,姜明川借口去看牛,避免了尴尬,余下的八人正好一人一块。 糕点的香甜在嘴里散开,那股子甜像是在每个人心间来回跳动,给大家注入新的动力。 李菊娘还想留大伙吃饭,高氏等人边摆手边后退:“只帮着扫扫地扯扯草,吃什么饭呀,你家里菜园子里没菜,地里也没庄稼跟我们客气啥。” “菊娘,一会我让清菡送点豆角茄子跟蒜头小葱过来,你别拒绝,等你家里安顿好了,你给我送东西我绝不拒绝。”乔氏心细,自个儿一琢磨就只知道李菊娘缺啥。 朋友之间本就是你来我往,李菊娘笑着应下,让林晚秋跟明薇送乔氏几人回去。 第九十四章:深感欣慰 从姜家院子出来,刚送一小段路乔氏便不让明薇送了。 都住在村里,两家隔得也不远,明薇没坚持,跟乔氏母女挥挥手便往回走。 转头碰上林晚秋送高氏母子出来,高氏笑盈盈跟明薇搭话:“明薇啊,婶子跟你打听个事。” “啥事啊,高婶。”高氏笑得灿烂,引得明薇跟着弯了眼睛。 高氏整理着挽起来的袖子:“也没啥重要的事,我想问问你家那个亲戚,就是进咱村冒充我大侄子那孩子,他啥时候还来咱们村。” 真“大侄子”明薇含含糊糊道:“我不知道,没问过,高婶找他有事吗?” “哎,有事,你跟他说,我把家里那只最肥的鸡给他留着,让他一定来我家吃饭啊。”时辰不早了,高氏着急回家做饭,不等明薇答应,说完拉着自家小儿子就走。 明薇目送高氏母子的背影远去,颇有些感动,高氏此人守信重诺,随口一句话而已,她竟心心念念记着。 院子是干净了,事情还多着,一家人忙活一上午,先把饭吃了要紧,没劲儿干不好活。 姜家原本的厨房原本有两口大灶,一口小灶,如今只剩一口大灶能用,李菊娘把那口灶收拾出来放上锅,切着板油等会练猪油。 要炼油做饭光厨房的灶不够使,姜明川搬来石头在屋檐下另搭上一口灶用来烧水做饭,这活他已十分熟练,明薇送个人的功夫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乌云在山上玩了一圈,下山时身上裹着不少草屑,姜明绮压着它,一点点帮它清理。 小姑娘一边清理杂草,一边数落乌云不爱干净,把身上的皮毛弄太脏,脸上还做出操碎了心的模样,看得明薇忍俊不禁。 屋檐下的锅烧水做饭,厨房里的锅熬猪油,李菊娘往灶里添了粗柴,熬猪油需要点时间,她趁这个时间把肉给切出来。 待锅里飘出油香时,徐清菡提着一篮子菜送到姜家,啥菜都搁了些,品相不太好,数量却不少。 “娘,清菡把菜送来了,我就在外头洗好再拿进去。”林晚秋朝厨房喊了一声。 李菊娘应过一声没说其他的,林晚秋跟明薇都会做饭,不用啥事都要她说。 母女几人一起动手,这边洗那边煮,中午的饭菜很快便齐活了,茄子炖猪油渣,五花肉炒豆角,再熬一盆蘑菇汤,还锅里焖着糙米饭。 李菊娘把两道有荤腥的菜一样分出一些,使唤家里孩子给乔氏和高氏家送去,她俩帮了大忙又不肯在姜家吃饭,送碗菜过去聊表心意。 别人是好心,他们不能把别人的帮忙当作理所当然。 送菜的活交给了明薇和林晚秋,姜明川正再那堆木板里头寻找能用的。 姜家的碗不多,菜送出去碗得带回来,跟着带回来的还有乔氏跟高氏给的回礼,乔氏给了三个鸡蛋说是前两天才捡的,还新鲜着。 高氏给让提一把新鲜花生,带秧带土的刚从地里拔回家。 没桌子板凳,饭直接在厨房里吃,有石头坐石头,没石头铺把草,忙活半天事情衣裳本就是脏的,没啥好讲究。 姜家的厨房面积不小,足够坐下姜家人和乌云,林晚秋吃着饭,眼神扫过一家人,笑道:“不知道为啥?在家里吃饭总觉得比外面的饭好吃。” 李菊娘抬头看了看屋顶,心疼道:“唉,咱家屋子破的地方太多,委屈你们了,这些天都忍着点。” “娘,不委屈,山里的山洞我们都住过,咱家的屋子怎么也比山洞好吧,只是屋顶破了,两天就能修好,不碍事的。”明薇并不觉得住家里委屈,反倒觉得很踏实。 姜明绮嘴里包着饭,一个劲儿点头对姐姐的话表示赞同,能回家多开心啊,不委屈的。 孩子们懂事,李菊娘深感欣慰,一个劲儿往几个孩子碗里夹菜,催他们多吃一些。 回到家的第一顿饭,姜家人吃得很开心很满足,累又怎么了,为自己的家累,大伙心甘情愿。 担心家具晒不干,吃过饭明薇几人没歇息,合作着把家里能用的家具都给洗了,日头大,晒到晚上就能搬回屋子。 明日要修房子,除了徐家父子姜明川还打算再请四五个人,人多点干活快,早些盖好房子早点把家里安顿好。 他回来得太迟,酒楼的活计已经被其他人顶了,等家里房子修好,他得赶紧找找有没有其他活,总不能老用家里这点银子过日子。 存银总有用完的一天,不想办法添进账,早晚要坐吃山空。 要请哪些人姜明川心里有数,晒好家具便去村里串门把事情定下来。 林晚秋跟李菊娘也要出去,她俩想去村里转转看谁家有多余的菜,后面几日家里盖房子需要包一顿饭,姜家的菜园子里只有杂草,去镇上买太远又贵,村里若是有再好不过,省得跑远路。 请人干活的事好办,能挣钱的活平日里盼都盼不来,姜明川上门一说,没有不答应的。 姜明川也是有意思,余下的四个人他请了王大柱父子和陈家一对兄弟,这四个人在村里人缘都不错,干活也麻利,大伙提起来都得说一声好。 李菊娘跟林晚秋买菜的事不怎么顺利,倒不是大伙不愿意卖,实在是今年情况特殊,大伙菜园子里的菜管完自家人的嘴后,没有多的拿出来卖。 她俩回来时愁眉苦脸的,家里这么多事,婆媳俩要负责做饭,还要去镇上买菜多耽搁事。 明薇抓抓身旁乌云的肚皮,主动揽下事:“买菜的事交给我吧,娘跟大嫂就别去了。” 姜明川接着明薇的话头道:“一会我把牛车的车厢拆下来,只留下板子,明早赶牛车带明薇去镇上,我俩早去早回,要是碰到有人要搭车,还能挣几个铜板。” 林晚秋有些心疼丈夫,丈夫会识字算账,那双手一向是提笔打算盘用,现在要去赶牛车挣钱,她这心里不是滋味。 姜明川不知道妻子心里在为他难过,他前一刻还在担心没进项,想到能通过赶牛车挣钱,心里还挺激动的,没坐一会又要去给牛添水加草。 多亏了家里的牛他们一家回家才能如此轻松,赶明儿还要帮家里挣钱,自家的牛是家里的大功臣,可得好好照顾着。 第九十五章:见人就咬 天还黑着,村里已有鸡鸣声响起,明薇许久没有被鸡叫吵醒过,因为听得太认真,把自已的睡意都给听没了。 算算时间反正也睡够了,既然睡不着不如早些起来锻炼。 今日的确有些早,她比家里其他人都先起床,屋外天边未明,抬头还能看见浅淡月影,明薇用井水洗了把脸,随意将头发挽起。 她要跑步,散着头发不方便,这会村里没人会来这边,不怕被人看见。 围着房子跑几圈再在屋后练一阵拳法,明薇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停在来歇息时听见厨房有动静,想是她娘或是大嫂正张罗早饭。 待天亮开来,厨房中飘出香味,明薇松了劲儿,随意擦擦就打算用冷水洗手洗脸。 李菊娘刚做好饭,瞧见明薇的动作出声唤她:“不许用冷水洗脸,厨房里有热水,你忘了疼的时候了。” 明薇偷偷吐吐舌头,笑着走进厨房:“谢谢娘。” 要买好菜好肉都得早点去镇上,明薇跟姜明川匆匆吃完早饭就走,李菊娘交代姜明川记得再买口大锅回来,家里的锅有点小,人多不好做饭。 今日镇上逢集,兄妹俩坐着牛车走到村口,碰到好几个要去镇上的人。 “明川啊,婶子搭你的车去镇上成不?我不白搭,按着原先的价格给。”高氏先一步招呼姜明川兄妹。 一来就有生意,姜明川乐呵呵答应:“成啊,多谢婶子照顾我生意。” 石桥村以前也有王家人做赶车的生意,去镇上给一文钱即可,平时没什么生意,碰到镇上赶集勤快些能挣好几十文,在乡下已经不错了。 这是个没成本的事,一个月能有几百个铜板,平日里有谁家要租牛耕田又是一笔钱,细算下来收入不错。 王家养牛的那家人跟着村里其他人走了,村里暂时只有姜家有牛,所以姜明川的牛车一来,高氏便开了口。 要是以前高氏也舍不得,不过昨日姜明川特意去她家请王家父子今日去干活,每日有十五文的工钱,父子俩合起来有三十文。 一日能挣三十文,用一文钱坐牛车也就不算什么,她早去早回还能回家多干点活。 “都是一个村的人,到镇上也是顺路,还好意思收钱?姜明川你家有钱盖房子,还惦记咱们村里人的钱,也太不近人情了。” 说完用审视和鄙夷的眼光打量着明薇:“姑娘家家不躲在屋里干活,一回来就往外跑,性子都跑野了,像什么话。” 明薇一脸无语,深觉这老婆子怕是得了疯犬症,见着人就咬。 余婆子今日也要去镇上,她年纪大了,这两天气得太狠,身体不太舒服,隔壁村的大夫她信不过,想去镇上医馆瞧瞧。 走到村口见到姜家的牛车她还高兴可以不用走路,等听到姜明川说要收钱后,余婆子满脸不高兴,她带着两个儿媳妇呢,要给钱那得给三文钱。 姜明川才不会跟余婆子客气,收起笑脸道:“我家房子倒了,盖两间土坯房怎么了?家中妹妹还小,难道让她们住没墙的屋子吗?” “我家本就没钱,今年地里也没粮食,几间土坯房掏空了家底,再不挣点钱,家里日子该过不下去了。” 高氏帮姜明川说话,白了余婆子一眼:“有些人住着青砖房,头上戴着银簪居然连几文钱都舍不得,也是,白别人家的用习惯了,自个儿掏一点出来就跟挖心头肉似的。” 村里人还没忘记余婆子先前干的事,看着她的眼神带上怨憎。 真比起来余婆子一家可比他们有钱,他们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余婆子戴着银簪却舍不得掏几文钱。 “黑心惯了呗,变着法子占村里人的便宜。” “就是,要坐车就给钱,舍不得钱,别坐车啊。” ………… 不用姜明川跟明薇开口,车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余婆子三人面红耳赤。 余婆子的大儿媳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她攒的钱少,宁愿走路也不想出钱。 小儿媳妇倒是有钱,但她舍不得花钱在婆婆身上,一个铜板也舍不得,谁叫这老不死的拦着她,不让她去找丈夫。 余婆子心里窝火,一着急更觉得头疼,生怕自己的病变严重,摸了摸身上的荷包:“给钱就给钱,谁给不起几文钱似的。” 她给得起,姜家也不缺这几文钱啊。 等她话说出口,姜明川跟没听见似的赶着牛车走了,气得余婆子直跺脚,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 明薇听得眉头皱起,反手弹出一颗石子,正中余婆子上嘴唇。 余婆子哎哟两声,吐出一口血,惊得她眼前发黑,非说村口有鬼,两儿媳妇怎么劝也没用,那咋咋唬唬不听人言的模样跟中邪似的,气得小儿媳说不用去看大夫,干脆去庙里请个大师回家算了。 这些人吵得再凶,明薇等人也听不见了,姜明川早赶着牛车走出老远。 到了镇上兄妹俩各忙各的,一个去买肉菜一个去买锅买粮。 高氏今儿主要是去割点板油,家里男人跟大儿子要去姜家干活,小儿子近来又吃了苦,她想熬点猪油,把家里的饭菜弄得香些,给一家人补补。 鸡蛋也尽都留着,舍不得买肉,鸡蛋是自家的不花钱,炒点鸡蛋也挺好。 得知明薇也要去买肉,高氏便拉着她一块走,路上碰到明薇要买的东西时,压根不用明薇开口,高氏自个儿便能把价讲到最低。 便如此刻,高氏领着明薇到肉摊前,她自己要两斤板油,明薇要两斤五花肉和猪肝,这三样东西高氏跟屠户磨了四文钱下来。 明薇含笑听着高氏讲价,她跟屠户娘子东拉西扯,谈到合适的价格便各退一步。 讲价的时候争得横眉怒目,成交时双方满面笑意,怎么看对方怎么顺眼,仿佛刚才的争执不存在一样。 乡下盖房子能有油水已是不错,像明薇这样大手大脚直接割两斤五花肉的十分少见。 高氏见着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姜家割这么多肉回去,她家那父子俩能多吃几块肉,她自然是高兴。 担心嘛,便是觉得明薇一家手太松不会过日子。 第九十六章:热火朝天 “那个,明薇啊,一天买两斤肉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咱们乡下人家盖房包饭,用不着煮太多肉,你家全靠你大哥一个人撑着也不容易,钱省着点花。” “已经付了钱,怕是不能退。这样,你回去跟你娘说把肉给炼出来,有油焖着不会坏,明天就不用买了。”想着姜家以前住在镇上恐怕不懂乡下盖房的事,高氏有意提醒明薇。 明薇心知高氏是替她着想,心领下这份好意,她把肉放进背篓里,再用布盖上:“不多,我们家有好几口人呢。” “我娘说了,家里请来干活的人个个都实在人,盖房子辛苦,饭菜做好点,大伙吃饱喝足更有劲儿,我也想早点住上新房子。” 既然姜家人心里有数,高氏便没在多话。 买好食材,明薇又去糕点铺子称了一斤饴糖,趁伙计还没包时,拿油纸包上几块给高氏,让她带回去王二柱吃。 天气还没降下去,糕点不好存放,明薇便只买了些糖没买别的,这东西能做菜能泡水喝还能解馋,消耗起来很快。 外头的糕点贵,明薇买起来也有些舍不得,等回头家里房子盖好清闲下来,自家做着吃,干净还省钱。 姜明川着急回去接土坯,买完东西便往村里赶,时辰尚早,村里人没这么早回去,坐着牛车回去的也就三四个人。 刚到家不久送土坯的人便到了,来人姓周,按跟姜明川商量好的,带着自家两个成年儿子,顾了车往姜家送土坯。 土坯重,送过来不是个轻省事,周家父子一路护着,没出问题,稳稳当当到了姜家。 瞧见陆续有人进院子,乌云从地上爬起来,尾巴稍抬,微微张开嘴露出牙齿,明薇瞧它的反应跟平时不同,怕它突然咬人,快步把它抱起来低声说着什么。 周家大儿子好奇地看了一眼,姜明川不愿他多看,挡住他的视线,笑着解释:“家里刚养的狗,还没教好。” “看着个头不大,应该还小,慢慢教吧,狗跟人一样得打小就教,教它在哪里拉屎拉尿,不乱咬人不咬家里的鸡鸭,狗聪明,教几回就会。”周家大儿子自己也养狗,因此多说了几句。 乡下人家养狗的不多,狗也得吃东西,没几家愿意养,周家条件不错,他家养了头大黑狗,是个喜欢狗的。 明薇抱着狗嘀咕的画面落入周家大儿子眼中,他对姜家人多了几分好感,有些人家养狗动不动就又打又骂,他最见不得那种人。 畜生不会说话,欺负它们算什么东西。 姜明川笑着谢过他,笑说自己记住了,回忆起来好像自家乌云好像没特意教过,自己会在固定的地方排泄。 这样一想,姜明川心中颇有几分得意,他家乌云可不是狗,是狼,还是特别乖巧聪明的狼。 周家专给人盖房子,有一手技术在,为人也实在,今日是算工钱的,父子几人也没多休息,喝两口水领着姜家请的帮工便开干。 他家小儿子卸好土坯又领着车队回去,跑一趟运不完,还早着呢。 姜家这边一回村便热火朝天开工盖房,村里说啥话的都有,有说姜明川和林晚秋能干的,夫妻俩领着寡母和两妹妹日子也过得不错。 也有人说年轻人没经过事,今年的年景饭都吃不饱,不把钱省着好好种地把钱拿去盖房子,傻不愣登的,早晚要后悔。 姜家不是不种地,而是现在没办法种,租姜家地的唐家人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那五亩地全荒着,靠姜家几个妇人,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 再说了,现在不盖好房子,等天冷土冻上想盖也盖不了,人还得被冻坏。 外人如何说并没影响姜家人,别说姜明川没听见,就是听见了他也不在意,当初他们一家从镇上回村,听到的闲话比这多多了。 屋子开始动工,李菊娘跟林晚秋也跟着忙活起来,明薇跟姜明绮姐妹帮着洗菜剥蒜添柴火,各有各的事。 院子里人多,乌云待着不安稳,明薇把它哄到厨房角落睡着,暂时不让它出去。 徐家父子跟王家父子到姜家来干活,家里的活便全落到了家中妇人身上,乔氏本想来姜家帮忙的,没能挤出时间。 有现成的土坯,省了晒土坯的时间,姜家的屋子盖得很快,盖房的同时,姜明川跟徐家父子上山砍了木材,把家里的屋顶都给补上了。 诚如李菊娘说的,主家把诚意摆出来,干活的帮工自然会好好干活。 姜家的伙食开得好,每天荤腥不断,有菜有肉有汤,李菊娘手艺又好,吃得众人连连称赞。 周家父子已经许久没碰到这么体量人的主顾,干活的时候不免多上了几分心,尽量把活干得漂亮些。 干活的人自觉,姜家人省心不少,明薇趁机带着钱跑了几次镇上,神神秘秘地捣鼓着什么东西。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姜家的四间新房安全建成,原先破掉屋顶的三间屋子也补上屋顶,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新修的四间屋子有一间单独在后方,当作茅房,家里原来的茅房早垮得只剩架子,没办法再用,必须修新的。 不仅要修还要修个大点的,明薇自己画了图纸给周家人看,让他们将茅房的地面铺上石板,并且一分为二,留一半洗澡用。 起初周家人还不敢答应明薇的要求,毕竟她只是个小姑娘,周家人怕她做不了主,还是姜明川跟周家人说都听明薇的,周家人才动工。 另外几间房以最为宽敞的堂屋为中心,左边是李菊娘的屋子跟厨房,右边的几间新房三个孩子一人一间。 李菊娘是这样打算的,不过姜明绮闹着要跟娘在一起,还不想一个人睡,她便打算把那间屋暂时用来放东西。 明薇已经去自己屋子里瞧过,屋子暂时只有一张床,没有别的家具。 即便这样她依旧很开心,这可是她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间屋子,属于她一个人的屋子。 现在空荡荡的不好看没关系,一点一点往里添置便是,打一个大衣柜,窗台下再放一张梳妆台,做几个自己喜欢的抱枕或是放一瓶花,这屋子总会越变越完整。 第九十七章:宾主尽欢 姜明川请人看了个好日子,请相熟的几家人到屋子里吃顿饭暖房,聚聚人气。 只是加盖几间土坯房,没有大半的必要,李菊娘不愿太张扬,没请太多人,乔氏一家和高氏一家都来了,另外还有王家一对年轻人和陈家兄弟一家。 王家来的年轻人跟王大柱是一辈的,叫王宝贵,他媳妇薛氏跟林晚秋关系好。 姜家盖房子时薛氏来看过林晚秋两回,回回没空着手,林晚秋高兴得不得了,背地里常念叨自己没看错人。 陈家兄弟嘛以前姜明川没接触过,盖房这几天接触下来感觉这两兄弟有仁有义,人穷志不短,几个人相处得不错,慢慢成了朋友。 来的人个个性子好又知礼,妇人们帮着做饭,男人们砍柴、搬桌椅,气氛热闹和谐。 明薇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淳朴的氛围,像极了她记忆中跟父母去吃喜酒的场景,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这一天的热闹在日落时才结束,宾主尽欢,值得回味。 新房是建好了,该忙的事还有一大堆,家里的地该翻,准备种冬麦,菜园里不能再荒着,早些种上萝卜白菜,冬日里也能有口新鲜菜吃。 还有院子的篱笆要搭,家里的新家具也得慢慢做,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 除了家里的事,他们还要抽时间进山,粮价贵总不能老去粮店买粮吃,秋天山里能吃的东西多,不进山囤吃的对不起自己的嘴。 明薇盘算完家里的活发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这样说起来就没有能清闲下来的日子。 林晚秋盯着明薇的模样发笑,粗糙的手摸摸她的额头:“成了,别愁眉苦脸的,家里有我跟你哥在,地里的活不用你跟娘。” “大嫂,光你跟大哥两个人怎么行,回家这些天你跟大哥都没好好休息过,再这样下去你俩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咱家的地我有办法翻,保证两天就做完,还能做得又快又好。”明薇也心疼自家嫂子。 她大嫂才二十岁,手都粗成啥样了,等冬天猫冬在家,一定要让大嫂好好保养保养手。 林晚秋权当明薇在安慰她,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明薇连地都没下过,哪里会翻什么地,家里怎么说也有将近六亩地,两天翻完不可能的事。 明薇并未吹牛,她这几天往镇上跑便是在忙此事,前几日才上铁匠铺定制了自己需要的物件,因着比较琐碎,需要花点时间,铁匠铺的人让她过一个集再去拿。 东西未到手,她没办法给家里人演示也就没法多说,等过几天拿回来用在自家地头,家里人一看便知她没说大话。 说起翻地,姜明川想起明日还得去买两把锄头,家里的锄头逃难的半路上就被人偷走了。 买锄头又是一笔钱,家里盖房子零零种种花掉十来两银子,接下来还要买家具跟粮食,那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他用牛车拉了好几天客人,也不过才挣几十文,还不够支付家中帮工一天的工钱。 钱呐,挣的时候千难万难,花出去连个响声都不一定能听见。 看来指望牛车拉客人挣钱不现实,他得寻寻别的路子。 姜明川琢磨着挣钱的事,明薇也在想这件事,光花钱不挣钱,那钱说没就没了,没钱的日子难过,应早做打算才是。 要说挣钱的法子,她倒是有几个,只是现在不适合大张旗鼓拿出来。 家里刚盖完房,事情还未理顺,怎么着也得等家里的事处理完再说。 自从一家人在山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姜家人已经习惯坐在一起把家里的事分分好工,省得把事给忘了。 家里就这么些人,日常说说话,凡事有商有量,感情自会越来越好。 “家里的菜园子我来翻,我跟你们乔婶子说好了,回头一块去买菜种。”李菊娘也是有提前计划的,她做不来别的,种菜还行。 林晚秋跟着道:“我给娘帮忙,还有家里洗衣做饭的活也交给我。” 姜明川得去买农具定家具,拉客人挣钱,还要做篱笆围院子,全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事,他的活不用说大伙也知道。 明薇噙着笑道:“那我负责砍柴翻地吧。” 此话一出,姜家人皆善意地笑起来,没人把明薇的话当真。 她一个姑娘家,眼看年底便要满十五岁,正该是相看的年纪,在家待不了几年,李菊娘跟林晚秋都不想给她安排什么活,只想让她多过几天舒心日子。 再说要靠明薇一个人翻地,那怎么可能,村里最能干的汉子也没这本事。 家里人都有活了,姜明绮还没想出来自己能做的事,在山上她负责捉虫子喂鸡,还有割草喂兔子,可现在家里没有养鸡跟兔子,那她做什么呀。 “大哥,明天你能帮我买几只小鸡吗?你们都有活,我也想帮忙,姐姐说我养鸡很厉害,大哥给我买小鸡,我抓虫子给它们吃。”没有就要,姜明绮现在的性子可比从前大方多了。 姜明川抬头看了看李菊娘,他对养鸡的事不了解,虽然很想同意妹妹,但也得问过亲娘才行。 李菊娘原是想着家里院子还没篱笆,养鸡怕丢,想等院子围起来再说,面对小闺女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同意姜明川买几只小鸡。 “明川,你记着别买太多,咱家院子这么敞开着,买太多看不过来,容易被野东西抓走。先买几只喂着,等院子围好再多养几只。” “咱家没养猪,多养几只鸡也好,要能早些下蛋那更好,蛋也不用买了。”现在家里吃的鸡蛋全是从村里买的,李菊娘也盼着自家能有几只下蛋鸡。 林晚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娘,明川不会挑鸡崽,回头我跟着一起去,那些大娘人精似的,看他是个汉子,一准把卖不出去的送他手上。” 李菊娘笑夸林晚秋心细,让他俩自己看着办就成。 一家人有段时间没这么坐着说话,不知不觉说得有些久,直到姜明绮打起瞌睡来才结束话题,各自回房睡觉。 第九十八章:山青水绿 屋子盖好,即便还有不少活等着,短暂地歇歇气没问题,不用再早起忙活,这一天姜家人比往常起得晚了些。 累了好些天,是该放松放松,李菊娘心疼家里几个孩子,没叫孩子们起来,自己轻手轻脚地做着早饭。 她以为家里人都还在睡,实际上明薇已经在屋子不远处的竹林边练一阵拳脚了。 明薇的屋子在另一侧,她起身时动作轻,李菊娘没听见动静。 竹林离姜家屋子不远,旁边有一小块平地,既能挡住村里人的目光空气又好,明薇回家第三天便发现了这个好地方,最近天天早上都在此处。 随着时间推移,天边出现一道鱼肚白,浅光自薄雾后散出,山间的云雾似乎都活了过来。 明薇停下动作,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山顶上再挪至山下那条安静婉约的河流上,舒舒服服地深呼吸几口空气。 怪不得原身父亲会说这是块宝地,舍不得这里荒着,乖乖,换了她,她也舍不得。 抬头见青山,低头观流水。 有青山绿水相伴,处处是风景,生活在画儿一般的环境,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耳边传来家里人说话的声音,她迈着轻快的步调回家,一进门便撞上了妹妹乱糟糟的小脑袋。 “姐姐帮我梳头。”姜明绮刚起床,边说话边打哈欠,声音软萌,惹人心软。 她本想去找娘梳头的,撞见姐姐回来,自然而然改了口。 自家亲亲妹子的要求,明薇没有不答应的,搬来一高一低两根凳子放在屋檐下,妹妹坐矮凳,她坐高一点的,梳头正合适。 这时代的发髻明薇不太会,她一直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家里最近忙,也没人觉得不对。 啥时候了,这时候还天天惦记着打扮那才叫人愁,事事有个轻重缓急不是。 怕弄疼妹妹,明薇先将发尾梳通,再从头顶开始梳,姜明绮的头发细软,微微泛黄,衬得小姑娘唇红齿白。 小孩子爱玩,头发梳得利落一点更方便,明薇将妹妹的头发分为四份,上面做侧编发,一路辫下来再跟下面的头发合起来挽成花苞状。 之前刚回镇上时,李菊娘给林晚秋和明薇姐妹买了好几朵珠花,明薇平时不爱戴,一直放着没动,这会都拿出来给妹妹戴上。 头上的辫子戴上两朵坠珠小海棠,底下的花苞缠上粉色发带,小姑娘一动,发带也跟着飘动,尽显活泼。 “真漂亮,咱家明绮是个小美人呢。”明薇围着姜明绮转了个圈,越看越喜欢。 她妹妹不仅长得好看,还很乖巧,是个顶好顶好的孩子。 姜明绮脸色微红,水汪汪的大眼睛明亮如星:“姐姐更美。” 姐妹俩嬉笑着说话,李菊娘出来叫她俩吃饭,正好听见这话,笑两人不知羞。 “娘,不羞的,家里又没有外人,我知道分寸。”姜明绮话说得跟小大人似的,举动偏又很幼稚,仰着头让李菊娘看明薇给她梳的头发。 李菊娘弯腰捧着小闺女的脸,眼神温柔:“是是是,娘的明绮知道分寸,是个懂事的孩子,走吧,去洗手吃饭。” 自己的孩子自己宠,李菊娘一手牵着一个女儿往厨房去,亲自打来水让姐妹俩洗手。 前几日家里吃饭的人多,为了省点粮食,李菊娘让姜明川买了些南瓜跟豆子,南瓜价格便宜味道还好。 煮进饭里头米饭都是甜滋滋,和进杂面里做成馒头也招人喜欢,还能做饼煮汤。 以前李菊娘也爱种南瓜,收起来的南瓜能吃好几个月,这东西卖不起价,看着多实际花不了几个钱。 她用昨日剩下的半个南瓜熬了南瓜绿豆稀饭,搁木盆里用井水冰着,家里孩子洗漱完吃着温温的不烫嘴。 即便近来家里没什么菜,李菊娘把昨日明薇姐妹采的野苋菜焯熟凉拌,蒸上一碗蛋羹,炒一盘花生米放些糖,说得上是极不错的早饭。 吃过早饭,李菊娘婆媳开始收拾菜园子,地里的杂物已经清理掉,还未来得及拔草,地里的草有成人小腿那么深。 明薇跟姜明川得进山砍柴,这些天家里用柴比较多,家里的柴火快没了。 柴火这东西天天都需要,趁着最近没下雨赶紧搬回家一些。 听说姐姐和大哥要进山,姜明绮嚷着也要去,明薇问过自己大哥,得知只在外围砍柴,同意带妹妹一起去。 姜明绮乐得一蹦三尺高,小跑着钻进屋子换衣服换鞋子,她身上穿的衣服鞋子是前段时间才买的,进山弄坏了多可惜。 出门前明薇带上了几根绳子和两个布袋子,她今儿进山并不是只为砍柴,还打算布置几个陷阱,在山里都抓猎物都出经验来了,回到家自然要用上。 而且近来山里的果子也熟了,抓不着野味,采些野果子也不错。 乌云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它在村里活动范围小,进了山能敞开了跑,小家伙这几天没少在山里撒野。 兄妹三人换上旧衣,裹好裤腿,戴上头巾,一个拿扁担,一个背背篓,还有一个负责蹦蹦跳跳。 乌云在前头跑,姜明绮在后面追,一路笑声不断,三人快乐得不像是去干活,倒像是去游玩。 在山里住过几个月,姜家人对大山有种独特的感情,进山就像是另一种回家一样,从里到外透着高兴劲儿。 明薇的印象中她还没去过石桥村的山,原身在镇上长大,打小没进过山。 因着父亲的离去,人变得沉闷许多,以前多是做做家里的活,挖野菜也是在村子里,没往山里去过。 姜明川就不同了,这座山他回村后常在山外围砍柴,还跟村里人进山打过猎,哪里有路哪里枯枝多,他心里门清。 “明薇,明绮,跟我走,前边有条水沟,小心别踩到水里去。”姜明川担心两妹妹摔跤,不时回头提醒她俩。 明薇牵着姜明绮的手,眼睛一刻也不离地:“知道了,大哥,你别回头,我会看着明绮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姜明川停在一片空地,颇有些怀念地扫视着周围:“到了,就这儿吧。” 第九十九章:今非昔比 “姜大哥,你们在这儿干啥?”三人刚停下,身后传来徐丰禾的声音。 姜明川转身跟徐丰禾笑着挥手:“是丰禾啊,家里快没柴火了,我们在来砍点柴。” 徐丰禾几步窜上前:“我也是来砍柴的,明薇,要不你带明绮先回去吧,有我陪着姜大哥。” 明薇一头雾水,她可没招惹徐丰禾,为啥一来就让她走。 徐丰禾见明薇盯着他,脸红了红,伸手挠挠头:“明薇妹子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赶你们走的意思,是觉得砍柴这种粗活不适合你们小姑娘。”? “有我跟姜大哥作伴,你大可以放心回去。” 徐清菡跟明薇是好朋友,徐丰禾常听自家妹子念叨,明薇身体弱又怕虫子,以为她和姜明绮跟着姜明川进山,不过是陪着说话的。 虽说这些日子在姜家干活时见到的明薇并不体弱,但怕虫子这点应该是没错的,姑娘家大多都怕虫子,他家妹子也怕。 徐丰禾把明薇姐妹当妹妹,有意护着她俩,不想让她俩被吓到。 殊不知这姐妹俩一个能徒手抓蛇,一个日日捉虫喂鸡,压根不怕那些。 明薇知道徐丰禾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之所以这样说,怕是还以为自己是原身,以为她是个娇娇小姑娘。 “来都来了,现在回去多没意思,徐大哥,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和明绮,我俩不会乱跑,待会砍完柴,咱们再一起回去。”明薇没过多解释。 解释什么,是不是娇娇小姑娘一会看看便知,正好借此机会改变改变她在村里人眼中的形象。 改变的原因还是现成的,死里逃生,山里度日,不做出改变活不下去。 徐丰禾心道,姜家妹子还真心疼姜大哥,砍柴都要来陪着。 有在山里生活的经验,兄妹三人干起活来不仅麻利,还很有默契。 姜明川提刀砍柴,明薇便连拽带折,姜明川码柴捆柴,明薇便持刀而上,眼不眨,手不抖,砍柴跟在自家厨房切菜似的。 徐丰禾需要用刀砍的,她能用手折断,惊得徐丰禾愣在原地,嘴巴大的能塞进鸡蛋。 “这……明薇?你真的是明薇吗?”徐丰禾仿佛不认识明薇了一般,放下手里的活,凑近看她干活。 明薇挥柴刀挥得虎虎生风:“咋的?徐大哥不认识我了?” 徐丰禾眼里闪着惊奇的光:“认识,又像不认识,你从前可不会干这些活。” 这话徐丰禾说得还含蓄了,他印象里的明薇长得好看,性格内向,平时碰见他顶多称呼一声,像是跟村里人隔着一层。 现在的明薇完全不同,大方明朗有朝气,脸还是那张好看的脸,但吸引人的却是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那份自信与从容。 “你也说了是从前,丰禾,经历过逃难,谁会不变呢,明薇要是不改变,我们一家恐怕也回不了村子。”姜明川上前替妹妹解释。 他牢记着家里人的话,绝口不提太姥姥,将一切归于逃难的经历。 徐丰禾沉默一瞬,眼里的惊奇转变成赞同:“也是,谁没变呢,我不也变了,姜大哥,我一直忘了问,你们后来去哪里了?” 姜明川抬头看向无边青山,声音莫名多出几分缥缈:“进山了,往前不知道走哪条路,往后怕有叛军,当时明薇刚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我们没法子,进山躲了几个月。” “在山里住了好几个月?那吃什么?”徐丰禾不由提高声音。 姜家人回村后一直很忙,他娘一直想问问他们后来的情况,竟是在山里住着吗? 姜明川摸着下巴道:“山里嘛,能吃的东西还是很多的,有山药,还有蕨根粉和葛根粉。山里野菜也多,随便一块地方就有一天的菜,偶尔还能抓点小猎物,饿不着。” 饿不着,也吃不饱,徐丰禾在脑海里自动补全姜明川没说完的话。 光听姜大哥说的这些食物就知道他们在山里的日子有多苦,全靠野菜跟草根度日,明薇妹子不变得厉害点,一家人怎么熬得过去。 徐丰禾自个儿脑补完,再抬起头来眼眶已是通红:“姜大哥,明薇妹子,还有明绮,你们受苦了。” 苦? 啥东西是苦的? 她不喜欢吃苦的。 姜明绮跟乌云玩得正开心,冷不定听见徐丰禾说她的名字,想问吧又没人看她这边,往哥哥姐姐那边盯两眼又转过头继续玩。 往前不知去路,往后不敢踏归途,徐丰禾能想象姜家人当时的迷茫,细想想除了进山似乎没别的法子。 在山里吃的草根野菜好歹能活下来,在路上可不一定。 姜家多是妇人,这样的家庭在外赶路最容易受欺负,他们一路上没少见到那种情况,先是被抢粮食抢钱,接着欺负人,到最后或许命都难留下。 若不是一路结伴而行的同村人多,他们家或许成为被欺负的人,每每想起路上那些事,他心里就难受。 徐丰禾曾经想帮,可惜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帮不了别人还连累自家,到最后他也跟着变得冷漠。 不过那些事他没打算说出来,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说出来也只会影响大伙的心情。 小伙子猛吸一把鼻子,再次看向明薇时,目光里饱含赞赏和鼓励:“明薇,你做得对,变得厉害些才不会受人欺负,徐大哥佩服你。” 明薇没想道徐丰禾会说佩服她,佩服她改变吗? 这话她倒是很喜欢听:“谢谢徐大哥,我也觉得我做得很对,改变任何时候都不晚。” 改变任何时候都不晚,徐丰禾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将其记在心中。 几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说完话没一会地上便堆了好几捆柴火。 徐丰禾憨笑着跟明薇兄妹道谢,他刚光顾着震惊没砍多少,地上这些柴火是明薇兄妹帮他一块砍的。 “时辰还早,大哥,咱们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兔子洞吧,找地方设几个陷阱也行。”明薇说着,从背篓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绳子。 姜明川无奈扯扯嘴角,妹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能说不行吗? 第一百章:不明觉厉 秉承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的原则,姜明川没出言反对。 下山这些日子他也挺想念山里的野鸡野兔的,想得口水都快就出来了。 “姜大哥,明薇妹妹,带上我,我能帮忙。”徐丰禾姜明川兄妹的意思是要进山打猎,整个人焕发出别样光彩,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姜明川闻言,面对徐丰禾表情陡然间变得严肃:“带上你可以,不过你不能乱跑,只能跟在我身后。” “不乱跑,我保证,姜大哥你相信我。”只要能带上他,徐丰禾没有不同意的,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怕柴火丢,姜明川最终决定先跟徐丰禾把柴火挑回家再说。 这一堆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被人瞧见,十有八九会别人带走,那他们不白忙活一场。 两年轻小伙子有劲,挑起柴火健步如飞,一前一后往家冲,不知谁说了什么,两人爆发出一阵笑声,惊飞路边枝头捉虫的小鸟。 明薇瞧着两人的背影发笑,他大哥可算露出年轻人的活泼劲儿了,回家这些天她看她哥天天像小老头一样安排这安排那,着实累得慌。 姜明绮在旁边跟乌云玩得满身枯叶杂草,喘着粗气挨着明薇坐下:“姐姐,回到家你开心吗?” “开心啊,明绮不开心吗?”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明薇忽然意识到回村这些天,姜明绮没有跟村里孩子一起玩过,一次也没有。 难道那些孩子都……明薇抿紧嘴,没敢再继续想下去。 姜明绮捡了根树枝随意戳着地上:“是开心的,跟家里人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开心。” 明薇心中涌上心疼,轻轻拍掉妹妹身上的草叶,试探地问道:“明绮,你在村里有玩得好的朋友吗?需不需要姐姐带你认识几个新朋友?” 小孩子要多跟同龄人玩,明薇并不愿意妹妹天天面对大人,她希望妹妹能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不用了,姐姐,我有朋友的,前两天玉竹跟红梅还来找过我,没跟她们去玩。”姜明绮低着头,明薇看不清她的表情。 “为什么不去玩?”明薇没见到有其他孩子来家里过,想是她不在家的时候来的,所以没看见。 “唉,我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天天老想着玩多不好,盖房可是家里的大事,我得在家守着,有事的时候搭把手。”姜明绮说得那叫一个有理有据,语调有升有降。 明薇接下来的话跟心头那些伤感全部卡住,噎得她脑子有一瞬间宕机。 就这?唬她一大跳,都准备给妹妹开心理小课堂了。 小丫头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表情瞧着特别眼熟,跟她大嫂林晚秋说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知道自己差点表错情,明薇不仅不气恼还很高兴,有朋友上门来找,说明她家妹子跟朋友玩得不错嘛。 徐丰禾跟姜明川跑着回去跑着来,过来得很快,等他俩喘匀气,明薇一行人这才往山里去。 她一挥手,乌云先一步往前跑进林子,一阵声响后没了踪影。 “狗不见了,咱们走快些进去找它,山里可大了,它跑进去会迷路的。”徐丰禾声音焦急,是真的为乌云担心。 姜明绮有些得意地抬起头,笑道:“徐大哥不用担心,乌云很聪明,他不会走丢的。” 姜明川也道:“没事的,丰禾,乌云常自己来玩,它知道路。” 姜家的狗看着还小,回村也没几天,没那么快把山里跑熟吧,可姜家兄妹都不担心,徐丰禾不信也没法子犹犹豫豫闭上嘴。 姜明川来过山里,他走在最前面,明薇紧随其后,姜明绮走在明薇后面,徐丰禾在最后,两个哥哥一前一后把明薇姐妹护在中间。 这是徐丰禾跟姜明川要求的,明薇姐妹没有异议,乖乖走在两个哥哥中间。 近段时间没有下雨,山里的枯枝落叶被晒干透,一脚踩下去,脚底下的叶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明薇边走边想,晒得这么干正好引火,待会背篓要是有空,搂半背篓回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姜明川停住脚步:“差不多就这儿吧,再往里我没去过,不知道里头啥情况,不太安全,咱们就在此处附近找找看。” 明薇自然不会反对,她头一次进这座山,不像之前住在山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不往里多走是对的。 今儿可带着自家妹妹和徐丰禾,哪怕抓不到猎物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人要安全回村。 在山里生活的日子教给姜明川和明薇许多有用的东西,兄妹二人可以根据地上的动物粪便来辨别附近有哪些动物。 还能通过观察地面草丛的痕迹判断动物经过的路线,听得徐丰禾一愣一愣的。 他冲姜家兄妹竖起大拇指,以示敬佩,根据他的经验,越听不懂的越厉害,看来姜大哥和明薇妹子在山里没少抓野物。 明薇笑笑没说话,实战最会教人,一次不懂,多来几次自然就懂得多了。 一阵分析后,几个人在林子里附近搜寻起来,最先找到兔子洞的是姜明绮,她跟明薇在山里熏过兔子洞,能认得出来。 “没错,是兔子洞,明绮不仅聪明眼神也好。”经过明薇再次检查,确定姜明绮找到的就是兔子洞。 找到兔子洞,接下来便该逮兔子了,明薇还在纠结用烟熏还是用其他方法,一个灰不溜秋的影子,突然从洞里窜出来。 “兔子,姐,有兔子。”姜明绮急得跳起来。 徐丰禾下意识用身体去扑,被眼疾手快的姜明川险险拉住,二人差点摔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唯有明薇屏气凝神,忽略掉周围的吵闹,从腰间摸出竹刀对着灰影甩出,一刀不成再来一刀,两把竹刀前后发出。 第一把竹刀落空,后一把正中兔子的腹部,徐丰禾跑过去提起兔子又蹦又跳:“射中了,明薇你好厉害。” 那兴奋劲儿,像他自己射中的一样高兴。 令人更高兴的事还在后头,众人正在为明薇射中兔子而高兴,乌云不知打哪里过来,嘴里竟也叼着只兔子。 这下不知徐丰禾震惊,姜家三兄妹同样看傻了眼,他家乌云啥时候会自己捕猎的,家里没人教它呀! 第一百零一章:家常美味 乌云能抓猎物了固然让人开心,姜家兄妹三人却更关心它有没有受伤,半岁大的崽儿,还是个宝宝呢。 明薇把兔子从它嘴里拿出来,先夸奖乌云一阵,再从头摸到尾,细细检查它有没有受伤,姜明川跟姜明绮一人蹲一边,眼里的关心多的要溢出来。 徐丰禾提着兔子,弱弱提醒道:“明薇妹子,你家狗逮的是兔子,有长耳朵蹦蹦跳跳的可爱兔子,兔子它没长利爪。” 明薇检查乌云的手没停,等检查完了才回话:“徐大哥,兔子急了也咬狗,乌云可还小,它才半岁左右,我们这么大点的时候还没长牙呢。” 兔子急了也咬狗,不,咬人,这话徐丰禾知道,话还是那话,他怎么听着不咋对味。 乌云是还小,叫都不会叫,他就没听它汪汪过,但它有尖牙利爪啊,兔子可没有,打起架来不可能会输给兔子。 输不输的有啥重要的,重要的是今儿能吃兔子肉。 姜家人都大方,抓到两只兔子,他们留一只,让徐丰禾带一只回家吃。 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白得一只兔子,徐丰禾不太好意思接受:“那什么,姜大哥,我还是不要兔子了,两只兔子都是你们家人出的力,我啥也没干,不能拿。” 姜明川轻捶他一拳:“让你小子拿着就拿着,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我们吃了乔婶那么多菜,孝敬她一只兔子是应该的。” “听哥哥我的,带回去,扭扭捏捏的干啥,不像是你的性子。” “没错,徐大哥,清菡太瘦了,该吃点肉补补。”明薇插了句嘴。 意在告诉徐丰禾,她跟徐清菡是朋友,一只兔子而已,不算什么。 自他们回村后,没少吃乔氏送来的菜,平时有空乔氏也爱带徐清菡来姜家串门帮忙,这些姜家人都记着的。 徐丰禾明白明薇兄妹的意思,爽朗笑道:“行吧,兔子我收下了,以后家里有事姜大哥随时唤我。” 怪不得他娘跟妹妹老惦记着姜家人,瞧瞧人家一家做事多大气。 姜大哥家以前开着铺子,他肯定不会一直待在村里,自己应该多跟姜大哥和明薇妹妹学学,说不定能闯出个名堂。 离家时明薇带着绳子,下山前她跟姜明川在有活动的痕迹的附近设了几个陷阱,若是运气好,过几天再来说不定就有收获。 徐丰禾不会下绳套,明薇兄妹忙活的时候他也有事,领着姜明绮扒拉葡萄藤摘野葡萄和八月瓜。 林子里鸟雀多,葡萄藤上的大多数葡萄都被鸟儿给吃了,只有几串藏在树叶底下的幸免于难。 尽管东西不多徐丰禾跟姜明绮也摘得挺开心,山里的东西不要钱,既然不花钱还有啥可挑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八月瓜现摘现吃,徐丰禾吃得极为利索,吐籽吐得老远,把姜明绮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引来一阵嘈杂。 上山时还是空空的背篓,下山时装了不少东西,摘来的野果徐丰禾都留给明薇三兄妹了,姜明川懂他的意思,痛快地收下,徐丰禾心里松快许多。 兄妹三人高高兴兴回到家,林晚秋一眼注意到肥嘟嘟的野兔:“哎哟,谁抓的,还挺肥。” 姜明绮得意指着乌云:“大嫂,乌云抓的。” “真的呀,咱家乌云会自己找吃的啦。”林晚秋微微抬高声音,语气中透露着欣喜。 明薇给乌云倒了水,招呼它来喝水:“也没人教它,自个儿就会了,真聪明。” 林晚秋蹲下来,轻轻摸着乌云的头:“它小时候就聪明,精得很,知道在娘面前撒娇有用,总去娘脚边蹭,娘没少给它开小灶,对了,丰禾没发现什么不对吧?” “没有,乌云的外形跟狗差别不算大,它跟我们一起长大,眼睛一点也不凶,徐大哥只当它是狗子。”明薇自己观察过,只要乌云不狼嚎,被认出来的机率并不大。 “那就好,不过咱们还是多注意点,别让乌云单独去村里,村里有些人不是好东西。”山里人少也就罢了,回到村里林晚秋挺不放心的。 小狼崽还没怎么长牙就跟着他们,是他们一口一口养出来的,要是被人伤了她可不依。 明薇点头应下,进山玩会还好,村里别乱窜,有人的地方比山里危险。 午饭已经做好,兔子只能留着晚上吃,那兔子已经死了,李菊娘跟林晚秋把兔子腌制上放井里镇着,待会下午早点做来晚上吃。 饭后明薇把野葡萄挑好的洗干净,一家人边说话边吃了个干净。 半下午明薇跟姜明川跑了两趟山下,挑回来几担柴火,有空就囤点,家里缺不得这个。 院里菜地的杂草已经被李菊娘和林晚秋拔光,明后两日早些把地翻就能撒菜籽。 家里还有从山里带回来的干蘑菇,李菊娘下午抓了一把泡着,晚上用来炖兔子。 兔子腌了一下午,到做饭的点直接起锅烧油下调料炒,炒香加开水没过兔肉,再把淘洗干净的蘑菇?也?倒进去炖煮。 家里垮掉的灶重新修了口大的,放上姜明川新买的大铁锅,平时李菊娘炒菜爱用这口大锅,怎么炒都不会弄到锅外面。 明薇没事就爱坐在灶前边烧火边看李菊娘围裙炒菜,跟看做饭视频一样,很是养眼。 这几天都吃的饭,今晚大伙想换个口味吃点面条,李菊娘炒兔子时,林晚秋也开始和面。 吃面配着小菜更好吃,家里还没来得及做新的泡菜,李菊娘在菜篮子挑出几根黄瓜拍碎调味,这道菜简单好吃,还不费事顺手就做了。 等兔子差不多了,另一口锅烧水煮面条,热腾腾的手擀面淋上新鲜出锅的蘑菇兔子浇头,撒上点葱花便可。 拿筷子拌匀面条,明薇先挑一块兔子肉放进嘴里,兔肉炖得软烂喷香,里外皆有蘑菇的香味,吃几块肉再吃上一筷子面,美得人心里冒泡。 若觉得有点腻,便吃上两筷子拌黄瓜,清脆爽口,解腻开胃。 蘑菇同样鲜香四溢,吃着不比肉差,面得尽快吃,搁久了成坨,一时间姜家人没人开口说话,五口人连同乌云都只顾着埋头吃饭。 碗里吃完了自己去锅里添,一家人吃饭没啥好分的,个个都吃饱就成。 第一百零二章:赤口毒舌 晚风轻吹,月影婆娑,整个石桥村陷入沉睡。 以前村里人多,还有几家养狗的人,夜里时不时有点动静,现在人变少了,也没啥人养狗,村里静得叫人害怕。 陈老头在床上翻了半宿仍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摸黑去抓烟杆。 黑暗中不小心碰掉床头的蒲扇,睡在隔壁屋子的儿子声音迷糊地问了句:“爹,你咋了?” “没事,我起夜,你睡吧。”陈老头点了灯,拿上烟杆往屋外走。 人老了觉少,他心里有事,睡不着。 陈老头发愁的事不是自家的事而是整个村子的事,老头想得多,头发都愁掉不少。 这些日子除了姜家盖房热闹些,村里不外乎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家不再认王德林当村长,有了矛盾不再去找他,能自己解决的自个解决。 换村长的事被诡异的搁置下来,村里二十来户人家,有七户王家人,这部分人里有一大半不想换村长,没人提换村长的事,毕竟王家人当村长对姓王的更有好处。 杂姓有五户,他们倒是想换,不过提起这事的徐丰禾暂时没空,其他人不想当出头的,自然也没人开口。 余下的十一户是陈家人,目前村里陈家人最多,陈家人一直觉得王家下台便该他们陈家人顶上,只等有人提起这事他们便跟上。 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提换村长的事,陈老头偷偷敲了好多次烟杆,他这人要面子,不好意思自己提出来。 普通人忙着地里的活,没人天天惦记这事,唯独陈老头日也想夜也想。 他不是为自己,是为着自家儿子和村子,他儿子的性子他了解,是个心正公道的孩子,不会像王德林那个老东西那样黑心。 陈老头都这把年纪了,当也当不了几天,这事最好落在家里后辈身上,多当几年,时间一长,自然也就一代代传下去。 倒不是陈老头痴心妄想,王家就有这先例,石桥村的上一任村长是王德林他爹,那老头子是个人物,把村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因着有他,前头几十年有闺女的人家都不愿外嫁,就想留在自个儿村子,老头有能力又是个长寿的,直到王德林快四十人才走。 村里人记着王家老头的好,顺理成章地让王德林当了村长。 结果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把好好的村子弄得乌烟瘴气,村里人跟村里人闹矛盾的,赌气的,老死不相往来的越来越多。 陈老头觉得自己没几年好活的,他呀就像在临走前见到村子里的人和和睦睦地相处,大家谁有难处拉一把。 一个村子不拧成一股绳,谁来都能踩一脚。 越琢磨陈老头越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村里没个零头的人咋怎,明儿他得找几个老东西聊聊,把事情给定下来。 陈老头想得有点久,隔壁鸡叫起来才回屋睡下。 次日逢大集,明薇一家都要去镇上赶集,姜明川去刘木匠家订衣柜,先前没定好尺寸,一直拖着没办这事。 他早去订早送回家,冬日里家里要置办被子,没个衣柜不方便。 李菊娘跟林晚秋去镇上买鸡崽跟菜籽,她俩昨日就跟乔氏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挑小鸡。 明薇呢得去铁匠铺,她定制的东西今天取货,大人都不在家,不可能留姜明绮跟乌云两小家伙单独在家,索性一块去镇上。 牛车从姜家出发,先去徐家接上乔氏母女,再往镇上去,七个人跟乌云,再加上两三个背篓,车上也就没了位置。 为了让自家人坐得舒服些,今天姜明川不打算再拉客人,大部分人看牛车上坐着姜家自己人,表示能理解,笑说没关系走路去也不远,还省钱了。 也有人见没办法坐车心生埋怨,埋怨姜家人太过分,宁愿让狗坐车也不让村里人坐。 抱怨的人正是王德林的小儿媳妇廖氏,她今天好不容易摆脱婆婆,想一个人去镇上逛逛散散心。 村子离镇上要走近一个时辰,廖氏嫌走路累,早想好坐牛车去的,偏生今日姜家的牛车没位置。 大早上还没出村就不顺,廖氏认为这不是好兆头,将怨气发泄到已走的姜家人头上,嘴里叽叽咕咕抱怨个不停。 从李菊娘抱怨到姜明薇,姜家每个人都没落下,村里其他人听不下去,默契地远离廖氏,觉得她这人心眼太小。 好巧不巧胡婆子打从村口路过,听见廖氏的胡话心里不痛快,姜家人好歹帮过大伙,要不是姜家人,那些歹人说不定还没走。 廖氏这个忘恩负义的,该打! 她捡起路边的泥巴朝廖氏扔过去:“白眼狼,跟你婆婆一个模子刻下来的不要脸,别人自己的牛车想拉谁就拉谁,管你屁事。” 今儿个要出门,廖氏可是特意换了一身好衣裳还戴了首饰,这衣裳还没上过几回身,瞧着跟新的一样。 胡婆子一把泥巴撒过来,把廖氏弄得灰头土脸,气得她胸口疼:“胡婆子,你发什么疯?我啥时候招你惹你了,你死了儿子拿我撒什么气?” “我儿子是男人的堂兄弟,你有没有良心,他是你们一家害死的,你还好意思提他。” 廖氏是个混不吝的,她连自个儿婆婆都不放在眼里,更不会把胡婆子当回事:“又不是我们家里人拿刀杀了他,谁杀的你找谁去呗。” “要我说,怕是你儿子自己命不好,有些人八字里天生带煞,只能活到这岁数,躲得过这回,躲不过下回,命里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二婶你想开些。” 原本要走的村民听见这话,心里一个咯噔,廖氏说别的还罢了,非要说胡婆子死去的儿子,那不是在人心口捅刀子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家都有孩子,丧子之痛如同剜心,这些话他们听着尚且受不了,更何况是胡婆子,这两人铁定要打一架。 不想管闲事的,假装没听见匆匆走人,大多数村里人没走,有人单纯是想看热闹,也有人担心胡婆子吃亏才留下来的。 第一百零三章:毫不手软 胡婆子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她待人一向和气,不太过分她不会生气,要不也没办法跟余婆子做几十年妯娌,余婆子的脾气一般人忍不了。 村里大多数人都同情胡婆子,她大儿子挺能干一人,正值壮年就这么去了,家里孩子几个孩子还小,要养大可不容易。 白发人送黑发人,换了谁都恨。 廖氏才嫁过来几年,在村里待着的时间少,回村也不怎么村里人待在一块,偶尔扎进人堆也是为了炫耀自己,村里人跟她并不亲近。 更何况廖氏的话太难听,他们听着也嫌刺耳,胡婆子心中恨极,她的儿子死了还要被人编排,廖氏的嘴太毒。 因着儿子的死,胡婆子恨死他大伯一家人,在她眼里,那一家人全是帮凶,但凡有一个人劝着点帮着点,她儿子就不会死。 她把身后的背篓一丢,直愣愣对着廖氏冲过去:“臭婆娘你乱放什么屁,不得好死的畜生,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胡婆子家养了两只鹅,她早上出来割草喂鹅,手里还拿着镰刀,廖氏一看她手里有刀,吓得连连后退:“来人呐,杀人了,胡婆子发疯杀人了!” 身旁的妇人见状吓一跳,连忙拉住胡婆子,把她手里的镰刀拿走:“干啥呀干啥呀,胡婶,别的都好说,可千万不能动刀啊。” 家里孙子还没长成,胡婆子并未打算要廖氏的命,旁边人来拿她手里的镰刀,她顺势松手把镰刀给对方,空着手去抓廖氏。 廖氏背着身往后退,脚下踩到石头一屁股摔下去,胡婆子黑着脸扑过去抓住她衣裳,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巴子:“贱人,我看你才天生带煞,你一家都带煞。” “叫你嘴臭,叫你瞎说,你公公婆婆不是东西,你也一样。” “胡婆子,你居然敢打我?我爹娘都没打过我,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廖氏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她也没做什么,胡婆子凭啥打她,她不依! 廖氏发了狠,猛地一把推开身旁劝架的妇人,反扑胡婆子。 胡婆子常年干活,家里地里的活都干,身上有的是力气,比壮年的男女比不过,比廖氏绰绰有余,廖氏要扑倒她还差点力。 不过廖氏到底年轻,手脚灵活,扑不倒便死命抓着胡婆子,扯她衣裳抓她头发。 胡婆子吃痛,摸着廖氏哪儿肉多就掐哪儿,下手半点不留情,两人你来我往,手上打嘴里也没停,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周围人想拉架都寻不到合适的机会,一个个在旁边基本着急。 拉啥啊,胡婆子占着上风呢,没拉架的必要。 其实吧村里妇人打架不是啥大事,让两家男人领回去或是叫村长来说几句就没事了。 只是今天打架的两家中间隔着人命,这仇不是那么好解的,大伙没办法从中调解,又不认王德林是村长,一时间犯了难。 不叫人也不行,总不能让两人一直打下去,大伙商量着去找村里的老人以及两人的家里人来,都是姓王的,有事自己关起门来解决。 被叫去喊人的人原本也是要去镇上的,碰上这事,镇上去不了,还给自己揽一身事,心里难免有气,把廖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上回胡婆子的指甲立了大功,把王德林抓得见血,这段时间胡婆子鬼使神差地没舍得剪她的指甲,今儿这些指甲又要给她帮大忙。 廖氏扯她头发,她就抓廖氏的肉,手往她衣裳里抓,疼得廖氏一直尖叫,声音大得差点把看热闹的孩子吓哭。 俩人越打越上火,廖氏徒手打不过,手开始摸地上的石头往胡婆子头上招呼:“疼死我了,老不死的,下手真狠啊,我打死你,打死你!” 胡婆子被扯着头发,闪躲不及时,头上被砸了一下,立时冒出血。 “哎呀,不得了,胡婶流血了!” “赶紧的,把她俩拉开,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眼看胡婆子跟廖氏越打越上头,胡婆子都见血了,周围几个村民慌忙上手把两人分开,打打闹闹没事,弄出人命不得了! 那得送去县里让县太爷审,整个村子的名字都要跟着发臭。 村里有小半人没回来,今日又有些人去镇上赶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去叫人的妇人还没到陈老头家就嚷开,说胡婆子跟廖氏打起来了,两人打得分不开,让陈老头去劝劝。 陈老头正搁家里编箩筐,听说这事也是无语,两个妇人打架他去劝个甚,他家老婆子在的话,去劝劝还能说得过去,他一个男人怎么开口劝。 不过陈老头也知道,这人会来叫他,也是没法子,谁让村里现在没个主事的人呢,叫老的至少能说上话。 通知完陈老头,妇人又去胡婆子家跟廖氏家旁边喊,胡婆子一家心齐,怕胡婆子吃亏,甭管小的老的,丢下手里的事撒腿就跑。 廖氏的婆家可就没这么积极,她男人不在家,儿子还小啥也不懂,大哥大嫂跟她不亲近,没有替她出头的意思。 余婆子正气廖氏一个人涂脂抹粉往镇上跑,心里埋怨她不安分,爱惹事,不想为她去面对胡婆子。 胡婆子如今跟个疯子一样,看人的眼神渗得慌,她去了讨不到好,她不想给自己找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老大两口子过去看看。”余婆子半晌不动弹,王德林等不住了。 余婆子将头扭向一边,满心的火气:“我不去,那就是个疯子,招惹她做什么。” 王德林下意识摸向脸上的疤,曾经贤惠的弟妹,如今确实像个疯子,下手忒重,他脸上现在疤还没掉完。 现下的情况,不去不行,王德林态度异常坚决,催着余婆子赶紧出门:“必须去,你就是再看不惯老二媳妇今天也必须去。” “那是你自己儿媳妇,你孙子的亲娘,在外人眼里她跟我们是一家。姓胡的为啥跟她打架,这里头的原因你不清楚?” “现在村里人对我们意见很大,我这个村长都快当不下去了,你不去给老二媳妇撑腰,今天是她被欺负,明天被欺负的就要轮到老大一家跟你我。” 第一百零四章:该打就打 余婆子知道自家老头不是故意吓她,这些天她在村里走动,大伙看见她也不打招呼,老远就避开,当她是瘟神一样。 她心里堵得呀,连着三四天没出门,那些人不搭理她,她还不想搭理她们呢。 “唉,你这人真是的,赶紧去呀,还坐着干啥?你是去给老二媳妇撑腰的,去了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我去那几家一趟,等会就过去。”王德林在家没耐心,余婆子动作慢了点,他心里就不高兴。 余婆子别的没听进去,只把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八个字听进了心里。 干这个她在行,她活这么大岁数,只有她欺负别人的,没有谁能欺负着她的。 她那弟妹这辈子就没在她手里讨到好过,打从进门第二天起就给她洗衣裳,后来添了孩子,孩子小时的尿布也是姓胡的洗。 年轻时姓胡的立不起来,临老了想支棱起来,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至于自家老头子去做什么,她心里也清楚,老头是去叫人的。 小儿子大孙子都不在家,光靠老大两口子跟她人太少,多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后辈跟着去,给自家人壮胆。 在余婆子磨蹭的同时,胡婆子的家人已经到了村口,一到便看见胡婆子跟廖氏身边围着一群人。 瞧着见了血,村民们费老大劲儿把两人分开,她俩身边都有人挡着,不让她俩再打下去。 胡婆子满身是泥,头发凌乱,衣裳也被扯破,额头和同侧脸颊糊着血,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男人王德昌和小儿子王长贵见到胡婆子的模样,立时红了眼,大儿媳跟小儿媳妇的更是哭出了声,连忙拉着胡婆子检查起来。 王长贵被胡婆子头上的血刺激得失去理智,扭头双目赤红地瞪着廖氏:“臭婆娘,是你打的我娘,她是你的长辈,你怎么敢对她动手?” 男人跟女人有天然的力量悬殊,王长贵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廖氏吓得心抖。 偏她又是个嘴贱的,梗着脖子道:“是她先动的手,她朝我扔泥巴,我怎么就不能打了,她敢打我,我就敢打她。” “我娘那么大年纪能有多大劲儿,你看你把她打的浑身是伤,你说我娘打你,你的伤呢?”王长贵拼命忍着没动手,不是他不敢,是他不想对女人动手。 村里头妇人打架男人不插手,要打也是跟对方家男人打,他就在这儿等着廖氏家里人来。 胡婆子方才没怎么往廖氏脸上招呼,顶多朝她脖子抓了几下,其他大多时候掐打的是廖氏的胸跟肚子,这两地方肉多她掐起来上手。 因此廖氏表面看起来只是衣裳跟头发又乱又脏,没什么明面上的伤口,王长贵问她胡婆子打的伤在何处,她张张嘴愣是说不出来。 这叫她咋说啊,说胡婆子专掐她胸,打她肚子,这些地方被挡得严严实实,她说了大伙也不会信,总不能叫她脱了衣服给他们看吧。 天爷哟,真要叫这些人看了她身子,她也不用活了,直接投河了事。 廖氏张着嘴说不出个所以然,脸跟脖子反而越来越红,这在大伙眼里可不就是心虚的样子。 “我看哪余婆子的老二媳妇这是下了狠手啊,她想把长荣娘也给打死吧。” “那可不,谁家女人打架打头的,心真黑呀。” “哎,你忘了她是谁家媳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位教出来的,能不心黑吗?” “说得也是,这叫什么一脉相承,余婆子年轻的时候更厉害些,说不过就打,打不过就寻死觅活,我见过好多回了。”? “她呀,仗着她是大嫂没少欺负胡婶,唉,说起来胡婶也是可怜,余婆子婆媳都逮着她欺负。” “欺负人欺负上了瘾,把长荣也给……” “哎哟,快别说了,听得人心里难受,以后远着点吧。” “是得远着点,我也怕哪天把家里人命搭上。” ……………… “放你娘的屁,王长荣又不是我们家人杀的,是他自己蠢撞进土匪手里,跟我们家没关系。”廖氏一听王长荣的名字就来气。 明明是土匪杀的人,这些人都怪他们一家,他们啥也没干啊,拿刀的也不是他们家人。 最讨厌的是这些人居然把她跟她婆婆放在一块,苍天啊,她婆婆多粗鲁尖酸的人,跟她婆婆像,还不如揍她一顿。 “啪~” 胡婆子的大儿媳郑氏猛地挤上前狠狠抽了廖氏一巴掌,动作快得身边人没反应过来。 她啥话也不说,抽人的手还高高举着,眼里闪着凶狠的光,廖氏要是还敢扯她男人,她也还敢抽。 廖氏不是个乖乖挨打的性子,她本能地想还手:“贱人,你……” “你敢动手试试!”王长贵哪能眼睁睁看大嫂被打,往前一站挡在郑氏前面,紧握拳头黑着脸瞪着廖氏,额头青筋猛跳。 正常情况下他不打女人,特殊情况除外。 王长贵体格健壮,肌肉结实把身上的布衣撑得鼓鼓的,男人味十足,廖氏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脸眼神一转:“哼,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廖氏居然忍住了,这可叫大家吃惊不已,虽不知她是为啥,大伙也觉得这是好事,早了事早散场。 可惜啊,事与愿违。 余婆子领着她大儿子夫妻俩到了。 这是个爱作戏的,平时看廖氏从头到脚没一处顺眼的地方,此刻抱着廖氏当心肝宝贝哄着,听得众人隐隐作呕。 廖氏心里也难受,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婆婆还不如平时骂她瞪她来得舒心,死老婆子拍得她背心生疼。 哭完廖氏重点来了,余婆子开始对着胡婆子撒泼,说胡婆子不是东西,当长辈的不该跟晚辈打架,不像话。 胡婆子听她放了一辈子屁,早听烦了,余婆子刚嚷出两句话,胡婆子扒拉开小儿媳妇就动手。 她俩儿媳妇见婆婆动手,也跟着上前,毕竟她俩也忍了余婆子许久,余婆子仗着自己是长辈,没少使唤她俩,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第一百零五章:痛快出气 婆媳三人配合巧妙,俩儿媳妇按着人,胡婆子骑在余婆子身上扇她大耳刮子,揍得余婆子喊都没空喊。 廖氏脚下一软,掌心沁出冷汗,整个人微微发抖,看来胡婆子刚刚对她还手下留情了,打身上可比打脸好,没人瞧见,不丢脸。 要是像她婆婆这样被压在地上抽,那脸不得肿得跟猪头一样,那咋见人啊,她可丢不起这人。 廖氏怕得不敢上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头装头疼,嘴里哎哟哎哟地喊着,边喊边从手指缝里偷看。 这一眼恰好瞧见胡婆子咬牙切齿地扇巴掌,吓得浑身一哆嗦,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 廖氏装病,余婆子大儿媳妇孙氏更是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见到余婆子挨打,她只有痛快,没有心疼。 婆婆老说她是根木头桩子,又傻又笨没脑子,活干不好长得也不漂亮,自己能嫁过来是捡了天大的福气。 既然她是根木头桩子,干脆就木到底,木头怎么会帮人,木头只会跟她一样傻站着。 想想自家人干的那些破事,她倒觉得挨打还是轻的,二叔二婶一家应该拼命才是。 孙氏站得住,她男人王长明看不下去了,将孙氏往前一推:“孩子他娘,还愣着干啥啊?赶紧去帮咱娘啊,娘被打了你没看见吗?快去呀!” 孙氏没理他,双眼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王长明推搡她,一个字也不说,气得王长明脸黑如锅底,自个儿上前去拉架。 王长贵根本不会让王长明如意,挡在他面前不动脚。 “长贵,你给大哥让让路,咱们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王长明没有王长贵长得壮,没胆子硬来,忍着气跟人说好话。 王长贵斜睨着他,目光讥诮:“呸!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我们家可高攀不起,女人家打架你一个男人瞎掺合什么。” “要想过去帮忙,先打倒我再说,踩着我的身体过去,否则没门。” 王长明面皮抖了抖,气得不轻,他哪打得过这个堂弟啊,他身体历来就不好,早年喝酒喝太多伤了身,一直不怎么利索。 眼看王长贵没有让步的意思,王长明又去找他二叔王德昌:“二叔,你快让二婶住手吧,我娘她就是嘴巴坏,其实心不坏,你出出气得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奈何王德昌也铁了心要断绝关系,看也不看他一眼。 自家的人自己了解,王德昌父子心里很清楚,胡婆子婆媳三人不会把余婆子打死,她们有分寸。 王德昌心里还挺遗憾的,也就是王德林没过来,他要是来了,他也想动手出出气。 同样是儿子媳妇在场,胡婆子一家齐心协力,都护着胡婆子,余婆子这一家四分五裂,没一个替她出头,可见余婆子有多遭人恨。 尤其是王长明的做派,简直引人发笑,作为一个大男人,自己亲娘被打居然不敢上手来硬的,假模假样劝劝人就算了,也是叫大伙开了眼。 河里的软脚虾都比王长明有骨气,他就是个软蛋。 陈老头听到的消息是胡婆子跟廖氏打架,结果他跟李家老头到现场一看不是那么回事,眼下是胡婆子跟余婆子杠上了。 他瞧着余婆子眼神发散,害怕她出事,顾不上别的,先拉着李老头去劝王家人。 “德昌啊,赶紧上前去把她们分开,余婆子年岁可不小了,你想想你家孙子的聪明劲儿,你可是打算送他上学堂的,别再把事情闹大耽误孩子。”陈老头是站在王德昌家这头的,他能理解这一家的心情。 理解归理解,也不能就这样把余婆子打死,死了人,王家其他人怎么办? 陈老头话音将落,胡婆子就停了手,她听见陈老头说的话了。 她大儿的长子聪慧伶俐,她得替儿子好好养大,要是会念书就送去念几年书,学个本事。 陈老头有句话说得对,不能耽搁孩子。 两儿媳妇扶着胡婆子起来,陈老头跟李老头这才看见胡婆子也伤得不轻,头上还见了血,他俩以为是余婆子打的,皆认为余婆子挨顿打不冤。 胡婆子刚起来,余婆子肿着一张脸嗷地嚎开:“打死人了,要打死人了,当弟妹的打大嫂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些个没大没小的畜生。我活到这把岁还被人按在地上打,我还有什么脸活啊,让我死了算了。” 陈老头跟部分看热闹的村民刚刚还担心来着,担心余婆子被打出问题来,此刻听见余婆子尖锐的嚎叫声,忍不住白她一眼。 得了,白担心了。 光听余婆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她没事,还是胡婆子的伤严重些,毕竟伤在头上,多危险啊。 余婆子嚎得再厉害也没人搭理她,她这把戏闹了几十年,大伙早听都听烦了,这段时间死的人那么多,谁在乎她余婆子死不死。 胡婆子痛快出了气,心里顿时舒坦了,招呼家里人回家,还不忘让儿媳妇把背篓跟镰刀拿上。 她还得回家喂鹅,把鹅养好些多下蛋卖钱,卖了钱给孙子攒着,读书可费钱了,她得早做准备。 王德昌一家没理会地上的余婆子,跟相熟的村民说了两句话就走。 没走几步,郑氏忽然回头恶狠狠看向廖氏:“管好你的嘴,别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家长荣,下回就不是一个巴掌的事。” 廖氏捂着脸轻轻点头,不敢看郑氏,也不敢说话,她被胡婆子三人的样子吓到了。 王德昌一家走后,村民们也陆续离开,折腾半天现在去镇上也晚了,干脆回家忙活家里事算了。 “这……这就走了?”陈老头心说他还没劝呢,这就要走,叫他来做甚。 李老头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好好在地里干着活,叫他过来劝架,他一老头劝啥呀。 唉,村里有些人就是太闲,女人打架有啥可看的,有这功夫不如多做点地里的活,村里空着的地那么多,荒了多可惜。 李老头来也匆匆,走也匆匆,脚跟还没站稳,人已经往回走。 第一百零六章:窝囊难堪 余婆子见没人搭理她,把气撒到家里两个儿媳妇身上,骂完大儿媳骂小儿媳,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她大儿媳孙氏正神游天外,压根没听余婆子说什么。 孙氏盯着胡婆子一家的背影发呆,她记得二婶以前不是这样的,二婶以前跟她一样,说得少做得多。 现在二婶变了,变得真厉害,孙氏嘴角微扬,替胡婆子感到高兴。 廖氏身上疼,心里还有点怕,难得没跟余婆子对着吵起来,余婆子骂着骂着把心里那份难堪都给骂没了,竟骂出几分得意来。 等王德林换了衣裳过来时,村口那处只剩寥寥几个人,他家自己人占了四个,他弟弟那一家人影都不见。 咦,这些人哪儿去了? 王德林走上前想问个究竟,越走近心里越来气,原因无他,他家老婆子的骂人声实在太刺耳。 哪有这般不讲究的女人,骂的那就一个脏啊,屎尿屁粪在她嘴里来回翻腾,听得人难受。 余婆子挨了打心里憋屈,可劲儿骂两儿媳:“我儿子在县里辛苦挣钱,你在家里头发骚发浪,村里男人不够多是吧,还打扮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往镇上跑。” “镇上到底有谁在?你撒泡尿看看你这副勾栏样儿,浑身骚气,比街上的窑姐儿还臭,早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当初我说什么也不同意你进门。” 廖氏闻言羞恼不已,她一个良家妇被比作窑姐儿,想杀人的心都有,想回嘴来着,余光瞥见公公过来,生生忍住了,一味捂着脸哭。 听到哭声的余婆子满意了,转个方向继续骂大儿媳妇孙氏:“还有你,老二家的好歹像个女人,男人见了会多看几眼,你再看看你,有哪点像个女人?” “说你是木头桩子还抬举你了,木头桩子都比你好,可怜我的长明天天晚上对着根木头,哪有心情给我多生几个孙子。” “晚上回去对你男人积极点,赶紧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否则,我给我儿子再找个小的,到时候你夜里……” “够了,还不住嘴。”听着这些话,王德林犹如天雷轰顶。 “凭什么?我又没说错,谁家儿媳妇不挨骂,说说又不少几块肉。”余婆子骂得正痛快。 她脸疼得厉害,说话时脸扯得生疼,但还是忍不住想骂人。 她受了打,不出出气心里憋得难受。 王德林叫她住嘴,她没听进去,还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王德林去那几家亲近晚辈家里没叫到人,还被泼了一身水,心里又窝火又难堪。 见周围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感觉大伙都在心里笑他,而自家婆子丝毫不觉得丢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甩过去:“你给老子闭上你那张臭嘴!” 他让自家老婆子过来给儿媳妇撑腰,是想让村里人看自家不是好欺负的。 结果这蠢妇只知道一味骂自己人,把儿媳妇比作窑姐儿,还说儿媳妇跟儿子房里的事,凭白叫人笑话。 平时在家里骂骂人也就算了,在外头也说,也不嫌丢人! 余婆子的脸本就被打肿了,王德林这一巴掌没收着劲儿,直接打掉她一颗牙。 余婆子疼得嗷嗷哭,连王德林一块骂起来,说他起了二心,要杀老妻换新人。 气得王德林脸一阵青一阵白,直接叫王长明夫妻把余婆子拖回家,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他自己晚走一步,还想问问后面发生什么事了,结果剩下五六个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看他,看得王德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沉。 村里人不多,闲话传开用不了半天,明薇等人回到村,还没做午饭便听说了这事。 薛氏亲自上门来说的,胡婆子跟廖氏打起来后她才去瞧热闹的,没看见起因,事情的起因是她婆婆告诉她的。 事关姜家,薛氏认为姜家人应该知道,看见姜家的牛车进了村,便往姜家过来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这事我得谢谢胡婶,胡婶是好心替我们说话,她说得没错,打得也没错,我自己家的牛车想让谁坐就让谁坐,我家乌云从小跟着我们,乖得不得了。” “廖氏还想跟乌云比,她也配。”林晚秋说着,笑眯眯摸了把乌云的头。 薛氏对王德林一家也没好感,对林晚秋的话没异议。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两人说过几句便转了话头,说起其他的闲事来。 明薇把买的糖炒栗子拿出来,招呼薛氏吃,坐在林晚秋身旁一块听:“薛姐姐,吃炒栗子,还热乎着。” 她以后也要在村子里生活,村里人情复杂,知道的越多越好。 “哎,谢谢明薇,你这丫头咋这么可人。”薛氏笑着夸奖明薇,摸了颗栗子慢慢剥着,随意聊着家常。 不过没能聊太久,快到饭点了,薛氏要回家做饭,临走前,林晚秋给她抓了把炒栗子,让她带回去吃。 薛氏没推辞,她跟林晚秋之间不咋讲客套:“这样炒出来还挺好吃的,赶明儿咱们也上山找找。” “成啊,咱俩可说好了,回头要上山采菌子你记得叫我。”林晚秋把薛氏送到路边。 上午打架的事跟自家有关,饭桌上林晚秋把她从薛氏那儿听来的,详细告诉家里人,她跟薛氏说话的时候姜明川在喂牛,不知道这事。 “胡婶也是气狠了,她那人啥时候跟村里人红过脸,长荣大哥人都没了还被人说,哪个当娘的能忍。”说起来林晚秋也是唏嘘不已。 王长荣他们都认识,好好一个人逃难没死在外面,死在村里,这叫什么事哟! 李菊娘给几个孩子挨个夹肉,似感概般道:“正是因为没红过脸才容易被人欺负,那些个爱折腾爱闹,大伙不都避着她们走,脾气好是好事,也不能半点脾气都没有。” “我看长荣娘现在这样挺好,孩子都被害死了还有啥可怕的,不能杀人还不能打够本咋的,长荣他爹就没这份胆子。” 作为一个母亲,李菊娘完全能体会胡婆子的心情,换作是她,她比胡婆子还疯。 第一百零七章:截然不同 午时村中炊烟袅袅,处处飘香。 今儿在镇上买到了上好的五花肉跟肥嘟嘟的草鱼,明薇在回家的路上便跟李菊娘说她想吃辣椒炒肉和豆腐炖鱼。 李菊娘没有不答应的,回到家就叫姜明川把鱼杀好,她先把鱼给腌上。 薛氏离开时,鱼头已经下锅炖上了,李菊娘心疼孩子们这段时间辛苦,做菜格外舍得,炒出来的菜油汪汪的, 尤其是那盘子辣椒炒肉,五花肉煸出大多数油,吃起来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明薇吃得那叫一个满足,琢磨着啥时候买些辣椒做点豆瓣酱,有了豆瓣酱能做好多好吃的。 没有条件便创造条件,她娘做菜实在太好吃,若能多些调料,她可以吃到更多前世的美味。 吃饱喝足,明薇帮着收拾好碗筷后坐在屋檐下歇息,坐下来就不想动弹,村里去镇上的路烂得不行,一路上全是坑,坐在牛车上骨头差点没颠散架。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笑自己由奢入俭难,以前在山里日子再差也有干劲儿,这才回家没几天,人便开始犯懒,坐牛车还嫌屁股疼。 不过那条路是真烂,大坑小坑不间断,天晴走着还行,若是下了雨走起来,怕是跟下田插秧差不多。 以后去镇上的次数多,老走这种路还真挺不舒服的,等有了钱得把路修修,要想富先修路嘛,没有好路做什么都不方便。 从镇上带回来的零件还未做出成品,明薇只休息了不到两刻钟。 “哥,家里还有木材吗?我需要你帮忙做样东西。”明薇不会木工,有些东西她一个人做不出来。 幸好自家兄长会点,要不她只能去找别的木匠师傅,旁的木匠哪有自家大哥可靠,她不信别人,只信家里人。 姜明川抬手指指放杂物的屋子:“上梁那会剩了两根木材,我带你去瞧瞧够不够,要是不够,一会我上山砍去,明薇,你要我做啥?” 明薇今天搬了几样铁器回家,有些看着像是农具,有些又不像,姜明川还没来得及问是做啥用的。 “咱家的地还没翻,做个翻地的物件,给家里人省点力。”有工具最好用工具,明薇舍不得家里人太累。 院子开阔方便,姜明川把木材抬到院子里,明薇拿来她画好的图纸,让姜明川照着图纸做。 姜明川接过图纸一看,脸色变得为难:“这不是就是犁吗?你这丫头神神秘秘的,原来就为了做这个?” 明薇低着头看木材,没看见兄长的脸色:“嗯,大哥,咱家有牛,犁做出来,就能让牛帮着耕地了。” 用牛耕地省事,大伙都知道,不过牛跟铁都贵,一般人家买不起,尤其这犁还很笨重,一头牛拉不动,要两头牛以上才行,买牛跟犁的银子都够买几亩地了。 价格贵,用起来还特别费劲,有些富人家里即便有也不爱用,还不如多请几个人直接更挖方便。 铁打的物件不便宜,姜明川担心说得太直白会让明薇伤心,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出实情。 最后还不忘宽慰明薇别心疼银子,铁器能融了重打,不会损失太多。 明薇听完姜明川的话,心知他是误会了,伸出手指在图纸上改动过的地方点了点,提醒姜明川注意:“大哥,你再好好看看图纸,我要做的可不是直辕犁,而是经过改装之后的曲辕犁。” “曲辕犁精巧轻便,使用起来不费劲,一头牛便可拉动,土质松软的旱地甚至可以不用牛,人也可以。” 姜明川是见过人犁地的,那东西又大又笨重,一个不小心还容易伤到腿,仔细想想记忆里的犁跟图纸上的确有不少差别。 他之前看到的犁,犁辕直长,以木固定,整体庞大,瞧着颇为笨重。 而图纸上的犁,犁辕却是弯曲的,缩短了整个犁的长度,后面的犁梢上还加了东西,细数下来,其中的区别还挺多。 意识到两者的不同,姜明川的心变得火热:“妹啊,这个真的一头牛就能拉动?咱家可没多少钱了,买不起第二头牛的。” 言下之意,让明薇想清楚,买不起第二头牛,犁做出来也是白搭。 明薇表现得极为有把握,浅笑道:“大哥,你就听我的吧,我敢给大哥保证,一头牛绝对够了,到时候做出来大哥自己亲自试。” 姜明川心知妹妹本事大,她都这样说了,那定是真的,便没再多问,对着图纸埋头研究起来。 明薇也没干等着,提着柴刀给钉耙和小锄头做把手,这俩都是翻地时能用得上的,她一并给准备好了。 钉耙用来松土跟平整土地特别好用,松土的同时能顺便清除杂草,还可带去林子里搂树叶,一搂就是半背篓。 小锄头也是有用的,等日后庄稼长起来,小锄头锄草不容易伤到庄稼,拿张小凳子坐菜园子里挖苗种菜也方便。 兄妹二人各忙各的,姜明川不时抬头跟明薇说上几句话。 好东西难做,姜明川毕竟不是专业的木匠,里头有些精巧的零件他不一定能做好,兄妹俩商量过后决定去镇上找刘木匠帮忙。 兄长信任刘木匠,明薇也愿意信兄长,对此没有异议。 家里有牛车,出门方便,兄妹俩带上图纸说走就走,现在时辰还早,早点出去,天黑前说不定能赶回来。 孩子们去办正事,手上没钱不成,李菊娘拿出五两银子给明薇,叮嘱他俩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明薇接过银子,冲李菊娘说了几句俏皮话,把李菊娘逗得合不拢嘴。 兄妹二人坐着牛车从姜家出发,临近村口时,明薇瞧见有人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们,高兴得直挥手。 姜明川仔细瞧了瞧,发现跑过来的人是徐丰禾,回头与妹妹道:“明薇,是丰禾在喊,他可能有事找我们,我把牛车停在路边等等他。” 明薇轻嗯一声,她这会也听见了,把牛车停下也好,徐丰和跑得太快,她怕他把牛吓着。 第一百零八章:卑鄙无耻 “姜大哥,明薇,你俩赶紧跟我去德昌叔家,王德林那老东西还把自己当村长,要赶德昌叔一家离开村子。” “上回我们就说不认他当村长,他看我们没立马另选人,以为还能继续占着这个位置,拿村长的身份欺负德昌叔。” “村里好多人都去了,大家不同意他赶的德昌叔走,还想趁着今天把新村长选出来,省得那老东西霸占着不让位。”不等明薇兄妹开口询问,徐丰禾自个儿叭叭说了个干净。 他一路跑过来,没休息便说了一气,说完累得直喘大气。 明薇跟姜明川听见这事,脸色都不太好看,历来只有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驱逐出村子。 被逐出村的人会失去村子和宗族的庇护,受外人鄙视,去哪儿都会受欺负。 王德昌一辈子老实,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王德林要将他赶出村子,完全是出于报复。 这事不能开头,一旦开了头,村里不就乱了套了,他王德林要赶谁就赶谁,大伙人人自危,整个村子不成了他的天下。 明薇先前对谁当村长的事没多关注,想想村里的情况,当村长的不是王德林也会是其他王家人或是陈家人,其他人当,大伙不一定服气。 不管是谁当,都不可能再让王德林当,那就是个卑鄙龌龊的小人,不如把他拉下来,挑个稳妥的上去。 眼下的事更要紧,姜明川让徐丰禾上车说说是咋回事,他把牛车赶回家再走过去。 车里的背篓里放着明薇定制的犁,那边人多,他怕弄丢,还是放回家更妥当。 徐丰禾手一撑,屁股还没落在车板上,话匣子便打开了:“上午胡婶跟王长喜媳妇打了一架,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晚秋听宝贵媳妇说的。”姜明川驾着车,没回头。 这个回答在徐丰禾意料之中,村里都传遍了,姜家人肯定也听说了。 他喘了个口气继续道:“胡婶一家心齐,揍完小的揍老的,长喜媳妇跟余婆子都被她打了一顿,老东西气余婆子给他丢脸,打掉了余婆子一颗牙。” “余婆子多胡搅蛮缠的人,从村口到自个儿家,嘴里没闲过,听说回到家还又哭又闹,中间消停过一阵,不知怎么的,没多久又打起来了。” 姜明川没听明白,皱着眉问:“谁跟谁打起来了?” 徐丰禾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两个老的打起来了,打得还挺厉害,听说王德林胡子都被扯掉一半,脸上没一处好的,余婆子腿跟脸都肿了,走路一瘸一瘸的。” “王德林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被打成这样,他认为都是德昌叔跟胡婶惹来的事,说什么要不是胡婶打了余婆子,余婆子也不会在家发疯。” “非要德昌叔休了胡婶,德昌叔哪里肯同意,骂王德林有病,让他赶紧滚,两老头没吵几句便跟着动了手,德昌叔家有长贵在,他没吃亏,反倒是王德林挨了不少黑打。” “他挨了打,所以气不过要把德昌叔一家赶出村子,还给德昌叔一家安上忤逆不孝,破坏族规的罪名,说他会带坏其他村里人,必须离开村子。” 谁带坏村里人,大伙心里有数,总不会是王德昌一家。 “咋的了?不是说去镇上吗?怎么回来了?”林晚秋刚喂完小鸡,见明薇几人神情严肃,语气跟着急躁。 明薇长话短说,将缘由告知林晚秋:“大嫂,我们明天再去镇上,这会先去王家看看。” 林晚秋取下围裙,目带怒火:“王德林那老东西纯粹是肉骨头吹喇叭——荤都都了,越老越拎不清,实在让人讨厌。” “你说村子里接下来多少事啊,忙都忙不过来,他天天尽瞎折腾,我也去瞧瞧,明薇你们先走,我跟娘说一声,问问娘去不去,随后就来。” 几人说话没收着声,李菊娘闻声而出,朝几人挥手:“我听见了,你们一块去,我就不去了。” 家里几个孩子个个比她聪明,儿子女儿办事又靠谱,李菊娘很放心让他们自己去。 她留在家里看家,小闺女还小,不想带她去凑这热闹。 徐丰和来找姜明川有自己的私心,徐家作为石桥村的杂姓人家,这十几年来同姜家一样明里暗里吃过不少亏。 没法子,谁叫王家跟陈家人多呢,人多他们争不过,只能忍气吞声让步低头。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 如今村中陈家、王家以及他们这些杂姓人家人口数量都差不多,王德林失德,大伙要把他赶下来另选村长,他们也想争上一争。 徐丰禾没念过书,他没想着为自己争,而是想把姜明川推上去。 姜明川在镇上长大,念过书有见识,为人正直善良有担当,他来做村长绝对比村里其他人做得更好,大伙能少受欺负。 他早跟另外几家通过气,待会一致推举姜明川当村长,不让王家人再得逞。 四个年轻人脚程快,徐丰禾琢磨事情的功夫几人便到了王德昌家。 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把王德昌家围得水泄不通。 明薇回村后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村里人,这些面孔里有熟悉的有陌生的,她的眼神无意识扫过众人的脸,将这些人与名字对上号。 大伙关注着选村长的事,对明薇四人的到来没多大兴趣,徐丰禾踮起脚找到自家人,领着姜家人在人群里左拐右钻,不知怎么就到了前方。 瞧见明薇过来,徐清菡眼睛亮了亮,往旁边挪了挪:“明薇,晚秋姐姐,这边。” 那边全站着妇人,姜明川跟徐丰禾没挤过去,人多,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多不方便。 倒是明薇跟林晚秋过去了,不过明薇不是为了更好看热闹才过去的。 她现在的位置身边有很多中年汉子,那块地方的空气实在有点辣眼睛,想换个通风点的位置。 二人小心翼翼挪到徐家人身边,徐清菡伸出来把明薇拉到她身侧。 明薇站定,跟周围的人微微点头,当是打招呼,她回来后没走在村里走动,大伙见她比从前大方许多,一时也有些感概。 第一百零九章:态度坚决 二人小心翼翼挪到徐家人身边,徐清菡伸出来把明薇拉到她身侧,弯起眼眸,冲明薇浅笑。 明薇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小声地唤了声徐清菡的名字。 随后才转头跟周围的人打招呼,熟悉地叫人,不熟悉的微微点头,她回来后没走在村里走动,算起来有些人好几个月没见到过她。 看她比从前大方许多,好些人心里一时也有些感概。 爱耍小姐脾气的姜家大闺女变得大方又有礼,人看着爽利又漂亮,和从前大不同。 没人觉得改变不对,大伙反而觉得是应该的,还像以前那样一副大小姐模样才不得了,人得务实。 明薇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她若是知道一定会喊冤。 天地良心,她压根没耍过小姐脾气。 不管是她还是原身都没有,原身从前不爱说话也是因为父亲离世,换了环境不习惯,哪来的小姐脾气。 她更没有啊,她多随和的性子,对村里的花花草草都带着笑脸。 来的人越来越多,挤满了王德昌家的院子,王德林看着院里院外的村民,气得面目狰狞。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不过是想借赶弟弟一家出村子吓唬吓唬他们一家,让他们一家服软认错,认清楚村里谁才是说话有用的人。 他作为村长,往常王家人有事都爱找他,他的年纪跟身份在哪儿,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王家说话最有份量的人。 谁不听他的话,在村里过得不如意不说,他还要烧纸告祖宗,道对方忤逆不孝,不守宗族规矩。 乡下小地方,族里又没个当官发财的,能有什么族规,实际上王家连个正经族谱都没有,全看王德林一张嘴。 他说有啥规矩就有啥规矩,谁叫他是村长呢,再说还有他爹前几十年的影响在,大伙都习惯了,从不反抗。 一向顺风顺水的王德林在歹人来村里后,再也没顺过,先是弟弟一家怪他害死了侄子,嚷着要他偿命,丢尽了他的脸。? 再后来村里人都骂他们一家是狗腿子是叛徒,还要把他赶下村长的位置,这才多久,家里老婆子就被这群人欺负到要寻死。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窝囊过,而这些事都是他那不省心的弟弟一家折腾出来的。 今天他只是吓唬吓唬弟弟一家,姓陈的跟姓李的老头便迫不及待跳出来嚷着另选村长,一刻也等不得。 “陈老头,你什么意思,我们王家的事跟你们陈家有啥关系,你叫这一大帮着人来逼着我让出村长的位置,不就是想自己当村长吗?” “就你还想当村长,也不看看你配不配,我当石桥村村长十几年,村长的身份在县衙也是有记录的,岂是你们不让当就不让的。”王德林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别以为他不知道,陈家人早些年也觊觎过村长的位置,不过陈家没啥能耐人没争上。 他现在觉得这些人完全是故意的,故意让他跟弟弟一家产生分歧,陈家人好趁机爬上去把他们王家人踩在脚下。 陈老头原就没打算自己当,王德林说的这些并不能激怒他。 老头子轻轻磕了磕空烟斗:“你说错了,我不想当村长,老头我有自知之明,我一辈子只会种地,做不来别的。” 王德林冷笑,半点不信陈老头的话:“既然你不想当,跟着瞎搅和什么,我王家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王德林,你管你自己家儿子媳妇,我们是管不着,但你要欺负德昌这一家子,我们村里人都不同意,德昌早跟你分了家,他现在跟你是两家人。”陈老头态度坚决。 徐丰禾趁机道:“你休想用村长的身份赶德昌叔一家走,这事绝不可能,今日我们选出新的村长,明天一早就报上去?” “衙门有登记又怎样,改了不就行了。我们不要你当村长,你这种人心眼小又记仇,能因为私怨驱赶自己的亲弟弟一家出村,这跟要他们的命没有两样。” 明薇悠悠帮腔:“没错,今天是德昌叔一家,不知明天又会轮到谁。” 听见这话的村民心头一紧,纷纷开口:“可开不得这个头,随随便便就把人赶出村子,万一哪天他看我们不顺眼岂不是也要赶走我们。” “以他跟余婆子的恶毒,也许真能干出这种事。” “不能再让姓王的当村长,他会害死我们的,换村长。” “没错,我们要换村长,换个善良可靠的。” “对,现在就换,我早不想让姓王的当村长了。” ……………… 大伙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要求马上就选,一刻也不耽搁。 王德林气得险些吐血,内心更加埋怨不远处的王德昌:“这就是你的目的?把我拉下来有什么好处?我跟你可是亲兄弟!” “别,长荣死的那天我跟你就没关系了,我没有兄弟。”王德昌看王德林的眼神冷漠如冰。 什么亲兄弟,没事的时候是兄弟,出事的时候他就是替罪羊,长荣……他可是他的长子。 谁家的亲兄弟会下这样的毒手,这比仇人还狠毒。 “我跟你解释过,长荣不是我害死的,我那是在救你们一家,你怎么能不信我呢?”王德林满腹委屈,他何尝想让大侄子去死。 他那明明是为了弟弟一家好,若不是他让大侄子去道歉认错,说不定弟弟一家都会遭殃,这些人还怪他。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管王德林如何恼怒,村里人没人搭理他,大伙自顾自商量着推举谁当村长。 村长大小是个管事的,有些年轻点的汉子内心蠢蠢欲动,结果刚提出来就被自个儿爹娘按了回去。 “不知天高地厚,啥本事没有当甚村长,种地没你老子我厉害,不认字不会算账,你当了村长能做啥,收税管徭役这些事哪样你弄得明白?” 有些老一辈的人头脑清醒,不会瞧着点好处便往上冲,他们看得明白,当村长不是靠嘴,得有几分本事的人当,村子才能越变越好。 被凶一顿的汉子尴尬地抓抓脑袋,没有出声反驳,当爹的说得都对,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第一百一十章:极力推荐 “明薇,你想让谁当村长呀?”大伙此时不关心王家两老头的恩怨,只想赶紧另选出村长,连徐清菡也忍不住问起明薇的意见。 明薇勾勾嘴角,实话道:“最好是个心正有能力的,村里村外乱糟糟的,今年日子难过,我盼着有人能带领村子发展起来,咱们能在村里吃得饱穿得暖比啥都强。” “我哥说想让姜大哥当村长,他说姜大哥有本事,一定能让村长越来越好,我也这样想,村里其他人哪有姜大哥厉害。”提起外头的乱,徐清菡面上露出几分慌。 她是怕了那段逃难的日子,那时候每一天都很煎熬。 让自家兄长当石桥村的村长?明薇眼神微怔,这是她没想过的。 她大哥的能力不差,人还年轻,留在小村子里当村长多可惜,他应该去面对更广阔的世界。 再说了,如今村子里人心不齐,家家户户粮食不够吃,田地也是一团糟,这个小山村的村长可不好当。 别以为乡村地方小好管理,越是落后的地方越难,即便是在后世,基层的扶贫工作也是最难做的,愁白了太多人的头发。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法,她大哥怎么想她还不知道,她只知道一点,她大哥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她都支持,如大哥支持她一样。 村里人七嘴八舌说着自己心中满意的人选,院里几个年长的老人经过一番讨论,选出了三个人,陈家的陈春林,王家的王大柱已经姜明川。 还跟从前一样,村里的人各顾各的,王家人放不下从前的便利,还想推个人上去,陈家人好不容易把手王家人拉下来,当然是要推荐自己家人。 陈春林正是陈老头的大儿子,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明显不怎么高兴,神情竟有些抗拒。 比他更抗拒的是王大柱,王大柱就是跟来看热闹的,让姜明川当村长是他跟徐丰禾提出来的,谁料他自己竟有机会争上一争。 王大柱是王家人推举的,王德林不干人事,王家人把他拉下来的同时也想再推个王家人上去,自己人当村长,许多事更方便不是。 之所以选王大柱是因为他性格好,在村里人缘不错,比起其他蠢货来,他脑子还算灵活。 “不行啊,我不同意,谁把我推上去的,我不当村长,我推举姜明川当,他比我有能耐,咱村里人都没他厉害。”王大柱憋不住,院里几个老头还没说话,他先一步跳了出来。 徐丰禾瞄准机会,把姜明川拉到最前方:“我也推举姜大哥,他比村里其他人都合适。” “怎么就合适了,年长的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子瞎嚷嚷啥,徐根生,你也不管管你儿子。”王家一个中年人对此很不满。 再选村长也得是王家人,再不济陈家人也行,陈王两家怎么说也是石桥村的大姓,哪有让一个独姓小子当村长的。 徐丰禾要把自己的想法跟家里人说过,徐家人个个都支持。 徐根生白了说话人一眼:“我儿子说得对,你才是瞎嚷嚷,乌龟王八没资格说话。” 说话那人正是当初的狗腿子之一,徐根生没骂错。 王大柱跟徐丰禾都推荐姜明川,这下便只有姜明川跟陈春林两人竞争,说是竞争也不对,他俩似乎都不是自愿的。 陈春林是被自家老头推着走,姜明川更像是赶鸭子上架,连连摆手拒绝:“我不成,我还年轻,春林大哥比我合适。” 跟明薇想的一样,姜明川从没想过当什么村长,他只想早点忙完家里的事去镇上找个活干,多挣些银子贴补家里,对当村长没什么兴趣。 依姜明川看,陈春林就挺合适,对方比他年长,陈家人也多,要做点啥事不怕没人支持。 奈何陈春林手比他摆得还快,都快舞出残影了:“我更不成,姜家兄弟在镇上长大,上过学堂会认字会算账,认识的人多嘴皮子也利索,我比他差远了。” 陈老头偷偷瞪了儿子一眼,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他厚着一张老脸请人推他当村长,旁人啥也没说,他自己先退了,白瞎他一番苦心。 那边陈春林一点没想到老头的苦心,他这人实诚,跟村里某些人比,他确实还行,跟姜明川比不成,人家认字。 受陈老头的影响,陈春林一心希望村子能越来越好,他夸姜明川,是出自真心。 老百姓都认为会认字的人厉害,若是姜明川当村长大家其实没啥意见,陈老头心里也赞成,他自己也知道自个儿的憨儿子没人家有出息。 眼见着村里人对此都赞成,王德林急了,跳着脚道:“你们是咋想的,往前几十年的村长都姓王,姓姜的怎么能当村长?” “他姜明川毛都没长齐,啥事不懂,我就不信他能当好村长,这事我不同意。” “王德林,谁规定咱村的村长只能姓王,看把你能耐的,还你不同意,你同不同意不重要。你倒是懂得多,多得把我们的粮食跟银子拿去讨好坏人。” “姜家小子是年轻,年轻不是坏事,他聪明学东西快,性子也没长歪,我同意姜家小子当村长。”陈老头一听王德林说话就来气,忙不迭表态。 不赶紧表态,一会老不要脸的不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陈老头同意了,其他杂姓人家自然也没意见,姜家在村里也是独户,姜明川当村长至少比王家人公平。 在现场的人除了某些王家人不太乐意,大伙一致同意姜明川当村长,对姜明川推辞的声音充耳不闻。 见到这一幕,林晚秋脸上并没什么笑意,她跟丈夫一同长大,自然知道丈夫喜欢什么,这个村长的位置,别人或许喜欢,她丈夫是真的不喜欢。 有些人不松口,徐丰禾来了气,对着王家人一顿输出,直言若不是姜明川安排他朋友潜入村子救出大家,现在大伙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 骂他们不懂感恩,对救命恩人一点表示没有,反而处处刁难,一个个全是白眼狼。 第一百一十一章:另有其人 徐丰禾提起姜家救人的事,在场唧唧歪歪的人立时闭了嘴。 “既然大家都同意,姜家小子你就别再推辞,村子里没个领头人不成,你上回救我们那事办得就很漂亮,是个有本事的。”陈老头此刻觉得村里没有人比姜明川当村长更合适。 别的事还好说,救命之恩都不当回事,那还有良心吗? “是啊,姜大哥,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咱们村的村长非你莫属。”徐丰禾笑得合不拢嘴。 姜明川仍是摇头,随即解释道:“你们都弄错了,上回的事不是我的主意,进村救你们的也不是我。” 王大柱插话:“我们知道是你朋友嘛,那也是看在姜大哥你的面子他才来的,那小子不是咱们村的人,村长的位置可不能给他。” 徐丰禾赞同地点头,自己村的村长村里人怎么争都行,断没有让外人当村长的道理。 说起来,徐丰禾跟王大柱一直想找到人感谢一番,不过怎么打听姜明川都不说,他俩心里挺遗憾的。 “她是咱们村的人,上回救你们的其实是我妹妹明薇,你们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她。”事到如今,姜明川不得不说出真相。 出主意的是妹妹,进村冒险的也是妹妹,他只是把衙役带进村子,他不能抢占妹妹的功劳。 此话一出,嘈杂的院子骤然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年轻姑娘身上。 因下午要去镇上,明薇特意换过衣裳,她身着碧青色绣花衣裙,乌发高束,俏生生立在,仿若山间青竹。 大伙只觉眼前一亮,以前村里人都说姜家大闺女的举止做派不像村里姑娘,一举一动都好看。 那话半点不掺假,这闺女生得柳眉杏眼,鼻翘唇红,眉目间透出一股英气,瞧着是个极有主意的。 徐清菡最先反应过来,傻愣愣问:“明薇,高婶的侄子是你假扮的?” 兄长既然说出真相,明薇也不会再瞒着:“是我,当时情况特殊,我做了些伪装。” “怪不得我总觉得高婶的侄子有些奇怪,一个大男人竟然耳垂上竟然有洞,原来是你啊。”徐清菡丝毫不怀疑明薇的话。 她信任明薇,明薇说的她都信。 明薇失笑,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很完美,原来还是有破绽的,幸好发现问题的是徐清菡不是那些歹人。 这也给她提了个醒,下回若再有需要再着男装,耳洞也得想办法遮住。 当时刘奎哪几人是被废了手脚的,村里人显然没想到会是个姑娘干的,落在明薇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姜明川方才的推辞,徐丰禾一直听在耳朵里。 这会知道自己感谢的恩人是明薇,再想到她此前在山中打猎的情景,脑子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救我们的是姜家妹妹,她也是咱村的人,不如叫她当村长。” 徐丰禾的话让明薇都愣了一瞬,在这个男权时代,他的想法实在令人吃惊,连她自己都未想过要太过出头,只想跟家里人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他竟然会想到让自己一个女子当村长,没有因为男儿身而高高在上,实属难得。 村里的老人们闻言脸色很不好看,让一个小姑娘当村长,这不是胡闹是什么?连带着看姜明川的眼神也带上了谴责。 姜明川淡然处之,根本不惧那些人的恶意。 自古也没有女人当村长的例子,有些个舌头长的妇人低声骂明薇不安分,没个姑娘样。 徐清菡回头瞪了说话人好几眼,故意举起双手表示赞成:“我同意我同意,我推举明薇当村长。” “我也同意。”林晚秋打心眼认为妹妹比丈夫适合当村长,她妹妹可聪明着呢。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高氏也同意,高氏大着嗓门道:“我看明薇当村长挺好的,她聪明机智,揍人还麻溜,我也推举她。” 随后乔氏也表示同意,她儿子女儿都支持,她这个当娘的也没有异议。 明薇闻言,勾出轻笑:“多谢两位婶子。” 虽说明薇没想过当村长的事,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却叫她很开心。 “谢什么谢,你还以为自己真能当村长不成?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这是选村长,不是闹着玩,你们这些妇人瞎搅和什么。”王德林脸色阴沉,看明薇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明薇眼神无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妇人也是村里人,我们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另外我当不当村长,你说了不算。” 明薇藐视的神情刺激得王德林怒火攻心,他冷哼一声,大声质问陈老头和李老头:“姓陈的,还有姓李的,折腾这么半天,你们挑中的就是这么个人?” “让个女人当村长,笑死人了,传出去咱们村的脸都要丢尽,走出村只有被人笑话的份。” “你当村长我们才被笑话,今天就有人笑话我。”徐清菡出声反驳。 她看私柔静,实则倔强,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好朋友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明薇内心感动,伸手握了握徐清菡的手,替她挡住王德林不善的眼神。 陈老头跟李老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让姜明川当村长吗,咋说着说着变成他妹妹了。 李老头是最支持姜明川当村长的,姜家人当村长对他们来说是好事,现在换成姜明薇,李老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支持。 让他支持女人当村长,他心里不太乐意,可若是不支持,万一让王家人捡漏咋整? 两老头沉默不语,院子里的某些男人忍不住了:“女人来争什么村长,咱们村里又不是没有男人,让一个女人当村长,我怕地里的祖宗不答应。” 首先冒出头的还是王家人,刚刚反对姜明川没成功,说不过其他人,此时批判起明薇来,嘴不带消停。 大多数人其实也不赞同女人当村长,在他们认知里,女人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做饭洗衣,伺候公婆,抛头露面已是大忌,更别提出来当村长。 这事拿到任何一个村子都是笑话,叫女人踩在男人头上算什么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区别对待 心思变了,看人的眼光也变了,方才欣赏的眼神有些渐渐转变为挑剔。 “姜家小子,你还不管管你家妹子,姑娘家别这么要强掐尖,多学学家里的活,没事少外走动。”有妇人爱说嘴,竟当场叫姜明川把明薇带走。 姜明川岂会容忍旁人说妹妹,当即回道:“我妹妹好得很,不需要旁人多嘴,你还是多注意注意自己吧,脏得像从茅坑里爬出来的一样。” 说话的妇人姓赵,嫁的是陈家人,赵氏在村里出了名的埋汰,屋里脏得下不去脚,身上的衣裳袖口胸前黑得发亮。 大伙本就不太喜欢跟她凑太近,姜明川的话一出,周围人捂着鼻子散开,自觉把她隔开。 赵氏神色难堪,指着姜明川尖声道:“还说读过书,哪个读书人说话这么难听,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我哥说的也是实话啊,你……确实脏得像茅坑里的货,这位大婶,我哥其实很会说好听的话,你不配听罢了。”明薇不愿自家兄长跟无知妇人争吵,站出来替兄长回话。 赵氏不服气,抬手指着明薇欲开骂:“你个小贱……” 明薇不喜跟人骂街,目光陡然变得锋利:“闭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恰恰相反。” 相反是啥,那就是爱动手不爱动嘴。 大伙这才想起,眼前的姑娘能一出手断人手脚,那些个歹人凶悍无比也不是她的对手,他们这些人更不是。 赵氏面皮抖了抖,自觉把骂人的话憋回肚子,不敢再挑衅。 她也就敢动动嘴,没胆子动手。 算了,打不过这丫头,她忍。 明薇耳朵清静了,心情也跟着舒坦许多,神色从容地走到姜明川跟前问他:“哥,你真不想当村长啊。” “不想,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姜明川笑容坦然。 明薇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大哥不想当,那就我来吧。” 她把当村长这事说得跟上街买菜一样轻松,部分村民神情不悦,有些人想着明薇救过他们,没说难听的话,也有不少人偷偷口出恶言。 明薇只当没听到,含笑看着陈老头跟李老头等人,等着他们的回答。 李老头拿不定主意,苦着一张老脸看陈老头,陈老头的菊花脸比李老头还苦,轻捋着胡须问明薇:“姜家闺女,你一个女娃娃争着当村长干啥?” “当村长不是那么简单的,要跟官府打交道,还要管赋税、徭役、以及村里鸡毛蒜皮的事,你应付不过来。” “唉,不瞒您老,原本我没这样想,谁让大家对我当村长反应这么大,背后说啥的都有,为了气死他们,我想我可以当当。”明薇半真半假地说道。 一开始她的确没想过这事,当村长事太多太麻烦,不过她这个人偶尔有些逆反心理,越不让的她越想要。 陈老头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明知道村民们要骂,还敢说出来,单单是这份胆识便已经超过村里大部分人。 他家那两儿子就赶不上这姑娘,做点事瞻前顾后,没魄力,丢人呐。 想着明薇救人时和今日的所作所为,陈老头对她很是欣赏,只是这份欣赏还不足以让他支持明薇当村长。 现在村里小伙子本就不多,像姜明川那种有能力的更少。 好不容易挑出几个能担责任的,一个接一个地推辞,最后被推出来的竟是个女娃。 陈老头心里很不好受:“傻孩子,当村长不是那么简单的,要跟官府打交道,还要管赋税、徭役以及村里鸡毛蒜皮的事,你应付不过来。”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女娃娃家不用太累,管好家里的事就好,听我老头子的话,回去吧。” “陈爷爷怎么知道我应付不过来,我大哥识字会算账,我也会,还没做便先否定我,不就是因为我是女的吗?”明薇眼神沉下来,话说得挺好听,实际上不还是没把女人看在眼里。 假如今日她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这个村子更不会有人把女子当回事,而她也会成为村里的笑话。 陈老头心里的确介怀这点,动了动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姜家丫头说得对,他无从反驳。 “娘儿们能有啥用?反正我不同意女人当村长。”方才冒头的王家汉子再一次大声嚷嚷起来。 明薇转头看向说话人,眼神锐利如刀:“王二狗,女人要是没用,你就没机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你娘怀胎十月生下你,把你养到这么大,你说女人没用?”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娘把你当个屁放了,白瞎她生养你一场。说是男主外女主内,实际上谁家妇人不是又主内又主外,平日里要照顾家里,农忙要下地。” “你们每顿吃的饭,身上穿的衣裳鞋袜哪样不是家里妇人做的,有些人家里仅有的银钱也是靠家中妇人做荷包或是卖菜卖鸡蛋攒起来的。” “一个个享受得理所当然,却又不肯承认女人对家的付出,简直可笑。若是没有家里的妇人,我看你们谁能活得像个人样。” 这些都是事实,村里几乎家家户户如此,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人把女人做的事记在心里。 明薇的话让好些妇人红了眼眶,原来是有人懂她们的付出的,都说男人抗家男人累,她们也累啊,这个家她们也扛了一半甚至更多。 有人认可自己的付出,谁能不感动,一部分妇人当场改口支持明薇当村长。 徐丰禾性子急,催着陈老头跟李老头表态:“哎呀,陈爷爷,李爷爷你俩还犹豫啥啊,姜家妹子能文能武可厉害了,村里没人比得过她,她是最好的人选。” “是啊,大伙都同意了。”王大柱自从知道是明薇假扮的他表弟后,心情一直难以平静,看明薇的眼神闪着崇拜的光。 两老头依旧沉默,下不了决心让个女娃娃当村长,王德林那个高兴啊,这些人简直异想天开,居然想让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当村长。 倘若推的是个男人,村里人怕是早都同意了,推个姑娘,村里那些个老货绝不会轻易松口。 第一百一十三章:早做打算 王德林心里止不住的得意,轻咳两声缓缓开口:“村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现在村里的这些小辈还没人能撑得起来。” “我身子骨还不错,既然没有合适的,我可以再辛苦几年。” “滚蛋!村里谁当都比你当好,你还想当村长,做梦。”陈老头警惕地瞪着王德林,死老头贼心不死。 李老头比陈老头还不想王德林当村长,忙道:“让姜家丫头当,让她当。” 听着下面越来越多的人支持明薇,陈老头一咬牙:“成,就让姜家丫头当,明天我们几个去镇上走一趟。” “陈爷爷,我家有牛车,明天坐牛车去,不要钱。”姜明川上前几步接话,几位老人年纪都大了,能轻松点就轻松点。 “对了,你家有牛车,别等明天了,今儿就去。”陈老头猛地站起来,吆喝着李老头跟王德昌收拾收拾赶紧出发。 王德昌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老头有啥好收拾的,别耽搁时间了,这就走吧。” 换村长不是个简单事,光村里人说了不算,还得往上报,官府需记录在案,陈老头知道王德林在镇上有熟人,怕他背后捣乱,一刻也不想拖。 几个老头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一面走一面招呼姜明川把明薇带上。 车上全是老头,林晚秋不想妹妹一个人去,拜托乔氏给李菊娘带个话,就说他们一会就回去让她别担心。 乔氏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知道跟你娘咋说,晚秋啊,你们路上小心点。” “嗯,我走了啊,乔婶,回头再聊。”林晚秋信得过乔氏,快步追上前去。 明薇先林晚秋一步出院子,立在院子外头等她。 村民们跟看稀奇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明薇,她面色淡定,内心却有些囧,看就看吧,凑这么近看啥,她脸上又没什么东西。 好在大部分村民还算懂分寸,凑近瞧瞧后马上退开。 不想回来的路上摸黑,姜明川比平时赶得急一些,迟则生变,他可不想此事再出波折。 快到镇上时,陈老头忍不住问明薇:“姜家丫头,你真想好了?一旦做了登记,以后村里有些事没做好,你可是要受责罚的。” 似乎是怕明薇误会,陈老头添了句:“不是我老头子看不起你,我是怕你一时冲动,回头后悔,左右你哥哥嫂子也在,你要是反悔了,让你哥哥替你也行。” 明薇都气笑了,老头还挺精,打着关心她的名义劝她,想让她推兄长上去。 姜明川快人快语,头也不回地道:“那不成,我说我不当,都定好的事不兴反悔的,陈爷爷你别想糊弄我妹妹。” 陈老头不自然地撇过头:“瞎说,我糊弄你妹妹做啥,我这是提醒她,她好歹叫我一声爷爷,老头我还能害她不成。” “谢谢陈爷爷提醒我。”明薇嘴角噙着笑跟陈老头道谢。 她相信陈老头是真心想提醒她,只是这里头夹杂了些别的念头。 听着明薇脆生生的谢语,陈老头难得红了脸,没太好意思看明薇的眼睛。 陈老头是有些小心思,他想着明薇年纪小,好多事不懂,她不懂的事自己可以找姜明川,反正是亲兄妹,哥哥帮妹妹做事是应该的。 这个村长的名头落在明薇头上,干活的也可以是她哥哥姜明川啊,陈老头就是想到这点才同意的。 老头常年干农活,脸晒得黝黑,红了脸也没少有人看得出来。 注意到陈老头的不自然,王德昌眼里冒出久违的笑意:“别琢磨了,既然定下了咱就不想其他的,姜家丫头要有不会的地方,咱们多教教也就是了。” “人家闺女识字,脑子聪明,学东西快,不会出问题的” “王爷爷这话我爱听,不是我吹,我们家明薇厉害着呢,明川不及她。”林晚秋笑眯眯夸着明薇,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因此事特殊,在镇上耽搁了不少时间,若不是看在几个老头一起举荐的份上,里正都要大骂他们胡闹,选村长跟选过家家似的,挑个女娃娃上去。 不过这是人家村子自己的事,听说整个村子都同意,他也不好多说啥,答应会如实上报。 从衙门出来,明薇往铁匠铺去了一趟,咬牙多定下几副犁的零件,她既当了村里的村长,便不得不考虑村里人的生活。 上半年那一场混乱里许多人离开家乡没再回来,这里头大部分是年轻人,如今村子里剩下的青壮年并不服了,单单靠人力没办法把村里的地都种上。 但若是有了牛和犁帮着翻地,情况或许会好上许多,多种一亩地便多一份收成。 如今天黑得还不早,明薇一行人去镇上办完事再回到村里,天边尚有红霞未退,余晖撒满村中小路,带来无尽遐想。 姜明川想把陈老头等人挨个送回家,李老头摆手说不用:“明川,你别跟我们客气,都不是外人,用不着送。” “我们又不是三岁孩子,都进了村还要你送啥,都家去吧。姜家丫头,明儿个我上你家找你去,有事跟你说。”新村长已经定下,陈老头琢磨着得跟明薇好好聊聊。 可不能让村里人再这么散乱下去,现在不做安排,等到了冬日哭都没地儿哭。 “陈爷爷,明日白天我有事不在家,也许后天也不在。”明薇没问陈老头是什么事,对方没直接说出来定是有原因的,她又何必追问。 陈老头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问姜明川有没有空,姜明川也道没有,老头听后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大得姜家的牛都回头看他。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俩孩子别说生火了,连柴火都没打算捡,是一点没把当村长的是放心上啊。 明薇兄妹是真的有事,他二人下午本就打算要去镇上找刘木匠的,下午没去成,明日定是要去的,犁的事得赶紧解决,时节不等人。 王德昌惦记着家里,先一步回家了,他前脚赶走,后脚李老头儿子也出来寻李老头回家吃饭。 第一百一十四章:担忧不已 三老头走了俩,剩下那个瞧瞧明薇再瞧瞧姜明川,神情逐渐哀怨。 明薇被老头的变脸弄得头大,她从小谨记中华名族传统美德尊老爱幼,不想欺负善良老头,不得已稍微透露了一些东西安他老人家的心。 陈老头只当明薇哄他玩,在镇上养大的女娃娃,春种秋收都没下过地,跟他说琢磨出来个翻地的好东西,他看起来很好哄吗? 心里这么想,陈老头脸上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好好好,你有这份心就不错,有啥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既然选了你,我们也会护着你。” 他一老头犯不着跟孩子较真,让等两天就等两天吧,也没有多长时间。 他也有个大闺女,嫁得稍微有点远,一年难得回来一两回,外孙女跟明薇差不多大,有两年没见着了。 “谢谢陈爷爷,等我手里的东西做出来,我一定去找您。”明薇心里已有打算。 她现在的名头虚,要想村里人信她听她的,没点真本事不行。 明薇三人去了一趟镇上才回家,王德昌院子里发生的事,李菊娘已经从乔氏口中得知。 乔氏告诉她的时候把她吓得不轻,她在镇上住了几十年,不是个啥也不懂的人,当村长办不好上头的事上头是要怪罪的。 大闺女再厉害,那也是姑娘家,在山里活得恣意些她支持,回村自由些也无妨。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家闺女会当村长啊,当了村长,那孩子不得天天四处奔走,解决各种麻烦事啊。 村里那些事哪是姑娘家能处理好的,整天东家打架,西家吵架,有些不讲究的人,话脏得她听了都恶心,她家清清白白的闺女何苦要去受这个罪。 再说了,十里八村都没有女人当村长的,闺女当村长要承受太多流言蜚语。 人言可畏,闲话有时候是带着刀子的,她光是想想就心疼得不行。 李菊娘愁得吃不下饭,明薇端着碗坐到她身边,厚着脸皮腻歪好一阵才把人哄开心。 事已如此,反悔是不可能了,现如今就盼着凡是能顺顺当当的。 “晚秋啊,过两天你陪我去庙里走一趟,我去拜拜菩萨。”吃罢饭,李菊娘心里仍不怎么踏实。 林晚秋边洗碗边笑:“娘是想去求菩萨保佑明薇吧。” 李菊娘微微颔首:“是有这个想法,你妹妹以后难免会在外多走动,我想去庙里求个平安符给她带上。” 姜明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指指地下:“娘,您去庙里之前先烧掉金元宝送下去,咱不能只指望一头。” 李菊娘以为他说给姜福山烧纸:“咱回来的时候不才烧过吗?这才几天时间,你爹没那么败家,等过年那阵再烧吧。” “不过你提醒得也有道理,赶明儿我去你爹坟前跟他说说这事。” “不是,娘,不是烧给爹,我是说烧给太姥姥,她老人家本事大,有事能照着明薇。”在姜明川看来,去拜菩萨不如拜自个儿太姥姥。 他太姥姥可是把自己家妹子从鬼门关拉回来过,真正救过妹妹的命。 想起闺女生病那次,李菊娘的脸色变得严肃,说是明天就去镇上买东西,先上家里坟头拜拜,再去庙里拜。 她不怕麻烦,多拜托几个神仙闺女多一点保护。 明薇领着姜明绮给乌云梳毛,将屋中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暖流涌动。 今日争村长之位,她并不是冲动而为,会这样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家人能够有个安稳的地方过日子。 乱世初定,混乱带来的后果尚未完全展现,如今只是表面太平,内里忧患仍在。 村民们目前还能维持生活,不用去买粮吃,粮价上涨一些对大家的影响不大。 等日子一天天冷起来,部分人手里的粮食吃完,买粮的人越来越多,粮食供不应求,价格飙升,大伙发现买不粮也买不起冬衣时,铁定会出乱子。 经历过逃难,村民们见识过人性的恶,等自己落入困境,饥饿寒冷痛苦通通会变成恶行的养分。 若村子里有大部分人心存恶念,自家还如何在村里安居度日。 独木难支,一个村子的力量比单家独户的力量强大千百倍,她会想办法让村子变得越来越好,让村里人拧成一股绳,旁人不敢随意欺负。 接下来两天,明薇跟姜明川每日早出晚归,高氏来了姜家两趟都没碰到人。 “明川娘,明薇那孩子干啥去了?这两天怎么都不在家。”总等不到人,高氏便拉着李菊娘问话。 还有些话高氏没说,因着这两日没看见明薇兄妹王家那伙人没少说恶心人的话。 李菊娘没出门,自然没听见,高氏听见过,跟对方吵了几句,她嗓门大气势足,对方没吵过她, 李菊娘递给她一把南瓜子:“在镇上忙,明川也去了,兄妹俩在琢磨什么家伙什,说是用起来很方便,不过我还没见到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就说明薇不是贪玩的吧,她不在村里,肯定是去办正事去了。”得知明薇在镇上有事,高氏内心欣慰。 她没把李菊娘说的农具放在心上,只当是明薇想挣表现,在其他地方买的新玩意儿。 明薇兄妹跟刘木匠父子对着图纸连着忙活了两天,在经历好几次失败后,终于成功做出一把曲辕犁。 二人带着犁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姜明川有些遗憾地把犁往屋里搬,他还想着去地里试试呢。 姜家其他人没见过曲辕犁,一个个围在犁边上好奇地看着摸着。 “这东西真能翻地?”林晚秋小时候就跟着下地,从没见过有人用这个翻地。 姜明川笑着解释:“能翻,有些大户人家就用犁翻地,只是他们的犁跟我们的不一样,明薇琢磨出来的更好用。” 虽还没真正下地用过,姜明川对明薇说的话依旧深信不疑,他今日上手提过,这犁他一个人就能提起来,没他见过的重,用起来应当不怎么费力。 现在就盼着早些到明天,他好拿着犁下地,叫村里人都瞧瞧他妹妹有多厉害。 第一百一十五章:笑逐颜开 姜明川心情太激动,次日比李菊娘起得还早,天刚蒙蒙亮,他人已经起床开始洗漱。 李菊娘走出房门看见他,打着哈欠问:“明川啊,你起这么早干啥?有事要出去吗?” “娘,他着急下地呢,昨晚上念叨了一晚上,跟我说想早点去翻地。”林晚秋笑着回李菊娘的话。 姜明川嘿嘿笑了笑:“要不是昨天回来太晚,昨天我就想去地里试试。” 林晚秋笑出声:“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没耐心了,我这就去做饭,你去喂牛,再急也要等牛吃饱。” 在自己家人面前,姜明川没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快速洗完脸,拿起剪刀和背篓出门给家里牛割嫩草去。 他媳妇的话有道理,得把牛喂饱才行,牛没劲儿咋拉得动犁。 一时又担心家里只有一头牛,会不会拉不动。 吃过早饭,姜明川跟明薇先一步牵着牛带着犁下地,李菊娘几人得把家里收拾收拾再去地里。 明薇跟陈老头说过,等犁做出来会请陈老头来看,除了他还有村里几个说话有份量的老人都得请过来。 一家家的去请太麻烦,明薇拿了些糖块让村里孩子去叫,孩子们尝到甜味,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人还没到,声音早已传到。 陈老头正在家喝稀饭,听见小孩的传话,将剩下的半碗稀饭稀里呼噜喝下肚,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大儿子陈春林见状,加快吃饭的速度:“爹,你等等我,我也去。” 姜家的田地不在同一处,头一回这样耕地,姜明川怕自己操作不好,特意挑了块平整些的地。 兄妹俩一起给牛套上犁轭,把牛跟犁连接起来,明薇先拉着牛走一个来回,在田梗边耕出一条犁沟才停下。 姜明川盯着田里那条刚翻出来的泥沟满脸震惊,竟如此容易就能翻出一条沟,妹妹果然没哄他,这犁果然好用。 若是没有牛,人也拉得动,真乃耕地神器也。 “哥,现在你来试着耕一下,别着急,慢一点,犁铧是新的,锋利着呢,当心你的腿。”明薇把主动权交给姜明川,叮嘱他慢慢来。 曲辕犁是后世最重要的农具之一,明薇幼时时常见村民使用,很清楚它的用法,她跟在姜明川身侧,细细教他如何控制犁的方向,以及耕地的深浅。 姜明川脑子灵活,认真听完明薇的介绍,自己再练习练习,没一会便上了手。 家里的牛一直是姜明川照顾,最听他的话,在姜明川的吆喝下,黄牛迈开稳健的步子,它的力量拉动曲辕犁,缓缓向前。 崭新锋利的犁铧埋入地里,在牛力的拉动下翻开地露出底下新鲜湿润的泥土。 因为不放心而跟过来的李菊娘和林晚秋,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到不知说什么好。 要不是看姜明川耕得正高兴,林晚秋都想赶他走,自己下田试试,她干起活来可不输给男人。 曲辕犁能流传至后世,其的优点不言而喻。 现下的直辕犁庞大沉重,全身可长达数米,每次需要好几个人一起用,使用起来很是不便。 并且直辕犁只适合平坦的地形,像曲阳镇这种山多的地方,这东西掉头都不好掉。 而经过改良的曲辕犁则不同,原本的直辕长木被改为弯曲的短木,犁辕缩短这使得犁身更短小轻便,转弯半径缩小,便于在小块田地和坡地上灵活转向。 通过调节犁评还可调节犁箭的高度,从而控制犁铧入土深浅,根据不同的地选择深耕或浅耕。 曲辕犁的犁壁较直辕犁更圆润流畅,可有效将犁起的土块破碎并且翻向一侧,形成整齐的垄沟,方便除草和浇灌。 姜明川越犁越有劲儿,恨不得一口气把家里的田地全给犁完。 李老头跟徐家父子到姜家田边时,姜明川正赶着牛转弯。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整齐的泥沟,新鲜泥土的气息猛然迸发出来,足令每一个庄稼人兴奋,这样翻过的地,施点肥就能撒种子了,也太方便了。 徐丰禾迈着大步跑到明薇身侧,激动道:“明薇,姜大哥用的是什么?那东西太神奇了,就这样跟在牛身后就能翻地,还翻得又快又好,你们这几天是在做那东西吗?” 眼见姜明川越用越顺手,明薇嘴角微微上翘:“嗯,费了些时间才做出来,那叫曲辕犁,是由现有的直辕犁改制而成,用它来耕田翻地能省很多力气。” “那个……可以让我试试吗?”徐丰禾挫着手,满脸跃跃欲试。 徐根生伸手把儿子拉退几步,放轻声音:“明薇丫头,别听你徐大哥的,他才下地几年,手上没多少劲儿,先让我试试,我比他手稳。” 慢了一步的李老头急了,抖着胡子道:“还有我,还有我,让我也试试。” 李老头跑得太快,显些踩空摔进田里,明薇眼疾手快扶住他:“李爷爷,你慢点,都能试的,一个一个来。” 李老头借着明薇手上的力站稳,心中暗道:这丫头力气真大,单手就能扶住他,瞧着还挺轻松。 徐丰禾不敢跟老爹争,李老头晚开口也不好跟徐家人争,最后是徐根生第一个下田试耕。 姜明川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把手教徐根生怎么使用,种了半辈子地,别的东西听不懂,种地的事不可能听不懂。 徐根生听着姜明川的介绍,口中啧啧称奇:“你说你们兄妹脑子怎么长的,这种东西也想得出来。” “叔,你这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啊,这东西是明薇偶然从书上看来的,我只见过另外一种又大又重的犁,没见过这种。”两家常来往,姜明川和徐根生相熟,说话比较随意。 “你这孩子,叔当然是夸你们兄妹,不管这东西是你俩想出来的还是从书里看来的,总归在附近几个村子是头一份,在叔眼里那就是厉害。”徐根生并不怀疑姜明川的话。 乡下人最羡慕读书人,认为读书人厉害,但凡家里有钱都愿意送孩子去学几个字,或是学点手艺。 在他看来,念过书的人就是聪明,即便是种地,也能琢磨出好用的物件。 第一百一十六章:连声吹捧 陈老头父子到时,徐根生将将能自己独自上手,他稳稳扶着犁,亲眼看着一寸寸泥土翻开,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说。 有了这东西,翻地可轻松多了,一块田花不了多少功夫就能翻完,这点时间,用锄头挖怕是才挖茅房大小的地。 陈老头种了一辈子地,是个老庄稼把式,看见徐根生翻地翻得如此轻松,顿时激动得双眼放光:“这是个好东西啊。” 说来也不只是他一个人激动,但凡是家里有地的,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不激动的。 这些人里有些人过来是存着看笑话的心思,没人相信明薇一个没下过地的姑娘家能琢磨出农具。 上回明薇当着众人说出妇人的辛苦后,有些妇人回家便闹了一通,嚷着要家中男人也分担分担家里的活,村里有些男人对明薇很有意见。 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种地,过来也是想趁机数落明薇,想让她下不来台,自己卸下村长之位。 待瞧见姜家地里犁地的玩意儿,众人的不满全变成了赞扬。 “好啊,太好用了,咱们的新村长真有本事。”陈老头大声称赞。 “没错,别的村长可想不出这样的好东西。” “咱们的新村长选得真不错,有这样的村长,以后我们村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村民们连声夸奖明薇,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明薇就不借犁给他们用。 高氏背地里捂嘴偷笑,一个个见利眼开的,昨天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明薇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只要咱们村子团结一心,劲儿往一处使,我也相信咱们村子会越来越好的。” 做犁时明薇便想到了今日的局面,不是她自负,而是她对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有信心,经过老祖宗筛选留下来的,必须是好东西啊。 村里人都对犁都感兴趣,明薇大方地让大伙挨个试。 乔氏拉着李菊娘的手:“你说你这人,明薇跟明川兄妹忙这么大的事都没漏点口风出来,有些个舌头长的在背后说得可难听了。” 其实乔氏隐约知道一点,她会这样说,完全是替姜家人鸣不平。 李菊娘心领神会,给乔氏一个感激的眼神:“哎,你还不知道我家俩孩子的性子吗?他俩做得多说得少,明薇说了,给大家画再大的饼,都不如叫大伙亲眼看看实在。” “是这个理,从前那个话倒是说得好听,没有一件事是为村里考虑的,还是明薇这个新村长靠谱,一来就给大伙带来这么大的惊喜,咱们这个新村长可是选对了。”高氏大着声音给明薇宣传。 村里人这两天没少后悔推明薇当了村长,都说当时选得太匆忙,没好好考虑清楚。 要是能重来,他们一定要选个能撑起事的男人来当。 当然那是背地里,这会可没人会这样想,大伙都深觉高氏说得对,新村长一出手就是好东西,大家又不傻,岂会在这个时候瞎闹。 一时间不少人夸赞起姜家人来,明薇跟姜明川身边有,李菊娘这边也有。 “菊娘会教孩子,家里几个孩子个顶个的能干,啥时候有空教教我们,我也回去教教我家闺女。” “哪里哪里,这都是孩子们自己想出来的,我没帮上忙。你家大丫头出了名的能干,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村里谁不羡慕啊。” 孩子永远是女人们之间的最好的共同话题,没有哪位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孩子。 多夸上几句,看对方怎么看怎么和眼缘。 村里的庄稼把式试犁试得兴奋,来一个惊讶一个,几个老头想得更多,光试有啥用,试试又不能把自家的地都给翻完。 村里这么多户人家,一副犁不够用,况且牛跟犁全是姜家人自己掏钱买的,总不能一个村子的人都用姜家的东西吧。 就算姜明薇是新村长,他们也不能这么占人便宜。 陈家人口挺多,一家凑一些或许能凑些钱,陈老头琢磨一阵后问明薇能不能想办法给他也打一副。 “不是我一家买,我们陈家所有人凑钱买。”大伙亲眼见过曲辕犁有多好用,陈老头相信其他陈家人不会拒绝。 明薇笑道:“自然是可以的,若是凑不够银钱买牛,买骡子也成,人拉也可以,只是比较累。” 王德昌也想学陈老头,不过王家没有陈家团结,内里藏着好些搅屎棍,怕是难以实现。 他踌躇着没开口,能不能买他现在说不好,要回去问问才行。 李老头比王老头更为难,王家好歹是同姓之人,有啥事更好商量,他们这群人一家一个姓,心不齐咧。 见识过明薇拿出来的东西后,几个老头对明薇的印象有了大大的变化,舍掉面子斟酌着话语将心头的为难道出。 明薇神色不变,她早就想到了这点,之所以请这些人过来看,也是想让他们自己认识到这个问题。 同一个问题,由她自己主动提出来和别人请求她给出解决方法,得到的反馈可能是天差地别。 无偿的付出,少有人记在心间。 付出代价得来的东西,往往会更加被人珍惜。 李老头想不出来办法,红着脸请明薇帮帮忙,他都当爷爷的人了,还要人小姑娘帮忙,其实挺难开这个口的,总有种在为难别人的错觉。 王德昌跟陈老头也有这种感觉,说完请明薇帮忙的话,三老头脸上臊得慌。 “几位爷爷不着急,有事我们一起商量便是,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咱们这儿可不止三个人,会有法子解决的。”三老头是真心为村里人着想,明薇并不想为难他们。 “那是那是,多一个人多一个办法,明薇啊,你现在可是咱们的村长,有啥想法你尽管说,能不能行咱们再慢慢商量。”陈老头听明白咯明薇的话里意思,她这样说,是有法子的意思。 明薇轻扬眉毛,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几位爷爷,咱们村子经过上次逃难,元气大伤,如今村里留下来的人不过百来个,这里头还有不少老人和孩子。” “有些人家中只有一个劳力,即便有曲辕犁帮忙也不一定能把地种完,自己的地都种不完,其他没回来那些人的地岂不是只能荒着。” 第一百一十七章:另有安排 “孩子,你还打算把那些地也种上?咱们村里哪有那么多人啊,恐怕种不过来,再说要是我们把地种上,别人回来了又咋办?到时候可有的闹。”没回来的人里有好些是王家人,那些人有多难缠,李老头很清楚。 他不想明薇被人缠上,没等她说完就着急提醒她。 明薇对李老头安抚地笑了笑:“李爷爷的担心我明白,可若是不种,任由其荒着,等他们回来看到自己的地荒着,别人家的地里有庄稼,谁知道会不会生出坏心思。” “今年上半年地里几乎没收成,下半年的庄稼再受点影响,明年村里人可咋过日子。” 几个老头都是经过事的,明薇浅浅一提醒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德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明薇丫头说的这种情况是肯定会有的,等他们身无分文狼狈回村,看见我们在村里活得好好的,毁庄稼算是轻的,就怕狗急跳墙伤人性命。” 李老头吃惊得瞪大眼睛,他想说不至于那么严重,怎么着也是一个村的,谁能下得去手,只是这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咋就不至于了,为了吃的动手,他见得还少吗? 陈老头当即肃正脸色:“明薇,不,村长,要有我老头子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还有我,村长,我也会尽力的。”李老头也赶紧道,依明薇方才所言,村里可还有的闹腾。 王老头脸色难看,恨恨道:“村长,算我一个,绝对不能让村子再乱起来,命只有一次,村里不能再死人了。” 上回死的是他儿子,逃难没死,死在自己村里,他心里憋屈。 能琢磨出这么好用的农具,还能考虑到以后的忧患,几个老头再不敢将明薇当普通姑娘看待,对她的称呼也做出改变。 几人心中已隐隐有拿明薇当主心骨的意思,等着听明薇接下来的安排。 明薇看了看周围,对几位老人道:“几位爷爷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听着亲切。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爷爷们不如去我家院子坐坐,这边有我哥在,不会有问题。” 村里人都在,人多眼杂,吵闹得厉害,确实不适合商量事情。 明薇在妹妹耳边嘀咕了几句,小姑娘乖乖应下,把乌云递给姐姐,哒哒哒地跑去找李菊娘,没一会又哒哒哒地追上来。 她生的肤白眼大,双眼清亮,脸上肉乎乎的,甜甜叫着陈老头几人爷爷,把几个心有忧虑的老头生生叫出笑脸来, 离开人多的地方,明薇把乌云放下来,让它自己走,姜明绮最爱跟乌云跑着玩闹,一人一狼跑在明薇几人前方,留下阵阵欢笑。 陈老头开始还看着这一幕笑,看着看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觉得姜家养的狗有些不对劲儿,这狗一声都没叫过啊。 瞧着不像是狗,倒像是狼。 陈老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试探道:“明薇,你家这狗怎么不叫啊?” “是只哑巴狗,不过没完全哑,能发出点吱吱唔唔的声音,叫不出来,打小就不会叫,不知道被人丢在路边不要了。” “我们看它可怜就带回来养着了,养大看看家也是好的。”明薇随口胡诌,乌云几乎不叫,很适合当哑巴狗。 陈老头肩膀松下来:“我说这狗咋不叫,原来是只哑的,也是它运气好,碰见你们一家心善的,把它养大了。” “假如碰上其他人,这会恐怕骨头都剩不下,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逃难那阵就有一伙人专门抓狗,用吃的东西把狗引走,引到没人的地方一棒子打晕套袋带走,还没人发现。 那会路上辛苦,人都顾不上,更别说狗,当然也没人去追究。 姜家院子尚未围篱笆,视野很开阔,坐在院子里能看出去很远,在院里说话不怕有人偷听。 明薇搬出厨房的小桌子放在院子里,姜明绮跟在她身后搬凳子,陈老头赶上前要接过她手里的凳子:“好孩子,爷爷自己来,你自己去玩吧。” 姜明绮摇摇头,自己端着凳子放在小桌子旁:“陈爷爷坐,我来搬。” 搬完凳子,明薇端来一壶薄荷水,给几位老人一人倒上一杯:“几位爷爷,天热口渴,喝点水慢慢聊。” 王德林当村长的时候,跟他们说话那都是用下巴看人,也不会跟他们商量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做决定。 如今换了明薇当村长,有事会跟他们商量不说,怕他们口渴,还给他们倒茶水。 乡下老头少有这样被人郑重对待的时候,几位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颇为感动。 唉,人与人之间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院中没有其他人,明薇便没再打马虎眼,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出:“几位爷爷都知道官府要收回田地的事吧?” “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这样做,有些人赖在外头不回来,田地会一直荒着。”陈老头早听说了这事。 “那就不让地荒着,只要地不荒着有人种,官府就不好收走,咱们可以将村中未归人的地统计出来,租给村里人种。” “过些日子要是有人回来,告诉他们会按租地的规矩给租子,有困难村里也会给予帮助,前提是要安安份份过日子。” “倘若不想安安份份过日子,要在村里捣乱,村里人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几位爷爷在自个家族都能说得上话,这事还要麻烦几位爷爷回去转达一番。”明薇刚当村长,在村里说话不好使,目前她需要陈老头几人的帮忙。 “我看成,要是能租,我家也再租一些。”陈老头几人琢磨了一会,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明薇嘴角轻扬:“我家也要租一些,咱们一切按着规矩来,总不会亏着自己人。” 王老头跟李老头没开口说要租地,但他俩也赞同这法子,能保住村里的地不被收回去,也能多点收成。 把地分着租出去,既不让地荒着,地主人回来又有租子,心里有奔头。 有奔头不会干傻事,能好好活没人想跟村子所有人做对。 第一百一十八章:详细解释 “明薇,翻地的犁等你家用完,能不能借我家用用,我不白用,给钱租。”李老头心里还惦记着犁,陈老头家里能凑够钱,自家怕是不行。 王德昌亦是一脸期盼,他家里情况复杂,要凑钱也不容易。 明薇低头抿了口茶,茶水微凉带着山间的清新:“自然是可以的,我家的田地不多又是熟地,耕起来很快,今明两天便可耕完。” “李爷爷可以明天下午带家里人过来学一学,后日一早来我家拿犁过去翻地,除了我家现有的这副犁以外,另外还有三副正在制作当中,过两日便能做好。” “届时有需要的可以来我家租用,租金五文钱一日即可,没有银子拿其他东西抵也可以。” 李老头惊讶:“只要五文钱一天?孩子,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些。” 那么好的东西才五文钱一天,摆明了是亏着的,李老头怕明薇吃亏,主动要她再提点价格。 明薇含笑摇头,轻声解释:“不用了,五文钱一天挺合适的,一个村子住着,我又是村长,犯不着在这上头挣大伙的钱。” “之所以收租金也是不想有些人拿着犁不好好干活,两天的活拖成四五天,耽搁其他人的活计,收了银子再根据家里的地定下时间,大伙才知道提着劲儿干活。” “再一个,东西用得多了,难免会出问题,收的租金便当作维修金,以后哪副犁坏了不怕没钱修。” 几位老头一脸恍然大悟,纷纷夸明薇思虑周全,这丫头年纪小,琢磨事比他们几个老头老道。 以他们对村里某些人的了解,若是不收钱,磨磨蹭蹭干活的大有人在,弄不好还要为此大大出手。 按着日子收钱,多用一天就得多给一天租金,谁家也不敢故意拖着。 “明薇啊,一副犁要花不少钱吧?”陈老头还是想家族里单独打制一副。 “不便宜,铁价贵,犁铧还要打得锋利,木头倒是不贵,用便宜的桑木和榆木就成,只是有些地方要用巧,一副完整的犁需一两半银子。”明薇仔细算过其中的价钱。 陈老头捋着胡须,一两半银子家里还能接受,他家能拿出这钱,若是要买牛,那就不够了,得回去问问陈家那些人能拿出多少钱来。 明薇对村子表达出极大的善意,王德昌内心感动,也不由替她着想起来:“明薇丫头,犁是你家出钱打的,收的租金还要当作什么维修金,你家岂不是会亏钱?” “要不还是咱整个村子共同出钱吧,一家分摊些,你家里压力能小一点。” “不用了王爷爷,这东西不好让村民出钱,倘若要大伙一起出钱,每家出多少也是个问题,碰到实在拿不出来的,谁出这份银子?” “每家出了钱,犁就算是村里公用的,谁家先用谁家后用,该如何定?若是谁家要多用几天或是要借给别村的亲戚用,村里是借还是不借?” “借吧,自个儿村里的人还没用上,就借给别村的人用,大伙心里铁定不乐意,不借吧,人家出了钱的,出了钱自己做不了住,那不得闹起来。” “整个村子二十几户人家,这其中有一半的人闹那都不得了,我也不用做别的事了,天天盯着光这事调解。索性就由我自己出钱,规矩也有我定,要用犁都得排着队租,谁也不偏袒。”明薇的语气不急不缓。 这几位老人家人都不错,既不仗着辈份高压人,也挺替村子着想,明薇多出几分耐心,细细分析给他们听。 王老头跟李老头边琢磨边点头,陈老头更是直接被明薇此刻的话点醒,打消掉跟族里人一起买犁买牛的念头。 他在陈家是能说得上话,可谁家没有亲戚,谁家没个亲家,回头争起来,怕是有得闹腾。 说不定还会因为用犁把族里人的心闹散,人心散了,再聚起来可不容易。 亏他还活了六十多岁,考虑事情还没有明薇考虑得周到。 陈老头灌下一杯茶水,薄荷的清凉潜入心底,抚平他心中燥意:“好孩子,多亏你提醒爷爷,我家也不买犁了,先租吧,我排个队。” 王老头也道:“我也排一个,要给定金不,我一会回去拿。” “还有我,我也排着的,我排在姜家身边。”李老头怕明薇忘了,赶紧提醒她。 “不急,回头租的时候再给,不过不是给定金,是给押金,故意弄坏犁的话,押金就不退了。”明薇摆手示意王老头不着急。 三老头又不笨,稍微思量一下明薇的话,便明白了给押金的含义,让明薇只管放心,他们会准备好押金的。 给押金好啊,不给押金不知道爱惜东西。 这一上午,村里的男人个个都试了一圈曲辕犁,每个人犁地时都忍不住发出感叹,这东西实在是好用,浑身上下写满想要两个字。 托大伙的福,一上午时间过去,姜家的地翻了有一半,要不是姜明川说家里的牛要累坏了,大伙到中午还舍不得走。 林晚秋看着自家翻过的地,想起明薇曾说过一两天便能把家里的地翻完,那会家里人还当她说的是假话,原来竟真的能实现。 “明川,我能租你家的牛和犁不?我娘身体不好,使锄头腰疼,有这东西我娘就不用下地了。”问话的小子爹早死,家里就一个娘一个姐姐。 乡下人家为了赶天时,生病也要下地,没钱看大夫,疼也只能忍着, “我家也想租,姜家侄子你开个价。” ………… “嘿,你们这些人懂不懂先来后到,我先说的,要租也是先租给我。” “那我在你后面,你用完轮到我。”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姜明川好几次想插话没能插进去,等他们过了兴奋劲儿才道:“这都中午了,先回去吃饭,该怎么租犁回头会通知大伙的。” 他一早便知晓明薇的计划,招呼大伙先回去等通知,在他跟前吵没用,他也听妹妹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自发出声 村民们盼着从姜家借犁,都怕自己走了会被别人抢先,寻找着机会跟姜家人套近乎,还是陈老头几人过来说了几句才把大伙叫走。 林晚秋替明薇难过,回到家低声抱怨:“这些人也真是的,他们是不是忘了明薇才是村长,那什么犁也是明薇想出来的。” “一个个不把明薇放在眼里,还是只听族里老人的话,真是看不清现实。” 李菊娘心里也挺不得劲儿,闺女忙前忙后也没人感谢她。 明薇拉着林晚秋的手摇晃:“嫂子不必生气,陈爷爷他们听我的不就行了,要让人真心信服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来日方长,信心跟耐心我都有。” 姜明川上午没耕过瘾,午后等牛吃饱歇够,牵着牛继续翻家里余下的地。 这回没人跟他抢,他一个人美滋滋犁着地,高兴起来还哼两段小曲。 清净的时光太短暂,没多久田边冒出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徐家父子跟李老头大儿子,以及王家父子先后出现在姜家田边。 “明川,让我再耕几圈,我爹说了,他跟村长租了你家的犁,你家用完就归我家用,村长让我来跟你学学,省得租回去用不好。”李老头的三儿子李三郎边说边往姜明川身边走。 他一口一个村长,嗓门大的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姜明川还能拒绝? 都说了是村长安排的,村长是他亲妹子,李三叔大声叫他妹妹村长,何尝不是在提醒大伙,若不是他妹妹当了村长,大伙可不一定能用上犁。 姜明川对此很开心,停下动作也大着嗓门回话:“没问题,李三叔你下来我再教教你。” 王大柱一瞧,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跟着往下跑:“姜大哥,我也要学,我娘这会已经去你家找村长定日子去了。” “没问题,高婶是我妹妹的支持者,她的面子必须给。”姜明川没忘记高氏对明薇的支持,更是直接说明是看在高氏的面子。 在场的人听了他的话,心里自有一番评估。 陈老头几人的确把明薇的话放在了心上,上午回去后,亲自往族中人家里走了一圈转达明薇的意思,还特地叮嘱族里人要尊敬明薇,听她的安排。 除了王家有几头倔驴以外,其他村里人都没什么反对意见,一天能翻好几亩的物件,租一天只需要五文钱,没有钱还可以用别的东西抵。 这个价格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明摆着是便宜让他们用吗? 他们都是要脸的人,白用别人的东西他们也做不出来,给钱心里更踏实。 那日在镇上,明薇在铁匠铺另定了三副犁铧,刘木匠处也正做着需要的零件,若是快,后日下午便能把零件拿回家安装。 有心急的村民知晓租犁的条件后,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去了姜家,明薇按照到来先后登记好名字,告诉他们等犁做好后,交上押金便能拿回家用。 她只租犁,没打算租牛,要租也只租给亲近的人家,自家就一头牛,累死也耕不完村里的地。 不过姜明川在镇上问过,镇上有牛和骡子可以租,牛一日十文,骡子五文,自己选择租哪种。 若有人要租,他们会帮着联系。 陈老头几人办事的效率不低,三老头在村里住了一辈子,村里哪块地是谁家的心里门儿清。 三老头在村里转悠一下午,把村里没人种的地清理出来,竟多达两百六十多亩。 “竟有这么多,幸好明薇记着这事,真就这样荒着被官府收回多可惜,这些地往年一直种着,不难打理。”李老头听着村里的地暗暗咂舌。 王德昌看了看眼前的地:“光我堂叔一家就有三十来亩,他家的地还都是好地,二十来户人家的地,有两百多亩很正常。” 三老头测量完地,心里已经想好自家要租多少地了,他们都是老庄稼把式,舍不得地荒着,能种便多种些。 翌日明薇亲自跟着三人把村里未归之人的地做好统计,并告诉村里人有愿意租的,可去她家签契书。 村民们听说能有多的地种,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明薇说要给租子还要签契书后,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还要签契书?那地荒着也是荒着,荒地多难打理啊,他们人没回来我们替他们打理地是在帮他们,我不管他们要工钱就不错了,还签啥契书啊,我不签。” “我也不签,我不种别人家的地,只种我家大哥的地,用不着签契书,我俩是一家人,签那玩意儿显得多生分。” “可不是,我打算种我堂爷家的,又不种外人的地,没有必要。” ……………… 村民们把钱看得重,耕地的犁只有姜家有,不租姜家的就用不成,租犁的价格还低,大伙心里能接受。 可种自家亲戚的地还要给租子签契书,大伙就不乐意了。 那是自家跟亲戚家的事,跟姜家没关系啊,就算姜明薇是新村长也管不着亲戚间的事,谁家村长管这么细。 有人开了头,抱怨声不断,都说不想签。 明薇淡笑着听村民抱怨,神色分毫不变,决定了的事,闹也改变不了。 她已经跟陈老头几人说过其中的隐患,不用她开口,自会有人替她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出声呵斥的不是几位老人家,而是平时极好说话的乔氏:“我呸,张二狗,你也好意思说你跟你大哥一家是一家人。” “以前你跟你大嫂打架,打起来不要命,那会你可没把别人当一家人。他们一家在的时候,地里泥巴你都看得死死的,这会知道一家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啥心思,不就是想白占你大哥家的地吗?” “我跟你说这不可能,种了别人家的地就要给租子,不给租子人家回来吃啥喝啥,要不你当着大伙的面做保证,等你大哥一家回来就在你家吃饭,吃到明年你把地还给他。” 乔氏双手叉腰,把第二个说话的男人喷了个狗血淋头。 张二狗这人自私自利,占便宜占得没玩没了,跟他大哥处得像仇人一般。 平时在村里跟他大哥招呼都不打,这会说跟他大哥是一家人,谁信啊。 第一百二十章:土积冈阜 乔氏和张家大媳妇私下里关系不错,张家大房人不在,她见不得张二狗这等行径。 换作以前乔氏是没有这个胆子的,经过歹人的事,再看明薇的举动,她心里开始冒出不一样的声音。 女人不一定要温柔贤惠,也不一定要一味忍气吞声,她想试着大胆表达想法,哪怕只有一回。 被乔氏当着众人的面揭短,张二狗气得面色涨红:“有你什么事?我张家的事轮得到你管吗?多管闲事。” “你跟你大哥是村里人,这事自然是村里的事,村里的事人人有资格开口,乔婶仗义执言,也就是你占便宜才觉得乔婶是多管闲事。” “假如你跟你大哥换个立场,恐怕巴不得多几个乔婶这样的人。”明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一道重鼓敲动村民的心。 是啊,假如他们是张家大房的人,自己人不在村里,田地要被黑心的弟弟霸占却没人帮着说话,该多心寒。 他们这些人跟张家大房的人在同一个村子住了有三十几年,难道不应该为他说句公道话吗? 许多事一旦代入自己,大伙也就能够理解了,当下便有不少人说乔氏说得在理,说她是个好人。 乔氏喷张二狗的时候脸没红,大伙夸她把她给夸害羞了:“嗨,这有啥,逃难的日子咱都经历过,那不是人过的。” “好不容易回到村,以为能过安生日子了,结果房子垮了,地也被人霸占,回到村还没地住没饭吃,那不跟天塌了没区别。” “咱一个村子住着,不管平日里处得好不好,咱也不能让人活不下去是不是?” “根生媳妇说得好,背了人命死后是要下地狱,我也说句公道话,租了地就该签契书,省得有些人回头不认。”胡氏说这话时,眼神就在刚才闹得最凶那几人身上打转。 她指的是谁,大伙心里有数。 村里大多数人没多大坏心思,只敢占便宜不敢害人命。 扎根在村中,家家户户或多或少有点沾亲带故,平时吵闹没啥,存了害人的心村里人可容不下。 “谁……谁不认了?那不是觉得太麻烦嘛,既然大伙都同意签,我也同意。我们可不是那种耍赖的人,该给的一个子也不会少。” “哈哈,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主要是怕麻烦村长,她年纪小,事情太多,别把她累着了。” 明薇并不拆穿说话人,还笑眯眯地感谢她的关心,直言自己年轻精神头足,又有村中几位老人帮忙,并不觉得累。 话说到此处,没人好意思再提不签契书的话。 不签那就是想霸占别人的地,要害死自己的亲人朋友,这种心思歹毒的人,谁敢与之来往。 “明薇,签契书没问题,人回来该给的租子也不会少,我多问一句,人要是没回来,那租子给谁?”这回问话的是王长庆。 他有心想再租几亩地,怕日后说不清,趁着明薇在的时候问个清楚。 明薇往前两步,清咳一声:“给村里,记在村里的账上,救济村中孤寡老人,修建祠堂,修路铺桥,办私塾建厂房。” 救济村中孤寡老人和修建祠堂大伙能明白,后面的他们听着有点懵。 修路铺桥,办私塾靠那点租子能行? 建厂房又是个什么意思? “明薇,你是说咱们村里以后能请夫子办私塾,娃娃们能念书识字?”李老头声音颤抖,不知为何他觉得明薇能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让家里孩子识字是多少庄稼人的心愿,为了这个家里老人再苦再累也愿意。 陈老头眼底浮上笑意:“明薇丫头,咱村里的租子办不了那么多事,说那些有点远。” “你咋知道远了,我看不会太远,明薇的脑子不是你我的脑子,她聪明,她说能就能。”李老头出声反驳陈老头,眼里还带上了谴责。 遭老头子说话也不看看场合,要提醒明薇也该私下里提醒,村里人都在,也不怕伤了明薇的面子。? “我知道她聪明,也知道她能办到,我就这样一说。”陈老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似乎真的在反省自己不该此时说那句话。 王德昌冷哼一声:“知道你还说,明薇丫头才多大,你也不怕把她吓着。” 陈老头一脸无语,这两老头是在合伙欺负自己吧,他说啥了?咋就能把明薇吓着了? 村里人内心惊讶不已,他们的新村长给村里两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前几日选村长还不情不愿的,今天就变成偏听偏信,变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李菊娘跟林晚秋见此一幕,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村里的事她俩帮不上什么忙,总担心明薇处理不好会受委屈。 现在看村里几位老人如此支持明薇,她们打心眼里高兴,有这几位老人帮娘,村里人不敢太过分。 没人知道明薇此时心里特别高兴,画大饼的时候终于到了。 她等陈老头几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土积而成冈阜,水积而成江海,积少成多的道理大家都知道,谁家的家底不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出来的。” “一日一钱,千日便有千钱,大伙齐心协力奋斗,以后有可能一日千钱,我说的那些是能实现的,就看大伙怎么配合了。” 陈老头闻弦知雅意:“要怎么配合,你说说看。” “其实很简单,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村里所有人团结一心,携手共进,方能实现目标。在外人看来咱们石桥村是一个整体,是一家人。” “既是一家人,便应该一致对外,希望大家再做某件事时考虑到的不只是个人利益,不只是家庭利益,还要考虑村子的利益。” “村子强大起来能成为我们每个村民的后盾,外人要欺负我们任何一个人,得想考虑咱们村里人同不同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村子的人。” “你们心向内,我们才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发展村子,建设村子,争取让每个家庭盖新房,让每个人穿新衣,隔三岔五吃顿肉。” “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倘若有大家的支持,我先前说的那些就在不远的将来。”明薇尽量把话说得简单明了。 村里人别的听不明白,能听明白盖新房,穿新衣还有吃肉,那就是他们梦想的生活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绝无二话 明薇设想的未来太美好,不少人觉得她在说大话,还是不着边际的大话,压根不会实现的那种。 家家盖新房、穿新衣,还要隔几天吃肉,这种好日子梦里才有。 有人不信也有人,并且相信的人还不在少数,至少陈老头几人以及跟姜家交好的几人都愿意相信。 村里的几位老人对明薇提出的问题感想很是深刻,村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团结,各个姓氏各自抱团,排斥独姓。 往前十几年,村里的独姓人家虽没吃过大亏,小亏是十几年不断,遇上事各管各,没人考虑过整个村子的利益。 甚至说他们并不明白什么是村子的利益,只懂自家过得好不好。 半夜李老头想起明薇说的话,再想起这些年的委屈,躺在床上偷偷抹眼泪。 “老头子,你这是咋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李老头的妻子周婆子迷迷糊糊听见老头在哭,吓得瞌睡飞出老远,翻身下床摸索着点油灯检查李老头。 毕竟上了年纪,有点事要命,村里以前就有老人夜里睡觉时走的,周婆子丝毫不敢大意。 橘黄的灯火映照在李老头脸上,衬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多了几分暖意。 李老头再次抹了把老泪,对老妻笑笑:“我没事,老婆子别着急,就是听了姜家丫头今日的话,又想起从前的不容易,心里不太是滋味。” 要说不容易周婆子这些年的体会比李老头更甚,李老头是男人,成天在田间地头,周老婆子照顾家里,琐事多,遇上的糟心事多得数不清。 家里养的鸡从不敢放出院子,放出去就回不来,问遍村子也没人会告诉她真相。 洗衣裳不能占好位置,去得再早也不行,占了也要让出来,不让位置洗不成衣裳。 地里的庄稼也总会莫名其妙少一些,没抓到人就罢了,抓到人还是一样,王德林那个老畜生向来是看人下菜,只知道让他们大度别斤斤计较。 还有几个孩子和她,这些年做什么都被人误解欺负。 双拳难敌四手,自家就这么多人,对上人家一大家子,不大度还能怎样,硬扛到最后还是自家吃亏。 想起这些周婆子也憋不住了,浑浊的双眼滚出两行热泪,边流泪还边轻捶李老头:“你说你这是干啥呀,睡得好好的,非要招我想那些糟心事。”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哭,你眼睛不好,不能多哭。现在明薇当了村长,以前那些事应该不会再发生。”周婆子一哭,李老头顿时没了眼泪,手忙脚乱给自家老妻擦眼泪。 周婆子也怕自己眼睛出事,慌忙止住眼泪:“你这么看好那丫头?她可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孩子能做什么。” 姜家跟李家同为村中独姓人家,周婆子跟李菊娘还有林晚秋有过来往,跟明薇并没有打过交道,她没事不会找小姑娘。 李老头看着周婆子的眼睛郑重点头:“不是我看好,人家是有真本事,就不提她识字会算账,咱就说耕地的犁那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吗?” “咱村里是没能人,附近几个村子和镇上可都没人能想到,那孩子不仅做了出来连怎么给村里用都想好了,换了村里谁能行。” “她才十四岁就有这本事,以后带给村子的惊喜只会更多,或许造化还不小。” 自家老头不是个说瞎话的人,他会这样说,可见是打心底佩服姜家丫头。 李老头见自家老妻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接着道:“我打算让三郎翻完自家的地后去帮姜家做做活,姜家只有明川一个壮劳力,除开他家里就剩两个妇人跟两个小姑娘,地里的活怕是艰难。” “咱家能先一步用上犁,那是人家愿意帮咱,我在村里活了一辈子,头一回比那两家大姓的人先用上好东西,姜家丫头敬我,我也该照顾着点她家。” 明薇不仅把犁先租给李老头家,还帮忙租了一头牛。 租一天牛平常的价格要十文一天,村里用牛的时间长,明薇软磨硬泡讲了价,讲到一天八文,但要把牛喂饱照顾好。 明天李家就能用牛拉着犁翻地了,村里其他人家还用不了,就是陈老头也得后天才用得上,要比李家晚上一天,这也是李老头半夜抹泪的原因之一,他太激动了。 周婆子连连点头,对李老头的话表示赞同:“应该的,人情往来那不得有来有往,你不提我还没想起这茬,这回竟是我们比王家人先赶上好。” “一想到这点,我心里就舒坦,刚刚不该哭的,应该笑,有高兴的事就该笑,哎哟,白瞎了我的眼泪,哭亏了。” 李老头被她的话逗笑,跟着露出缺牙的牙床:“对,该笑,最好是往后天天都有好事,天天笑。” “对了,老婆子,你跟家里两儿媳妇说说,平时多跟姜家人走动走动,人家到底是做过生意的,懂的比咱们这些人家多。” “这还用你说,往前我跟福山媳妇关系就不错,你也知道王家人不爱跟咱们打交道,陈家的只爱往家里亲戚家走,我们能来往的人家不多,姜家算一家。” “福山媳妇确实能干,我看她在家做的饭菜跟镇上卖的一样,又好看又好吃,我做了一辈子饭也做不出那味道。” “以后日子要是好起来,我也厚着脸皮跟她学几招,让你尝尝鲜,别活了一辈子没吃上几顿好吃的。”周婆子说着说着,话头落到了厨房活上面。 她一辈子没什么见识,尽围着家里灶台孩子转,能聊的话也只有这些。 李老头笑眯眯听着,吹灭油灯,顺着自家老婆子的话聊下去。 老两口不知啥时候睡着的,嘴角的笑到第二天早上还未散。 继姜家耕完田地,李家要开始耕田了,有些个爱看热闹的,比李家人还早到李家田边。 李三郎跟姜明川认真学过耕地,即便围观的人很多,他也耕得有模有样,瞧着脚下泥土翻滚的景象,李三郎的心情比昨日还激动,今日耕的可是自家的地。 李家被欺负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回占了先,从看到周围人羡慕眼神的那一刻起,李三郎便下定决心,以后新村长让他干啥他干啥,绝无二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有所担忧 为了让村里人顺利用犁翻地,明薇跟姜明川算好时间,次日在镇上忙活大半天,傍晚时运回三副犁。 第二天一大早,抢先租到地的几人兴冲冲赶到姜家,拿上犁再到村口牵牛下地。 明薇跟姜明川跟着他们一块,等耕地的人耕上手才离开。 目前村里所有人都还在翻自家的地,村里未归之人的地只是统计完,告诉村里人能租而已,尚未真正开始租恁。 贪多嚼不烂,租回去的地来年要给租子,不是让种着玩的,大伙并没有冲动,说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明薇并未催促大家,还很赞同大伙的观点,她自己也这样认为,租地不比别的,要挑位置挑地的肥沃挑土的大小,不是仓促间能确定能下来的。 多考虑考虑也好,倘若租回去种不好,忙活一年下来交了租子剩得不多,岂不是白费功夫。 “姜……村长,我想问你个事。” 明薇路过一处田地时,有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妇人大着胆子大喊住她。 明薇认出说话的人,停下脚步,对其浅笑:“是孔婶子呀,有什么事尽管问。” 见明薇态度温和,孔氏心中的惶恐大大减少,握紧手中镰刀:“村长,我家排在陈叔家后面,是不是等他家地翻完就轮到我家了?中间还会加人进来吗?” 孔氏之所以会喊住明薇确定时间,是因为她家没有成年男人,要翻地得请个会使犁的人下地。 家里钱不凑手,孔氏只打算请一天把家里大块的田地翻好,余下面积小的地,她自己带着孩子们慢慢挖。 不定好时间,她怕家里花了钱请人,人来了没有犁,那请人的钱不就白花了。 孔氏的担心不无道理,从前村里这样的事出现得不少,她家就是挑个水都有人插队抢位置。 “不会的,孔婶尽管放心,你们排队登记时已经记录下顺序,该轮到谁就是谁,谁也别想插队。”明薇说得异常坚定,谁敢插队谁就别用,她不惯臭毛病。 听闻明薇所言,孔氏跟三个孩子纷纷露出笑颜。 孔氏偏头擦泪,她男人没了,没办法跟别人争,争也争不过,有新村长这句话她就放心了,她信姜家人。 孔氏的男人姓季,前年才没的,那是个狠人,病了伤了忍着不吭声,等熬不下去才找大夫,大夫只能治病没法子跟阎王抢命。 得知活不久,季父便不许孔氏为他请大夫抓药,既然治不好,吃药也是浪费钱。 三个孩子还小,家里本就没什么银钱,花光家里的银子又留不住人,三个孩子该怎么办? 他家三个孩子,前头两个是姑娘,最小的是儿子,待到熬不住下去的时候,少不得要让大闺女委屈自己换银子。 一想到这点,季父心里跟刀割似的疼,他是个老实汉子,对儿子女儿一样疼爱,绝不允许女儿为了他一个将死之人搭上自己的幸福。 季父说得轻松,可苦坏了孔氏,孔氏又不是无心之人,如何舍得让季父活活等死,她不肯听季父的,执意要给他治病。 季父内心不愿,趁孔氏几人不在家,自个儿吊了脖子,若不是为着三个孩子,孔氏差点跟着去了。 这些事明薇从前并不知道,她那会年岁不大,满心为自己难过,又不常在村里走动,李菊娘怕吓着她,并未跟她说过其中细节。 当上村长后,她又仔细了解过村里二十三户家庭的具体情况,此刻见到孔氏几人,脑中自动跳出她家的信息。 孔氏丧夫,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这倒是跟自家的情况有些像。 季家最大的闺女季春棠今年已有十七,原来说了一户人家,季父日后,那家人怕季家是拖累,找借口将亲事退了。 季春棠性格坚韧,被退亲一滴眼泪也没掉,反而松了口气,家里这种情况让她嫁人她更不放心,退了更好。 二闺女季红梅比明薇小点,今年十一,最小的孩子季长乐不过五岁,一家人每一个能干重活的,家中日子可想而知。 “家里粮食不够吃?”注意到孔氏几人挖的荠菜,明薇多问了一句。 孔氏抿抿嘴,苦笑道:“我们家地一直都少,每年粮食都不够,以前春棠她爹会在农闲时候出去做工,我也会卖点鸡蛋什么的挣家用,家里难了点还能熬下去。” “今年上半年闹成那样,地里空着好几个月,没了秋收,粮食也就接不上了,多挖点野菜回家,好歹能多糊弄些日子。” 季春棠忍不住插话:“娘,你别担心,山里的好东西快熟了,咱不会缺粮的,你等我……” “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是个姑娘家,一不会功夫二不会用武器,别天天惦记着山里那点东西。” “我能不知道山里有好东西吗?再好的东西也要有命享受,咱村子旁边的山里有大虫,王三爷爷就是死在大虫嘴里,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收不回来。” “这事你就别想了,粮食的事我会想办法,不许偷偷往山里跑,当心我打断你的腿!”孔氏一听大女儿说进山,心里就发毛。 这要是个儿子,会点拳脚功夫,几个人进山掏点东西她也不说什么。 大女儿长得瘦瘦小小,风大点人都能被吹跑,十七了看着跟新村长差不多高,人家可比她小三岁,就这个头进了山能回来才怪。 “哎呀,娘,你给我留点面子,姜大妹妹还在呢。”季春棠被孔氏说得挺不好意思的。 她性子倔强不服输,明薇能以女子之身当上村长,一跃成为季春棠眼里最厉害的人。 明薇对上季春棠的眼睛,被其中的崇拜所打动,弯着嘴角道:“春棠姐姐叫我明薇便可,咱们年纪相差不大,不用拘理。” “明绮跟红梅玩得好,得空了多带红梅来我家玩。” “好,我一定去。”季春棠答应得很快,脸因为激脸微微泛红。 她本就想找机会跟明薇拉进关系,此时明薇主动开口,岂有不答应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泛白飘香 回家前,明薇把荷包里几块糖给了孔氏,让拿给家里孩子甜甜嘴,还安慰孔氏不必为耕地的事烦心,她自有安排。 明薇态度亲善,并没因为自己是村长而变得傲慢,季家母子四人忐忑的心安定下来,心里对明薇不由亲近了几分。 回家的路上明薇仍在思索季家的事,她刚才看了,孔氏没学过耕地,季家其他孩子又太小,怕是只能请人,可季家的情况本就艰难,再花钱请人那不是雪上加霜。 村里人口已不多,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她不愿意谁家再出事,自己作死的除外。 那些愿意积极生活下去的人值得被帮助,现代乡村有精准扶贫的政策,石桥村也可以采用这四个字。 明薇越琢磨越有劲儿,待算过家中的余钱后,整个人像是从头淋了盆冷水一般,凉得彻底。 家中就剩七十多两银子,自家的事处理完余不下多少,谈什么帮扶村里人,看来村里种地的同时,挣钱的计划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挣钱的法子,明薇脑中有,不过都需要家里人帮忙。 就拿吃食摊子来说吧,家里手艺最好的是她娘,要想挣钱自然是她娘亲自动手最好。 若要家中支个摊子挣钱,至少要两个人一起,一个人忙不过来。 村子里事多,前期她得在村里待着,那去支摊子的只能是家里其他人,这样一来,岂不是没人管地里的活计。 虽说她后面打算请人干活,家里也要有人看着才放心。 再说了,做生意起早贪黑多辛苦啊,她舍不得她娘太累。 村长的是自己当的,钱的事她也该自己解决,回家的路上明薇边走边想,等快到自家院子时还真叫她想出个法子。 不过此事现在没时间去办,得等这几天忙完再说。 姜家原有的地已经耕完,李菊娘领着姜明川夫妻在地里耙耢,扒拉草根石块弄碎土块,她是个细致人,做啥都讲究细节。 姜明绮跟乌云没下地,两个小的留在家里看家,院子里晒着麦种,要留个人守着。 “姐姐,你回来啦!”瞧见明薇回来,在院子角落看小鸡的姜明绮朝她飞奔而来。 明薇等着妹妹跑过来,弯腰抱了抱她:“怎么样?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姜明绮笑嘻嘻摇头:“不怕,有乌云保护我,有个坏人在路边瞧咱们家,乌云把他吓跑了。” “坏人?是村里人?”听说有坏人,明薇眼神霎时变了,轻拧着眉环视四周。 “就是以前当村长的老头,他以前冤枉我偷他家的菜,我不喜欢他,他就是个坏人。”姜明绮嘟着嘴,说起来就不心。 以前当村长老头,那不是王德林吗?他来姜家做什么,难不成也是来租犁的? 明薇记性好,她记得很清楚王德林家没有过来登记租的事,初此之外她想不到对方还有啥事来姜家? 自己成了村长,王德林继续连任的梦想落空,他恐怕心里恨极了她,不是租犁就是来找事的。 哼!找事她也不怕,正好趁机替从前的姜家出出气。 此刻没有看见人,明薇暂时把王德林抛去脑后,他要是真有事早晚会跳出来的。 地里干活辛苦,李菊娘早上就说过不用明薇下地,让她办完事中午在家做饭就好,明薇在村里走这一趟耽搁不少时间,回家不过砍了几块木头便到该做饭的时候。 早上送牛过来的汉子替姜家带回一斤半肉跟一条鱼,还有一块白生生的豆腐,这是昨儿个姜明川拜托好的。 对方跟姜明川打过几回交道,还算相熟,满口答应,挑的肉跟鱼品相都不错。 李菊娘嘴里长了个泡,暂时吃不得太辣,明薇今日打算做点清淡的菜。 她将屋里的食材过一遍,中午的菜色也就出来了,肉肥瘦相宜,跟鱼肉一块剁成肉馅汆丸子,加点蔬菜进去,轻轻爽爽吃着舒坦。 豆腐煎一煎随便混点菜焖,镇上的这家豆腐香味浓,咋做都好吃。 明薇从前家中离河近常吃鱼,处理起鱼来可谓是得心应手,提起刀啪啪将鱼拍晕,利索地刮鳞去腮开膛破肚,一串动作不带歇气的。 处理好的鱼儿洗净,用小葱里外揉一揉,稍微腌上一阵。 趁这个时候把肉馅剁出来,家里人多又都爱吃,明薇把肉全给剁了,再把鱼肉剔出来跟肉馅放一块,往里打两个鸡蛋,抓把红薯粉,依次放入需要的调料搅拌均匀。 丸子要好吃搅拌的时候得搅上劲儿,明薇手上有力气,做起来很顺利。 “姐姐,水开了。”姜明绮往灶里塞上柴火,往旁上站,凑近去看姐姐做丸子。 “不着急,把鱼骨头丢下去熬一阵,等会再煮。”明薇说着,将鱼骨头顺着锅边滑入锅中,再放几片姜,挽几根葱一并下锅。 熬汤用的大锅,家里还有口小锅在,正好用来煎豆腐,锅底放薄油,豆腐打成方方正正小指厚的片,去蛋液里走上一圈再进油锅,煎出来金黄诱人。 煎完豆腐再捞出锅里的鱼骨头,锅里的汤泛白飘香。 明薇嗅着香味开始煮丸子,她一手拿着圆勺子,一手从木盆里抓起一把肉馅儿,手上稍稍用力,一颗滚圆的丸子便从虎口处冒出。 拿勺子刮掉丸子,轻轻放入水中,肉馅遇热成型,没一会锅里便浮上一层调皮的肉丸子。 瞧着丸子有些多,明薇拿笊篱捞出一些放在盘子,待会跟豆腐一块做来吃。 丸子加了鱼肉,自带鲜香,瞧着差不多时明薇把切好的丝瓜倒进去,拿家里最大的汤盆盛出来。 做得有点多,一个盆装不下,她单独舀出两小碗搁小桌上凉一阵,小孩子饿得快,等会姜明绮跟乌云可以先吃。 鱼肉做成了丸子,鱼头还留着,花鲢头大肉多,肉质肥腴细嫩,正好跟豆腐和丸子一块做成鱼头煲,再拌个酸苦瓜放桌上。 今儿中午没有做米饭,因着有丸子汤,明薇直接烙了两盘杂面饼,有汤有肉就着饼吃,好吃又方便。 第一百二十四章:精巧实用 李菊娘三人掐着时辰赶回家,挨个洗干净手脸,往小桌边一坐就有温度适宜的饭菜吃,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尤其是李菊娘,她一瞧桌上的饭菜便知闺女是为她考虑才做成这样的,家里几个孩子都爱吃有味儿的,今儿桌上的一个辣菜也没有。 饼里只加了葱花跟盐,越嚼越香,丝瓜味清爽微甜,配着鲜嫩可口的丸子,再喝上几口汤,吃着通体舒畅。 吃罢饭,明薇跟家里人说起请人的事:“咱家若是只有几亩地也就罢了,我还打算再租些地种,咱自己种不了,请人轻省些。” 李菊娘也是做过生意的人,明白没办法把所有事都拉到自己身上扛着的道理。 哪家铺子没有伙计帮工,啥事都自己扛那不得累坏身体,身体一旦出了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能补起来的。 “村里就这么多人,自家的地都干不过来,咱就是花钱请人恐怕也请不到。”林晚秋说了句实话。 明薇笑笑,谢过嫂子的提醒:“无妨,嫂子不用担心,我们村没人,别的村有啊,镇上不也有人。” 村子又请不了多少人,不可能整个镇子的人都没时间,有钱挣不拍没人来。 妹妹心里有数,林晚秋也就不说什么了,而是说起地里的活来,盘算着还有几天能把麦种撒下去。 明薇坐了一阵,继续去砍她的木头块,姜明川还当妹妹是在弄着玩,凑近看才发现明薇弄的形状还挺有规律,当即来了兴趣:“这是做什么?” “做七巧板,哥,你说咱们做点小玩具去卖怎么样?”明薇埋头修整木头形状。 姜明川对此不太看好:“粮价上涨,老百姓手头紧,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孩子玩的小玩意儿没几个人舍得花钱。” “小孩子玩的东西要做得细致安全,一点毛刺都会伤着孩子,这门生意不好做啊。” 还有一点姜明川没有直接说,愿意给孩子买玩具的父母,必定很疼爱孩子,若是孩子因此受伤,不仅得罪人,怕是还要闹着要赔偿。 其实即便是姜明川不说,明薇也懂,这种事她听得多了:“哥,我只打算卖点子不卖玩具,镇上愿意卖的人少,咱们去更大更繁华的地方卖。” 姜明川立马反应过来,若是只卖点子,他刚才的顾虑就不会出现在自家身上,那是别的掌柜应该考虑的事。 “让我来吧,做这些我比你有经验。”看妹妹又一次因为砍破木板懊恼,姜明川主动开口要明薇手里的活。 明薇忽然顿住,看向哥哥的眼神带着点歉意:“哥,这个简单我自己能做,哥帮我做更麻烦的。” 姜明川被妹妹的表情逗笑,宠溺道:“没事,哥不怕麻烦。” 明薇等的就是这句话,掏出昨夜熬夜画出的图纸:“大哥,你看看这个。” 图纸上是明薇准备给村里安排上的第二种农具,农耕史发展到后世,能工巧匠发明的农具多且精妙,有翻田耕地的,自然也播种的。 耧车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农具,可一次性完成开沟、播种、覆土三道工序,此物适用于旱田,常用来种麦子、粟、高粱以及大豆等。 先前说起自己家的地要用来种冬麦,明薇脑中立刻想此物,有了曲辕犁跟耧车,再请上几个干活利索的人,家里的农活再不用娘跟嫂子操心。 姜明川听完明薇简单的介绍,拿图纸的手抖了抖,低声自言自语:“这东西竟有这么厉害,是个好物。” 若是旁人这样说,姜明川定然觉得那人是吹牛,可这是自家妹妹说的,他发自心底相信她。 曲辕犁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妹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从不骗家里人。 “真的呀,哥,你看这里,下方的耧铧用来开沟破土,这个箱子一样的叫做耧斗,连着耧斗和耧腿的是输种管,通过调整耧斗上的拨种口的大小,可调整种子的密度。” “种地的时候将要种的种子装在耧斗里,种什么装什么,前面的耧铧开出沟,种子会顺着输种落入地里,不用人弓腰挖坑也不用撒种。”明薇边说边指给姜明川看。 “挖坑播种是有了,那覆土呢?”姜明川对耧车兴致很浓,不懂就问。 明薇纤细的手指挪到纸上一处停下:“大哥再看此处,这叫劳木,它便是用来覆土掩种的。” 姜明川是念过书的人,他个人又很喜欢木工活,明薇一说他脑中便出现了扶着耧车播种的画面,若真能做出来,那家中的地还有什么难的。 他神情激动,把图纸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脑中里回忆着明薇方才的话,恨不得立马就动手做。 “妹妹,这东西比曲辕犁还精巧,我可能还是需要刘叔的帮忙。”姜明川能理解耧车的巧妙跟原理,让他独自做出来还挺困难的。 木工活光靠脑子不够,还需要精湛的技艺,他没学多久的木工,脑子跟不上手。 姜明川的视线一直落在图纸上,双颊泛红,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明薇能看出兄长的开心,那种对某种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她懂。 “大哥,要不你继续跟刘叔学木匠吧?”想着自家大哥小小年纪扛起家中重任,甚至为此放弃自己的爱好,明薇心里很不是滋味。 姜明川心跳如擂,兴奋在他体内奔驰,他在心里说他愿意,他想学,话到嘴边又变了:“还是不了,你刚当上村长,村里事杂,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面对。” “再说了,今年家里地要自己种,我不在家,娘跟你们哪里种得过来,等地里的活忙完,我还要去镇上寻个活,你跟明绮一天天大了,我得给你们攒嫁妆。” “大哥,你别光考虑我们,也考虑考虑你自己,刚刚我都说要请人种地,大哥有没有空都不影响,至于我,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大哥。”明薇耐心劝着兄长。 她兄长责任心太强,一心为家里人着想,为此甚至把自己的梦想深藏,没有谁应该为谁做出牺牲,对兄长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第一百二十五章:可抵万难 明薇话说得真诚,姜明川岂能听不出来,一句句话化作温润的暖流自心间涌向全身,他死命忍着才没流泪。 情绪外泄时难以遮掩得住,明薇不想兄长害羞,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垂着头继续修整木块:“当村长是我的事,不是大哥的责任,钱的事哥也不用担心,我心里已有安排。” “人生只有一次,有梦就追,就像大哥支持我一样,我也愿意支持大哥。我们是家人,家人不是拖累而是追梦的底气。”? “若是我心里的计划不成,大哥手里的耧车也是条路子,大哥,你说这东西做出来会有人买吗?” 姜明川激动未退,重重点头:“能卖,肯定能卖,这样好的东西,定会供不应求。” 明薇耸耸肩,声音轻柔夹杂着蛊惑:“那不就得了,哥,与其将喜好埋藏为难自己去做不开心的事,不如把精力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热爱可抵万难,若是真的喜欢,我相信即便是再难大哥也不会轻言放弃,等大哥做成,我出点子,大哥动手,多少钱都能挣来。” “那是自然,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这点道理你哥我还是懂的,没有什么事是容易的,就拿种地来说,同样的地不同的人种出来收成也不同。” “妹妹,学木工活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把这个家压在你们身上,我心里过意不去。”姜明川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他想学,想把自己脑中的想法变成现实,想沉浸在那份奇妙之中,光是想想便激动得无法平静。 回到镇上第一次去刘叔家时,刘叔曾问过他要不要继续学。 他原有的活换了人,刘叔担心他不好找活,让他跟着刘家干,每月给他些月钱。 他拒绝了刘叔的提议,刘叔有两个儿子,家里不缺搭把手的人,让他留下干活,不过是担心他找不到活过不下去罢了。 兄妹俩埋头说话,没注意林晚秋一直在不远处,她出来给家里的小鸡喂水,把明薇兄妹的对话听了大概。 这个家里她比谁都了解丈夫,他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幼时因不想辜负父母的期望,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长大后短暂地接触过一段时间后再次被迫放弃,那段时间,丈夫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 若真能让丈夫去做他喜欢的事,她一定支持。 耳听明薇劝到这份上,丈夫还在纠结,林晚秋听不下去了:“明川,让你去你就去,你这人想得也太多了。这个家里有明薇有我有娘,你倒是说说看,啥事是你能做我们做不了的?” 姜明川吱吱唔唔说不出话,家里的活她娘张罗得比他好,地里的事情媳妇比他懂,论聪明论武力明薇比他厉害了不是一丁点。 仔细想想家里这几个妇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还真没到缺他不可的地步。 想明白后姜明川是又开心又难过,看样子他还是不够努力,说要撑起这个家,其实并没做多少有用的事。 他对明薇跟林晚秋点点头,没说一个字,用表情表达了他的想法,另外两人当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相视一笑,这是同意去学木工活了。 “太好了,你能想明白就好,一会我去告诉娘这个好消息。”林晚秋眼角笑出泪花。 她是真开心,在她看来,学门手艺比啥都强,以后还能传给家里孩子。 家里哥嫂姐姐都笑得开心,姜明绮也跟着傻乐呵,笑一阵跑去林晚秋身边拉她的衣角:“大嫂,你把我和乌云忘了。” “嗯?忘了啥?”林晚秋眨眨眼,她没明白姜明绮的意思。 姜明绮故意板起小脸:“大嫂刚刚跟大哥说家里有娘有你还有姐姐,你忘了说我和乌云,我们倆也可以帮家里做事。” 小姑娘嘟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实际上眼里并没有怒意。 林晚秋眼中笑意深深,一把揽过姜明绮,亲亲她饱满的额头:“哎哟哟,是嫂子不好,把咱家的小明绮给忘了,家里的小鸡长得壮壮的,全是明绮的功劳。” “乌云也很棒,这么小就能看家抓兔子,我这辈子没见过比它更厉害的……狗。” 林晚秋来姜家的时间早,姜明绮是她看着出生的,打小没少抱她,姑嫂倆比亲姐妹还亲,面对林晚秋的亲昵,姜明绮压根憋不住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院中笑声连连,李菊娘被引着走出来,见几个孩子在院内说笑,嘴角不知不觉上扬 孩子们开心幸福,她也就知足了。 “明薇,你再给我讲讲耧车的结构跟原理。”家里没有工具,姜明川暂时没办法动手,接过明薇手里的活,让她再给自己多讲讲。 这回明薇没拒绝,把手里的木块跟柴刀递给姜明川,拧着眉苦笑:“哥,还真得你来,木块在我手里不听使唤,不是砍多了就是砍歪了。” 姜明川宠溺道:“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你别着急,我修修就能用。” 有兄长接手七巧板再好不过,明薇松了口气,挪来小凳子坐在边上,先跟兄长说七巧板的做法再讲耧车的事。 七巧板简单,没什么特别的手艺,姜明川瞧上两眼图纸就懂了。 耧车不一样,这东西精妙有趣,刚刚明薇介绍了耧车的各个部位及作用,还有一个精妙之处没说。 耧车下方的耧铧其实可以根据需求调整,可做成单脚或是双脚,甚至还能继续增加,几个脚播种几行,具体视情况而定。 兄妹俩一个动手一个动嘴,在院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把七巧板做完才停下来。 “大哥,你真厉害,做出来的东西简直跟我图纸上的一模一样。”明薇拿着做好的七巧板,惊喜出声。 姜明川扯袖子擦了把汗:“当心手,还没打磨,边上有刺。” 明薇应了一声:“大哥,明日你带去镇上碰碰运气,镇上没人要的话,回头咱们去县里试试。” “成,都看你安排。”姜明川对此没什么疑问,妹妹琢磨出来的东西,随妹妹自己安排。 第一百二十六章:郑重其事 姜明川喝了半壶水,装上茶放进篮子,没多休息便要拎着篮子下地。 明后日才请人,今天地里的活不能不干,上午那活还没做完呢,他媳妇跟娘已经去了,他动作得快些。 明薇也想跟着去,人还没出院子就有村民找上门来。 来人想问明薇租牛,不过不是租姜家的牛,而是想租镇上的牛,拜托明薇牵线。 原先这人没打算租牛,准备自己拉犁,今儿他去地里看村里租犁翻地的几家,有牛或者骡子的那地翻得又快又好。 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应该租牛,若他自己去租牛,一头牛十文钱一天,经过明薇这边牵线,只要八文。 农家人一文钱都珍贵,那人怕说晚了排不上,一想通便来了姜家。 一点小事而已,明薇当即同意下来,都是想省钱而已,能理解。 晨光微透,不远不近的鸡鸣声响过两遍,姜明川轻手轻脚翻身起床。 他身边的林晚秋跟着睁开眼:“怎的这么早,不再睡会?” “你睡吧,我不睡了,我今儿要去镇上找刘叔,早点去下午早点回来。”一想到要去镇上找刘木匠学木工活,他整个人散发着喜气。 “我也不睡了,明川,你去镇上记得带些东西给刘叔,不能缺了礼数,家里的事有我,尽管放心学你的。”林晚秋不太放心,老话重说。 姜明川认认真真记下,转身抱住妻子:“晚秋,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他没做其他承诺,说不如做,他会好好待妻子的,天地作证。 林晚秋靠着他,嘴角漾起一抹浅笑:“不辛苦的,我在这个家里过得很幸福,一点也不辛苦。” 姜明川心口发烫,抱媳妇的手紧了紧。 明薇今日是不去镇上的,这几天她不便离开村子,七巧板的事情交给她哥,她放一百个心。 令人意外的事,李菊娘提出要跟着一起去,拜师学艺在她心里是大事,孩子爹不在了,当娘的怎么着也要跟着去一趟。 “娘,我自己可以,刘叔不是旁人,我跟他们一家都处熟了。”昨日在地里忙活一天,姜明川更想母亲在家休息。 李菊娘认真看了他一眼:“不管你跟刘家有多熟,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以后你跟刘木匠学木匠活,他就是你师傅,要把他们夫妻当父母孝顺。” “明川,拜师不是去玩闹,娘希望你能想清楚,想学这门本事就要担这份责任。” 见娘面容严肃,姜明川正了正神色:“娘,我想清楚了,我想跟着刘叔学。” “好,等会娘跟你一起去镇上,准备上拜师礼,正正正经经的认师傅。”儿子愿意学,李菊娘作为当娘的也愿意支持他。 刘木匠靠着一手打家具的手艺在镇上站稳脚跟,他打的家具好看又结实,十里八村娶媳妇嫁闺女的都愿意去他那里做家具。 人家若是愿意收自己儿子,那是把吃饭的手艺传给儿子,她心里只有感激的份,以后逢年过节的礼一次也不能少。 去镇上采访刘家是正事,李菊娘特地收拾了一番,换上新做的衣裳,把自己许久没戴的首饰也翻出来戴上。 明薇围着李菊娘转了一圈,瞧着不甚满意,回自己屋子拿出脂粉口脂,浅浅给她上了一层。 胭脂这东西,提气色极好,明薇化过好几年妆,上妆的手法没丢,经过她的打扮,李菊娘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哇,娘好漂亮。”姜明绮看娘的眼睛冒出星星。 林晚秋也笑着道:“许久没看见娘妆扮的模样了,娘这样真好看。” 李菊娘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微微出神,的确许久没有见到过自己这副样子了,自打孩子他爹去世,自己再没这样打扮过。 她一个寡妇打扮给谁看,寡妇装扮得漂亮不是好事,只会招来闲话扰人清净。 “还是擦掉吧,太招摇了。”家里两个闺女还没定人家,李菊娘不愿给孩子们惹来风言风语。 明薇想劝,瞥见李菊娘眼中的坚定,劝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流言蜚语如利剑,她受到的教育在她心里筑成一道坚固的防线,对此可以不作理会,甚至还能嘲笑那些人封建愚昧。 她娘做不到她那样,她们从小接受的信息与她不同,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娘身上。 想通这点,明薇提出个折中的法子:“娘,我把胭脂跟唇色改淡一些,能让娘看起来气色好又不会叫人看出来涂了脂粉,外人瞧了只会以为是娘天生丽质。” 李菊娘不怀疑女儿的话,闭上眼睛唤明薇赶紧动手,去晚了买不到好肉。 稍微改改妆而已,几息便足够,改过后的妆面,素净清爽,的确看不出来抹过胭脂,李菊娘看着很满意。 “明绮,出门记得跟姐姐和大嫂说,不许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娘中午就回来,你在家要听话。”明薇跟林晚秋倆李菊娘并不担心,就怕小闺女回村贪玩乱跑,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她。 姜明绮点头如捣蒜:“娘放心,我会听话的。” 明薇惦记着村里的地,送走李菊娘和姜明川后,跟林晚秋说了一声就往村里去,姜明绮追上来要陪着她一起。 她俩都要出去,乌云在家待不住,林晚秋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家里小鸡被乌云弄伤,干脆让明薇把乌云一块带出去。 明薇笑眯眯应下,蹲下身在狼崽耳边低声嘀咕一阵,叮嘱它待会别乱跑也别乱龇牙,没事多摇摇尾巴,别让人看出不对来。 她坚信乌云能听得懂,有事没事就爱对它嘀咕几句,姜明绮有样学样,抱起乌云边走边念叨。 因着村里多了犁,村里人干活的热情空前高涨,大伙热切期盼早些翻完地撒下种子,来年能有好收成。 明薇姐妹走在村中小路,不少人在地里跟她们打招呼,热情倒是不怎么热情,更像是一种敷衍,谁让犁是姜家的呢。 自家用犁不熟练,用的时候少不得要请教姜家人,样子总要做到位,否则怎好意思开口。 明薇倒是不在意这点,几天时间能有这样的转变算是不错了,等耧车做出来,村里人会更愿意听她的话。 她又不需要这些人捧着她,大家和平相处最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忍气吞声 村里人全在辛勤劳作,明薇连逛半个村子心情都不错,一到王德林家附近就没好事。 臭老头瞧见明薇姐妹脸上没半点笑容,颐指气使地让明薇明天拿副犁给他家用。 明薇护着妹妹路过王德林,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看不清形势的老东西,她懒得搭理他。 “姓姜的,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没教养的丫头。”明薇没理他,王德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姜明绮可听不得别人说姐姐,转头回呛:“你才没教养,求人都这么没礼貌,我家不借给你。” 王德林自认是个有身份的人,现在连小孩子都敢跟他顶嘴,心里怒火冲天。 脸顿时黑下来,咬牙切齿道:“小丫头片子,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我说要借就要借,姓陈的今天用完,我就用他家的那副犁。” “我妹妹说了,你没礼貌不借给你,耳朵聋了就去治,嚷嚷个不停,比我家乌云还吵,该滚的是你才对,土都埋脖子边了还不给自己积德,也不怕遭报应。”明薇自认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但前提是对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姜家借出去四副犁,接下来有两副该轮到陈家人,一副是王长庆家,还有一副便是季家。 而陈老头家用完刚好轮到季家,王德林能在四副当中精准挑准季家,想是仔细打听过,特意找软柿子捏。 难怪昨日孔氏那么担心,恐怕是知道那些个不要脸的人会盯着她家欺负。 接连被明薇姐妹呛声,王德林身子晃了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明薇姐妹欺负了他。 若是可以,王德林也不想拉下面子来找明薇,明薇当上村长是明晃晃把他拉到脚底下踩,他一直等着机会翻身呢。 今儿他是不得已才来的,他家有十来亩地,以前他当村长时,租出去一多半,余下的地村里有的晚辈来帮忙,还不要他给工钱。 当然了,他每回都说是请他们干活,只是从来没给过银子,嘴上说说而已。 今年情况特殊,租他家地三家人里有两家人没回来,剩下一家说不租了,要去租村里别的地。 如此一来王德林家的地就要全部自己种,先前姜家让排队登记租犁时,王德林一家拉不下面子,没一个人去姜家登记。 他大儿媳孙氏倒是想来,刚提起话头就被公婆骂了一通,男人也不理解她,说她帮着别人下自家面子,以前能种,现在为啥不能种。 孙氏气了个仰倒,家里如今在村里跟过街老鼠差不多,人人喊打,还有什么面子,先把地种上顾着里子才是正理。 孙氏知道劝不动婆家人,干脆歇了心思不去找骂,当家作主的人都不急,光她急没用。 事实证明王德林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家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干起活来也是自顾自。 大房两口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干活还算不错。 奈何余婆子是个不消停,整天在家里没事找事,折腾得孙氏对婆家没半点想头,干活自然不如从前那般尽心。 王德林二儿子常年不在家,地里的活指望不上他,二儿媳妇廖氏在地里半天磨不出活,比村里半大的孩子还不如。 王德林跟余婆子多年不下地,去地里干上半个多时辰人就受不住了,干一刻钟休息三刻钟。 亲眼看着别人家里一两天翻完家里的地,自家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做不了多少,王德林心里很不好受。 不好受也得忍着,他还没完全糊涂,还知道种地的事拖不得,背着家里人偷偷来找明薇借犁,等他成功拿到犁就可以跟家里人说是明薇主动问他的,借此保住他那可笑的自尊。 王德林啥都想好了,就是没想到明薇拒绝得干脆利落,一丁点面子都不给他。 得亏他没说这句话,要是说了,明薇只会回他一句什么面子,鞋面子还差不多,老头听了更气。 眼看着明薇姐妹越走越远,王德林急了,一跺脚急匆匆跟上去:“我说姜家丫头,做人不要太过分,凡事留一面日后好相见。” “咱们怎么说也是一个村的人,你这样对我跟赶尽杀绝有什么区别,村里人见了也会寒心,对你没有好处的。” “怎么没好处,我高兴啊,心情好就是最大的好处。还有啊谁要对你赶尽杀绝,你当我是你吗?把别人的命不当命,活了一把年纪说的话没一句叫人听着顺耳。” “借东西要有借东西的态度,说好话会不会?弯腰微笑会不会?不会先去学,学会了再让我跟我妹妹看看做得合不合格。” “兴许我俩一个高兴改主意了呢?”明薇皮笑肉不笑,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方法都说出来了,要不要先做自己决定。 王德林心里老大不乐意,他的年纪能当眼前两姑娘的爷爷,让他对她们弯腰微笑,这不是折辱他是甚? 士可杀不可辱……那是书本上的话,他一老头子做不到,现在不低头,家里的活干不出来,全家都得饿肚子。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下地干活了,他这把老骨头再在地里折腾几天,魂都得折腾散。 王德林深吸一口气,弓起腰扯着嘴角好生好气道:“姜家丫头,你看我家就我大儿子一个壮劳力,靠他一个人实在干不完地里的活。” “你发发善心租一副犁给我,以后我绝不再跟你反着来,老头子我求……求你了。” 明薇眼神鄙夷,听起来这老头平时没少说这些话,说得挺顺口的嘛,就是做人太双标,对村里人没个好脸。 见明薇点了头,王德林心头一喜,以为她是同意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他真心笑起来,满脸都是达到目的的喜悦笑容,明薇忽地换了神色:“对了,方才你骂了我妹妹,先给我妹妹道歉,道完歉我再考虑。” 王德林闻言咬紧牙关,费老大劲儿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 不能骂,不能吵,吵起来没犁用。 第一百二十八章:贪多不烂 王德林暗中捶了捶老腰,憋住气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姜明绮道歉,又重复提了次借犁的事。 姜明绮亮着眼睛去看明薇,明薇回她一个笑摸摸她的头。 待王德林红着老脸说完,她才施施然道:“态度还算可以,成吧,我同意借给你,十天之后去我家拿。” “十天之后!不是明天?”王德林脑中炸雷,老眼陡然睁大。 明薇斜眼看他,嗤笑一声:“谁跟你说是明天,在我家租犁都得按登记顺序来,想插队没门儿。” 王德林愿意忍气吞声给两小丫头片子道歉说好话,就是为了能早些租到犁,现在倒好他歉也道了,头也低了,跟他说十天之后才能用。 可恶的小丫头,把他当猴耍呢! “姓姜的,你欺人太甚!”王德林捂着胸口大喘气。 “哎,哎,别胡说啊,我怎么欺负你了,我从来没说过明天就借给你,只是说可以考虑借给你。你看我说话算话吧,轻轻松松就原谅了你。” “也就是我心善,换了别人,不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不会罢休。”明薇一副我很大度你应该感激我的模样。 “我说德林叔,你别太过分,咱们可都是按排队的顺序用犁的,你想仗着年纪欺负新村长,我们可不答应。”李家三郎瞧见王德林拦住明薇姐妹,一路跑过来的,就怕明薇姐妹受欺负。 他别的没听见,明薇说插队没门二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脑子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毫不犹豫挡在明薇兄妹身前。 “就是,你当村长那会啥事都紧着自己家,压根不管我们的死活,现在换明薇当村长,重新立了规矩,你别想再捣乱。” “村长做得对,谁也不许插队。” “要想插队想问过我的拳头。” ………… 明薇几人在路边站得时间有点长,除了李三郎还有其他人也看见了,有好些人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听过李三郎的解释,大伙对王德林怒目而视,一个接一个坚定不移地支持明薇。 王德林几欲吐血,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情愿明薇骂他,被人骂他能回嘴,再说他年纪大了,给骂他的小辈安个罪名容易得很。 眼前的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比他还能装,他被耍一通还得谢谢她。 十天就十天,王德林觉得自己能等得起,别看他在家里声音大,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在村里很不受待见。 若是把村里人惹急起来,联合要把他赶出去可就糟了。 你看,人不是不懂其中厉害,不过是针没扎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痛而已。 当初他用赶出村来吓唬自己亲弟弟时,一点没觉得不对,等村里人对他越来越有敌意,他比谁都担忧。 内心难以承受村民的愤怒,王德林讪讪离去,李三郎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两声,转头面对明薇时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村长,你没被吓到吧?以后那老头再来找事,你别搭理他。”李三郎说话轻声轻语,怕声音太大把明薇吓到。 面对支持自己的人,明薇从不吝啬好脸色,噙着笑摇头:“多谢李三叔,我没事,他吓不着我。” 开什么玩笑,一个老头就能把她吓着,她还当什么村长,趁早回家歇着算了。 明薇没给王德林开后门,村民们对她的印象更上一层,以后会如何说不准,至少现在村里是公平的,而大家也需要这份公平。 分别时李三郎等人问起村里空地的事,他们今年想要多租些地,盼着早些把事情定下来。 如今村里有犁,翻地比以前轻松不知多少倍,有多余的精力当然要抓紧时间多种点,多种些来年收成更多,种地的人谁不盼着多收点粮。 明薇倒也没拿乔,告诉大家过几天就通知,她还得准备好契书,现在先把自己的地照顾好,贪多嚼不烂,量力而行是正理。 因着有曲辕犁,地翻得轻松,不少人只怕高兴得忘了种地的辛苦。 她担心有些人高估自己自家的劳动力,一味多租地,租回去种不完,可惜了地不说,来年收成不佳还要交租子,日子反倒过得不如从前。 只是这话她没明说,村里不是所有人都像家人那般信任她,现在她说这些,大伙只会认为她杞人忧天多管闲事。 大伙真真切切干上几天,身体受了累,自然知道适可而止。 在村里转悠两圈,瞧着村里一切都好,明薇心安下来,领着妹妹去请先前给她家盖房的陈家兄弟上自家做帮工。 这对陈家兄弟是陈老头堂侄子的儿子,爹娘走得晚,两兄弟靠家里留下的稀薄田产,以及陈家族人的接济长大。 陈家人也不是多富裕,兄弟俩长到十五六岁便不再要族里人接济,夏天挖野菜摸鱼捡野果子,另租了地兄弟俩自己操持。 往年兄弟俩租的是王德林家的地,除了要干自家的地外,还要去给王德林家帮忙,不帮怕来年王家人不租地给他们。 现下得知村里有别的地租,兄弟俩果断不再租王德林家的地,想租村里其他人的。 陈家兄弟家只有两亩地,犁还没轮到他家,租地的事又尚未落实,明薇便问他们愿不愿意先去自家干活,她给三十文一天,不包饭。 这个价格在镇上都不算低,对陈家兄弟来说是份意外之喜,他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兄弟俩也是实诚,刚答应就要下地干活,说什么他家的地少,先忙姜家的活,还让明薇今日只给半天的少便可。 明薇亏谁的钱也不会亏自己村民的钱,笑说还是给一天的钱,他们兄弟若觉得过意不去,把活干仔细点就好。 兄弟俩是干惯活的人,明薇略微交待一下,他俩便道心里有数,拿起工具往姜家地里去。 回到家,明薇把事情跟林晚秋说了说,她只说了陈家兄弟的事,王德林那事是姜明绮说的,小姑娘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嗓门也不自觉变大。 林晚秋听后也道痛快,就不该给不要脸的人好脸色,至于请陈家兄弟干活,她也没意见。 临近中午时,李菊娘同姜明川回来了,还同时带回来两个好消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见怪不怪 “啥?明川,你是说刘木匠一家想搬到咱村里来?”林晚秋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次姜明川的话。?? 住乡下的谁不想往镇上走,但凡村里有个嫁到镇上的闺女,或是谁家在镇上买房定居,满村子的人张嘴闭嘴都得提上一提。 当年公公死后,自家人从镇上回来,可被好些人嘲笑,有人甚至说在镇上讨饭也比回乡种地强,好歹是住在镇上。 她就不明白了,讨饭怎么会比自力更生强的。 那会自家是没法子,不卖铺子还不上债,婆婆说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身上背着债良心不安。 后来家里将铺子卖掉,还完债手上并没有多少银子,不回村还能上哪儿去,刘木匠家不同啊,他家有地方住还有生意,上村里来干啥? 再说这也不是他刘木匠的老家呀? 姜明川还没从兴奋劲儿里回过神来,一双眼冒着喜气:“师父说了,最近他没什么活,唯一的活就是咱家的家具和农具。” “明薇说的什么鞋柜他把握不好尺寸,还没做,本就想来问问明薇,今儿见了耧车的图纸,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得知是明薇画的,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说要来咱村暂住。” “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想跟明薇一起研究耧车,毕竟图纸是明薇画的,我懂得不如她多,在中间传话容易传岔,怕做不好耧车。” “还有一点,师父知道咱们村要请人种地,想让他两个儿子来村里干活,挣点钱补贴家用。” 明薇好奇道:“刘叔的孩子没学木匠?” 姜明川摇头苦笑:“没有,你忘了,师父的大儿子有只眼睛太好,他小时候跟师父学过,有一回被木头渣子伤了眼,打那以后眼睛就不行了。” “小儿子比我晚三年进学堂,他性子跳脱,静不下来,隔三岔五被先生骂,我离家学堂三个月后他也离开了。” “前两年师父又把送到医馆去当学徒,我听那意思,在医馆也没学到啥东西。当爹的心里着急,觉得小儿子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一事无成,想让他来村里干活磨磨性子。” 这回明薇听明白了,刘木匠家两个孩子都没能继承他的手艺,没这方面的兴趣跟天赋,怪不得他愿意教她大哥,自己家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遇上个有天赋的徒弟这不是天将降好事吗。 “闺女,你觉得这事方便不?”当时在刘木匠家,李菊娘怕闺女觉得不合适,没明确答应,只说先回村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方便啊,刘叔来村里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大哥学东西也方便。”刘木匠会想来村里,对明薇来说是意外之喜。 有个手艺好的木匠在近处,要做点啥方便多了。 见明薇同意,姜明川问家里人哪里有合适的地方能住。 林晚秋想了想道:“咱们村又不是多富,大多人家的屋子也就勉强够住,腾不出来多的屋子,咱家倒是有间空房,可我觉得住咱家不合适。” 话音将落,李菊娘忙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咱家不能住。” 她是个寡妇,家里还有俩没出嫁的闺女,三个男人住进来,没事也得传出来有事。 不仅不能住在姜家,甚至来往也要少一点,刘木匠跟他家大儿是有家室的人,避开些更好。 明薇见她娘急得脸红,抓住娘的手安抚:“娘,不住家里,我也认为住家里不方便,咱给刘叔他们租房子住。” “对,娘,在村里租房住,村里不是有好多空房吗?不怕找不到屋子。”姜明川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刘木匠一家住在自家。 村里有好些人没回来,屋子全空着,找两间能住的屋子很容易。 林晚秋对村里熟悉,低头回忆片刻,心里立时有了数:“村里倒是有几处收拾收拾还能住的房子,只是主人家不在,不好私自去动房子。” “哎,有了,徐叔家的老房子不错,乔婶时不时会去收拾一下那两间房,就是屋顶有点漏雨,墙什么的还是好的。” 房子珍贵,倘若主人家在,跟主人家直接谈好价钱租两间屋子便是,主人家不在,事情要麻烦些。 林晚秋特意避开不好处的人,专往亲近的人家里想,还真叫她想到了。 经她一提,李菊娘跟姜明川也想起来了,徐家现在住的屋子不远处还有两间老房,那是徐根生爹娘以前住的,老两口走后房子一直空着。 徐根生舍不得老房子,有空会把屋子的周围野草收拾收拾,那屋子看起来还不错,修整一番住人没问题。 有现成的屋子,徐家人又跟姜家相熟,姜明川有把握能租到屋子,说着便要往徐家去。 “明川,记得说清楚是租不是借,你乔婶要是不收钱你就不租,再多的情分也有用完的时候,这些钱不能省。”乔氏是个厚道人,李菊娘能猜到她会说啥。 姜明川轻笑:“娘,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些事我晓得。” 因着高兴他办事有劲儿,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徐家的老屋空着也是空着,能租出去挣钱岂有不同意的道理,姜明川这一趟去得很顺利。 午饭后,姜明川驾牛车去镇上接刘木匠一家,李菊娘几人去打扫徐家的屋子。 许久没住人,把门打开扫扫屋里的灰,再透透气,边边角角撒上草木灰防潮,细锁的事费时,收拾好屋子刘木匠父子三人也到了。 刘木匠心里惦记耧车,下了牛车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跟明薇聊起来。 他是真的热爱这门手艺,也愿意去钻研,不过脑子不太活,自己琢磨不出新东西,见了明薇给的图纸跟见到银票一样开心。 刘木匠这般举动,明薇很是开心,她巴不得刘木匠积极些,越积极成品越早出现,招呼来姜明川,三人边说边动手。 刘家兄弟对此见怪不怪,他俩坐着牛车来的一点不觉得累,挽起袖子自己割干草铺床,又说要去砍点柴火备着。 李菊娘跟林晚秋婆媳俩想帮忙,刘家兄弟摆手道不让,兄弟俩自己干得风生水起。 第一百三十章:榆木脑袋 刘木匠这边暂时不用帮忙,李菊娘跟林晚秋没在徐家老屋多待,她俩得回去张罗晚饭。 远来是客,刘木匠又是姜明川刚拜的师父,晚上的饭菜得做的丰盛些,方不失礼。 回家的路上,李菊娘边走边寻思做些什么菜,儿子一直喜欢木工活,以前因种种原因没能学,而今得偿所愿,一整天嘴角就没下来过。 孩子开心,她这个当娘的也开心。 她许久没见过那孩子笑得这么开心了,打从丈夫走后,那孩子一直把家里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年纪不大,一副老成样。 姜明绮没跟着回家,她有些好奇哥哥姐姐在做什么,伸个小脑袋在旁边听,乌云乖乖蹲在她脚边不吵不闹。 刘家兄弟瞧得稀奇,小姑娘咋会爱听那些东西,他们听着脑子都发晕。 明薇给刘木匠讲耧车讲了半下午,刘木匠听得双眼放光,啧啧赞她:“大侄女,你脑子咋长的,你哥是个聪明的,你比你哥还聪明,跟你比起来我家那两个就是榆木疙瘩。” 被亲爹说成榆木疙瘩的刘家兄弟一点也不介意,自打几年前姜明川去刘家学过一段日子后,他俩没少被叫木头脑袋。 反正自家做的是木头生意,挣的是木头钱,被叫木头脑袋没啥不好的。 他俩在玩木头上的确没天赋,不仅比不过亲爹刚收的徒弟,连人家妹妹都比不过。 “刘叔过奖,这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从书上看来的,那会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趣,也没想到能派上用场,都忘记从哪本书上看的了。”明薇仍道自己是从书上看的。 她也不算说谎,的确是从书上学来的,不过是后世的书,现在找不到而已。 因怕被刘木匠追问是什么书,明薇干脆明说自己忘了,省得回头圆不过来。 这一点倒是她想多了,刘木匠只识得简单几个字,对书不感兴趣,他只对木工活感兴趣。 讲通原理,再确定好尺寸,刘木匠一刻也坐不住,拿起自己带来的木材跟姜明川一块动手,还拍着胸脯道用不几天就能做出来。 不过他到底没能做多久,李菊娘和林晚秋二人干活麻利,赶在天黑前把饭菜送了过来,还把徐家父子请过来作陪,给刘木匠三人接风。 想着明日有正事,大伙没怎么喝酒,多是在吃菜聊天,刘木匠健谈见识也多,徐根生跟他聊得很投缘。 桌子另一侧,刘家兄弟跟徐丰禾、姜明川同样说个不停,徐丰禾甚至主动提出明日教刘家兄弟干活。 从徐家老房回来,姜明川没顾上洗漱先去找明薇说七巧板的事。 上午有些忙,没时间把东西拿去铺子里问,下午他去接刘木匠一家时,到镇上后先去镇上的两间铺子问过,那些掌柜都说没什么意思,不愿意要。 “没看上也没事,那东西没花钱,下次换个地方试试。”明薇并没有多失望,镇上太小,并没有专卖小孩玩意的铺子,大哥顶多问问杂货铺,或是书铺。 对了,书铺。 明薇想起由她家铺子改成的书铺,神色莫名,若是那间铺子的掌柜,应该有些远见才是,莫不是大哥压根没去书铺问。 “哥,你去书铺问过没?”明薇多问了句。 姜明川疑惑摇头:“去书铺做什么?书铺不是卖书的吗?” 明薇轻笑:“有些益智玩具书铺也会卖的,得空咱拿去书铺问问看。” “那得过几天了,这几天我怕是没空。”去书铺问姜明川没意见,只是他现在更想和师父一起做耧车,做出来还要亲自下地试试好不好用。 明薇明白他的想法,不在意地道:“大哥有空再去,反正也不着急。” 村里住进了生人,于情于理得给大伙说上一声,不过大家都忙,不好一点小事也敲锣打鼓的召集村民开会。 明薇便跟家里人说不用瞒着,有人问就说是请来给村里做新农具的。 次日一早有人问过李菊娘后,李菊娘按照明薇告诉她的回答那人,没多久事情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村里人还没从曲辕犁的震惊中醒来,得知又有新农具,心里已然期盼上了。 陈老头转头就跟家里人叮嘱,叫陈家人把眼睛亮开,木匠师傅有事帮忙积极些,说不定能早些用上新农具。 说这话的时候,陈老头手还摸着犁,他家只用两天,今儿应该把犁交给季家。 王德林想半路截胡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未免那老头找季家人麻烦,陈老头打算亲自把犁送到季家。 季家那头,一家子正等在田边。 孔氏神色不悦,低着头说了句什么,她身边的季春棠垂头微微侧了侧身体,脚仍旧站得稳稳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哪有大姑娘翻地的,赶紧回去,我比你劲儿大,翻地的事让我来。”见大闺女不挪脚,孔氏语气越发严厉。 想起母亲昨夜腰还疼得睡不着,季春棠死咬着嘴唇,任由孔氏怎么说都不走。 她怕孔氏气过头,并不跟孔氏顶嘴,嘴不动人也不动,摆明要留下来。 孔氏又急又气,家里没有壮年男人,孔氏原打算在村里请人的,奈何村里人都没空,大伙都紧着家里的活,腾不出时间。 请不到人,孔氏便打算自己上阵,季家的地不多,她咬咬牙能坚持过去,谁知家里这个倔姑娘非说她来,说不走,骂也骂不走,气得她心肝疼。 自己的闺女啥性子孔氏心里清楚,闺女要争着来也是担心她,可这事不是旁的事,闺女才十几岁,用劲儿用得很了,伤到底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就在母女俩气鼓鼓大眼瞪小眼时,给明薇干活的陈家兄弟中的老大陈福牵着牛出现在她俩跟前。 “那什么,孔婶子,我是来给你家耕地的,牛也牵过来了。”眼前的母女俩一个比一个气愤,陈福停下脚步,下意识放轻声音。 他堂奶奶说过,不要瞎惹女人,尤其是生气的女人,惹到轻易脱不了手。 堂奶奶是个能干的女人,她说的话准没错,陈福说完话便不再吭声,安静地站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牢记在心 一句话把母女俩的注意力同时勾走,孔氏疑惑道:“阿福,你来我家干活做什么?村长不是请了你们兄弟做工吗?” 陈家兄弟小时候可怜,村里善良的妇人多多少少接济过兄弟俩,孔氏也是其中一个。 兄弟俩一个叫陈福,一个叫陈禄,大伙心疼两孩子,多唤他俩阿福阿禄,听着亲近。 陈福咧开嘴笑,道明自己的来意:“孔婶,是村长说的让我今天来你家耕地,她知道你家没人能使犁,昨儿个就交代过我,让我一早牵牛过来。” “真是村长交代的?她怎么这么好,阿福,你来得正是时候,婶子家的地就交给你了,工钱上婶子也不亏待你,村长给多少,我就给多少。”孔氏此刻也不计较钱多钱少了,先办事要紧。 陈福冲孔氏摆摆手,眼里浮上敬佩:“婶子不用给我钱,村长说她给,村长不仅包了我的工钱,租牛的钱也一并包了,婶子家翻地一文钱也不用花。” 为安孔氏的心,陈福接着道:“村里不止婶子一家是这样,魏婆婆家和王阿麦家村长也有安排。” “村长说,大家是一个村的,天天见着面,比有些隔得远的亲戚还多几分情分,村里日子难过的人家,能帮的她都会安排,不会丢下一家人。” 孔氏细细琢磨,魏婆婆家女儿远嫁,儿子早死,儿媳妇跑了,只剩魏婆婆跟两孙女过活。 王阿麦家比她家还惨,母亲病重,弟弟还没长乐大,这两家也是没有劳力的。 村长这是把村里没有劳力的人家都考虑到了,孔氏眨眼间掉下一串泪,心里的感激浓得无法用言语表达:“这可怎么使得,村长家负担也重,她安排人过来,我心里已经感激不尽,还要她承担工钱和租牛的钱,这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她家也没什么劳力,就请了你们兄弟干活,你过来帮我家,那村长家里怎么办?” “这个婶子不用担心,村长又请了两个人,有我弟弟带着另外两人干活,没事的。” 陈老头拿着犁过来,见孔氏在哭,她对面的陈福慌得直挠头,以为他俩起了争执,拉着脸批评陈福,不许他欺负村里的妇孺。 刚说一句话,季春棠急急道:“不是的,不是的,陈爷爷,你误会了,阿福哥没欺负我们,他是来帮我们的。” 孔氏心情尚未平复,季春棠三两下说完前因后果,陈老头听完先是一愣,随后朗声大笑几声。 他高兴却并不觉得意外,好似在他心底早已笃定姜明薇会护着村子里每个人。 陈老头心里高兴,笑得满脸褶子,乐呵呵道:“好事哭什么,吓我一跳,我以为陈福这小兔崽子不学好,敢欺负村里人了。” 陈福慌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不会的,堂爷爷,村里人待我好,我心里记得。” “记得就好,做人要知恩图报,谁对自个儿好,心里记清楚,现在回报不了,以后有能耐有本事再回报也是一样。” “阿福啊,咱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不懂感恩的,那不叫人那是畜生。”陈老头嘴里喊的是陈福,话却是对陈福和季家人说的。 意在提醒季家人要记得明薇的好,不能把这份好用完就抛之脑后。 孔氏哭着点头,泪还没止住,人坚强久了,遇上善意心底的委屈都跟着涌了出来。 季春棠反应极快,接话道:“陈爷爷,我爹在世常教导我跟弟弟妹妹要做好人存善心,村长帮了我家,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村长的。” 陈老头笑得和善:“好孩子,你有心了,村长人虽年轻,想事情比我老头子还周到,她一心为了村子好,村里竟还有好些人背地里不服她。” “春棠丫头,爷爷知道你跟你娘忙,不过你弟弟妹妹还小,别拘着他俩,让他俩多跟村里孩子一起玩。” “小孩子不能老关在家里,关久了性子闷,日后跟人处不来,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老头我的意思。” “我明白,陈爷爷说的我记下了,一会我就让弟弟妹妹去玩。”季春棠听懂陈老头话里的意思,他的确是为了弟弟妹妹着想,也是为自家着想, 简单交谈几句后,陈老头歇了话头,把犁交给陈福,看着他把犁套在牛身上,用心干起活,这才放心地跟孔氏母女挥挥手离开。 走到半路陈老头回头去看孔氏母女,只见孔氏已经被闺女哄好了,正眉开眼笑地看地里犁地的陈福。 老头摸了摸胡子感慨,季家大闺女是个聪明的,比她娘强。 村里这一辈的闺女都不错,反倒是后生没几个出挑的,也就姜明川不错,徐家小子瞧着还行,再就是陈家的………… 有陈福翻地,孔氏便领着季春棠回家忙活别的事,不过只有她跟季春棠在做事,两个小的被吆喝出去玩了,玩得同时顺便告诉村里人明薇为季家做的事。 陈老头暗中示意季家人宣传明薇做的好事,季春棠心领神会,一老一少没说开,把对方的意思理解了个透彻。 这事明薇并不知道,她此刻正在山里穿梭。 家里银子不多了,明薇起初盼着卖七巧板回点血,可惜不怎么顺利,没人瞧上。 其他做生意的路子来钱太慢,再说现在不管是村里还是家里都忙,有法子也没有人手,等大伙有空,家里银子恐怕早花光了。 昨夜她琢磨一阵,决定来山里碰碰运气,打猎物拿去镇上卖,是如今来钱最快的法子。 此次进山,明薇没提前跟家里人说,倒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家里人今天都忙,她锻炼完回家,家里只有大嫂跟妹妹在院里。 她娘去村里头买菜,她大哥更是早饭都没吃,起床就去找刘木匠捣鼓去了,大嫂又忙着做事,明薇没打扰她,自己换了身男装进山。 不知是不是陷阱的位置太外围,还是这边山里的野物更聪明的缘故,先前布置在山边的陷阱一点收获也没有。 明薇仔细检查过,发现边缘有猎物挣扎的痕迹,想是猎物走到边缘没掉下去,幸运地逃走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运道上佳 一个人进山,明薇依旧只在山外围走动,她对这座山不熟悉,怕迷路。 况且她今日的目标不是兔子跟野鸡,而是蛇,相对好找一些。 蛇这东西不讨人喜欢,有些人愿意吃它的肉又见不得它活着的样子。 若是因它的外形而讨厌它,那可大错特错,蛇全身上下都是宝,尤其是稀有的毒蛇,值钱着呢。 山路不好走,没有大哥在前方开路,明薇只能踩着深草前行,往常走山路怕窜出条蛇,今天她倒是盼着它来,来多点更好。 往里走上一段,背后渐渐升起一股凉气,明晃晃的阳光被挡得只剩下点点光影。 林中静得可怕,唯有脚落在树叶上的哗哗声清晰如常,饶是明薇自认胆大,此刻也有些浑身发凉。 很快明薇就弄清了她后背发凉的原因,她身后不远处的树上竟盘着条绿得发亮的小可爱。 它吐着长长的蛇信,一双红色眼睛正盯着明薇的背影,明薇见到它那三角形的头以及竖直的瞳孔,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一来就碰上厉害角色,她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倒霉还是运气好。 此蛇名为竹叶青,又叫青竹蛇,通身翠绿,眼睛或红或黄,头呈典型的三角形,一看就毒得厉害。 毒好啊,越毒越值钱,明薇心里缓过来,再看那绿色的蛇,竟一丝害怕也无,眼里只剩跃跃欲试。 是钱呢,跑了它等于丢银子,得看准了抓! 她缓缓往前走动两步,缠着布条的手飞速逮住绿条头部下方,再控制着力道往树上一甩,将蛇撞晕又不致死。 出门时明薇带了两个麻布袋,她将两个布袋重起来,在上方扎有小洞,用来装蛇不怕它跑也不会闷死。 晨起跟傍晚是蛇活动的高峰期,有竹叶青开好头,明薇接连在不远处的石堆和深草中各抓两条。 说来也奇怪,自打刚刚她把蛇当成银子看后,找蛇竟有种找宝藏的错觉。 就像是在角色扮演游戏中做任务一般,做完这个任务就能有所收获奖励,这般想着,她整个人充满干劲儿。 作为刚做任务的小角色,任务数量通常不会太多,明薇也不为难自己,抓上五条就收手,提着蛇直接绕小路出村。 她娘怕这东西,拿回去会吓着娘,等把这些换成银子,让娘看银子便成。 勤奋的人儿运道好,快出村时在路边又捡上一条,把明薇高兴得笑出声,喜滋滋提着麻袋往镇上去。 卖蛇不用去别处,直接朝医馆里走,若是医馆的人用不上,她再去酒楼处问问,实在不行,镇上的有钱人家处也可去碰碰运气。 曲阳镇的医馆明薇很熟悉,她进了医馆,瞧馆里的张大夫正在给人看诊,柜台后有个伙计正在抓药,伙计看着眼生,应是这两年才来的。 明薇略站了站,等伙计忙完跟他道明来意,那抓药的伙计听闻明薇是来卖药的,问她药在何处,不是好药材他们铺子不收,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他若单单是问话也就罢了,问话的态度不好不说,问完还连白明薇好几眼,像是根本不信她认识药材,是来捣乱的一般。 明薇心中冷笑,故意把布袋提到伙计跟前,凑近打开袋子。 袋子里几条蛇互相缠绕,其中两条还是毒蛇,不是毒蛇的个头还不小,瞧着甚是恐怖。 伙计陡然看见这一幕,吓得三魂去了俩,大叫一声,捂着胸口连连退步,他动静太大,引得铺子里的人都往这边张望。 张大夫吓得手一抖,写了一半的药方被划上长长一道墨迹,没法再用。 “?小江,你咋咋唬唬地喊什么?吓我一大跳,药方都被毁了。”张大夫心里虽气,语气却不严厉。 那叫小江的伙计轻拍着胸口,瞪了一眼明薇,转头跟张大夫:“对不住,张大夫,我不是故意的,是这个人突然拿蛇吓我,我才喊起来的。” 明薇一脸无辜:“不是你问我药在何处吗?我给你看药啊,这些蛇就是药。” “你那里头有竹叶青,那是毒蛇,有剧毒的,咬伤我怎么办?”小江满脸气愤未退,不过顾及着明薇手里的蛇,退后好一段才敢同她说话。 听说有蛇,药铺里的病人都害怕得往后退,只有张大夫双眼放光地往前走:“竹叶青?当真是竹叶青?在哪里?快给我瞧瞧。” “自然是真的,您可瞧好了,别凑太近,当心咬着您。”明薇对张大夫的态度很是尊敬。 张大夫在镇上坐诊有好多年了,明薇小时候生病就是张大夫给她瞧病。 小老头对孩子特别和善,能不开药就不开药,拿个牛角刮刮筋,或是按按穴,小问题也就解决了。 张大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怕,你能抓住蛇,就能控制住它,不会让我被咬,它把我咬了,你不仅不能卖钱,还得赔银子,这可是桩不划算的买卖。” 明薇挑眉失笑:“是这个理,张大夫你再走近些。” 张大夫依言靠近,等瞧见那一抹绿,高兴得胡子翘起来,那模样感觉竹叶青不是毒蛇,是什么珍宝一般。 蛇胆、蛇干、蛇蜕都是药材,不过这些加起来也抵不上毒蛇的价值,有毒的蛇在普通人看来可怕,在大夫眼中那就是宝物。 “小伙子,你等老夫片刻,等我把病人的药方开完,老夫和你细聊。”后方还有病人等着,张大夫不好耽搁太久,只好叫明薇等等。 明薇自无不可,知晓那些病人害怕蛇,她拎着蛇走到角落等着。 期间小江好奇地看了她几眼,结果差点抓错药,被明薇提醒才发现,吓得脸白如雪,再不敢分神,专心致志抓药。 抓完手上药方的药,小江松了口气对明薇躬身作辑,以示感谢。 医馆抓错药是大忌,轻则久病不愈,重则病重至命,这其中任何一个后果,小江都承受不起。 若不是方才明薇提醒他,只怕他要栽个大跟头。 对方诚心道谢,明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拳回他一礼。 第一百三十三章:胆子忒大 张大夫想着明薇手里的蛇,看完面前几个病人,便让另一个大夫坐诊,自己领着明薇去后院商谈。 瞧见明薇一次带来六条蛇,张大夫面皮子抖了抖,心道,半大小子胆子忒大,一次抓这么多蛇,也不怕把命搭上。 他见明薇穿得普通,个头也不高,以为他是家中贫寒才抓蛇来卖,起了怜悯之心,没压价,那条竹叶青给出了八两银子的高价。 明薇心头高兴,其中两条不大的蛇半卖半送,主动降了价。 她这般识趣,张大夫心中越发高兴,告诉她日后若再抓到蛇还可拿来找他,他必不会亏她。 从医馆出来,那几条蛇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六条蛇买了二十二两,有毒的两条蛇占大头。 明薇摸着怀里的银子,走路脚下生风,她果然没想错,打猎来钱确实快,只是这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她一个人进山危险,去得次数多了总会有意外发生,况且一旦天冷起来,蛇就要冬眠,即便进山也摸不着。 不想被人瞧见如今的模样,回村时明薇依旧走的小路,好巧不巧,进院子时跟在院子里洗菜的亲娘对上了眼。 “怎么这幅打扮,这是上哪儿去了?”闺女不是头一回穿男装,李菊娘没觉得多惊讶。 明薇不敢说自己进山抓蛇,含糊道:“去镇上办了点事。” 去镇上办事的确穿男装方便一点,李菊娘并未怀疑明薇的话:“先回房里把衣裳换了,一会我带你们去给你哥和刘木匠他们送饭。” 明薇答应一声,“嗖”地一下钻回房间,换上家里常穿的衣裙,再洗干净手脸,头发没做改动,依旧是挽在头顶的丸子头,有些乱但实在清爽,她不想换。 家里请了陈刘两家兄弟干活,李菊娘把全部的心思都花在家里,早上一早去村里买了菜和鸡,拜托去镇上的人带了条鱼。 买好菜也没歇着,把菜地边围了一圈,小鸡一天天长大,不围着它会跑菜地里去吃菜。 临进中午,婆媳俩张罗出五个好菜,分拨出来一部分,由李菊娘领着明薇和姜明绮送去徐家老屋。 明薇闻着香味直咽口水,她在山里忙活一通,去镇上和回家还是走的路,肚子早就饿了。 饿也得忍着,要先给兄长那边送饭,她大哥跟刘木匠也是一刻未停,埋头苦干到现在。 “明川娘,你也太客气了,这么多菜咋吃得完,以后别弄这么多菜,我跟你们一家也算是老相识了,咱们不讲那些虚的,有口热的填填肚子就成。”桌上有鱼有鸡,这跟过年的菜色差不多,刘木匠看着都不好意思下筷子。 李菊娘乐呵呵招呼刘家兄弟坐下吃饭:“也就这两天,你跟两侄子刚来,怎么着我也要尽尽地主之宜,过两天我就做家常菜。” 刘木匠忙道:“不用过两天,明天就做简单的,我们一家也是粗人,吃得简单些心里自在。”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姜家费尽心思招待他们,等他们走后,姜家怕是要过好长时间的清苦日子。 他跟刘家兄弟都劝李菊娘,刘家兄弟还道,吃这么好的饭菜不好意思拿工钱,要不他们不要工钱了,那钱只当是补贴自己的饭菜钱。 李菊娘哪会同意,当时来的时候就说过,兄弟俩来村里干活就是为了挣点钱补贴家用,补贴菜钱算是怎么回事。 忙活一段日子,带不回去银子,刘家不得闹翻天。 经刘木匠父子三人轮番劝,李菊娘终是点头答应,明天就家里有啥做啥,不做这么多荤菜。 饭菜送到,明薇几人没多留,他们也得回家吃饭,下午还有别的事忙。 先前姜明川说他来修院子的篱笆,结果忙得没时间,姜家院子边的篱笆一点也没有。 林晚秋吃罢饭就要去砍竹子,围个院子而已又不是啥重活,姜明川没空她可以干。 明薇拦着她不让她去:“大嫂,我想了想咱家还是不修篱笆院墙,篱笆矮又有缝隙,围着跟没围区别不大,不如回头请人来修好一点的,省得在院子做点事老引人注意。” 请人修的院墙自然是更好,可修这玩意要钱,家里那些银子一笔笔花出去,没有进来的,林晚秋下意识想拒绝,银子可不是这么花的。 她拧着眉没吭声,明薇看出她心中所想,摸出卖蛇的银子放她手里:“大嫂别担心银子不够,我会想办法。” 手里冷不丁多了把银子,林晚秋数过之后,惊吓多于高兴:“明薇,这些银子打哪里来的?我的好妹妹哎,咱们现在可不是在山里,你千万别做太出格的事。” “我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嫂子瞎想啥,这是我卖猎物的钱,有正经来路,清清白白的。”明薇哭笑不得,也不知她大嫂想到哪里去了,骇得额头冒冷汗。 该不会以为她杀人越货,半路打劫来的银子吧。 “是卖猎物得来的呀,那就好,这算是正经的。”听了明薇的解释,林晚秋神色缓过来。 明薇刚松一口气,就听大嫂用低而惊讶的声音问她:“你上午进山了?还是一个人去的?” 林晚秋心里一阵后怕,边说边检查明薇有没有受伤,她是真没想道明薇胆子这么大,经年的老猎户也不敢一个人在山里乱走,每次都有固定路线。 明薇才进山一回,方向还没弄清楚,人多她就不说了,一个人也敢进去,这不是傻人胆大是啥。 “嫂子别气,我没进深山就在外围转了转。”明薇瞧林晚秋神色不对,忙挽着她靠在肩头说好话。 林晚秋理了理明薇腮边的碎发,眼神发软,她并不舍得说明薇,也没资格去说。 她清楚明薇做这些都是为了家里,这家里五口人,只有明薇往回拿银子,他们这些人都是花银子的主,要怪也是怪他们没本事。 缓过劲儿后心里仍是担忧,拉着明薇再三叮嘱她进山不可大意,实在要进山也别一个人进去,多带几个人一起。 不论她说啥,明薇都应下,主打一个精神支持,做不做得到不好说。 第一百三十四章:增添信任 弯月淡淡地印在天边,像块被蒙上薄纱的暖玉,地里有活的时候,庄稼人比平日里起得更早一些。 田埂上走动的庄稼汉扛着犁走在前,家中的孩子牵着牛走在他身后,父子俩是家里主要劳力,昨天忙活一天家里的地还没翻完,今天趁早出来多翻一些。 牛儿刚喂过,肚子吃得鼓鼓的,套上轭不用多催,自己知晓往前走动。 地里泥土一寸寸翻动,天边的亮光也一寸寸扩大,等到彻底亮开,村子里四处可见干活的人,小山村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明薇今日也起得早,村里大部分人家的地已经翻完,那些未归之人的地该有归处。 开会的时间挑在中午,那会大伙不用在地里忙活,吃过饭当唠嗑就把事情解决了。 明薇请陈福给村里几家全是妇孺的人家耕地这事,已经传遍村子,村里其他人知道后心里对她多了些信任。 没想着占村里人的便宜,反而愿意拉拔日子艰难的人家,至少心是好的,谁敢保证自家没个落难的时候,明薇这举动,莫名中给他们多添了几分底气。 遇上事,村长会帮忙,以前可没这个章程。 再说自明薇当村长后,除了给村里提供耕地的犁外,并没有折腾别的事,大伙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这话叫明薇知道,她只会笑这样想的人天真,她是不想折腾吗? 那是时机还没到,地里的活没干完,村里人没几个服她的,折腾别的谁听她啊。 先前已经说过租地的要求,村里人都知道租地要按着规矩给租子还要签契书,今日再次提起村里人接受得挺快,没人提出异议,有异议的可以不租。 如同明薇所料,经过这些天的劳作,先前想把亲戚家的好地全给种上的人家,真到租的时候压根不敢多提,只根据自已家里的情况租了合适大小的地。 庄稼地得好好侍弄,要花心思费力气庄稼才长得好,租地争多有啥意思,租回家种不完不白瞎,回头还得给租子,保不准家里还得搭进去一部分。 两百六十多亩地,陈姓人家包揽了一大半,余下的一百亩左右,徐家租十亩,李家租十五亩,王家人零零散散租走六十多亩。 最后剩下的三十来亩地,姜家包了。 “村长,你家能种得完吗?”王大柱看着都发愁,三十多亩呢,比他家的地还多。 听说姜明川在学木匠活,姜家这些妇孺哪种得完这么多地,长八只手也不可能。 高氏挤上前:“明薇这是为了咱们好,咱们这些人只能租下这么多地,剩下的地不种就要收回去。” “好好地收回去多可惜,明薇丫头自己家的地是请人种的,我估计她后面还得请人,她这是拿钱替咱们村长兜底呢。” 众人恍然大悟,看明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陈老头跟李老头同时开口要再租几亩给姜家减轻压力,明薇摇头谢过他们好意:“大家不必担心,我租下来能种完。” 见亲近的人家仍面露担心,她扬起声音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大伙下午到我家地里见了便知。” 陈老头想起住进村里的刘木匠是来做新农具的,猛地提高声音:“村长,可是新农具做好了。” 明薇含笑点头,笑夸陈老头敏锐,这下周围的村民跟炸了锅似的,争先恐后地询问是什么农具。 不怪大家这般激动,谁让曲辕犁那般好用呢,从前全家人干几天才能干完的活,用犁一天就能做完,还不用全家出动。 地里的活是庄稼人心里的头等大事,村里先前不服明薇的人,也没人在明面上说她的不好。 阳光明媚,石桥村的一块地边,围着好些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每个人都盯着田里没见过的物件。 那物件看起来颇为奇怪,下面弯弯曲曲好几根棍子,中间还有个箱子样的东西。 刘木匠牵着姜家的牛走在前,姜明川扶着耧车在后,那奇怪物件的三只脚插在地里,往前走时竟能在翻过平整好的地里先开沟再撒种子,最后居然还能覆土。 围观的村民不淡定了,纷纷询问明薇这是个什么东西,竟如此神奇,能同时做三件活。 打头的几个老头最激动,明薇险些被他们挤到田里去,见势不妙,她忙掉头跃上身后高一段的田埂:“大家都静一静,想知道什么一个个问,这么多人吵,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以陈老头为首的几个老头有天然的优势,他们是族里的长辈,种地也是老把式,因此先让几个老头问。 “村长,你做的新农具叫什么,我看着像是能一次开三条沟,还能撒种子,那种子能撒均匀吗?会不会有多有少?”陈老头想问的很多,奈何嘴跟不上脑子。 空说不好理解,明薇挥手让村民腾出路,她下到自家田里,在耧车边站定,扬声道:“新农具叫耧车,我现在给大家讲讲耧车的工作原理和使用方法。”? “别都挤在一处,围着我家地边站好,一圈站不下站两圈,矮的在前,高的在后,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要有不懂的,等我说完举手提问。” “我的声音就这么大,谁要是在下面话多,影响大家听得不真切我可不管,所以大家最好能保持安静,先专心听我说。” 她话一落,村民们自动闭嘴安静,或许是怕用不成耧车,也或许是被明薇声音里的威严所折服,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是好的。 要有不自觉的,临近的村民也会提醒,要说走远一点说,自己不听不能影响别人。 有实物在,讲解起来更容易理解,村民们或许记不住那些零件的名称,但他们记得住作用,跟种庄稼有关的都记得住。 上头的箱子是装种子的,下头的三条腿既能开沟还能下种子,最后的弯木头能推泥巴盖种。 大伙各有各的理解,描述得五花八门,最终的意思都差不多,明薇并不强求村民都能记住零件的名字,知道作用就成,了解完各个部分的用处,再教使用方法可就轻松多了。 先前几乎每家都有人学了用犁翻地,眼前的耧车用起来跟犁差别不大,走两步就能上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欣欣向荣 该讲的讲完,明薇清清嗓子让姜明川跟刘木匠在自家地里用耧车种几圈麦子给大伙看。 从装种到调试种子的多少都做一遍,有兴趣的可以下地里来看,不过得排着队来,要不她家的地白翻了。 奇了怪了,今天大伙还真听明薇安排,没吵没闹没多说,一个接一个下地看,这一看就看出了耧车的精妙之处。 每条沟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落入土里的种子也很均匀,陈老头甚至还检查了盖过的土坑,他发现用耧车覆土跟人盖土没多大区别。 这样的厚度,下一场雨,用不了多久麦苗就能破土而出。 他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地,农忙时恨不得睡在地里头,忙完农忙人累得不成样子,年轻时还好,上了年纪要缓好些天才能缓过来。 村里的老头谁不是撑着一口气不敢松懈,松不得,松了就难在起来。 牲口尚且晓得累,更何况是人,现在有了新农具,大伙再不用那么辛苦,他们的村长这是在救村里人的命啊。 “好好好,太好了,老天有眼,送给我们村一个好村长。”老头子太过激动,说话带着哭腔。 明薇担心他情绪起伏太大,把自己给折腾出病来,忙叫陈老头儿子把人扶到田边坐着歇会。 东西是见着了,大伙此时最想知道的是啥时候能用上。 他们还以为跟先前一样先登记先用,争前恐后地喊起来。 “村长,我家租两天。” “村长,我家租一天。” “还有我家,我家也租两天。” ……………… 要说嗓门大还是村里的妇人嗓门大,一声接一声在明薇耳边响起来,震得她脑瓜子嗡嗡响。 “不着急,耧车刚做出来一副,大伙晚饭后来我家登记,现在时辰尚早,还能做会地里的活。况且你们急也没用,耧车是播种的,地里没侍弄好,拿回去照样没法用。” “对了,新到了两副犁,有需要的记得提前说。”明薇挥着手让大家先回地里干活。 要登记也不是现在登记,地里没笔没墨,大伙喊得也乱糟糟的,谁能记得清。 太阳还没下山,离天黑的确还早,惦记地里活的人急匆匆赶回地里。 村长说得对啊,要播种子得先把地里整好,这样一想家里确实还用不上。 既然暂时用不上,那还有啥着急的,以村长的性格,绝不会丢下谁家不管,到最后肯定是家家都能用上新农具。 其他人听了明薇的话陆续离开,明薇把孔氏、魏婆婆和王阿麦留了下来。 这三家人没壮劳力,要用耧车也是明薇给安排人,倒不是说她看不起妇人,实在是这三家的妇人也不壮实,瘦瘦弱弱的,明薇都怕她们被颠散架。 明薇让她们自己商量谁先谁后,定好时间她给安排人去各自的地里撒种。 听说要给她们免费安排撒种,魏婆婆老泪众横,对着明薇跪下:“村长,好孩子,谢谢你,老婆子我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们,我跟我两个孙女都不知道怎么办。” 地里的活做不出来,来年没收成,她们一家只有饿死的份。 “魏婆婆,你先起来,咱有话说话,可不兴下跪,我是晚辈,你跪我菩萨会进我梦里骂我的。”明薇用力扶起魏婆婆。 老人家都五十多了,在古代已是高寿,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跪她,明薇心都跟着颤了颤。 魏婆婆握着明薇的手不肯松开,流着泪道:“不会不会,你是好人,菩萨会保佑你的。” 安抚好魏婆婆,孔氏说出她的担忧,她怕明薇免费给她们几家撒种会引来其他村民不满,给明薇惹来麻烦,所以她想给钱。 王阿麦也说她愿意给钱,魏婆婆不想给明薇添麻烦,也道她自己出工钱。 明薇被这三人弄得眼酸:“不用给钱,这是村里给你们的照顾,不单单是针对你们三家,谁家艰难,村里照顾谁家。” “以后你们家里日子好起来,这份照顾也就没有了。也不用担心给我添麻烦,村里人没那么小气。” 有小气的她也不在意,谁爱气自己憋着慢慢气,反正她不会放在心上。 孔氏三人自然也盼着家里日子好起来,只是谈何容易,家中连种地都要村长帮忙,别的事她怕是做不好。 明薇没多说以后的安排,饭要一口一口吃,日子也要一天一天过,给出太多期许不见得是好事。 孔氏家的地最先翻,她跟闺女季春棠又舍得下狠劲儿,那几亩地整得七七八八,因此明薇决定等自家用完就给孔氏家用。 之后是王阿麦家,最后是魏婆婆家,魏婆婆年纪大了,干久了身体受不住,两个孙女又小,地里的活干不走。 明薇盘算着明儿让陈家兄弟去帮魏婆婆把地里的活做完,今年就算了,明年让魏婆婆把地租出去,做点别的。 一老两小能干多少农活,别活没做出来,人先累到下。 现代五十多还没退休,保养得好的瞧着跟三四十差不多,而在这里,五十多岁的魏婆婆看着都七八十岁一样。 面容苍老,身子骨也衰败得厉害,走路走久些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明薇看魏婆婆拖着这样的身板下地,夜里她怕是难以睡着。 别的地方她管不着,她村子里的人她想帮一把。 这一下午没人来跟姜明川争耧车,他一个人使了个痛快,姜家最初的六亩地,一下午种完一半。 次日,姜明川没再下地,耧车交给了刘木匠的两儿子,他继续跟刘木匠忙活,一副耧车不够村里用,他们要抓紧时间多做几副。 这才一天出头,姜家六亩地的种子就种完,她家已经在租的地里忙活,可见新农具是真的好用,大伙一想到这一点,身上便有使不完的劲儿。 照这样下去,明年五月必定有个好收成,等收了麦子,家里也吃上两顿白面。 至于家里的粮食能不能吃到五月去,这些人暂时忘了去琢磨,心里莫名有种感觉,新村长会考虑到这事,到时候他们跟着村长行动。 怀揣着对来年的期盼,石桥村一片欣欣向荣,翻地的翻地,播种的播种,大伙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第一百三十六章:眼见为实 庄户人家婚嫁通常不会太远,临近的村子大多七拐八弯沾着亲,石桥村有新农具的事渐渐流传出去。 其实邻村的人早就听说过这是,不过他们都不信,石桥村又不富裕,哪来的新农具,再一打听说是新村长琢磨出来的,而石桥村的新村长是个十来岁的姑娘。 哪有让孩子当村长的,还是个闺女,这不是闹着玩嘛。 因此大伙听说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石桥村的村民觉得姑娘家当村长丢脸,为给自己村子长脸编出来的瞎话。 其他村的人不信,石桥村的人忙着种地也没人有时间去串门,农闲才串门,现在这情况哪来的时间。 直到有人来石桥村亲眼见到村民用曲辕犁翻地,用耧车撒种,话题又才重新传开。 亲眼见到耕种现场的村民,回村说得特别夸张,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他人不信,抽空来石桥村看,见过的人都说新农具好用很神奇。 来人又问亲戚,新农具当真是他们新村长琢磨出来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闲话的走向又变了。 变成石桥村之所以选个女娃娃当村长,是因为她特别聪明,又懂种地,村民们认为她能帮大伙过上好日子,纷纷推举她放村长。 有人来石桥村问,村里人也认这个说法,总不能说当时是不想让王德林那糟老头再当村长,随意选的吧,传出去村长面上多不好看。 再说了,那两条理由放在他们村长身上一点也没错啊。 提起新村长,石桥村的村民一个赛一个得意,他们村长就是聪明,也懂种地,要不能琢磨出新农具? 咋没见别的村长琢磨个好用的农具出来,他们村长的聪明那是独一份的。 明薇偶然见过一次高氏在亲戚面前吹牛,听得她脸热,从她的长相吹到见识,再吹到武力,是的,教训歹人的事也被高氏抖落了出去。 不过因为高氏说得太离谱,她亲戚半信半疑,自动在心里把高氏的话打了个对折。 亲眼见到农具的厉害,其他村的村民打起了借农具的主意,这事明薇没法子答应,他们村里的地还没种完,腾不出来空余的借出去。 不过她没藏私,若是哪个村子有人愿意出钱自己打农具,她愿意提供图纸。 消息一经传开,邻村的村长隔日便带着钱找上明薇,明薇说到做到,带着邻村村长去铁匠铺打犁铧,又找刘木匠做架子。 所有的一切都当着邻村村长的面进行,她自己并不经手钱,甚至因为是她介绍的生意,铁匠铺的老板跟刘木匠还给了优惠。 为此,邻村村长特别感谢明薇,几件东西省了好几十文呢。 图纸是明薇提供的,刘木匠曾提出他接一单生意就给明薇一些分红。 明薇没要,这两样农具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来挣钱,谁来问她都会说,传得越广越好。 老百姓日子苦,若这些农具能让老百姓轻省些,有余力多开两亩荒田,一家老小多吃上两口饭,她心里也就满足了。 农安则百姓安,仓廪足而礼遇乐兴。 有国才有家,世道才刚刚安定,她盼着能过几年安生日子,无论什么时代,战争带来的苦难都是无法预料的。 曲阳镇的一家铺子后院,身着靛蓝色祥云纹直缀的少年与面前的管事也正讨论着曲辕犁和耧车。 “胡叔,那两样东西当真有传的那般神奇?”说话的少年五官清俊,眉毛生得极好,浓黑不散,睫毛长而卷翘,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衬得眼眸越发深遂。 少年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白,脸颊消瘦,唇色浅淡,瞧着身体不太康健。 对面的管事看少年的眼神满是关爱,斟酌道:“少爷,老奴没能亲见,不好妄下断言,听那些村民说起来,似乎的确挺好用的。少爷何时对农具感兴趣了?” “农耕乃国之基石,社稷命脉所系,五谷丰登,太仓盈实,朝廷方得安稳。我是这万千百姓中的一员,自是盼着农盛国强,不受外敌侵扰之苦。” “胡叔,这两日得空你去石桥村走一趟,看看村里的村民是如何使用农具的,再每样打上两件,在我们自己的庄子上试试。” “若那两样农具当真好用,尽早安排人护送进京交给表哥,以便早日推广。”话闭,少年转过头用手捂住唇重咳起来。 “咳~咳~” 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从少年紧闭的指缝中流出,他咳得眼角泛泪也没能停下来。 胡管事急忙上前给少年顺背:“少爷,你大病初愈,尚未完全恢复,不必为俗事担忧,老奴知道该怎么做。” 少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苦笑道:“不过说几话,算什么担忧,倘若我连话也不能说,跟活死人有什么两样。” “少爷!”自家少爷身体不好,胡管事听不得死字,一听就急,急得很了还哭。 少年最怕他掉眼泪,一中年汉子哭起来没完没了,能从他三岁时的不听话数到现在,听得人头大。 他识趣地不再说第二遍那个字,还反过来劝胡管事:“胡叔,你看我现在不是比以前好多了吗?能吃能喝,精神好时还可以去附近庄子散散心。” “最近不过是有些咳嗽,并不严重,你也别太紧张了,我没那么脆弱,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正常的。” 少年拿从前跟现在比,胡管事听了这话心里的难过不减反增,他家少爷太容易满足了,跟从前比,那可是生与死的差别,能有什么可比的。 从小到大,少爷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老天爷该让他的少爷快活起来了,哪有逮着一个人欺负的。 心里这般想着,胡管事行动上一点也没放松,轻拍脑门道:“对了,厨娘今儿炖了老母鸡汤,里头放了上好的药材,又香又滋补,我去给少爷盛一碗过来。” 一把年纪的人,办事风风火火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了院子,少年盯着空荡下来的地方,扬唇笑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抓住机遇 倘若姜家人此时在,定能认出对话的主仆,正是几年前买下姜家铺子的人。 那病弱少年名叫宁致远,打小体弱多病,在京城时一直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 几年前宁致远命悬一线,被救回来后,有大师道京中不适合他的体质,需往南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静养数十年,身体或有好转。 尽管内心舍不得,为了儿子能活着,宁致远的父母忍着痛送他离开,并派出不少人跟着,有照顾日常起居的,还有两队护卫。 人多,镇子上安置不下,胡管事在镇外买了个庄子,将多的人安置在庄子上,镇上的宅子里只有几个人在。 这也是为了宁致远考虑,他喜静,不喜欢太多人围着他。 庄子离镇上不远,每日会送新鲜瓜果蔬菜进镇,顺便互通一下消息。 说来也奇怪,到了曲阳镇,宁致远的身体竟一日日好起来,虽说还是会动不动就风寒发热,却不至于致命。 就这样养了三年多,人看着比刚来那会高了不止一个头,身板是瘦至少不矮,瘦了能吃胖,矮了可不一定能长高。 胡管事最爱偷偷跟宁致远比身高,对方比他高出越多,他越高兴,少爷长身体呢,是好事。 镇上盯上新农具的人不少,这里头最激动的属宋里正。 他得知农具一事后,当天晚上兴奋得差点没睡着,第二天一早盯着黑眼圈背着身边人去定了一副犁跟耧车。 之所以要背着人是因为他要做的事有些不道德,太多人知道不好,最好是事成了才传开,否则闹得他下不来台,多尴尬。 因着心虚,宋里正没去找刘木匠,刘木匠住在石桥村,找他要走老远的路,况且他手里的活太多,一时半会忙不过来。 这都是借口,真实原因是宋里正心虚不敢去石桥村。 宋里正找了自家一个会点木工活的亲戚,在他看来,不管是曲辕犁还是耧车就是些木头棍子跟铁器拼接起来的,无需太多技术,那石桥村的女娃娃不过就是误打误撞而已。 她误打误撞得好啊,给他提供了机会,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做官,筹谋半辈子就当个里正,手里的权力屁点大,他很不满足。 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经历过逃难的混乱能活着就不错了,谁想竟会有这样一个机遇送上门来。 那女娃娃不懂新农具对朝廷的意义,他懂啊,一旦朝廷确定新农具能大大提高耕种效率,他的官途近在眼前呐。 未免夜长梦多,生出别的时段,铁匠处宋里正多花了钱,要铁匠务必早些替他做出来,铁匠不敢得罪他,熬了两个夜,把宋里正需要的犁铧先做出来交给他。 木匠那头呢,宋里正的亲戚并不懂曲辕犁跟耧车的原理,只能依葫芦画瓢,比着样子做出来一堆木头。 宋里瞧不出不同,为了方便运送,甚至没当场试着拼一拼,等着到县城再装。 他着急往县衙去,拿上东西,天不亮就租了牛车出发,想到未来坦荡的官途,在牛车上摇摇晃晃大半日,到了临安县水米未进仍精神奕奕。 镇上的里正从前来过县衙,守门的衙役认识宋里正却未将他放在眼里,道县令大人正忙,让宋里正暂且等着。 宋里正哪里等得住,他要等得住也不会路上饭都不吃,越早把他带来的东西交给县令他越早心安。 不是自己的东西,没落到实处,怎么着都不踏实。 宋里正也是常在外走动的人,知道办事的规矩,摸出三钱银子塞进衙役手中,笑道:“兄弟,帮帮忙,我是曲阳镇的里正,有要事禀报蒋大人。” “我这回带来的东西对蒋大人大有益处,大人见了定会欢喜,升官指日可待,劳烦兄弟进去说上一声。” 宋里正的话半是拜托半是威胁,他说了他带来的东西对蒋大人有益处,能升官呢,衙役不考虑宋里正也得考虑蒋大人。 蒋大人得好,于他们也有好处。 “成吧,都是为大人办事的,我也不为难你,进去说上一说,至于大人有没有空见你,我可说不好。”眨眼的功夫,衙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宋里正对衙役弯腰笑:“无事,大人事务繁忙,我可以等。” “别乱走啊,就在这儿等着。”衙役诧异地看了宋里正一眼,这人的意思是今天打定主意要见到大人,也不知他带来什么东西,这般紧张。 那么大的东西宋里正抱不过来,犁铧锋利着呢,他一个人哪里拿得过来,东西都在牛车里呢。 牛车停在县衙后边的巷子,赶车的车夫是曲阳镇的人,不敢不听他的话。 等待蒋大人出来的空档,宋里正赶紧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见上官衣衫不整多失礼,他得给蒋大人留个好印象。 宋里正此时心情那个好呀,看天也蓝云也白,街边玩闹的孩童个个天真可爱,也就是时机不合适,否则他真想吟诗一首,以抒心中畅快。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中午没吃饭,这会太饿了,闻着若有若无的香味,肚子里吵得跟打响雷似的。 不过肚子叫也有好处,他饿着肚子来县衙,也更能突出他的辛劳,蒋大人对他定会高看一眼。 宋里正边想边笑,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另一个看门的衙役看他像看疯子一样。 不是说是个镇子的里正吗,怎么这副模样,一个人又笑说说,疯疯癫癫的跟他们村子里的疯老头差不多。 “宋里正,跟我进来吧,大人同意见你了。”进去通传的衙役回来得还算快,他再不回来,宋里正都快想到自己升官搬家该带什么东西了。 宋里正回神调整了神态,扬眉高声道:“来了,来了,差兄弟等等我。” 他走后不久,衙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有小偷偷东西请衙役们帮帮忙,守门的衙役听闻后,唤来两个人一起追了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县衙旁边偷东西,简直不可饶恕。 第一百三十八章:各自嫌弃 话说宋里正见到蒋县令,先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蒋县令从头到脚夸了一通,才转到他的目的上来,说他今日带来两样好物。 蒋县令好武,为人爽快,办事雷厉风行,不喜油嘴滑舌之人。 他刚到临安县任职,之所以见宋里正是因衙役说宋里正自称带来的物件于老百姓农耕有益,乱世初定,各处百废待兴,于百姓有益的,他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见。 结果姓宋的上来说的全是废话,没一句有用的,听得他憋火。 “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宋里正把那两样农具夸得如天外来物,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蒋县令实在没有耐心再听宋里正说官话,直接进入正题。 宋里正默默把未完的话咽回肚子里,连声道:“是真的,曲阳镇下边有村子已经用过,当真是好用,东西就在县衙后巷,烦请大人派人去拿。” “非宋某偷懒,实在是两种农具的零件多又杂,其中还有好几副犁铧,宋某一人拿不动。” 听宋里正把东西都带到县衙外了,蒋县令神色好了几分,起身道:“本官正想走动走动解解乏,直接去后门吧。” 蒋县令人高腿长,走得极快,宋里正靠走的跟不上,需小跑前行,他饿着肚子跑,没走多长便累得气喘吁吁。 更倒霉的是,县衙的厨房就在后门不远处,闻到食物的香味,宋里正饥肠辘辘的肚子像是要造反。 饥饿是最基础的痛苦,也是最难熬的,宋里正此刻很是后悔自己为啥不吃点东西才来县衙,不说下馆子,路边买点吃食垫垫肚子也行啊。 一行人来到县衙后巷,蒋县令伸头一瞧,果然见前方停着一辆牛车,招呼宋里正走快些,跟他一起把东西拿出来。 “哎,哎,蒋大人稍等,宋某这就来。”宋里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股作气跑到牛车边。 他扶着牛车喘大气,气还没喘匀,车夫见到他,猛地一拍大腿,紧接着嗷地一声喊出来:“里正,你可算出来了,咱们车里的东西被偷了。” “啥?啥被偷了?”宋里正心里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车夫哭丧着脸拉开车帘,示意宋里正看车厢里:“咱们带来的那些铁器被偷了,木头棍子还在。” 宋里正瞧车厢里只剩木棍,也是着急:“那是我带来的犁铧,耕地的玩意儿,谁这么无聊,抢那东西做什么?” 犁铧被抢走,他拿什么给蒋县令看,宋里正急得跳脚,冲着车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没用的东西,这么大人看点东西都看不住,长这么大块头有啥用,真是气死我了。” “那……那也不怪我啊,我早上在家就喝了碗稀饭,里正你路上不让我吃东西,非让快点到县里,我饿得不行,想着买个包子就回来,我哪知道会有人偷那东西。”车夫苦着脸辩解,肚子饿还不让人吃饭不成。 哪有这样的道理,就是皇帝老爷也不能管着人肚子啊。 车夫心里也委屈,他不知道对方偷那些做什么,他就在旁边买个包子的功夫,再回来就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那人背着背篓跑得飞快,他鞋子跑掉都没追上。 这会骂人也没用,宋里正转头去看蒋县令,面露祈求:“大人,你看这……能不能让兄弟们帮帮忙把东西拿回来。” 车夫听宋里正叫大人,知道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是县令大人,吓得两腿直抖,“啪”地一声跪下来。 他把宋里正给县太爷的东西弄丢了,大人不会打他板子吧,他屁股挨了板子,该咋赶车回家呀。 老百姓向来惧官,车夫也不例外,他头一次见蒋县令,胆子撑不住,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说了出来。 蒋县令看了车夫一眼,笑道:“起来吧,别跪着了,你不必担心,本官没有动不动就打人板子的爱好,东西在县衙外丢的,这算是本官之过,不怪你。” “来人呐,先领这位兄弟跟宋里正进衙内吃点东西,再多派些人手把东西找回来,人也一并带回来好好审清楚,谁给的胆子敢在县衙外偷东西。” “是。”蒋县令身旁的衙役回答得铿锵有力。 车夫整个人晕乎乎的,直到坐在县衙后院吃上了热乎的饭菜人还飘在云里雾里。 他在县衙吃上饭了! 厨娘说蒋大人跟他们吃一样的饭菜,这不等于他跟蒋大人同一桌吃饭? 车夫神情亢奋,吃着饭也傻乐出声,他家祖辈都是泥腿子,积攒几代人,到他这辈终于有钱买牛买车,靠牛车挣了些钱,给家里添了两亩地。 前些日子他跟他婆娘还说,再攒攒能让孩子去镇上私塾学几年,识上几个字日后好寻个轻省的活着,也算对得起底下的老祖宗。 谁料今日他居然能跟蒋大人吃一锅饭,这种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咋莫名其妙落他头上了。 车夫边吃饭边感叹蒋大人的好,他弄丢了东西,蒋大人不仅没骂他,还请他吃好饭好菜,蒋大人真是个好官。 比起来宋里正就有点不够看了,路上都不叫他吃饭,不过要不是宋里正让他送东西来县里来,他也见不到蒋大人,没有后面的事。 算了,看在他见到了蒋大人的份上,他就不跟宋里正计较了。 宋里正饿得心慌,但他还是极力保持着餐桌礼仪,不想像对面的傻狍子车夫那样吃得满嘴是油,简直有辱斯文。 他嫌弃车夫的同时,车夫对他也很无语,两人眼神对上,各有各的嫌弃。 当然车夫只敢偷偷腹诽,嘴上一个字也不多说,宋里正管着镇上的大小事务,自己只有巴结他的份,可不敢惹他生气。 宋里正多精的人啊,他看懂了车夫方才看他的那一眼,咽下嘴里的饭菜要跟车夫好好掰扯掰扯。 好家伙,一个赶车的还嫌弃上他了,要不是这没用的东西把牛车上的物件弄丢,他现在指不定都跟蒋大人在酒桌上谈笑风生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绣花枕头 宋里正最后没能跟车夫掰扯成,因为他跟车夫碗里的饭还没扒完,就听衙役说东西已经找回来了,让宋里正跟车夫一起过去。 “我也一起过去?”车夫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神情颇为惊讶。 请他也过去,那他岂不是还能见到蒋大人,说不定还能跟蒋大人多说几句话。 车夫兴奋地搓着手,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等回去告诉家那片的人,那些人只怕会羡慕得眼红。 宋里正不太愿意车夫一同过去,抢着道:“兄弟,他就不去了,他没见过世面,待会在大人面前失礼,惹大人生厌多不好。” “我一个人去就行,让他在这里等着吧。” 车夫正高兴呢,嘴角还没放下就听宋里正替他回绝了,想争论一番又怕真的失礼惹蒋大人生气,张着嘴无言以对。 那衙役才不管宋里正跟车夫怎么想,他受蒋大人之命来叫人,大人让他叫两个人过去,这两个人就必须过去。 宋里正不敢在县衙跟人多争辩,故意落后两步警告车夫:“管好你的嘴,待会别乱说话,多说多错,这里是县衙不是路边的茶摊,惹到大人,有你的好果子吃。” “你是我镇上的人,是我带出来的,我也想把你安安全全带回去,记好了,没叫你开口,一个字也别说。” 他说得严肃,车夫当真把话记在了心里,到了蒋县令处,将嘴闭得紧紧的。 “宋里正,你看看,丢的东西可是这些?”衙役指着地上的犁铧问道。 宋里正默默在心里数了数,见对得上数,展颜笑开:“没错,就是这些,那偷东西的小贼可有抓到?” 衙役眼神闪了闪:“抓到了,大人自有处置,你不必多管。” “是是是,我不管。”宋里正不过多嘴一问,并未真正想管,这是县里没有他管的份。 既然东西找回来了,蒋县令催着宋里正介绍他带来的是什么东西,到底有多神奇,值得宋里正这么折腾。 宋里正挺直背脊,把自己听来的尽数说出,他取了个巧,把自己添进了发明新农具的事件里头,一旁的车夫听着不对味,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怕冒犯蒋县令,抿着嘴不吭声。 在来的路上,宋里正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好几次,此刻讲起来那叫一个侃侃而谈,蒋县令听得忍不住坐直身子,命宋里正马上拼好农具,他明日带去地里实验。 “哎,宋某这就动手。”宋里正说着挽起袖子动手。 他是见过曲辕犁跟耧车的,那两件农具的模样印在他的脑海中,麻烦的是他记得样子,死活拼不出来,拼出来的不是歪的就是站不住的。 “咦?这怎么不对呢,我记得就是这样啊。”试了许久都拼不好,宋里正急得满头大汗,时不时嘀咕两句,缓解自己的紧张。 蒋县令能文能武,眼力不差,此时他已经看出宋里正是个绣花枕头,方才的话只怕不实。 瞧着模样,别说参与研究制作,恐怕都没真正上手用过。 他冷哼一声,气愤地一甩袖子,转身指着把嘴抿成蚌壳的车夫:“你来说说,这些农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县令亲自发问,车夫不敢不回答,躬身道:“大……大人,新农具是真的存在,是我们镇子石桥村的新村长琢磨出来的,听说他们村因为有新农具,所有的地都快种完了。” “所有的地?他们村的人都回来了?”蒋县令明显不信。 据他所知,好些村子都有村民未归,再过段时间他便要安排人统计,将没人种的地收回或是安排流民定居,总不能让地荒着。 将生地养熟不容易,熟地放生可快得很。 车夫晃了晃头:“不是,他们村有好些人没回来呢,我听他们村的人说,新村长把地租给各家了,还签了契书,得按照规矩交租子。” “前几天我听另一个赶车的老郭说的,老郭家的牛租给石桥村好多天,一天八文钱呢,还给牛喂草喂豆子,把牛洗刷得油光水滑的。” “本来我也想把牛租出去,能挣钱,自己也松快几天,我媳妇不肯,非说拉人挣得更多,要不说妇人见识短,只看见钱,没管自个儿男人的身体。” “哎……哎……大人面前,说什么呢。”蒋县令身边的衙役听车夫越说越不象话,连忙出声阻止。 车夫每日跟人拉话拉得多,说话嘴上常常没把门,一不小心多说了几句,经衙役提醒,他忙闭了嘴去瞧蒋县令。 见蒋县令面色如常,没有生气的意思,车夫肩膀垮下来,后怕地吐出一口气。 蒋县令不是不生气,他只是没有显露出来,他好歹是做官的,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听完车夫的话,再去看心虚得不敢抬头的宋里正,蒋县令已经把事情捋得七七八八,想是宋县令想霸占那小村长的功劳,这才迫不及待把东西往县衙送。 若是别的东西,说不定还让他成了,偏偏农具这东西光说不练假把式,做不得假,没让宋里正得逞。 殊不知宋里正也正后悔着,他不是后悔抢功劳一事,而是后悔自己来得太匆忙,准备不充分,别的就算了,至少要把东西拼凑好再送来县里啊,也不至于在县衙丢这么大脸。 不用想也知道,蒋县令定在心里记了他一笔,哎哟,他的官途啊。 “给宋里正跟这位兄弟安排个地方歇息,地上这堆东西收拾起来明日带上,本官要去石桥村走一趟。”蒋县令吩咐好衙役,迈着大步离开。 县衙中尚有许多公务未处理完,明日要出去,今夜得多花些时间了。 蒋县令的家眷不在此处,县衙后院有好几间空房间,宋里正跟车夫两个大男人,随便挑个屋子凑活一夜就成。 车夫赶了大半天车,在县衙又一阵高兴一阵害怕,早已心力交瘁,进了房间也不洗脸洗脚,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就呼噜震天。 宋里正心里不好受,也没什么心情收拾自己,他心里烦,听见车夫的呼噜声更烦,压根不愿意跟车夫睡一张床,打算自己拿凳子拼起来将就一晚。 第一百四十章:看穿心思 矫情要遭大罪,宋里正次日一醒来脑中便冒出这句话。 昨夜他嫌弃那车夫不讲究,脚臭熏人,呼声震天,没去床上睡,在凳子上躺了一夜。 凳子短还硬,夜里翻身都难,今早起来,他浑身疼得跟被牛车压过一样,再一看车夫精神百倍的模样,宋里正气不打一出来。 早知道他昨夜应该把那混账东西喊起来睡板凳,他自己一个儿睡床啊,怎么反过来了,到底谁才是里正! 宋里正僵着身子活动了一阵手脚,洗脸的时候故意挤车夫,叫他别挡着他。 “我可没挡着你,是你非往我身边挤,咋还说我挡着你呢,这里这么宽,你咋不去旁边洗。”车夫睡得舒坦,早上起来面对着个大院子,心情好得没话说。 他这会感觉自己还在梦中呢,跟宋里正说话是一点不害怕。 偏这人还运气好,他说完该宋里正开口时,蒋县令带着人来了,宋里正有气出不了,瞪着眼像个气鼓鼓的蛤蟆。 昨夜住在县衙,今早的早饭自然也是在县衙吃,厨房包了粉条豆腐包子,里头夹着少量肉馅,车夫吃得眉开眼笑。 心里直叹这趟出来得值,吃得好,睡得好,住得还是县衙呢,够他吹好几个月。 临安县到曲阳镇坐牛车有大半日的路程,骑马更快,蒋县令打算自己带人骑马走,车夫带着宋里正和昨日那堆东西坐牛车。 要分开走,县令大人还要要去石桥村,宋里正骇得脸白:“大人,您身份尊贵,怎么能自己去,乡下粗民,举止粗鲁,恐怕会冲撞大人您,还是让小的陪你一起去吧。” 蒋县令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我一听你这样说话就不得劲儿,说话就说话,你是个里正,又不是私塾里夫子,咬文嚼字做什么,听得人心堵。” “还怕冲撞我,老子上场杀过敌,什么百姓能冲撞得了我?行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早看穿了,没当着人拆穿你,是给你留着脸。” “宋里正,我这个人不喜欢弄虚作假,是怎样就是怎样,是你的别人夺不走,不是你的你也别惦记,路上有大半天时间,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蒋县令带着三个人翻身上马离开,立在原地的宋里正手脚冰凉,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能感觉到蒋县令生气了,若是他接下来的选择和做法不能让蒋县令满意,不止他的里正位置到头了,他的下场还会很惨。 “里正,大人他们都出城了,咱们还走不走啊?”车夫坐在牛车前方,无聊地看牛用尾巴打苍蝇。 宋里正动了动僵住的腿,爬上车艰难道:“走,这就走。” 牛车匆匆忙忙来,晃晃悠悠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夫是在车上吃的午饭,早上走的时候,衙役叫他带了包子在身上,就着温水下肚,也是一餐不错的饭。 另一头,蒋县令四人一路飞驰,赶在午时前到达了曲阳镇。 要办事得先吃饭,四人到了镇上随便挑了个面摊坐下,跟老板点了面,等面的空档听见旁边桌就有人在说新农具的事。 “那小村长真没收钱?”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们村长亲自去的,他回来说石桥村的小村长一文钱也没要,还亲自带着他去找铁匠木匠,帮他讲价,看在小村长的面子上铁匠跟木匠还给便宜了些。” “这样说来,小村长为人不错啊。” “岂止不错,你们不知道,小村长还自己掏钱请人帮村里没有劳力的人家种地呢,他们村里有三家人家里没有男人,这三家人的地可都是小村长请人种的。” “人是小村长请的,牛也是小村长租的,地里的活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样的好村长难遇上啊。”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人?” “非亲非故的,谁会这么帮别人,别是吹出来的吧?” 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毕竟这年头大伙日子都不好过,有些村长不借着名头占便宜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舍得自己花钱帮村里的妇孺。 听着跟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美好却不真实。 说出这个消息的人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他吸溜吸溜吃了两口面,喝了口面汤咂咂嘴道:“当然是真的,我媳妇有个堂姐就嫁在石桥村,她自己家活忙完了,回娘家帮忙干活时说的。” “石桥村离得又不远,谁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村里问一问,跑跑腿的事。” 大伙倒不至于真的去石桥村问,别人的实惠那是别人的,对大伙来说,新农具更具有吸引力。 那几人聊着新农具的价格和用法,好些人都打算攒钱买上一副,庄户人家别的地方花钱舍不得,往地里花钱那没人会舍不得。 有了好使的农具,地里的活轻松,人不用太累,说不定还能多开两亩荒地。 钓鱼还得下饵,想要收成好自然要多投入。 几个庄户汉子聊得不亦乐乎,蒋县令等人也听得高兴。 待那几人说完,身边的高瘦男子凑近蒋县令道:“老爷,听这些人所言,石桥村的小村长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此话一出,另两个衙役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几人同样是穷苦出生,对愿意帮助老百姓的人带有好感。 “是不是真的好,去看看再说,赶紧吃,吃完继续赶路。”蒋县令更信自己的眼睛。 几人吃完面,出了镇子打听到去石桥村的路,一路狂奔而去,不多时便出现在石桥村外。 经过这些日子的劳作,石桥村的田地大部分已经耕种完毕,只余个别租犁租得晚一些的人家还在忙活。 蒋县令从进村子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路边的田地,他发现石桥村的田地规整得都挺不错,地里没有杂草土块,看上去是花了心思打理的。 一块田耕种得好不算什么,接连好些田地都如此,这说明这个村子的人挺勤劳,干活不糊弄。 这让蒋县令对石桥村的印象不错,作为父母官他当然喜欢踏实勤勉的百姓,种地是给自己挣口粮,这种时候还得过且过,日子怎会过得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大受震撼 最近因着新农具的事,来村里的陌生人多了许多,大伙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对蒋县令几人的马多看了几眼。 牛价贵,马儿更是高价,能买得起马的人家,非富即贵,大伙只敢远远地看并不凑近。 正当蒋县令几人想找人问村长家在何处时,从自家地里下来的高氏主动询问他们,是否也是来找村长买农具的? 高氏在上头就瞧见下头的四个男人在村里的田地边瞧了许久,她从地里下来这几人还在路边。 她实在看不过去,这才顺口问上一问。 蒋县令身侧的许师爷含笑点点头:“是的,大嫂聪慧有眼力,一眼就看出我们的目的。”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高氏乐呵呵摆手:“这几天来村里找村长的人很多,只要是进了村的生人,十有八九是来找村长的。” 蒋县令给许师爷偷偷使了个眼色,许师爷心领神会,跟高氏聊起来,主要打听的事还是农具跟村里的田地。 这些事高氏不知跟娘家多少人聊过,这会跟许师爷说起来,词都不用想,一张嘴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她一股作气说完,又给对许师爷等人指了姜家的方向,道自己家里还有事,让他们自己去姜家,她就不给他们带路了。 直到高氏转身离开,许师爷连话都没插上两句,不由摇头失笑。 石桥村不大,蒋县令四人顺着高氏手指的方向走了一阵,来到姜家门外。 姜家的院墙还没修,最近大伙都忙着地里的活,明薇就是想修也请不到人。 她算了算接下来的事,估摸着怎么也得一个月以后才有时间动工,太早请不到人,太晚土冻上了不好挖。 最先发现蒋县令几人的是姜明绮,姜明川在刘木匠家,除了夜里睡觉,白日里几乎不回家。 李菊娘跟林晚秋一个在河边洗衣裳,一个去村里买鸡蛋了,家里的鸡还小离下蛋还早,家里吃的鸡蛋都是在村里买的。 这还是明薇提的,她说家里人个个都忙,需要营养补身体,不说天天吃肉,鸡蛋总不能少,每日家里至少有一个含鸡蛋的菜。 李菊娘深觉自己倒也罢了,她心疼家里几个孩子,大的三个为了村子和家里的事从早忙到晚,小闺女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不能缺营养。 于是乎,姜家隔几日就要在村里买鸡蛋,李菊娘怕买到坏蛋,坚持自己去别人家里挑,买回家再发现有坏的,话可说不清。 明薇呢,在自己屋子里做事,只有姜明绮在院子里玩,方才家里的小鸡跑到屋后去了,她去把小鸡赶回来,乌云跟在她身边瞎跑,把鸡崽吓得直抖。 “哎呀,乌云,你别乱跑,你把小鸡们都吓坏了,回头它们被吓得不肯下蛋,当心娘跟大嫂生气。”姜明绮蹲在乌云前面,一本正经地跟它讲道理。 家里的鸡还小,要下蛋还得好几个月呢,姜明绮这话还是从前在山里跟李菊娘学的。 也不知乌云听没听懂,它趴在姜明绮腿边蹭她,一人一狼十分亲近。 “小姑娘,请问这里是否是石桥村村长的家?”许师爷站在路边笑眯眯问姜明绮。 几岁大的小姑娘胆子小,一行人中只有许师爷长相斯文些,蒋县令怕他们出言会吓到小姑娘,特意让许师爷开口,还叮嘱他要态度好,要轻言细语。 姜明绮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点点头:“是的,你们也是来找我姐姐的吗?” “你姐姐?” 其中一个衙役惊讶不已,没人告诉他们石桥村的村长是个姑娘啊! 不怪衙役吃惊,他今年二十岁出头,还没听说过女人当村长的。 他认识的女人只会做饭洗衣、种菜养鸡,整天嘴里说的话不外乎是谁家孩子调皮,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翻来覆去就是家里家外那点事,没有见识。 石桥村的村民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叫个女人当村长,当然这些话衙役只在心里想,没说出来。 他现在正站在别人门前,女村长的妹妹还在呢,哪有当着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的,那不是给自己找打吗? 蒋县令跟许师爷同样吃惊,不过他俩比衙役经的事更多,即便内心震惊,面上还能维持得住。 他俩走的地方多,见过的人也多,其中不乏有厉害的女子。 姜明绮对两衙役吃惊的模样见怪不怪,小脸上露出得意:“是啊,我姐姐现在是我们村的村长,你们等着,我去叫她。” 别看姜明绮年纪不大,眼力不比成年人差,只看打头的蒋县令便知这群人来路不简单。 她走了,乌云仍留在院子里,闲闲趴在屋檐下,每每往门口处看上一眼,蒋县令身后的马儿便要急躁地撅撅蹄子。 这家的狗……蒋县令牵马的手紧了紧,将手里的缰绳递给身后的衙役,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准备进一步观察。 明薇出来得很快,今日她难得有空,便在家里画曲辕犁和耧车的图纸,曲阳镇的铁匠跟木匠不多,光靠镇上的工匠做两样农具,难以满足老百姓的需求。 因此她抽空画了些图纸,若有远一点的人来求,可以带着图纸自去另寻匠人。 蒋县令几人的衣着举止不同于普通人,明薇一个照面便知几人不是普通老百姓,不过她并未多问,对方是不是普通人跟她关系不大,对方求新农具,她给图纸便可。 她只有一个要求,不可以用农具来牟利,若有别人求农具,她希望对方能将图纸分享出去。 蒋县令几人闻言,大受震撼,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功劳,她竟这般轻易就将图纸分享出来。 “姜村长,你想出来的新农具是难得好东西,你就没想过将它上报朝廷,或许会带给你意想不到惊喜。”许师爷先开口,问出他与蒋县令的疑问。 明薇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许师爷的问题:“敢问客人,农具应当用在何处?” “自然是用在田地里。” “那是何人用这些农具用得多?” “这还用问,老百姓用啊,达官贵人们又不用种地。”这句话是其中一个衙役说的。 许是觉得明薇问的问题太可笑,他回答的时候语气也带了几分笑。 第一百四十二章:喜不自胜 此时蒋县令跟许师爷已经明白明薇话里的意思,她问这两个问题同时也回答了许师爷的疑问。 农具是农人用在农田里,自然应该先分享给天下农人,便是要上报给朝廷,那也是在农人耕种之后的事。 毕竟耕种讲究时令,错过时令可是关乎着来年的收成。 上报朝廷只有四个字,完走完这一系列步骤,四个月都不一定能完成,到最后这份功劳或许还会被别人劫走。 他们身在官场,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不奇怪,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十来岁,还是在乡野间长大,却把这些看得如此透彻,实在令人心惊。 蒋县令看明薇的眼光夹杂着欣赏,他没那些迂腐的思想,认为女子应该宅在家中,不该出来抛头露面。 武将家中,女子习武的比比皆是,夫妻同上战场的也不少,有些边关城池妇孺也是战力,生死面前谈什么男女。 远的不说,自家的夫人那也是个能持剑耍枪,上阵杀敌的厉害角色。 在他看来,凡事能者居之,有能力的人不管男女都值得重用。 光有了图纸还不行,蒋县令等人没亲眼见过百姓用农具干活,怕回头农具做出来也用不好,厚着脸皮提出想学学用法。 明薇对此并无不可,教人教到底,这几人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 她大方表示同意,让几人把马儿先拴在自家后院,待会走的时候再牵走。 “多谢姜村长。”蒋县令对明薇抱拳感谢。 方才一直是许师爷在和明薇对话,蒋县令以观察居多。 经过一番交谈,他生出结交明薇的意思,主动示好。 明薇芯子里是个现代人,从幼儿园开始班级就有男同学,同异性说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对方示好,她也大大方方抱拳回礼。 这番爽利的举动又惹得蒋县令几人轻笑,暗道这姑娘真不像小山村里养出来的,倒像是有底蕴的武将家中养出来的孩子,能文能武,聪明睿智。 因着乌云在屋檐下,那几匹马死活不从乌云跟前过,明薇清楚内里的原因,让姜明绮带乌云去厨房喝点水。 乌云一走,几匹躁动的马平静下来,蒋县令往乌云的方向又看了好几眼。 他怎么总觉得姜家养的狗有些奇怪,不像狗倒有些像狼。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蒋县令并未放在心上,狼那种生物岂是好抓的,再说也没有狼爱摇尾巴呀。 明薇直接带着人到了陈家兄弟的地里,他俩前期一直在姜家干活,自己租的几亩地便拖到了现在。 现在其实也不晚,今年因为换了明薇当村长,村里翻地翻得早一点,又因为有犁跟耧车,村里的地翻得快,种得也快。 其实啊外头好些人家也就刚刚把地翻完,陈家兄弟现在做地里的活一点也不晚。 “村长,你咋来了?有事找我们吗?”瞧见明薇过来,陈福扬声招呼她。 明薇也扯着嗓门回答他:“没事,陈福哥,你忙你的,我带几位客人看看你耕地。” 看耕地,那就是来买犁的,陈福一下听明白了明薇话里的意思,专心使犁翻地,灵活的曲辕犁在牛儿的带领下轻轻松松转弯,而使犁的人似乎一点也不累。 蒋县令盯着眼前的画面舍不得眨眼,他前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另一种犁,昨日听宋里正说的那些话,他以为话里大多是夸大其词,亲眼见着比从宋里正嘴里说出来还要震撼。 看过一阵后,蒋县令来了兴致,想要亲自下地试试,陈福不知该不该答应,用眼神去询问明薇。 明薇先跟蒋县令说了犁的危险性,要他保证若是受伤不会找陈福的麻烦才同意。 “姜村长,你也太小看我了,不过耕个地而已,哪会受伤,我可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提的软蛋。”蒋县令哭笑不得,上战场他也没怕过,竟还有人担心他被犁伤着。 许师爷暗道,可拉倒吧,人家小村长压根不是担心你被犁伤着,人家是担心你受伤找村民的麻烦,小村长保护的是自己的村民。 明薇笑着道:“术业有专攻,即便客人你能使剑杀敌,下地用犁翻地定比不陈福哥。” 蒋县令等人眸光闪动,为明薇看出蒋县令的来路而震惊。 明薇假装没看见他们的吃惊,面色如常地安排陈福教蒋县令套轭,扶犁,她又不瞎,那位客人身上的武将气质一眼可见,她看不出来才不正常吧。 在地里走过两圈后,蒋县令终于承认他在耕田方面比不过陈福。 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翻过地,蒋县令喜不自胜,爱不释手的摸着耧车:“是个好物,有了它,老百姓能轻松不少。” 也不知那什么耧车是否亦是这般令人惊艳,蒋县令眼中浮上期待,若将这两样东西推广至全国,假以时日何愁朝廷不富,兵马不强。 此时,蒋县令已经决定要将两样新农具上报,还要快马加鞭的上报,因此他便没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蒋县令从地里上来,许师爷跟另两位衙役跃跃欲试,排着队要帮陈福耕地,他们几人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从前在家中是干过农活的。 明薇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似她家刚耕田那日也是这样的景象。 陈福脾气好,极有耐心地教着三人,他很能理解许师爷三人的激动,村里刚用犁干活那阵,村里人可比这三人还兴奋。 走上田埂,蒋县令伸出右手往前,示意明薇往前几步。 明薇微微颔首,心里对蒋县令接下来的举动已有猜测,她能看出来四人中眼前的人才是领头之人。 之前一直是那个文人跟她对话,此时换能做主的人找上她,应是要跟她道明真实身份。 “您说您是临安县县令?”听到来人的真实身份,明薇的惊诧大于惊吓。 县令不应该是文人吗?怎会是个武将? 从外形来看,四人中干瘦的许师爷更像县令,她方才还猜眼前跟她说话的人或许是个千户或者百户。 看来是她猜错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意外之喜 明薇来自现代,对皇权没有太多的畏惧心,得知蒋县令的身份后,对他的态度跟方才一样不卑不亢。 蒋县令欣赏有胆色的人,饶有兴致地道:“姜村长可是觉得我不像?” 明薇实话道:“确实不像,我以为您是武将,不曾想竟是文官。” “哦?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武将?”听闻明薇的话,蒋县令明显更高兴了,笑得嘴角直奔耳根。 “像啊,大人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稳威严,很符合我想象中的大将军,只是我眼力不佳,到底猜错了大人的身份。”明薇笑得天真,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在暗中博蒋县令的好感。 蒋县令下意识挺直身板,朗声道:“哈哈哈,小村长你太谦虚了,你的眼力可不是一般好,我的确是武将出身,当县令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到战场。” “哪里哪里,蒋大人过奖,大人能文能武,有大人做临安县的县令,是我们的福气。”明薇笑着说道。 蒋县令不拘小节,觉得明薇对他胃口,就这么站在田埂上跟她聊起来。 明薇不懂声色地刷着蒋县令的好感,这可是临安县的父母官,自己以后要做点什么或许还得靠这位大人的支持,说点好话算啥。 粗壮的大腿都伸到她前面了,不抱是傻子,若能跟县令大人拉上点关系,她以后在村里或是镇上做点事可就方便多了。 蒋县令跟她是越聊越投机,甚至有些佩服眼前的小姑娘,别看这姑娘年纪不大,懂的东西真不少。 虽说有些东西她只懂皮毛,说词也不够严谨,但她只有十几岁,如此小的年纪,能跟上他的话题已是难得。 细聊之下才得知,原来这姑娘幼时还曾读过书,女子不得入学堂,她家中兄长在学堂识字,父母不想厚此薄彼,让当哥哥的教妹妹识字。 蒋县令听得有趣,乡下地方愿意让女孩子识字,实在少见。 许师爷几人过来时,蒋县令正询问明薇想要什么奖赏。 “还有奖赏?”明薇挺意外的,她还以为官府拿走就拿走了呢。 蒋县令笑道:“那肯定有,有功当赏,有过则罚,赏罚不分明,底下的人谁会服气,姜村长想出来的新农具对百姓有大用,该赏。” 这对明薇来说,算是意外之喜:“敢问大人,是不是我想要什么都能提?” 许师爷闻言皱了皱眉,暗中对明薇摇头,傻姑娘哎,可不能啥都说,大人再好说话,他也是当官的。 并非许师爷故意在蒋县令背后捣乱,他是担心明薇乱提要求惹怒蒋县令,回头不仅没有奖赏,还得了坏印象,于她不利。 况且作为下属,他并不希望自己的上峰心情不好,上峰生气,遭罪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 明薇含笑的眸子没往许师爷的方向瞄,假装没看到他的暗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跟蒋县令提了她的要求。 “你说你要几头牛跟一些农具,还要个石磨,只要这些?不要别的了?”蒋县令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薇故作诧异:“还能要别的,贵点的东西可以吗?” 蒋县令笑容不变,眼神微凝:“姜村长请说。” 来了来了,他就说嘛,这么好的机会小姑娘不可能不给自己要点东西。 蒋县令想着她要是不过分,自己也愿意满足一下小姑娘的虚荣,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女人都爱美,就连他夫人那样的巾帼也对那些东西爱不释手。 只要他带首饰回去,就能享受到夫人难得的温柔。 思此,蒋县令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合适才能回家与夫人团聚。 三年为一任,让他当三年县令他可受不了,但愿朝廷能早些派人过来。 说不说是对方的事,答不答应是他的事,他可没说要全部答应,县衙也没多少银子。 “不知大人能不能再给些棉花,没有棉花给棉花种子也行。”明薇头微微低下,似乎在为自己东西要多了不好意思。 蒋县令掏了掏耳朵,嘴角抽了抽,这小村长嘴里说的贵一点的东西就是棉花呀。 他还以为她会要点还以为明薇会提点别的奖赏,比如银子或是女孩子喜欢的布匹首饰,结果只要棉花,棉花是挺贵的,但跟首饰比起来可一点不值钱。 “姜村长,你要牛跟棉花做什么?这些东西你家应该买得起吧?”许师爷对明薇要的赏赐也感到好奇。 他刚刚看姜家的那几间房子是新修的,还养着一头牛,家中应该不是太缺钱,不至于买不起棉花。 明薇的视线扫过村中田地:“大人,我们村地多人少,有几家甚至一个劳力都没有,村里多几头牛多点农具,那些没壮劳力的人家种地不会太辛苦。” “当初逃难时匆忙离家,大多数人家是带着家里棉袄被子走的,一路上风吹雨淋,草地上破庙里哪儿能睡就在哪儿躺一夜。” “经过这一折腾,家里的被子褥子早不能用了,如今入了秋,天气一天一个样,等下两场雨,会越来越冷,有了棉花就能早些准备御寒的衣物。” “冬日里老人难熬,尽早备上冬衣跟柴火,老人跟孩子们不至于冻生病。” 年轻人尚有几分火气,没有棉花,靠着芦苇、香蒲、鸡毛塞衣服里能勉强抗住,老人跟孩子抗不住。 老人跟孩子抵抗力弱,受寒会生病,冬日里小病也不容小觑,一个不好得去半条命。 这年头没几家舍得花钱吃药,多是忍着熬着,到最后人也熬没了。 “原来如此,姜村长要棉花种子是打算种棉花?那东西可不好种。”听了明薇的回答,许师爷看她的眼神很是和蔼。 “没错,村里有地,今年买不起棉花,种上一年,明年也就有了。”明薇的确是打算种棉花,棉花价贵,普通百姓家中若都要用棉花做棉衣棉被,是个不小的数量。 买不起,那只有自己种,村里不缺地,多花点时间的事。 只是那东西产量不高,种起来也颇费功夫,要精心侍弄着。 话又说回来,种哪样庄稼都得精心照顾,地里的收成骗不了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尽力支持 明薇要的几样东西全是为着村子,不是为自己,许师爷心里那个感动呀,直接把她归为好村长一类。 好村长应该得到支持,许师爷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帮明薇多要点东西,县衙里有好些没用的农具,既然没用不如都拿给姜村长,搁着还占地方。 牛也不是事,衙门直接跟牛贩子买,价钱比老百姓去买要便宜两成。 一头牛七两到十两左右,便宜两成能便宜一两多,乡下人家一年也不一定能落着一两多的现银,县衙出头买,能省好些钱。 县衙的仓库还有些布,不知前任县令从哪里没收来的,因为没保存好,许多布上起了霉点,先前厨娘还打过那些布的主意。 大人念她勤快,赏了两匹给她,厨娘高兴得不行,那几天走路都带风。 许师爷觉得那些布可以分一些给石桥村,在县衙放着,越放坏得越多,倒不如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蒋县令认真想了想明薇提的东西,沉默一阵回答她:“牛跟农具我可以答应,棉花跟种子说不好能有多少。” 他这人不说大话,是咋样就是咋样,摸不准的事,从不说死。 这是都答应了,明薇心中一喜,深深弯腰:“我替村民们谢谢大人,大人,您只拿了曲辕犁跟耧车的图纸没有带成品,只怕县里的工匠一时半会不一定能做出来。” “你有什么好办法?”蒋县令想起宋里正带去县衙的那堆东西,眉头打结。 明薇此时心情颇好,大方道:“这两样农具的铁器好打,麻烦的是木工活,大人不如把做农具的木匠带去县里,让他们花点时间教教县里的工匠。” “那两位木匠就住我们村里,大人今天就可以带他们一起走。” 明薇这个人很公平,对方愿意给东西她也不能小气,本县父母官要农具,肯定是用来推广,光拿图纸去,不知啥时候才能研究出来,还是带着人去最好。 蒋县令听后很高兴,招呼着许师爷等人往村里走,要马上带人赶回县里。 县里发展得越好,他离开得越快。 蒋县令此前是个千户,手底下管着千余号人,临安县混乱时,县令率先出逃,途中丧命,他路过此地帮着维护了一段时间。 这一维护就把自己给搭上了,上头听说他识字,把县里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就让他暂时在临安县当县令,等有合适的人选后再派人来替他。 蒋县令收到命令后,肠子都毁青了,早知道会把自己困在临安县,他当时才不多管闲事,他还盼着杀叛军攒军功呢。 现在可倒好,别说军功了,品级还变低了,县令只是七品,比不上他的千户。 虽说上头说了,他品级不降也不会一直待在临安县,蒋县令还是不爽。 他喜武,喜欢杀敌建功,不喜欢整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然命令已下,他不乐意也得接下任务,再说了,百姓是无辜的,那种情况下,诺大个县没人主事,不知要出多少乱子,祸害多少人命。 为官者岂能眼睁睁看老百姓丢掉性命,蒋县令一咬牙接了下来。 跟在他身边的许师爷从前在衙门做过事,正好派上用场,几月下来在临安县还算顺利。 初初得知要跟县令大人去县里时,姜明川头一个反应是拒绝。 事情来得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家中人少,他一走,家里就只剩妇人,他心里着实不放心。 可是来带他们走的是县令大人,官字上下两张口,说出的话不容反驳,自己若是不同意,怕是会给家里带去麻烦。 蒋县令见姜明川面色为难,有些不悦:“怎么?你不愿意?” 他是知道的,有些工匠害怕被别人学了手艺,不太愿意教别人,他能理解,那也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东西是姜村长的,姜村长都没拒绝,这人竟还想藏私。 明薇瞧蒋县令的模样,心知他是误会了,忙站出来解释:“蒋大人,这是我亲大哥,他不是不愿意去,是担心家人罢了。” “家父走后,家中就只有大哥一个成年男人,县城离家远,我哥这是不放心我们在家。” 听了明薇的解释,蒋县令神情缓和,看姜明川的眼神不那么锐利:“不用担心,我会安排里正护着你的家人。” 有县令大人的这句话,姜明川踏实了,忙表态道:“多谢大人,姜某一定好好替大人办事。” 若说姜明川是懵,那刘木匠就是惧。 刘木匠以前住在乡下,学了手艺后攒到钱才搬到镇上,跟里正打交道的时候都不多,县令大人只在耳朵里听过,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跟着大人办事。 他怕自己办不好差事,万一办不好惹县令大人生气,那不得被打板子关牢房。 这么想着,刘木匠觉得自己腿肚子有点软。 明薇注意到刘木匠的不对劲,思绪一转,很快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悄悄凑到刘木匠身侧轻声叮嘱:“刘叔,蒋大人带你们去县里是为了农具的事,这事你擅长,你别想太多,只当是换了个地方干活。” 刘木匠顺着她的话一想,心里顿时安定了许多。 是啊,甭管在哪里,他都是干木匠活,别的他不管,他只管干活。 趁着回家收拾行李的间隙,明薇也有话交代兄长:“哥,这些银子你拿着,出门在外别太省,蒋大人武将出身,不喜欢油条子,大哥平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不必太拘谨。” 姜明川点了点头,扯着嘴角安慰妹妹:“大哥记住了,你跟娘和你大嫂说清楚,我怕她们瞎担心。” “这我知道,家里大哥不必挂心,我看今日来的衙役都不错,大哥试着跟他们接触接触,若能处成朋友对大哥也有好处。”明薇没让兄长去蒋县令和许师爷身前晃。 自家只是普通老百姓,上赶着去巴结他们,反倒叫人看轻。 姜明川眉心动了动,明白过来妹妹的意思,多个朋友多条路,能认识衙门里的人,日后是会方便不少。 等到了县里,他仔细瞧瞧有没有适合相交的,若有,找机会一块吃几顿酒,慢慢也就熟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扑了个空 蒋县令等人着急赶回县里,姜明川和刘木匠粗粗收拾了些东西就走,临走时刘木匠还惦记着过两天要给邻村交货。 明薇让他别管,村里的地都种上了,她把村里的农具借给邻村用,再跟他们说明缘由,相信对方不会有怨言。 能有啥怨言,县令大人把人叫走的,要有意见去找县令大人要说法去。 “明薇啊,家里出啥事了?我咋听说你哥被人带走了?”李菊娘人还没到,饱含焦急的声音先到。 她身后跟着乔氏母女,乔氏母女是在路上听见动静跟上来的。 明薇接过李菊娘手里装鸡蛋的篮子:“娘,家里没出事,是蒋大人请大哥跟刘叔去县里办事,过几天就回来。” “蒋大人是谁?”李菊娘依稀记得临安县的县令姓李,姓蒋的大人她没听说过。 明薇将蒋县令等人的身份做了解释,以安李菊娘的心,得知是县令大人请姜明川跟刘木匠去做农具,李菊娘这才放心下来。 方才她正跟陈家一位婶子聊事,那位婶子说她娘家有养鹅的,问她要不要鹅蛋。 鹅蛋大,一个能顶两三个鸡蛋,李菊娘觉得可以买跟那婶子说回头去买点。 两人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去叫她,嚷着她家大儿子被骑马的贵人带走了,她吓得腿软,提着篮子一路往回跑,边跑边想村里啥时候来了贵人,被贵人带走是不是出啥事了。 要不是相信闺女的本事,她得一路哭着跑回来。 弄清事情的缘由,李菊娘跟乔氏等人放了心,村里其他人不淡定了,县令大人亲自来村里请姜明川和刘木匠,他俩以后怕是要走好运了。 “啥呀,你们没听村长说吗,大人请明川和刘木匠是去做工具的,农具是村长琢磨出来的,我看啊,要走大运的是村长。”魏婆婆听这些人只夸姜明川和刘木匠,大着嗓门提醒大家。 “我也是这话,咱们村今年能这么轻松全靠村长,要不是村长聪明,现在大伙还在地里扛锄头。”孔氏时刻记着明薇的好,立马接上魏婆婆的话。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村里家家户户都用过明薇琢磨出来的农具,大伙打心眼里感激她,经魏婆婆的提醒,大家话头一转,纷纷围着明薇夸起来。 甭管平时村里人是啥想法,此刻大伙是真心夸赞明薇,感谢她做出农具让大家减轻负担,谢谢她让石桥村在县令大人处挂上了号。 陈老头想得更深远一些,若是姜明川可以和县衙的人混个脸熟,以后每年交粮税至少不会被人刁难。 上头的人要刁难哪个村,单单在粮食干湿度上挑个刺,家里就得多搭进去不少,若是在碰上要常例和添搭费的,没钱也要被扒下一层皮。 有熟人不一样,轻轻松松就把事给办了,不用多给,也不会被挑刺。 是别人去陈老头不奢望这些,因为是姜明川去,他才起了心思,在他看来,姜明川聪明,为人处事周到,要跟人交好不难。 不过这话陈老头只在心里琢磨,没跟人说,说了是给别人添负担,好事也能变坏事。 蒋县令等人一人一匹马,没有多的地方放农具,姜明川便把农具放在家里的牛车上,他跟刘木匠坐牛车去县里。 这倒是跟上午从县里出来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上午蒋县令等人压根没打算等宋里正,回去则不同,四人走一阵歇一阵,就怕姜明川和刘木匠两人跟丢了。 不怪蒋县令直到回程才想起宋里正,只怪宋里正路上太磨蹭,坐着牛车又不是走路,何至于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定是吃不得苦在路上磨蹭。 宋里正的确还在路上,不过不是他故意磨蹭,是他太倒霉。 临安县回曲阳镇的前半段还算顺利,车夫在县衙睡了一夜又吃了好吃的,心情颇好,赶车还哼着小曲儿,好不自在。 眼见着快到镇上了,车轱辘突然坏了走不了,车夫蹲下修理好一阵也没修好,宋里正等不住,要自己先走,东西暂时留在牛车上。 他能走,车夫走不了,牛车是家里挣钱的工具,,修不好一家人吃啥喝啥,车夫继续在原地修车。 车夫有耐心有经验,坏掉的地方最终还是被他修好了,他担心宋里正,赶着牛车去追他,谁料宋里正走一阵歇一阵,车夫路过时他正在树下歇息,两人就这样错过了。 宋里正平日做的全是用脑子的事,体力不佳,就这么走一阵歇一阵地走回镇上,人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猜想蒋县令等人今日赶不回县里,宋里正到镇上歇过一阵吃了顿饭才往石桥村去。 他心里盘算好了,这个点去接上蒋县令,正好到镇上酒楼吃晚饭,饭桌上喝几杯拉近拉近感情,他这些糊涂事或许就过去了。 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宋里正到石桥村扑了个空。 见了宋里正,明薇可算知道新农具的事为什么会这么快传到县衙,敢情是宋里正帮的忙。 不管起因是何,这个结果明薇挺满意的,她对着宋里正好一阵感谢,听得宋里正心生愧疚,暗道小村长单纯,他明明是想占她的功劳,傻姑娘还谢她。 瞅着这姑娘比他小儿子还小,宋里正难得起了爱护之意,暗里盘算着该多照顾照顾小村长,别叫其他村子的老家伙给欺负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宋里正听说蒋县令不仅和小村长交谈甚欢,还从石桥村带走了两个木匠,并且这两个木匠跟小村长关系匪浅。 看样子小村长是入了蒋县令的眼,他不护着点,回头蒋县令新账旧账一起算,他哪里招架得住。 今儿上午蒋县令跟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敢忘。 蒋县令说了,不是他的让他别惦记,所以他不仅不能惦记,还要多做点实事来让蒋县令对他改观。 唉,早知道走县衙一趟是这样的结果,他还不如不起那心思,功劳没捞着,沾一身腥,啥时候洗掉还未可知。 第一百四十六章:胡乱开口 地种完了,大伙的心还提着没落回肚子里,原因无他,趁着闲下来家家户户清点了家里的粮食,怎么算都吃不到明年收粮食那阵去。 季家、魏婆婆家以及王阿麦家就不提了,这三户人家早已是能省则省,老早就用野菜混着豆子饭吃,两把豆子多加点野菜,能把一家人的肚子填饱,就是不怎么好吃。 不过穷人家没资格挑味道,能不饿肚子已是难得,若是挑吃的,不用打不用骂,饿上两顿啥都好了。 村里田地多一点陈老头家,家里的粮食算下来也只够吃到来年开春,距离收庄稼还有好几个月呢,剩下几个月难道饿着不成。 陈老头心里愁啊,清点完粮食的当天就到姜家找明薇说话,问明薇有没有办法。 全家人几个月的口粮不是小数目,镇上粮价越来越贵,家里没那么多银子,买粮这条路行不通。 明薇安慰他别太上火,她心里有些章程,他们一家能在山里活下来,不可能回到村子还活活饿死,靠山靠水的村子不会找不到吃的。 折腾吃的需要花时间跟精力,地里的活忙完大伙有的是这两样。 早上吃过饭,明薇派妹妹姜明绮去唤来几个她相熟孩子,她给孩子们一人分两块糖,让他们去通知村里人开会。 开会的地点就在村里祠堂,每家每户必须派一个成年人参加,不拘男女,不来的后果自负。 倘若在这之前明薇说后果自负,村里大多数人只会嗤之以鼻,不当回事,经过新农具的事,大家都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 这份本事连县令大人也高看她一眼,没看姜明川跟刘木匠都被请到县里去了吗。 大部分人脑子拎得清,有个别作怪的,刚冒两句阴阳怪气的话就被家里人收拾一顿。 不去,以后村里的农具也别用了。 别人家用犁耕地,你自己扛着锄头吭哧吭哧去挖,别人家使耧车一天种好几亩,你全家上阵累死累活地忙活好多天才能干完。 别人凑一块闲唠,你在干活,别人村里溜达,你也在干活,累不死你。 更何况人村长可是认识县令大人,这样的大人物他们平日只听说过,何曾想过能见到真人。 呃,这其中有些人其实没见到真人,不过没关系,村里其他人见到呀,况且到村里不就跟到了自个儿家一样吗?没差别。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懂形势,自个儿看不懂犯糊涂的,都不用明薇出马,家里人自会出手。 孩子们拿着糖一哄而散,明薇带着东西先一步去祠堂等着,姜家人都跟她同去,这种时候家里一个人都不能缺,乌云也得跟着一块。 村里的祠堂位于村子中部,地平视野广,祠堂外有块不小的平地,夯得平平整整的,秋收时大伙都在这块地晒粮食。 听说村里的祠堂已有百年历史,以前村里人手头有多余的钱,每到年底还会修整修整,看着不至于太破。 这几年有钱的搬走了,剩下的村里人几乎都在地里刨食,自家的房子尚没钱修,哪还有钱去修祠堂,年头一久,祠堂渐渐衰败,尽显萧瑟之气。 明薇到得早,她用带来的扫帚把祠堂屋檐下扫了扫,又搬来块石头放好,她待会站在石头上跟村里人说话。 这具身体年纪不大,还在长个头,明薇估计她现在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站得矮了,下头的人看不见她。 根据这半年她的经验,她感觉自己再长个十厘米没问题,用她娘的话说她这半年比前头两年都长得多。 这半年里,她天天在山里跑,活干得多,肉也吃得多,不长才奇怪,她瞧着妹妹也窜高好一截。 来得最快的是高氏一家和乔氏一家,陈老头一家紧随其后,明薇说的是一家至少来一个成年人,为表示对明薇的支持,这几家人全家都来了。 高氏瞧见明薇就笑开:“好闺女,托你的福,婶子我昨天跟县太爷说上话了,可惜我当时赶着回家,没多唠一会。” “长庆家的,县令大人凶吗?”陈老头挺好奇。 老百姓对当官的向来是又怕又好奇,陈老头也不例外。 他话一出,后边好几个汉子纷纷伸长脖子,等着听她的回答。 高氏把头扬得高高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哪能啊,县令大人跟他身边的人和气着呢,人家也不问别的,只跟我打听村里种地的事。” “县令大人还夸咱村里的人勤快,地里拾掇得漂亮,又跟我打听村长家住在哪里,一点也不凶,我瞅着县令大人是个好官。” “嘁,你一个婆娘家知道啥是好官?”张二狗自己没能出风头,看高氏一个女人下巴抬得高,故意找茬。 高氏不杵他,冷声道:“我就是知道,你敢说县令大人不是好官?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听听。” 张二狗梗着脖子说不出话,他不敢说这话,恁多人听着,回头谁把话告诉县令大人,他可就惨了。 都怪他方才光顾着呛声,都没细听高氏说的什么,这会被架着下不来台,瞪着高氏眼冒凶光。 高氏就知道他不敢,扬头朝张二狗翻两个大大的白眼,噎得张二狗脸红脖子粗。 “咦,张二狗,你咋不说啊。” “他敢说个屁,县令大人进村都没惊动咱们,没吃咱一口饭没喝一口水,他敢说县令大人不是好官,我都不同意。” 村民们嬉笑着逗张二狗,气得他说话都结巴,李老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 该! 村里好不容易入了县令大人的眼,高氏夸县令大人,他偏要唱对台戏,活该遭戏弄。 多大的人了,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心里头没数吗? 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东西,要不是这地儿的人太多,他都想上去给他两下。 明薇看着有趣,不打算插手,乡下地方有口舌之争很正常,大伙只是嘴上闹得厉害,一般不会动手。 真有动手的不伤到人也不算啥,老百姓不识字,有时候拳头比嘴巴有用。 第一百四十七章:愿意配合 村里人来得比较快,张二狗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大伙陆陆续续都到了。 人越来越多,高氏收口不再提县令大人的话题,转而说起别的事。 要说近来最让人挂心的,自然是各家的粮食,难得聚这么齐,个个变着法子哭穷。 别人哭,你不哭,人家以为你家不缺,到时候管你借粮,借是不借。 这个说家里从昨天开始只吃早晚两顿稀饭,中午饿了喝点水把肚子混个水饱,那个说家里的粮食只够留着过年吃两口,平日里泡点豆子煮把野菜就够了。 说着说着,大伙干脆相约着要一起去挖野菜,春日野菜鲜嫩,秋日里能吃的野菜也不少,村里就这么些人,顿顿吃野菜也不会把山吃空。 野菜大多苦涩,调料齐拌上蒜泥辣椒吃着不错,或是能搭配着鸡蛋和肉一起吃,味道也是极美。 话又说回来,有鸡蛋和肉做啥不好吃,树叶杂草一样有滋味。 鸡蛋跟肉那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吃食,平时别想,因此大伙更多时候吃野菜是做野菜粥或是野菜馍馍,里头缺油少盐,吃着一股子青草味。 农家妇人巧思有限,许多东西靠得是口口相处,大伙讨论着怎么把野菜做好吃,这点上没人藏私,不值当。 “村长,你叫我们来有啥事情啊。” “有事您喊一声就成,开什么会呀,开会咋开的?” “你个傻狍子,还能咋开,像咱们这样开呗。” ………… 妇人们聊灶房里的事,有几个相熟小伙子开始打听明薇有啥事要开会。 “是大事,看看人齐了没?齐了这就开始。”明薇说着,站在提前放好的大石头上扬声喊大伙先静一静,开会的时候要有开会的样子。 高氏等人率先停住,还不忘招呼自己周围人别说话。 今儿算是明薇当上村长后第一次开会,村里人还算配合,她一说安静,大声喧哗的人都闭上嘴巴,只有个别还在小声嘀咕。 “各位,以后村子里有事就在祠堂外头开会,按照今天通知的,每家每户必须排出一个成年人,孩子什么的不作数。” “开会不积极的,错过村里的大事可不一定有第二次机会,待会我说话的时候都别吵吵,等我说完再一个个问问题,跟上回一样,懂了没?” 徐丰禾在地下给明薇捧哏,大喊:“懂了,都懂。” 他一嗓子喊出来,王大柱跟陈家兄弟一个接一个跟着喊。 明薇含笑的视线扫过,抬手往下压,示意大伙收声,徐丰禾几个配合得极好,立马把嘴闭上。 “好了,现在我点个名,清点一下人数,确保村里每户人家都有人来,我念到名字的,本人或家人大声答应一声。”她尽量把声音放开,防止有人听不见。 这种方式新奇又有趣,大家目含期待地看着明薇,等着她念名字。 “王宝贵。” “哎,到了。” “徐根生。” “是我,这儿,这儿。” “王德昌。” “咳~我来了。” ……………… 一户一户点名过去,点到的人家大着嗓门应一声,隐隐有种自豪的感觉,一般是家里户主应,户主没来的由家里管事的应。 拢共也就二十来户,点名花不了多少时间,令明薇高兴的是,村里每户都派了人来,就连王德林家也派了大儿子夫妻做代表,让他们来听听明薇说什么。 自从王德林用过新农具种地之后,也不知是被打击到还是怎么的,整个人低调许多,再没有以前那股子得意劲儿。 他也不在家中数落姜家人的不是,余婆子在家说得太过分,他还会出声阻止。 王德林的大儿媳孙氏对此很高兴,家里头婆婆爱折腾,公公从前爱顺着,弄得一家人从早到晚心里堵得慌,她多少次夜里难受得睡不着。 别人家折腾还能盼着分家过好日子,他们家不行,丈夫是老大,即便分家也得把两个老人带在身边,分家痛快的只有老二一家。 老二一家在县里过舒坦日子,把老的丢给他们,她心里不服又找不到地方说理,能说啥理,孝敬老人是应该的,她敢说个不字,村里的唾沫就能把她淹死。 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不知道公公最近是怎么的,突然转了性,愿意管着婆婆不让婆婆瞎闹,还说让她多学学管家里的事,有空跟村里人走动走动。 有公公撑腰,丈夫的胆子也渐渐大起来,面对婆婆的无理取闹敢争辩几句,近来她掌握着厨房里的粮食,一日三餐不用看婆婆的脸色吃,暗里还可以给孩子添点吃的。 今日有孩子来说村长要开会,婆婆一听就骂开了,嚷嚷着小贱人没安好心,看大家歇着变着法子折腾大伙,坚决不让家里人来开会。 她是想来的,先前就是因为公婆不积极,导致家里用农具比别人用得晚,别人家种子都下地了,她家才把地翻完。 现在让开会不来,回头错过啥事,又得跟村里人拉开距离,多来几次,以后村里人就不带大伙他们一家了。 丈夫跟她的想法一样,耐着性子去劝婆婆,刚劝两句,婆婆又要死要活,对着丈夫下跪,说他要气死她。 哪有当娘的给儿子下跪的道理,老天爷瞧见不得朝丈夫头上霹雷,她拿婆婆没办法,气得直哭,公公在屋里停见动静,出来呵斥了婆婆。 可惜效果不大,老两口说着说着吵起来,一个家乌烟瘴气吓得孩子直往边上躲。 男人跟女人横起来,男人总是占上风的,公公指着婆婆的鼻子骂了一顿,说她再胡闹就要把她送回娘家。 放出这样的狠话,婆婆才终于消停,公公挥手让她跟丈夫赶紧来开会,认真听新村长说的啥,有好东西积极点,别被人挤下去。 她趁机把孩子也给带了出来,塞给孩子一把干炒豆子哄着他去跟村里孩子玩,先别回来,这会回家指不定又会被骂。 孙氏一琢磨起来就有些走神,她身边的人用手撞了她一下,才把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各有托付 孙氏回神仔细聆听身边人的交谈,才知道村长竟然能从山里找到能吃的食物,还是可以当主食的。 村里人个个惊讶无比,纷纷垫着脚伸头去看村长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比白面暗一些,看着跟白面差不多细,村长说能摊饼子,能做面条一样的吃食,还能掺进面粉里头做馍馍吃。 山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呀?有了这东西大家就不怕饿肚子了。 她知道公公手里捏着不少钱,再怎么家里也不会断了粮食,顶多是吃得差点,吃得少点。 但她还是很高兴,能找到的吃的,整个村子都不用挨饿,大家吃得饱心情好,少生事端。 她喜欢平平稳稳的过日子,不爱整天吵来吵去的,累得慌。 村里人对明薇的话半是激动半是怀疑,村里好些老人都不知道那是啥,村长是咋知道的,那么好的东西不早就被人挖走了,还能留在山里? 明薇仍旧把原因归到书上,书上看来的,书里啥都有,这东西虽然能吃,但其做法繁琐,吃多了肠胃会不舒服,长时间吃受不了。 穷苦人家是愿意为了一口吃食埋头苦干的,麻烦怕甚,种地哪样不麻烦。 季春棠早就想着进山搜罗吃的,只是她娘一直压着她不让她去。 此刻听明薇说起山里有很多好东西,她激动地双手紧握。 她娘如今最听村长的话,村长说要进山找吃的,她娘就是再反对也会仔细考虑的。 姜家人在山里住了好几个月,全靠山里的吃食活下来,明薇拿出了东西,又有李菊娘跟林晚秋作证,她俩可以完整讲述出取粉的过程,村里不信的人也信了。 为了安全,明薇提出将村里的二十三户人家分成六组,每组三户人家,从三户人家中挑出一个说话管事的人当组长,平时可以由组长跟她对接。 目前每组暂时只分三户人家,是考虑到以后可能还有村民回村,届时可以将后回村的村民加入到相熟的组里,由组员带着点,能尽快跟上村里人的节奏。 倘若现在每组人分太多,回头不好加人进去,况且人越多越不好管理。 各组选组长的事明薇不掺合,只让他们选好后通知她,她这边做个记录。 除此以外,她要求大家进山必须约着一起进,不许独自进山。 倘若独自进山受伤或是迷路,村里跟她都不会负责,要进山至少要三户人家凑够六个人一起去,多余六人也可以,但不能少于六人。 若是还觉得不妥当,也可以跟另外一组结伴,也就是六户人家一起,这些细节由村民自己决定。 村民们大多数家中都有两到三个壮劳力,凑个六个人不难。 并且强调不能进深山,只能在外围找,毕竟深山实在太危险。 想起山里的危险,方才意动的村民有些开始打退堂鼓,山里有吃人的大虫,一旦遇见很可能丢命,他们实在是没这个胆子。 “他爹,要不你别去了,咱们省着吃,我不想你去冒险。” “那不成,家里那些东西再省也省不了多久,等天冷起来,再没吃的,孩子跟爹娘怎么办,冬日里生个病要命。” “爹,爹,我不想你进山,奶奶说山里太危险,我不要爹有危险。” “怕个鬼,村长都说了,咱组队进去又不是让自己一个上山,有啥可怕的。” “就是,一个人打不过,五个人十个人总打得过,难不成就让一家人挨饿受冻。” “反正我是不怕,逃难的路上,老子啥没见过,有人想抢我家的粮食,我还掏了家伙。” 年轻小伙子有一腔激情,什么大虫,血气上头,觉得天上的月亮也拉得下来。 王长庆朝儿子王大柱背上拍了一巴掌:“小兔崽子,你没成家没娶媳妇跟谁嚷老子,好好说话,别逼我揍你。” 王大柱回头嘟囔:“又不是我不想娶媳妇,爹娘安排好我就娶,一准没二话,。” 听他说话越说越没个正形,高氏也扬起巴掌,王大柱识趣地跑到另一旁,问王宝贵一家要不要跟他家组队。 王宝贵当即同意下来,王大柱父子劲儿大勤快,同是王家人,平日里也是常来往的,没什么不好,再一个他媳妇和老娘跟高氏也处得来。 既是组队,自然要跟处得来的人一块,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还是别勉强凑一块,天天见面跟斗鸡眼似的多累啊。 组队这事,村里人多的家庭最受欢迎,家里男人多凑一块更安全,诸如李老头家,他家有三个儿子,个个实诚友善,做事靠谱,老大家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也是能干的, 找到李老头家的人不少,最后李老头跟张二狗家和王家一家人组了队。 张二狗从知道李老头选他后,嘴巴一直没闭上,拉着李老头李叔李叔亲热地叫个不听。 李老头暗里叹气,叮嘱他千万要听招呼,否则就不管他。 张二狗也知道自己讨嫌,王家人跟陈家人肯定不愿意跟他组队,李老头愿意跟他一组,那是故意照顾他。 李老头的确不怎么想管张二狗,要不是昨日明薇特别跟他提了这事,他是想跟陈老头一家合伙的,谁想跟这个不省心的东西一起。 还不是没办法,村长说了,张二狗就听他的,王家人和陈家人说他他不听,交给他,村长才放心。 听出明薇话里的看重,李老头挺高兴的,别人找他,他不一定乐意,村长交代的,他得把事情办好。 虽说张二狗是个不成器的东西,那也是一个村的,不能不管他不是。 也不止是他,陈老头也有一家子要管。 陈家有个叫陈光的,早些年腿受过伤,一条腿短了点,走路有些奇怪,他的脾气也怪,爱独来独往,村长把陈光一家托付给了陈老头一家。 村里人各自寻找着交好的人家组队,徐家人想跟姜家组队,姜明川去了县衙,姜家只剩妇孺没人能进山,徐丰禾倒是说明薇很厉害,可惜除了他妹没人信。 乔氏本就和李菊娘处得好,先前徐家种地牛也是用的姜家的牛,姜家还没收钱,这时候去找别人,乔氏夫妻做不出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所有改变 出乎徐家人的预料,李菊娘拒绝了跟徐家组队的提议,她说明薇已经找好组队的人家。 乔氏好奇打听,这点事没必要瞒着好友,李菊娘凑近她说了,换来乔氏不赞同的眼神。 有相熟的人家组队很快,大伙不再拘泥于同姓之间,有陈家的和王家人组队,也有陈王两家跟杂姓人组队。 二十来户人家里,孔氏跟魏婆婆等人显得有些落寞,她们几家只剩孤寡老弱,平日大伙对她们还和善,这种时候却没人找她们。 找她们做甚,进山不是闹着玩,她们这几家人连进山都不容易,更别提在山里找东西,难呐。 魏婆婆年纪大看得开,孔氏也早过了伤心的时候,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 今年她家里的地全种上了,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没人跟他们组队也没事,她打算捡蘑菇晒干去买,咬牙把今年坚持过去。 只要熬过今年,明年后年就好了,如今村里有新农具,一家子勤快些,地里的出场好歹不会饿死人。 等大伙都挑好队员,明薇也这边组好了队,姜家跟孔氏、魏婆婆、王阿麦三家一组,另外陈家兄弟也一起。 “村长,你们这……行吗?” 听完姜家这一组的成员,陈老头先一步替明薇愁上了。 “咋不行,你们呢三户人家一组,我们五户人家一组,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明薇笑眯眯插科打诨,她懂陈老头说的意思,没有正面回应。 徐丰禾人年轻,嘴上功夫快:“占啥便宜啊,除了陈福哥俩,没一家有力气的。” 季春棠暗暗咬牙,她想说她有力气,村长愿意跟他们一组,他们绝不会给村长拖后腿。 想说,说不出来。 她自己也知道这话太假,她就算再厉害,力气上也比不过男人。 李老头更是直接道:“村长,要不然叫阿麦一家跟着我们,我家好几个儿子,我跟老婆子和几个儿媳妇也能动,家里人多,有的是力气。” 王阿麦脸红得滴血,讷讷说不出话,不管是跟着村长还是和李爷爷一组,都是他们一家占便宜。 她娘病着,吃喝尚且要人伺候,弟弟不过几岁大,小小一个人儿,自己吃饭穿衣,还帮着做饭捡柴挖野菜,从不到外面去瞎跑。 今年村里换了村长,新村长人善,出钱请人给她家种地,还偷偷送了些药材和吃食给她娘和弟弟。 这些事村长不让她跟别人说,村长说自己立起来才有精力去想别的,让她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别去想报答的事。 李老头的话她听了只有感激的份,感激他愿意接纳她家,于她而言,不管是跟着村长还是跟着李老头家都是不错的选择。 张二狗吊儿郎当看了眼王阿麦,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他还没坏到不给人留活路的地步。 王大柱抓抓脑袋,先是跟王宝贵说了什么,王宝贵点了头,他笑着悄咪咪扯扯他爹的袖子。 王长庆明白过来,清清嗓子道:“魏婶一家来我们这组吧,大柱娘跟魏婶常来往,她俩处得好。” “我小时候还吃过魏婆婆给的糖呢。”王宝贵也是同意的,方才王大柱跟他商量过。 魏婆婆家那种情况也是可怜,大伙能帮一把是一把。 除了王长庆家,陈老头也开口说可以接纳季家,他家大儿媳沉了脸低声抱怨了几句,大儿子回头甩脸,大儿媳何氏低头闭嘴,脸上还是不太乐意。 这三家人的提议明薇都没同意,说到底大家愿意接纳这几家,有一半的原因是不想她负担太重,没看主动接手的几家都是跟她家关系好的吗。 大伙愿意互相帮助,哪怕是看在她面子上,明薇也很开心。 她坚持让三家人跟着她,陈家兄弟呢她会另外付一部分工钱,不让他俩吃亏。 明薇愿意跟村里最苦的三家人组队,孔氏等三家人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一味迭声说着谢谢。 魏婆婆走到明薇跟前要给她下跪:“村长谢谢你,你是我老婆子见过最好的村长,大妮,小喜,赶紧给村长磕头,你俩这辈子都要记得村长的恩情。” “别别别,魏婆婆别这样。”明薇眼疾手快扶起眼含热泪的老人,李菊娘跟林晚秋也一人拉起一个孩子,安慰孩子别哭。 能跟着明薇一家,孔氏和王阿麦等人内心感激不尽,两人慌忙领着家里人到明薇跟前道谢。 她们心里都有个感觉,只要好好跟着村长,听她的话,今年冬天一定没有问题。 分好组,明薇说好下午每组可以派三个人到祠堂来认认东西,省得到时候挖错了。 陈老头等人笑着道:“不至于,春天我们也吃蕨菜,知道哪里有,也认得出来,另一种葛根老头我也知道。” “陈爷爷,你老见多识广,你认识他们不认识,我正好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教教大伙,等他们学会了,再回去教给其他人。”一家家教太麻烦,明薇打算让他们到祠堂看,自己把外形记住。 每组三户人家,一组派三个人那不就是一家一个人,这样一来各家自会派眼力好脑子聪明的人来。 自家人啥样自己清楚,由自己人选一个出来比她喊有保障。 散会后,明薇把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通通交给李菊娘和林晚秋带回家,她自己一把锄头一个背篓往山脚下去。 徐丰禾瞧见,磨磨蹭蹭不愿回家,说要跟王大柱聊会天,高氏不疑,让他别耽搁太久。 父母走了,妹妹徐清菡说啥都不走,非要给他一起。 “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徐清菡怀疑的眼神一遍一遍扫过兄长的脸。 徐丰禾死不承认:“我哪有,你赶紧跟娘回家,我跟大柱说会话就回,是吧,大柱。” 王大柱一脸懵:“啊?是啊,我俩去那边说说话。” “哼!我才不信,我不回去,我就跟着你俩。”徐清菡了解自家兄长,看得出来他有事藏着。 两个哥哥在前面跑,徐清菡在后面追,直到跑出人多的地方,徐丰禾才说出缘由。 第一百五十章:考虑不周 “什么?你想跟着明薇进山?不行的,哥,娘说过不许往山里去。”徐清菡想也不想就拒绝,她娘可说了,山里危险着呢。 徐丰禾循循善诱:“傻妹妹,那是以前,你忘了刚刚明薇说什么了吗?咱们要去山里找吃的,不进山找吃的就要饿肚子。” “娘当时没反对就是同意了,所以娘之前的话都不作数了,咱们现在跟着明薇一起进去,就能早些认识能吃的东西,还能保护她,一举两得。” “你跟我,还有你妹妹,我们仨保护村长?”王大柱一脸你说的话太假我不信的表情。 他三个啥水平他心里有数,在村里唬唬人还行,进了山恐怕还得靠村长。 徐清菡也认为兄长说的话不靠谱,她哪有那本事保护明薇呀,明薇那么厉害。 “哎呀,别计较细节,不能保护村长,咱还不能跟她作伴吗?她一个人进山多孤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遇上危险也没人提醒。”徐丰禾说话时脚下不停,就怕一个错眼跟丢明薇。 他走得快,徐清菡要小跑才跟得上,得知明薇一个人进山,她心里也挺担心的。 三人一路顺一路走,半道上徐丰禾跑回自家拿了两把锄头跟一把镰刀,待会既能挖东西还能防身。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到了山脚下,想反悔都来不及,他们三个一路上嘴没停过,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个瘦弱的身影。 明薇进山后跟变了个人一样,身上的轻松转变为谨慎,走路时也不忘听着周围的动静,整个人沉浸于其中。 此刻她也成了林子里食物链的一环,再往里走下去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危险。 这条路她近来没少走,光抓蛇都来过两回,称得上熟悉。 继前一次卖蛇得来二十几两银子后,明薇又去抓了一回蛇,可惜这次没有上次幸运,没能抓到稀有的竹叶青,只有三条普通蛇。 三条蛇买了八两,八两也不错,明薇也很知足。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蛇也不是那么好抓的,她也怕被蛇咬着,抓过两回之后便收了手,家里多出三十两银子,度过一段时间没问题。 徐丰禾三人嘴里叽叽咕咕个不停,明薇在刚进林子没多久发现了。 她停在原地等三人靠近,等人走近发问:“你们怎么来了?” “明薇,你一个人进山,我们不放心。”徐清菡率先开口,跑上去亲热挽住明薇的胳膊。 徐丰禾瞪眼看了眼妹妹,那不是他说的话吗,咋从她嘴里说出来了,这不是是见友忘哥嘛。 明薇打眼一看就知道三人中谁起的头,这三人里头,王大柱只有冲劲儿没主意,徐清菡胆子再大也不会主动到山里,跟她进山这事,只有可能是徐丰禾提出来的。 她拉住徐清菡的手笑着叮嘱道:“山里危险,没事别进来,实在要进山也得人多,或是直接来寻我,山里不比其他地方,里头危险多着呢。” “我听你的,这也就是我哥闹着要来,我不放心你才跟上来的,平日里我没来过。”面对明薇的关心,徐清菡实话一下就说出来了。 徐丰禾眼睛瞪得更大,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他的好妹妹也是把他卖得彻底。 方才一段路徐清菡走得快,这会还累着,喘气还喘不匀,明薇寻了块石头让她坐下:“先歇会吧,等你们把气喘匀再走。” 徐清菡坐下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还是明薇心疼我,不像我哥,一点都不管我累不累,他大柱哥走得特别快,我用跑的才跟上。” 徐丰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的确是忘了这茬。 坐着歇息一阵,徐丰禾问了妹妹好几次歇好没有。 徐清菡烦不胜烦,在他第八次问的时候气鼓鼓站起来:“好了好了,哥,你着什么急啊,歇口气都不让我歇舒坦。” “你知道啥,再等会娘该找我们了,回头咱俩都得挨骂。”徐丰禾怕他娘骂他,不想让他娘发现他们偷偷进山,他想早去早回。 徐清菡半点不着急,她没那么害怕,有她哥顶着,她娘不会骂她。 四人站起来准备继续往前,明薇盯着不远处的山坳里,声音无奈:“还不赶紧出来。” 另外三人三脸懵,让谁出来?后面还有人? 躲着的人没有没有动静,明薇加重语气:“以后还想进山就赶紧出来跟我们一起走,否则今天的事我会如是告诉你娘。” 话出口,明薇内心一囧,告人家长这话听着跟小学生似的,偏偏此刻她只能这样说,不然能怎么办,打一顿还是骂一顿都不合适,把人放着不管更不合适。 那藏起来的人听见明薇的话,终于舍得挪着步子从山坳后出来。 见到那抹瘦弱的身影,徐清菡三人有些傻眼,季春棠是啥时候跟过来的,这要是没被明薇发现,她岂不是要一个人进山,回头出了事,她家里人或许还会怪明薇。 谁让她早不进山,晚不进山,偏偏等明薇开完会的时候进山,村里人不得说是明薇鼓动的。 想到这点,徐清菡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她也知道季家确实生活困难,不想过多苛责季春棠,喊她上来好言好语解释了一番。 季春棠并未想到这点,她只是想早点进山找东西换钱,徐清菡这样一说,她心里后怕起来,一个劲儿地给明薇道歉,称自己不是有意的。 两个姑娘本意都是好的,明薇谁也舍不得说,便跟季春棠说好日后进山必须找人一起,尤其必须告诉她,她怎么着也是季家的组长,得负这个责任。 季春棠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心知明薇是为了她好,答应得很利索。 她视明薇为恩人,不会做令明薇为难的事,今天的事的确是她考虑不周,往后她会想个更万全的法子。 季春棠很瘦,她穿的应该是孔氏的旧衣,人在衣服里晃,看得明薇等人心酸。 形象让人心酸,看明薇的眼神还满是愧疚,明薇心下不忍,凑到她耳边轻声安慰了几句,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就这样,进山的人数从一个人变四个人,再变五个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清脆香甜 明薇今日进山的目的,本就只是挖一些能吃的食物给让村民认识,因此只打算在山外围走动,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她领着徐丰禾四人教他们认蕨根和葛根,幸运的是还找到一株野山药。 这回不用明薇动手,徐丰禾跟王大柱埋头吭哧吭哧挖起来。 野山药挖起来费劲儿,即便是徐丰禾和王大柱挖起来也不轻松,有人动手,明薇便在一旁告诉他们野山药的吃法。 季春棠跟徐清菡听得认真,已经在心里想好挖回去后,定要把明薇说的吃法都给试上一遍。 没有长辈在,几个年轻人少了拘束,没聊多久便熟起来,季春棠牢牢记住今日挖的几种植物,还不忘跟明薇和徐清菡讲山里的好东西:“村长,其实山里不止这些能吃。” “这个季节山里有板栗、山核桃、猕猴桃、拐弯、山楂、火棘、橡子……只要仔细去山林里寻,能找到很多好吃的。” 这里头有些是徐清菡没听过的,她惊奇道:“春棠姐,你认识这么多,真厉害呀!” 听出她是真心夸赞,季春棠脸红了红:“这不算什么,都是山里常见的东西,我爹常在山里转,每回都不忘给我带些东西回去,久而久之我也就认识了。” “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也可以教你们认一认。” 她爹闲时喜欢往山里跑,运气好的话能抓点猎物,更多的时候是摘些野果子回家,她幼时最期待爹从山里回来。 每回带的东西不多,她却觉得特别好吃,等家里有了妹妹,爹进山的次数渐渐变少,因为有空闲要去镇上找活挣钱。 “不嫌弃,谁会嫌弃吃的多,我也好久没吃果子了。”季春棠眼里的小心翼翼清晰可见,明薇不忍让她失望。 她跟徐清菡对视一眼,对方很快明白她意思。 徐清菡朝季春棠身侧靠了靠:“我也想吃果子,地里最近就那些菜,我都吃腻了。” 明薇跟徐清菡都有兴趣,季春棠明显更高兴了,她指着不远处道:“我记得前面就有棵板栗树,咱们去捡点?” “不远吧?”徐清菡不太放心哥哥留在这儿。 季春棠摆手:“不远,就在前头百来步,只是这棵板栗树结的板栗不太大。” “不大没事,捡些回去炒着吃。”想到板栗的口感,明薇有些馋了。 以前每到秋冬,大街小巷便会多出不少卖炒板栗、烤红薯的小贩,隔老远就能闻见香甜的气息。 刚炒出来的板栗用纸袋装着,既解馋还能暖手,她偶尔也爱买来饭前垫垫肚子。 三个姑娘个个爽利,说去就去,急得徐丰禾也不挖野山药了,非要一起去。 “她们走不远,就让她们自己去呗,咱还没挖完呢,你别说,这东西还真能厉害,能埋那么深。”王大柱挖得带劲儿,舍不得手边的野山药。 徐丰禾不同意,野山药还能找着,妹妹他可就一个,要是让他娘知道,他只顾挖东西让几个妹妹去山里捡板栗,他直觉自己的屁股要遭殃。 王大柱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里头没有他的妹妹,但有明薇在,村长可不能有事。 这个季节,山里有些树木的叶子已经变黄,风吹树摇,枯黄的叶子乘着风从高处飘落,在地上铺成厚厚一层,人多走起来跟奏曲似的,咔嚓咔哧响个不停。 季春棠没有说谎,没走几步明薇几人眼前便出现了褐色带刺壳的板栗,她捡过板栗有点经验,不用手去碰,两根树枝夹起来扔背篓里。 另外几人也是捡过板栗的,见状纷纷加入进来,边说话边捡。 此刻已经到了饭点,徐丰禾和王大柱捡了一阵挑出几个到一旁砸掉带刺的外壳,用柴刀将板栗拍出个口子,剥掉外头的硬壳,也不管上头还有薄皮直接塞嘴里。 两个当哥哥砸了好几颗,不仅自己吃还分给明薇三人一人两颗。 姑娘家比小伙子讲究,剥板栗也剥得更细致干净,徐清菡跟季春棠两人剥开后,都把自己剥好的递给明薇,拿走她手里还没剥完的板栗。 明薇笑眯眯道了谢,塞一颗进嘴里嚼碎,清甜的味道喜得她眉眼更弯。 地上的捡完,徐丰禾拍拍手:“接下来看我的吧,你们都站远一点,这东西带刺打在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经他提醒,大家都往一旁的坡上走,把板栗树下的空地空了出来。 徐清菡眉头轻皱:“哥,你慢点,别摔下来。” 徐丰禾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说妹妹,你可别小看我,别的你哥我不行,爬树我在行,我打小爬树就没摔过。大柱,待会把那根棍子递给我。” 王大柱点头应下,把长棍挪到脚边,站在树下紧紧盯着徐丰禾往上爬的身影,若是有个什么不对,他在树下能护着点。 十几岁后徐丰禾再也没爬过树,今儿爬起来很兴奋,抱着树干蹭蹭往上,他倒没开心过头,爬树的过程依旧谨慎。 等爬到合适的地方,朝底下喊一声,王大柱立刻把脚边的长棍递上去,徐丰禾接过棍子对板栗多的枝桠一阵乱打。 哗哗哐哐的动静响起,一颗颗板栗落下被地面温柔的枯叶接住。 徐丰禾换了三个方向把能打的都打下来,再把棍子一丢:“都过来吧,可以捡了。” 就一棵树,结的板栗有限,明薇跟徐清菡都只留了一碗的量带回去尝鲜其余的全让季春棠背回去,季家孩子多,这些板栗好歹让孩子们吃几顿饱的。 季春棠跟他们道了谢,却没想全部留下,她打算拿回家炒好再给明薇和徐清菡送过去,她能理解大家的善意,暂时能回报的只有这些。 捡完板栗,王大柱返回去把野山药挖出来,明薇将刚挖出来的野山药,连通方才挖的葛根和蕨根一家分了些,紧赶慢赶下山。 她是不急的,徐家兄妹跟季春棠急,他们三都是偷溜出来的,不敢再外耽搁太久。 下山的路上,明薇叮嘱他们回去记得把东西让家里人都认认,山药中午就能做来吃,另外两样有不懂的地方,尽管去她家问。 第一百五十二章:积极参与 在山里待的时间不短,明薇到家时,家中饭菜已经做好了。 她把板栗倒在厨房外的屋檐下晒着,告诉乌云不许去吃,当心刺球扎伤嘴。 林晚秋从厨房出来,看见地上的板栗,笑道:“妹妹捡了板栗回来呀,这会炒来不及了,下午用糖水煮吧,晚上吃。” 姜明绮笑嘻嘻跑到林晚秋身旁,给她一个熊抱:“大嫂,煮的时候多放点糖,甜一点的更好吃。” “好,多放点糖,你吃完要记得多漱漱口,正换牙呢。”林晚秋宠小姑子,半点没犹豫。 小孩子爱吃甜的,多正常的事,谁不爱吃甜的,她也爱吃。 “赶紧都先洗手吃饭,板栗吃完饭再处理。”李菊娘见三个孩子都看着屋檐下的板栗,以为她们现在想吃,大着声催了声。 姜明绮大声道:“娘,大嫂说下午用糖水煮来晚上吃。” 李菊娘牵起小闺女的手轻轻捏捏:“没问题,娘多搁点糖煮得甜甜糯糯的。” 姜明绮一听,笑得更开开心了,乖乖洗手吃饭,饭桌上明薇把方才在山里的事说了,也告诉李菊娘和林晚秋有人若是来问,辛苦她们教一教。 李菊娘用干净筷子给明薇夹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多吃点菜,这事你不说我也懂,又不是什么传家的手艺,没必要藏着掖着。” “有人来问,我一定把他们教会,也不是多难的事,做惯活的人看一遍就会。” 因着上午多出四个凑热闹的人,下午教村民认识葛根和蕨根时也就多出几张嘴,明薇一挥手,余下的时间压根用不上她再开口。 徐家跟王大柱一家已经吃过野山药,给大伙介绍的同时还砸吧砸吧两下嘴,回味中午吃的山药。 “那啥,晚秋,这东西真好吃?”王宝贵媳妇薛氏对蕨根最感兴趣。 林晚秋嗔她一眼:“咋的?你还不信我啊,是真的好吃,跟调凉面一样调味道,保管你吃得滋溜溜的,就是麻烦了些,要洗好几遍,还又切又晒的,够折腾。” 丑话得说在前头,叫大伙有个心里准备,干起活来才不抱怨。 薛氏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种地的人怕麻烦干脆别种地了,我不怕折腾也不怕麻烦,能给家里多添些吃的,麻烦些也值得。” 种地的人认个植物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取粉学起来也不难,半个时辰后就有村民相约一起去山脚下找寻。 明薇当然不会扫兴,把自己这一组的成员做了分配,让陈家兄弟、孔氏母女以及王阿麦带上工具跟她出发,其他人在家里等着。 魏婆婆家因只有老弱,明薇没安排她家人进山,叫魏婆破编草席或是簸箕,过些时间晒粉用。 别人都要进山,独独她待在家,魏婆婆心中不安,嘴里念叨着给大家添麻烦了。 明薇安慰她,说等他们回来,她还要一起洗蕨根和切片,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事多魏婆婆才安心,事少她不踏实。 世人都爱新鲜,因为新鲜这一下午村民们干活特别积极,平时下地爱躲懒贪玩的小伙子们也格外有劲儿。 “我找到了野山药。” “这里也有一株。” “叔,快来,我找到葛根了。” ………… 激动兴奋的声音不断响起,树上的鸟雀早在之前就吓得四处乱飞,林中的小动物也被惊走。 为防有人兴奋过头,跑进深山,进山前明薇特意交代过各组组长要好好看着组员,不许他们独自跑太远。 再加上家中长辈的拧耳叮嘱,大部分人还算听话,并没想着在山里打点猎物打牙祭。 日头偏西,倦鸟归巢,人也要下山回家,村民们各有收获,回村的路上还在叽叽喳喳讨论今日的收获。 听着大伙充满欢笑的交谈声,明薇眉宇间透着喜悦,这样才对嘛,整个村子和和乐乐的。 回到家,明薇埋头处理起板栗,她下午没做多少事,不太累。 这会做晚饭早了些,不如先把板栗煮来吃了。 去掉带刺的外壳,明薇把里头褐色的板栗都捡进盆子清洗干净,再在洗净的板栗壳上划一道口子,煮的时候更入味,也方便待会剥壳。 锅里添上适量水、放入糖跟板栗,再坐去灶前点火,糖水煮板栗简单,水煮开收汁就行,不用什么技巧。 “姐姐,你先喝点水,我跟乌云看火。”下午姜明绮没进山,她想姐姐想半天了。 小姑娘眼里有活,自己在家喂了鸡、扫干净院子,另外该烧了一壶开水,凉到现在喝起来温度正合适。 她先给在菜园子里忙活的李菊娘送去水,又另倒了两杯,一杯留给在堂屋歇息的林晚秋,一杯给明薇送来,忙前忙后地看着人心软。 明薇给灶里添上柴,笑着把位置让给姜明绮,边喝茶边跟妹妹聊天。 最近她忙,跟妹妹聊天的时间不多,姐妹俩这一聊就聊到了板栗出锅。 明薇一直看着锅里,收汁收得刚刚好,泛亮的糖汁包裹着板栗,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板栗壳上那道被划开的口子,此时已经开口卷边,能轻松剥掉。 煮好的板栗放碗里搁窗边凉着,明薇趁这个时候叫家里人洗干净手,此刻有风,温度降得快,等一家人洗完手,那板栗应该也能吃了。 煮熟的板栗香甜软糯,有糖的加持吃起来甜蜜美味,明薇一连吃了好几颗。 姜明绮不光吃板栗仁,裹着糖汁的板栗壳也被她嗦得干干净净。 吃甜的能让人开心,几颗甜板栗下肚,心情好身体上也有了劲儿。 “挺好吃的,赶明儿还能捡到的话,娘给你们做板栗饼吃,比糖水直接煮更好吃。”孩子们爱吃,李菊娘吃几颗就不吃了。 明薇目光微微一顿,眼底浮现淡淡的讶意:“娘,你会做糕点?” 李菊娘笑得温柔:“会点,年轻那阵做得多,有了你哥跟你后,家里杂事越来越多也就做得少了,逢年过节才做上一些。” 明薇从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回忆起一些李菊娘做糕点的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第一百五十三章:略表心意 李菊娘会做糕点,这算是意外之喜,吃过晚饭明薇便开始琢磨怎么做糕点挣钱。 她听她娘的意思不太想去镇上支摊子,她毕竟是个寡妇,在外走动太多保不住有人乱说话,她虽不惧,到底顾及两个闺女的名声。 明薇说她也不怕,李菊娘不听她的,只说她还小不懂,就连林晚秋也说让她要听娘的,别乱来。 娘跟大嫂都这样说,明薇闭口没跟她俩争辩,她俩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要让她们改变,不去在意不太可能。 况且明薇也觉得应该融于环境,而不是脱离实际,她想着或许能在家里做糕点,由陈家兄弟去卖,或找店铺做推广。 一旦成功,便只接受预定,预定多少做多少,人自由度高还不怕浪费。 镇上已有老牌糕点铺子,要在其中分得一份市场,除了要好吃外,也要够特别。 她回镇上吃过的几种糕点,几乎全是蒸出来的,自家的糕点不如先推出烤的,口感上先做出区别来。 现下没有电没有烤箱,要烤制食物需得做个窑炉。 得从前刷视频的福,明薇脑中还记得做窑炉的方法,心情有些激动,一时睡不着,她干脆翻身下床,点上灯,一口气把脑中浮现的图画跟步骤通通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别看这会记得清楚,不赶紧记下来,改明儿要用的时候说不定又想不起来了。 大哥姜明川念过书,以前家中有剩余的笔墨纸砚,这些属于贵重物品,走的时候全一并塞在行李里的,经过长久的奔波,丢的丢,破的破,上山的时候早不知丢哪里去了。 如今家里用的纸,是回村后才买的,姜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买的纸比较普通。 不过明薇并不在意,她只是记点东西罢了,用不着太好的纸,毛笔也不用买,烧火的时候烧两根细柴火放屋子里当笔,使起来跟铅笔差不多。 画完图纸,明薇看着图纸心中再次感慨,谁说玩手机没用的,要不是她因为喜欢某类视频博主,这会只怕烤窑是什么都不知道。 次日一早,明薇还没吃早饭,季春棠送来一碗冒热气的炒板栗,昨天白天她没空,晚上摸黑处理好,早上才有时间炒,让姜家人趁热吃。 季春棠给徐家也送了一碗,徐清菡对她的善意她感受到了,没什么可回报,借花献佛表表心意。 石桥村的村民再次成群结队往山脚下走去,河边也多出不少洗蕨根的妇人。 明薇同其他村民一样,带着自己这组的成员在山脚下忙活。 做烤窑的事,她跟李菊娘说了,李菊娘认识给家里打灶的人,便说今天上午去问问对方啥时候有时间。 林晚秋跟姜明绮留在家,若是有人来找明薇,家里至少有人接待。 蒋县令回去有几天了,县里到石桥村又不远,算起来县里的人这几天就该来,也不知蒋县令会不会给她送棉花。 若是对方没送,还得安排村里人把家里的冬衣准备上来,解决掉吃穿问题,冬天也就不难熬。 在山里那几个月,姜家人吃蕨根和葛根是吃得够够的,明薇暂时不想再挖,她跟着进山不为挖吃的,她是为了盯着村里人而来。 一回生二回熟,来山中次数多了,难免有些人想东想西往山里跑,她盯上两天,没有大问题她就不来了。 家里不想吃这些,明薇把自己挖到的都分给同组另外几家人,每家人分到的不多,孔氏等人却很开心。 临近午时,明薇吆喝着村里人回家,告诉大伙今天下午和明天再挖一天最好歇两天。 “不用歇,大伙边干活边聊天一点也不累。”陈老头是个不服输的,干两天就歇,他心里不太认同。 李三郎扯起袖子擦了把汗:“村长,你别怕累着我们,有吃的谁还怕累啊。” “就是,我一点也不累,昨天晚上我娘把山药蒸熟让我们尝,我家那调皮鬼吃得特别开心,说吃着跟白面馍馍一样,不喇嗓子。” “没错,山药细腻软糯,不费牙口,我爹没几颗牙也能吃,我家小闺女还让加点糖,说加了糖肯定跟糕点一样好吃。” “嘿,这些小鬼头,年纪不太,还挺会吃,糖多贵哟,不过年不过节的谁舍得买。” 不知谁开了头,大伙七嘴八舌聊起昨夜分回家的野山药,大家记得明薇说过蒸出来味道最好,昨晚也都蒸着吃的。 村民们平时大多吃的杂粮馍,豆子饭要不就是野菜馍馍、这些吃着口感都不够细腻,乍一吃蒸山药,都觉得好吃。 家里不富裕的人家,好点的东西大多会留给老人孩子,在山里干活的青壮年顶多只尝了几口,即便这般也不影响他们的兴奋。 在大伙眼里,能让家里孩子跟老人吃得好吃得饱,那是不得了的本事。 “多亏村长识字,看的书多,要不咱们哪有这口福。” “哈哈,还得感谢村长会吃,村长不是说了吗,她看书里说山药好吃才记这么清楚的。” “这话也没错,不好吃的我可不喜欢。”明薇笑着跟大伙一起聊起来,毫不在意大家的调侃。 开会那天大家问她怎么知道这些能吃,她说从书上看来的,还说是因为书上写的这几样东西口感特别好,她想尝尝才记下来的。 村民们显然当了真,民以食为天,不管有钱还是没钱,有几个人不爱吃的。 等大家聊完,明薇才道:“大家别忘了,蕨根取粉需要晒,挖太多回去碰上天不好,那不得坏掉,不如先把挖回去的处理好再挖,做成粉放久一点也不怕坏。” 大伙觉得有些道理,愿意听明薇的意见,也有人开始问明薇葛根和野山药容不容易坏,他们家人多,可以分开做事,两头都不耽搁。 再说了,山里好东西多,平时不敢自己进来,现在人多,不少人想多搜罗些吃的回家。 碰见木耳摘木耳,碰见果树摘几颗果子,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捡到野鸡蛋碰见小猎物。 第一百五十四章:送来惊喜 明薇不过提醒一句,至于各家具体怎么安排她并不干涉,但她还是提醒大家进山必须要人多,别贪山里的东西私自进山。 近来她做的事每一件都在为村里人着想,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没沾到好处。 人愿意听比自己厉害的人说出的话,此刻她一说,大伙无一不点头答应。 费些力气便得到吃食,谁也不愿意去冒险。 中午下山时,明薇空着的背篓多了不少东西,高氏给的一把木耳,孔氏给摘的野果子,陈老头给她一捧软枣。 走上大路徐根生塞给她几个八月瓜,李老头往她背篓里放了一把笋,还有些放野菜的。 明薇躲都躲不掉,姜家比村里其他人日子好过,她不想要村里人的东西。 陈老头拦住她想要还东西的举动,乐呵呵道:“收着吧,村长,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平日里相熟的人家也这样,你给一把葱,我还几颗蒜。” “咱们都得了你的好,你手下大伙心里开心,来往得多,关系越亲厚。” 陈老头很高兴村里人今日的举动,这样才对嘛,人家村长也是个小姑娘,咱不能只得好不记恩。 空背篓上山,下山时杂七杂八装了半背篓。 李菊娘一早出门,不到中午就回了,见明薇背着背篓回来,快步去接:“闺女累不累啊,要不明天就不上山了,咱家也不挖那些,让陈福替你看着。” “你说你夜里睡得晚白天还上山,身体怎么受得了,娘别的不说你,你自己的身体得照顾好,生病伤元气,自己多上点心。” 昨夜李菊娘起来上茅房,恰好看见明薇屋里亮着,回屋心疼了好一阵。 她性格温和,叮嘱明薇的语气温柔又体贴,明薇闷头听着,一味点头答应,难得露出几分从前的安静乖巧。 李菊娘微微愣神,拿掉大闺女头上的枯叶,拉着她坐下说话。 她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打灶台的匠人最近有空,李菊娘跟她说好明儿早上就过来干活。 说起这个,李菊娘心里仍有担忧:“明薇,你说我能成吗?人家的糕点铺子都有秘方,我是瞎琢磨的,就怕修好窑炉做出来没人买,白白浪费钱。” “娘,就是不做生意那东西修起来也有用,咱们自己烤饼吃,回头做烤鸡烤肉也不错,娘也别担心没人买,娘的手艺我心里有数,不会没人喜欢。” “别的娘都不用管,娘只管做吃的,其他的我来安排。”明薇不想给李菊娘压力,尽量把话说得轻松。 林晚秋也笑着宽婆婆的心:“娘,尝过你手艺的人都说你做菜好吃,娘要对自己有信心。” “娘,加油,我给娘烧火。”姜明绮最近成了烧火专业户,家里谁做饭她都抢着烧火,已经学会控制火的大小了。 几个孩子轮流给李菊娘宽心,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别的方面她不擅长,厨艺是她最拿得手的。 既然孩子们相信她,她愿意尽力试一试。 一家人说着话,顺便把背篓里的东西给清点一下,野菜不多,今天就能吃完,挑出来中午拌一个,剩下的晚上吃。 野果也给分出来,能放的放一放,不能放的,洗出来饭后吃掉。 下午明薇依旧跟着上了山,但她没有待太久,见大家各自干着活,氛围和谐便下山回家准备做烤窑的材料,明日等匠人来了,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有人骑着马带三头牛进入曲阳镇,边上讨饭的老乞丐目送车队走远,嘴里啧啧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哪来这么多马车牛车在镇子里晃。” 他身旁的小乞丐抓抓头发:“先前出镇的马车才气派呢,头尾好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对了,爷,刚刚过去的那些人穿着衙役服,难道是县衙派来找里正的?” 小乞丐歪着头分析,老乞丐听而不语,等小乞丐说完,老乞丐转身敲了敲他额头:“小孩子别管闲事,这不是你该想的,你还是想想去哪里要咱俩的晚饭吧。” 老乞丐下手不重,小乞丐额头一点也不红,他笑嘻嘻道:“爷,我知道去哪里,去那边书肆后门要,那家的婶子特别大方,每次都给我好多吃的,有时候还有肉呢。” “那就走吧,早点去等着,去晚了怕是要被别人抢先。” “哎,爷,咱这就走。”小乞丐站起来把破碗装进身侧的包,两只手扶住老乞丐的手臂慢慢走着。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明薇最终没能准备明日用的东西,她家来人了,蒋县令派人送来的东西到了。 “姜村长,大人让我送来三头牛并一些农具,棉花五十斤,另有些种子。大人说县衙也没多少银子,他暂时只能送这些过来。”送东西来的衙役上回跟蒋县令来过石桥村,跟明薇说起话来自带三分熟。 明薇听清楚了赵衙役说的暂时二字,心头一喜,这样说来她以后再跟蒋县令要东西,应该不难。 她记得对方姓赵,称他一声赵哥,谢他们辛苦跑一趟,又招呼他们坐下喝点水吃点东西,她顺便打听打听兄长跟刘木匠如今是何情况。 赵衙役很佩服明薇,咧嘴笑道:“我在家排行老二,姜村长叫我赵二哥吧,我这里还有一封明川兄弟写的家书,姜村长拿好。” 听赵二称自家兄长为明川兄弟,明薇猜测两人处得不错,眼里的笑愈发真切。 她不知道兄长信里写了什么,不好判断要不要写回信,拜托赵衙役几人稍等片刻,容她看完信再决定。 家里还有些炒板栗跟糖水煮栗子,份量不多,只够赵衙役几人香个嘴,垫垫肚子。 李菊娘生怕家里招待不周,惹这些人不快,担心他们回衙门刁难姜明川,带上银子要去村里买鸡买菜。 赵衙役见状连忙拦住她,不让她去,他们一行人把东西送到,待会还要快马赶回去,不好在留下吃饭,吃完饭天太黑了,摸黑赶路不安全。 听他这样说,李菊娘立马改了主意,招呼姜明绮去陪明薇,她跟林晚秋做点干粮让赵衙役等人带着路上吃,不耽搁时间也不饿肚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有条不紊 姜明川在信里告诉了明薇一个惊喜,他去县里时把上次做的七巧板也给带上了,得空去县里的书肆问过,有家店愿意出钱买下。 对方一开始出的价格不高,他没同意,对方见他要走又加了一些,他觉得再傲可能会黄也就卖了。 财不外露,姜明川没在信上写明七巧板卖了多少钱,明薇从这句话里的四个墨点猜出了个大概。 兄长还在信里道,他跟刘木匠暂时回不来,其他村订做的一些农具,他们已经在赶工,过两日会派人送回来,届时让明薇帮着通知对方到村里拿。 信的末尾他叮嘱明薇别太累,告诉家里人多注意身体,他会尽早回来。 明薇看完信,到厨房把姜明川信里的话告诉李菊娘跟林晚秋,问她俩有没有要说的,她写封回信请赵衙役带回去。 李菊娘正烙饼,她手里的铲子快速给锅里的饼翻面,铲出一块熟的放进盘子:“没啥要说的,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给蒋大人办事要尽心,不用担心家里。” 林晚秋也是同样的说法,她说得更细,要姜明川早晚记得添衣,夜里用热水烫烫脚再睡,又说吃饭不能贪凉,仔细肚子不舒服。 明薇耐心听着,笑说让嫂子放心,她一定在信里写清楚。 问过之后,明薇回屋用自己屋里的炭笔快速写好回信,跟李菊娘做好的干粮一起交给赵衙役。 因着赶时间,不好做太复杂的干粮,李菊娘只做了简单的烙饼,里头加上炒鸡蛋跟小葱,越嚼越香。 赵衙役等人要走时,明薇包了个红封给他:“赵二哥,这些饼你们拿着路上吃,等平安到了县里,大伙再去吃顿热乎的。” “使不得,使不得,姜村长,我们是奉大人的命送东西过来,哪能在你家又吃又拿的,这不合规矩,”赵衙役摆着手推辞。 明薇既然拿出来了,就没打算再拿回去。 送走县衙来人,姜家人围着那一堆东西打转。 林晚秋给三头牛喂了些草和水,发愁道:“别的好说,这三头牛可咋办?” 家里养一头没问题,三头牛养起来太累,光割草就要花不少时间。 明薇安慰林晚秋不用担心,她心里有安排,姜家有牛,这几头牛是她为村里谋的福利,养牛当然是整个村子出力。 待村里人从山上下来,明薇告诉大伙蒋县令送来了三头牛,那三头牛由村里人轮流养,以后春种种秋收排着队用。 庄稼人看重牛,喜爱牛,视它为好伙伴,有牛帮忙,地里的活轻松,村里人没有不同意的,个个拍着胸脯道会好好照顾牛。 经过商量,大伙决定每家喂半个月,喂养期间要保证让牛吃饱,要给牛洗刷干净,不能让牛生病。 半个月期到,送牛去下一家的日子要请村里的庄稼把式检查牛是不是好好的,倘若有不好好待牛的,耕种的时候也别用村里的牛干活,自己去外头租借。 ?头一轮喂养,明薇交给了村里三老头,这三人靠谱信得过,他们三打了头阵,往后也会一直关注自己养的牛,省得她操心。 陈老头几个摸着牛激动得双眼放光,养牛啊,他们盼了大半辈子的事,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实现了。 几个老头内心暗道:村长真是他们村子的福星,自打她当了村长,村里好事一茬接着一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农具暂时放在姜家,来年春耕谁家不够用可以来借。 那些棉花,明薇打算分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冬天救属老人孩子最难熬。 棉花价贵,好点的棉花软绵洁白,没有杂质,需八九十文一斤,次一点的也要六十多文一斤,这两种普通老百姓都用不起。 普通老百姓买的棉花是最次的,一斤四十五文左右,冬日漫长湿冷,一件抗冻暖和的中长棉衣少说要两斤左右的棉花。 两斤棉花九十文,算上布料那不得一百文出头,要拿出一百文不难,可一大家子不可能只做一件棉衣,家里人多的,一两银子也打不住。 庄户人家挣钱难,一年也就攒二两银,没人舍得花太多银子在穿上头。 棉衣穿久了发硬成坨,穿在身上不舒服不暖和,每到秋日,妇人们便会把棉衣拆开晒晒里头的棉花,有能力买新棉花的会往里絮上些新棉花,增加保暖性。 这还只是棉衣,还没算棉被呢。 明薇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盖的棉花被有八斤重,冬天盖着厚实暖和,特别有安全感,身上是厚厚的棉花被,下面垫着软绵绵的床褥子,外面打霜下雪也不冷。 被子七八斤重,褥子三四斤,细算下来不是一笔小钱。 李菊娘把小闺女抱在怀里,提点道:“明薇,给孩子的棉花要说清楚是给谁的,不能直接分给家里,有些人不把闺女当人,分到大人手上不一定能落到孩子手里。” “对,妹妹,村里有些丫头可怜,家里活干得多吃得少,被打骂是常事,嫂子有私心,希望你帮帮她们。”林晚秋自己小时候也苦过,对此很有感触。 “大嫂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明薇郑重应下。 重男轻女这事,即使是在人人平等的现代也还存在,她身边也有被父母压迫着嫁人,帮扶家里兄弟的女性朋友。 要改变家中长辈的观念不容易,但明薇想,她会让这些孩子在这个村子尽量吃饱穿暖,好好长大。 次日,打灶的匠人早早来到姜家,明薇拿出图纸跟他讲了要求,那人是个老手艺人,听完明薇的要求,自己琢磨琢磨心里也就有了数。 若是这门生意能成,烤窑用得次数会比较频繁,李菊娘让修在厨房里,方便她用。 盖新房那阵,家里厨房盖得大,两口灶后边还有比较宽的位置,原先那个角落放着个小柜子放干货,还放着米缸。 李菊娘昨日已经把那块地方收拾了出来,明薇拿棍子试过尺寸,足够修个烤窑。 干活的匠人话少,明确了主家的目的,埋头就是干,做得细致又认真。 明薇瞧着暗自点头,她欣赏所有干活负责的人,靠谱的人办事,不论事大事小都能办得妥贴稳当,以后有合适的活她还请这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喜极而泣 家里有李菊娘跟林晚秋在,不用明薇在家守着,她便带着姜明绮和乌云出门打探村里孩子的情况。 拢共就那么些棉花,谁家困难,谁家孩子没穿的,她先摸摸清楚。 姜明绮是姐姐的好帮手,小孩子容易打成一片,再加上明薇荷包里的饴糖,村子还没走到一半,她已经听到了好几个姑娘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的事。 这些人家里并不穷,就是不疼闺女罢了,明明是个家中的孩子,姐姐面黄肌瘦瘦成竹竿,弟弟虎头虎脑长得壮实。 再看那身上穿的衣裳,农家人一般是大的穿新,小的接着穿,她看好些家里是反过来的,甭管谁大谁小,总是儿子穿好的,闺女身上的破得不成样子。 从村里回家的路上,姜明绮闷闷不乐道:“姐姐,为什么有人会不喜欢女娃,明明娘说女娃娃乖巧最贴心,高婶子还说最希望有个女儿。” 明薇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同为女性,她对这些姑娘难免多了几分同情,妹妹恐怕也是如此。 她蹲下身,含笑看着妹妹的眼睛:“明绮,人性自私,许多人喜欢男孩,是因为男孩能带给他们更大的利益。” “老百姓家中干农活需要劳力,男孩力气大能干活,长大娶媳妇生孙子,给家里添人口,等他们老了还得靠儿子养老。” “喜欢男孩不如说喜欢对他们有利的人,相当于是种利益捆绑。现在不喜欢女娃娃,可一旦女娃变得有能力有钱时,他们还是喜欢的。” 这样的事明薇听过也见过,把儿子当宝养着,指望着儿子养老,闺女当根草,时不时薅一把。 玉不琢不成器,惯出来的孩子能有几个好的,怕是连最近基本的道德底线也无。 这种家庭等父母老了后,大多是宠出来的儿子没出息,对老的不管不顾,嫌弃大的闺女处处体贴,还不一定落句好,可悲又可恨。 姜明绮似懂非懂,嘟着嘴道:“爹跟娘就不这样,娘说爹最疼姐姐跟我,大哥还差点。” 明薇顺着话引导妹妹:“人跟人是有差别的,打铁还需自身硬,爹跟娘明白要过好日子得靠自身的努力,并不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爹一个农家小子靠自己挣钱在镇上安家,跟娘共同尽心经营铺子,送大哥去上学,养育我们一家,是很厉害的人。” “娘也厉害,爹病重的时候娘独自打理家中事务,把外债处理得干干净净,再带着我们回村生活,没让我们受半点委屈,我们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娘。” “那是肯定的,我要一直陪在娘身边,永远也不分开。”姜明绮此刻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她也要做个厉害的人,不叫别人看不起。 在村里询问情况后再加上林晚秋对村里人的了解,给哪些人发棉花明薇心里已然清楚。 这天傍晚,石桥村的穷苦人家再一次被从天而降的好消息所感动,村长居然愿意把县衙发的棉花分给他们。 棉花啊,那可是好东西,好几十文一斤呢,家里已经好些年没买过了。 这么好的东西村长不自己留着,反而愿意分给他们,担心熬不过冬的人家喜极而泣,冬日里的棉花那是救命的,村长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此次棉花有限,优先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大伙安静一下,喊到谁,谁就上来拿棉花。听仔细些,错过了可不怪我。”高氏嗓门大,主动充当明薇的发言人。 她家里没有老人也没有很小的孩子,家里还过得去,这次分棉花跟她没有关系,即便如此,高氏仍愿意帮忙。 一嗓门喊出来,那些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全都消失,棉花贵呢,谁也舍不得错过。 “魏婶,王大妮,王小喜,一个大人两个孩子,五斤棉花。”高氏的声音高昂挟裹着喜气。 魏婆婆家情况难,老的老,小的小,家里没一个能扛事的。 若是冬天老的出点事,两个小的可怎么活哟,大伙心里其实都替她揪着心呢。 现在有了这些棉花,冬天怎么也会好过些。 “哟!五斤,这么多啊,魏婆婆家才三个人,五斤可就是两百文,村长也真舍得。” “也不算多,魏婆婆年纪大了,棉衣要做厚些,薄了不顶用,两个孩子也长身体,做大点多穿几年。” “这倒是,咱村长考虑得真细,要是有多的,还能往被子里絮点,有这些棉花,魏婆婆家今年冬天应该没问题了。” “光有棉衣也不成,最好再烧个火盆,冬天屋里搁两个火盆,屋子里暖乎乎的。魏婆婆跟两个丫头怕是砍不动柴,过几日我让我家男人帮着砍几担送去。” “宝贵家的,你咋这么好心?” “这算啥,砍柴也就是出点力气,不值当啥,论好心谁能论过村长,你们可别忘了这些棉花是怎么来的,那是县里给村长想出新农具的奖赏,也就是说这些棉花是村长白送的。” “村长不是说了吗,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一个村子住着,搭把手也是应该的。风水轮流转,万一我家哪天遇上啥事,我也盼着有人能帮我一把。”薛氏跟姜家走得近,她心善对姜明薇打心底敬佩。 薛氏身旁的妇人闻言,深意为然地道:“宝贵媳妇,你这话我听着是这么回事,晚上我回去也跟我男人说说,让他有空给魏婆婆挑个水啥的。” “村子里团结互助,外村的人不敢随意欺负咱。不瞒你说,我现在想起以前的窝囊事,心里还有气。” ……………… “大妮,奶不是在做梦吧?村长真给咱家五斤棉花?”魏婆婆听见高氏的话,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追问身旁的大孙女。 “奶奶,你不是做梦,是真的,高婶说的就是五斤棉花。奶奶,我明天就给您做新棉衣,早晚凉的时候你披在身上。”王大妮声音哽咽,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划过她黄瘦的面庞。 王小喜还小,见身边最亲的奶奶跟姐姐哭了,小丫头瘪着嘴掉眼泪,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周围好些人跟着鼻酸,林晚秋跟李菊娘红着眼眶安慰魏婆婆,扶着她上前去拿棉花,拿到棉花后按个手印即可。 第一百五十七章:无耻至极 县衙送来的棉花属于中等,比魏婆婆家中以前买的还好一些。 魏婆婆将怀中的棉花摸了又摸,激动地嘴唇颤抖,想起这一年来家中发生的巨变,老人的悲伤难以抑制。 她流着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村长,你是我老婆子一家的恩人呐,前两天给我家送野山药,今天又给棉花,多亏了你,我家俩孙女今年冬天不会挨饿受冻了。” 魏婆婆一跪,两个小丫头也蠢蠢欲动,明薇赶紧把人扶起来,掏出手帕擦干老人脸上的泪:“魏婆婆,别哭,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明薇的声音安抚了魏婆婆激动的心情,她的理智要是回笼,怕耽搁明薇办正事,她领着两孙女退到一边。 “王阿麦,王磊,三斤。” “陈桃花,一斤半。” 头发枯黄,瘦成一把骨头的陈桃花努力踮脚往前看,她好像听见高婶叫了她的名字,陈桃花,一斤半棉花。 眼里的光只存在了一瞬间,陈桃花垂下头,鸡爪似的手扯着打着补丁的衣角,嘴边泛起一丝苦笑,怕是听错了,怎么可能有她呢。 村长说棉花优先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孩子应该是指弟弟那样的男孩子,她这种没用的丫头片子,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一斤半棉花呢,好多啊,做出来的棉衣一定很暖和,穿上肯定不会再长冻疮。 冬天长冻疮好难受,冷的时候手脚又肿又痛,严重的还会流黄水化脓,热的时候又痒得厉害,夜里痒得睡不着。 “哎,桃花,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啊,赶紧来婶子这边拿棉花。”高氏见陈桃花没有反应,扯着嗓子喊她。 陈桃花身边还有个婶子轻轻推了推她,催她上去。 “我?我吗?”陈桃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脸上焕发出光彩,原来高婶真的是在喊她呀。 她多问一句,动作慢了些,陈桃花的娘邱氏几步踏上前,把人狠狠往前一推:“蠢东西,吃屎都捡不到热乎的,叫你上去拿棉花,你是聋了还是怎么的?” “待会村长生气不给你棉花了,你干脆也别回家了,送上门的好事都抓不住,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猪一般的东西。” “早知道还不如生下来扔进尿桶里溺死,尽给老娘丢人,还不赶紧上去,棉花好好的拿回家,弄丢了有你好看。” 邱氏也不管人多不多,对着陈桃花一顿臭骂,全然不顾自己闺女有多难堪。 她手边的儿子陈光宗有样学样,冲自已姐姐吐口水:“蠢东西,小贱人,笨得像猪。” 母子俩的话听得周围人纷纷皱眉,明薇甚至下意识想捂住妹妹的耳朵。 这哪是当娘的对自己闺女的态度,仇人还差不多。 “桃花娘,桃花是你亲闺女,你就这么作践她?还有你家光宗,你看他对自己姐姐是啥态度,你也不管管管。”高氏气不过,拉过陈桃花替她鸣不平。 邱氏是个混不吝的,陈桃花是她自己的孩子,向来是不分地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从没人多说啥,高氏的举动让她有种被闺女反抗的错觉。 那咋行,这点大的孩子就敢找外人来对付家里人,长大还得了。 邱氏狠狠剜了眼自个儿闺女,再拿眼一瞟高氏:“我家光宗又没说错,干啥管他,桃花那小贱人根本就是个祸害,光宗说她笨还说轻了。” “要不是她,我家二丫头咋会没命,二丫长得细眉大眼,打从生下来就比别人漂亮,我还指望着二丫头长大去有钱人家做个丫鬟,也叫我过几年好日子,现在啥也没了,还不叫我说。” “我说我自个儿孩子,碍着旁人什么事,要你管闲事。” “你家二丫头是自己去河边玩掉水里没的,这也能怪在桃花身上,她那天在家带弟弟,二丫头跟你在一块,你让她自己去玩才落水的,是你没看好她。”高氏就不是个怕事的主,毫不留情扯下邱氏的面皮。 邱氏生了三个孩子,头两个是闺女,老二几年前掉水里没了,如今家里就生两个娃。 一般人失去了一个孩子,那肯定是把剩下的孩子当宝看得紧紧的。 邱氏就不,她当成宝看的只有儿子陈光宗,把闺女陈桃花当奴婢丫鬟使,不过十岁的孩子,大冬天的洗全家的衣裳,穿着单衣去山脚下捡柴火,瘦得不成人样,村里人都看不下去。 这还不算,邱氏那个蠢货竟把二丫头的死也怪在陈桃花身上,说她是个灾星,家里二丫头就是因为陈桃花在一起的时间太多才没的。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赶着给自己家里人扣屎盆子。 以前大伙不知道真相,只以为邱氏太伤心才骂孩子,当娘的没了孩子心里难受,变得暴躁情有可原。 听高氏话里的意思,邱氏的二丫头掉河里是邱氏自己没看好孩子,为了不让别人说她,强行把这事安在大闺女陈桃花身上。 大伙陡然知道真相,暂时也不羡慕陈桃花有棉花了,只剩满满的同情。 被自己的亲娘这样对待,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有棉花又咋样,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桃花娘真不是个东西,两丫头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害死了一个还要祸害另一个。” “我看她压根没把两丫头当人看,你没听她说吗,人家盼的是她家二丫头去当丫鬟,好让她享福,那不就是想卖了二丫头,她也狠得下心。”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哟,桃花爹也是没用,亲闺女被欺负成这样,他连个屁也不敢放,桃花那丫头这些年可吃了不少苦,真真叫人心疼。” “唉,人家的孩子,咱这些人也不好管太多,再过几年,等桃花大了,但愿她能嫁个好人家,下半辈子别这么苦。” 众人的议论传开,邱氏脸上挂不住,心中更认定大闺女是祸害,连累她丢脸,看大闺女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要不是她蠢笨,半天没动静,她也不用去催。 小贱人在家犟得像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在人前还挺有心眼,闷不吭声装可怜,引别人替她出头,待会回家看她怎么收拾她。 想嫁好人家,成啊,她回头就给找个好人家。 第一百五十八章:心寒齿冷 邱氏不敢去惹高氏,从高氏跟她吵起来那一刻,王长庆就带着两儿子站在了高氏身旁给她撑腰。 而邱氏就一个小儿子,个头才到她腰,男人更是不知道在哪里耍懒,她皮痒才会去跟高氏对上,心头那点怒火全算在闺女陈桃花身上。 同样的话落入邱氏耳朵里引起的是怒火,在陈桃花这里是另一种感受。 那一字一句像是石锤一般重重砸在陈桃花心上,疼得厉害,她伸出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明薇看出陈桃花的不对劲,上前把小姑娘揽在怀里安抚。 陈桃花猝不及防被拉进一个温暖里的怀中,拥抱她的人动作轻柔,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像太阳一样环抱着她。 好舒服,好温暖的怀抱,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不行,不能睡的,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她还要回家做饭洗碗,喂鸡打扫院子,睡了要挨打的。 小姑娘极其懂事,在明薇怀里靠了一阵便挣扎着要起来,眼光落在明薇白皙的手上,陈桃花脸色越发苍白:“村长,对不起,我……我身上脏。” 烧热水要柴火,水是爹挑的,她烧热水自己用爹娘会不高兴的。 每天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衣裳又不能天天洗,尽管她已经尽力把自己收拾干净,衣裳和手上仍有不少洗不掉的污垢。 “没有,桃花,你不脏,心干净的人一点也不脏。”明薇伸出手像摸妹妹明绮一样摸了摸陈桃花的头。 这姑娘瘦成一把骨头,靠在她身上骨头都硌人,还没有王大妮看着有肉,王大妮只有奶奶在,这姑娘是父母俱在,有父母的比不过没父母的,说起来也是可悲。 陈桃花聪慧,听懂了明薇话里的意思,村长说她不脏,是信她没有害妹妹。 她其实一直记得真相,记得妹妹不是她害死的,可惜爹娘不听不信,一味把还是妹妹的事怪在她头上,硬要她背上一条人命。 那时她就知道爹娘不爱她,知道爹娘没把她当人,知道她是个没有归处没有家的人。 陈桃花眼眶发热,咬着嘴唇倔犟地不让眼泪掉下。 这些年每每想起妹妹的死,她都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若是那天死的是她不是妹妹,爹娘会不会开心一点。 林晚秋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狠狠瞪了眼邱氏,一时不知该不该把棉花给陈桃花,给了吧,怕这姑娘守不住。 她斟酌片刻,拿着棉花问道:“桃花,你会做衣裳不?要是不会,嫂子可以帮你做,做好了给你送去。” 邱氏闻言急了,拍着大腿道:“不用,不用,做衣裳有啥难的,桃花会,她要是不会,这不还有我吗,我会啊,不麻烦外人。” 那可是一斤半棉花,能给自家小子做点顶厚实的棉衣,放宽点明年还能穿一年。 前几天她还盘算着少买些棉花添在儿子棉衣里,别叫孩子冻着,虽说有些委屈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今年手上钱不多,买不起太多棉花。 至于其他人,将就将就过吧,冬天又不干活,关在家里冷不死。 现在可好,白送她家一斤多棉花,她家光宗的新棉衣可算有着落了。 “桃花娘,我可提醒你,这些棉花是给桃花做棉衣的,只能桃花用,你别想着拿去给家里其他人用,我们不同意。”林晚秋一瞧邱氏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邱氏脸色不虞:“给了我桃花,那就是我桃花的,她想给谁她自己还不能定了?她一个丫头片子得了东西,孝敬父母,照顾照顾弟弟都不行,没有这样的道理。” “谁给东西管这么多的,我看你们压根就不是诚心给,做样子的吧?” 林晚秋接收到明薇的眼神,明白明薇也是支持她的,冷笑连连:“不行,反正念的是谁的名字就给谁,谁家拿回去自己昧下,棉花我们就要收回来。” “这些棉花我家本可以自己用,是我家妹子心疼村里有些老人孩子,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才拿出来分的,由不得你来安排。” 不许拿来给儿子用,新棉花只能给大闺女用,邱氏脸色猛地一变,说自家不要了。 要来干啥,拿回家还得自己掏钱买布,家里其他人都没有新棉衣光给死丫头一个人做,她不乐意。 还不如不要,省点布料钱。 邱氏的回答实在叫人心寒,眼见不能把好东西给儿子,宁愿让闺女干冻着也不要村长给的棉花。 陈老头当时脸色就变了,村长愿意给村里人棉花那是多大的善意,桃花娘不感谢也就罢了,还故意跟村长对着来,让村长难堪,回头他必须要跟桃花爹说道说道。 外人觉得心寒,于陈桃花来说跟心上捅刀差不多,明薇看着她无波的眼神心里闷闷的难受,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别怕,我不会叫你饿着冻着。” 话闭,她看也不看邱氏,对林晚秋道:“嫂子,桃花的衣裳咱们请人帮她做吧,做好了直接给她。” “哎,好,咱给桃花做,也不用请人,我来做,一个孩子的衣裳能费多少事。”林晚秋赞成明薇的提议,她一开始也打算自己做好再给桃花。 高氏是个热心肠:“晚秋,明儿我去你家给你搭把手,我针线活还过得去。” 林晚秋笑盈盈答应,其实做件孩子的棉衣哪里用几个人,她是看邱氏气鼓鼓瞪好事,故意应下气邱氏的。 “娘,小贱人有新棉衣,我也要,娘不许她穿,把她的给我。”邱氏身边的陈光宗见大伙都围着陈桃花,没威胁他,心里直冒酸水,扭着邱氏闹腾。 邱氏心疼儿子,把人拉在怀里哄:“娘的心肝哎,不哭,不哭啊,娘给你做新的做好的,咱不稀罕她的,咱家只有你用新的,她不许用。” “她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说不要就不要,做好了也不要,咱家没有她做主的份,留啥丢啥是我做主,我不信有些人的手还能伸到我屋子里来。” 棉花是明薇发的,让给陈桃花做棉衣也是明薇说的,邱氏嘴里的有些人指的是谁很明显。 第一百五十九章:点点希望 “桃花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会说话就闭嘴,少在这儿惹人生厌,这里的事回头我会亲自跟桃花爹说,你说的不作数。”陈老头心里有气,说话语气重。 他如今把明薇看得极重,邱氏对明薇不尊敬,陈老头实在听不下去。 庄户人家中的媳妇都是由婆婆管教,家中男性长辈一般不掺合,更别提陈老头跟邱氏丈夫只是同族,无事不会开口。 邱氏说谁不好,偏说明薇,也就是她是嫁进来的媳妇,若是陈家的后生,陈老头不只是要说,更会直接上手。 陈老头在陈家是个说得上话的长辈,他说点啥族里的人都会支持他,此刻他动怒邱氏还是挺怕的,只敢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村里人责备的眼光落在邱氏身上,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这会只想早点离开回家。 左右又没有好处,留下来只有受气的份。 她牵着儿子,没好气地冲陈桃花吼:“死丫头,还不赶紧过来跟我回家,赖在这边做啥?要死啊你慢吞吞的。” “你看看你那副德行,整天拉着个脸,老娘见着都倒胃口,谁看了不嫌恶心。动作快些,耽搁了我的事,有你好看的。” 邱氏可没忘记让她承受这些的罪魁祸首,一心想着把人弄回家教训。 她就不信了,这些人管天管地,还能管当爹娘的教训孩子? “嘴巴放干净点,人你可以带回去,但不许打她,你跟你男人敢动桃花一根手指头,以后村里的福利就别想再沾边。”陈桃花毕竟是邱氏的孩子,明薇没办法把人强留在身边。 邱氏岂会乐意,双目一瞪就要开始闹,不过这会她没闹成,陈桃花他爹被黑着脸的陈福拎了过来。 桃花爹一过来正好听见明薇说的话,吓得一个激灵,啥福利都不能沾边,那岂不是村里的牛跟农具都不能用了。 不成啊,今年就靠这俩救了他的命,难得有一年他觉得种地不累,这要是没了,来年他不得累死在地里。 家里这蠢婆娘怕是脑子坏掉了,跟谁杠不好,要去跟村长杠上。 别看那只是是个十来岁的姑娘,人家可不简单,谁家姑娘敢跟县太爷像自家亲戚一样说话,让他去,他都不敢。 桃花爹生怕来年自己变成老黄牛,一手捂住邱氏的嘴,讪笑着跟明薇道歉:“村长啊,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家蠢婆娘见气。” “自从二丫走后,她脑子就不太正常,常常说些没影的话,神神叨叨的,我心疼她,平日里能顺着的都顺着,不知道她背地里让桃花吃了那么多苦。” “村长,二丫没了,我也就剩桃花一个闺女,以往是我粗心亏待了她,以后不会这样了,那什么棉花我替桃花领上,下个集去买布,一定给她做件厚点的新棉衣。” 桃花爹一席话说得漂亮,又是认错又是保证的,也不知是咋的,眼眶还一直红着,周围的村民听得连连点头,对他的影响也跟着改观。 毕竟在大伙眼里打骂孩子不算啥大事,谁家孩子不挨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孩子嘛,该管就得管。 明薇诧异地挑眉,不对啊,桃花爹若是真的这般明事理,桃花还会在家受那么多苦? 孩子在家遭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桃花爹早不醒悟晚不醒悟,偏偏今天这般会说,里头多半有猫腻。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桃花爹,注意到他手臂上有块青紫,腿还不自觉地抖动着,再一看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旁边的陈福。 心里顿时明白了其中原因,怕是陈福兄弟见邱氏闹得不像话,特意去把桃花爹请来的,这请的过程或许不怎么和平。 桃花爹见明薇没开口,脸色难看了几分,以为明薇要故意为难他。 他实在是想太多,明薇为难他做甚? 他既然敢当着村民们的面说出这些话,最好能做到,倘若说得出做不到,舌头还留着做什么? 明薇点了头,林晚秋对桃花笑了笑,没把棉花给桃花爹,而是轻轻放在桃花手上:“桃花,嫂子把东西给你,拿好了,要是你爹不给你做棉衣,你一定来找嫂子。” 桃花接过棉花眼神怯怯地去看明薇,明薇也含笑点头:“不管是找我大嫂还是我都可以,你爹今天当着大伙的面说他以后会好好对你,这话大家都听见了,他不敢瞎来。” “他乱来也不怕,你跑出来喊一声,咱村里的叔叔婶婶爷奶都会帮你,他一个人抵不过村里这么多人。” 抱着棉花的干枯手指动了动,眼里冒出点点希望。 真的吗?大家会愿意帮她? 小姑娘的样子实在叫人心疼,气得陈老头一巴掌拍在桃花爹头上:“混账东西,你是咋看顾孩子的,我跟你说,打今儿起你们夫妻对光宗怎样就对桃花怎样。” “我是个闲老头,每天早晚我都去你家看,你敢打桃花,我就打你。” “啊?叔,不至于吧,我好歹是桃花的爹,当爹的教训闺女也不行啊。”桃花爹敢怒不敢言。 啥时候当爹的管教孩子也要被教训了,他都当爹了还要挨打,堂叔怕是哄他的吧,桃花爹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着。 这事上大伙认同桃花爹的想法,自个儿家的孩子自家管教,没错啊。 “管教孩子不是不可以,但一定是正向管教,是教孩子懂道理教孩子学本事,这些是为了孩子变得优秀,变得出众,不是父母单纯发泄自己情绪。” “各位都是为人父母的,大伙不妨想想,你们的儿女要嫁娶时,是不是要打听一下对方村子的风气?”明薇平静的声音中夹杂着莫名的威严。 高氏等人不停点头:“要啊,那肯定要打听。” 明薇神情渐渐严肃:“这就对了,村子的风气影响深远,若那村子风气好,村里人和气上进,遵德守礼,外人提起来只有夸的。” “倘若一个村子传出的是虐打孩子,不把自家闺女当人……让你们把闺女嫁过去,你们谁愿意?” 第一百六十章:影响深远 谁愿意? 谁也不愿意! 有女儿的乔氏率先摇头,开什么玩笑,她嫁闺女是盼着她过好日子,可不是叫她去遭罪的。 爱打闺女的村子还想娶她闺女,门儿都没有,打一辈子光棍吧,混球! 乔氏能想到的,村里其他人也想到了,村里可不止她一个人有闺女,也不止她一个人疼闺女。 养闺女的代入自己,舍不得闺女受苦,不认可这样的村子。 养儿子的反应更大,闺女不愿意嫁进来,那村里的后生不得打光棍? 天爷哟,养儿子就为着娶媳妇生孙子传宗接代,娶不着媳妇孩子这辈子可就完了,一个家也得完蛋,再让村里那些傻子瞎搞下去,石桥村不会传出不好的名声吧? 据他们所知村子有好几户人家不把闺女当人,动辄打骂,不给饭吃是常事,传开来可不好听。 仅仅是不好听还罢了,影响村里孩子婚嫁才是大事。 想通后的村民再看那几家对闺女不好的人家,眼神算不得友好,当然首当其冲的还是桃花一家,大家看他们的神情都带着谴责呢。 桃花爹跟邱氏默默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现在这情况,还说呀说,一个不好,全村都得怪他们。 一家子急匆匆走了,大伙的议论还没停呢,看看他家桃花,好好一个闺女被养成啥样了,闺女还是自己的骨血,对闺女不好,还能指望他俩对儿媳妇好? 有些村民已经在暗中嘀咕,说邱氏以后也是个爱折磨媳妇的婆婆,以后谁家闺女嫁给他家光宗可倒了大霉。 桃花一家走后,陈老头特意到明薇跟前跟她说,他会时常去桃花家看看,多照看照看桃花那孩子。 明薇对此不可置否,她跟陈老头熟,说话也就多了几分真性情:“陈爷爷,不是我较真,孩子的事就不是小事。” “一个村子如果连村里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咱们这些大人还有什么脸,孩子是村里的未来,是村里的希望,村子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得靠孩子们。” 陈老头动了动嘴唇,斟酌半天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能念书做出成就的只有男孩,女娃能做啥呀?” “女娃长大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所以有些人一直认为闺女是替别人家养的,吃穿上难免苛刻些,我是不赞成村里人打女孩子,不代表我认为女孩子能有多大成就。” “当然你这丫头例外,我活了这么多年,听说过的见过的厉害丫头也就你一个。” 听完陈老头的话,明薇没有生气,老头子的想法是大部分村里人的想法,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时半会动摇不得。 不过她并不担心这些人改变不了,来日方长,潜移默化渗入生活,等现实摊开那一天,大家会变的。 她的眼神扫过在场的孩子,轻声道:“谁说只有男娃只能念书,说不定有一天咱们村里的女孩也跟男人一样能上学识字。” “念书不行的,可以学缝纫、酿酒、厨艺……三百六十行生计总有一样能成,再说了,谁又规定闺女只能嫁出去,以后村子好回来,说不定有些人娶了咱村的闺女就在咱村安家呢。” 有手艺好啊,有手艺子孙后代也享福,明薇说的未来太美好,陈老头疑道:“能……能成吗?” “那谁知道?试试呗,说不定就成了。”明薇不会给对方做保证,世事难料,以后的事不好预计。 明薇说得随意,陈老头先前的疑虑反而散了,笑呵呵让明薇尽管试。 “陈招娣,陈盼娣,三斤。” “王大丫,王二丫,三斤。” “张秀秀,一斤半。” ………… 高氏的声音不断响起,村里人听着听着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些名字全是村里的不受宠的丫头片子,在家里爹不宠娘不爱的, 有人高兴的同时也有人愁,得了棉花应该高兴的,那棉花用在家里不受重视的人身上,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陈老头看懂这些人的想法,也不直说,拉着李老头跟王德昌闲聊。 说要看看村里哪些人把孩子养得好,孩子都养不好的牛肯定也养不好,得把那些人名字记下,盯着他们别把牛给养坏了。 脸色不太好的村民,听见三老头的话脸色变了几变,努力把脸上的不满收了收。 分场棉花分得人心累,好在明薇从不内耗,也不把别人的错放自己心上,回到家将其自动抛开,去看烤窑的进展。 匠人师傅头一回在厨房做这个,速度上稍微慢了点,因此告诉明薇工期可能会多两天。 多做一天多一天的工钱,那人怕明薇一家误会他故意磨蹭拖工期,给她们解释了很多。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因为紧张说到最后说话都结巴。 明薇已经看过他今日做的,活做得细致又漂亮,心中很满意,连连安慰对方,让他别有心理负担,多两天工期也没关系,东西不出问题就好。 家中日日要用的东西,对方这般谨慎正和她意。 接下来几天,明薇每日上午跟村民们在山里转转,或是去村里走走,教村民取蕨根粉,下午便在家和李菊娘一块琢磨糕点。 家里的烤窑一天天成型,李菊娘原本摇摆不定的心也随之安定。 台子都搭得差不多了,没有临阵逃脱的道理,她有做生意的经验,不用明薇说,主动提出要跟明薇商量商量糕点方子。 因着是在镇上卖,李菊娘提出的几种糕点的材料不会太名贵,多是些普通的材料加些巧思而成。 明薇对此有不同意见,她让李菊娘也准备两种好看又好吃的,贵点的糕点也是有市场的。 镇上不止有普通人家,也有不少钱人,镇上还有两家酒楼呢,能上酒楼吃饭的人不差糕点钱。 留在家里的四人嘀嘀咕咕两天,暂定下了六种糕点,至于最后是不是这六种,都要还要等烤窑修好后,尝尝做出的成品如何。 入口的东西光说不顶用,得吃过才算数。 第一百六十一章:两家俱欢 烤窑收尾这天,明薇收到姜明川请人送回家的四副农具,说是隔壁两个村子先前定下的。 先前姜明川跟刘木匠走得急,没办法准时把农具送去隔壁村子,明薇先一步把姜家的农具借给他们用,并说明缘由。 那两个村子的村长还挺通情达理,纷纷表示没关系,用姜家的还提前两天,是好事。 不管对方是看在县令大人的份上,还是真的心胸开阔,明薇都承这份情,跟他们说价格上愿意便宜一些。 能提前几天用上农具,还能便宜一些,两位村长更没话说。 兄长既把东西送回来,明薇半点没耽搁,立马叫陈福兄弟把东西送去,再把对方手中的条子和余下的银子收回来,银货两讫。 陈福陈禄兄弟俩干活卖力,他俩在明薇手上挣了钱,把她当恩人一样对待,办起事情来挺靠谱。 明薇觉得这俩人不错,停了先前按天算的契约,聘用他俩为姜家干活,按月算钱。 一个月六百文,逢年过节有节礼,因着陈家兄弟还要抽时间照顾自家的地,福利暂定就这样,若以后有变动再调整。 明薇是没当过老板,员工她当过啊,一次砸太多福利下来,容易把人胃口养大,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嘛。 村里人得知陈家兄弟能在姜家干活拿月钱,还可以抽空打理自己的田地,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多好的事啊,咋就没落在自家头上。 没想到陈家兄弟看着老实,实际挺有心眼的,悄摸拿下这样的好事,事前半点风声也没漏。 也有人盘算着陈家兄弟还没说媳妇,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亲戚里要有合适的闺女,看看能不能给说和说和。 陈家兄弟这活要是干得长久,那可比地里刨食好不知多少倍,一月六百文,一年下来不得七八两银子,光是想想,心头便是一片火热。 村里人羡慕的同时,陈福正在家里教育自个儿弟弟:“二弟,村长愿意请咱们给姜家干活,那是她看得起咱俩,咱俩得好好干,用心干,不能叫村长失望。” “哥,这还用你说,村长交代的活我哪一次不是干得漂漂亮亮的,半点也不敢马虎。”陈禄说起明薇也是一脸感激。 他们兄弟俩空有一把子力气,家中田地不多,房子也破破烂烂的,靠地里的出产日日饿得胃里难受。 村长一家回村后,先请他们盖房又请他们下地干活,兄弟俩挣钱的机会多起来,手里的银子一天天变多,偶尔想吃个荤腥也负担得起。 他俩想着照这样下去,再辛苦几年,家里起两间新房,说个勤快贤惠的媳妇,好好把家经营起来。 前两日村长问他们兄弟愿不愿意跟她签契书,以后当她家的长工,每月给工钱,逢年过节有其他的福利,倘若他俩做的时间长,以后还有更多的好处。 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还有啥不愿意的? 陈福兄弟俩当即点了头,欢欢喜喜跟明薇签了契书。 经过这事,以前村里那些看不起他们的,现在都说他俩有出息,本事大,能找着现钱,也有要给他们牵线说媒的,催他俩早些成家。 早几天陈福兄弟还想早些娶媳妇,按部就班的成亲生孩子,现在他俩又不想了。 这才刚开始给村长家干活,正是要大显身手的时候,娶媳妇多费事,娶了媳妇要陪媳妇要张罗家事,耽搁干活。 男人应该先立业再成家,他俩还年轻,完全可以拼几年再提这事,娶媳妇什么的还是再等等吧。 陈福是老大,打小护着弟弟长大,长兄如父,大事上难免多说几句:“老二,我可提醒你,在村长家干活眼睛要放亮些,多干活少说话,不该打听的不许打听。” “甭管在村长家见到啥听到啥,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许在外头说道,村长对咱俩有大恩,外人说村长的不是,咱们要替村长说话,不许旁人污蔑她。” 陈禄闻言神情缓缓变得严肃:“我明白,有些人得了村长的好处,还在背后嘀咕村长,叫我听见一次我骂一次。” “哥,咱们村子太小,我总有种预感,村长早晚会飞出村子的。” 说到此处,他停下来瞄了瞄大哥的神情,鼓着勇气继续道:“如果村长以后要离开村子,我想跟她一起离开,去外面看一看,闯一闯。” 兄弟俩自小相依为命,陈禄说这些话是冒着被打的风险,他哥要是知道他想一个人跑出去,不知会气成啥样。 不过他主意已定,不管大哥是打他还是骂他,他都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正当陈禄心中忐忑不安时,头顶传来一片温热,自家大哥稳重的声音随之响起:“好男儿志在四方,咱们兄弟无父无母,出去闯荡也没啥不好的。” “咱俩打小没分开过,要出去也是一起出去,让你一个人出去,要是出点啥事,我咋跟爹娘交代。” 陈禄心中一喜,咧着嘴笑呵呵点头:“太好了,大哥,那可说好了,咱哥俩上哪儿都一起,以后建房子也得挨着,修成个大院子。” “家里下一辈的孩子天天在一块玩,长大像我们一样感情好。” 听着弟弟的描述,陈福眼前渐渐浮现出他描述的画面,心中亦是充满期待。 要是真能去弟弟所说的那样,爹娘在地下瞧着不知道多开心。 夜渐渐深了,兄弟俩说罢话,打着哈欠各自回屋睡觉,养好精神,明天继续好好给村长干活。 修窑的匠人师傅实在,说工期会多两天就是两天,多出的两天时间也是真真切切在干活,半点没偷懒。 活一做完,明薇没拖没延,当即给人结好工钱。 那匠人师傅喜欢明薇一家爽快,愿意结个好,说以后姜家人的活他愿意给些优惠,有需要再去找他。 明薇高兴应下,这人的手艺出众,还极其追求细节,做出来的成品比她预料之中更好,值得结交。 一桩生意做得两家俱欢,算得上是好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亲疏远近 窑做成,李菊娘坐不住了,跟林晚秋张罗着去山里捡板栗回家做板栗饼试试。 她闺女说了,现在吃板栗正是时候,先推出板栗饼开路。 明薇听闻后,哭笑不得地拦住两人:“娘,大嫂,你们俩是不是忘了什么?村里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山里挖蕨根和山药,他们家里肯定有板栗。” “没有现成的也没关系,跟他们说说,在山里挖蕨根和山药的时候顺便捡些板栗下山,就说咱家按市价收,村里有的是人送来。” “你俩自己去捡,捡回来还要剥壳,多费神啊,娘有这时间,不如多歇歇,过日子忙起来可就没得休息了。” 李菊娘懊恼地放下背篓:“还是你这丫头脑子活,我压根没想起这茬。” 明薇跟林晚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哪是没想起呀,明明是娘太紧张了,从窑做好那天晚上就一直在找事做。 明薇跟林晚秋都看出来了,她俩也不拆穿,顺着李菊娘的话说她每天太忙,这才没想起来。 不用去山上,林晚秋放下背篓踏进菜园里看新出的菜苗。 回村后,家里这块菜园子里费了不少心思打理,先是清理杂物拔光草,又细细翻过,撒上些山脚下的肥土。 再去镇上买了萝卜籽跟白菜籽撒上,如今已经出苗,只等再长壮些分开栽种。 冬天没什么菜,萝卜跟白菜是主力,这俩样好养活,种得好吃一个冬天没问题。 菜地分成三块,一块育苗,一块种着葱蒜跟芫荽,芫荽是明薇跟姜明绮强烈要求种的,她俩爱吃这个,家里烧菜吃面都爱撒点。 还有一块种了些菠菜、小白菜、茼蒿这几种菜长得快,再过个把月就能吃。 林晚秋在菜地里转悠着拔草,姜明绮跟在她身后抓虫子,喂鸡小能手每天都没忘记过抓虫,家里的鸡长得很好。 乌云照旧跟在后头凑热闹,它刚刚还在明薇脚边享受明薇的抚摸,见姜明绮跑出来,也跟着跑出来。 林晚秋生怕它踩到地里的菜,连姜明绮一块赶:“你俩小捣蛋都出去,地里这点萝卜白菜才刚冒头,踩死了冬天可没菜吃。” 姜明绮笑嘻嘻应着,她知道嫂子嘴里说的是乌云,她都瞧见了,它刚刚可差点就把地里的菜踩到了。 关乎家里人的嘴,姜明绮也不跟嫂子多说,赶着乌云出菜园子,不让它去祸害菜苗。 “明绮,我跟娘要去村里走走,你一起去不?”明薇要陪李菊娘去村里说收板栗的事,顺嘴问一问姜明绮要不要一块。 姜明绮笑嘻嘻回答姐姐:“我要去,姐姐等我。” 小姑娘这段时间在家里养得不错,晒黑的皮肤白了不少,身上粉色的衣裙衬得她的脸庞白里透红,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有神,透着股机灵劲儿,明薇越瞧越喜欢。 人有亲疏远近,能挣钱的活难找,李菊娘想先去相熟的几家说说,以后有更大的需求再找村里其他人。 母女三人先去徐家,这个时间点徐家父子在山上忙活,家里只有乔氏跟闺女徐清菡。 徐清菡身前放着个大木盆,拿着把缺了口的菜刀正切蕨根,乔氏在她身旁用石舂舂蕨根片,这是个力气活,乔氏舂一阵要歇一会。 见李菊娘跟明薇过来,乔氏高兴地起身:“你们来啦,清菡别切了,快去屋里拿凳子。” “哎,我马上去。”徐清菡答应一声,放下刀,边在围裙上擦手边往屋里走。 “娘,你跟乔婶说话,我去帮清菡搬凳子。”五个人呢,搬凳子得搬两三趟。 见明薇到自家来一点架子也没有,还跟从前一样自然,乔氏看着心里高兴,也就没跟明薇客气,以前咋样现在还咋样。 搬出两条凳子搁院子里放下,两个当娘的凑一块说话,明薇姐妹跟徐清菡也闲聊起来。 跟乔氏寒暄几句后,李菊娘的话头进入正题,说明自己今日的来意:“镇上的板栗收两文钱一斤,我这边只能给两斤三文钱,比镇上便宜了点。” 乔氏面带感激,摇着头道:“不便宜不便宜,不能光看价格,去镇上卖多麻烦,要走老长一段路,去了也不一定能卖出去,那些人还只挑大的,个头小一点的恨不得只给一文钱一斤。” “菊娘,照我说,在村里你就收一文钱一斤得了,反正也是顺手捡捡的事,板栗重,一斤也没多少,三文钱两斤你不会亏吧?” “不会,我算过的,你放心吧。都说了三文钱两斤,就这个价,不改了,板栗大小没所谓,不过不能有坏的。”李菊娘是认真琢磨过价格的。 明薇提出镇上什么价村里就什么价,李菊娘听了觉得不妥,说要考虑考虑再定价。 镇上给两文钱一斤,那是允许客人挑选,等把大个漂亮的挑走,余下那些个头小的,模样不好看的,还不是一文钱一斤处理掉。 她认真考虑了一阵,最终定下三文钱两斤的价格,不高不低,她跟村里人都能接受。 明薇听过李菊娘的解释,也认同她娘的价格,夸她考虑得更周到。 一码归一码,情分是情分,做生意是做生意,做生意就得精打细算,啥都大大咧咧的,挣点钱不得全从手指缝里流走。 从徐家出来,母女三人又去了李老头、高氏家以及陈老头家,暂时收这几家就差不多了,再多家里消化不了。 从陈老头家出来,半道上明薇碰到了季春棠,她是主动来问明薇需不需要板栗的。 “村长,李婶,我可以卖便宜些,一文钱一斤或者一文钱两斤都可以,我……我家里没有现钱,我想挣点钱。”说这话时,季春棠羞得满脸通红。 她刚刚走在明薇等人不远处,无意中听见她们说收板栗的事,想起家里的艰难,鼓着勇气跑上前说出那番话。 说完又觉得懊恼,觉得自己太贪心,村长一家对自己家的帮助已经足够多了。 她这样跑来说些有的没的,岂不是让村长一家为难。 第一百六十三章:内心纠结 季春棠神情懊悔,咬着嘴唇道:“对不起,村长,李婶,是我太莽撞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们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身后的大背篓压得她直不起腰,走起路来摇摇欲坠,显得人更加枯瘦。 明薇看不过来,扬声喊她停下。 季春棠听明薇的话,明薇让她站着她就站着,一步也不动。 “娘,你带明绮先回吧,我跟春棠姐说几句话就回去。”人多对方不自在,明薇决定独自跟她聊聊。 李菊娘明白闺女的意思,看着不远处那道身影,终究不忍心:“那孩子也艰难,她想挣几个钱没错,咱家收谁家的都是收,答应她吧。” 明薇勾勾唇,她娘心善,她就知道她娘会同意。 李菊娘跟姜明绮走小路回家,顺道看看自家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 明薇则快步走到季春棠身边,伸手托住她的背篓:“你傻不傻,等人也不知道把背篓放下。” 季春棠抿嘴笑了笑:“没事,我不累。” “是人都会累,走吧,我帮你托着点,先把东西背回你家再说。”明薇手上使劲,尽量让季春棠轻松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季春棠看不清明薇的表情,也就无从猜测她的想法。 她有心想问,又怕惹明薇不高兴,若是面对别人她自是有什么说什么,跟人吵架打架她也不怕,因为是面对对她有恩情的明薇,她总怕惹对方不高兴。 到了季家,因着明薇的到来,家里两个小豆丁高兴又激动,一个端凳子一个要去倒水。 季长乐抱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凳子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差点摔跤,明薇慌忙奔上前接他:“小长乐,慢着点。” “明薇姐姐坐。”小家伙放好的凳子,拉着明薇去坐。 “长乐,要叫村长。”季春棠刚从山上下来,一手的泥,先打了水洗手。 听见弟弟叫明薇姐姐,微微提高声音教弟弟别乱喊。 季长乐不太明白村长跟明薇姐姐的区别,在他眼中这两个称呼都指的是明薇,并且以前他也是喊的明薇姐姐,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这孩子今年才五岁大,因着家里穷很少吃饱,个子长得瘦瘦小小的,看着跟三四岁的孩子一样大。 他眼中露出迷茫,明薇看得心软,拉过他坐在自己身旁,往他嘴里塞了块糖:“别听你大姐的,就叫明薇姐姐,我喜欢小长乐这样叫我。” “嘿嘿,明薇姐姐,甜。”季长乐很少吃糖,这会嘴里包着糖,话都不敢多说就怕把糖掉出来,跟明薇说话还拿小手捂着嘴。 明薇看着可爱,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小孩子的皮肤光滑细嫩,跟上好的绸缎一样舒服,就是这孩子脸上肉太少,摸着手感差了些。 “明薇姐姐,喝点水。”季长梅跟姜明绮时常一起玩,跟明薇比较熟。 “谢谢红梅,有空多去找明绮玩,带上弟弟一起,趁天还不太冷,多跑跑跳跳,身体更健康。”明薇接过水,顺嘴多说了两句。 孩子得在外面多玩,爱活动的孩子身体好,她看季家姐弟俩最近都没怎么出门。 “娘跟姐姐忙,我跟弟弟在家里多干点活,娘跟姐姐回家能多歇歇。”季红梅的眼睛落在明薇的手上的碗,眼里带着些不自然。 家里的碗全是土碗,看起来又脏又旧,跟明薇姐姐一点也不搭,明薇姐姐不会嫌弃吧。 明薇哪里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就着碗喝了两口水,她其实不渴,不过红梅都把水送到她手上了,不喝怕小姑娘伤心。 季红梅见明薇喝了水,心里顿时高兴起来,明薇姐姐喝了水,说明她不嫌弃自家,明薇姐姐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小姑娘哪里藏得住心事,一张脸上心事写得明明白白,明薇跟季春棠都看出来,又都默契地没开口。 说啥,是劝还是夸都不对,就这样吧,大家都自在。 季春棠洗干净手,也不坐凳子,站在明薇身旁垂着头不知道该说啥。 她平时面对旁人话硬得不得了,她娘老说她脾气古怪,没一点姑娘家的软和。 哪里没有了,她现在不就挺软和的。 “坐啊,干站着做什么,我又不咬人。”明薇心中好笑,平时多大方倔强的人,这会不知道为啥扭扭捏捏的。 季春棠依言坐下,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先是跟明薇说抱歉,担心自己瞎说话惹李菊娘不高兴。 她也是说完才想起来,李婶去的全是跟姜家交好的人家,那几户人家平时跟姜家那是有来有往,想想也是,这种挣钱的生意肯定是要留给亲近人家的。 她那样一说,李婶同意呢,怕村里其他人有意见,都收了她家的,咋就不能收别人家的。 李婶不同意呢,又怕自己难过,她不该仗着李婶心善去为难她。 明薇听得无语,不过是一点小事,季春棠这脑袋是咋冒出这么多想法的。 她以为这姑娘性子坚韧,骨子里也尽是刚硬,倒忽略了她年纪不大,家中经历太多事,内里其实比别人更敏感的。 “我娘没那么容易为难,我也不会,你把我俩看得太脆弱了。春棠姐,为自己争取机会没有错,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但愿你还能这样勇敢。” “我家收板栗不拘大小,没烂没生虫的都收,三文钱两斤,你收集好了,随时送到我家去,当面称重给钱。”明薇不太忍心看这姑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忍心让她失望。 她更喜欢这姑娘犯牛脾气的倔模样,莫名地吸引人目光。 听清明薇的话,季春棠神情激动,有一瞬间想大笑出声,家里长久的压抑让她习惯了隐忍,连笑也闷着没出声,只是眼神越发坚毅。 村长同情她,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抓牢了。 明天她就上山去捡,三文钱两斤可不便宜,比卖鸡蛋还划算一些,鸡蛋也就一文钱一个。 这段时间她勤快一些,有空就去,除了捡板栗也捡些野果子回来,一部分送给村长,一部分拿去卖,至少能攒上几十个大钱。 第一百六十四章:个个饱满 姜家要收板栗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其他人家只羡慕倒没有怨恨。 怨恨啥呀,村长告诉他们了好几种能吃的食物,教他们挖教他们取粉,那味道他们吃过了,比家里的馍馍菜粥好吃太多。 那几样吃食软,老人孩子都能吃,这段时间家里添了粮,家里人肚里多了货,身上有劲儿,脸色也好看很多,尤其是孩子们,看着比之前有精神。 庄户人家吭哧吭哧地里刨食不就为了一张嘴,能有粮食吃,这比啥都强。 至于收板栗的事,那是人村长家里的事,村长家也不容易,当爹的走得早,大哥又被县令叫走,家里活还得请人干。 请人不得花钱啊,村长家做点营生挣钱是对的,老这么坐吃山空家底早晚得吃完。 要不是村长大义,愿意把把农具分享出来给大伙用,光那两样东西就值不少钱,没看见县令大人还专程来村里拿农具吗,这不就说明那是县令大人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县令大人要给奖赏,村长为了村里人,没给自己家要钱要东西,要的全是帮助村里的物件。 那些东西拿回来,村长也没留下,全分给了村里需要的人家。 凭着这些,谁家敢昧着良心说话,人要是太不知好歹,老天爷可是会收回福气的。 这些话村里三老头没少跟族里人念叨,要折腾幺蛾子先过他们那关,或者就发誓以后再不问姜家借东西,也不来往。 村里人那不敢,眼看着家里的粮食一天天多起来,大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他们只想安安分分地生活。 放出话的第二天中午,乔氏便背着板栗上门了:“上午我跟我家小子在山里捡的,在家把壳弄就给送来了,菊娘,你看看能用不?”? 李菊娘打眼一瞧,便知道乔氏已经挑过一次,笑道:“你看你,都说了大小不论,你这是净挑大的送来了吧。” “你说你的,我送我的,卖钱的货哪能差了,凭咱俩的关系山里现成的东西还收你的钱,我这心里本就过意不去,再送些歪瓜裂枣来,夜里我睡不踏实。” “你愿意收,我还不好意思送,一码归一码,菊娘,做吃食生意,用料好味道也好些,我也是有私心的,你生意好做得长久,我不也多挣几天钱。”对着李菊娘,乔氏说得是掏心窝子的话。 李菊娘眼里盛满笑,拉着乔氏进屋坐:“你听听你这嘴皮子厉害的,我说不过你,先进去喝杯茶,我这就给你称重。” 姜明绮适时端出茶水,甜甜唤乔氏喝水,乔氏拉过她在身边香亲一阵才松开:“好孩子,你咋这么乖,婶子家没小孩子,要不你去婶子家陪婶子几天,婶子天天给你蒸鸡蛋吃。” 村里人老爱这样逗孩子,姜明绮明知道乔氏是故意逗她,还是认真道:“我不能去婶子家,我晚上跟娘一起睡,没有我娘睡不着,不过婶子可以经常拉过我家找我玩。” 一句话说得乔氏跟李菊娘都笑起来,笑说还是这个年岁的孩子才好玩,再长大一点就没这么亲近人了。 说起小孩子,两个当母亲的难免想起家中孩子年幼时的种种,一时来了兴致,絮絮叨叨说起孩子小时候的事来。 直到外头传来徐清菡喊乔氏回家吃饭的声音传来,二人才止住话题。 “瞧我,跟你说话说得忘了时间,板栗还没称呢。”李菊娘如梦初醒般拍了拍头。 乔氏不在意道:“没事,搁这儿,下午再称,我家丫头叫我了,我先回家吃饭。” “那不成,现在称。”李菊娘拉着乔氏不松手,扬声喊林晚秋拿秤过来。 做生意最好是当面锣对面鼓把事处理清楚,东西搁这儿,回头再称,对不上数多尴尬。 她相信乔氏不会作妖,可这规矩不能破,牵扯到钱的事含糊不得。 两人当面称了重,李菊娘再去掉背篓的重量,算出板栗有二十四斤,按照先前说好的两斤三文钱,李菊娘掏出荷包数出三十六文给乔氏。 乔氏捧着三十六个铜钱,激动得眼眶发红,她也不是没摸过钱,家里男人心疼她,孩子也孝顺,她手上也是有几个钱的。 往日里去镇上卖点鸡蛋野菜,运气好的话也能卖几十个大钱。 乡下人家鸡蛋都得攒着卖,镇上可不缺卖鸡蛋的,攒点鸡蛋拿去镇上卖,赔尽笑脸也卖不完。 今儿不过是去山上捡了点板栗,费点力气的事,一下挣得三十多文,这比她男人跟儿子在姜家盖房那阵来钱还快。 这样的事情姜家人完全自己做,他们把这事拨出来等给大家伙,是在变着法子补贴她们呢。 乔氏收起钱,把李菊娘的手握在手里诚心倒了一番谢才离开,心里想着,接下来的板栗也要挑好的来,万不能寒了李菊娘的心。 待到下午,季春棠跟李老头家大媳妇也一人背了些过来,两人一起背过来,李家大儿媳好奇伸头瞧了瞧季春棠背篓里的板栗。 这一看之下,脸色就不太好,脸上还隐隐发热。 为啥,还不是臊的慌。 李菊娘说了板栗大小不论,哪怕李老头交代了不许用拿小的板栗去卖钱,李家大儿媳也当没听到。 背地里还嘀咕公公有毛病,跟钱过不去,三文钱两斤呢,板栗再小,凑在一堆称出来那不也是钱。 再说了,人家姜家人都说大小不论,她这也是听姜家人的话,不算自己瞎来。 李家大儿媳以为大家伙都这般,在家匆匆把板栗壳去掉,粗粗挑出几个有虫眼的,急匆匆把余下的板栗背了过来。 她想着这些东西连背篓一起称,称完倒进姜家的箩筐里,谁会一个个去看,没有坏的不就行了,回头所有人的混在一起,谁分得清是谁家的。 此刻看见季春棠背篓里的板栗个个又大又饱满时,李家大儿媳脸上挂不住。 看看人家的板栗,再看看自己的,对比实在太明显,是有些拿不出手。 心里暗暗埋怨季春棠傻,带来的全这么大个,不知要挑出多少小的,这不是把钱往外推吗? 活该一家子穷,挣钱都不会挣,连累她也不好拿出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能屈能伸 李家大儿媳心里萌生退意,恰逢此时听见明薇的声音传出来,听那话像是要亲自来称板栗。 她立时慌了神,村长眼睛多利的人,看见她这些板栗不知怎么想他们家,回头不愿意让她家用牛咋办? 村里的牛全是村长挣来的,她说不行谁有胆反对。 公公婆婆要是得知她把村长得罪了,铁定饶不过她,她可是李家的长媳,若是被公婆当着全家凶一顿,还有啥面子。 李家大儿媳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上嘴唇抖了抖:“哎哟,瞧我这记性,着急忙慌地出来都忘了灶上还煮着东西,不成不成,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春棠啊,你帮婶子跟村长说一声,我下午再来。” 她说着背起背篓,脚下生风般离开姜家院子。 明薇从屋里走过来,只看见李家大儿媳离开的背影,听完季春棠的解释,她勾唇笑了笑。 李家大儿媳的话里太多破绽,煮着东西这话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李家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大堆,满院子人不可能不知道家里灶上煮着东西,她急急忙忙走还不忘背走板栗,怕是板栗有什么不对。 不过那是李家大儿媳自己的事,那板栗还没卖到她家,跟她没甚关系。 季春棠送来的板栗好,明薇看着也高兴,她也是个俗人,喜欢懂事的人,省心。 家里收的有板栗,烤窑也能用了,李菊娘吃过饭便忙活起来,挪来根小板凳在院子里给板栗壳上划口子,林晚秋跟明薇上前一块帮忙。 因着只是做点板栗饼尝味儿,用不了多少板栗,三个人一起动手也就几句话的事。 壳上划上口丢水里煮上一阵,趁热剥掉壳,再把剥了壳的板栗洗干净放锅里蒸着,李菊娘马不停蹄准备起水油皮。 板栗饼要好吃,水油皮是关键,外皮得酥脆掉渣,吃得满口生香才算成功,李菊娘怕出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事。 明薇本想去帮忙的,忽地听见外头有人喊她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李菊娘也听见了,催着明薇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家院子还没修院墙,视野很是开阔,从屋子里出来能看见一大片农田跟远处的山水,明薇无事时最爱坐在院子里看那层层绿意。 山水汇成的绿海,深深浅浅各有不同,隔几日一变,近来山中的树木换了颜色,愈发绚丽夺目。 跑来传话的妇人嗓门大,声音传过来人还要跑一根田埂才到姜家。 那妇人见到明薇的身影,嗓门更大了几分:“村长,不好了,余婆子跟铁蛋媳妇打起来了。” 明薇当上村长这段日子,村里人不是在耕种就是在山里刨食,为自家的口粮奋斗,倒没几个人扯舌头打闹。 她先还高兴来着,私下里跟李菊娘和林晚秋说村里人都挺识大体的,这话才出口几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来报信的是王平安媳妇,王平安一家从前最爱拍王德林一家的马屁,这王平安媳妇对余婆子比对自己亲婆婆还好,天天婶娘长婶娘短的,把余婆子哄得找不着北。 王德林被拉下台后,王平安一家识时务地不再去王德林一家转悠,开始去王德昌家拉关系。 胡婆子看见那一家子就来气,压根不搭理王平安一家,人来一回用扫帚赶一回。 要是一般有心气的人家,被赶上两回,哪还有脸再上门,早夹起尾巴做人了。 王平安一家不这样,这家人脸皮厚,他家老娘跟两媳妇外加三个孙辈,见天往王德昌家里串,三辈人轮着去。 不去不行啊,眼看着前村长王德林被整个村子嫌弃,村里现在的当家人也不是王家人,他们家若是不能跟族里缓和关系,以后怎么在村里过下去。 没有村子和家族庇护,在村里干啥啥不顺,况且王平安一家冷眼看着,村里以后还有其他好处,现在积极认错,不会错的。 这一家子能屈能伸,无论胡婆子老两口怎么说,始终一副认错悔改的模样。 胡婆子跟王德昌都不是那狠心人,面对大人还能冷脸拿扫帚赶人,面对孩子做不出来,再怎么说那也是王家的孩子,跟自家娃一个祖宗,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大人之间的恩怨,牵扯不到孩子,孩子好歹叫他们一声堂爷爷堂奶奶。 借着孩子来往过几回,再加上王平安媳妇跟老娘能拉得下面子,一来二去的还真慢慢和胡婆子一家缓和了关系。 胡婆子也有自己的心思,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大儿子走了,他这一房只剩一根独苗,老二还没说媳妇,以后子嗣多不多不好说。 到底是王的,为着她那点气性跟王平安一家老死不相往来,对她家也不算是好事,孙子这辈人少,多结交几个堂兄弟也是好的。 这些事自然不是明薇去打听的,高氏跟乔氏时常来家里串门,明薇平时在村里转悠也有妇人拉着她说话,她有意无意也听了一耳朵。 一晃神,王平安媳妇人便到了明薇跟前,她一路跑着过来,一到姜家门口人就靠在门框上:“哎哟,我的天,可把我累的。村长,快跟我走,余婆子跟铁蛋媳妇打起来了,他们两家的男人都不在家,我们劝不开。” “我听说铁蛋媳妇肚里像是揣了娃,铁蛋媳妇两口子头一个娃没养住,余婆子要是把铁蛋媳妇肚里的娃打掉了,铁蛋回来不跟她拼命才怪。” 明薇听了也是无语,揣着娃的孕妇跟人打什么架,甭管打赢打输对自己身体都不好,倘若一个小心伤了孩子,大人也要遭罪。 她回头跟李菊娘说了声,见王平安媳妇还靠着门不想动,先一步出门。 李菊娘不放心闺女,忙喊林晚秋带乌云去帮忙,村里那些婆娘打架爪子伸得长,闺女厉害是厉害,但是太讲道理太斯文,她担心闺女吃亏。 宠妹的林晚秋也这样想,她妹子多乖的人,哪里是村里那些泼妇的对手,她们打架归打架,可别把她妹子伤着。 二话不说唤着乌云就追上去,边走还边活动手腕,免得待会手脚放不开。 第一百六十六章:各执一词 王平安媳妇跑过来累得慌,在姜家门口歇了一阵,听见李菊娘的话差点没被口水呛着。 村长废掉那些坏痞子手脚的是可看不出斯文,虽说她没对村里人出过手,大家心里也都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 村里人打架最多扇扇嘴巴子,挠两爪子,可不会动不动废人手脚,听着都吓人。 王平安媳妇急着回去看热闹,没在姜家多待,缓过气来便急急忙忙去追明薇。 明薇担心王铁蛋媳妇肚里的娃,路上走得很快,起初林晚秋还能瞧见她的背影,还没走几步等她再抬起头来已经看不见人了。 林晚秋不由加快脚步,身后赶上来的王平安媳妇,一路用跑的才追上林晚秋。 王铁蛋家外面围着一群妇人和孩子,这个点村里的男人大多都在山上忙,可不就只有妇人跟孩子在家。 王铁蛋媳妇站在胡婆子和郑氏身后,一只手护着小腹,另一只手指着余婆子怒道:“余婆子,你好不要脸,当奶的人了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也不怕教坏家里的孩子。” “那只鸡明明是我家的,是我天天抓虫子挖野菜的养着,这几天才开始下蛋,家里没钱买肉,全靠攒点鸡蛋补补身体。” “你倒好,趁着我家铁蛋跟公婆不在家,冲进来就抢我家的鸡,还顶着长辈的名头要打我,我公婆和善,自打我进门后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算哪门子东西,跑别人家来装大蒜头。” 铁蛋媳妇还是顾及着自己的肚子,离余婆子远远的,三言两语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咋?余婆子现在都敢上门抢东西了?她也太过分了。” “啥呀,人家可聪明着呢,铁蛋家里人全在山上,就剩铁蛋媳妇一个人在家,余婆子这是看准了时机过来的。” “哎~你们注意到没,铁蛋媳妇一直护着肚子,是不是……” “怕是铁蛋媳妇肚里有了,刚刚余婆子打她,她也只护着肚子,不敢放开还手。” “余婆子家跟铁蛋一家隔得不远,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故意挑铁蛋一家不在家的时候过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神情猛地一变,离余婆子近的人不由退了两步。 今儿在场的大多是妇人,大家平时再吵再闹也没有对有身子的妇人动手的道理,怀孕生子跟去鬼门关走一趟无异,都是女人没人狠得下心。 胡婆子回头看了看铁蛋媳妇,铁蛋媳妇微微点头,她这肚子满打满算为还不到三个月,原是不打算闹得众人皆知,这会被人看出来,再瞒着也没啥意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德林是个烂心烂肺的玩意儿,他婆娘比他还毒,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放过,见不得别人好的玩意儿,早晚下十八层地狱遭千刀万剐。”胡婆子眼神怨毒,把铁蛋媳妇护得严严实实的。 她跟余婆子一家这辈子不可能和解,老毒妇要害谁,她就要护谁。 周围人的议论声传入余婆子耳中,她脸皮抖了抖,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黄花母鸡:“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一个个这么能编,咋不上去戏台子上唱去。” “任你们咋说,这鸡就是我家的,我自己养的我还能不认识?被人偷走养几天那也还是我家的,扯那些有的没的没用。” 余婆子难得没在地上撒泼,倒不是她不想,实在是她被收拾怕了。 往常在家她只要一哭二闹,家里老头子到儿子媳妇谁都得顺着她,这也养成了她多年的习惯,稍不顺意就撒泼。 这段时间老头子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一撒泼老头子就揍她,死老头是真揍啊,打得她浑身疼。 今儿只有铁蛋媳妇在还罢了,她再没出息收拾个小媳妇不在话下,偏她那好弟妹听见声凑了过来,还带着家里儿媳。 上回她俩妯娌狠狠打过一架,她可没讨着好,现在看见胡婆子那张老脸她就觉得浑身疼,哪里还敢逞强跟铁蛋媳妇对上。 她敢打赌,只要她朝铁蛋媳妇动手,姓胡的一准借机收拾她。 她如今也学乖了,打不过的不去硬碰,拿回自己养的鸡就成,这鸡她养得肯下蛋,最多隔一天就下一个,她自己攒着吃,可不愿意便宜别人。 高氏眼尖,看见明薇走过来,高喊一声村长来了,指挥着周围人让开一条路,让明薇进去。 明薇对高氏略一点头,面色沉静走进人群,只见王平安媳妇口中的两个当事人正各坐一方怒视对方。 铁蛋媳妇站在胡婆子婆媳身后,因着生气脸蛋红扑扑的,看样子人没事,明薇心里一松,孕妇没出事就好。 村里人少,添丁进口是好事。 余婆子猛地一听村长来了,恍惚回到从前她跟人吵架,她家老头子来调解,那些人也是这样喊一声,她听见老头子来了,就知道自己准没事。 不管她有理没理,老头子都能让她变得有理。 如今村里换了村长,这声村长来了,喊得再也不是她家老头。 一个年轻姑娘占了自家老头的位置,余婆子心里哪里服气,看明薇的眼神满是挑剔与怨恨。 她没掩饰自己的情绪,明薇察觉到也当作不知,没跟她计较,站在中间发问:“出了什么事?” 大伙刚刚已经知道原委,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明薇被身边的婶子大娘的声音吵得眼神发飘,凭着耳力好,愣是从这些声音里听清了事情原委。 余婆子听着周围人的说辞对自己不利,那撒泼的本性控制不住,抱着母鸡争论起来。 这些妇人吵起来能把人耳朵吵聋,余婆子怀里那只母鸡吓得边扑棱翅膀边叫。 余婆子生怕怀里的母鸡飞走,使大劲儿抓着,大力之下扯掉好几根鸡毛,铁蛋媳妇心疼得直抽气,尖声骂着余婆子。 “都住嘴,一个个说。”明薇听得头大,深吸一口气大声喝住众人。 村民们头一次见她这般,一个个讪讪止住声,不敢再随意开口。 第一百六十七章:没有好话 既是铁蛋媳妇跟余婆子之间的事,自然是她俩自己说。 明薇不让其他人开口,独独让两个当事人自己开口。 铁蛋媳妇沉下心来,从自家养小鸡开始说起,这鸡从哪里买的,啥时候下蛋的,数得清清楚楚,还请两家邻居作证。 这两邻居常去明薇听她俩说完,再问两家住得近的人家,证实铁蛋媳妇的确养了几只鸡,其中就有一只黄毛母鸡。 话问到这里,边上看热闹的人更加确认余婆子怀里的鸡是铁蛋家的。 不少人开始指责余婆子,说她为老不尊,干些偷鸡摸狗的龌蹉事,丢王家的脸。 余婆子咬着牙摇头不认:“放你们的狐骚屁,你们一个个才为老不尊,什么为打抱不平,我呸,不就是想拍有些人的马屁吗?打量我老婆子看不出来。” “你们这些人合起伙来欺负我,说我别的我认,说我偷东西我不认,这鸡就是我养的,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这样说。” 胡婆子嗤笑一声:“别人说这些话还有一两分可信,你说的,半分也没有,这些年你偷的东西还少吗,我家割的肉,你来一回要少一块。” “谁家种的菜水灵,你路过要掐一把,别人家鸡鸭下的蛋,但凡你先看见说什么也不会还给主人家,你要说这些不算偷,那算啥?” 余婆子老脸绯红,对此无从辩解,她以前的确没少干这种事。 她没觉得有啥不对,不过是些蔬菜瓜果又不值钱,也值得拿出来说,至于拿胡婆子家的肉,更说不上偷。 她是长嫂,老二一家吃肉不惦记着她跟老头子,她拿点肉回家有啥错。 要不是老头子是村长,老二一家能在村里们过这么舒坦,老二家的心眼忒小,几块肉能记这么多年。 余婆子没出声反对,这在大伙眼里那就是心虚,纷纷指着余婆子嘀咕起来,声音大的余婆子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周围说话的人太多,余婆子想替自己辩解都插不进去话,急得憋红了眼。 “好了,都说了让当事人先说,大家伙且安静安静,听余婆子怎么说。”明薇无奈地抬抬手,示意大家先别说话。 王平安媳妇插嘴:“还有啥说的,铁蛋媳妇说得清清楚楚,这只鸡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就是,村长,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人最擅长颠倒黑白,嘴里没一句实话。” “村长,余婆子上门抢东西还想打铁蛋媳妇,必须给赔偿,大家都像她一样闯进别人家抢东西,这村里还不乱套了。” “她脸皮厚,今天就这样轻轻松松放过她,不知道改天又要做出什么事,咱们岂不是白天都不敢开门。” ………… 明薇当村长后对村里人一视同仁,大家心里感激的同时难免想起王德林当村长时心偏得没边,面对余婆子自然没什么好话。 “大伙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这里容不得糊涂账,凡事要两证据,不能光凭猜想下断定。余婆子,你说说吧,我们听着。”明薇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余婆子。 余婆子闻言,眼里窜起两道光亮,一张口出声声音竟有些颤抖:“我……我……我没偷鸡,以前的事我认,偷鸡我不认。” “我怀里这只鸡就是我亲自养的,先前家里一共养了六只鸡,吃了三只现如今还剩三只,剩下的三只里就这只是母鸡,算着时间该下蛋了。” “前两天这只鸡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好些地方都没找到,还以为是被野东西叼走了,今天路过铁蛋家门口,听见有鸡在叫,光听声我就熟悉,凑近一看果然是我丢的那只黄毛鸡。” “听鸡叫还能听出是谁家的鸡?鸡叫那不都一样吗?”有孩童嬉笑着说道。 明薇含笑看了眼说话的孩童:“不一样,对自己的鸡熟悉是能听出鸡叫声的,余婆子,你说你丢的那只鸡还没下蛋?” 这话在场的妇人都没反驳,大伙都养过鸡,天天对着自家养的鸡,的确能听出鸡叫的不同,好几只一起叫也能听出哪只是自家养的。 余婆子没想到明薇愿意实话实说,她以为明薇会借机教训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松:“还没,瞧着应该就这几天。” 光说这些不顶用,还要有证人,王平安一家就跟余婆子家挨得近,按理说王平安媳妇应该知道,明薇问她,她摇头装傻,说自己许久没去余婆子家都忘了。 反倒是高氏回忆起前两日路过余婆子家时,曾听见余婆子在家骂儿子,好像是骂孙氏没用,自己不下蛋连家里的鸡也看不住。 高氏没把自己听到的原话说出来,那话太伤人,传出去孙氏还咋做人,含含糊糊说听见过余婆子骂人说家里的鸡丢了。 孙氏面色黯淡,头垂到胸口,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高氏的话算是侧面证实了余婆子丢过鸡的事,余婆子激动地抱着母鸡为自己辩解:“都听见长庆媳妇说的话了吧,你们不信我也该信长庆媳妇,她总不会偏向我,这只鸡就是我家养的。” “是说丢了鸡,谁知道是不是丢的黄毛母鸡,保不准是你家丢了鸡,你心里怄不过,看人铁蛋媳妇好欺负,故意来抢铁蛋家的鸡。”胡婆子摆明了要跟余婆子打对台,余婆子说一句她回一句,压根不给其他人机会。 两个老婆子你一句我一句争论起来,说着说着开始翻旧账,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翻出来说。 明薇神色不耐,直接从余婆子怀里拿过黄毛母鸡,倒提着检查起来。 余婆子惦记自己的鸡,也不跟胡婆子吵了,闹着要明薇把鸡还给她。 胡婆子岂会让她影响明薇,干脆上前对着余婆子正面怼:“吵什么吵,村长又不是你,人家啥事都考虑着村里人,不会贪你一只鸡,安静等着,再吵老娘揍你。” 胡婆子咬牙扬起手,余婆子害怕地后退一步,心里暗骂胡婆子混不吝,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现在动不动就要动手,跟地痞流氓没区别。 第一百六十八章:暗自鄙夷 下过蛋的母鸡跟没下过蛋的母鸡耻骨间的距离不一样,用手测测距离就知道。 明薇当着村民们的面摸了摸鸡的耻骨,又让高氏跟其他村民检查鸡屁股,证明这只黄毛母鸡正处于产蛋期,不是余婆子家那只还没下蛋的鸡。 铁蛋媳妇一把抱过鸡,叠声感谢明薇:“谢谢村长,谢谢。” 她刚有了娃,正需要营养,就靠家里几只鸡下蛋补补身体,丢一只下蛋鸡她要少吃好些鸡蛋,肚里的娃恐怕也长不好。 她已经没了一个娃,这一个必须好好保住。 余婆子拔高声阻拦:“姜家丫头,你干什么?那是我的鸡,你给铁蛋媳妇干啥?我知道了,你们这些人说这么多都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从我怀里抢鸡。” “强盗啊,你们都是强盗土匪,我的鸡呀,快把鸡还给我…………” 鸡到了铁蛋媳妇手里,想再抢回来不容易,余婆子气得坐在地上边哭边拍大腿,周围人皆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对着余婆子指指点点。 明薇心知劝不通余婆子,也不想跟她多费口舌,直接跟余婆子大儿媳孙氏道明原因:“孙嫂子,方才那只黄毛母鸡不是你家的。” “你婆婆说你家的鸡还没开始下蛋,但刚才的鸡耻骨柔软,宽约三指,明显是正在下蛋的母鸡,跟你家描述的合不上。” “可能是两家的鸡毛色相近,她认错了,看你婆婆的样子恐怕不会相信,我将这些告诉你,你记着回去解释给家里人听。” 明薇语气和善,家中今年多亏了她才那么辛苦,孙氏心里挺佩服明薇的:“村长,我信你,不过我婆婆那不好交代,我可以仔细看看那只鸡吗?” 孙氏想自己看看,回去好跟自个儿男人说,她说的有理有据,她男人才相信她。 铁蛋媳妇站得近,明薇的话她听见了,若是让她把鸡给余婆子铁蛋媳妇是不肯的,给孙氏瞧瞧她没意见。 孙氏在婆家过的啥日子大伙都知道,她这人就是性子弱,被余婆子压得话都不咋说,在婆家干最苦的活还天天挨骂受饿,说实在的铁蛋媳妇挺同情她的。 铁蛋媳妇没直接把鸡给孙氏,而是递给了明薇,孙氏知趣,没从明薇手上拿又鸡,直接摸了摸鸡屁股,再把鸡从头打量一遍,心里也就有了数。 “村长,这鸡的确不是我们家的,我摸过了这只鸡有蛋,细看下来毛发也和我家那只鸡有不同,我家那只黄毛鸡肚皮那块有一圈黑毛,这只没有。” “铁蛋媳妇,对不住啊,应该是我婆婆认错了,我替她跟你道个歉。”孙氏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委屈,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来道歉。 鸡已经到了自己手上,铁蛋媳妇不想为难孙氏,摆摆手道:“嫂子你也不容易,看在嫂子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谁不知道余婆子抠啊,要从她手里要东西难,铁蛋媳妇想都没想过要赔偿,就想让余婆子赶紧走。 王德林不知道打哪儿听说这事,一路跑着过来,麻溜地道歉拉着余婆子要离开。 余婆子此刻哪里愿意走,她打不到铁蛋媳妇,便爬起来抬手想揍自家儿媳出气:“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吃着我王家的喝着我王家的,还联合别人坑王家的东西,我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你是谁家人。” 孙氏下意识闭上眼睛,静静等待落下来的巴掌,婆婆教训媳妇外人哪好插手,她只要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这些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余婆子的巴掌最终也没能落下,明薇抓住了余婆子的手腕,眼里闪着冰冷的光:“谁允许你打人的,孙嫂子是嫁给你儿子当媳妇,不是跟你家签了卖身契,不许随意打骂她。” “我是她婆婆,婆婆教训媳妇天经地义,有啥打不得的,你个丫头片子管得也太多了,给我让开。”余婆子气得狠了,不教训教训人出不了胸口怒气。 明薇手上稍稍使劲儿,余婆子被痛得喊出声,想骂明薇又不敢,憋得一脸通红。 “你打孙嫂子一回,我就揍你儿子一回,谁让他没出息,既不能孝顺当娘的让亲娘开心,又不保护不了自己媳妇,让自己媳妇替他受委屈,该揍!”明薇语气淡淡,光看她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在威胁余婆子。 余婆子就两个儿子,老二不在身边,她虽不怎么待见老大,也舍不得看他挨揍。 她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只能她自己揍,让别人揍算咋回事,咬着后槽牙道:“不打就不打,没用的东西,打她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偏在这时看热闹的几个小孩,说看见过王德林抱着一只黄色的鸡往村尾山包包处走。 一个孩子说,大伙只当孩子胡说,好几个孩子都说,其中还有两个乖巧的姑娘,这话里头值得品一品。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从余婆子猛地变成了王德林,同时被这么多妇人盯着,王德林老脸一红,很是难为情。 他听说自家老婆子跟人抢鸡就知道要遭,那只鸡被他弄出去吃了,没跟老婆子说,原想把老婆子弄回家再说,谁知道几个小鬼头会乱说话。 这会被当众说出来,他还不好意思不承认,依他老婆子的性子,他要是不承认她非得把别人家的鸡搞到手才罢休。 再说了,不过就是只鸡,吃了就吃了能有多大的事,他身为一家之主,吃只鸡咋了。 王德林这边一点头,大家看余婆子和他的眼神更有意思,敢情是自家帐没理清楚,跑出来撒疯,胡扯到别人头上。 说起来最冤的还是铁蛋媳妇,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被余婆子吓得只敢躲在人后躲,好悬没动胎气。 大家伙不想轻易饶过余婆子,闹着要余婆子给赔偿,明薇乐得顺势而为,让王德林家赔铁蛋媳妇十个鸡蛋压压惊。 王德林答应得爽快,他实在不想被一群妇人这样盯着,赔点鸡蛋而已又不是赔不起,此刻只想赶紧答应下来走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需要倾诉 铁蛋媳妇暗自高兴,一个鸡蛋一文钱,十个鸡蛋就是十文钱,她今儿可算是挣了十文钱。 这十个鸡蛋,一天吃一个也能吃十天,不亏。 “十个鸡蛋!你怎么不去抢,我……” 余婆子不想赔偿,咋咋唬唬闹起来,刚喊出声就被王德林吼回去:“闭嘴,侄媳妇被你吓成这样子,赔几个鸡蛋咋了?” 王德林一发火,余婆子立时成了哑巴,高氏等人看得啧啧称奇,上回老两口打架的场景大家伙还没忘,这才多久余婆子就这么老实了。 是个人都怕疼,疼了也就老实了,再不听就要送回娘家,余婆子娘家现在是侄子侄女一大堆,她回去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那可不得老实点。 到底觉得太丢人,王德林跟铁蛋媳妇说了声等会把鸡蛋送过来,扯着余婆子就走,孙氏也朝铁蛋媳妇歉意地笑笑。 明薇担心她回去受余婆子打,叫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孙氏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都化成两行清泪。 余婆子等人走了,看热闹的妇人们还没散,她们扬言要等着王德林送鸡蛋过来,要是不送,还得帮铁蛋媳妇去讨。 难得能让余婆子出出血,大伙可都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前些日子田里的活忙,最近个个又忙着在家里洗蕨根,倒有些时间没在一起说话,今儿难得凑到一块,那不得多唠会才回去。 就连明薇想走也没走成,不是这个拉着她说那山药如何如何好吃,就是另外一个问她蕨根和葛根还有啥吃法,家里小崽子嘴馋,闲下来也想给孩子做点吃食。 大伙能如此热情,明薇瞧着也开心,当即把自己知道的细细道来。 聊天的同时她也趁机打听陈桃花家里事,说些让大伙要自己立起来的话,在家别傻傻任丈夫婆婆打。 家里的一切孩子都看在眼里,当娘的立不起来,闺女在家也没地位,养成个软弱性子,嫁到婆家去后半辈子同样会被婆家人欺负。 在儿子面前更不能太软,都说子像父,孩子打小看着亲娘挨打,没把亲娘当回事,日后长大有样学样,对亲娘也不会尊重孝顺。 又举例镇上那些个立得起来的妇人,家里孩子被教育得乖巧懂事,一家子和和气气的,自有福气到家。 高氏等性子刚强的人,自然觉得明薇说得对,那些个习惯事事听婆家安排,处处忍让的人闻言隐隐皱起眉头。 自古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家里人怎么安排她们就咋做,村长方才有些话听起来太过大逆不道。 村里有些人想着明薇还没婚配,原准备替自己儿子和侄子说和说和的,在听过明薇的一席话后,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娘的都喜欢自己孩子娶个能干和顺的,村长够能干,长得也水灵,就是性子太强,不仅动嘴还动手,不是她们这些人家拿得下的。 大伙的表情明薇看得分明,她的话点到为止,转而说起做棉衣的事来,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话题又变了。 做衣裳这事妇人们擅长,说起这些事那是头头是道,明薇含笑听着,将主场还给大伙,她只当一个聆听者。 林晚秋跟王宝贵媳妇薛氏立在后头聊天,时不时看一眼明薇,见她跟村里人处得还不错,也就没上前打扰。 话已经放出去了,还是当着一群妇人的面说出去的,再有明薇当时也在场,王德林说什么也不会食言。 今日他若不把鸡蛋送到铁蛋家,明天村里就得传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家说话不好使,他丢不起这人,不管余婆子在家怎么吵,王德林也让孙氏捡了鸡蛋给铁蛋媳妇送去。 大伙没聊多久,就见孙氏提着一篮子鸡蛋过来,看见铁蛋家一群妇人还没走,孙氏眼底露出几丝羡慕,铁蛋媳妇在村里人缘真不错。 她比铁蛋媳妇还早嫁过来,到现在也没几个交心朋友。 见是孙氏送来,大伙收起看笑话的表情,看孙氏的眼神带上几分关切。 高氏主动问孙氏回去有没有挨打,她只问有没有挨打,没问遭没遭骂,想也知道不挨骂不可能,满村的媳妇有几个没挨过骂,余婆子只有变成哑巴才可能不骂人。 孙氏对上一双双饱含关切的眼,心头涌上一阵暖流,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回家。 人总是同情弱者,孙氏胆怯瑟缩的模样引起在场妇人的同情心,少不得要问上几句。 如孙氏这等心中苦闷的人同样需要倾诉,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明薇的方向,鼓起勇气跟搭话的妇人聊起来。 孙氏在家中过得压抑,男人白天不在家,夜里回来睡得早,她在家跟婆婆说不到一处,更多的时候是单方面挨骂,今儿跟村里人聊了一阵,心里不知不觉松快了许多。 今儿回去得迟了,想是到家又要挨骂,孙氏在门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心里默念几遍明薇的话才推门进屋。 “小贱人,死哪里去了?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吃着我王家的饭,胳膊肘往外拐,早晚让老大休了你。”果不其然,孙氏一进门,余婆子就冲她一顿骂。 孙氏动了动嘴,暗掐自己一把,鼓着劲儿道:“跟村长和村里人多说了几句话,没耽搁多少时间,这会做饭也来得及。” 王德林闻言目光闪了闪,听大儿媳妇的意思,村里那些人愿意跟她来往,这是好事呀。 若说以前,他还存着想法子给明薇添堵捣乱的心思,当这么些年村长,在镇上也认识几个人,完全可以给姜家找点麻烦。 打从蒋县令来过村里后,王德林啥心思都没了,他这人最看得清现实。 姜家跟蒋县令搭上了线,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背后生事,就算他敢,他认识的那些人也不会帮他,不过是一个空念头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在村里别说威严,人缘都没了,家里若没个跟村里人说话的人,有点啥消息自家都不知道,那多吃亏。 第一百七十章:引人遐想 上了年纪,王德林是真想要在村里好好过日子,这就需要跟村里人重新拉进关系,在村子里当独行侠没有好处,只有道不尽的坏处。 他拉不下面子去那些人来往,自家老婆子又是个惹事精,老二一家甚少回村,家里算来算去还真的只有大儿媳妇适合在村里走动。 他没算大儿子王长明,男人家要干正事,没那么多时间闲聊。 思此,王德林不耐烦地凶余婆子:“吵什么吵,老大媳妇又没做错什么,你这张嘴就不能歇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余婆子气得不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好,老头子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帮老大媳妇说话。 要是连孙氏都爬到她头上,她在这个家是一点地位都没了。 余婆子又气又急,当没听见王德林的话,提起扫帚就要收拾孙氏:“反了天了,还敢跟老娘顶嘴,你爹娘没把你教好,我来教。”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贱人,嫁过来这么些年,连个蛋也孵不出来,赶明儿我就去孙家问问,他们家的闺女是不是都是这样不下蛋,连累我儿子这把年岁也当不了爹。” 又来了,不管啥事都要提到她的肚子,只会拿肚子来压她。 想起明薇的话,孙氏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你去呀,你去打听打听我那些个姐妹,谁不是两三个儿子,就我没有,我为啥没有,还不是都怪你。” “一天到晚作天作地,不干人事,家里的福气被你作的只剩怨气。一个只有怨气的家,哪个孩子愿意来,只怕送子娘娘也不想让孩子来咱家受苦。” “长明没有后那也是你个当娘的害的,是报应,是你给你儿子带来的报应。” 说到最后孙氏已经泪流满面,捂着脸冲回屋中痛哭,怀不上孩子她心里不苦吗? 她比吃了黄连还苦千倍万倍,这些年看了不知多少大夫,大夫都说她没事,让她放宽心。 在这样的家里怎么宽心?嫁过来这些年她一天也没宽过心,她早就由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了一块木头。 孙氏的话落在余婆子耳朵里,那跟捅了马蜂窝差不多,好哇,小贱人话里话外说她是搅家精呢。 余婆子气得双目喷火,她那死去的婆婆也在背地里这样说她,自打婆婆死后她这些年在家不管怎么作,也没人敢这样说。 孙氏那个贱人竟然敢这样说她,她今儿不扒下她一层皮,她算白活了。 一旁的王德林也被孙氏一句话勾起了往事,余婆子年轻时就泼辣,比别的乡下姑娘多几分味道,他瞧着喜欢,他娘却不看好。 他娘道要是他压不住余婆子,这个家早晚要让她搅散。 再说孩子那事,老二家的娃也不是在家里怀上的,是在老二那边怀上,难道真是自家老婆子吵来吵去把家里福气败光了,孩子不愿投生到自家来? 涉及到家里的后代,王德林不得不重视,家里这才一个孙子,实在太单薄了些。 他这头吓出一身冷汗,想着补救的办法,是不是让大儿媳多去庙里走走,那边余婆子满嘴喷粪,骂孙氏的话不堪入耳。 王德林脸黑成锅底,越发觉得孙氏说得有几分道理,老婆子这副样子没哪个孩子喜欢,他看着也烦。 这老婆子造这么些口孽,全报应在自家后代身上了,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老婆子,让她长点记性。 于是乎,余婆子手里的扫帚没落在孙氏身上,倒是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孙氏趴在床上哭,忽地听见外头传来婆婆的惨叫,她本应该高兴的,不知怎么的反而越哭越伤心。 炊烟四起,在山上忙活的人陆陆续续下山归家。 虽说人多,大家也不敢在山里待太晚,夜晚的山中比白日危险太多,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各组的组长便招呼着成员回家。 不听招呼的就让他们自己待在山上,碰见什么财狼虎豹那都是自己的命。 起先就有人不想走,跟他同组的人不少意思丢下他,好几个人陪着他在山上折腾到天黑,下山的路上还摔了几跤。 明薇知道后把各组组长召集在一起给大家开了个会,提醒大家以自己和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为主,进山时已经再三提醒过不可在山里逗留太晚。 假如有人不听劝,不把自己和同伴的生命当回事,组长也不必再管,都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其他人也有家人,不值得为别人搭上自己的命。 说来也奇怪,交代过话后,每天到点,大伙说走就走,再没有故意在山上磨蹭的人。 回家的路上,一路都有从山上下来的村民跟明薇打招呼,不少人把自己的背篓放下,让明薇看他们今日的收获。 也有要硬塞给明薇山货的,被明薇躲了,大家在山上辛苦忙碌半天好不容易采的山货跟粮食,她怎么好意思拿。 晚风轻吹,越靠近家,空气中的香味越明显,明薇不由加快脚步往家赶。 这味道是她娘做的板栗饼出锅了吧,闻着真香。 林晚秋比明薇先走一步,她知道李菊娘惦记明薇,回到家便径直去厨房把方才发生的事细细说了。 李菊娘听着时而皱眉时而勾唇,时不时跟林晚秋说上几句自己的想法,婆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板栗饼一出锅,光闻香味林晚秋便直呼成了,成了。 李菊娘不敢大意,从烤窑里取出板栗饼,先闻其味儿再看色泽,见这两样都令她满意,皱了一下午的眉头总算松开。 她手巧,做出来的饼外表没得说,只是暂时还不知味道如何。 一个个大小相近的小圆饼,表皮微黄散发出香甜诱人的香气,姜明绮早早洗好手坐在桌边等着,娘说了刚拿出来饼里头太烫,让她去玩着等饼凉一阵再吃。 她都坐下来哪舍得再离开,不能吃多闻闻香味也是不错的。 明薇进屋便瞧见妹妹正对着桌上的板栗饼露出馋样,她无声地笑了笑,先去厨房洗净手,再领着李菊娘和林晚秋一块去屋里吃饼。 第一百七十一章:酥香可口 烤出来的板栗饼,表皮酥脆,内馅清甜绵软,不过分甜又具有独特的口感,比那种蒸出来的糕点更合明薇的口味。 “娘,这糕点真好吃,比镇上买的还好吃。”姜明绮吃完一块又拿一块,嘴巴一刻也不停。 林晚秋咽下嘴里的饼,神情激动不已:“我就知道咱娘厉害,这可比我想象中好吃多了。” 明薇也道:“香飘四方,甜而不腻,娘的手艺真好,这些板栗饼拿到镇上,肯定有人买。” 虽然知道三个孩子的话有一定水分,李菊娘听着也高兴,她自己吃着也不错,既然孩子们都说好吃,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刚想说点什么,侧头瞧小闺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忙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这块吃完就别吃了,一会吃不下饭。” 两个大的还好,不用她说也知道分寸,明绮年纪小点,有时候吃东西没数,容易吃过头。 有一回晚饭做了白菜卷,小丫头说好吃,一个劲儿埋头苦吃,吃到最后站都站不起来,还是明薇和她轮流给揉了半宿肚子才缓过来。 更何况这孩子还在换牙,吃太多甜的对牙没好处,她得提醒着点。 姜明绮听话,李菊娘提醒她后,吃饼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小口小口品尝,瞧着跟只小松鼠一样。 明薇看着可爱,用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擦掉妹妹脸上的碎歇:“你跟大嫂吃着,我跟娘去做饭。” “我去,明薇你刚回来,去忙你的吧。”林晚秋一听就急了,妹妹刚处理完村里的琐事,哪能让妹妹去做饭。 明薇起身拍拍衣服:“我不累,大嫂也刚回来,大嫂陪明绮玩会,我去给娘打下手,顺便跟娘商量商量明天卖饼的事。” 明日刚好逢集,镇上来往的人多,逢集日做买卖比平时生意好,错过明天又得等好几天。 想起这茬,林晚秋朝明薇点点头:“你去吧,我看着明绮吃完,一会就来。” 母女俩前后脚进厨房,明薇知道李菊娘肯定早有安排,跟在她身后问晚上吃啥。 “吃包子,面跟馅都准备好了,包起来蒸好就吃。”李菊娘说着,伸出手把面盆上的纱布掀开检察里头的面团。 下午烤板栗那阵,她揉面的时候多和了点面,家里有不少木耳蘑菇没吃,一样抓上一把用温水泡着,想着晚上吃木耳馅的包子,再煮个蘑菇汤,饭都不用煮了。 馅里不止有木耳,还有鸡蛋跟笋丁,鸡蛋是炒过的,笋丁跟木耳焯水断生,配以葱花调料,闻着一股子鲜味儿。 厨房里加了烤窑,小桌子就不好再放在厨房里,虽也放得下,搁着总觉得太挤,走动起来不方便。 小桌子撤掉收起来,平日里吃饭什么的都改到正屋的大桌上。 包包子东西多,零零碎碎的明薇跟李菊娘两人一趟还搬不完,还是林晚秋往厨房走了一回。 桌子早就洗干净了,只需把放板栗饼的地方擦一擦,面前撒上点面粉防止粘黏,一家子四个人边说边包包子。 说的话题自然是家里的大事,明日的板栗饼生意。 依明薇的意思,她准备明日去镇上的酒楼跟茶馆跑上一跑,她口中的茶馆不是路边那种供人歇脚的茶棚,是镇上请了说书先生跟戏班子的大茶楼。 能去那些地方消费的客人,手里有钱,买得起吃食,不在乎那几十个大钱。 若能跟酒楼和茶楼搭上线,自家的糕点生意完全不用担心。 这是家里的大事,明薇没瞒着家里人,她怎么想也就怎么说,末了,还问家人的意见。 姜家一直都这样,做事有商有量的,有啥说啥,一家子心始终在一处。 “明薇提的建议不错,真能跟酒楼和茶楼合作,就这两家的生意,咱家就能挣不少。”林晚秋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对镇上铺子的生意很了解。 妹妹说的两家铺子,啥时候都不缺人,里头的东西卖得贵。 以前公公还在的时候一家人也去吃过两回,一桌席面吃下来得半两银子,那哪里是吃饭呀,吃的都是钱。 李菊娘手上飞快包着包子:“那两家铺子的客人大多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里头掌柜的不是咱们能接触上的,再说咱们的东西拿过去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 “没事,问一问又不费力气,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人家不愿意咱们也不强求。”明薇看得开,推销业务哪有一步到位的,碰钉子是常事,她有心理准备。 李菊娘顾及自己寡妇的身份,并不愿意出门跟外人多接触,听明薇的意思是想自己去找酒楼和茶楼的人,她寻思着让闺女去还不如自己去。 闺女一个没定亲的姑娘家,脸皮薄不薄先不提,只说让闺女去面对一群男人她心里便不痛快。 联想到闺女有可能被人说嘴,李菊娘觉得这事还得是她去,她宁愿让旁人说她,也不想有人说闺女。 她原想跟闺女提提这事,看闺女跟儿媳妇聊得热乎,暂时歇了心思,孩子们正在兴头上,她还是不这会给孩子们泼冷水,冷一冷再提。 说是四个人聊,实际只有三个人在开口,姜明绮的心思全在面团上,也不知怎么的,那包包子的面团在她手里半点也不听使唤,包出来的包子丑得千奇百怪。 小姑娘神色苦恼,捏着丑包子不好意思放到蒸笼上去。 明薇站起来牵着妹妹的手去放,告诉她别管包子丑还是美,吃到肚子里都一样,家里人自己吃的没那么多讲究。 蒸包子快,大火架在灶里乎乎烧着,没多久锅里便冒出腾腾热气。 两口灶,一边蒸包子,另一边添水熬蘑菇汤,咕噜咕噜各自冒得欢快。 自家包的包子那是实实在在的皮薄馅多,捡一个热乎宣软的白胖包子,一口下去麦香裹着鲜香,口中滋味那叫一个美呀! 吃两个包子再来上一碗蘑菇汤,肚里满足人也暖乎,明薇最近饭量渐长,吃了四个包子才停手。 李菊娘担心她胃太撑睡觉不舒服,让她等会陪乌云在院子里跑几圈再去睡觉。 第一百七十二章:云雾淡淡 翌日,李菊娘跟林晚秋起了个大早,婆媳二人在厨房里准备今日要带去镇上的板栗饼。 要去谈生意,至少把货准备好,尤其是吃食,总得让对方尝一尝才知道味道如何。 昨天还剩几块板栗饼,因着是隔夜的,李菊娘不想拿那些去跟人谈,打算留着自家人吃。 吃食当然是新鲜的更好吃,她早上早点起来做,时间上来得及。 婆媳俩一个做板栗饼,一个做早饭,边做事边闲唠,屋外冷清一片,屋里热火朝天。 昨日还剩下好几个包子,上午要出门得吃饱些,几个包子一家人吃有点勉强,林晚秋想了想淘米熬了锅绿豆稀饭,掏出泡豇豆切了小半碗。 家里的泡菜坛子在山上被吃得干干净净,回村后李菊娘就张罗着重新泡一坛子泡菜,配粥配面都需要。 坛子里的豇豆泡得不算太久,吃着脆脆的,不酸,特别下饭。 锅里米豆开花,林晚秋撤出两根柴火,灶里留下些小火慢慢熬着,她上院子里把鸡喂了再把地扫扫。 昨儿说要去镇上,姜明绮一直惦记着,早上不用人好喊自己把自己收拾得齐整干净,瞧那样子是也想去镇上。 李菊娘犯了难,昨儿她是打算跟明薇一起去,让大儿媳跟小闺女就在家。 家里没院墙,光那些鸡就让她放心不下,可看小闺女那样子,不让她去怕是要哭。 这孩子小时候没有前头哥哥姐姐过得好,李菊娘老觉得有所亏欠,一想到孩子想去镇上都去不了,还要因为这事哭,她心里堵得慌。 再一想,大儿媳妇也有段时间没去镇上,不如把鸡和乌云托付给陈家兄弟,一家人一起去转转。 她想好了也不当着姜明绮说,悄摸咪的和林晚秋说要一起去镇上。 几个人利利索索收拾家里,把鸡赶去陈家,乌云也留在陈家院子,陈福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照看,李菊娘这才领着一家人既兴奋又期待地往镇上去。 姜家的牛车被姜明川赶去了县里,村里虽有牛,但没有车架子,一家子只能先走着,若是半道上碰见有空位的牛车再花钱搭一段。 近来好几次去镇上,明薇都走的小路,有好长时间没走村口的大路了。 从村子里出来走的是上坡路,踏上大路还要往上走一段才是平路。 登高望去,石桥村的房屋跟山水像是一副水墨画,远山起伏,山间色彩纷呈,或红或黄吸引着过路人的目光,山脚下的河面漂浮着淡淡云雾,亦是如梦如幻。 今日逢大集,要去镇上赶集的人不少,明薇等人刚到路边站定就有邻村的村民过来打招呼。 “哟,是小村长呀,您也去镇上?走走走,咱们同路,路上搭个伴。” 明薇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蓝头巾大娘又从背篓里掏啊掏,掏出个又大又红的石榴给明薇和姜明绮一人塞一个:“我自个儿家的石榴,味道好水份足,甜滋滋的,小村长跟妹妹拿着吃。” “这怎么好,大娘,你拿回去卖钱,或是我买下也可以,不能白要大娘的。”明薇估摸着那大娘是要去镇上卖石榴,说什么也不肯白拿。 蓝头巾大娘笑着摆手,眼神慈爱道:“不要钱,好闺女,多亏你捣腾的农具,我家老头子今年没累得腰疼脚肿,不过两个石榴,你吃着好我也开心。” 庄户人家难得有点好东西,明薇推了好几次蓝头巾都挡了回去,看她的样子是真心要给,李菊娘接过话茬,拿出一块板栗饼非要蓝头巾大娘尝尝味,让她给提提意见。 有来有往,大伙心里都舒坦。 蓝头巾大娘一辈子没吃过几回糕点,冷不丁被递上一块板栗饼,除了说好吃就是说香,再说不出去其他。 林晚秋顺势跟蓝头巾大娘闲聊起来,说些养鸡鸭种菜之类的话题。 后来路上又碰见有村民认出明薇,大伙都叫她小村长,看她跟自家闺女或孙女一般大,少不得把带的吃食分上一口,有给一把炒南瓜子的,也有给几颗花生的。 都是些小东西,不值钱,但都装着乡亲们真诚的心意。 明薇尤其意外,她着实没想到外村的人会这么感谢她,说起来那些农具其实也是他们村里人自己凑钱买的,跟她的关系并不大。 不管怎么说,能帮到人,被人记住总归是件开心的事,明薇心情好,面上也就带了出来,跟人说话笑眯眯的。 有人同路,一句说着话,走起来快,明薇悄悄问姜明绮累不累,要是累的话,她们姐妹俩在路边歇歇再走。 姜明绮弯着眼睛摇头:“姐姐,我不累,去镇上的路不远,我以前也走过的。” 明薇看她小脸红润,看起来的确精神头十足,便没再多问,伸出手牵着妹妹跟在李菊娘身后。 那些村民见她跟人说话面带笑容,瞧着格外乖巧,很是惊讶,起初听说石桥村选了个小姑娘当村长,大伙都背地里笑话石桥村的人是不是傻了。 后来用上小村长琢磨出来的农具,大伙纷纷改口,就算石桥村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挑个小姑娘当村长,敢情是知道这姑娘的本事大呀。 用过农具的人对明薇存着好感,哪怕没见过人也在心里幻想出一个精明厉害的形象,跟今儿见到的乖巧形象完全不同。 得亏明薇不知道这些村民的想法,知道了怕是绷不住,就走了一段路而已,能看出什么呀,她又不可能跟猴子一般蹦着走路。 到了镇上,姜家人跟村民们挥手作别,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逢集的曲阳镇热闹非凡,百姓们的生活渐渐恢复正常,街上关着的几家铺子如今已经重新开起来。 街上人太多,李菊娘担心板栗饼被碰坏,想早些去谈生意,这个点酒楼跟茶楼还没客人,掌柜的有时间,再等等客人多起来,谁有空搭理她们。 “娘,你跟明薇去吧,谈生意用不着这么多人,我也不会谈,我带着明绮去割肉买菜,看能不能买挂板油,家里没多少猪油了。”林晚秋对谈生意不感兴趣。 她琢磨着姜明绮年纪小带去还要分神照顾,倒不如自己带着去买菜,姑嫂俩慢慢在街上逛。 第一百七十三章:乘风转舵 大儿媳妇的安排合理,李菊娘点头应了:“身上钱够不,我再给你点。” “够了,娘上回给我的还没用呢。”林晚秋摸摸荷包里的碎银,朝婆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去忙自己的。 儿媳妇也是自己养大的,李菊娘对家里孩子都大方,上回还拿了几两银子给林晚秋,让她留着花。 都是大人了,身上没点钱咋行,这个家虽是她在当,实际上家里人人都有出力,钱自然也是人人有份。 住了几十年的街道,李菊娘闭着眼睛都能指出哪间铺子在哪里。 她领着明薇往茶楼走,路上问明薇她一会该咋说,其实她心里有数,以前姜家开铺子的时候,李菊娘招呼客人并不差。 现在之所以心生胆怯,除了是因为自己寡妇的身份外,也是因为没底气,不太自信。 明薇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伸手挽住李菊娘的手臂,含笑宽慰:“娘,咱不是带了东西来吗?进了酒楼娘就说找掌柜的,把东西摆出来让掌柜的尝尝,问他可有合作的想法。” “掌柜的若是有意向,他总会跟咱们好好说,娘就把咱们在家里商量好的价钱提出来。” “那人家要是没意向?”李菊娘神色一紧。 “没意向咱就走,换一家问,实在不行,安排陈福陈禄到镇上摆个摊,赶集日也能卖上一些。”明薇已经想过坏结果,一点也不担忧。 未免李菊娘想太多,明薇一路缠着她东拉西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等李菊娘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茶楼门口了。 母女俩走进茶楼跟里头的伙计说有事找掌柜的,正擦桌子的伙计虽有不解,但看明薇笑盈盈的模样不忍心拒绝,往楼上走了一趟。 看她们母女不是进来喝茶的,里头的伙计都忙着打扫卫生,没人招呼她俩,只能尴尬地站在门口,不过是李菊娘尴尬,明薇半点没觉得。 她不错眼地打量着茶楼的布局,两层的茶楼,楼上是包间,楼下为大堂,一楼北边搭着个不小的戏台子,二楼包间的窗户正好能看见那台子的动静。 别看只是个镇上的茶楼,大堂布置得也极为不错,宽敞明亮,有花有草,雅致又温馨。 瞧见明薇毫不掩饰的眼神,去喊人的伙计眼里闪过几丝鄙夷,他瞧着这姑娘眼神清亮还以为是个头脑清明的,没想到眼皮子这般浅,看屋子看得眼也不眨,真够丢人的。 明薇粗粗打量片刻,便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楼上下来。 来人约莫四十左右,长得一副斯文相,身形高瘦,边走边捋自己的胡子,瞧着颇有派头。 “鄙人姓赵,不知二人找我有何事?”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赵掌柜比店里的伙计有涵养,哪怕明薇母女衣着普通,他说话的语气也极为温和。 再者,做掌柜的多少有几分眼力,赵掌柜总觉得眼前的年轻姑娘身份不一般,整个人和她身上那身衣裳一点也不搭,他有点好奇这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李菊娘来的路上把话都想好了,见到茶楼掌柜后,暗自掐了把大腿,磕磕盼盼说明来意。 听说是来卖糕点的,赵掌柜眼里那点子兴趣少了大半,他铺子里有自己的点心师傅,压根不用从外头买。 不过听李菊娘说自己是石桥村的,赵掌柜没急着拒绝,而是多问了几句。 问的嘛,刚好是明薇这个人。 石桥村出了个小村长,得县令大人的赏识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镇上的人还挺好奇,再一听小村长原来是镇上的人,家中还在镇上开过铺子,有认识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介绍,好些人就想起来了。 赵掌柜是生意人,那一张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听对方夸自己闺女,李菊娘暂时忘了紧张,大大方方跟赵掌柜介绍明薇。 她闺女就是能干就是厉害,比旁人家的儿子还有出息。 “这位姑娘就是小村长?哎呀,失敬失敬,鄙人眼拙,怠慢了小村长,您可别见怪。”得知明薇就是他打听的人,赵掌柜眼睛亮了几分,连声叫伙计赶紧上茶上点心。 他的态度比方才热情了不少,不过谈不上谄媚,明薇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对方是个厉害的人,态度转变得如此自然,怪不得能把茶楼经营这么好。 对方客气,明薇也不能真的充大头,噙着笑道:“赵掌柜您太客气了,我跟我娘吃过早饭才出门的,并不饿,点心跟茶水就不用了。” 既然对方没有合作的意思,明薇也不打算多留,更不想吃什么点心喝茶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想去另外的地方试试。 赵掌柜眼含笑意,假装没有看见明薇的去意:“小村长别急,谈生意嘛重在谈字,到了我这茶楼岂有干巴巴谈生意的道理。” “等茶水点心上来,咱们边吃边谈,就算我这里用不上,其他地方我也能给小村长引引路。” 这话明薇听明白了,姓赵的掌柜有跟她们做生意的意思,不过因为没见到东西,没把话说死,只说他这里不成,还有其他路子。 听口气,赵掌柜是打算帮她们母女一把,因为她是石桥村的村长,还是因为她得过蒋县令的赏识? 依明薇的猜测,应该是后者,蒋县令去村里一趟,带走她大哥,随后赏了她一些东西,等于给她身上盖了个印。 赵掌柜发了话,茶水点心来得很快,上茶水点心的伙计还是方才去叫人的伙计,他见赵掌柜对明薇母女态度亲切,满脸掩饰不住的惊讶。 明薇见状心里发笑,如此短的时间,这伙计变了三次脸,他上辈子莫不是个变脸的。 李菊娘实诚,她并没发现赵掌柜是因为蒋县令的原因才跟自家谈生意没,一心以为是闺女能干,才让赵掌柜突然改了主意。 她还记着明薇说的,得让对方尝尝味道再谈其他,等伙计一下去,她便把从家里带来的板栗饼摆了出来,请赵掌柜赏脸试试。 第一百七十四章:有意为之 说实话,李菊娘的板栗饼在外形上并不出众,普通的圆形,上头点缀着芝麻,没有做其他花样,跟茶楼伙计端来的点心放在一起并不出彩。 早上做好一路带来镇上,板栗饼早没了热气,香味闻着也没有刚出锅时浓烈。 赵掌柜既卖了好,便不会中途做出失礼的事前功尽弃,李菊娘邀请他吃,他也就自然地拿起一块吃起来。 “嗯,外酥里香,表皮层层分明,李娘子这饼是下了功夫的,里头可是用的板栗做馅?”赵掌柜原只是碍于面子吃一块,没去想味道的好坏,尝过一口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李菊娘不好直接盯着赵掌柜看,暗中瞄了一眼,见赵掌柜眉头舒展,点头道:“是新鲜的板栗,味道极正。” 赵掌柜轻嗯一声,没有再说话,专心吃着饼,他不开口,李菊娘跟明薇也没说话。 李菊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担心瞎说话把生意搅黄,明薇单纯是沉得住气,这个时候她若一直追问,反而不美。 明薇猜得极对,赵掌柜院子跟她们做生意,就是打着通过他们搭上蒋县令的主意。 他话都放出去了,就算是味道一般也没事,便宜点卖能卖出去。 没想到啊,这对母女还真带了惊喜给他,就冲板栗饼的味道,赵掌柜收起原先的心思,正正经经跟明薇母女谈起来。 “小村长,李娘子,不知你们打算怎么跟我合作,是提供货还是提供方子。”赵掌柜擦干净嘴,说这话时眼中透露出精明跟方才和气的形象有不小的差异。 李菊娘看看赵掌柜又侧头去看明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来之前没想过卖方子这种情况,一时犯了难。 见李菊娘不说话,赵掌柜又唤了明薇一声,想是以为这事是明薇做主。 “赵掌柜,糕点生意是我娘张罗,想怎么合作都依我娘的意思,烦请掌柜的容我娘思量片刻。”明薇不打算替娘做决定,糕点生意她帮不上忙,方方面面都是她娘动手,要怎么合作也要看她娘的意思。 明薇看得出来,这次逃难回来她娘的心不如以前安定,时常屋前屋后找事做,少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 尤其是明薇当村长后,她娘跟人聊天也没以前那么自在,总想着不给她找事,明薇瞧着心里不痛快,就想让她娘做点自己擅长的事。 也不拘能做多大,能挣多少钱,关键是她娘能从中找到自我,找到信心。 明薇的话落在李菊娘耳朵里,她心中一暖,人一下子淡定了许多,略微思索片刻后道:“板栗饼做的时间不长,等过了季节就不好再做,这方子不卖,赵掌柜买去也麻烦,不如跟我定,我做好再派人送来。” “我会做的不止这一个,改明儿多做几样,赵掌柜赏脸试试,要有看得上的,我一定把方子奉上。” 赵掌柜捋着胡子笑起来:“可以,别的点心今日暂且不提,咱们先来谈谈板栗饼的价格,李娘子也说说能提供多少?商量个章程出来。”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合作了,李菊娘心下高兴,神色有些激动一把抓住明薇的手,想说什么碍于场合不对只能对着闺女笑。 明薇回握住李菊娘的手,看着她眼睛轻声道:“娘,每日能做多少,需要多少时间娘心里清楚,娘看着跟赵掌柜谈。” “谈得不好也没事,我看赵掌柜是个豁达人,咱们头回自己做生意,有些疏漏不懂的地方赵掌柜不会介意的。” 以前姜家开铺子,外头的事全是姜福山张罗,李菊娘顶多在铺子里招待招待客人,跟人正儿八经谈生意,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明薇话里话外捧着赵掌柜,赵掌柜眼里闪过笑意,心道小村长是个精明的,早早给他戴上高帽子,他怎好跟人计较。 有了女儿的鼓励,李菊娘缓缓平静下来,沉下心跟赵掌柜聊起来,明薇并不随意插话,只在李菊娘有疏忽的时候浅浅提醒一下,待她想起来又把主场交还回去。 赵掌柜听着好笑,看似是李菊娘在跟他谈,实际上小村长一直在引导着他们走,他还得装不知道,今儿这生意谈得有趣。 茶楼的生意不错,赵掌柜让李菊娘至少每日准备一百个板栗饼。 若是零售,那板栗饼李菊娘打算卖十文钱三个,毕竟用的油跟糖不少,还需要单独烤出来,卖太便宜挣不了几个子。 赵掌柜要得多,李菊娘在价钱做了让步,只要两文钱一个,虽说挣得少些,但他们也少花精力,把货送过来便可,不用自己卖。 之所以定这个价格还有感谢赵掌柜的意思在,方才她提起还会做其他糕点时,赵掌柜没一口回绝,李菊娘认为这是有机会的意思,有意卖个好。 赵掌柜多精明的人,他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李菊娘的心思,内心还挺高兴,认为李菊娘知分寸,懂得示好。 他是不差这点,但人家识趣,他也高兴没看错人。 茶楼的客人一般是接近中午才开始,送货的时辰不必太早,午时之前便可。 二人商定好,明薇在一旁删删减减整理出一份契书,重新誊抄后给李菊娘跟赵掌柜签字按手印。 谈完生意,赵掌柜就不再叫明薇小村长,改口叫她大侄女,言语间更亲近了几分,明薇也跟着改了称呼,唤赵掌柜一声赵叔,听得赵掌柜朗声笑了好几声。 离开茶楼前,赵掌柜把桌上的糕点打包拿给李菊娘带上,说是让她尝尝,找找灵感,不过是些糕点,既然有合作,以后自然还会有来往,李菊娘也就没推辞。 从茶楼出来,李菊娘起初还能稳得住,待走出茶楼那条街,来到个人少的巷子口,她再也绷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没想到居然真的谈成了!”李菊娘拿着契书看了又看,开心得合不拢嘴,双眼闪着激动的泪花。 她能挣钱了! 当家的,你看见了吗? 她这个当娘的总算没给孩子们拖后腿,可以给家里添点儿进项,不用光看孩子们劳心费力,她自己啥也帮不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各自忙活 看李菊娘高兴,明薇心里也同样开心,捡着好听的话说了一通,哄得李菊娘眉开眼笑,嘴角就没下来过。 母女二人在茶楼耽搁的时间不短,一出来免不了要惦记林晚秋跟姜明绮。 分开时已经说好在镇口的茶铺碰头,李菊娘冷静下来便急着去买东西,置办好东西好去找儿媳妇跟小闺女一块回家。 首当其冲得买足够的油跟糖,再有就是油纸跟红绳,李菊娘上杂货铺去一趟出来,背篓里就多了不少东西。 她没去孙家的杂货铺,那铺子小,里头东西不齐全不说,更不想看见孙来财媳妇那张脸。 她去的是另一间大点的杂货铺,价钱上稍微贵了一点,但东西实在,自家做生意自然要用好物,别砸了招牌,李菊娘也就不在乎这点了。 买好东西,母女俩亲亲热热挽着手往镇口走,跟出来办事的胡掌柜插肩而过。 胡掌柜认出人来,下意识多注意几分,原想打个招呼的,结果李菊娘母女没看见他,他也就歇了打招呼的心思。 错身而过时听她们嘴里说什么茶楼什么糕点,断断续续的虽没串成话,他也记在了心里。 公子说过,那两样新农具于社稷有功,让他关注着姜家人,若是有麻烦暗中帮一帮。 出镇子前,明薇去定了副车架,让送到石桥村去。 家中每日要送糕点,靠走路去太费功夫,村里有现成的牛配上车架就是辆牛车,有牛车方便些。 这么一耽搁,到镇外茶摊时已经临近中午,林晚秋怕姜明绮饿着,给她买了张家兄妹做的烧饼,先吃着垫垫肚子。 李菊娘跟明薇到时,姜明绮正吃得欢,顶着张油光光的小嘴喊人:“娘,姐姐,你们总算来了。” 心里高兴,李菊娘面上没藏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心情不错,林晚秋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心底冒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意。 茶摊上人多,不好当着人细说,李菊娘噙着笑对林晚秋点了点头,嘴里说的却是其他话:“咋只有明绮在吃,晚秋,你没吃?” “娘,我还不饿,明绮人小,饿得快。”林晚秋一惯把小姑子当亲妹妹看待,不惦记那点吃的。 这会回家做饭,一时半会吃不上,李菊娘干脆又要了三个烧饼,娘几个一人就着茶水啃一个。 明薇啃烧饼期间,不少人盯着她看,不过都是些善意的打量,没有恶意的目光,她也就没去管。 娘四人垫巴垫巴肚子,瞧着牛车有空位,付了钱坐牛车回家,其实李菊娘自己能走,她心疼几个孩子,只要家里能过得去,她就不想让几个闺女太累。 她现在能挣钱了,让孩子们轻松点没什么不好,她挣钱不就是为了孩子们。 见李菊娘等人走了,茶摊上的人才开始聊起来,聊人不可貌相,小村长看着面真嫩。 回到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午饭,看见明薇等人还招呼一人要不要吃点,明薇摇头拒绝。 人家不过客套话,谁家做饭不算着粮食下锅煮,家里一人一碗绝对没有多的,她真要点了头,对方也变不出来饭给她。 最近地里没啥活,乡下割肉的人少了许多,林晚秋领着姜明绮到屠夫处还剩下一挂板油,她要了板油跟猪肝,另割两斤五花肉和几根排骨。 天渐渐凉起来,一天吃不完,抹点盐搁井里镇着明后天也不会坏。 屠户看她买得多,拿斧头敲破跟筒骨送给她,让她带回家炖汤,筒子骨没肉,炖汤味儿不错,骨头里还有骨髓,那也是好东西,孩子吃了长个头。 娘四个各自忙活,李菊娘跟林晚秋张罗午饭,明薇带着妹妹去陈家兄弟家把鸡跟乌云领回家,顺便跟他俩说说往镇上送货的事。 陈家兄弟得知姜家跟镇上茶楼做起来了生意,先是连声道贺,后又保证会好好干活,绝不给明薇添麻烦,明薇知晓他俩是靠谱的,道信得过他俩。 短短几个字,听得陈家兄弟心头火热,他俩本就感激明薇让他们兄弟挣了钱,再听明薇说信他们放心他们,当下恨不得刨心表表忠心。 林晚秋跟李菊娘手脚麻利,明薇姐妹去陈家一趟再回家,家中已飘起了饭菜香味。 熬出油的猪油渣捞出来,等着跟蒜苗炒,猪肝调好味搁在一旁,等会下锅快炒出锅,鸡蛋搅拌好,水灵灵的青菜装在竹篓子沥水,炒完菜再煮个青菜鸡蛋汤齐活。 等猪油放凉的功夫,婆媳联手把饭焖上,所有菜洗好切好,待会直接下锅,炒起来快。 明薇看厨房里用不上她帮忙,就出去打水往水缸里倒,家里有水井还有口石头做的大水缸,从水井里打水倒进缸里,家里要水,随时能用。 装满水缸,劈几块柴,明薇身上刚有汗意,就听她娘喊她们姐妹吃饭了。 姜明绮如今饿得快,一听吃饭跑得贼快,打来水给姐姐洗手洗脸,自己也跟着擦一把,她是个乖觉的,明薇跟她洗完,又换了盆水让娘跟大嫂洗,最后连乌云也没放过。 李菊娘炒出来的猪肝嫩,里头搁了些泡菜坛子里的辣椒和蒜瓣,吃起来香辣爽口,嫩滑细腻,明薇吃着喜欢,笑说过几天再去买点。 孩子想吃,李菊娘答应得利索:“没问题,猪肝又不贵,你想吃娘跟屠夫说好让他给留着,早前听大夫说猪肝补气血,女人家吃这个好,赶明儿我再琢磨点别的吃法,咱一家人都补。” “猪肝还有明目的功效,娘跟嫂子有时候爱在油灯下补衣裳,多吃些没坏处。”明薇也没光吃猪肝她还吃了不少油渣,猪油渣香,干吃香脆,炒菜也好吃。 家常菜味儿好,吃进胃里也舒服,明薇吃得开心,眼里眉间俱是笑意。 她上辈子在外地工作,没什么时间做饭,工作日忙,下班回到家只想躺,哪还有力气做饭,几乎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或是点个外卖,边看综艺边下饭。 放假去山里也就简单煮个泡面,做点焖饭,山里条件有限,做不了太复杂的。 像这样吃家常菜是偶尔回家才有的待遇,现在天天都能吃,跟梦里的日子一样。 第一百七十六章:手艺熟练 上午李菊娘不在家,那几家卖板栗的就没过来,中午看姜家厨房冒起来了炊烟,知道她们回来了,估摸着姜家人吃完饭赶紧背着板栗过来。 昨儿已经收过一回,其中的流程李菊娘跟林晚秋都熟,没费功夫就把板栗称了,目送乔氏等人拿着钱高高兴兴离开。 家里做起来了生意,院子再这么敞着总归不方便,也不怎么安全。 村里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山上忙活,家里囤的东西恐怕不少,要请人来修几天院墙应该不成问题。 明薇如此想着,也就抬脚往陈老头几家人屋里走了一趟。 李老头家的周婆子听说姜家要修院墙,还说早该修了,姜明川不在家,家里就剩几个女人跟孩子在,万一附近有哪些不长眼的摸过去,那还得了。 也不用李老头开口,周婆子当即拍板,家里能动的都去给姜家修院墙,多几个人多份力早些修好院墙,省得提心吊胆的。 几个老头家走下来,每家都这样说,明薇要谢人家还不让,说是应该的,比起明薇给他们的帮助,出点力气的事简直不值一提。 再由几个老头往族里一说,村里的汉子们干脆提议这几天先不上山,一鼓作气先把姜家的院墙修好。 明薇挑了些先前给姜家干过活的人,这些人她用过,用得放心。 姜家雇大家干活,自然不是白干活,按着老规矩给钱,工钱呢跟先前一样,不过这次姜家不包饭,白天晚点开工,得等李菊娘把饼做出来再动手。 修院墙又是挖土又是埋的,院子里到处灰昂昂的,这种环境下做出来的吃食怕是也要裹上灰尘,没办法拿去交货,还是分开比较好。 再一个,李菊娘跟林晚秋要做板栗饼,腾不出时间给干活的人做饭,明薇想着不如用钱抵,村里人正需要钱,他们给钱买轻松,两边都满意。 来干活的人对此没有意见,正如明薇想的,大家都想多挣几个钱,工钱给得足,包不包饭大伙不在意。 定好做工的人,明薇又领着陈家兄弟去买材料,半天时间安排好修院墙的事。 从这天之后姜家人就忙活起来了,李菊娘跟林晚秋忙活做板栗饼,每日早起处理板栗、做饼,等陈家兄弟把东西送走,再把家里杂事一做,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明薇主动接过做午饭的活,强压着她娘跟嫂子答应做完饼会去休息,家里的活不急在一时,挣钱重要,身体更重要,要是累坏身体,挣再多钱也没心情花。 李菊娘明白明薇说的道理,没跟明薇犟,每日做完饼便拉着林晚秋去躺躺或是让姜明绮给她按按腰,人觉得松快了才出去做事。 姜家请来盖院墙的人多,不过几天时间院子就竖起一道宽宽的院墙,因着家里妇人多,明薇特意让修高些,回头她再寻点带刺的花沿着墙种一圈,好看还防贼。 考虑到以后可能还要加盖房子,院子围得大,留出了加盖房子的地方,家里院子宽敞着乌云跑起来也畅快。 也是运气好,盖好院墙的第二天中午突然下起了雨。 林晚秋立在檐下伸手去接雨丝:“幸好昨天完工了,前几天要是下雨,家里的活不得耽搁了。” 李菊娘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道:“天要下雨也是没法子的事,这场雨下过天气就要凉下来了,晚秋,左右今天出不了们,咱俩把棉衣裁出来慢慢做着。” 给家里人做新棉衣的棉花和布匹,李菊娘早准备好了,只是最近太忙,各种事情堆在一起,愣是没有腾出手来做。 今儿下雨外头的事不能做也不能出门,做做针线活还行,林晚秋去拿布,李菊娘招呼明薇跟她一起把桌子抬到门口,这块地方敞亮些。 没一会儿,林晚秋拿着布走出来,刚把东西放桌上李菊娘便让她们三个挨个站好,她轮着量尺寸。 林晚秋这个年岁,已经不会长个头,她的衣裳好做,量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 明薇跟姜明绮的要麻烦些,姐妹俩最近个头长得快,不仔细着做,怕正穿的时候又小了。 以前家里开铺子时,李菊娘也常给客人量尺寸,有些人买布怕买多了,喜欢量了尺寸比着买,不浪费。 这活李菊娘熟得很,林晚秋也熟,量好尺寸,婆媳俩一个扯布,一个握着剪刀,咔咔几下剪出来,对着天空穿好针就缝起来。 明薇瞧着跃跃欲试,李菊娘却不让她做这个:“不用你动针,先前夜里点灯画图就伤眼睛,做针线更费眼睛。” “娘,这会是白天,不怕,我做一会歇一会。”闲着也是闲着,明薇对做衣裳还挺有兴趣的,这不跟做手工似的,瞧着挺好玩的。 李菊娘还是不许:“我跟你嫂子做惯了,闭着眼睛都能做,你那手艺打个补丁啥的还成,做衣裳差些火候,跟明绮玩去,别在这儿捣乱。” 明薇穿针的手僵住,敢情她娘不是心疼她的眼睛,是心疼家里的布啊。 她搁下针,学着姜明绮的语气作怪,说娘不疼她了,林晚秋“噗嗤”笑出声,李菊娘差点戳到自己的手指头。 只有姜明绮刚刚蹲着跟乌云玩,不知道上头的官司,认真回答明薇,:“姐姐,娘疼你的,娘说家里每一个都她疼。” “明绮说得对,姐姐刚刚瞎说的,娘疼我们每一个人,咱们也多疼疼娘,好不好?”明薇说着蹲下身子,摸着越来越肥的乌云叹气。 乌云最近有进化成猪仔的意思,肚子肥嘟嘟的,她总觉得它跑得也没以前快。 最近村里人在山里行走,明薇怕乌云去山里露馅,不许乌云去山里,狼崽怕是有些缺乏锻炼,光横着长。 不如等雨停后她领着乌云去村里跑几圈? 明薇不想威风凛凛的狼崽变成哼哼唧唧的猪仔,低头琢磨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胖了可不止不好看,对身体健康也有影响。 要瘦下来就两个方法,要么动腿,要么管住嘴。 她舍不得管住乌云的嘴,恐怕只有带着它动腿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细雨绵绵 秋雨绵长,细细密密雨丝织成一片雨雾,笼住山,罩住水,无声地滋润着这一片土地。 小雨淅淅沥沥下两天两夜,到第三天早上才止住放晴,下着雨村里的路湿滑,姜家人都没出门。 这两天一家人除了做饼就在家做衣裳,林晚秋跟李菊娘边说话边做,两天过去棉衣只剩下些收尾,想着是两个闺女穿,李菊娘还想抽时间绣点花样上去。 俩闺女的棉衣要绣,儿媳妇的棉衣也要绣,左右离上身还有段时间,来得及。 明薇没做成衣裳,她自个儿捣鼓做了一对护膝给?李菊娘。 闺女亲手做的,李菊娘喜欢得不得了,收进箱子里说等天凉下来就戴上。 一场雨下过,早起碰凉水已经觉得冰手,林晚秋心细,灶上随时都留着热水,不许家里两妹妹贪凉用冷水洗。 她是过来人,最清楚里头的滋味,她幼时就是大冬天也要给一家人洗衣裳,手脚每年长冻疮,这也罢了。 再大些来了月事,每个月疼得浑身冒冷汗,还是李菊娘发觉不对,带她吃了好长时间的药才调养过来。 从前是娘盯着她,现在娘没空,她帮娘盯着妹妹们。 这不,明薇带乌云跑步回来,刚要去舀冷水洗脸就被林晚秋拦住说了几句,年轻时贪凉不好好护着,上了年纪手脚疼。 被大嫂批评了明薇仍是满脸笑容,关心你的人才会盯着这些小事,不关心你的人谁管你以后怎么样,也只有家里人才会考虑到这些。 雨后山上好东西多,林晚秋想去山上一趟,剥着板栗壳跟李菊娘商量:“娘,待会我跟宝贵媳妇一块山上采菌子,中午不回来吃饭,你们别等我。” “那你中午吃啥,要不我多烤点板栗饼你带上?”李菊娘没反对,下雨后山上菌子多,雨后结伴去山上采菌子是常事,眼见着天冷起来,采不了两回了。 林晚秋摇头说不用:“别,娘,板栗饼是用来卖钱的,那东西太酥脆不好带,我带在身上,还没走到山下就得碎成渣,待会烙两张饼带上就成。” 李菊娘想想也是,板栗饼不比其他糕点,磕着碰着容易碎。 不过她还是打算今天多烤点放家里,不好带可以吃两块再出门,没道理自家做着生意,家里人还吃不上。 明薇在院子里洗脸,漱口,听见厨房里李菊娘跟林晚秋的对话,拧干帕子擦干净脸,将水倒进脏水桶,回头浇菜地。 “大嫂,一会我跟你一块进山,我也想去山里转转。”明薇有段时间没进山了,那山里的陷阱好长时间没去瞧,也不知成啥样了。 林晚秋笑着应了声,说她一会多烙几张饼带上。 吃过早饭,林晚秋看李菊娘那边没什么要帮忙的,利索地烙出几张饼,往两个竹筒里灌上开水,招呼明薇赶紧收拾出门。 明薇拿出家里的麻绳,留下一部分给林晚秋,拿起麻绳扎紧衣袖、裤脚,穿上旧鞋,旧鞋外套大一些的草鞋,再把柴刀和她的竹刀放进背篓,腰上再别上一把小刀。 这小刀还是前头明薇拜托铁匠打的,说自个儿爱吃水果,家里的菜刀不好削皮,想要个好使的。 铁匠因为她多了不少生意,这点事还能不帮忙,痛快答应下来。 刀拿回来后,明薇还没用过,今天还是头一次带出去,不知道会不会见血。 才下过雨,山里还湿着,今天明薇不想让乌云跟着进山,叫姜明绮把狼崽哄到屋里去,等她走了再出来。 姑嫂准备好,出了院子林晚秋扬声喊了两声薛氏,没一会,就见薛氏背着个小背篓跑过来。 互相打过招呼,三人说着话往山里去,明薇走在最前头探路,方便林晚秋跟薛氏唠嗑。 已入深秋,山中比之前多了许多萧瑟之意,也多了几分湿冷。 进山采菌子的路,薛氏比明薇熟,她给明薇指了指她们常去的地儿,明薇打远瞧着那块已经有人,估摸着现在去也捡不到啥,便提议换个地方。 菌子就那么些,有人捡过一遍,确实也没有再去的必要,薛氏跟林晚秋都同意换地方,让明薇看着走。 来过几次之后,明薇对这座山熟悉了许多,她回忆了一番从前走过的地方,挑出个容易长菌子的方向走。 雨后,不仅蘑菇多,地皮菜也多,阴湿的地方一长一大片。 这东西味道不错,只是洗起来麻烦,要一点点细细地洗,要是洗不干净,吃一口满嘴钻沙。 明薇挑大颗的捡了一些,拿回去炒或是做馅都不错。 “村长爱吃这个?”薛氏也知道地皮菜能吃,不过她嫌麻烦,不想弄,捡了也是扔明薇背篓。 明薇抬头对薛氏笑笑:“谈不上喜欢,就是吃个新鲜,天冷起来,菜园子里就没啥菜,天天就那些菜吃着多烦,碰见了捡点换口味。” 薛氏点头说是,她家最近在山里看见鲜嫩的野菜也弄回家晒着,冬天泡开也是道菜。 三人捡了一顿的量,明薇就不让捡了,这东西放不住,有这些就够了。 因着走的是没走过的地儿,路不太好走,三个人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段,身上沾了不少泥,虽是狼狈,收获却也不错,三个人背篓里都有不少东西。 除了普通的菌子,三人背篓里还有些价钱贵点的鸡枞菌跟红葱菌。 若是数量多,倒是可以去镇上换钱,太少了不好卖,明薇打算收拾收拾留着家里人吃。 走了半上午,三人都有点累,寻了块晒得着太阳的地方停下,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再走。 明薇看不远处有水,拿柴刀削出根尖树杈杈上来两条鱼,薛氏有眼力,拿过鱼就地收拾干净生火烤上。 林晚秋折断树枝弄出三双筷子,把带来的干粮和水烤热,三个人把两条鱼和饼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些热水,吃得浑身暖乎乎的?。 不用赶时间,吃饱肚子三人也没急着走,歇够脚把火堆灭掉,盖上土确认没有火星子才离开。 第一百七十八章:不留面子 接下来三人没再往里走,明薇边捡菌子边往陷阱处走,她得去瞧瞧那地方成啥样了。 到地方发现陷阱里居然有两只野鸡,可能被套住有两天了,两只野鸡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要是再晚来一些,怕是要死在陷阱里。 “嘶~该早点来看看的,都饿瘦了。”林晚秋取下野鸡腿上的绳,把鸡提在手上掂了掂重量。 取下两只野鸡,明薇顺手递给薛氏一只:“薛嫂子带回去吃,这鸡没几两肉,费点柴火炖汤还成。” “不成不成,中午就偏了你的鱼吃,野鸡我不能要。”薛氏摆着手后退,她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想分点。 陷阱是村长设的,她没出一份力没动一点脑,哪里能去吃别人的鸡。 明薇割下几根草,三两下把野鸡的腿跟翅膀捆上,塞到薛氏手上:“嫂子拿着吧,我哥不在,两只鸡吃不完,放着死了多可惜。” 林晚秋也跟着劝了几句,薛氏才接了,暗道明薇的性子实在大气,一只野鸡说给就给了,她没这魄力。 下山的路上,薛氏一直盘算着给送点什么回礼好,踏上村中的大路想起家中做的酱不错,回到家洗了手就着急忙慌舀出一大碗酱给姜家送去。 亲近的人家,互相送点吃食很正常。 薛氏送来酱,林晚秋没客气,尝了一口说好吃,吃完还跟薛氏要。 薛氏开心得不行,让林晚秋随时找她,她也就酱做得不错。 地皮菜不好隔夜,娘四个聊着天洗出来,磕两个鸡蛋,切点泡豇豆,炒出来配稀饭特别香。 这次的野鸡如明薇所想的那样,收拾出来就一抓抓肉,晚上是来不及吃了,李菊娘把鸡打理干净,临睡前用小火炖上。 野鸡肉柴,炖了一夜鸡肉再柴也炖烂了,等林晚秋起来,李菊娘边做饼边安排她把鸡肉捞出来撕成丝,一会切点葱花、芫荽、调个汁水拌上。 有现成的鸡汤,早上吃完热腾腾的鸡汤面最实在。 林晚秋揉好面,又去菜地里扯了些嫩嫩的小白菜,刚长成,瞧着特别水灵,洗干净在锅里烫两圈就吃。 鸡汤香浓配上劲道的手擀面,上头摆上几根青翠的小白菜,撒上切的细细碎碎的葱花,看着食欲大开。 一人一碗鸡汤面,饭桌中间摆着调好味的凉拌鸡丝,跟一小碗泡豇豆,一家人吃得头也不抬。 鸡汤面,面吃光,汤也不能浪费,熬了一夜熬出来的野鸡汤,闻着香,喝起来也是滋味十足。 痛痛快快吃完早饭,林晚秋去洗碗,明薇跟李菊娘继续做饼,关键的步骤得李菊娘来,明薇也就打打下手。 “明薇,我待会跟陈福一块去镇上,先前说要再做几样点心给赵掌柜尝尝,这事拖了好几天了,我去买些需要的东西,这两天就做出来。”李菊娘想趁热打铁再挣一笔。 只是这段时间家里修院墙,修完之后又碰上下雨,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迟恐生变,她琢磨着就这几天早些把这事给办好,再拖下去别人该没兴趣了。 明薇对李菊娘的决定表示支持:“娘尽管去,家里有我们呢。” 她今天不想去镇上,村里还有别的事等着她处理,刚下过雨,她去瞧瞧各家的房子情况怎么样。 只要明薇去村里,小尾巴姜明绮一定会跟在姐姐身旁,她乖,明薇做事的时候就在一旁等着,倒也不影响什么。 从姜家出来到徐家最近,明薇自然而然先去了徐家,进院子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问乔氏家里房子漏不漏雨。 “后头茅房有点漏,再有就是正屋挨墙那块,别的地方不漏。”妇人家对家里的小事也记得清楚,明薇一问,乔氏立马回答上。 徐家的房子在村里算不错的,一家人打理得好,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得也整齐,单看院子就知道这一家子是勤快讲究人。 哪怕乔氏等人心里有数,明薇仍提醒了句:“婶子,你让徐伯跟丰禾哥趁着天晴把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一补,屋前屋后的沟也清出来。” “冬天雨水多,就怕屋顶的洞越漏越大,把屋子弄坏。” 话闭,又问了乔氏家里人有没有厚棉衣跟被子,家里有何困难等等。 乔氏被问得有点懵,没明白明薇问她这个做什么? 不过因为是明薇问,她实话回答:“棉衣跟被子都有,我家还有点钱,之前我跟你娘一块去买的棉花,这几天清菡正做着。” “要说困难嘛,我家暂时没有,我这人心不大,有吃有喝,有几个余钱,这就足够了。等来年日子稳当下来,给丰禾说个贤惠麻利的媳妇,我也就轻松了。” 明薇闻言笑了笑,夸乔氏心态好,知足常乐,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临走前,她又跟徐清菡聊了几句,上手摸了摸徐清菡正在做的棉衣,摸着挺厚实才放心离开。 之后的每一家明薇都问了差不多的问题,家里积极配合的,她态度也就温和些,那这个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的,她话里也没给对方留面子。 就如此刻的张二狗一样,人如其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明薇问他家里漏不漏雨,他道漏雨又怎样,难道明薇要帮他修? 问他家里有没有准备过冬的棉衣,他说没有,买不起棉花,希望明薇再去蒋县令处要点棉花,给他家分个十斤八斤。 他婆娘听着不像话,拉了他好几次,暗中给明薇赔笑脸,让她别跟张二狗计较,他就是个混人。 张二狗是不是混人明薇不管,在她面前搞事那就要挨收拾,对待不听话的人要像秋风对落叶般无情。 于是乎,明薇顺手拿起张二狗收拾孩子的条子狠狠抽了他一顿,张二狗儿子躲柴垛旁悄悄拍手。 别说,张二狗留的这根条子还挺好用,甩起来轻,抽在身上疼。 张二狗一吆喝,明薇就让他别装,他自己用来打孩子的,能有多疼,真打得疼他一个当爹的舍得这么打孩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邋里邋遢 要不说,有的人就是欠打,被明薇用细条子教育过的张二狗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也不跟牛一样哼哼了,也知道老实回答问题了,张二狗媳妇见男人跟个小媳妇一样红着脸回答问题,笑得直不起腰。 张二狗心里那个气呀,笑笑笑,有啥好笑的,自个儿男人挨打还笑。 不过他敢在心里嘀咕,一个字也不敢嚷嚷出来,怕明薇手上的条子又落在他身上。 他怕打疼儿子,特意挑得细条子,看着吓人,实际上打在身上没啥感觉,他明明试过的,为啥那条子在村长手里抽人那么疼。 他刚刚甚至感觉,村长不是用树条子在抽他,是在用刀刮他身上的肉。 这还是树条子,要是村长真用刀子……张二狗双腿抖了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 到底信不过张二狗,明薇问过张二狗又拿同样的问题问了问他媳妇,两口子回答得差不多。 张二狗对外不是个东西,嘴巴贱,每回李老头紧紧皮能收敛一阵子,明薇一直以为他是个不靠谱的,结果这人在家还挺勤快。 听张二狗媳妇说,家里的屋子张二狗每个月都会修屋顶,再检查检查门窗,屋后的沟也时不时会通一通,总之是个眼里有活的。 再说冬天的棉衣,张二狗媳妇和儿子都新做的,张二狗自己还没有,说把旧的拆出来晒晒继续用。 听张二狗媳妇话里的意思,她家今年冬天不难过,因为她怕冷,张二狗都在囤柴火了,说冬天屋里多搁个火盆。 明薇听得点头,这还差不多,虽说脾气怪嘴巴也爱瞎说,对媳妇孩子还算不错。 “条子还给你,下回好好跟我说话。”既然张二狗家没问题,明薇也没多待,条子还给他就出了院子。 张二狗才不想要什么条子,拿着就往柴堆里放,晚上就给他烧了。 等人走了,张二狗跟他媳妇抱怨说明薇下手太重,他身上肯定全是红痕,张二狗媳妇不信,拉着他进屋瞧。 看完男人的背,张二狗媳妇一巴掌拍在男人腰上:“我说你别老瞎说话,你这人坏就坏在一张嘴上,身上哪有什么红痕,就那么细根条子,村长也就做做样子,没想真的打你。” 媳妇不相信自己,张二狗为自己委屈:“哪儿不是真的打,她就是真的,打得特别疼……” 咦?咋不疼了? 方才还疼得厉害来着,张二狗一脸惊悚,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大半个村子走下来,除了特别困难的几家,其他人今年过冬都没啥问题,听她说要尽早修整屋子跟准备过冬的棉衣柴火,好些人家说明天就开始动手。 村里人积极配合,明薇心里舒坦,觉得自己付出的心力还是值得。 要说糟心的人也不是没有,从王阿麦家出来离得不远的一家就挺糟心的。 这家也是老王家的人,王阿麦得叫一声堂叔,她堂叔家里有两个儿子两闺女,两闺女已经嫁人,两儿子也都娶妻生子。 老大叫王铁柱,老二叫王铁锤,兄弟俩各有两个孩子,四间屋子住了三辈人,屋里屋外闹哄哄的,看着不成样子。 王阿麦知道她隔房堂叔家的情况,主动要跟明薇一起过来,说是怕吓着她。 起先明薇还笑,山上都没把她吓着,这家人又不是豺狼虎豹还能把她吓着,她一点也不信。 “村长,你跟明绮妹妹往后退些,我来敲门。”快到王铁柱家门口时,王阿麦先一步窜上前。 明薇信王阿麦不会害她,挥手让姜明绮退远一些,她自己也退后两步,等着看王铁柱家是个什么情况,会让王阿麦这么紧张。 王阿麦敲了门,里头很快应声开门,瞧见是王阿麦,开门的妇人脸拉得老长,问她有啥事,没事她关门了。 人穷了就没亲戚,王阿麦又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脸色都没变过,冷着脸跟人指了指明薇。 那妇人伸长脖子看见明薇,拉着的脸瞬间笑成一朵花:“哎哟,是村长来了呀,来来来,进屋坐,阿麦这死丫头也不早说,害我怠慢村长。” 明薇闻言脸色不太好看,她认得这人,这妇人是王铁柱媳妇杨氏,嘴巴碎不说,手脚也不太干净。 最开始组队上山挖蕨根跟山药时,杨氏偷偷去拿别人挖出来的,被人逮了个正着,两家人险些打起来。 后来她就制定了新规则,偷一赔十,偷别人一根野山药,赔十根回去。 村里没几个跟杨氏一样老想拿别人家现成,大家更喜欢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收获,这项规则得到了全村人的支持。 跟杨氏同组的人直接明说不让杨氏再跟着上山,万一她再去偷别人的,跟她一组的人也跟着丢脸。 “进屋坐就不必了,我就在这儿说点事。”明薇不喜杨氏的做派,跟她说话也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杨氏心里还有别的打算,怎么会放过明薇上门好机会,伸手就要来拉明薇:“那怎么成,都到门口了哪能不进去的,上院子里坐坐也行啊。” “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明薇低头一看杨氏伸过来的手,忙往侧面让开,避开杨氏的手。 按说杨氏也才三十左右,还年轻呢,那手也太埋汰了些,伸出的手黑不溜秋也不知道摸过啥,再顺着她的手看一看她身上衣裳,胸前都黑得包浆了,袖口还有饭粒子。 明薇看着胃里难受得不行,她可以接受人穷,但受不了太埋汰的人,若对方是个小孩不懂事也就算了,杨氏这年纪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那是真邋遢。 到这会明薇总算明白王阿麦刚才的意思,王阿麦怕她吓着,为啥会吓着她,因为太脏了,瞧杨氏这副模样院子里只怕更糟糕。 明薇下意识退了一步,偏偏这时屋里的王铁柱听见动静,拉开门出来看是啥情况。 他把门全部打开,大半个院子撞入明薇眼中,接下来的一幕让明薇差点想把自己眼睛戳瞎。 第一百八十章:满嘴胡话 王铁柱家的院子里,也不知是王铁柱还是王铁锤家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脱裤子大解。 那孩子瞧着得有五六岁了,那么大的孩子不知道上茅房方便,直接在院子里脱裤子,半点的不知羞。 更让明薇难受的是,杨氏夫妻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这不就说明,这种事在杨氏夫妻眼里很正常。 明薇连退两步,生怕杨氏人来疯,直接把她拉进院子,她听见院子里有鸡叫,说明王家还养了鸡。 这家人连人到处解手都不管,肯定不会收拾鸡屎,恐怕满院子都是鸡屎加人粪,要是不小心踩上一坨…… 明薇背过身走远了些吐出一口气,杨氏以为她要走,急得直拍大腿:“哎,哎,村长你别走啊,我还有事跟你说。” “就在这儿说,动嘴别动手。”明薇躲开杨氏伸过来的手,生怕杨氏的手碰到她。 杨氏似乎一点也察觉到明薇的嫌弃,两只手拍拍自个儿衣裳:“村长啊,我听说你娘跟镇上的人做成了生意,每天要挣不少钱吧?” “哎哟,要说你娘啊还真是好命,以前在镇上住着大房子过好日子,回来村里有你大哥挣钱,村长还得了县令大人的奖赏,现在她自己还做上了生意,做人做成她那样,值了。” 杨氏上来先夸李菊娘,话里酸气乱冒,明薇没好气道:“说你自己的事,别攀扯我娘,我娘不仅命好还有真本事,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说。” 杨氏讪讪然笑了笑:“那是那是,村长说得是,其实也没啥事,不是想着你娘生意做得大,需要的板栗应该也多。”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胜在手脚还算麻利,那捡板栗的活我也能做,还不要三文钱两斤,一文钱一斤我就做。” “村长啊,我家日子过得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挣点过年钱,给娃割两斤肉,给老人买块豆腐,一年到头也吃顿好的。” “你们家过年钱要靠你?”明薇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铁柱,嘴里无声道没用的东西。 王铁柱面皮发烫,她婆娘先前可没跟他商量这事,他现在拆婆娘的台,不等于把钱往外送,他又不傻,不干这种蠢事。 就算觉得丢人,王铁柱也没反驳杨氏,睡一个被窝的人哪有两种心思。 杨氏对着明薇大倒苦水,有的没的瞎编一通,王阿麦听不下去,揭穿她好几次,杨氏一点不觉得自己错,反而埋怨王阿麦瞎说话。 杨氏叭叭说完,满心期待地看着明薇,村里人都说村长最爱帮扶家里惨的。 王阿麦这种扫把星,平时都没人搭理,村长偏偏愿意帮她。 还有魏婆婆那一家,一个中用的人都没有,活着全靠村长想法子,拉那些人不如拉扯她家,她家好起来还能给村长好处,那些人能给啥,自己活着都费力。 杨氏说的那些,明薇过耳就忘,冷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啥呀村长,季家那丫头都行,我咋就不行了,我不比那丫头强啊。”杨氏可不敢提另外几家,她想的就是把季春棠挤走。 她就不信了,她还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她都打听过了,季家只有季春棠那丫头一个人上山捡,孔氏跟另外两个小的都在家。 一个人能捡多少,她这边至少能出三个人捡,一天咋说也有几十个大钱,天长日久算下来是笔不小的钱。 明薇厌恶地皱皱眉:“你多大脸说你比春棠姐强,做吃食生意最讲究食材干净和味道,春棠姐哪怕是上山也把自己收拾的利索干净,你再看看你,从头到脚有叫人落眼睛的地方吗?” “就你这副邋遢样,谁敢收你送来的东西,我怕做出来的吃食吃了中毒,回去改改邋遢的毛病,你们一家子往后要是恶心吧啦的,我家有再多的生意都轮不到你。” “院子我就不进去了,你就告诉我你家的屋子漏不漏,家里人的棉衣准备得如何了?要说实话,有一个字骗人,以后我就不管你家了。” 明薇实在烦死杨氏这个邋遢鬼,自个儿手脚衣裳都洗不干净,还惦记给她家送货,别说是便宜点,不要钱她都不想要。 一个成年人连自身的卫生问题都处理不好,能做好其他事才怪。 王铁柱一个大男人,被明薇说得脸红脖子粗,他家里人邋遢不爱干净这事也不是一两个人说,因着家里人脏,没人上他家串门,他婆娘走出去人家也不爱离太近。 村里那些孩子也不爱跟自家孩子玩,要说不好意思那是真的有。 只是吧,他一个大男人顶多说几句,真正要动手还得靠他媳妇跟弟妹,这俩懒成一团,谁也不愿意多做一点。 也不知他们兄弟倒了什么霉,娶回两个懒婆娘,刚进门那阵看着还成,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一个比一个懒。 王铁柱这头正不好意思,杨氏不仅不反省她还跟明薇掰扯上了。 先说菜地里的菜跟地里的庄稼都要施肥,做熟了大家不一样吃得香,又说到鸡蛋跟鸡屎都是从鸡屁股出来的,区别不大,觉得鸡蛋好吃,就别太嫌弃鸡屎。 “区别不大那你咋不去吃鸡屎!!”王铁柱气得大吼,蠢婆娘越说越没理,鸡蛋跟鸡屎也能说成一样。 杨氏动动嘴唇,到底没说出,吃就吃,谁怕谁这种话。 她是不觉得鸡屎恶心,平时踩上了没觉得有啥,但要说吃那玩意儿,饶是她再不讲究也受不住。 杨氏气短,没顶回去,王铁柱自认找回了些面子,脸色回缓,越发觉得该好好给自家婆娘讲讲规矩,当着外人的面必须要把他的面子撑起来。 可惜他想错了杨氏,杨氏不说鸡屎鸡蛋的问题,她从刚嫁过来那会的旧账翻起,上来就掀王铁柱的老底,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 明薇听着不像话,耐着性子调和了几句,她其实不爱掺合进别人的家事里头,可这会夫妻俩当着她的面吵起来,作为村长她不能一走了之。 她就算现在走了,回头两口子打起来,村里人还得找上她。 第一百八十一章:沉浸美梦 明薇之所以留下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王家的孩子。 单看方才那孩子的行为,她就知道王铁柱一家人压根没有好好教过孩子,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小时候不教,等养成习惯,长大不容易改过来。 夫妻俩把孩子教成那样,再过几年村里不得出现新一批的邋遢鬼。 这些邋遢鬼诺大个人,在村里随处大小便,光是想想那画面,明薇就有些难受。 若是她没当村长,杨氏一家把自家弄成粪坑她都没意见。 当了村长身负责任,她可不想让这颗老鼠屎坏了村里的好风气。 明薇走神一会神,王铁柱跟杨氏开始了新一轮争吵。 王铁柱说杨氏懒,一个女人连家里都收拾不利索还算什么女人,杨氏委屈诉苦。 明薇便道,家是所有人的家,光靠家里妇人算咋回事,难道男人跟孩子都不住家里,不用吃喝拉撒? 王家兄弟跟孩子们都得动起来,一个人干活累,家里人人都搭把手,把活给打散不就不累了。 杨氏听着像是帮她说话,对明薇送上感激的眼神,接着转头数落王铁柱心都在外头,不管家里的事,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王铁柱听着心里憋屈,他在外头不也是忙自家田地的活,婆娘不心疼他还当着外人数落他,他心寒。 明薇瞄了瞄王铁柱的脸色,截住杨氏的话头,让她别只看家里的事烦,说杨氏自己都知道家里的活不容易,外头地里的活只会更累人。 男人在外头吭哧吭哧卖力做活,当妻子的就在家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衣裳洗洗晒晒,饭菜做得有滋有味,外头干活的人到家闻见饭菜香,看见干净衣裳心里有想头,干活也卖力。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夫妻俩再把孩子好生教出来,以后儿女有出息,能拿钱回家,给请个人做杂事他俩只管在家当老太爷老太太享福。 “还能请人伺候我?”杨氏暗暗吸气,村长可真敢想。 她只想有吃有喝有点小钱,村长还想请人,乡下人咋起得起哟。 明薇面不改色给杨氏画饼:“怎么不能了,不是说了以后村子会办学堂,村里的孩子都能去念书识字,这些孩子里说不定就有念书厉害的。” “念书厉害的孩子村里会好好培养,送他们考秀才,考举人,万一你家孩子就是念书厉害的那个,日后学得本事,那还不止请一个人,请好几个都成。” “一个做饭的厨娘,一个干粗活的负责洗洗刷刷,还有个小丫鬟负责伺候你,天天有人给你打洗脸水洗脚水,帕子拧干递你手上。” “你想吃点啥,只要说一声就会在饭桌上出现,这样的日子你说美不美?” “嘿嘿,美,太美了!”杨氏跟王铁柱沉浸在明薇描述的画面里,脸都要笑烂了。 “确实美,不过这些都跟你们没关系。”明薇忽地换了语气,毫不留情地给两人泼冷水。 “为啥呀村长,你也说了,说不定我娃就是个读书的料。”这次先出声的是王铁柱,他也想过有人伺候的日子。 刚做上美梦就被人拉出来的感觉实在不太好,王铁柱面色焦急,要问个原因。 明薇的眼神落在王铁柱跟杨氏的身上,王铁柱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伸手挡住胸前的污垢。 “还问为啥,为啥你们心里没点数?王铁柱你还知道遮,还知道不好意思,这么大个汉子洗个衣裳不会吗?村里几岁的孩子都会,你敢说你不会?” “满山都是柴火,烧点水把手脸洗干净很难吗?孩子们天天看你俩这副模样能学好?别人家的孩子打小会帮着收拾家里,勤奋上进,上了学自然会把先生教的东西好好记着。” “你俩再想想你家的孩子,有帮家里干过活吗?就不说干活了,那孩子从头到脚脏兮兮的,整天只知道调皮捣蛋,别等村学还没办上,念书的天分就被丢干净了。” “再说了,念书花钱,你看看你俩这样,能找到啥挣钱的活,外头讨饭的都比你俩干净,财神不入乱家门,你俩自个儿琢磨琢磨。”明薇一看这两人的样子就来气,脏得辣人眼睛。 王铁柱被说得心虚,不自在道:“洗衣裳收拾家里那都是女人家的活,我一个大男人……” 明薇冷声斥他:“你大男人怎么了?刚刚我都说了家里的事一家人一起做,别以为家里的活比地里的活轻省,有本事你做做看。” “大男人怎么就不能做饭洗衣裳了,你不是个人还是你没长手?陈福跟陈禄也是男人,兄弟俩家里家外一把抓,打理得非常好,你看看人家兄弟俩多精神。” 明薇数落王铁柱的时候,杨氏边听边点头,默默道村长说得对极了,男人咱就不能洗衣做饭,她天天做饭洗碗喂鸡喂猪,忙得脚不沾地,不见得比下地轻松。 杨氏的眼珠子转啊转啊,不知怎么落到了明薇跟王阿麦的身段上。 她掀着眼皮,一双眼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心里啧啧感叹,年轻就是好,身段好,胸是胸,腰是腰,穿啥都好看。 杨氏倒没想跟明薇比,毕竟人家打小在镇上长大,脑子又聪明,她跟李菊娘都不敢比,跟别提村长这种年轻闺女。 她的重点在王阿麦身上,王阿麦是个地道的乡下姑娘,打小在村里长大,没啥本事命还不好,可她就是好看。 一身素净的衣裳洗得发白,衣角跟袖子打着补丁,脸蛋也白生生的,阳光下晃人眼,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光是俏生生立在那里就够招人眼的。 杨氏嘴里嘀嘀咕咕念着,明薇听了个正着,她眉心一动,说完王铁柱转身跟杨氏说,只要她把家里和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了,回头她教杨氏怎么收拾打扮,给她来个形象大改造。 杨氏起初还装,说自己不用,都一把年纪了还打扮什么,招人笑话。 明薇白她一眼:“不用就算了,我看你们现在这样怕是也没心思回答我的问题,过两天我再过来。” “哎,哎,村长,我就那么一说,你别走啊,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村长能不能把我收拾成你娘那样?差一点点也成。”见明薇甩手,杨氏慌忙答应。 机不可失呐。 第一百八十二章:竹片炒肉 明薇嘴角动了动轻轻点头,杨氏高兴得笑眯了眼睛,拍拍巴掌就要回家收拾,还把王铁柱一块拉回院子,咔吧一声插上院门。 她一进院子就吆喝起来,给一家人挨个安排上活,大的不听骂大的,小的不听揍小的,一时间杨氏家的院子吵闹声跟哭声同时响起, 明薇跟王阿麦在院外都能想象里头的鸡飞狗跳,明薇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看向王阿麦:“铁柱嫂一直如此有行动力?说动手就动手?” 王阿麦抿嘴摇头:“倒也没有,铁柱嫂不怕人说,别人说啥她都能不当回事,收拾院子这事族里的长辈不是没说过她。” “铁柱嫂子当着人面点头,转过头该咋样还咋样。她自己不愿意,旁人总不可能去押着她动手,只是邋遢些不是太大的事,长辈们不好多管隔房媳妇的事,久而久之族里的长辈也就不说了。” 也就是说,杨氏被说不是一回两回,今天不知道怎么想通了。 谁也没想到激励杨氏改变的不是孩子,而是要把自个儿打扮好看。 明薇不太能理解这种心理,她是知道有些人不懂打扮,时常会穿一些跟自己不搭的衣裳,显得格外不合适。 但那仅仅是不合适,没有杨氏这种把自己弄这么埋汰的,叫人看不下去的。 难道杨氏是因为不会收拾自己,破罐子破摔,干脆把一家人都弄埋汰,谁也不嫌弃谁? 别说,明薇还真猜中了杨氏的心理。 没有女人不爱美,杨氏也想漂漂亮亮的,不过她不知道方法,家里杂事又多,忙起来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收拾自己,久而久之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邋遢德行。 反正好看不起来,自己懒点,能轻松不少,何乐而不为呢。 具体原因是什么明薇不去想,杨氏愿意改变算是好事,管她是因为什么,结果在变好不就行了。 头天询问完村里的各家的情况,夜里明薇把各家的情况做了汇总,将没有能力修补房屋的人家圈出来。 次日陈家兄弟送完货跟着就忙活起来,准备了些修补房顶的材料,帮着那几家困难家庭修屋顶,挖沟通渠。 除了修补屋顶的材料,明薇还扯了些厚实耐脏的布匹分给家里特别困难的家庭,让他们腾出时间给家里人做上厚实的棉鞋。 听说是明薇自己花钱买的东西,陈老头觉得不妥,私下里来找明薇,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提醒明薇别总自己搭钱进去。 升米仇斗米恩,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把有些人胃口养大是给自己添麻烦,若是被人赖上,姜家以后可没有清净日子。 “多谢陈爷爷的好意,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些普通的东西并不费钱,冬日天冷难熬,据我所知每年都有人在冬日殒命。” “咱们村本来就人少,走几个岂不更冷清,再说了,日子艰难的那几家,谁家不是有老有小,老的熬不下去,小的怎么活?” “我身为村长,总要想办法护住村里人的命,等来年把地里的收成收起来,再想法子给村里人创点收,大家自己手里有钱,也就不用我操心了。”陈老头是真心担忧她,明薇对陈老头说了实话。 现在花点小钱没啥,要是有人冻死,留下家的孩子那才麻烦,给口吃喝简单,教养孩子是个难事。 陈老头听明薇说得实在,心知她做这些事都经过深思熟虑,并且目的都是为了村子好。 老头一脸激动:“村长啊,咱们石桥村能有你当村长是我们的福气,村里人以后要是敢对村长不敬,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明薇摆摆手,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村子刚刚起步,离过好日子还早,大家先别懈怠。 于陈老头而言,现在的日子也不差。 家里这段日子从山里挖了不少蕨根、葛根和野山药,蕨根取粉存着当存粮,葛根可以直接煮来吃,也可以做成粉条慢慢吃,山药更是能当米面。 除了这些,在山里这段日子家里也囤了些别的山货,不说能吃多好,吃饱肚子一点问题没有。 想到自家种下的那几十亩地,陈老头内心一片火热,明年收成下来,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有村长琢磨的农具,来年的耕种也不会太辛苦,他们村的日子定会蒸蒸日上。 近来石桥村出了两件大事,村民们在家或是在村里碰见,聊的都是这两件事。 其一是村长自掏腰包让陈家兄弟帮着村里的困难户修补好了屋顶,以后啊遇上下雨不怕漏雨,遇上下雪也不怕雪压塌屋子。 另外就是王铁柱一家突然转了性子,一家老小天天在家忙得起飞,杨氏跟她弟媳每天背一背脏衣服去河边洗,家里皂角不够使,还去王德昌家借了不少。 有人去打听,杨氏跟王铁柱都说是村长喜欢爱干净的人,村长说财神不进乱家门,让他俩改掉邋遢的毛病,他俩听村长的话,村长让改就改。 明薇得知后也没说是也不是,就让大家这样以为挺好的,说不定杨氏一家能带动一部分人主动收拾屋子。 干净的环境让人神清气爽,大伙都精精神神的,她看着也高兴。 话题中心的人物王铁柱跟杨氏没时间理会外头的言语,他们呐,忙着呢。 王铁柱最近被杨氏使唤得团团转,先是让把院子里的鸡屎粪便铲进茅坑,往上头盖上干净的土,再撒上一层草木灰。 再握着竹条把家里孩子喊到面前一顿教训,叮嘱他们不许在院子里大小便,要方便必须去茅房,谁敢在院子拉屎拉尿等着吃竹片炒肉。 王家的孩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碍于王铁柱手上的竹条个个都答应得痛快,做不做得到再说。 很快孩子们就不这么想了,王铁柱话刚说完,他家小儿子哧溜一下跑到墙角脱掉裤子,结果就是那小子挨了爹娘的混合双打,打得屁股坐凳子都坐不住。 一顿打,让王家的孩子把这事牢牢记在了心头,为了自己的屁股蛋子,再不敢随意在院子里方便。 第一百八十三章:焕然一新 收拾完家里的小崽子们,王铁柱喊自家兄弟一起在院子里搭几根架子晾衣服。 王铁锤不知道他大哥抽哪门子疯,脏了这么多年,突然讲究起来了,怪不习惯的。 王铁柱对自己兄弟好,把明薇画的大饼也给王铁锤吃了一回,王铁锤虽听着悬乎,但他也是个当爹的,哪有不盼着孩子好的。 为了孩子好,王铁锤也不懒了,催着家里媳妇跟兄嫂一块动起来。 屋子就那么大,一家人齐齐动手收拾上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院子也还是那个院子,看起来却是大大的不同,以前屋里堆老多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堆得满屋子都是,没块干净的下脚地。 这回把屋顶的蜘蛛网和灰尘扫下来,再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干净,屋里该扫的扫,该丢的丢,收拾出来整个屋子都亮开了,瞧着比往常宽了不是一点半点。 再说院子,往常因为家里养着鸡,由着鸡在院子里到处跑,满院子拉鸡屎,家里几个孩子也不讲究,有了念头,在院子裤子一脱就地解决。 院子脏,王家兄弟也随意,有时候不想多走几步,挨着墙角直接放水。 他们有鼻子有眼睛,知道家里臭,知道家里脏,就因为太脏太臭,觉得再脏点也无所谓,要收拾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如今有人带头,把院子收拾出来,王家人才发现原来自家院子这么宽敞,阳光照进来金晃晃一大片,看得人心里也敞亮几分。 虽说味道还不够清新,至少看起来舒服多了。 屋子跟院子打理出来,杨氏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跟她弟媳烧了几大锅热水,一家子人从头到脚洗了个痛快,换上洗干净的衣裳,人从里到外都通透起来。 王铁柱一家嘴上跟心里都道,怪不得村长要说太邋遢没人看得起,眼下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净整洁,再回想从前的样子,他们自己也觉得难受。 村里人对王铁柱一家的改变啧啧称奇,都说这一家子现在总算有个人样了,杨氏一家的改变引得好些村里人蠢蠢欲动。 村长喜欢干净的,那自家也得好好打扫一下,尤其个人卫生要做好,万一因为太脏被村长讨厌,以后村里的好事可就轮不到他们了。 石桥村暗中刮起一阵风,还没到过年,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家里家外打扫起来。 屋子收拾干净,院子整理一番,再把家里每个人的个人卫生处理好,穿上干净衣裳,一个个看着格外精神饱满。 有村里人外出碰见外村的人,对方看他穿得齐整,头发梳得板正,好奇道:“不过年不过节的,大老爷们洗这么干净做什么,娘们儿唧唧的。” 李三郎横说话人一眼:“呸,你知道个屁,我们村长说了财神不进乱家门,你看看那些个大老爷家,谁是脏兮兮的。” “我跟你站一块,旁人肯定更愿意跟我说话,不愿意搭理你。” 外村人暗地里翻白眼,他是个大男人管他干不干净,干的都是些粗活,瞧着壮实有劲儿不就好了, 李三郎这次出村,是打算去镇上瞧瞧有没有短工,家里暂时没什么事,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去找活做。 今年情况特殊,他出门时,他爹就说不一定能找到,他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试试。 跟他说话的外村人也是这样的打算,庄户人家挣钱难,大多数人会在农闲时出来找找短工,挣点钱过年,手里钱多点,好歹过个肥年。 李三郎跟外村人说着话走到镇上,刚进镇就听人说,有大户人家要翻新院子,要找十个壮点的汉子,他跟同行的外村人赶紧往地方去。 等到了地方,看那块地上站着好几十个人,李三郎见着人多,对这份活已经不抱希望,他来得太晚了。 结果没想到那管事见他人清爽利落,衣裳虽旧,可洗得干干净净,可见是个不错的人,直接点了他。 李三郎高兴不已,对着管事连连道谢,跟他一块来的外村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庄户人家本就不怎么讲究,出来找活干,干的也是些粗活,穿的依旧是下田的衣裳,上头还有不少泥点子,瞧着不怎么体面。 这种情况在村里很正常,好衣裳得留着出门穿,干活穿旧衣,衣裳洗多了容易破,旧衣也舍不得洗太勤。 大户人家的管事才不管那些,他挑人肯定是挑自己顺眼的,多挑的是李三郎这样收拾得干净齐整的人,就怕不讲究的人冲撞了主子给自己带去麻烦。 李三郎这一趟出门,李老头一家已经做好了找不到活的准备,没想到他上午出去,不到中午就回来,说是找到了活,包吃包住每天还有四十文钱,这一趟出去起码要一个月才回来。 “咋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活?今年不是不好找短工吗?”周婆子高兴之余又不免担心,怕儿子给人骗了,活来得太容易总叫人不放心。 李三郎笑着摇头,把今儿的事情说给老娘听:“娘,哪儿就容易了,我这活只要十个人,去找活的起码有七八十个,说起来我能被管事挑中,还多亏了村长。” “那管事挑出来的十个人我暗中观察过,身上穿的衣裳全都是干干净净的,胡子也刮过,管事的还看过我们的手。” “要不是村长说那话,娘你也不会跟嫂子们鼓动着一家人打扫卫生,还非让我把自己收拾利落,这回出去一个月,能挣一两多银子。” “娘,等我领回钱来,回头你再去镇上买几斤棉花,把你跟我爹的棉衣絮厚实些,儿子能挣钱了,这点棉花供得上。” 李老头含笑应了,儿子的孝敬他不外推,周婆子的老脸笑得满是皱纹,轻拍了拍小儿子:“净说大话,就做一个月的活,你说的跟发财似的。” “老三,我可告诉你,出去干活要勤快点,多做事少说话,大户人家的事少开口,踏踏实实干活,别惹事,我跟你爹在家等你回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灵光乍现 周老婆子催着李三郎收拾自己,是想着给他说个媳妇,小儿子人长得不丑,收拾出来挺精神一小伙,说不定就有人瞧中。 说媳妇这事她还没来得及张罗,小儿子先找到了挣钱的活计,一个月一两多银子呢,一头猪喂到年底也才四两出头。 周婆子都想好了,这一两多银子大头得给自家三郎留着,攒着当聘礼娶媳妇,余下的零头放进公中。 今年大家受的苦多,过年割上几斤肉,给一家人肚里添些油水。 家里孩子都盼着过年吃点糖吃点肉,她舍不得叫孩子们失望,再一个,这钱不拿出来一些,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心里也会有意见。 李三郎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村里人听说后都信了明薇那句财神不进乱家门,各家各户的妇人尤其注意家里的卫生。 有些人甚至不再满足于收拾自己院子,把自个儿房子周围的杂草枯枝都给料理了。 往常觉得屋子旁阴嗖嗖的,虫子也多,把屋前屋后的杂草灌木处理掉,屋子里都亮了几分,新收拾出来的地翻一翻还可以用来种菜,不算白费功夫。 屋里屋外收拾敞亮了,又觉得家里的篱笆有些破烂,要不就是觉得家里的衣裳补得不好看,只要有心家里总能寻到活计做。 一时间石桥村的村民个个家中过年还干净,村里的人瞧着也格外有精神气,明薇对这种变化很开心,遇见让她上家里瞧的村民,她每回都乐呵呵答应,带点家里做的糕点上门,把人屋里屋外都夸上一遍。 见明薇上门带着糕点,还笑着夸人,村民们越发觉得杨氏跟王铁柱没骗人,村长果然喜欢爱干净的人。 他们决定了,以后还要继续保持个人卫生和家里家外干净整洁,千万不能让村长嫌弃。 在明薇的计划里,让各家爱干净讲卫生排在大伙不愁生计之后,毕竟吃喝都成问题,谁有心思管干不干净。 杨氏一家的动静会掀起一阵风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这里头还多亏了神助攻李三郎,李三郎完全印证了杨氏两口子说的话。 杨氏一家是最先动起来的,她来请明薇却来得比较晚。 没办法,家里院子是收拾干净了,那股臭味儿久久散不去,王铁柱把墙角和犄角旮旯熏了好几遍才盖住味道。 话说杨氏来请明薇的时候,心中并没啥把握,她怕明薇不愿意去,毕竟自家院子以前脏得有点过头。 杨氏开了口,明薇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当即进屋拿上东西跟杨氏一块去她家。 为了不让家里孩子捣乱,杨氏把家里人都给请了出去,家里就她一个人。 杨氏家的院子实实在在变了模样,就连杨氏也变了,如今再看杨氏的家,哪里还有先前令人作呕的模样,实际上离上次明薇过来不过一旬。 明薇深感欣慰,送了杨氏一样东西。 “村长,这是啥,摸着滑不溜秋的。”杨氏拿着明薇送给她的果子翻来覆去看,也没看出个名堂。 明薇指着杨氏手里的无患子道:“这叫无患子,可以用来洗手洗脸洗头,还可以洗衣服,你过来,用这个洗洗手脸。” “真的?还能洗手洗脸?”杨氏拿到鼻尖闻了闻,没闻出啥特别的味道。 明薇失笑:“能不能的,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你不是想变好看吗,就从把自己收拾干净开始吧。” 杨氏近来走出去,村里人都愿意跟她打招呼,再没有以前那种看她过去就走远的情景,她心里很感激明薇,总觉得要不是明薇推她一把,她根本不想改变。 杨氏打来水,按照明薇所说,先打湿双手,用纱布包上无患子轻轻揉搓,搓了没几下她手上便出现细腻的泡沫。 她惊讶地瞪大双眼,加快了搓手的速度,杨氏平时也就用草木灰搓搓手,哪里用过这种东西洗手,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新奇,因此洗得特别认真。 待把每个手指都洗过一遍后,杨氏才用水洗干净手上的泡沫,洗过手的水变得浑浊,杨氏看过一眼之后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她总觉得她的手比刚才看着更白更细嫩些。 杨氏盯着自己的手舍不得挪眼,明薇也不催她,让她慢慢消化。 无患子洗手洗得干净,杨氏摸着手一个劲儿问明薇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泡沫,又说这东西用着还不错,就是味道一般,要有点香味那才叫好。 女人在这方面具有天生的敏感,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明薇心头一动,要有香味多简单呐,只要有材料喜欢啥香味都能做出来。 想起她捡无患子见到的那片林子,到处都是无患子树,捡断手也捡不完。 她还没走遍,其他地方说不定还有,若是用来做香皂,也不是不可以。 她近来一直在琢磨有什么产业可以让整个村子受益,给村民增加收入,吃食生意不现实,几家人还能试试,整个村子人多手杂,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做别的吧,村里就这条件,要钱没钱,要手艺没手艺,要让所有人都受益,难呐! 此刻杨氏的话给了她些灵感,若是有足够的无患子,她可以在村里开个香皂厂。 倘若能成功,石桥村相当于养了个会下蛋的鸡,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愁没有销路。 说起来只有几个字,要实施起来不容易,毕竟事关整个村子,其中的细节不是一时半会能理清的,明薇把念头暂时压下,准备回家细细想清楚再看下一步怎么做。 眼下应该先兑现杨氏的承诺,她答应过杨氏要是她改过自新,变得爱干净,会教她怎么变漂亮。 谁不知道几个关于美容的土方子呀,明薇从前也曾经捣鼓过不少,什么淘米水洗脸洗手,醋水洗脸法,豆腐鸡蛋做面膜,以及各种粉调面膜敷脸。 乡下妇人用什么鸡蛋豆腐敷脸实在不怎么现实,那些精贵物,吃都舍不得吃,还拿来敷脸,不得被家里人骂死。 第一百八十五章:院中闲聊 结合实际情况,明薇只教杨氏一些她能用的。 比如做饭时把淘米水留下,放置澄清后洗脸可以洗去脸上的脏物也有轻微润泽感,黄瓜切片敷脸,采金银花泡水敷脸,都有舒缓补水的功效。 侧柏叶熬水洗头,可控制头油和头屑,这些都是不用钱的东西,杨氏可以随便折腾。 杨氏听得很是认真,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明薇看她记得困难:“先记下一两个,其他的可以去我家问我。” “还有这个也给你,当是给你改过自新的奖励,以后好好保持,家里孩子也得好好管教。” 明薇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个铜镜递给杨氏,杨氏其实是个挺有魄力的人,她说改就拉着一家人动起来,一点磕巴都没打。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明薇觉得杨氏值得奖励,从这事可以看出来,她若是决定了某件事,做出来的成果差不了。 杨氏的手在身上擦了两下才颤颤巍巍去接那面铜镜,她将铜镜对着自己的脸,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能看出来她很喜欢。 “村长,这东西很贵吧,我这……我拿不出啥好东西作为回礼,村长,我不好意思收。”杨氏喜欢归喜欢,理智还在。 直白的话把明薇逗笑:“说送你就送你,这是给你的奖励,收着吧,时刻提醒自己,以后可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明薇这样说,杨氏也就遵从自己的内心收下了那面铜镜,她敢说整个村子有铜镜的人不超过五个,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没几个人舍得花钱买。 她嫁给王铁柱十几年,他都没给她买过这些,村长一个小姑娘只是因为她不那么邋遢,就舍得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呜呜,村长真好,村长要是是个男人,她这颗心从今以后就得落在村长身上。 村长是姑娘家也没事,她的年纪都能生出村长这么大的闺女了,她以后把村长当闺女疼。 因为有铜镜的存在,杨氏忽略了无患子,只当跟皂角差不多,没啥特别的。 明薇可不知道杨氏有这么多内心戏,她从杨氏家离开后径直回了家,今日赵掌柜说要她娘谈事,娘不要她跟着去,她不太放心,想早些回家等着。 她到家时,李菊娘像是还没回来,林晚秋一个人在院子里绣花。 “嫂子,别绣了,休息会吧,太阳大,伤眼睛。”明薇认出林晚秋手里的衣裳是给她新做的那件,不想嫂子受累。 林晚秋捻着针道:“没事,刚绣上,这块剩得不多,今天就能绣完,你这是刚从王铁柱家回来?他家咋样了?” 村里人都说王铁柱家像是换了个房子,跟从前大不一样,林晚秋没有去亲眼看过,不知道真假。 明薇端着茶水挨着林晚秋坐下,往她面前放下一杯:“是从他家回来,铁柱嫂子行动力不错,上回见她还邋遢得没眼看,院子更是令人作呕,这才没几天,家里大变样。” “我看他家院子的地面像是重新铺过一层土,看不出来有鸡屎的痕迹,臭味也不怎么明显,是费了心思的。” “改了就好,村里有那样一家人,说出去也不好听,现在大家都说呢,杨氏爱干净了,他们这些人更不能被比下去,要把家里当过年过节一样打扫。” “尤其是李三郎找到活的事传出去后,村里这些人洗头洗脚都比以前勤。”林晚秋虽没去杨氏家,但她跟村里其他人有来往,看得见他们的改变。 喝过水,明薇又坐了一阵,想起方才的那个念头,回屋拿出炭笔跟纸列出做古法肥皂需要的材料,事不宜迟,明日就可以动手试试。 手工皂风靡过一段时间,许多人都自己动手做过,材料包网上一搜一大把,拿回家按照步骤随便弄一弄就能用。 要在古代做肥皂,却不是那么容易的,缺少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明薇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古法肥皂视频,尽量把里头的步骤回忆得完整一些,漏了一步就做不成功。 姑嫂二人,一个绣花,一个在桌旁写写画画,即便不说话也没人觉得别扭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姜明绮带着乌云哒哒哒跑回家,一人一狼回来就往明薇怀里扎。 明薇见妹妹跑得头发散乱,后背微湿,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看得出小姑娘在外头玩得很开心。 担心妹妹生病,明薇学着李菊娘的样子把妹妹带进屋垫上干爽的棉布巾,等她歇得差不多了才领人去洗脸洗手,边洗边问她跟谁玩了什么。 说起玩,姜明绮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就收不住。 孩童的想法天马行空,完全想不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明薇跟林晚秋乐呵呵听着,听到有意思的地方不约而同笑起来。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李菊娘在院子外就听见家里三个孩子的笑声,本就不错的心情更上一层楼。 “娘。” “娘回来啦!” “娘可算回来了。” 李菊娘的声音一响起,明薇几人一个接一个喊起来。 “先让我喝点水,待会再说。”李菊娘出去得有点久,她跟赵掌柜聊得多,怕不太方便都没怎么喝水,这会回到家实在渴得受不了,连灌好几杯水才缓过来。 明薇三个知道她累了,也不催她,安静等在一旁,等李菊娘歇息够了自会告诉他们想知道的。 李菊娘今日去镇上是赵掌柜昨儿让陈家兄弟带的话,说是要跟她商量商量新糕点的事。 前几日她又做了几样自己拿手的糕点送去给赵掌柜品尝,对方吃过以后没立刻给出答复,而是让李菊娘每样留下两块,他要再斟酌一番。 做生意少有一蹴而就的,李菊娘欣然同意,只道若赵掌柜有了决定,让陈家兄弟带个话里就成,她会到镇上详谈。 这几日李菊娘每天在家盼着赵掌柜的消息,以赵掌柜的为人,他若是叫陈家兄弟传话,定是有新的生意谈。 得了话,李菊娘高兴到半夜才睡着,脑子一直琢磨着该如何跟赵掌柜谈生意。 第一百八十六章:暮色四合 “娘,咋样?谈成了吗?”林晚秋实在是好奇,家里板栗饼的生意每日两百文,抛出成本也有一半多的利润。 家里是还有些银子,可有谁嫌钱多的,自然是能挣钱的时候多挣。 李菊娘含笑道:“一半一半吧,我上回做了五样糕点,赵掌柜看中了两样,其中一样复杂一些的我把方子卖了,另一个咱自己做。” 复杂的那个步骤太多,做起来麻烦,卖出去好一些,赵掌柜这种生意人,不给点甜头不成。 李菊娘说完,从怀里摸出荷包,拿出两张银钱:“这就是卖方子的钱,我给兑成了银票更好收起来。” “银票啊,好久没见着了,娘,你太厉害了。”林晚秋盯着银票发笑,家里有钱啦,钱就是底气。 林晚秋是许久没见过银票,明薇压根就没见过,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很是好奇。 李菊娘出去一趟就给家里添了两百两新子,明薇几个对着她夸得不住口,哄得人笑声不断。 手里多了一大笔钱,李菊娘心里高兴,掏出荷包给三个孩子发钱,让她们自己攒着,不够再跟她要。 她对孩子们一向大方,给明薇和林晚秋一人发了五两,姜明绮也得了一两。 “娘,你也太舍得了,给这么多呀。”林晚秋捏着手里的小银锭不知该不该放荷包里。 五两银子呢,够普通人家全家半年的嚼用了。 李菊娘温柔的眼神扫过三个孩子的头顶:“都是一家人,给你们等于左手给右手,多点就多点,用不完自己攒着当私房。” 当婆婆的怂恿儿媳妇攒私房钱,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家有喜事,自然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李菊娘回来的时买了条大草鱼,原先还想买块豆腐配着吃,她去太晚,没有豆腐,只买到点豆芽。 草鱼适合做烤鱼,烤鱼热气腾腾,麻辣鲜香,最适合边聊天边吃,明薇想得发馋,让李菊娘休息着,她去处理鱼,待会做好吃的。 明薇处理鱼,林晚秋就去准备调料,她俩一个负责一样,没一会就把需要用的食材准备好了。 李菊娘今天在镇上谈生意辛苦,明薇不让她动手做饭,只让她坐在灶前添柴火,说说话。 如今的天气,太阳一落山凉意便跟着起来,坐在灶前烧火算是个不错的活。 孩子们孝顺,李菊娘也不做扫兴的人,当真坐下来烧火,看大闺女和儿媳妇俩做饭。 暮色四合,村中的屋顶炊烟缭绕,伴随着饭菜香响起的是母亲呼唤家中孩童归家的声音,这个点谁要是答应得慢了,肯定逃不脱一顿骂。 小山村便在这阵阵炊烟和声声呼唤中活了过来,变得生动可爱。 姜家外头院子的门栓栓得紧紧的,林晚秋还用根大木棒顶着,寻常人推不开。 乌云懒洋洋趴在厨房门口,娘四个此刻都在厨房里,李菊娘烧火,姜明绮挨着娘坐着,手里拿着根细柴火折来折去。 橘黄色的火苗照在母女俩脸上,两张脸上的笑如出一辙,明薇瞧着心头发软,勾着唇将鱼滑下锅,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亦有欢笑声伴随。 一条鱼加上配菜,足够姜家四个人吃,烤鱼里头有辣椒跟木姜子,乌云不能吃,明薇单独给它做了吃的。 美美吃完晚饭,肚里还撑,短时间还睡不着,明薇便在院子里练拳,姜明绮跟在姐姐身边比划,她跟明薇学拳已有段时间,动作跟力度较之前有很大进步。 姐妹俩在院子里活动,李菊娘跟林晚秋坐在屋檐下说话。 “娘,家里变化这般大,明川回来不知道多吃惊,他不过出去一段时间,娘都挣大钱了。”姜明川走了一个来月,林晚秋心里惦记得慌。 儿行千里母担忧,李菊娘心里的担心也不少:“不知道他在县里好不好,人没回来,信该写勤一点,上回送过信之后,一封信都没有,等他回来我非得说说他。” 林晚秋下意识替丈夫说话:“恐怕是太忙的缘故,县令大人带他们去办正事,我估计明川可能都没时间出县衙。” “忙也要写信啊,再不济捎个口信回来也是好的。”李菊娘想着,儿子没写信回来,要不她明天让闺女写封信问问。 因着担心姜明川,家里挣了大钱的喜悦都淡了下去,在两人心中,人比钱更重要。 第二天早上明薇一起来,李菊娘就跟她说了这事,明薇答应下来,饭后便动手写信,待陈家兄弟过来,交代他们到镇上请人送去县衙。 信送出去,接下来便只等着回信即可。 李菊娘收起心思,张罗起自个儿的糕点生意,以后要多做一种糕点,她跟林晚秋要忙的活又多出不少。 好在姜家只养了些鸡,没有喂猪,明薇姐妹大了,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婆媳俩完全能够腾得出时间。 明薇帮着做了会事后便钻进自己屋子,开始折腾她昨日费心默下来的东西。 她打算试着做一做肥皂,也不必加什么香味和颜色,那是后面的事,现下先把最基本的做出来再谈其他。 其中所需的东西油脂跟草木灰好找,家里有现成的,水为软水最佳,雪水暂时没有,但有一桶雨水,应当可用。 那几样东西都不难,麻烦的是碱水,要做成肥皂需要氢氧化钠,此间可没有那东西,要成事则需自己用草木灰过滤出碱水。 想提高碱性可加入烧过之后的鸡蛋壳,不过鸡蛋壳需烧成白灰状,去除其中杂质方能使用。 原理明薇都懂,但她是头一次动手做这个,没有太多把握,做的时候很是小心。 李菊娘跟林晚秋看着她又是用水又是烧火,折腾好几个时辰,想帮忙吧明薇说不用,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事不去给她添乱。 半上午开始忙活,直到傍晚时明薇才停手,把做出来的东西搁在院中自然冷却。 如今的天气,至少要放一天一夜,明薇做完便没再守着,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入睡,成不成的明日自见分晓。 第一百八十七章:不愿强求 李菊娘跟赵掌柜的合作很顺利,姜家每日光糕点收入便有近半两银子,不过这里头包含着成本和人工,不是全部利润。 除去杂七杂八,细算下来一个月六七两银子是有的,李菊娘没再捣腾别的,每日尽心尽力做着糕点,半点不敢分心。 她不贪心,有这些银子她可以好好把孩子养大,家里攒下余钱,慢慢置办些产业,等以后家里有了孙辈,不拘是念书还是别的营生,家里都能供得上。 跟林晚秋一同做事的时候,李菊娘絮絮叨叨把自己的想法念给儿媳妇听,婆媳俩想到以后的日子,浑身都劲儿。 人活着就怕看不见希望,只要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她们不怕苦也不怕累。 不过提到孙辈,林晚秋还挺不好意思的,她嫁进姜家已有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也就是婆婆慈善,她又是婆婆养大的,说是儿媳妇其实是把她当闺女看待,换到其他人家里,她恐怕早被婆家人指着鼻子骂了。 李菊娘见林晚秋面色有异,念头一转,猜到她的心思,神色温柔道:“别想有的没的,明川爹的孝期去年才过,今年又摊上这么多事,孩子不来是对的。” “你跟明川还年轻,等他回来,说不定孩子跟着就来了,总之不着急,再过两年家里日子越来越好,孩子来得晚点,你们娘俩将养得更好。” 婆媳俩相处这么多年,林晚秋能听出婆婆这话出自真心,莞尔一笑:“娘这样说起来,那不知道在哪里的小不点还是个聪明的,知道挑着好日子过来享福。” 不知李菊娘想到了什么,眉目间流露出欢喜:“你跟明川都不是蠢笨的,我那未出世的孙子可不就是个聪明的。” “那要是个孙女……” “孙女也是我的心头宝,咱家的孩子不论男孩还是女孩都一样。”李菊娘语气肯定,并没因为林晚秋语气里的迟疑生气。 儿媳妇吃过这方面的苦,有所忧虑很正常。 婆媳俩聊着来了兴致,说到若是生个男孩就送他去念书,生个女孩也得认几个字,再把李菊娘的手艺学到手,以后也就不愁了。 围着还没影的孩子聊了一阵,林晚秋说到姜明绮头上:“娘,明薇不用我们担心,她那脑子十个我们也比不上,明绮呢,要不要让她跟你学着做糕点?” “要是能把娘的手艺学到手,出去支个小摊子也能挣钱,也就是我没那天赋,要不然我也想学。” 李菊娘捏面团的手顿了顿,苦笑道:“只怕明绮也没这个天份,她能把饭做熟就不错了。” 倒不是李菊娘故意贬低小闺女,小闺女别的还好,对厨艺上是真的没有天份,做出来的东西马马虎虎,她自己对此也并不感兴趣。 李菊娘自己喜欢捣鼓吃的,家里孩子喜不喜欢她不强求,做啥都得自己喜欢,要是不喜欢也就不愿意下苦功夫。 婆媳二人又说到明薇,说她其实挺会做饭的,但她做的事远比做菜有意义,还是随她自己去吧。 等肥皂冷却的过程中,明薇进山了。 临出门前她看过了,肥皂看着勉强像那么回事,她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来山里采一些用得上的植物。 如今做出来的成品,颜色跟味道都称不好,若是自家用也就罢了,要卖钱的话卖相不好,恐怕卖不起价。 这个时节山里花少了,不过药材还多,明薇打算找一些有特殊功效的药材加入肥皂,做成药皂,古代人跟现代人一样也有人长痘过敏脱发,往这上头靠一靠,价或许能起来。 她一进山就是一天,下山时已是夕阳挂山头,算算时辰,做好的肥皂能切块了。 心里装着事,明薇直奔家门,到家放下背篓便洗手搬下架子上的簸箕,把里头的木盒端出来放在院中的小桌子上。 姜明绮趴在明薇对面,眼神好奇:“姐姐,这是什么呀?糕点吗?” 明薇勾勾嘴角,笑着看了妹妹一眼:“这可不是吃的,明绮啊,在外头不能乱吃东西,拿不准的先回家问问家里人,病从口入,啥都吃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明绮小脸发红,乖乖点头道:“姐姐,我没那么贪吃的,姐姐说过外头人给的吃的不能吃,不认识的果子也不能吃,我都记住了,姐姐放心。” 说到此处,明薇顺势叮嘱妹妹一番:“记住了就好,人心隔肚皮,你还小不懂世道的险恶,有些人看着和善其实一肚子坏水,专骗小孩子去卖。” “小孩嘴馋贪吃,坏人抓住这一点,在吃食里头搁点药,等人醒过来,说不定都离家好几百里了。还有啊,要是有大人找你帮忙,你别自己跟着走。” “你还是个孩子呢,大人做不到的事,你哪里能做到,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警惕些没有错。” 因着没有事先做什么模具,明薇从家里翻出来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装皂液,她做的不多,成品不过一本书的大小。 手里握着小刀,估摸着大小将那方块均匀分开,每个约半个巴掌大。 明薇拿起其中一块来到木盆边试着洗了洗自己手帕,感受到手中的滑腻,她内心一阵高兴,这感觉和以前用的差不多。 “姐姐,这个用来洗衣服好方便呀。”姜明绮一直跟在明薇身边,怕打扰姐姐,等到明薇洗完手帕才出声。 家里洗衣服多用皂角,要先泡软再捶烂才可以用,若不提前泡软直接跟衣服捶打,衣服捶不了几次就得烂,泡软后好用些。 明薇拉过姜明绮的手:“这个不仅可以用来洗衣服,还可以用来洗手洗脸,你来试一试。” 姜明绮刚刚跟乌云玩过,手的确有点脏,她按照明薇的话把手弄湿再打上肥皂,仔细搓了搓手,轻轻松松就把手给洗干净了。 小姑娘觉得有意思,跑进屋拿出自己中午换下的衣裳搓起来,边搓边大呼小叫,把屋子里的李菊娘跟林晚秋也给引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好奇打听 刚做出来的肥皂尚未完全熟化,此间刺激皮肤,明薇不敢让妹妹多玩,收起肥皂,催着她赶紧把手洗干净。 姜明绮听话,明薇让她去洗手她就去,反倒是李菊娘跟林晚秋突然来了兴致,也想试试。 明薇给拦住了:“娘,大嫂,这东西还不算完全做好,现在用对手有伤害,需再放一段时间。” “要放多久?”林晚秋目光灼灼,这东西若真如妹妹说的那么好用,以后洗衣服再不用费那么大力气了。 “一两个月吧。”明薇淡淡声音传开。 林晚秋有些失望:“要那么久啊。” “是有点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伤了手总归不美。”话是这样说,明薇脑中开始飞速思考起加速熟化的方法。 冷制手工皂需经过一到两个月自然皂化反应方能完全熟化,熟化后的肥皂清洁力高且不伤手。 要加快熟化有两种方法,一是切小块快速搅拌,加速熟化,二是用白酒跟白醋浸泡两个时辰,加快中和反应。 明薇首先排除第二种方法,这时代没有白醋,她也不会酿,酒倒是有,可酒贵啊,用酒来浸泡等于用钱来泡,她没那么大的家业,还是老老实实等吧。 实在想快些,就受点累,多费些力气,这是唯一的办法。 最基本的肥皂成功令明薇心情大好,她没有多耽搁,趁热打铁研究起旁的来。 一连好几天她都在家没出门,李菊娘跟林晚秋知道她忙,村里人来找她只要不是大事都被她们挡了回去。 村里人有吃有喝,就剩下二十来户人家,比以前少很多人,自然也少了许多争端,来找明薇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李菊娘就能给断了。 大伙知道明薇忙,东家吵架西家扯皮的事也就没再拿去烦她。 明薇专心做着手头上的事,一边改良肥皂一边琢磨肥皂厂该怎么在村里办起来,人手是够的,关键是哪一步安排哪些人,这个需细细琢磨。 几天后,一批绿色肥皂出现在姜家院子中,明薇看着那抹绿满眼笑意,让姜明绮去把陈老头几人叫到家中来,就说她有事跟他们商量。 最近农闲,三老头又不用进山,天天凑一块嗑牙,说说地里的庄稼跟周边传来的闲话,要找人不用跑到他们家里去,上祠堂边喊几声就成。 祠堂那块地平,好晒太阳,这几天不少人在那边晒太阳,天冷起来太阳也变稀奇了,有太阳的日子总要去外头晒晒。 陈老头一听是明薇喊他们,两眼窜出小火苗,蹭地一下站起来,差点让坐凳子另一头的李老头摔个大跟头。 李老头险险按住凳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陈老头回头跟他嘀咕两句,李老头也不气了,扯着王德昌就跑。 “啧啧,瞧陈伯几个的动静,看起来哪像快年过半百的老头啊。” “还能跑得动呢,跟村里的小伙子有得一拼。” “哈哈哈,哪有长白胡子的小伙子。” ………… “说是村长叫陈伯他们去,你们说是不是有啥事啊?” “管他啥事,村长总不会害我们,你们想想村长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咱们好?” “这话没错,托村长的福我家娃这段时间脸都圆乎不少。” “我家丫头瞧着也长高了一截,哎,对了,你们听说王铁柱他媳妇的事了吗?” “你说杨氏不邋遢的事呀?这还有谁不知道的,我还去她家里瞧过,确实大变样,她家那几个孩子总算能入眼了,以前我都不敢让家里孩子跟那几个孩子玩,怕惹上虱子。” “我也跟我家孩子交代过,长了虱子忒麻烦,全家都得惹上。” “哎呀,不是,那都过去了,继不邋遢以后,杨氏又开始折腾新的东西,我那天路过她家,听王铁柱跟她吵嘴呢。”听着话题聊偏,最先提起杨氏的人插话把话给拉了回来。 “啥东西啊,杨氏那脑子还能想出新玩意儿?” “我听王铁柱说杨氏在家里不干正事,淘米洗菜的水不让倒,她拿去洗脸,还去山里捡树叶熬水洗脸洗头,不知道瞎折腾啥。” “听起来不像是杨氏的路数啊,去山里捣鼓东西那不是村长爱干的事吗?” 联想起杨氏会改变也是因为明薇找过她,聊天的几个妇人来了兴趣,想去找杨氏打听打听,是不是村长跟她说了啥秘密。 村长可是大家的村长,有好事肯定得大家都知道,可不能让杨氏一个人藏着掖着。 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针线一收,溜达着往杨氏家去。 陈老头几个心情激动,从祠堂出来一路走得飞快,以他们三的经验,只要村长找他们多半是有好事,关乎村子的大好事。 三老头走得快,半道上有人打招呼也不停下,愣是比姜明绮还早到姜家。 别看三老头年纪大,眼神还算好使,一进院子就盯上那几块晃眼的绿色。 那是啥?好像没见过呀,陈老头多看了两眼,没急着开口问。 咋也得村长先开口,贸然打听别人家的事,多少不太礼貌。 “陈爷爷,李爷爷,王爷爷,你们来了,坐吧,今天天气好,在我家院子里吃杯粗茶。”明薇端着茶出来招呼三老头坐。 家里那张小桌子被放在院子里,橘黄的阳光洒下来,给空荡的院子增添几分暖意。 明薇放下茶水,李菊娘跟林晚秋也出来跟陈老头三人打招呼,还端出来两盘点心,一盘板栗饼,一盘山药核桃糕。 这两种便是李菊娘跟赵掌柜茶楼合作的糕点,家里有多的,正好拿出来待客。 知道明薇跟陈老头几人有正事要谈,李菊娘跟林晚秋打过招呼就到院子另一头晒板栗,家里板栗有点多,日头好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免得生虫。 陈老头几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姜家,对姜家的待客之道也算了解,总的来说就是大气又大方。 这样的糕点他们一辈子也没舍得买几回,家里逢年过节买了也是送礼或给孩子们吃,姜家居然端出两盘来,这是不把他们当外人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有心无力 三老头只喝茶不拿糕点,明薇推推盘子让他们拿着吃。 李老头摆手,淳朴的老脸上露出笑容:“村长,这是你娘用来卖的,留着卖钱,我们不吃,老的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吃了也是浪费。” 明薇正欲反驳,王德昌也道:“村长给村子出了大力,我们帮不上忙,哪能去占你家的便宜。” 没错,就是占便宜。 卖钱的东西呢,吃一块少一块,得留着让村长卖钱,先前村长给村里人修房子也花了不少钱,他们都盼着姜家能多挣钱补回去。 不过是吃个糕点,三老头也这么不好意思,生怕给明薇添麻烦。 唉,还不是穷闹的,因为穷眼界也就窄,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再加上这三老头又是老实人,不会白白吃别人的,入口前就想到要回礼。 明薇心中清楚根结在何处,越发坚定心中的想法。 她与陈老头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进入正题,说出请他们过来的原因。 陈老头三人听着明薇讲她的发现与想法,激动地胡子直抖,村长居然想在村里开个作坊,这事若是能成整个村子皆能受益,届时他们村子定能成为十里八村最富的村子。 有之前农具的事打底,陈老头三人完全不怀疑明薇说的话,有啥好怀疑的,村长的本事有目共睹,她也不是个胡吹乱扯的人,会这样说,铁定是已经做出了成品。 陈老头的目光落在院子那一抹浓烈的绿上头,颤抖着伸出手道:“村长,那簸箕里的就是……?” “嗯,是其中一种,那东西做出来需要时间,我想着近来大家都很闲,不如早些动手,放到过年挣上一笔,也好叫大家过个好年。”明薇轻声应了,要拿出去卖得算上皂化的时间,自然做的越早越好。 王德昌脑子转得慢点,他也没洗过几回衣服,不知道明薇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明薇不会害村里人。 只瞧了一下眼那边的绿色便道:“我家里人还有一把子力气,村长你咋说就咋做,随你安排。” 在村里开作坊于村中有大益处,他们定会全力支持。 李老头也是这意思:“我家老三去做短工了,也不知道村长用不用得上他,若是用得上,我让老大老二去把人叫回来。” “三郎在外头干活,你突然去喊人,人家乐意放?”陈老头觉得没那么顺利。 李老头磕磕空烟管,轻哼一声:“为啥不乐意,我病了他能不回来看我,哪个东家也不能拦着儿子回家见重病的父亲。” 反正儿子才去几天,损失小,叫回来也没事,村子里事更重要。 陈老头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法子。” 明薇尚未开口,两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已经决定要把外出做工的李三郎给叫回来。 她心中好笑,忙出声阻止:“李爷爷,李三叔现下的活做得好好的,工钱也不低,不用叫他,我提的这事不是一两天能成的,李三叔要出力,以后有的是机会。” “况且李三叔在外头多跑跑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咱们东西做出来需要人出去谈生意,跟人打交道,村里拿不出几个撑场面的人来也是不行的。” 李老头听明薇的意思,可能要重用他家老三,高兴得笑出牙花,嘴里说着都听村长的,村长比他老头子会想。 明薇请人来之前便想好了,这门生意会从三老头家挑几个人出来。 握得住的好东西才属于自己,握不住的等同于流沙,姜家要挣钱有其他生意,肥皂这门生意得分些利益给村子,只靠姜家难以量产。 古来今往,任何时代要做成大生意都不容易,各方不打点好,从开始便不会顺利。 比如她这门生意,倘若她把所有事都握在自己手上,不跟村里人通气,只怕作坊开起来也维持不久。 大家都穷着,只姜家挣大钱,村里人心中岂会没有想法,或许短时间不会做出什么,可时间一长,迟早会生出乱子。 光有情分不够,再深的情分也有可能随着年岁磨灭,单靠利益也不行,她又不傻不会舍出太多,最好是二者兼有,彼此牵制约束,便是出点差错,也不至于太过。 人只有自己有了,才不会盯着别人的。 明薇把想法在心里过了过,直接跟三老头点明会从他们三家请人的事,也说会拿出一部分回馈村里,至于要请谁,不能他们内定,需她考察过后再定下。 三老头对此都没有意见,能不能被村长看中靠自己的本事,机会村长给了,能不能抓住就看家里人了。 如今作坊还没开起来,村长已经说要从他们三家请人,已经是给他们面子,再多的,他们没脸提。 在坐的四人对村里人的性子都有数,人手的事暂且不急,麻烦的没有合适的房子。 陈老头三人倒是想帮忙,可惜有心无力,家中人多,屋子将将够住,腾不出地方来,再者家里还有孩子,怕孩子们惹事。 明薇家中宽敞着,可姜家都是妇人,李菊娘又做着吃食生意,人来人往实在不太方便。 “村里不是有些人没回来,他们那些房子能不能用?”王德昌想起王家有几家房子不错,人也不在,用用房子应该没啥。 陈老头一脸不赞同:“我知道你指的是哪几家人的屋子,村长说这门生意于全村有益,姓王的,沾上那几家人,你说这生意以后会变成谁的。” 王德昌自然也知道那几人的性子,陈老头这样说,他并未生气,用商量的语气道:“我不是看他们人不在吗?” “现在都没回来,指不定以后不会回来了,人是不是还活着都说不好。我们都回来好几个月了,还没回村的那些人要么在外地安家落户,要么人已经没了。” “既然人都没了,房子空着为啥不能用,难不成盖新房?那得花多少钱?” 他们几个老头手里没啥钱,能拿的出钱的只有姜家,可是方子是村长出的,他们什么都不出就想让村长把挣的钱拿出来回馈村里,未免太过贪心。 第一百九十章:不会食言 三老头互看几眼,没说话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老头呼出一口气,看吧,也不止他一个人觉得不好意思,那两也觉得这样不行。 陈老头见李老头跟王德昌与他的想法一样,心头的激动淡了几分,人渐渐冷静下来,与明薇说了他们的意思。 依陈老头三人的意思,回馈村里就不用了,村里也没啥能提供的,不能白白占明薇的便宜。 他们三家能得个挣钱的活也很满足了,其他村里人要是有能力寻个活做,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再不想其他。 “三位爷爷不必想那么多,日后生意做起来头三年从里头抽两成用作村中建设和资助孩子们念书,这是我一开始就想好的,之前说好要建学堂请先生的,我可不能食言。”明薇仍坚持自己的打算。 村中人大多待她善意,这两成只当是为了以后投资吧。 陈老头几人不知道一年两成能有多少,但他们知道明薇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开了这个口,就一定能办得到。 别的无需他们多说,别人的钱也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们三早就看明白了,村长把村里人的举动全都看在眼里,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不用谁说村长也会替他们着想,可要是心大惦记不该惦记的,啥也捞不着。 对陈老头几人来说,送孩子读书才是实在的,什么生意不生意啊,泥腿子一个能握得住啥生意,明薇此举把他们的心拉得死死的。 “太好了,等村学建起来我一定送我家孙子去。” “我也这样想,三郎的亲事该早些安排起来了,早点成亲早点生孩子去念书。” ………… “王爷爷,你们刚刚说的房子是哪里的房子?”房子的事没定下来,明薇有点好奇王德昌方才说的是谁家。 李老头往王家人住的方向抬抬下巴:“村长应该还记得王婆子跟她兄弟一家,村里那两个比较大的院子就是他们两家的,姓王的说可以用他们的院子。” “我觉得不行,王婆子干的勾当天理不容,她家的屋子可不是那么好用的,人若是半途回来,这门生意都得变成她的。” “就算人没回来,那屋子也晦气,谁知道有没有孩子死在里头。” 王婆子呀,明薇眨巴眨巴眼睛,她对那老婆子的名字记忆深刻,她醒来之后没少听她娘骂王婆子丧良心,为了挣钱,想拿她去跟人配阴婚。 她那会还没断气呢,王婆子已经盼着她死挣银子,可见是个心狠的,眼里只有钱。 王婆子做孩子买卖,手里说不定沾着人命,她人又难缠,如李老头所说那房子晦气,确实不适合用。 明薇想了想道:“别人的房子人不在不好不问自用,还是先借用祠堂吧,祠堂有老祖宗在,盯着大家别生出不好的心思,还能保佑这门生意红红火火。” “等过年卖掉一批货,我手里有了钱,另外买块空地盖作坊。” 她的提议得到了三老头的赞同,现在用祠堂过度,也当是村里提供了点帮助,说不定还得靠这门生意挣的钱翻新祠堂。 三老头回去把今日的事一说,整个村子的油灯头一次半夜还没熄灭,家家户户都在讨论能去姜家的作坊里做什么活。 在村里干活挣钱,多稀奇多好的事啊,必须得想办法抓住这个机会。 村里这么多人,没办法把所有人照顾到,明薇也不是谁来都要,想进作坊得进行考核,针对不同的工作要有不同的能力。 药皂里需要药材,做这项工作的人要眼力好,身体还要强壮,否则山路都走不顺当。 搅拌皂液需手劲儿大,还要个会烧火看火候的,研粉调香之类的活要手巧心细,过滤碱水需有耐心专注,脱模切块需要眼力好手利索,要挑出合适的人是要花点心思的。 说起来这里头最简单的活就是捡无患子,不用啥手艺,小孩子都能做。 思及此处,明薇忽地想到一件事,长无患子树的那片山是无主的,她既要做这生意,以后少不了要用无患子,应当早些把那片山买下来。 家里倒是有些银子,也不知够不够,这笔钱还不是她挣来的,是她娘挣的,她手里没有那么多,恐怕得跟娘借。? 要用一大笔钱,明薇没有自作主张,寻了李菊娘跟林晚秋商量,姜明绮跟小朋友在村里玩,还没回来。 她把自己要买山的原因告诉李菊娘跟林晚秋,李菊娘跟林晚秋听后满口支持,李菊娘还说明薇脑子活,她都没想到买山这事。 “咱家的板栗饼和核桃不也需要去山里捡,那山无主的时候谁都能去捡,捡没了不得耽搁家里的生意,把山买下来那里头的东西就是自家的,想啥时候捡就啥时候捡。”李菊娘靠糕点生意挣了钱,也就把这生意看得重,不想出什么差错。 怕李菊娘以为花的钱不多,明薇先给她打了预防针:“娘,还不知道那片山怎么卖,也许要花不少钱,娘刚挣的钱还没在家里放熟就要被花出去,娘不心疼?” 李菊娘目光温柔:“娘说过,钱挣来就是给你们花的,不管是你还是你大哥大嫂,等明绮长大了也一样,只要你们不是去大手大脚乱花,做正当事娘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你说买山花钱,怎么不想想山里有多少好东西,不说咱家生意要用的几样,光那山上的树就值不少钱,要是运气好碰到名贵的木材,咱们还有得赚。” “买山跟置办田地是一样的,都是给家里添产业,这钱娘不心疼。” 姜福山在世的时候说过置办产业的一些事,夫妻二人夜里常说这些,说得多了,李菊娘也就记在了心里。 她不认为山不能种地,买来没用,山里有用的东西多着呢,就看自己认不认识,能不能利用好。 明薇心里明白,李菊娘答应这么爽快主要还是为了她,她心下感动,头靠在李菊娘肩头:“谢谢娘,这钱算我跟娘借的,等挣到钱,双倍还给娘。” 李菊娘伸手揽着大闺女的肩膀:“好,我闺女有志气,娘等着。” 第一百九十一章:唇齿生香 未免林晚秋心里有落差,李菊娘拉着她手说了一阵话,无非是让她心里有想法也可以提出来,只要合理可行,家里也会全力支持。 林晚秋笑说自己记下了,她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给李菊娘帮忙,把家里打理好。 若说有想法,也是想早些怀个孩子,这一句是她在心里说的。 她跟季明川年纪都不小了,是时候要个孩子,添个孩子家里热闹,她心安。 婆家人个个都能干,她没啥大本事,嫁过来要是连最基本的开枝散叶都做不到,即便丈夫跟婆婆什么都不说,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明日要去镇上,夜里明薇睡得早一些,次日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带上银票一个人离开村子。 她到了镇上时辰尚早,明薇没急着去衙门,她出门得早没吃太多东西,一路走过来,肚里已然空了一半,去办事哪有空着肚子的,寻个摊位吃饱再去。 早市向来最有人气,这几月每一次到镇上来明薇都觉得有变化,镇上似乎一次比一次热闹,这是好事,人多了才热闹,有人气的地方好做生意。 她在市集上漫无目的走着,听着耳边嘈杂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身心放松,语言跟画面越俗气越有真实感。 各种香味抢着钻入鼻孔,明薇从这里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羊肉汤的味道,她心中一喜,顺着香味寻了过去。 卖吃食的街上不知何时多了家卖羊肉汤粉的摊子,摊子上有一口大锅咕噜咕噜冒着泡,随着气泡的破开,羊肉汤的香味四散开来。 那香味太浓郁,明薇往前走了两步,见锅里的汤被炖得白白的,大块的羊肉在锅边缘,被跳跃起来的羊汤一遍遍滋润。 摊主见她立得久,问她要不要来一碗羊肉汤粉,汤鲜粉滑,吃上一碗浑身暖乎乎的。 待明薇点了头,摊主又问她是否有忌口,可有什么不吃的,明薇打眼一看,摊主上韭菜、葱花、芫荽都有,她欢欢喜喜道了句都要,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粉是提前泡好的,放进篓子里烫熟即可,摊主极快地给碗里添上热汤,烫好的粉放进去,搁上各色调料小菜,最后在碗中摆上几大片羊肉。 撒了韭菜和芫荽的羊肉汤粉,香气扑鼻,明薇用筷子拌了拌,先喝一口汤再吃粉,这汤炖得实在,肉香浓郁,唇齿生香。 嗦粉就得趁热,明薇一口汤一口粉吃得开心,一碗粉吃完汤也喝掉半碗,实在喝不下才放下碗。 唔,好吃。 这家羊肉汤粉真不错,汤好喝,粉的味道也不错,回头她得带家里人也来尝尝。 明薇满足地付了钱离开,她走后的没多久,一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拿着自家的碗让摊主烫了一碗粉。 中年人只要了粉跟汤,小菜跟羊肉都没要,该给的钱一文没少给,摊主要退钱给中年人,中年人摆手道不用,端着粉小心翼翼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羊肉汤的味道在马车这方小天地里散开,宁致远嗅着那股子香气,嘴里分泌出口水,他有点饿了。 难得他有食欲,小厮动作极快递上筷子,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筷子,宁致远慢慢挑着粉吃起来。 胡管事见自家少爷愿意吃东西了,激动地老泪众横,背过身捂着嘴抹眼泪。 “少爷,你慢点吃,别急,先喝点汤缓缓。”胡管事流着泪也不忘叮嘱宁致远。 宁致远听着他鼻音浓重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轻声应了声,执勺小口喝了两口汤。 一碗粉的份量不算多,女子也能吃完,宁致远却只敢浅浅吃几口,他常年吃药,每日几大碗苦药灌下去,胃早被吃坏了。 现如今吃东西只能吃些好克化的,少食多餐,多用几口胃里便顶得难受,令人坐立不安。 为了舒服些,宁致远常常饿着,饿点人清醒,他一直吃着药,饭却用得少,人瘦得风都能吹倒,全靠每日进些补身的汤养着。 胡管事为了让他多吃点东西,想尽了办法。 宁致远极有自制力,略微用过几口,便放下筷子不敢再吃,守在车厢门口的小厮麻利地收走东西,再打开车帘燃香散味。 “少爷你吃着怎么样,老奴方才闻着味道很香,不曾想曲阳镇也有把羊肉做得如此好的。”胡管事是北方人,常吃羊肉,那汤炖得好不好,他光闻味道就能闻出来。 宁致远轻轻嗯了一声,道不错,他并不是因为羊肉汤粉的味道才使人去买,而是见有人吃得香,陡然间来了兴致。 不过是一碗羊肉汤粉,那人吃得极为享受,吃相不粗鲁也谈不上多雅,瞧着只觉得畅快,仿佛再多的烦恼都因那一碗羊肉汤粉淡去。 痛快吃喝,恣意人生,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胡管事不知宁致远心底想法,欣喜道:“老奴明日又来买。” 宁致远没有拒绝,转而问他:“东西都送到了吗?可有回信?” “送到了,也试过,的确好用,不过上头对于如何赏赐一事仍有分歧,现如今还拖着。”胡管事的话点到为止,有些事不该他多嘴。 宁致远闻言眉头微皱,早知道此事不会顺利,所以才命自己的人送去,倘若落入旁人手里,只怕姜家人的名字都不会出现。 那些个老东西只会争权夺利,迟早会自食恶果。 修长纤瘦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宁致远眸光清亮:“上回我听你说那位姜夫人跟镇上茶楼有合作,你去跟她谈一谈,给她再添一笔生意。” “孤儿寡母不容易,派人盯着点,要是有人不长眼,大可以好好教教,那姑娘是个人才,她做的农具于百姓有益,别叫她被人欺负了。” “是,老奴明白。”胡管事躬身应下,又在心里夸主子一回。 他家少爷自己身体不好还操心这些琐事,若少爷身体康健,定能做出一番不小的成就。 少爷那般好的人,偏要受病痛折磨,被断言不是长寿之相,老天不公啊! 第一百九十二章:善意提醒 上一次明薇到衙门来,还是跟陈老头三人来登记时来过,那会衙门的人都说石桥村的人疯了,让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当村长,简直是笑话。 这才多久,那些看笑话的人全都被打了脸。 石桥村的小村长是个有本事的,琢磨出来的农具特别好用省力,人家还不藏私,附近好几个村长都受益。 有些离得远的村子不禁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村子跟石桥村隔太远,若是近点,他们也能用上一用。 今年不能用,明年能用啊,好些村子的村长已经想着等小村长的兄长回来,他们就去定农具。 为啥要等小村长的兄长回来,因为他们都听说了,那农具是小村长琢磨出来,她兄长跟姓刘的木匠一起做的。 小村长的兄长现在被县令大人叫到县里去了,他们只能等一等。 因着农具一事,镇上衙门的人都认识明薇,熊正元得知后还把她抓歹人的事拿出来说过,言语间颇为赞赏。 明薇刚走近,衙门处守门的小伙子就认出了她,见她往这边来,红着耳朵跟她打招呼:“可……可是石桥村的小村长?” “是我,请问这位小哥宋里正可在?”明薇微微点头,无声笑了笑,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都爱叫她小村长。 小伙子抬抬手,示意明薇往里走:“在的,小村长请,我带你过去。” 明薇朝他抱抱拳:“多谢。” 她没如寻常女子般福身,而是做了具有侠气得抱拳,衙役怔了怔,咧咧嘴走在前带路,小村长做抱拳的动作倒有几分风流。 镇上的衙门并不太正规,宋里正无事时也是跟几个书吏嗑牙,他是里正,大伙都捧着他,就着一壶茶吹到日落西山也使得。 衙役领明薇进门,加快步伐往前走了几步,一边扬声喊了几声宋里正,告诉她石桥村的小村长有事找他。 算是给宋里正提个醒,先别说东家长西家短,做出个样子,别让小村长看笑话。 宋里正跟两个书吏闻言,神色变了变,假咳两声说起明年的春耕。 明薇过来时,他们刚好说到要提醒各村长早些存水,为明年做准备。 两位书吏识趣,知道明薇是来找宋里正的,点头打过招呼便各自离去,方便明薇跟宋里正谈事情。 有上次被蒋县令拆穿的事在,宋里正面对明薇总觉得有些气短,神色也不怎么自在。 明薇不知他心思,以为因她是女子,宋里正面对她不太习惯,毕竟如今大家族都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曲阳镇虽偏远,但宋里正年纪大,思想古板些也正常。 宋里正让她坐,明薇挑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二人你来我往问候几句才问起来意。 明薇没提自己接下来的肥皂生意,毕竟作坊还没办起来,现在提有点早,她也怕中间出差错,只说家中糕点生意需要买一片林子。 姜家与镇上茶楼的合作宋里正知道,他并未怀疑明薇的说法,爽快地同意下来。 曲阳镇的有钱人多是买地买铺子,少有像姜家这样买山的,为啥呢,这东西不好界定啊。 山周围的人家肯定已经习惯了去山里砍柴捡山货,山又没围墙,拦不住旁人往山里去,那么大座山处处都是路,就是想拦也拦不住,买了跟没买能有啥区别。 宋里正有意卖明薇个好,隐晦地提醒了明薇两句:“小……姜村长,你既手里有钱,不如在镇上买个铺子,一家人搬到镇上来,把糕点生意做大,岂不更好。” “山里的那些东西,只要愿意花钱,多的是人愿意送到镇上来卖,为那点东西买山,委实不值当,别看山地价格便宜,架不住它大,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愿明薇多心,他不自在地动了动眼神:“我知道姜村长聪明,不过你到底年纪小,怕你被人忽悠花冤枉钱,多说了几句,姜村长可别怪我多嘴。” 从宋里正开口时,明薇心头便涌上惊讶,她与宋里正无亲无故,宋里正会替她担心,也是奇了。 他们不过就见过两回,一回是跟陈老头三人过来那次,还有一回是在石桥村。 那一次宋里正是追蒋县令去的石桥村,不过他去晚了,没碰见人,对了,蒋县令,想到自家大哥还在县衙处没回来,明薇瞬间明白宋里正这样做的理由。 可能对方以为她跟蒋县令关系不错,想卖她个好,借此跟蒋县令拉近关系。 她心中了然,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宋里正提醒,买山这事是我们一家人商量好的,并未有人诓骗我。” “不瞒宋里正,家中的房子是新修的,我们一家暂时没有搬到镇上来的想法。” 她说的含糊,宋里正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人家就是铁了心要买。 也罢,他已经提醒过,尽了这份心,接下来的事便跟他没什么关系。 山林的价格比田地便宜许多,那里头山石杂林多,要挨田地的价格来卖,没人愿意,有钱人又不傻,不会花几两银子去买没用的地儿。 饶是山林价格便宜,明薇所指的那片山林因着面积比较广阔,算下来价格也不便宜。 明薇心下细细一琢磨,被算出来的数字惊住,暗道如此一来怕是把全部家当搭进去都不够。 她面上犯了难,宋里正瞧见,又给出了个主意,让明薇不用全部买下来,只买她需要的那一片即可,这样也就花不了太多钱。 “还能这样?”明薇讶然,她倒是不知道可以分开卖,还以为必须连着一起。 宋里正笑道:“自然可以,临安县多山,这山连着那山,深不见底,有多少银钱也不够。这样吧,我派两个人跟姜村长走一趟,估算一下,确定大小后姜村长再来付钱。” 这倒是个好办法,若不是宋里正提醒,她是想不到这点的。 明薇真心向宋里正道了谢,心想等这事办妥后,得给宋里正送一份礼,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帮她,总归是帮了她的忙。 第一百九十三章:早做准备 想早些办妥买山的事,明薇租了辆牛车送她跟两个衙役回村。 这两个衙役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正是几个月前来是石桥村抓歹人的熊正元。 明薇女扮男装时,熊正元还挺欣赏她,觉得她有勇有谋,有心结交。 得知明薇是个姑娘后,熊正元没当着人面仍是夸她,今儿见到真人,她倒不太好意思拿正眼瞧她,他已经娶妻,不宜跟年轻姑娘走太近。 熊正元不说话,另一个衙役还是个愣头青小子,面对明薇这样一个容貌气质皆不凡的姑娘,红着一张脸也不好意思开口,只敢隔一会偷瞄明薇一眼,熊正元发现后,暗中瞪了另一个衙役几眼,让他收敛着点,别把人吓着。 两衙役都不说话,反倒是赶牛车的车夫对石桥村很好奇,一路上跟明薇闲聊着。 明薇挑能说的跟车夫说,车夫也不嫌弃她回答得少,自己打开话匣子,聊完石桥村聊他自己的村子,从镇上到村口的路愣是没闲着嘴。 不过也因为有他,路上没那么无聊也不觉得尴尬,感觉没过多久就到了。 要上山自然不能光明薇去,她请了徐丰禾父子和王大柱父子帮忙,还把乌云也给带上了。 此次买山主要是为了无患子跟板栗,几人进了山直往那处去,她手里的钱有限,不敢大意,如今也只能先紧着这两样。 熊正元跟另一个衙役有意放松,测量的时候特意放宽了些,明薇瞧了出来,送他们走时,一人包了一包糕点带回去,又安排陈福赶牛车往镇上去,盼着今日把这事办下来。 宋里正都卖了好,办文书的书吏更不会为难明薇,爽快的办好地契,连明薇递上的好处费都推辞了。 日后少不了有打交道的时候,明薇不会因小失大,不仅坚持给了书吏好处费,两个衙役也没落下。 拿着新鲜出炉的地契坐上牛车,明薇心神一松,背影尽显疲惫,办事并不累,主要是来回奔波太折腾人。 牛车是比步行快,坐着也是真难受,颠得屁股生疼,她想着以后再坐,得放几个厚点的坐垫才行,要不这么坐几回,屁股得遭老罪。 折腾一天,到家时天已经擦黑,陈福也累了一天,李菊娘做菜的时候多做了点,分出一碗来让他带回去添个菜。 陈福带着菜离开,明薇打来水洗脸,温水敷面,洗去浮尘,人变得清爽也精神了几分。 她洗脸的功夫,李菊娘几人麻溜地把饭菜端到桌上,明薇把水倒进脏水桶,转身就见姜明绮立在她身后等着她。 “娘,虽说只买了那一片山林,花的钱也不少,我还要买些需要的工具,娘给我的钱怕是要用光。”明薇吃了几口饭,跟家里人说起今日的事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钱是家里的,用在了何处自然要跟家里人说清楚。 李菊娘给她碗里添了几块肉:“先吃饭,吃饱再说,你今天在外头劳累一天,怕是没能好好吃饭,吃完慢慢说。” 林晚秋拿碗给明薇添了碗汤放旁边:“听娘的话,先吃饭,饱一顿饥一顿,以后胃难受。” 姜明绮没说话,埋头苦吃表示自己对娘跟大嫂的支持。 明薇展颜,听话地乖乖吃饭,一家四口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李菊娘跟林晚秋对家里人的胃口很清楚,谁能吃多少,她俩心里有数,做菜做饭也扣着做,几乎不会有剩的。 吃罢饭,明薇姐妹一起收拾碗筷、擦桌子,又挤去厨房要帮着洗碗。 林晚秋赶她俩走:“不用你俩,就几个碗,两句话的功夫。” 明薇没走,林晚秋不让她洗碗,她就做别的事,扫扫厨房、擦擦灶台,眼里有活手不会闲着。 收拾干净厨房,再烧上一锅热水等会洗漱,李菊娘跟林晚秋这才真正歇下来,明薇掏出那张地契让她们看,想着光看地契怕是看不明白,她尽力给描述家人买下的是哪一片林子。 李菊娘跟林晚秋也进过山,知道板栗树长在什么位置,听着明薇的描述,大致能够想象到是在哪一段。 那份地契明薇也拿给李菊娘收好,有娘在呢,她躲躲懒。 李菊娘拿在手上看了看才仔细收起来,这是家里置办的头一份产业,可不能弄丢了,改明儿她再去庙里烧香祈福,希望大闺女的生意能顺顺利利的。 要不说林晚秋跟李菊娘亲如母女呢,婆媳俩想到一块去了,都想着去庙里烧香拜佛,一个想去求子,早日开怀,一个求家宅平安,生意顺遂。 林子已经买下,暂时没有后顾之忧,次日明薇便忙活起来,她先去徐家走了一趟,请徐家父子帮她把祠堂那边改造一番,不需要大动,先简单分割出几间房便可。 徐家人是她信任的人,她给徐家父子明说了,肥皂作坊需要他俩盯着,这就是要请他们父子做工的意思,即便明薇没说月钱多少,徐家父子也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他俩相信明薇不会亏待他们,摩拳擦掌张罗起来。 改造祠堂的事由徐家父子全权负责,明薇另有别的事忙。 她通知了村里人作坊要请人的事,又说了考核的内容后便急匆匆赶去镇上,她还需要一套过滤碱水的工具、加热的容器以及模具。 别看只是做肥皂,前期的准备工作可不少,需要的各种材料都需要提前准备,否则盲目开工,后期材料跟不上,岂不耽搁事。 从镇上回来已经是中午,明薇找了几个身强体健的村民,请他们下午一起进山帮她找东西,猪油太贵,还没挣到钱的情况下明薇想省着点用钱。 她记得在山里见到过棕榈树,反正作坊还没开工,在这之前可以多找一些棕榈树的果子榨油,棕榈树油也能用来做肥皂,这种天然的东西功效更好。 另外还要从山里找需要的药材,她带这些人进山找一回,能记住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能力,有悟性肯下功夫的人能挣着这份钱。 第一百九十四章:犹豫不决 进了山,明薇领着人直奔那两棵大棕榈树而去,那两棵棕榈树体型大,叶腋长着巨大的果穗,一个果穗可结成百上千颗果子,抬眼望去很是壮观。 棕榈树的果子外表光滑,果实小而饱满呈卵形或椭圆形,颜色多样,常见有红、紫、黑几种颜色。 “大壮哥,把上头那些果子割下来,那就是我们要找的。”明薇盯着巨大的果穗,眸光闪动。 “村长,你找棕树果子干啥,这东西又不能吃。”王大壮跟明薇熟悉,觉得好奇便直接开口问她。 明薇灌下一口水:“榨油,棕树果子能榨油。” “油?这东西里有油?” “能吃吗?” 听说棕树果子能榨油,跟来的几个村民炸开了锅,他们只知道菜籽、芝麻、花生能榨油,不知道棕树果子也能榨油。 明薇笑道:“能吃,不过棕树又不多,与其费劲在山里找这个,不如多种点菜籽,菜籽油炒菜更香。” 这倒也是,山路不好走,一个人还不敢进山,确实不如多种点菜籽来得划算。 众人解了好奇之心,动手割起棕榈果,来得几人都是劲儿大干活实诚的人,齐齐动起手来没几下就把眼前的棕榈果子割了个干净。 近来这段日子,大伙都在山里转悠,除了明薇自己印象中的棕榈树外,王大壮还知道另外两棵,明薇见他记性不错,叮嘱他等会好好记药材。 明薇带着人一连在山里搜寻了三天,把附近知道的棕榈树果子都给搬回了家。 三天时间下来,同去的人里有哪些脑子活记忆力好,明薇已然看了出来,不过她没急着说,先把这几日的工钱发给大伙。 得了钱,进山的村民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把明薇夸了又夸,说跟着村长好,进山走几圈就能挣钱。 因着能挣钱,村里人更听明薇的话,只要她做出的安排,村里人自会给安排妥当。 棕榈树果子有了,镇上定做的工具也搬回家,另一边祠堂也被徐家父子收拾出来。 因着明薇说要有间烧火的屋子,徐家父子见祠堂不方便生火,愣是在祠堂边搭了间不小的茅草屋出来,以后不用时,直接拆下来也不影响祠堂。 明薇去看过,觉得很不错,对徐家父子的做法表示赞扬,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眼光,徐家父子办事果然靠谱。 棕榈树果子搬回家还没来得及榨油,李菊娘吃饭的时候告诉明薇,镇上的书肆要跟她定糕点,她拿不准要不要接这门生意,想让明薇拿个主意。 “书肆定糕点?书肆不是卖书的吗?为何要定糕点?”明薇眉头微皱,似乎没办法把这俩联系在一起。 李菊娘目露疑惑,她也不明白:“如果是别的店家,我或许会觉得这是人家故意跟我们开玩笑,可这事是胡掌柜告诉陈福的,他怕我不信,特意跟陈福说了他的名字。” “当初咱家的铺子卖得急,好些人趁机压价,也就是胡掌柜仁义,看咱家日子艰难,不仅没压价,还把铺子里的家具收了,靠着这些银子,娘才能还完债还剩点钱带你们回村安顿。” 这就是李菊娘为难的原因,胡掌柜帮过姜家,如今他开了口,姜家应当慎重对待。 “娘是说,要定糕点的是买下咱家铺子的书肆?”若是那家铺子,明薇觉得更加不正常。 她记得上次路过那铺子时,见到里面的纸张乃是极其珍贵的砑花笺。 能用得起砑花笺的人家会主动跟她家定糕点,这未免太不合理,不是她看不起自家的糕点,原本就不是一个阶层,没甚可比性。 李菊娘垂眸点头,她其实不太想跟胡掌柜再有牵扯,当初胡掌柜没压价买下姜家铺子,外头就有不太好听的闲话传出。 现下若是再跟对方扯上关系,也不知会被那些长舌妇说成什么样。 那铺子周围住的都是老邻居,认识家里人,传出闲话来总归不美,她私心里只想让那些人记住她跟丈夫的情意,不想牵扯其他人进来,哪怕传闲话也不乐意。 儿媳妇跟闺女都是自己人,李菊娘也没瞒着,絮絮叨叨跟孩子们说着她的想法。 想起过世的丈夫,李菊娘眼眶涌上泪意,明薇等人围着她好一阵安慰,一家人忆起往昔,说了好些从前的趣事总算把李菊娘的情绪调整过来。 “瞧我,光顾着说话竟没注意时辰,这会可不早了,都去睡吧,我没事了。”李菊娘心情好转,瞧着时辰不早,忙催林晚秋跟明薇去睡觉。 姜明绮白天玩累了,刚才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这会睡得沉,打雷都打不醒。 书肆的事,明薇心中已经有决断,不过此刻天色已晚,她不想再提起惹李菊娘多思,想着明日再说,依言跟林晚秋各自回房。 白日在山里跑一天,饶是明薇精力旺盛也累得够呛,人一松散下来,困意袭来,沾着枕头就睡。 身体疲累,一夜无梦,这一夜明薇睡得极好,醒来时姜家院子已有饭菜香。 明薇伸着懒腰走到院子里,姜明绮蹦蹦跳跳往她身边来,明薇一把接住她,摸摸她头上的小花苞:“乖乖,吃早饭了吗?” “吃了,大嫂做的蒸饺,特别好吃。”姜家吃得好,姜明绮的小脸圆了一圈,摸着手感特别好。 明薇微微一笑,又揉了把妹妹肉乎乎的脸蛋,柔声道:“去玩吧,姐姐今天有事,等会你去找你的小伙伴玩。” 今日起得太晚,没时间锻炼,明薇心道只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厨房里只有李菊娘一个人在,见明薇进厨房,李菊娘用眼神示意明薇从锅里端吃的。 锅里温着一盘蒸饺,一碗稀粥,另有一碟笋丁,明薇把吃的端出来放在灶台上,站着边吃边跟李菊娘说话:“娘,我一会去镇上书肆跟胡掌柜谈谈,娘不用出面。” “你一个人去吗?”李菊娘也不太愿意大闺女一个人去。 明薇美滋滋吃着蒸饺,再塞一块脆脆的笋丁:“我把陈禄叫上,娘放心,等会我换一身装扮。” 她俏皮地朝李菊娘眨眨眼睛,李菊娘想起闺女的先前的男扮女装,立时明白了女儿的意思,遂点头答应。 女儿的男子装扮挺逼真,一般人看不出来,就是被人看出来,只要没人知道是谁也没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思及旧人 吃过饭,明薇回屋换了身装扮,再将脸上修饰一番,再出来已经变成一个干瘦精明的小子。 送糕点的活一直是陈福在做,今日也不例外,他去茶楼送糕点,明薇便带着陈禄往书肆去。 再次来到原身住了十几年的街道,明薇心中冒出异样情绪,她放慢了脚步缓缓走着,脑中不时有片段冒出,这些片段里每一幅画面都有姜福山的存在。 在原身的心里父亲是很重要的人,她打小被父亲宠爱着长大,视父亲为依靠。 姜福山的离去对原身的打击很大,几年时间过去,或许表面上看着没事了,实际上心底的创伤还在。 长时间不开心而导致肝气郁结,而成气郁,气郁日久化火,日子平顺但也罢了,恰逢当时乱世逃难,原身体内的浊气一涌而出,这才一病不起。 明薇猜测恐怕原身自己散了心神,也没有想过下去的意思,疼爱她的父亲离世,家中从镇上搬回村里,明里暗里受了不少嘲笑。 好不容易适应村中生活,又举家逃难,她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身心俱疲之下,失去生志也不难理解。 思此,明薇骤然想起她曾做过的那个梦,梦里原身到了她生活的时代,那个没有男尊女卑,没有战火的时代。 她想,原身应该会喜欢那个时代的,她也喜欢,只是她回不去了。 “不知客人要买笔墨纸砚还是书籍,我们店里什么都有,客人别只在外面看,来里面瞧瞧。”书肆里的伙计久安面露笑容,热情地招呼明薇跟陈禄。 久安眼里闪着精光,可算让他逮到客人了,想他作为少爷的贴身小厮,起初说要来当书肆伙计时,那叫一个雄心壮志啊,打定主意要替少爷多挣钱。 结果这个镇子读书人少不说,大家还抠,铺子开了几年,来铺子里的人屈指可数,可怜他每天尽心尽力打扫铺子,眼睛盼绿了才盼来零星可数的客人。 客人进来倒是进来了,进来书也不翻,纸也不拿,别说挣钱了,这铺子亏得不是一点半点,再这样下去,不得把自家少爷的私房银子亏光啊。 久安着急啊,恨不能去街上逮客人进来。 今日他整理完铺子,以为又是他一个人守着铺子过一天,就见一个气质不凡的少年带着人立在铺子外不动。 久安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一看就觉得眼前的少年不是一般人,虽说这少年穿得普通,她身后的汉子更是一脸无措。 这都不是事,他相信他不会看走眼,铺子外的少年定是个识货的,买得起店里的东西。 伙计热情的声音拉明薇回到现实,她抬头一望,三个姿态潇洒的字印入眼帘——汇文斋,她不懂书法,只觉得这三个字看着极为舒服。 一转头对上伙计那双眼,明薇勾唇点头:“好,看看也无妨。” 久安高兴地一跺脚,伸手给明薇引路:“里面请,客人随便瞧,有拿不准的,都可以问我。” 明薇跟着久安进了书肆,她身后的陈禄一咬牙也跟了进去,书肆这种地方哪是他能进去的,里头的东西贵得离谱,从前他便是过路也避着走。 那说话的伙计看着很有心机,他们村长年纪小,心思单纯,他一会得盯着点,千万别叫村长被人给骗了。 久安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骗子的标签,他一路引着明薇,但凡明薇的眼睛落在一样东西上,久安的嘴便能把那样东西说成天上仅有,地下绝无。 陈禄听着久安的话,眼神越发警惕,他果然没想错,书肆的伙计就是欺他们村长面嫩,使劲儿吹牛骗她。 那什么笔要卖三两银子,比抢钱还可怕,陈禄生怕明薇被骗,每每久安介绍完问明薇如何时,他就不停咳嗽,打断明薇要说的话。 如此三四次,久安也看出身后的傻大个是故意的,回头瞪他:“这位客人,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去外面等着。” “我不,我就要跟着村……少爷,你休想骗她。”陈禄是个死脑筋,一听久安让他出去等,他一着急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你……你居然说我是骗子?太过分了!”久安满脸不可置信,他居然被人当成骗子了。 他能骗这两人啥呀,看这两人的衣着,两个人的家底加起来只怕还没他厚,有啥值得他骗的,他是看小少年多半是个识货的,才这般热情。 不过这不能拿出来说,他富得低调。 若是面对乡下汉子,陈禄早撸起袖子跟人理论起来,这家书铺里的东西贵得可怕,他漏了胆气,没敢与人争辩。 二人皆心有顾及,没有再继续争执,互相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愤怒,明薇看得失笑,笑完又觉得挺正常,这两人看着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比前世的她还小呢。 胡掌柜跟宁致远到书肆时看见的便是这副可笑的画面,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互相瞪着眼,眉毛都跟着用力,旁边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少年,含笑看着他俩。 宁致远眼珠子动了动,他刚刚好像从那小点的少年眼神里看见了无奈,像是长辈面对家中顽劣孩童时的无奈。 怎么可能,那少年明明比另外两个小,对了,那互相瞪着眼的两人中好像有一个是他的小厮。 他的小厮有这么蠢?内心不太想承认怎么回事? 年纪稍小的少年又是何人,那双眼他好似在哪里见过,宁致远蹙眉回忆,可惜没有在脑中找到任何跟少年有关的记忆。 许是他记错了,宁致远垂下眼皮,抛开杂念,他不算是个好奇心重的人,疑惑自他眼中一闪而过,归于平静。 他的眼神从明薇身上离开,明薇的眼神却没离开他,当初卖铺子的事情她没有记忆,应是因为太伤心没管这些事。 这还是明薇第一次见到买自家铺子的人,走在前方的病弱少年气质清贵,衣着华贵,跟曲阳镇显得格格不入。 鲜花配美人,雅笺宜俊秀。 她现在觉得,这间铺子的主人与砑花笺极为契合。 第一百九十六章:清癯如鹤 世人皆有爱美之心,明薇也不例外,美不分男女,她是没看清对方的长相,赏的是那人矜贵从容,清雅如玉的姿态。 她的目光不含杂念,宁致远察觉到也没说什么,微微点头后往后院走去,胡掌柜跟在其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明薇的目光落在后面的胡掌柜身上,绕过大眼瞪小眼的久安跟陈禄,态度从容地问道:“您可是胡掌柜?” 胡掌柜满心满意记挂着宁致远,随意应一声:“今日我没空,有事明日再来。” 他话说得随意,并未将明薇放在眼里,说话时甚至没有看明薇,陈禄气得不行,原本瞪着久安的双眼,换了方向,改瞪胡掌柜。 “噢,原来你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等胡掌柜的呀?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跟你讲了那么多。”久安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明薇不是来买东西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唉,他不过是想帮少爷挣钱,咋就这么不容易啊。 明薇故意逗他:“你也没问我呀,一直是你在说,我一句话也没插进去。” 言下之意,是久安自己会错了意,话还多,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一大堆,她想解释都没机会。 “嘿嘿。”久安挠挠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对方说的是事实,他好像是有点话多。 那也不怪他,他在铺子里难得碰见人,没人跟他说话,他可不憋得慌。 好不容易逮到人,自然要说个够,下一回还不知是何时。 胡掌柜听着两人的对话,无奈叹气,久安好歹是少爷的贴身小厮,怎么就憨得跟二傻子似的。 还是少爷太心善,连脑子有问题的久安也不愿意赶走。 “胡掌柜,我是姜家人,今日来找您是为糕点合作一事,掌柜的若是此时没空,我可以等一等,明日就算了,我的时间调整不过来。”明薇愿意来跟胡掌柜谈,是出于李菊娘对胡掌柜的几分感激。 看胡掌柜对她的态度可知,他并未把普通老百姓放在眼里,这样的人会因为怜悯李菊娘几人而多给银子? 她觉得不会,这其中恐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糕点生意是她娘的,赵掌柜处的生意已经够她娘忙的,再多一些,只怕她娘的身体撑不住,明薇并没打算再接胡掌柜的生意, 碍于胡掌柜从前给予的善意,她愿意亲自来谈谈,弄清楚对方意欲何为,她带着诚心而来,若对方是一副施舍样,她并不愿意奉陪。 明天她有她的事,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浪费。 一句话让往后院走的一主一仆停下脚步,姜家人呐,姜家的儿子不是还在县衙吗?何时多了个儿子? 宁致远想到那双眼,心中清明,眼里露出几丝意味不明,原来是她呀! 明薇的事,胡掌柜知道的不少,宁致远想到的,胡掌柜也想到了。 他有些惊讶,眼神飞快略过宁致远的脸,声音温和下来:“瞧我的记性,竟把这事给忙忘了,进来吧,去里面谈。” 久安长大嘴巴,本想说什么的,看见自家主子的脸色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一个合格的小厮要明白主子所有的想法,主子眼尾上扬,眉目舒展,他愿意见这个穷小子。 久安眼中尽藏笑意,他就知道他没有看走眼,这小子不一般,连少爷也愿意见他。 明薇眉毛动了动,迈步上前,陈禄立马紧跟上去,久安大跨两步挡住他的去路:“等等,你不能进去,我家掌柜的只让姜公子进去,没说让你一起。” “不成,不成,我得跟着。”陈禄双拳紧握,他大哥跟他交代过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村长,别让村长被人欺负了。 村长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别人进院子,长得好看也不行,男人长得好看没用。 后院乃宁致远的地盘,久安寸步不让,陈禄怒不可揭,明薇怕他冲动之下动手打人,凑到他耳边低声几句。 陈禄听后一脸严肃地点头,朝久安翻了个白眼,跑到铺子外坐着,目光警惕地盯着铺子。 盼生意盼得眼睛发绿的久安见陈禄跟个煞神似的坐在门口,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本就没有人敢进来,再坐这么个黑脸汉子,过路的人十有八九也绕路。 从前姜家的后院如何,明薇脑中有印象,如今再看这院子,已经少有姜家生活的痕迹。 屋中从顶到地面再到大大小小的家具摆设跟从前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院中的菜地种上了名贵花草,树下的秋千变成了石桌石凳。 唯有那棵夏日绿荫如盖的枣树,仍穿着盔甲,手握锐利的枝干静静守护这座小院。 她的目光一直在院子上,因着原身和家里人,她对这院子有种特殊的好感,一时没注意其他人的情况,直到有仆人引着她坐下,面前袭来一股清洌松香,转眸对上一双墨玉般的眼。 是那个被胡掌柜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贵重的人,这人在她对面落座,明薇此时才看清他的脸,眉目舒朗,眼如墨玉,眼波流转间透着淡淡的倦意。 风轻拂面,吹动衣角,有淡淡药香飘过,眼前的人骨相清寒,清癯如鹤,唇无血色,弱不胜衣,像流转着清贵光华的琉璃,美且易碎。 病美人惹人怜惜,饶是明薇这等不好男色的人,乍一见对面人心也跟着软了几分,素手接风,声音清洌:“公子可做胡掌柜的主?” 能做胡掌柜的主她就跟他谈,做不得就不跟他浪费时间,还是喊胡掌柜来,病美人儿可在旁边当个吉祥物。 宁致远轻笑,笑声刚从嘴边溢出,很快被咳嗽声取代,苍白纤细的手指握成拳抵在嘴边,咳得后背微耸动,鬓边青筋紧绷。 胡掌柜急步走近,递上药,宁致远摆手让他离开,他不想吃药,他整个人已被药腌入了味,这么多年他吃得药还少吗? 吃了作用也不大,他不想再吃了,这些要给他了希望,同样也磨灭生活的乐趣。 因着吃药,常年一股子药味,那些人私底下都叫他药罐子,说他臭。 身体都被药给浸透了,可不就是药罐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换种方式 “少爷,你先吃颗药压一压,会舒服些。”别的事胡掌柜不敢置喙,少爷的身体一事上他胆子颇大,哪怕宁致远摆了手,他也没立刻离开。 宁致远执意不要,咬着唇死命忍住,明薇看得难受,瞥过目光,没发出任何动静,等着对方缓过来。 胡掌柜的药送不到宁致远嘴里,着急又无可奈何,见他忍得眼尾发红,咬牙把药塞回袖袋,心疼地给宁致远顺背。 他知道自家少爷要强,不忍他分心在外人面前太狼狈,只一下一下给宁致远顺着背,一个字也不说。 没人说话,院子里静得唯余几人的呼吸声,宁致远压抑的咳嗽声显得格外明显。 明明正值意气风发之时,却被病痛困扰着,连走动说话都要人守着陪着,咳嗽几声便令身边人不安,足见身体孱弱至极。 她心下怜悯,富贵人家都治不好的病,定是相当棘手,这辈子恐跟健康的身体无缘了。 生过病的人都懂生病时有多难受,没病没痛的时候会想着争权夺利、谈风花雪月、谈远大理想抱负,一旦患病,尤其是药石无医的情况才明白别的都不如健康的身体来得重要。 要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都没有,干什么能成。 “对不住,吓到姜姑娘了。”因着咳嗽,宁致远的脸上多了些红晕,秀色动人。 明薇温声道:“不会,人乃肉体凡胎,食五谷杂粮,病痛在所难免,四时之有寒暑,人生岂能无恙?” 生老病死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事,胡掌柜的主子瞧着不过二十左右,长得又好看,如此年轻却顶着这样的身体,实在令人惋惜。 明薇无声叹息,面上却未露出分毫,对方不需要同情,同情改变不了任何事。 知道宁致远能做主后,明薇便跟他开诚布公谈起来,她先是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宁致远对此并不意外,他早猜到了。 接着明薇对胡掌柜抛出的橄榄枝表示感谢,但她家如今接不下这门生意,只好婉拒。 宁致远让胡掌柜跟李菊娘做生意,不过是想侧面帮帮姜家,只要姜家跟他们搭上关系,镇上乃至县里没人会动姜家。 姜明薇的拒绝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姜家如今缺钱,怎么也不会把送上门的生意推出去才是,这位姜姑娘跟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难道是对方没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或许他应该说得更清楚一些。 他正要开口,忽听明薇转口道:“书肆自然应该卖书,糕点生意不适合,宁公子,我有另一桩生意跟你谈。” 明薇不傻,从宁致远对她的态度来看,她认为当时给予姜家善意的怕不是胡掌柜而是宁致远。 姜家没有什么可令他图谋的,如今他再次主动帮姜家,许是真心想帮忙。 宁致远来了兴致,薄唇轻扬:“姜姑娘请说,宁某愿闻其详。” 既是谈合作,便没必要藏着掖着,明薇告诉宁致远她打算跟他合作出版话本,她只负责写,其他的都由汇文斋负责。 “姜姑娘以前写过话本?”宁致远没有立刻答应,做生意跟帮扶是两回事,他不想混为一谈。 明薇眉头轻扬:“写过的,宁老板不必现在给我答复,等我写出一册送来,你看过之后咱们再谈其他。” 送过来看后再谈,意在表明她不会强求,不会死缠烂打,想让宁致远看过样书再决定。 现代的明薇是写过故事的,她这人不爱出门交际,也很少跟朋友一起喝酒吃饭,节假日天气好的时候在户外徒步,天气不好的时候几乎都在家待着。 在家也不是光玩,会写点东西挣外快,短篇长篇都有涉猎,挣得米不算太多,勉强足够覆盖平日生活开销。 一开始明薇没想在古代写话本,她甚至都没想起这茬,直到方才跟书铺的伙计在铺子里闲逛时,听伙计吹嘘铺子里有不少时下热门的话本,问明薇要不要带两本回去看。 她听着还挺有兴趣的,古代的话本她还没看过呢,刚想回答就被陈禄打断,两个幼稚鬼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久安的话给她提供了思路,话本能流传到曲阳镇上,证明好话本的流传程度广,那应该也很挣钱,她在现代能靠写故事挣钱,没道理到了这里不行啊。 要知道现代的各种故事能写的都被写全了,她从小学就爱看,看了二十几年,可以说各种类型都有看过,要编故事分分钟的事。 宁致远见明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浅浅一笑:“好,宁某等着姜姑娘的大作。” 他查到的资料里并没有提起姜明薇有写过话本,不管是自己独自创作还是跟人合作都没有,可她说的太肯定,那双眼里不含一丝杂质,他竟生不起怀疑之心,就这么信了。 相信她会写,相信她是真的写过,也是想看看她还有多少惊喜。 很快宁致远就被自己给打了脸,明薇走之前提出一个请求,想借书铺里热门的话本带回去看看,她要扫榜学习。 宁致远眼神有一瞬间呆滞,不是说写过吗? 为什么还要学习? 不过也对,学海无涯,万事多做准备,多看看书许有更多灵感,创造出更好的作品。 明薇瞧宁致远的眼神变了又变,沉默不语,她真的写过,在这些人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宁致远本就有心帮明薇,此刻见她对写书一事这般上心,足见是个好学之人,欣赏之意更甚,派人找来久安,吩咐他带明薇去铺子里挑些卖得好的话本,着重说明明薇要哪本就给哪本,不必拦着。 久安欲言又止,他的少爷啊,他们铺子十天半月难碰上一个客人,哪来的卖得好的话本,那都是他自己瞎编的。 没有卖得好的,久安认为一本都不用拿,当然他只敢在心里默默说。 明薇大方对宁致远道谢,无视久安肉疼的眼神,喜滋滋去外头书铺挑书,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宁致远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传出。 胡掌柜方才一直等在旁边,宁致远难受起来,他忙拿着药小跑过来,鼻子一酸颤声喊少爷。 宁致远哭笑不得,遂了他的意,接过药吃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人情太重 久安自认是少爷身边最会办事的人,少爷把事交给他,不管他心里如何想也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不仅介绍书名,还知道大概内容,给明薇省去不少时间。 同时明薇也听出来了,这叫久安的伙计多半每日都在铺子里看话本子,否则怎会对每本书都如此了解,说完大概内容还能道几句个人见解。 这小子的话是真多啊,叭叭个不停,一点不觉得累。 明薇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她听得认真,久安才会说这么多。 两刻钟后明薇抱着十八本书停手:“好了,今天就这些吧,多谢久安。” “今天?姜公子,你不会过些天还要来借书吧?”久安如临大敌,白借出去这么多书不给钱,太亏了。 明薇淡笑不语,意思很明显,她会的,等她把手里的看完再来换,方才宁公子也没说只让她今天借阅,反正没有时间限制,现成的免费图书馆,不看白不看。 久安捂着心口作难受状,他家公子太善良,这是被人给忽悠了,这样下去,少爷的书铺不得变成姓姜的书房。 铺子外,陈禄按照明薇的吩咐老老实实等着,他刚才跟久安互不服气,不放心明薇一个人进去谈生意,明薇不愿让陈禄跟人起冲突,对方看起来有权有钱,陈禄得罪对方不是好事。 于是乎,明薇便悄悄跟陈禄说让他在门口等着,假如有事,她在里面喊一声,陈禄就去找人来帮忙,若是他俩都在铺子里,被人一起抓了也没人知道。 陈禄也认为不能被人一锅端,当真跑到铺子外坐着,浑身紧绷不错眼地盯着铺子里,直到看见明薇从后院出来才放松下来。 明薇一出来,陈禄立马迎上去:“村长,你忙完了?” “嗯,走吧,去找你哥一起回家。”明薇迈着大步向前走,陈福会把车停在镇子口等他们,这是路上说好的。 陈禄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连声答应:“哎,村长,把书给我吧,我来拿,书本重,别累着你。” 明薇有种陈禄把她当五六十岁老人的感觉,拿点书能有多累,不过陈禄手都伸过来了,她便把书给他拿着。 十多本书重是不算太重,陈禄就觉得压手:“书本贵,这么多书得多少钱呀?” “不要钱,店老板借我的。”明薇语气轻快,她也知道书本贵,让她花钱买,现阶段她可舍不得。 对方愿意免费借书给她,她承认他是个好人,回头看书的时候认真些。 陈禄惊讶不已,看看怀里的书再看看明薇:“这么多书一文钱都没要啊?村长,你真神了!” “哪里的话,这是我借的,回头要还的,弄破了弄坏了也是要赔的,别回村里瞎吹。”明薇看陈禄眼神不对,赶紧出言制止他胡思乱想。 被明薇一说,陈禄总算没那么兴奋了,他光听见没要钱,没想起这是借的要还,不过能免费借到这么多书,本身就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他还是觉得村长厉害。 不能跟村里人吹,跟自己亲兄弟唠一会没啥,回村的路上明薇被迫听了一路陈家兄弟的夸奖,到家耳朵还是红的。 说是去谈糕点生意,结果抱一摞书回来,李菊娘跟林晚秋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她俩知道明薇不是乱来的人,会拿回来书定是有正当原因的,她二人也不急着问,等明薇休息好了自已会说。 明薇把书搁在屋里,出来先洗去脸上的修饰,回屋换了身干净的一身衣服才有空跟李菊娘和林晚秋说话。 她道明胡掌柜要定糕点有帮扶的心思,但她不想欠人情也不想家里人太累,所以给推了。 李菊娘完全赞同明薇的做法,他们跟胡掌柜一家无亲无故谈什么帮扶,她不认为有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那些书的来历,明薇也做了解释,得知书是借来的一文钱没花,李菊娘婆媳跟陈禄的想法一样,都认为明薇聪明,能借这么多书回家也是不容易。 要还回去也没事,书看过就记在脑子里,还回去也是自家赚了。 写书的事李菊娘跟林晚秋不懂,她俩并不瞎出主意,让明薇自己看着来,说家里的事都不让她沾手,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 都是为了家里过更好而努力,明薇没跟家里人客气,吃过饭先把跟王大柱一家人找来,教他们取棕榈树油的方法。 她也有私心,有些东西只想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 王大柱称得上是明薇的头号粉丝,明薇让做啥做啥,听话精力还旺,他心中敬佩明薇,若不是因为明薇是个姑娘家,怕是早拉着她一起结拜了。 高氏也是个理得清的,分得清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教王家父子榨油明薇放心,他俩有高氏看着,办事妥妥的。 得知明薇要教他们榨油,王长庆父子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榨油也门手艺,人不吃油没劲儿,一头猪就那么点板油,没那么容易买到,平时吃菜籽油的时间也不少,镇上的油坊靠着这门手艺在镇上经营几十年不败。 学会这门手艺,以后家里就不用光指着田地的出产,能比从前多挣钱。 高氏最先反应过来,感激道:“村长,这怎么好啊,我们不能白学你的本事。” 明薇跟她解释:“不是白学,大柱哥跟长庆叔暂时是要给我干活的,我的作坊需要会榨油的人。” 高氏还是觉得不成,这份人情也太大了,以后咋还,她琢磨一阵道:“村长,要不让大柱拜你为师吧,以后把你当干娘伺候着,比着我来,他要是敢不好好孝敬你,我拿鞋底抽他。” “不用了,高婶,我看没有这个必要。”明薇明确拒绝,暗中掐了把虎口,让自己稳住。 她才十几岁啊,并不需要被人当娘一样伺候,况且对方还是个比自己大的壮小伙,怎么想怎么奇怪啊。 再说了,她打算王家父子一起教,王大柱拜她为师,那王长庆是不是也要拜? 岂不是父子变成师兄弟,乱成一锅粥。 第一百九十九章:一损俱损 明薇不要王大柱拜师,也不收钱物,高氏想不出别的法子来报答她,便打算想给明薇好好干活,等家里条件好起来再做安排。 家里的大恩人,便是上下三代都心存感激也是应该的。 香皂的事情不宜拖下去,明薇还要抽出时间琢磨话本子,榨油的事跟着就安排上。 她把王大柱一家叫到一处,先告诉他们原理,为了让他们听得懂,明薇说得很细也很直白,一点点往他们脑子里送,能记多少记多少。 现下理解个大概,等实际上手操作起来有些原理自然会懂,回头做熟悉了,自然会悟出一番见解。 榨油的法子大同小异,不外乎是利用简单的蒸煮、发酵或物理压榨来分离油脂。 取棕榈果油跟压菜籽油的方法又有所不同,棕榈果油若是用来吃,取出来的油还要进行过滤提纯去除杂质,她取来做清洁用品,可以省略一些步骤。 而榨菜籽油的方法就复杂得多了,先将菜籽炒干碾粉,再进行蒸粉包饼,包成饼压榨出油,这项活费力气,榨一锅油出来人累够呛。 明薇说累、费力,王大柱一家不这样认为。 庄户人家不识字不会算账,唯有一把子力气,这身力气能挣来钱,那是意外之喜。 王大柱母子都不是笨人,头两次没怎么听明白,明薇多讲几次也慢慢摸到了门道,王长庆领悟得慢一些,不过没关系,一家人有一个明白便成,归家慢慢讲去。 高氏脑子活,她把明薇讲的都给记下了,怕耽搁明薇的事,当即压着王大柱父子回家张罗起来。 王家取棕树油的同时,明薇在村里祠堂处对报名去香皂作坊的人进行了考核,这事她早就说过,要进去干活得靠自己的本事。 进山的人她前几日找棕榈果时心里已经有数,这项活不用天天都进山,农忙时不会耽搁地里的活,干一天挣一天钱,相对比较灵活。 搅拌皂液要手劲儿大,耐得住性子的人,一番比试后李老头的二儿子李二郎和陈老头的小儿子陈小力胜出。 这两人也不知怎么长的,家里也没吃啥好东西,竟吃出一身腱子肉,不仅力气大,干活也很踏实卖力。 明薇跟李老头和陈老头关系不错,见这两人赢了,心中不免高兴。 作坊的活里,最磨人的是过滤碱水的活,需要有耐心沉得住气,这项活被陈光夺得,他腿脚不好,能静得下来,做事也就格外专注。 陈光得知自己被选上,瘸腿都没哭的汉子悄悄红了眼,因着腿的事,他一向自卑,今日村长弄的考核,让他几乎消失殆尽的自信心重新被唤醒。 他腿脚不好又咋了?他也不比别人差,有人看得见他的努力。 魏婆子得了看火候的活,听到明薇念出她的名字,魏婆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个老的快掉牙的婆子,还能找到挣钱的活? 来想皂作坊报名,是因为大孙女大妮说村长帮她家很多,如今村长开办作坊,她们可以去帮忙,让村长别那么累。 她这把年纪了,别的力气活啥也做不了,眼睛也不灵光,瞧来瞧去也就能看个火。 明薇看魏婆婆一直愣着,走到她身边亲口跟她说了一遍,魏婆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村长,我就烧个火而已,真的能挣钱?” “能的,魏婆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要掌握好火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您老啊,厉害着呢。”看老人家太激动,明薇安抚拍了拍老人的手,挥手招来魏婆婆的两个孙女,叮嘱姐姐王大妮照顾好魏婆婆。 研粉调香跟脱膜切块的活请了四个人,有王阿麦、薛氏、徐清菡、还有个陈家的姑娘陈秀莲。 原本明薇打算给季春棠一个机会,季家日子难,季春棠的能力她清楚,做这些话不在话下,若是季春棠能挣钱,家里会好过很多。 作坊就在村里,季春棠不仅能挣钱还能照顾家里,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活计。 听明薇说完后,季春棠内心很是感激,不过她没接下这项活,而是提出等香皂做出来后,她想出去卖香皂。 季春棠道她做不来那样细致的活,去了怕给明薇丢脸,让明薇被村民说嘴,相比起那种比耐心的活,她更想出去闯闯,请求明薇给她个机会。 而且她的理由还挺充分,直言道:“家里洗洗刷刷的活从来都是女人在做,叫村里男人去卖香皂,他们能给哪个女人推?” “还是我去更合适,我是女子,不怕被人误会,跟她们拉拉家常,说上几句话也就熟了。” 明薇听完她的想法挺震惊的,季春棠一个姑娘能有这份冲劲儿实在出乎她的意料,想起季春棠那股子倔强,说不定还真能有所成。 她觉得可行,点头答应下来,还告诉季春棠等成品出来,若有多的残次品,便拿一块给她用,叫她边用边琢磨怎么说能打动客人的心。 招好人手,明薇亲自给大家培训了三天,又签下契书,注明作坊里的一切不可对外人言,即便是家人也不可以。 倘若有人泄密,所产生的一切损失需有泄密人赔偿,并且会被赶出石桥村,要知道香皂作坊的利润是要回馈到村里的。 作坊被泄密挣不到钱,村里也没有收入,等同于侵犯了整个村子的利益,不得不重罚。 这份契书,大家签得毫不犹豫,他们有信心不会损害村里人的利益,没有别的心思,当然不会犹豫。 香皂作坊就这样开工了,村里人虽然好奇,却也知道轻重并不去打听,甚至把家里的孩子也拘着不让去祠堂周围玩。 孩子们小,万一看到点啥被人套了话,那吃亏的还是自己村子。 余婆子倒是因为好奇往那边转了转,她人还没走进,魏婆婆便提着根柴火棍子走出来,目光警惕地盯着她。 魏婆婆身后是王阿麦几人,但凡余婆子做出点不合时宜的事,今天定会挨揍。 余婆子自知敌不过,讪讪离去,没再往祠堂那边去。 第二百章:惋惜不已 对不熟悉的事物,总是要多花些时间去研究。 刚开工那几天,明薇不太放心,天天在祠堂里待着,早上去,夜里回,忙得中午饭也没在家吃。 李菊娘每日做好饭菜给大闺女送去,看着她吃完,叮嘱她注意安全早些回家才离开。 明薇当面乖乖答应,每日仍要把事情处理清楚才走人,她不仅要盯着各个步骤,还需时刻检验作坊人手的学习情况,为了以后顺当,前期是需要多费些精力的。 当第一批柏香香皂成功脱膜后,明薇跟整个作坊的人全松了口气,可算是成功了,没做出来成品前,作坊里人人都提着心。 好不容易在村里找到活计,他们可都盼着作坊能长久开下去,一月五六百文呢。 村长说了,只要他们好好做事走正道,不偷奸耍滑,不泄密偷方,作坊开多久他们就能干多久,有这项活,家里日子不红火都难。 除开月钱,村长说逢年过节有节礼,每季还有布匹,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落在他们头上,被挑中的几人有空就去祠堂拜拜,拜托村里的祖宗保佑作坊生意兴隆。 魏婆子更是连村子附近的土地庙都拜了,她说油多菜不坏,多拜几个神仙多几层保护,这个不成还有另外的,大伙觉得有礼,少不得又去走一回。 村里人羡慕能去作坊干活的人,胆小的只在心里羡慕不敢说,胆大的跑去问明薇啥时候再招人,他们提前准备着。 明薇很开心村民们这般积极,鼓励他们继续扬长避短,把自己的长处练起来,说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又说现在作坊刚起步,需要的人少,倘若生意好,说不定要扩招,早点准备着挺好的。 村民们听过这话,心里有了底,有心谋个活的,私下里训练起来。 要说惋惜,孔氏的惋惜和悔恨称得上村里之最,好事落到脚边都不捡,不是傻就是蠢。 在知道季春棠推掉作坊的活后,她气得心肝疼,已经两天没跟大女儿说过话,她怕她一开口就忍不住骂人。 季春棠正为明薇给她机会而开心,见到母亲反应这般大,不敢漏半点喜色在外,光闷头干活,家里的累活重活一味抢了去。 孔氏看着来气,拉着脸夺过季春棠手里的柴刀:“家里有柴火,一个人别往山里跑,你跟我进来。” “哦。”季春棠心里惴惴不安,一怕亲娘不同意她的想法,二担心亲娘被她气出好歹,忙给弟弟妹妹使眼色。 季家两小的打小跟在姐姐身后,看懂姐姐的眼神后,两人一口一个娘奔着孔氏而去。 季家二闺女季红梅指着自己的头皮,嚷着疼:“娘,你帮我松松头皮,不知道是不是哪处扯紧了,疼得厉害。” 孩子指的位置在头顶处,手不容易够到,孔氏不做他想,把季红梅拉到身边来,在头上整理一阵。 大的走了,还有小的。 季长乐捂着肚子往孔氏身上爬,瘪着嘴可怜兮兮道:“娘,肚子疼,娘帮我揉揉。” “咋会突然肚子疼,长乐,你是不是乱吃东西了?”对于唯一的儿子,孔氏向来看得紧。 两个闺女早晚会嫁出去,季家只有儿子一根独苗,加之儿子又是老小,她难免宠爱些。 儿子捂着肚子嚷疼,孔氏啥也不顾了,忙把儿子抱起来替他揉肚子,边揉边问他有没有好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春棠立在门口看弟弟装病,瞧着差不多了便对弟弟眨眨眼,季长乐明白过来,从孔氏身上滑下来:“娘,我去趟茅房。” 孔氏眉头松了松,肚子疼去茅房是好事,等会再出来说不定就好了。 季红梅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屋子,现下屋里就剩孔氏跟季春棠。 方才孔氏一肚子气,气大闺女没别的姑娘听话,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气她凡事不跟自己商量,做了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方才想着,这次非得压压大闺女的牛脾气,作坊的活计丢了也就丢了,再说可惜也没意思,可这脾气得改。 一个姑娘家浑身上下没一点软和的地方,倔脾气上来跟跟刺猬似的,谁来摸扎谁,就这样的性子嫁出去跟谁合得来? 孔氏那个愁啊,家里条件本就不好,闺女脾气又差,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亲事还没个着落。 也不是没有媒婆来家里,可那说的都是些什么人家,不是前头媳妇死了就是家里穷得只有一条裤子,尽说些不靠谱的,她是一家也瞧不上。 倒不是她眼光高,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不要求多富,总得能吃饱肚子吧,家里精穷的,闺女嫁过去也是遭罪。 续弦的她更不乐意,她闺女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脾气是臭了些,干活没得说,何必挑别人用过的,回头事事跟前头的比,一辈子受气。 终身大事没个着落,她愁得嘴角起泡,大闺女倒好,还巴巴去跟村长说要出去干活,抛头露面几回干脆也别嫁人了,索性也没人敢娶。 这样一想,孔氏消下去火气死灰复燃:“还不快过来!我看你是人在家里,心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村里不够你蹦哒,还要去外面,你打算跑到天边去不成?” 季春棠朝孔氏讨好地一笑:“跑到天边也是娘的女儿,娘只要拉一拉我身上的线,我就回来了。” 她今儿乖觉,没像牛犊子似的跟孔氏赌气,低眉顺眼的任由孔氏说她。 孔氏见她这副模样,反而说不下去,稳了稳心神问她到底怎么想的,给家里交个底。 季春棠也不想跟孔氏对着来,往常她说什么孔氏都听不进去,今儿孔氏转变了态度,她自是抓住机会好一番刨心自述。 孔氏起初仍是听不进去,听大闺女说得激动才耐着性子顺着她的话去想,又见大闺女满眼欢喜,面上的神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激动,心里的抵触情绪渐渐消散。 也罢,脾气再臭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怪她把大闺女生成这样,怨不得别人。 母女二人在屋里说了半天,再出来时二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季家两小对视一眼,捂着嘴笑起来。 第二百零一章:面若桃花 香皂还需要通风放置一段时间再拿出去售卖,作坊却没停,立马着手开始做第二锅。 作坊的人有了经验,这一次做起来比头一回上手,肥皂作坊事事顺利,明薇内心算是落下一桩事,没再日日守在作坊里。 徐根生做为作坊的管事代明薇管理,明薇本还想提拔徐丰禾的,结果那也是个有想法的,日日在家练拳脚,说以后要跟明薇出去闯荡。 明薇自己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走出村子,徐丰禾已经先预定了个位置,徐根生和乔氏夫妻也不阻拦,还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出去见见世面挺好的。 人家爹娘都没意见,明薇也就不说什么了,得空也教徐丰禾几招。 手头的事暂时理顺,明薇本欲在家看看话本,同时构思自己要写的东西,怎奈还没翻开书,就有人来喊她,说是她大哥回来了。 姜明川当初去县里,是赶着牛车去的,要回来当然也是赶着牛车回来,他的车刚进村就有孩子看见,一路疯跑着来姜家报信。 听说姜明川回来了,姜家人特别高兴,出去这么长时间,家里人嘴上不说,心里仍是挂念。 李菊娘给来报信的三个孩子一人一块糕点,喜得三个孩子咧着缺牙的嘴直乐。 给孩子们拿过吃的,李菊娘解下围裙就要去院门口等着。 林晚秋也跟在她身后往外走,明薇一把拉住她大嫂的手:“大嫂,大哥刚进村,他出去一段时间村里人难免好奇,恐怕会拉着大哥说话,应该还有一阵才到家,大嫂不妨趁这会去换件衣裳。” “换衣裳做什么,又不出门。”林晚秋没领会到明薇的意思,还想往外走。 “大嫂,小别胜新婚,大哥出去快两个月,大嫂就不想大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听我的,大嫂回屋换件衣裳,重新梳个头。”明薇神情认真,仿佛这是件极为重要的事。 竟是要她收拾打扮过再出来,林晚秋脸红了红,不太好意思:“不用了吧,我跟你大哥都老夫老妻了,哪用讲究这些。” 李菊娘回来洗手听见林晚秋的话,插了句话:“咋就不用了?晚秋,听明薇的,你跟明川才成亲多久,这就老夫老妻了?赶紧去吧,我在门口等着。” 婆婆都这样说了,林晚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旧衣,红着脸回屋翻出一件今年新做的衣裙。 家里挣钱后,李菊娘给家里人都添了新衣,手里这件还没上过身,她日日在家干活,穿好衣裳怕弄坏,平时在家还是穿那几件旧衣。 不过年不过节也不去镇上,冷不丁要穿新衣,林晚秋仍是别扭,可一想到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丈夫,到底不愿意让丈夫一回来就见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忍着羞意换上衣裙。 如明薇所料,姜明川没那么快回家,他刚进村没多久便被村里人围着问县里啥样,县衙啥样,也有人跟他说村里的变化。 从村口回姜家这段路走了两刻钟还没走回家,期间林晚秋换了身今年新做的衣裳出来。 明薇瞧她把头发重新梳过,是看着比方才秀丽,只是太过素净,拉着林晚秋回屋让她戴上一对小巧的海棠花耳钉,又在头上戴上朵粉色珠花,拿起口脂往唇上稍稍点了点。 林晚秋长相不差,因为在家做事不打扮不说,还总穿旧衣,七分美丽压减三分,今日打扮一番,李菊娘跟姜明绮都说好看,夸得她脸泛红霞,更添韵味。 “大嫂年轻又漂亮,就该多打扮打扮,大哥待会不得看呆了去。”明薇围着林晚秋打量一圈,满意地点头,年轻姑娘还是多添几分颜色好看。 林晚秋羞得耳尖泛红又舍不得说明薇,低着头假装整理衣角。 “娘,我回来了!” 林晚秋的害羞在姜明川声音传来的瞬间消失殆尽,她顾不上明薇姐妹,飞快跑到门口,一双眼落在瘦了的姜明川身上,眼眶含泪。 姜明川也看见了林晚秋,二人从未分别这么长时间,一时间都有些激动。 李菊娘见儿子手脚俱全地回来,她也就安心了,她是过来人,待姜明川跟家人都打过招呼便打发小两口回屋说话。 姜明川没急着回屋,边洗手边道:“对了,明薇,跟我一起回来的还有张大牛一家,我是在回镇的途中碰上他们的,牛车正好空着,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明薇微微颔首:“大哥,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回来就回来吧,张大牛家的屋子还在,他有屋子住又有兄弟在,能活下去。” 方才来报信的孩子先说姜明川回来,才提的张大牛,李菊娘跟林晚秋因为听见姜明川回来太激动,没注意听后面的话。 姜明川也是考虑到妹妹是村长,怕张大牛一家缠上她才提醒一句。 他看明薇的样子并不在意,知她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说。 姜明川风尘仆仆归家,饭前要洗漱换衣,李菊娘全让林晚秋去张罗,她只管做晚饭,儿子交给儿媳妇。 一家人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要说,明薇提议干脆不做饭,多弄点菜烫热锅子吃,等会边吃饭边烫菜吃,又暖和又好吃,吃得再久也不怕冷。 热锅子最好用骨头汤打底,家里没有现成的骨头,这个点去镇上怕也买不到,李菊娘使唤陈福去买条鱼,她去村里买了只鸡杀掉,用鸡汤做底 明薇把家里的干货搜罗出来,每样泡上一点,剔出来的鸡胸肉做成香菜丸子,炸点小酥肉、乌鱼打成薄片,另外有些蔬菜,大大小小的盘子占了大半桌子。 吃饭之前先喝一碗热汤暖暖胃,锅里的鸡肉早已炖得软烂,李菊娘把鸡肉捞出来分到大家碗里,明薇等人心疼姜明川瘦了,一个接一个往他碗里添肉。 家里做着生意呢,姜明川知道家里不缺钱买肉,来者不拒,他在县里的确没吃几顿舒服饭,吃几筷子家里的饭菜下肚,从里到外都舒服了。 吃完鸡肉开始涮菜吃,等菜熟的功夫,一家人打开话题闲聊起来。 第二百零二章:受益良多 姜明川对村里的变化特别感兴趣,他在村民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不过不怎么详细,此刻吃着饭便跟家里人打听起来。 李菊娘跟明薇有意让小两口多亲近亲近,鼓动着林晚秋开口,她俩顶多在旁边补充两句。 有段时间不见,林晚秋的确有很话想跟姜明川说,私房话嘛留着晚上说,这会说说村里的事也行,夫妻俩之间越有话聊感情越好。 他俩一个说村里的事,一个说在县衙的事,李菊娘等人就着闲话吃饭,吃得心满意足。 姜明川此次在县衙收获良多,尤其是在木工方面,学到了不少的不外传的技巧。 他和刘木匠跟着蒋县令到达县衙后,也就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忙着做农具,他俩做的同时还要教县里其他的木匠,手跟嘴都没歇着。 因着明薇不藏私,蒋县令一面往上递折子,一面催着县里的木匠师傅赶紧学,学会的人越多,做出来的农具也会更多,来年的春耕也就有了保障。 蒋县令盼着早日建功回去继续做武将,对姜明川和刘木匠十分礼遇,安排的屋子离他自己住的不远,随时随地能照看。 他的妻儿并不在临安县,大老爷们一个有间房住就成,没什么好讲究的,平日里吃饭有时也跟衙门的人一起。 姜明川的木匠手艺基础不扎实,前来学习的木匠全是县上和附近镇子的,为人大多比较朴实。 许多木匠师傅比刘木匠更厉害,见到姜明川的做法不对,没有藏私,大方指导他。 也不好意思藏私,人家教的农具可比他们会的更值钱。 蒋县令见他好学,甚至拿了些笔墨纸砚给他,又给那些木匠说,若姜明川有不懂的询问,别藏着掖着,好好教他。 姜明川如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他聪明好学,不耻下问,白日里听木匠说,夜里回到屋子提笔记下,以便反复研究。 日子虽平淡,对他来说却极有意思,天天跟木匠和木头打交道,说的话也是关于木匠活,哪怕从早忙到晚也是身体累,心里头快活。 “车上的东西是蒋县令赏给我的,县衙也缺银子,蒋县令说不好叫我空手回家,吩咐人搬了些布跟药材还有些干货让我带回来吃用。”吃完饭姜明川才想起来自己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他怕太招摇被人盯上,用旧衣服裹住又铺上稻草,回来的路上倒没被人发现。 还真别说,他裹成那副样子,姜家人都没发现那是蒋县令赏的东西,以为是些草料,现在还在车架上放着没管。 明薇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笑道:“大哥一路辛苦,早些回屋睡吧,东西搬进屋里明日再拿出来整理,都到家了也不急在一时。” “你妹妹说得对,你看你眼睛下黑的,跟被人打过了一样。”李菊娘也觉得东西不着急,在自己家里又不会丢,先让儿子休息好是正理。 在县衙那些日子姜明川的确没休息好,回到自己家中,人放松下来,疲倦也跟着一起涌来,遂打着哈欠点头。 想着车上的东西不轻,李菊娘跟林晚秋收拾碗筷时,姜明川兄妹一块出去搬进屋,明薇闻着有股淡淡的腥味,进屋一看里头竟有一包虾干和海带。 绥州离海远了去,明薇原想着这辈子能吃上河里的鱼虾、溪流里的螃蟹、螺蛳就不错了,没想还能吃上海货。 她盯着那两包东西,琢磨着要不明天做点来吃,此处没有冰箱,冬日里能放,开春怕是放不住,不如早些祭五脏庙。 李菊娘盼着儿子儿媳妇好好相处,早些让她抱上孙子,不让林晚秋帮忙收拾厨房,推着她去烧水洗漱,夫妻俩回屋说私房话。 成了婚的小夫妻回屋哪有盖棉袄纯聊天的,林晚秋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姜明川是男人,脸皮略厚,在亲娘面前没啥不好意思的,笑嘻嘻拉住林晚秋的手:“谢谢娘跟妹妹们,今日辛苦你们,待明日起家里的重活都交给我。” 李菊娘眼里泛着笑:“一家人不提谢,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跟晚秋多睡一会,别起来太早。” 林晚秋闻言更是羞得抬不起头,姜明川含笑应了,姜明绮听不懂,明薇干脆也装着听不懂,埋头专心洗碗,顺便跟李菊娘说把那虾干跟海带弄些来吃。 李菊娘不知道怎么做,让明薇看着安排,自己家里人吃,怎么着都成。 吃锅子的几个碗油水不重,动动手就洗了,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娘三个用热水泡过脚,明薇这才穿着棉鞋回自己屋子。 时辰尚早,明薇还睡不着,干脆摸出一本从镇上带回来的话本翻着。 这些书拿回来好些天,她一直没时间看,并不是借口,是真的没时间,白日里她几乎都待在作坊那边,回到家吃完饭洗漱干净只想睡觉,没有看书的精神。 说是要写话本,实际上连方向都没理出来,如今作坊走上路,大哥也回来了,家里和村里的事有大哥在,她都不怎么担心。 趁着还没开始卖肥皂,咋说也要把话本子的开头写出来,开头好不好,决定了书吸不吸引人,不是光写出来那么简单。 不对! 她还没办法动手写开头,她连写什么还不知道,得先看看话本的行文结构,节奏快慢,定好题材。 当初在书铺挑书的时候,明薇特意避开了才子佳人一类,这种类型大差不差,左不过是落魄男人跟才貌双全女子之间的爱恨情仇。 要她说此类型根本是那些男人臆想出来的,完全不合常理,脱离实际。 若那书中的姑娘当真生于大家族中,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会看上落魄秀才或是俊美戏子,还为了他们抛却一切,真当所有人都长着恋爱脑,满心只有情爱再无其他吗? 即便是有痴心之人,也不可能会对落魄困窘之人倾心,她们身边并不缺文翰俊秀、风流之士,无论怎样算,也轮不到秀才跟戏子身上。 第二百零三章:粉面含春 明薇手上这本话本,开头颇具武侠韵味。 刚开始觉得书里的文字看着比较绕口,看进去了倒也还好,偶有生僻词语,结合前后上下文一瞧,并不难理解。 男主是位侠肝义胆的侠士,生性洒脱不羁,有铮铮铁骨,在闯荡江湖中扶危济困、快意恩仇看得忒畅快。 明薇看得睡意全无,并从中得出一个结论,古来今往的人都爱看恶有恶报,装x打脸,这个她熟,后世多的是这种类型。 嗯,打脸必须有,还要三观正,有正确的立意。 她就这么边看边琢磨,手里的书翻完,她脑子里也有了个故事大纲。 未免明日忘记,明薇翻身下床,拨亮灯芯,拿出纸笔把脑中的东西全记下来。 非她一定要熬夜,只是这东西吧,现在不记下来,明早起来必定会忘记大半,为保险妥当,先写下来为妙。 因为上一世的关系,她仍习惯用炭笔写字,屋子里准备着好几支炭笔,手上这根树枝太细不好握,她在上头缠上一圈布条再用握起来舒服多了。 只是个故事大纲,不过千余字,并未花太多时间,夜深露重,明薇匆匆收笔,细节待明日再琢磨。 头一晚睡得太晚,次日起得晚了些,吃早饭时还不停打哈欠,哈欠这东西会传染,她刚打完,坐在她隔壁的林晚秋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俩身上,明薇不好意思笑笑:“昨儿晚上看书看太久,睡得晚了些。” 李菊娘知道明薇心里有数,仍不放心提了句:“油灯昏暗,要看你白天看,晚上别看。” “你忘了住咱们巷子的老秀才吗?打年轻的时候就看不清东西,若是离得远点跟他打招呼,对面是男是女他都分不清。” 这不妥妥近视眼吗? 西洋镜在古代不容易得到,普通人若是得了近视,没有辅助工具,只能自己忍着。 明薇不想自己变成睁眼瞎,喝了口粥道:“我听娘的,以后再也不晚上看书了,白日里看。” 若非昨日她来了兴致,也不会看到半夜。 明薇是看书熬夜起得晚了,林晚秋嘛大家心知肚明,倒没人打趣她,是她自己觉得害羞,脸上的热度一直退不下去。 “晚秋,多吃些。”姜明川极喜欢妻子这副羞答答的模样,跟平时爽利的样子大不同,瞧着别有韵味。 本来大家的注意力在明薇那边,姜明川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一家子人都转头去看他俩。 今儿的林晚秋没再像昨日那样穿着旧衣,她换了另一身淡粉色袄裙,跟昨日她头上戴的海棠花一样娇美。 当初挑这颜色的时候林晚秋说太粉了,怕撑不起来,想挑深色的,明薇说过年前后就得穿亮点的颜色,瞧着喜庆,寓意好。 为着寓意好三个字,林晚秋欣然同意,夏日里在山里她晒黑了些,回村这几个月养白回来不少,此刻面若桃花,端的是人比花娇。 姜明绮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平时跟林晚秋在一起的时间长,见今日的大嫂和平时的不同,大眼睛里满是惊艳。 小丫头也不知怎么想的,看了好一阵林晚秋后,一本正经跟自家大哥道:“大嫂打扮起来真美,大哥,你要努力挣钱,多给大嫂买漂亮衣服,我喜欢大嫂漂漂亮亮的。” 姜明川故意逗她:“你大嫂天天跟你在一块,你不喜欢平时的大嫂吗?” 姜明绮猛地摇头:“喜欢啊,大嫂啥样我都喜欢,可我觉得穿新衣服的大嫂更开心、更漂亮。” 敢情小丫头是以为林晚秋今日这般漂亮开心是因为穿新衣的缘故,她哪里知道姜明川才是主要原因,不是新衣。 大伙听懂她的意思,善意地笑起来,没人去纠正她的想法对不对,孩子的想法天真些没什么不好。 林晚秋起初脸红是因为害羞,听了姜明绮的话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明绮也真是的,大早上的说这些话来招她。 一时又觉得她幼年吃的苦不算什么,所谓先苦后甜,婆家人自婆婆到小姑子个个都真心待她,比起如今的幸福来,那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姜明川刚回来,家里的一切都觉得有意思,他吃过早饭也不出门,把乌云抱到脚边,手摸着乌云守在灶门前烧火,林晚秋挽起袖子跟平常一样给李菊娘打下手。 李菊娘说不要他俩帮忙,她心里想着儿子总算回来了,夫妻俩趁这段时间多腻歪腻歪,早些给家里添个孙辈,这可比啥都强。 夜里回屋早也就罢了,哪有青天白日夫妻俩也关在屋里不出来的,林晚秋说啥也不去:“娘,你别说了,这么多事你一个人得做到啥时候去,咱娘俩还跟之前一样,分工做,做起来快。” 李菊娘瞧他俩各自已经占好位置,看来上午得在厨房扎根,收口不再赶两人出去,她对儿子在县衙的事还挺有兴趣,聊会天也好。 姜明绮昨日就跟村里的孩子约好要一起玩,今日天气不错,明薇给她带了点吃的在兜里,牵着她一块出门,姐妹俩一个去找小伙伴,一个去作坊看看。 香皂作坊的工作并不复杂,只要细心些,基本不会出错,再有徐根生盯着,明薇转了一圈就回家了,她没忘记她的故事大纲还在等她。 阳光在夏日不受欢迎,在冬日里却像是珍贵的馈赠,从冒头的那一刻便收获了世人的喜爱。 今日无风,天空澄净如琉璃,寒气虽尚未完全被阳光驱散,也比没有太阳的日子暖和不少。 推开推开窗户,冷风钻入的同时阳光也跟着洒进房间,整间屋子陡然亮了起来,这样的光线用来看书不伤眼。 明薇把书搬到窗前,泡上一壶果茶,从那摞书里拿出一本攥在手上。 昨夜她只看了一本,显然不够,今日需得更专心些,多看几本书再将大纲完善一下,过两日便可开始动笔。 明薇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想到会有人不给她清净,故意要给她找麻烦。 第二百零四章:眼神不善 赵掌柜茶楼定下的糕点,李菊娘跟林晚秋已经能很好的掌控好食材的量和出锅的时间。 想着自家儿子还没吃过家里的糕点,最后一锅李菊娘稍微多做了点,等出锅后一样留出一盘家里人吃。 “娘,你们可真厉害,我才出去没多久,家里就有了门日日能挣钱的生意,明薇还办起了作坊。说起来也是我没用,要劳累娘跟妹妹为家里操心。”姜明川目光愧疚。 他在外做自己喜欢的事,没照顾好家里,不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了解,李菊娘手下不停,甩了个眼神过去:“尽说些有的没的,我们也是有手有脚的人,自己想法子挣钱再正常不过,跟你有没有用没关系。” “你爹走了,明薇跟明绮就你一个大哥,她俩嫁了人也得靠你撑腰。明川啊,你现在别多想,把自己的事办好,该学的时候好好学,现在家里是不指着你挣钱,以后说不准。” “娘总有老的时候,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跟晚秋。” 李菊娘心里清楚,儿子是被家里耽搁了,刘木匠说过好几次儿子有天赋,要是早些学,做出来的东西比他做的东西不知好上多少。 当家的在世时,他们夫妻想着让儿子多念点书,不被人蒙骗,没打算要他去学手艺,家里有铺子,何至于去别人家学手艺。 那会他跟当家的都想好了,多挣点银子给闺女置办田地,当闺女的嫁妆,日后把闺女嫁近点,闺女手里有钱有田地,还有他们老两口照看着,不怕被人欺负。 唉! 人算不如天算,可惜后来…… 李菊娘适时止住思绪,孩子回来是高兴的事,她不提伤心事叫孩子们跟着难过。 “姜家大闺女,村长,你赶紧出来一下,我们有事找你。”尖锐的嗓音打破一室温馨,姜家院子的大门被拍得啪啪响。 姜明川把灶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起身看向院子:“我去看看,听着像张大牛家的声音。” 他昨日带张大牛一家回村,跟她们说过话,对他们一家的声音还有印象,一听就能听出来。 “娘,张大牛家的不是个省心的角色,我也去看看。”林晚秋了解丈夫,碰到讲理的人倒罢了,对付张大牛家媳妇那样的妇人,丈夫处理不好,对付女人撒泼还得靠女人来。 李菊娘也想到了这点,冲儿媳妇点点头道:“把乌云带出去,她要是讲理你们也讲理,她要是撒泼别给好脸色。” 自己受点委屈没事,李菊娘舍不得家里孩子受委屈。 林晚秋神色郑重应下,蹲下身体把乌云唤到身边,在它耳边嘀咕一阵,乌云耳朵动了动,张嘴露出尖牙。 “好崽崽,中午给你添肉吃。”不管乌云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林晚秋心中认定自家狼崽是最聪明的,先夸一番再说。 外头的动静大,明薇也听见了,这声音她听着陌生且不客气,想来是昨日刚回来的张大牛一家,似乎来者不善呀。 她放下书,从自己房间中出来刚好跟从厨房出来的林晚秋碰上头,乌云一见她,嗖地一下跑到她脚边,亲昵地蹭她的小腿。 林晚秋担心明薇吃亏,先跟明薇说了外头是谁,再告诉她来人的脾性,总的来说是个要强的,知道要点脸,不算太坏。 “吱呀”一声,姜家院门打开,姜明川还没看清外头来了几个人,张大牛媳妇古氏一个大步跨进院子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看:“哎,是姜家大小子呀,我今天不找你,找你妹妹。” “你那妹妹不是当了村里的村长吗?我们一家刚从外头回来,既没有吃喝也没有衣裳被褥,她可不能不管啊。” 古氏前脚进门,她家两个孩子跟着跨进来,那两男孩今年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一岁,已是知事的年纪,见到古氏这样无理的举动,不拦着不说,还一脸兴奋。 姜明川眼里闪过不喜,挡住三人:“有事说事,别瞎转。” 姜家刚做了糕点,满院子香甜气息,古氏母子三人闻着直咽口水,压根没有听见姜明川的话,那眼睛落在姜家厨房跟狼见了肉似的,挤开姜明川就想往厨房钻。 古氏原本就是个不太讲道理的,要不当初也不会跟张二狗一家闹得不来往,也不是说全赖她,她跟张二狗两人半斤八两,没一个省事的。 经过逃难这一趟,古氏更加豁得出去,为了口吃的,啥事都干得出来。 她并不理会姜明川的话,还扭着屁股去撞他,吓得姜明川脸色大变,慌忙躲开,这疯婆娘,他是成了家的人,可不能跟别的女人有肢体接触。 他这一让,给了古氏母子三人机会,三人舔着嘴角直奔厨房而去。 明薇面色难看,古氏三人未免太过无理,她给乌云打了个手势,乌云歪歪头,嘴里发出爆烈的低吼,一个猛扑。 “啊!!娘呀,这是啥呀?娘,快救我,有怪物,娘救我。” 要不说乌云聪明,它扑的是古氏的大儿子张金树,古氏有了年纪怕扑出个好歹,小儿子张银树年纪小个头小,显不出它的勇猛。 古氏也被那道灰影吓一大跳,往后退了一大截,她这一让就剩张家兄弟在前头,张金树睁眼对上乌云的尖牙被吓得半死,鬼哭狼嚎把张银树也给吓得吸鼻涕掉眼泪。 瞧见是条个头不小的狗,古氏心里的惧意少了大半,乡下养狗的人是少,也不是没有,古氏又不是个孩子,知道怎么吓唬狗。 当即蹲下做出捡石头的姿势,恶狠狠道:“该死的畜生,快滚,当心我打死你。” “对,打死你,杀了吃肉。”张银树边哭边吸溜口水,看乌云的眼神从畏惧变成贪婪。 打狗也要看主人,古氏的话让姜家人纷纷变了脸色。 明薇蹲下摸了摸乌云的头,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有句话叫祸从口出,在我家的院子要打死我家的宝贝,谁给你的胆子,你敢动它一下试试,我保证你家这个窝囊废会先没命。” 张银树眼神闪躲,爬到古氏身后不再开口,可他看乌云的眼神仍是不善。 第二百零五章:苍蝇见血 古氏跟张银树不同,她虽也被吓住了一瞬,心底觉得明薇只是说说,没怎么当回事。 她就不信,姜明薇一个姑娘能把她儿子怎么着。 不仅没被吓着,张银树的话还给了古氏新的想法,他们一家刚回村,家里啥都没有,昨夜和今天死赖在兄弟家中吃了两顿饭,今儿中午跟晚上还没有着落。 饭都没有吃的,肉什么更别想,买不起猪肉,狗肉也是不错的,狗肉吃起来不比猪肉差。 她看这条狗个头不小,剥掉皮他们一家四口省着点能吃好几顿,冬日里肉不容易坏,放得住。 当然了只有他们一家吃,没张二狗家的份。 古氏向来是个胆大的,在外那些日子为了吃她也干过些狠心的事,要弄死一条狗对她来说半点心里负担也没有。 心里这般想着,古氏的眼神扫过明薇跟林晚秋,见她俩身上穿着簇新的袄裙,脚上的棉鞋也是新的,看着特厚实。 视线落回倒在地上的大儿子身上,古氏暗恨老天爷不公平,她家金树连件厚棉袄都没有,姜家姑嫂居然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今天金树在姜家遭了罪,她非得让姜家做出补偿才行。 “咳咳,姜明川,你家这狗是不是疯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就上来咬人,也太吓人了,可怜我们一家刚回村,本是来找村长帮忙的,结果村长家养的疯狗要吃人。” “天爷呀,我家金树身体不好,再被它这么一吓,回头铁定要生病,这可叫我们一家怎么活呀!!!”古氏假假抹着眼泪,顺手掐小儿子一把。 张银树吃痛,往地上一躺跟着哭起来,十来岁的人如同三岁幼儿一般在地上蹬着脚哭,看着实在辣眼睛。 明薇微惊,她以为余婆子就是村里的天花板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啊。 她不想让自家的乖崽看这些吓人的东西,朝乌云蜷曲两下手指,乌云嫌弃地看了眼张金树,回到主人脚边趴下。 张金树重获自由,流着鼻涕眼泪往后爬,看得人犯恶心,好歹是个半大小伙子,被“狗”吓成这副怂样,实在够窝囊。 林晚秋算是熟悉村里人的,古氏的举动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在她印象中曾经的古氏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古氏虽说要强豁得出去,好歹还是个要脸的人,这种撒泼打滚的事她没做过,这次回来可不一样了。 不过有改变也正常,这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便是姜家几个人也跟从前有变化。 古氏变好变坏跟林晚秋没多大关系,但她到自家地盘上撒野那就是她的不对。 林晚秋的怒气蹭蹭升高,当即就要上前跟古氏掰扯,她不是怕事的人,敢到自家来找事,必须要给古氏些教训。 “大嫂,你歇着。”明薇抬手一挡,拦住要上前揍人的林晚秋。 她大嫂今日打扮得这般漂亮,跟古氏打起来扯坏衣裳或是弄乱头发,委实不美。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古氏来势汹汹,显然是心怀鬼胎,明薇懒得跟她多说,直接问她过来的目的。 嘎? 古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抹眼泪的手顿在半空中,林晚秋仔细瞧了瞧,气得连啐好几口,好几十岁的人装哭,脸上一点泪都没有。 古氏的眼里只有精明算计,没有眼泪,她将明薇看了又看,除了觉得她漂亮些,气质出众些,眼神看起来有些唬人外,没认为她有多厉害。 不知道村里人咋想的,选个姑娘当村长,真要挑年轻的,她家金树不也可以,她家金树可是男孩,以后是要在村子里安家的。 她张了张口,目光贪婪:“是不是我想要啥都能说?” 明薇颔首,示意古氏快说,她问古氏想要什么,可没说古氏想要什么她都会同意,就想听听古氏的胃口有多大。 “姜家丫头,我看你比王家老头上道,姓王的当村长那些年我们过的啥日子,你比我清楚,现在你这丫头当了村长,可得把当年受的气还回去。” “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主意,我要的也不多,你就帮我在王家和陈家那边凑两百斤粮食给我,就说是同村有难,该有的帮扶。”古氏认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说完还不忘点头。 没等周围人说话,她继续道:“杂姓人家就算了,他们都穷,我不要他们的粮食,一家给我十个八个鸡蛋就成。” “不过你家不能光拿鸡蛋,你家狗把我家金树吓成那样,那只狗你得赔给我,再给十两银子当赔偿,这事就算了。” 古氏心里盘算得好,新村长瞧着比生瓜蛋子还嫩,能管得住村里人才怪。 年轻人爱面子,她就在村长家闹,她就不信小姑娘撑得住,她撑不住就要想法解决。 两百斤有点多,那是她故意说的,一开始提得多才有商量的余地,要不来两百斤,一百斤也成,几十斤她也不嫌弃。 “两百斤粮食,你干脆去抢算了,村里人不欠你们的,这事别想。”姜明川听不下去了,怒斥古氏,毫不留情驳回她的要求。 古氏动了动身体,太阳光照着她眼睛不舒服,还是晒背舒服些:“那我不管,我家没粮食活不下去,反正都活不下去了,我管别人做啥?你们不帮我我们就不走了。” 李老头几人在院外听完古氏的话脸都气绿了,这个古氏纯粹是故意的,她就是欺负村长小,想赖在村长家。 “金树娘,你有男人,你男人有兄弟,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别赖在村长家。”李老头狠狠跺了跺脚,眼睛在周围转了一圈没看见张大牛,心中火气更盛。 古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按下心头喜意,思考片刻簇眉叹气:“李叔说得也有道理,村里人不给我不怨他们,无亲无故的不好找他们要粮,二狗是我小叔子,我找他。” “二狗跟金树爹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家金树银树是他亲侄子,他不能不管。李叔,要不你让二狗拿两百斤粮食给我们先吃着,他当叔叔的总不能看我们饿死吧。” 闻讯赶来的张二狗目眦欲裂,两百斤粮食!!!把他卖了也没有那么多。 第二百零六章:暗里搞事 “村长,村长啊,你可不能答应他,我……我家哪有两百斤粮食,这跟我要我的命差不多。”张二狗眼睛发红,要不是顾着男女有别,他早扑上去打人了。 他有顾虑,他媳妇柳氏没有。 柳氏从昨夜起心里头就憋着气,这会实在是忍不住了,古氏欺人太甚吃她家的,喝她家的,还想要她家的粮食,她打死古氏这个丧良心的。 柳氏跳着脚冲进姜家院子,趁古氏不注意将人压倒在地,一口唾沫吐在古氏脸上:“黑了心的贱人,我们一家好心好意供你们吃喝竟供出个毒妇来,张口就要两百斤粮食,你不如来吃我的肉喝我的血算了,你来呀,来呀!” 昨日张大牛一家回来,柳氏便心道不好,只是想着到底是一家子骨血,该帮的必须帮,否则以后在村里没法生活。 今天古氏带着俩孩子来找村长,她得知后立刻把男人喊回来。 以前他们不把村长当回事,觉得她是个小孩子,经过这么多事,村里没人敢这么想,她还盼着作坊招人能找个活呢,可不能让古氏把村长得罪了。 幸亏她跟她男人来了,否则还不知道古氏想把自家的家底给抄了。 柳氏此刻恨毒了古氏,趁古氏没反应过来,狠狠甩她几个巴掌,古氏的脸瞬间变得红肿,张金树兄弟俩看柳氏举止癫狂,不去帮忙不说,还往后退了退。 李老头几人看见这一幕纷纷摇头,张大牛家这俩孩子说他们是窝囊废还真没冤枉他们。 自己亲娘在面前被打,俩孩子别说帮忙,拦都不敢上去拦,说个不好听的,还没有别人养条狗护主。 要是以前柳氏不敢跟古氏来硬的,一来古氏是长嫂,她打古氏,外人多半会说她。 二嘛古氏以前比她胖,动起手来她也是吃亏的那个,柳氏又不蠢,不会自己找揍。 现在可不一样了,古氏在外吃了大亏,这次回来人瘦了也老了,相反柳氏这几个月过得很安定,吃得也不错,她身上比古氏有劲儿。 这不,古氏起初被柳氏打懵了,现在反应过来,嗷地一嗓子嚎开:“你敢打我!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打我?还有没有天理了?我是张家长媳,你敢打我,你家张二狗都不敢!” 古氏想翻身起来,刚抬起头又被柳氏压了下去,她狠狠抓住古氏的头发,朝她一巴掌拍过去:“女人打架找男人干啥?离了男人还不活了不成,今天打的就是你,我可忍你很久了。” 媳妇都豁出去揍人了,张二狗岂会给媳妇拖后腿,嚷嚷道:“我呸!我是不敢,你个老娘儿们我打你干啥?我揍张大牛去,张大牛呢?他人呢?” 他不好朝大嫂动手,揍他大哥还是可以的,兄弟俩打架在村里正常得很,谁也不能说啥。 “这儿呢,张大牛在这儿!”王德林家的大儿媳孙氏挤进人群喊着。 在她身后,一个干瘦邋遢的男人正被王长明和王长贵两人押着走过来。 王长明是王德林的大儿子,而王长贵是王德昌的小儿子,因为王德昌大儿子王长荣的死,这两家闹得比仇人还不如,他俩会一起出现,太让大家意外。 莫非两家人和好了? 村民们的眼神不断在两人身上来回,猜着是出了什么事,竟让两家人冰释前嫌。 王长贵看出村民所想,眼色赤红,不耐烦地把张大牛往张二狗那边一推:“诺,你要找的张大牛,赶紧揍吧,他不是个东西,还想翻天,你要是打不过我一会帮你。” 说罢,也不管张二狗是啥反应,来到明薇面前,用大家能听见的声音道:“村长,这次不能轻易放过张大牛,他在村里鼓动村民们闹事。” “先是去找家里困难的村民,怂恿他们跟村长发难,让村长找王陈两家要钱要粮,村里没人搭理他,他还来劲儿了,居然去找王德林,要帮他夺回村长之位,条件就是事成以后让王德林多给他些钱粮。” “什么?他还去鼓动村民了?”李老头声音拔高,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喘不过气。 这糟心玩意儿,是生怕村里人过上好日子啊! 陈老头扶了他一把:“稳住,别着急,长贵说了,村里没人搭理他。” “村长为村里做了那么多事,谁搭理谁不得好死!王德林咋说的?他还想当村长?”李老头咬着牙瞪张大牛,那张平时露出慈祥笑容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王长贵摇了摇头,嗤笑道:“哪能啊,他如今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已担不起这个责任,稳住张大牛,叫长明嫂去我家叫我,怕一个人控制不住他,两个人更保险。” 他没有说细节,大伙也听明白了,敢情张大牛还是王德林主动使诈逮住的。 王德林那老家伙怕张大牛跑掉,打马虎眼先稳住张大牛,安排儿子王长明守在院子门口,又让孙氏去叫王长贵。 孙氏跟王长明心里本就担心王德林犯糊涂,听了他的安排,一刻也不敢耽搁,分头行动起来。 王德昌一家从老到小都是明薇的拥护者,王德昌今儿他不在家,胡婆子半点没犹豫,打发王长贵赶紧去帮忙。 胡婆子是个明白人,她恨王德林一家,丧子之痛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 村里换新村长后,日子眼见着好起来,说啥她也不愿意再让王德林祸害村子,两家的恩怨暂时放一边,先维护村长。 王长贵到了王德林家,跟王长明一合计,二人联手把张大牛捆了,带过来交给明薇处置。 李老头几人听了面色好看不少,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不能把人怎么着,王德林暗地里搞事他们也只能将人打一顿,别的做不了。 他能识趣再好不过,省得村长跟大伙难做。 明薇也是没想到啊,张大牛一家还挺有想法,昨天才回村,刚回来就折腾出这么多事,得亏他们一家只是普通人,要是有权有势了,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第二百零七章:挺身而出 “好哇,原来你们夫妻俩藏着这样的心思,我说你发什么疯,家里屋子不收拾,偏要跑到村长家来闹事,是想拖住村长一家吧。”柳氏一脸恍然大悟,看古氏的眼神更加嫌恶。 林晚秋跟明薇怕柳氏把人打出个好歹,劝着她起来停手,见好就收。 柳氏手打得有些疼,顺势站起来,起身后也没放松警惕,一直看着古氏,防着她发疯。 要不说柳氏了解古氏呢,古氏一站起来便不管不顾朝明薇等人扑过来,嘴里不干不净骂着。 明薇皱眉,柳氏某种程度上是在替她解决麻烦,她不能让柳氏在她面前吃亏,她正要出手,有几道身影比她更快。 古氏的手刚伸出去便再一次被压到在地,紧跟着就挨了一巴掌:“谁呀?谁打我?王八糕子,打人还搞偷袭,欺负人嘛这不是!” 古氏只感觉到几道残影闪过来,对着自己劈头盖脸一阵打,她连挨好几下愣是没看清打她的人是谁。 她气得吐血,想她在村里何时受过这样的欺辱,这些人太不把她当人了,揍起来没完没了。 古氏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杨氏稳稳抓住她的手腕,双手收紧:“谁偷袭了,打的就是你,村长为村里劳心劳力,你嘴巴再不干不净试试,咱们村里人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周边的人停了手,古氏睁开眼对上杨氏等人凶狠的眼神,身上一软,也不敢发怒:“你……你们要干啥?我警告你们,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们可别乱来啊!” “嘁,谁要杀人了?你别冤枉人啊,我们可都是良民,今天你挨这顿打,是因为你嘴巴贱,你骂谁不好,竟敢骂村长。” “骂村长那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作对,村里的爷儿们不好出手打女人,我们不怕,我最喜欢收拾你这种人。”高氏嘴里说着是良民,眼神狠得恨不得把古氏拆骨入腹。 也不止是高氏,围着古氏的四个妇人眼神都一样。 古氏神色苍白,她敢肯定,她现在只要敢说出半点不好听的话,怕是还要挨一顿毒打。 杨氏等人的举动令明薇心暖不已,她刚刚想着张大牛鼓动村民闹事,并未听见古氏骂了她什么。 她自己都没注意的事,杨氏等人居然注意到了,还一起挺身而出替她出头,怎能不令她感动。 柳氏佩服道:“几位嫂子厉害,就像戏文里说的大侠一样,二狗,你还愣着干啥,你那好大哥一回来就满村挑拨,他是看不得咱们过好日子,你敢不敢打,不敢就让开。” 柳氏想着丈夫不敢打兄长就算了,张大牛在村里瞎来,村长肯定不会放过他,少不了要教训一顿。 这话在张二狗耳朵里变了味,他媳妇这是嫌弃他胆子小呀,他们这些大男人还没有几个女人厉害,张大牛到现在还好好的,是他们的失误。 张二狗眼珠子转了转,打自个儿兄长需要有正当理由,光村里的事站不住脚,他便将古氏要两百斤粮食的事拿出来念叨。 李老头在一旁拱火:“哼!还不止,金树娘想要每家给她十个八个鸡蛋,再把村长家的狗带走吃肉,村长还得赔她十两银子。” “什么?他们竟然打乌云的主意!” “唉,人家还要村长赔十两银子呢,也不知哪来这么大口气。” “她受伤了?为啥要村长赔钱?” “能是为啥,你想想村长家的情况,我猜啊,怕是听说村长家在做生意故意来讹钱的。” “我看也是,她恐怕以为村长是个普通姑娘,好糊弄,带着两儿子上门吓村长,只要吓住了,银子不就到手了。” 听了李老头的话,众人怒气更甚,张大牛双手被捆着,嘴里也被塞住,骂不能还口,挨打不能还手,张二狗揍起他来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 张二狗先动手,离得近的王长明和王长贵手也没闲着,李老头的空烟杆敲了好几次张大牛的背,其他的村民时不时插空打上一巴掌。 古氏母子三人见到那副阵仗,吓得都不敢开口,就怕一开口把注意力吸引过来,大伙不揍张大牛改揍他们三个。 张金树兄弟对待父母很公平,方才没帮古氏,这会也没打算帮张大牛。 而古氏自己也被打的浑身疼,哪里顾得上别人,顶多送几个关切的眼神过去。 除了张二狗,揍人的村民里最恨张大牛的要属王长明除王长明,因着有个被村民厌憎的父亲,王长明夫妻在村里也没啥交好的人。 在村里受排斥,那日子过起来真是没滋没味的,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经过前段时间跟村民一块在山里挖蕨根和野山药,他好不容易跟村里人渐渐走动起来,该死的张大牛竟然敢跑去鼓动他爹反了村长。 村长给村里办了那么多事,要不是村长,他们家每天吃不到这么饱。 他那糊涂爹难得聪明一回,没有上当,他爹要是真信了张大牛的鬼话,背地里搞小动作,他们一家在村里哪还有脸待下去。 几个人把张大牛狠揍一顿,打得张大牛呜呜求饶,古氏也在一旁求饶保证他们不会再闹事。 李老头拿空烟杆指着张大牛夫妻的鼻子道:“你们一家要是想继续留在村里,就都给我安分一点,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对村长一家要尊重,尤其要尊重村长听村长的话,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就是,张大牛你是个什么东西,再敢鼓动村里人闹事,我打断你的腿!” “唉,从前张大牛夫妻俩总是仗着自己是大房欺负二狗一家,那会我就说他们做得不对,一家子兄弟不能太过分,否则要闹成仇人。” “古氏嘴巴会说,总在村里说二狗的不是,咱们都被她给骗了,二狗一家可吃了不少亏。” “嗯,二狗老实,吃亏也不说,苦水只往自己肚子里咽,是个能成大事的。” ……………… 张二狗满脑门疑惑,这是咋的? 他突然变得有出息,能成大事了? 第二百零八章:故作姿态 以前古氏跟张二狗一家吵架,村民老说张二狗不该对兄嫂太凶,应该尊敬兄嫂,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爹娘不在了,兄嫂就是自己最亲的人。 张二狗总是对此嗤之以鼻,下回该吵还吵,该骂还骂,他不能动手,还不让骂几句,那不得憋死。 人后如何村民们不知道,人前古氏说的话还挺在理,听着是在为张二狗一家好。 再一看两人的神情,一个苦口婆心,一个凶狠无情,心里自然偏向瞧着顺眼的那一方,久而久之,有些名声也就传开了。 张二狗一家的坏名声,也就是这么来的,现在看来古氏那会怕是故意抹黑张二狗,对方名声差了,再发生争论,村民们自然而然觉得是对方的错。 柳氏听得连连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恨不得当场拉大伙去村口唠唠,说一说这些年的委屈和心酸。 闲话嘛,有的是时间说,当下先解决张大牛一家的事,无规矩不成方圆,他们一家做出这样的事不处罚不行。 李老头等人不插话,等着明薇开口。 方才听见古氏打乌云主意的时候明薇的确生气,不过这气被柳氏等人帮忙出了,古氏此刻狼狈不堪,脸肿如猪头,张大牛也差不多,皮肉之苦他俩已经受了。 有些人就不适合太闲,一闲下来就不太安份,她看张大牛夫妻没事干,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做。 “如今冬闲,地里也没什么事,山脚下有不少腐土,用来肥地再好不过,既然张大牛一家有闲心搞事,就让他们去挖土吧,来年正好能用上。”明薇给这几人找了个谁也挑不出理的正事。 李老头等人纷纷表示赞同,还夸明薇会安排,不浪费劳力,对庄户人家来说,肥地可不就是大事。 不是让他们做太难的事,张大牛跟古氏心里不算排斥,闷不吭声应下来。 让干活他俩没意见,可他们没吃的啊,没吃的怎么过日子,今天搞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从村里人身上捞点。 古氏盼着从张二狗身上捞,捞不着就赖在姜家,姜明川能去县里,他妹妹还是村长,家里日子肯定不差,到饭点抢也能抢两碗饭。 张大牛打算从王德林家借力,从前那些靠着王德林的人不就得过好处吗? 别人能行,他们也能行。 现在这两条路都行不通,必须的另外想法子,眼看来硬的不行,这俩一对眼神开始示弱。 他们夫妻也看明白了,村里人如今都听新村长姜明薇的话,谁对新村长不好,说她的不是,整个村子的人都不依。 古氏懊悔不该打姜家的主意,流着泪求明薇想想办法:“村长,对不住,是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今天这顿打我们认,罚也认,您看能不能借我们点粮食,好歹把冬天熬过去。” “我们一家刚回来,家里啥也没有,今儿的饭还没着落,也是怕活不下去才干出错事,您行行好,借点粮食给我们,我保证会还的,若是不还,就……就让我不得好死。” 怕明薇不相信她,古氏一咬牙发了毒誓,张大牛说不出那些话,只一味磕头,还呵斥两个儿子也对明薇磕头。 在场的人几乎家家都有孩子,看见这一幕还有啥不明白的,张大牛夫妻都是为了孩子,家里没有吃的,孩子们活不下去,当爹娘的可不得想点办法。 在场已经有些人开始心软,顾及着他们夫妻方才太过分才没开口求情。 明薇看得清楚,眼神比刚才冷,谁说这夫妻俩蠢的,她看他俩聪明得很,这么快就想到了新的办法。 当着村民们的面对她示弱,一家人这样求她,她若是今日拿不出粮食,任由张大牛一家挨饿,村民们会觉得她无情冷血,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抛下他们。 她若决定帮忙,这粮食又从哪里来,四个人几个月的口粮不是小数目,她没理由白白出这份粮食。 就算古氏说要还,谁知道她啥时候还得上,最麻烦的是开不得这个口,今日是张大牛家回村,过些时日或许还有其他村民回村。 有张大牛家的先例在,她岂不是要把他们养起来,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事。 明薇的眼神在张大牛一家身上定住,古氏紧张得背脊僵直,心跳如擂,险些哭不下去。 “好了,别磕了,也别哭了,等我说完回家慢慢哭去,在别人家院子里哭哭啼啼不是什么好习惯,得改。”明薇说完也不看张大牛一家,跟李老头说了两句话,李老头点头应了。 哭唧唧的确实晦气,在别人家哭更让人讨厌,又哭又磕头的这跟上坟有啥区别,当即有人变了脸色。 他们还盼着村里作坊办得越来越红火,可别让这俩给坏了好风水。 古氏跟张大牛也没想到哭跟磕头也不对,讪讪停住动作,等着明薇的安排。 张大牛跟张金树兄弟方才一直在磕头,大伙看不见他们的额头,这会三人把头抬起来,大伙看了直翻白眼,磕得够敷衍,额头也就一点浅浅的红印。 有先前的事在,现下又发现张大牛父子作假,村里人对他们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明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张大牛,你们家的地是你弟弟家在种,当初按着规矩租给他的,我这里有契书在,按理他明年应该给你交租子。” “如今你们急着要粮,我让张二狗先兑一部分粮食给你们,当是提前交一部分租子,不过因为是提前收租,租子得少一成。” “大家日子都难过,要拿出一大笔粮食不容易,都得到处借。你们若是同意,咱们就写条子按手印,粮食今天就能到你们手里。” “另外,我会让李叔教你们取蕨根粉认野山药,你俩勤快点,熬过冬天没问题。” 张大牛不知道该不该同意,转头去看李老头,李老头这会看见他就来气,老眼一横:“看我干啥,你自己有脑子。” 李老头凶完张大牛,侧头跟陈老头低声交谈了几句,身边的村民听见他们的话,眼睛冒光。 第二百零九章:先见之明 今日看见张大牛一家的做派,有亲人没回来的村民跟着提紧了心。 亲人回来是好事,可若回村后要他们供养那些后回村的人,他们也不愿意啊。 他们村里的人日子能过得下去,全赖村长的功劳,有牛跟农具帮忙种地,提前种完地再进山找吃的,如今家里不说吃得多好,至少不会饿肚子。 对了,村长家盖房修围墙还让一部分人挣了点钱。 别的村子一天两顿都快维持不住了,如今的情况下,能把自己一家人养到来年就算不错,哪里来多的粮食和银钱去养别人。 村长这法子好啊,租地交租子本就是天经地义,这份粮食没人想过不给。 若是再有人回来,也像今天这样,提前把租子给出去,既能让对方有饭吃,又全了两家的情谊,自己也不吃亏。 不少人深感明薇思虑周全,早早想到如今的情况,当初村长让他们按规矩签契书,不少人还不乐意,多少有些占便宜的心思。 张二狗那会就不乐意,想着地空着也是空着,还给啥租子,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幸亏啊,幸亏村长要求必须签契书,不签就不许种,要是当时他没签,张大牛一家怕是要住在自己家赖着不走。 因着今天就能拿到粮食,古氏跟张大牛最后同意了,过程是有些糟糕,总归是有粮食了,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他们一家捂着脸离开姜家,张二狗一家没走,他家里粮食不够,想请明薇给出个主意是折成钱还是去买点粮。 明薇让他去买粮,最好是买粗粮,看起来越多越好,能让张大牛一家吃久一点,省得他们吃完又上张二狗家去要。 价钱一样的情况下,粗粮看起来更多,买回来粮食当着村里人的面大方给出去,堵住那一家人的嘴。 张二狗夫妻得了话,回屋一趟便往镇上去了,早点把租子送去,早跟那边掰扯清楚。 柳氏也是这般想的,夫妻俩难得奢侈了一把,坐着牛车来回,又请明薇跟村里几个长辈做见证,把粮食交给张大牛,催着他按手印。 李老头几人见张二狗夫妻送来的是粗粮,点头笑道:“二狗是个好的,知道换成粗粮,能多吃一段时间。” “嘿嘿,村长提醒我的。”这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张二狗不敢认下。 谁知李老头更高兴了:“好好好,你长进了,是该听村长的话,听村长的准没错。” 张二狗夫妻连连点头,他们以后啥都听村长的,村长多好多聪明啊,早早料到这种情况,稳住了张大牛一家还替他们省了一成租子。 张大牛一家见到粮食,眼睛都给笑没了,不管粗粮细粮能吃就成,他们回村这一路草根树皮都吃过,不敢嫌弃粗粮。 送完粮食,明薇等人再次对张大牛一家给出忠告,让他们一家在村里安分过日子,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村里不会轻易放过。 有了粮食啥事都好说,不管明薇跟李老头说什么张大牛一家都答应,做不做得到另说。 次日一早,李老头吃过饭就去张大牛家催着他们去干活,警告他们不许偷懒,他每天都会来检查。 古氏夫妻二人原也没想偷懒,如今手里有粮食吃,干的活也不算太累,他俩打算好好干,来年弄进自家土里,得好处的还是自个儿。 杨氏专门跑去张大牛一家干活的地方看过,瞧他俩没磨洋工,收回两个白眼,屁颠颠去跟明薇报信。 明薇对张大牛家没什么兴趣,她对杨氏更感兴趣,杨氏这人挺有意思的,说来劲儿就来劲儿,现在每天把自己收拾得特别精神,前几天还来找明薇学习梳头。 明薇哪会梳头,她自己也是瞎搞,平时好看的头都是林晚秋帮忙弄的。 林晚秋得知杨氏想学梳头,大方教了她两个简单好看的,喜得杨氏合不拢嘴,第二天送来两条鱼,说是王铁柱在河里抓的,她拿来当谢礼。 杨氏是真心想打扮自己,她没太多钱买首饰衣裳就在别的地方下功夫,收拾收拾自己的脸、捯饬捯饬头发,往头上别朵花也能对着手上的镜子美半天。 “你过来就只为说张大牛一家没偷懒?”明薇瞧着杨氏是有事找她,不会只为张大牛一家跑一趟。 杨氏抿嘴朝明薇笑:“村长,你咋这么聪明,你咋知道我有事啊。” 明薇无语地看着杨氏,她能不知道吗? 杨氏说完张大牛家的事也不走,就在她跟前眼巴巴地瞅着着她,瞅得她话本都看不进去。 “村长,我觉得我这眉毛不好看啊,你能不能帮我把眉头修修,还有鼻子,我鼻子太大了,瞧着一点也不秀气。”杨氏在明薇面前向来不藏事,笑过之后直接说事。 明薇此刻的思绪已经完全被她带偏,书是看不见了,索性放下书,端详起杨氏的脸来。 杨氏的脸是方脸,适合弯月眉,弯月眉眉峰圆润,眉尾自然下垂,能让方脸的脸型看起来更柔和流畅,而杨氏自己的画的眉又粗又浓,平白给她添了几分凶相。 “把眉毛擦干净,我给你重新画,这个眉毛不适合你。”明薇来了兴致,让杨氏去擦眉毛,她掏出小刀磨了磨。 描眉之前需修眉,明薇没那个耐心一根根拔眉毛,打算直接用小刀给杨氏修一修,杨氏一脸信任,哪怕明薇掏出刀对着她,她也没闪躲。 修完眉,杨氏从怀里掏出一截烧焦的柳树枝递给明薇,乡下妇人常用烧柳枝来画眉,用这个不花钱,就是不好用,稍不注意就会画重。 明薇把那截烧柳枝拿在手里瞧了瞧,用小刀将其削成扁平状,再给杨氏一点点描眉。 眉毛好解决,鼻子要麻烦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修容她光有技术没用啊。 到底不想辜负杨氏的信任,明薇用自己扮男装那套东西给调了个接近修容的颜色,在杨氏脸上试了试,视觉上看着是小了些,不过不太自然。 明薇认为效果一般,杨氏自己满意得不行,说她从来没这么好看过,求着明薇教她。 第二百一十章:寒风瑟瑟 画眉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明薇见杨氏是诚心想学,在纸上画出适合她的眉形,先教她怎么削柳枝,再教怎么画眉,叮嘱她回去多练习。 化妆要练,练得熟了,抬手就来。 杨氏捧着那张纸跟捧银票似的,美滋滋回了家,没一会打发家里孩子送来一小袋晒干的山核桃。 明薇给回了一盘糕点,家里做糕点常有多的,用来做回礼不差的。 张大牛一家安置妥当,村里有的是人盯着他们,不用明薇日日关注,她的生活恢复平静,看了两天书后终于开始提笔写书。 之前半夜记下的故事大纲她往后捋了捋,发现不太好圆回来,索性给弃了。 这几天边看书边重新琢磨,毕竟不是在现代社会,光是要写的题材她就想了半天,狗血世情太俗套的怕书铺老板看不上,她自己也不太想写情情爱爱的故事。 前世那种推翻阶级统治,倡导人人平等的调调更不能写,女主大杀四方,文可安天下,武能定乾坤的故事同样不行。 当今跟在朝的官员都是男的,她写这么本书,大概是茅厕里提灯笼自找死路。 这也不能写,那也不能碰,着实让明薇头疼了一阵,她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决定写玄幻文,虚无缥缈的东西嘛,大家都知道是假的,架不住爱看。 定下方向,写起来便快了。 明薇连着好几天没出门,写光了家里的纸才停笔,家里没纸了,她得去买纸,顺便将写出来的部分送去给合作伙伴瞧上一瞧。 如今已是冬月底,寒风瑟瑟,树上的叶子掉落,吹起风来都没个遮挡。 大清早一推开门,明薇发现地上有着浅浅的银白,想是露水过重夜里结了薄冰,薄的地方脚踩下去咔嚓咔嚓响,厚的地方走起来得小心些,摔一跤不怎么疼但丢人啊。 明薇已习惯早起锻炼,冬日里也不例外,夜里睡得早,早上不难起来,闭上眼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人跟着清醒不少。 还没动几下,李菊娘也起了,她捂着嘴哈了两口气,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往厨房去。 夜里温度低,屋檐下的水缸结着一层薄冰,瞧着令人生寒,稍微用点力打破冰层,底下的水便跟活过来似的,飘飘荡荡转着圈。 李菊娘往锅里添上水,点火烧上,灶里闪动的火焰透出大片黄色的光,立时多出几分温暖。 厨房里的火焰仿佛是一个信号,锅中的水才刚冒烟,林晚秋跟姜明川先后从屋子里出来,一个去厨房帮忙做饭,一个去井边打水填满水缸。 乌云也没闲着,它把鸡窝的门打开,再用嘴把鸡食槽上的盖子拱掉,几只鸡咯咯叫着跑去吃食,小院就这样开始新的一天。 除了明薇,姜家人今日都不去镇上,李菊娘交代她买点肉和醋,再称点红糖,家里的快吃完了。 家中人都不去,明薇也不赶时间,吃完饭重新装扮一番在家边看书边等着陈福过来,陈福要赶牛车送货,她坐牛车跟陈福一块去镇上。 之前借的书说好看完就还,不好借太久,今天就把书都送过去,再借几本新的看。 今日是个极不错的天气,云雾散开露出澄净的天空,近来无雨,迎面吹来的风舒展通透,若是风不那么冷的话,定会很舒服。 到了镇上,二人分开活动,陈福去交货,明薇抱着书带着稿子去书铺。 汇文斋还是那副老样子,铺子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久安拿着鸡毛掸子这边挥挥,那边掸掸,盼客人盼得魂都快没了。 明薇在门上叩了两下,久安闻声笑起来,背影都透着欢快:“来了,来了,客人请进。” 他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结果转头看见是明薇,脸上灿烂的笑容刷地一下收回去:“怎么是你啊?你别是又来免费借书的吧?” “我来找你们主子谈合作的,借书只是顺带而已,久安啊,你们主子呢,他在铺子里不?你去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把稿子送来了,请他出来瞧瞧。”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别给我打马虎眼啊。”明薇把书放下,说着话走到放纸的地方仔细挑选起来。 不是去挑书,而是看起了纸,久安嘴角上扬,眼里冒出笑意:“姜姑……姜公子是要买纸?买来做什么的?” 明薇笑着颔首:“家中写稿的纸用光了,需得备上一些。” “姜公子你来对地方了,我们铺子的纸啊那是又好又便宜,来来来,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见明薇真有买东西的打算,久安那个高兴啊, 明薇拦住他:“待会再说纸的事,你先去通报一声,我还等着交稿子呢。” 久安眼神闪了闪,懊恼道:“瞧我,差点给忘了,我这就去。” 他哪是忘了,是怕明薇不买纸,想着等她买完纸再去通报,这样他既能卖出去东西又不耽搁事。 谁知这小姑娘性子如此精明,先让她见了少爷,她若是在少爷面前说缺纸,少爷那样大方的人,只会让她免费在铺子里拿。 写稿可不止用纸,还有笔墨,说是合作,还没开始就得送不少东西出去。 哎哟喂,不能想,越想越心疼,久安吐气揉了揉心口,好处都让姜姑娘占了,他家少爷一个铜板都没挣着。 冬日庄子里风大,宁致远近来都在铺子后头住,胡掌柜总觉得他家少爷住在铺子后头太委屈,提议过好几次在镇上再买间院子,布置得温馨些买几个人伺候着住着多舒服。 宁致远道不用,他一个人住不了多大的地方,就在铺子后头住着挺好的,院子两边都有人家,白日里会传出不少有意思的动静,比他一个人住热闹。 久安通报过后,急匆匆跑出来给明薇继续说铺子里里的纸。 明薇听得认真,久安每介绍完一种她都说好,就是不提买,把久安急得背地里抓头,明薇暗里发笑,想着待会怎么着也要在书铺买点东西走,可别把人逗恼了。 纸还没介绍完,就有人出来领明薇进去,冬日天冷,院子里不适合谈话,来人把明薇领进了一间靠院子的屋子。 第二百一十一章:澄清天下 屋子里摆着炭盆,门帘掀开一股暖意铺面而来,宁致远身上月白色大氅坐在窗边,抬眸浅笑:“姜姑娘来了,请坐。” “写了些稿子,送来宁公子瞧瞧。”明薇知道宁致远身体不好,在炭盆边站了一阵,驱走寒气才坐过去。 宁致远心下诧异,眼中多了几分暖意,姜姑娘不像其他人那样奉承他,心底却好,会考虑到他身边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在炭盆前烤了一阵,明薇身上暖乎不少,她把带来的稿子递给宁致远:“宁公子看看吧,可还能入得了你的眼。” 宁致远接过那一摞纸,没急着翻看,垂眸替明薇倒了一杯茶:“姜姑娘这么久没来,我还以为你不做这门生意了。” “怎会?我很期待跟宁公子的合作,村里办作坊花了点时间,所以才耽搁了。”明薇品了口茶,满足地眯眯眼睛。 此茶茶香清幽,入口微苦,转瞬回甘,余韵悠长,难得的好茶,她平时不爱喝茶,懂得不多,但喝起来的感觉是有区别的。 “你们村里办了作坊?是做什么的?”宁致远心中好奇,实在想象不出山村里能办什么作坊,卖山货吗?卖山货也不需要作坊啊。 此刻宁致远主动问起来,明薇只笑着简单说了几句,她没打算走宁致远这条路,毕竟两人并不熟,还谈不上为对方借力。 她跟书铺合作的重点是话本,这门生意是独属于她的,脑子里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宁致远听出她不愿细说,便不再多问,拿起身侧的稿子看,看第一眼他就愣住了:“姜姑娘,你的字……” 纸上的字并非用毛笔所写,写得个头小又不影响看,一张纸能写不少字。 明薇笑着解释:“那是用炭笔写的,不怕宁公子笑话,纸笔贵,我家中不富,能识字已是不容易,不好再要求买太多纸练字,所以时常用炭笔写字。” “写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养成了习惯,用炭笔的时候比用毛笔的时候多。” “无妨,能认得出来便可,用什么笔写不重要。”宁致远本想叮嘱明薇不可荒废练字,所谓字如其人,很多时候有些人会从字辨人。 他本意是好意,忽地想起她是个女儿身,不用走科举之路,讪然熄了念头。 识字的人那么多,能做到姜姑娘这种地步的人可没几个。 姜姑娘在小镇长大,没有名师教导也没有家族托举,她以女子之身能独立想出农具,安顿好村民,还能写故事已经十分厉害了,用什么写字实在无足轻重。 瞬息间,宁致远脑中闪过许多,再低头看稿子时,心神更加宽松。 是了,这里不是那处处是枷锁的地方,他应该放轻松些。 目光再次落在写满字的纸上,书名为《命星》,名字下方的一列字格外大: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宁致远看着末尾那三个大大的感叹号失笑,倒是头一次在话本上看见这样的提醒。 明明白白先告诉大家,这个故事是假的,假如跟谁的事相似,那也是巧合,千万不能代入自己。 以我薪火,焚此长夜。 神在天,执掌星辰,把控秩序。 魔踞地,引渡晦暗,吞噬精魄。 千万年来,两族摩擦不断,时有争斗发生,人族居中,在神光魔焰中费力苟存,无数人的血泪浸透黄土,骸骨成山。 人族少年凌不凡出生微末,意外觉醒体内暗藏的上古血脉,从而踏上修行之路。 在修行途中结识了一帮胸襟宽广,不甘于平凡的少年英杰,自此一群年轻人以己身之力踏碎神碑,荡平魔海,还人族朗朗清明。 宁致远爱看书,看游记居多,他身体不好,不能到处走,只能从书中了解各地民俗风情。 话本他也是看过的,只是看得少,许多话本中掺入过多的情爱描写,他不怎么喜欢。 今日明薇送来的稿子,题材新颖,其中描写的故事是他没见过的,且她用词简练到位,一行文字扫过,脑中随之浮现出画面,令他如痴如醉。 明薇见宁致远看得投入,莞尔一笑,看进去了好啊,一旦有了带入感,这本书就成了。 她不愿惊扰宁致远,坐着安静地喝茶,吃糕点,顺便想接下来的剧情, 宁致远的心神暂时附于少年凌不凡之身,见他所见,闻他所闻,跟着他一同渐渐变强,锄强扶弱,跟着他结识朋友,与朋友携手闯关,共同前进。 “少爷,该用午膳了。”胡掌柜舍不得自家少爷挨饿,见宁致远到了吃饭的点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敲了敲门提醒他。 宁致远看得正入迷,骤然被打断,眉头轻皱,他视胡掌柜为亲人,并未生气,很快调整好心态,冲胡掌柜点点头。 “看得久了些,劳姜姑娘久等,饭菜已经备好,姜姑娘不如就在此用饭,宁某还有些问题想问姜姑娘。”宁致远突然不太想让明薇现在就走,他心里还记挂着后面的剧情。 合作还没谈成,明薇哪里舍得走,便点头应下,又麻烦胡掌柜安排人告诉陈福等等她。 宁致远难得对一样东西感兴趣,胡掌柜不愿扫他兴,笑容亲切道:“姜姑娘放心,不会叫他饿着肚子的。” 因着明薇在,胡掌柜吩咐厨娘多做了几道菜。 平时宁致远吃得少又清淡,厨娘少有能发挥手艺的时候,今儿让她做几道拿手菜待客,厨娘整个人亢奋不已,下功夫备了几道好菜,势要让主子吃得满意。 明薇对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挑了挑眉,瞧这些菜的摆盘跟配色,瞧着跟画儿一样,她若是个悲秋伤月的性子,怕是都舍不得下筷子。 还好她不是,她爱吃,美味不可辜负,等宁致远动筷后,明薇便对着自己感兴趣的菜大快朵颐,她吃得很是开心,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 说实话,明薇的吃相谈不上多优雅,她并不是大家出身,没有人要求她食不言,也没有什么小口进食,目不斜视的要求。 她吃饭是在享受不仅仅是为了充饥,心怀享受,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透着温馨。 宁致远本来不怎么饿,他心里还惦记着方才的话本,瞧明薇吃得开心,不知不觉跟着多用了几口。 胡掌柜看得分明,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甚至想着要不要多请明薇过来吃几顿饭,日复一日的下去,他家少爷怎么也会长点肉。 第二百二十二章:寒玉生温 书铺的厨娘手艺极好,虽然明薇很爱李菊娘,也不得不承认,她娘的手艺比不上厨娘。 厨艺是比不过,她娘做的饭菜却比厨娘做的饭菜多了几分人情和烟火气,太讲究精致反而失了部分乐趣。 总得来说,二者皆有所长,全看个人所爱。 用罢饭,明薇与宁致远各自清理干净手口,再次坐回方才的房间说话。 宁致远早盼着跟明薇聊聊后面的故事,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开口:“姜姑娘,凌不凡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杨家庄的人真的是被魔气侵蚀控制吗?那位杨夫人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人类还是魔胎?若是魔胎,肉体凡胎又如何能孕育带有魔气的孩子,莫非杨夫人也有古怪?” 明薇心道:少年啊,你问的太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这话不好说,对面是她的财神爷,言语间不可太随便,若是把人给得罪了,接下来还怎么谈下去。 她淡淡一笑:“宁公子,书还是自己看更有意思,我不会讲书,说起来干巴,若是说得不好,岂不是破坏了故事的韵味。” “阅读的魅力在于可以想象,同样的描述不同的人想象的画面完全不同,宁公子切不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错过这份美妙。” 宁致远没想到会被拒绝,姜姑娘想跟他合作,他以为她会尽力满足自己的要求。 转念一想,姜姑娘的想法是有些不同于常人,拒绝似乎更符合她的性格。 不得不说姜姑娘的话说得很有道理,看书还需自己去体会。 便如他看游记,若那本游记写得好,他能从作者笔下的文字中观其所见之景,品其所尝之味,精神得到极大满足。 方才他看《命星》时,同样如此,好似他自己便是那位名为凌不凡的不凡少年,与他同喜共悲,随他交友斩魔,尤为畅快。 倘若姜姑娘将后续的故事线告诉他,他此刻是能满足好奇心,可也少了那份快乐。 杨家庄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是该由他跟着凌不凡与他的友人一同去探查。 宁致远眉头松开,再次笑起来,脸颊浮起淡淡的绯色,如寒玉回温,又如三月杨柳发新枝,雅致清透。 明薇也暗中松了口气,不再追着她问就好。 有些剧情她自己都还没想好,故事中的人物是活的,安排好的故事线并非一成不变,既不定,如何能告诉别人。 明薇在书铺耽搁的时间不短,未免家里人担心,她没再和宁致远闲聊,同他商议起话本合作的问题。 宁致远自己喜欢这个故事,十分肯定书能火起来,当即表示明薇只需用心写书即可,别的一切事宜都由他这边张罗,不用明薇费心。 明薇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跟宁致远说出来,那可完全不同,谈生意不是谈而已,更像是两者暗中博弈,端看哪股风能压倒对手。 她原本想了不少跟宁致远谈判的法子,不想对方如此大方爽快,没有丝毫为难她的意思,倒显得她有小人之心了。 对方爽快,明薇也爽快,提出她三宁致远七的分成方式。 “姜姑娘,故事的本身最重要,三成太少,依宁某看,书铺与姑娘五五分成为好。”宁致远不太看重钱财,他便是不做生意,名下的财产也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姜姑娘家的情况他了解,一家子还住在乡下,盖新房也是盖的土坯房,想来是家中没什么钱。 他多让几分利,姜姑娘手里有了钱,不用为琐事烦心,方能全心创作故事。 五五分成啊,明薇都快被感动哭了,宁致远真是人美心善,再这样下去她看他的目光都要自带滤镜了。 出书多不容易啊,细节极其繁琐,先要进行校对,检查有无错字病句,再将最终定稿以工整楷书反写于纸上,随后方可雕刻、刷印,最后进行装订。 在这个什么事都要人工动手的时代,宁致远的花费并不少,她只是写出故事其他都不管便要走一半,她良心不安。 二人都怕对方亏,谈来谈去最后定下四六分,宁致远之所以让步,是因为明薇提出了新的要求,她希望可以画些插画放在书里,作为吸引客人的噱头。 不仅书中要有画,书的封面也要有一副画,封面的画跟书名都要彩印,书中的插画不用,画师需要书铺自己请,这部分银子得书铺出。 之所以要画插画的原因,明薇也跟宁致远讲得很清楚,是为了后续的生意做准备。 倘若这本书卖得好,其中人物的衣裳、配饰,甚至沾边的小玩意儿便能挣不少钱,可不要小看周边的实力。 宁致远虽不怎么懂做生意,但他不笨,明薇简单一说,他便明白了。 明薇说的方案对他来说并不难,画画而已,他的画便不错,最初可以只画一本书的插画,若是卖得好,再考虑后面的插画,若卖得不好,后面的书不画也罢。 想到此处,宁致远脑中不由浮现出《命星》中凌不凡面对命运不公时的种种,竟当真有种提笔作画的冲动。 商定好分成,其他的事好说,没花多少时间便谈妥了。 写稿费纸,宁致远这等细心的人,不会忘记送明薇纸,他出手大方,一送便是八刀,明薇看着眼前的纸像是看见了久安哀怨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 “姜姑娘笑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妥?”宁致远侧头看她,清亮的黑瞳隐有笑意。 明薇的手在纸上点了点:“若是久安知道宁公子送我这么多纸,今夜怕是要难受得睡不着。” 宁致远想到久安为铺子发愁的样子,也颇觉好笑:“姜姑娘莫怪,久安没有坏心,我身体不好,连累他们也没有好前程。” “宁公子许是想错了身边人,我观你身边人都很关心你,想来都是跟你亲如家人的人,既是家人岂会有连累一说。公子好好的,对他们来说比什么前程都重要。”明薇并不擅长安慰人,简单说了两句便不再开口。 倒是过来禀报事情的久安听见这话,眼睛红得像兔子。 暗自嘀咕,怪不得自家少爷会愿意送东西给姜姑娘,姜姑娘生了一张好嘴,说话还怪好听的。 罢了,等会姜姑娘出来他对她态度好些,那些纸送就送了,只要公子开心,他怎么样都可以。 第二百一十三章:达成合作 宁致远难得对一件事表现出极大兴趣,身边的人愿意顺着他,听他跟明薇商议妥当,胡掌柜进来磨墨,提笔写契书。 他替宁致远打理生意,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契书写得详细易懂,各方面都有顾虑到。 明薇看过后,痛快地签字按手印,收好她自己的那份跟宁致远道别。 冬日里天黑得早,明薇还要去买东西,不便在留下,宁致远手中的稿子尚未看完,同样没有挽留之意。 陈福方才一直在后院休息,书铺的人告知他明薇要走了,把他领到明薇身边,陈福过来自觉接过那堆纸,眼神落在宁致远身上,轻轻咦了一声。 咦~~ 这位贵公子长得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脸蛋比女人还白,鼻子眼睛嘴巴各有各的美,凑在一块儿漂亮得不像真人。 就是脸色不好,看着太弱了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感觉村长一拳就能打到他,都不需要用太大的劲儿。 陈福心眼直,他单纯觉得宁致远好看,没有亵渎之意,看向宁致远的眼神没有丝毫杂念,胡掌柜瞧见也没说什么。 明薇压根不知身后人在想什么,她急着走,道别后没有停留,大步往书铺走去,领着抱纸的陈福故意在久安面前转。 久安安静地整理着铺子里的书,见到陈福抱着不少纸也没说什么,看着明薇问:“姜公子可还要借什么书?” 哪怕知道明薇是女儿身,久安依旧叫她姜公子,她此刻一副男子装扮,若是店里来个人看见他对着个男人叫姑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这间铺子还有啥名声。 “是有几本想看的书,我跟你说说,麻烦久安帮我找找。”这次明薇不看话本,她想挑几本游记跟律法。 到这个世界来以后不是在山里就是在村里,跟她打交道的除开家人就是村民,她对外面的事知道到的少之又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坐井观天于她无益,她暂时不可能出远门,唯有多翻几本书,多从书里了解些东西。 久安仍旧一身不吭,点点头弯腰安静地替明薇找书,明薇心中越发诧异,差点想伸手探探久安是不是不舒服。 上午他还不是这般沉默是金,是不是变得太快了些。 铺子里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微妙,好在这份微妙没存在太久,久安很快按明薇的要求挑出了书,律法书有些厚,他拿起来没过明薇的手,直接放在陈福手里。 明薇眉头动了动,侧头看了眼久安,见他眉宇之间并无戾气,应该不是坏事,也就没多问,各有各的隐私嘛:“久安,劳烦你再给我拿些适合初学者用的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启蒙书籍,我付钱买。” 最后四个字含着明晃晃的笑意,久安哪里不知道这四个字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面无表情的脸多出几分喜意:“好咧,姜公子稍等。” 只一瞬间,久安便又恢复成那个忧心书铺生意的伙计,手脚麻利地给明薇挑出她需要的东西,也不打算盘,张嘴叭叭算出银子。 陈福听他说一句,脸色变一次,等久安说那堆东西要要六两半银子时,脸已黑得跟锅底一般,忍不住出声:“小兄弟,你再仔细算算看,是不是算错了。” “我们村长性子软,好说话,我们村里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你要是敢骗她,我们整个村子都不会同意。” 庄户人家对念书的人有着天然的敬畏,陈福方才见过这家铺子的老板,看得出对方不是普通人,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他说的话伙计不会,故意带上了整个村子。 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村里那么多人,他不信对方不怕。 久安闻言并没生气,笑着道:“这位兄弟放心,我们铺子卖东西从不乱喊价,姜公子跟我们有合作,我这还是优惠后的价格,出了我们铺子,姜公子要买这些东西,只会更贵。” 他为人忠心,内心自然也欣赏忠心之人,陈福明明害怕还敢为明薇出声,他不由高看他一眼。 陈福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明显不太相信,那是六两多银子,不是六百文。 久安不在乎陈福信不信,他的目光落在明薇身上,想听听明薇的看法,若是明薇也觉得他在骗他们,虚报价格,下回他就不帮她找书了。 明薇伸手摸了摸久安拿出来的笔墨纸砚,心情不错:“陈福,你错怪久安了,他拿的东西都是些价格不贵又实用的,我买的多,钱也多些,况且其中还有几本书,这个价格不贵。” “还是姜公子识货,我这就给您包起来送到车上。”久安接过明薇递来的银子,心情更好了些,虽说挣得少,总算是有进帐了,他在这铺子里不算白费日子。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明薇离开书铺后,买上李菊娘交代的调料,匆匆忙忙往猪肉铺赶,这个点好猪肉是买不到了,她瞧瞧有没有别的。 等明薇到了猪肉铺子上一瞧,摊子上啥都不剩了,倒是有卖鱼的,不远处还有个老汉在卖鹅。 石桥村离河不远,邻村还有人养鱼,姜家吃鱼的时候比较多,明薇今儿没有要买鱼的意思,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挑了只肥鹅回家,家里有大铁锅,大铁锅跟大鹅绝配。 老汉把鹅的翅膀跟脚都捆住了,回村的路上,那只鹅伸着脖子冲明薇叫个不停,明薇被吵得烦心,伸手给了肥鹅一巴掌:“别吵,再吵生吃了你。”? 动物也知道欺软怕硬,发现明薇不是个好惹的,当真闭了一阵嘴,隔一会换方向对着陈福的背影叫嚷。 明薇觉得好笑,暗道这只鹅比一般人还倔强。 路上风大,她没有吃着风说话的习惯,闭上嘴思索起《命星》接下来的剧情,在心里列出接下来的章纲,回去再写。 话本合作已成,明薇心情放松不少,多门生意多个机会。 她今日观宁致远看稿子的样子,像是对自己的书有极大兴趣,这也无形中使明薇对自己的稿子多出些信心,打定主意要趁如今村里事不多抓紧多写点稿子存着,省得到时候交不出稿子,火烧屁股。 算算时间,过些日子香皂便要开始售卖,紧接着翻过年还有春耕,到时候怕是没什么时间。 第二百一十四章:天真烂漫 肥鹅叫了一路,明薇听着鹅声想了一路剧情,牛车进村,她收回思绪。 陈福把牛车径直赶到姜家门口,姜明川听见动静出来瞧,见是明薇回来了,咧着嘴笑开:“我猜就是妹妹回来了。” 话说完,侧头看见车上那堆纸,眼神诧异:“这……这……明薇,你买这么多纸干啥?” 明薇跳下车,把宁致远送的那些纸放在姜明川手上:“买回来用啊。” “用?”姜明川轻声重复,觉得自己妹妹像是在逗他玩,这么多纸要用到啥时候去。 明薇把书抱在怀里,笑着点头:“真的是拿回来用的,晚点再细说,先把东西拿进屋去。” 门口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姜明川点头收口,把沉甸甸的纸抱进屋里。 有兄长帮着放东西,明薇便去厨房打水回屋洗脸换衣服,脸上有东西始终不怎么舒服。 回屋洗干净脸,换上家常的衣服,身上的乏累消减不少。 她出来时姜明川跟林晚秋正给大鹅拔毛,见她出来,林晚秋笑着道:“妹妹在哪儿买的鹅,看着真肥,劲儿还大,我差点没抓住。” 明薇蹲下一起拔毛:“办事耽搁了时间,没买到猪肉,家里吃鱼的时候多,我看这鹅养得不错,就挑了一只。” “养得好,你看这鹅身上的肉多厚。”林晚秋拍拍拔掉毛的地方。 姜明川心里还惦记着那些纸,兄妹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他好奇也就直接开口问了。 明薇没说自己写话本的事,换了个说法,只说自己跟汇文斋有合作,书铺老板刚好要处理这些纸,她便花了点钱买下,比平时买纸划算许多。 “为什么要处理那些纸?我看那些纸都好好的,没坏也没瑕疵,不像是卖不出去的样子。”姜明川是念过书的人,分得出来纸的好坏。 “你咋那么多事,是明薇买纸,不是她卖纸,她哪知道老板为啥要处理,想知道明天自己去问,妹妹辛苦一天,你让她歇会,别一直问东问西的。你不累,她累了。”林晚秋没好气地回答丈夫的话。 她想得简单,人家老板要处理,那是老板自己的事,自家妹子瞧着便宜多买了些,这很正常啊,碰见便宜的好货不买才傻呢。 姜明川挨了媳妇的怼,见到明薇确实面有疲色,愧疚道:“是我没考虑周全,妹妹别跟我们拔毛了,回屋休息吧,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明薇也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似的杵在兄嫂之间,遂起身洗洗手:“我去作坊看看,一会把明绮带回来。” “明绮应该就在祠堂附近,下午她跟我说不会走太远。”林晚秋扯着毛回了句。 明薇没直接出门,她想着姜明绮在的地方孩子肯定也多,带了半包冬瓜糖出门。 冬日里农闲,村民们晚饭大多吃得早,早点吃早点回屋睡觉,被窝里暖和还省了油灯。 一路上炊烟不断,别样的祥和,还没走到祠堂,先听见了孩子们的欢笑声。 “村长姐姐来啦。” “姜明绮,你姐姐来了。” “是村长姐姐哎,我们去找村长姐姐。” “村长姐姐。” ……………… 明薇没打算影响孩子们玩,不过孩子们眼睛尖,远远瞧见她便七嘴八舌嚷起来。 “姐姐。” 姜明绮喊着明薇,回头唤了声狼崽:“乌云,姐姐来啦,我们去接她。” 小孩子爱玩闹,姜明绮跟乌云一跑,一起玩的孩子们也跟着跑,留下一路嘻嘻哈哈的欢笑声。 附近的村民听见动静,打开门出来瞧,听见孩子们笑着喊村长姐姐,疑惑地出门,嘴角含笑回院子。 “慢点,别跑太快,当心摔着。”明薇怕孩子们跑太快摔跤,高声提醒着。 “村长姐姐,我们跑得很稳,不会摔的。” “是啊,我们才不会摔跤,只有季长乐跟丫丫容易摔。” “不许笑,长乐跟丫丫比我们小,我们不能取笑他俩。” ……………… 有孩子的地方不可能安静,随便一点小事也能你一句我一句说老半天。 这些孩子们身上都穿着棉衣,布料虽旧瞧着却很厚实,有几个孩子额头甚至跑出了薄汗,小脸红扑扑的看得人心软。 自从杨氏和李三郎的事在村里传开后,村里人明显比以前更爱干净了,杨氏的变化大家都看着呢,她家是还没有挣大钱,可一家人的精神面貌和从前大不同。 再说了,杨氏没挣到钱,李三郎挣到了呀。 听李老头说,李三郎托人带话回来,说主家为人厚道,对他们这些短工很是照顾,他在主家吃得好睡得好,让他爹娘别担心他,好好保重身体等他回家。 村里的老人听着这些话,心里头羡慕得不行,李三郎才出去干几天活呀,就这么会说话。 村里人把杨氏和李三郎的事看在眼里,默默跟着收拾起家里家外,同时越发注意一家人的个人卫生。 如今村里的孩子们个个把头发梳得齐整,脸蛋也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机灵劲儿,大人们看着喜欢,路上不管碰见谁家孩子都爱逗一逗。 孩子们跟人的交流多起来,有几个胆小内向的孩子逐渐变得开朗,家中父母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在明薇看来,这其实就是良性循环,村里人看见杨氏一家的变化而做出改变,杨氏一家也因为村里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不同才能坚持下来。 “姐姐,你回来啦!” 姜明绮一来,小朋友们自觉给她让出一条路,村长姐姐是姜明绮的亲姐姐呢,他们不能挡着村长姐姐接妹妹。 “嗯,回来了,玩得开心吗?把这些糖拿去分着吃吧。”明薇一手搂住妹妹,一手掏出带来的冬瓜糖让孩子们分着吃。 姜明绮喘着粗气,笑嘻嘻道:“开心,见到姐姐回来更开心。” 吃了糖,这群孩子们的嘴巴更甜了,一口一个谢谢村长姐姐,这个说村长姐姐最好,那个说村长姐姐最漂亮,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姜明绮听一句点一下头,把说好话的孩子都夸一遍,一群孩子笑闹个没完。 第二百一十五章:玉树琼枝 腊月寒冬,气温骤降,枝头草叶上处处结满了霜,寒风跟片片冰刀似的,吹在人脸上生疼。 纷纷扬扬的大雪飘飘洒洒下了两三天,今儿上午终于停歇,不过没有太阳,天仍旧阴沉沉的,被云遮得严严实实,窥不见一丝阳光。 下过雪去镇上的雪不好走,这几日镇上茶楼的货是由陈福兄弟背着送去的,现下雪虽停未化,要赶牛车去镇上还要再等几天。 这些天明薇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写稿,书中的人物已有先明的个性特征,写起来挺快,几天下来,她手中积攒着不少稿子。 在屋子里坐了好几天,如今雪停了明薇得出去看看村子里的情况,督促村里人积极清理积雪,别把屋子坏了。 她收起纸笔,把写好的稿子收进柜子,以免被弄脏,换上出门的鞋,头上也戴上厚厚的帽子。 李菊娘疼孩子,她如今能挣钱了对孩子们特别舍得,觉得啥好就给买啥,家里孩子从头到脚都添置了新东西,哪怕下雪也不觉得冷。 穿戴好衣帽,明薇打开门探头看了看屋外,眼中露出一丝惊喜,雪后的山村实在美得不像话,抬眼望去如仙境一般。 霜雪裹满枝头,或开着柔美迷人的白花,或挂着透明闪亮的冰条,风过时轻晃,悦目又悦耳。 “明薇,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啥?回屋去待着,别冻着。”林晚秋到菜园子里准备掐葱,见明薇出来催着她回屋。 明薇一直在锻炼身体,她今日穿得也厚,并不觉得冷:“嫂子,我不冷,手还发烫呢。” 说着,她伸出手握了握林晚秋的手,林晚秋察觉明薇的手比她的手还暖乎也就不说什么了。 手都这般暖和,身上肯定也不冷,在家关几天肯定憋坏了,想出来走走也正常。 冬天的菜地里没几样菜,除了白菜萝卜也就是些小葱、芫荽、韭菜之类,再没有别的。 好在家里干货多,想吃别的菜换换口味抓一把用温水泡开就成,或是泡豆子发点豆芽也是一道新鲜菜。 担心雪把地里的菜压坏,飘小雪那阵林晚秋跟姜明川往菜地里铺了厚厚一层枯草,既能护着地里的菜不被雪压坏也能防止菜冻坏。 她凭着记忆来到种小葱那块地,清理掉积雪,轻轻掀开枯草一角,飞速扯出一把根部带着泥的青葱,另一只手拉住明薇:“走,跟嫂子去厨房。” 冬日厨房里暖和,姜明川在靠墙的地方放了条长凳,全都挤在厨房里。 明薇这几天忙,没怎么跟乌云玩,乌云此刻见到她,蹭地站起来,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腿,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跟小孩子撒娇一样。 厨房太小,李菊娘还在做吃的,一人一狼玩不开,明薇索性把乌云带到院子里安抚,先揉了揉它的大头,又给它挠脖子抓肚皮,陪着它在雪地里玩了一阵才作罢。 待外头亮开些,明薇跟姜明川兄妹一同出门去查看村里的情况,姜明绮也想去,不过她知道外面的路不好走,哥哥姐姐是去办正事,没提出让他们为难的要求。 石桥村年年下雪,村民们知道该如何处理积雪,明薇兄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见已有好几户人家在清理屋顶的积雪。 自己知道清理的,明薇兄妹不多事,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就离开,没有清理的,他俩才提醒一句。 得了提醒的村民知道好歹,麻溜地行动起来,他们也怕屋子出问题,房子是自己家的,若是压坏了一家人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没有壮劳力的几户也不用明薇担心,村里人如今处得好,愿意互相拉一把,这边李老头让自家老二去帮孔家扫雪,那边陈老头也安排家里人去帮魏婆子。 村里家家户户行动起来,明薇兄妹也没闲着,他俩从村里牵出两头牛,用家中剩下的木板敲敲打打做出两副简易清雪工具。 整个工具由几块木板组成,大体形状呈三角形,尖角向前,两边之间每隔一小段有手臂粗的木棍做支撑,轻易不会散架。 村中道路上的雪又厚又多,走起来实在是费力,靠人力太辛苦,如今村里人本就不多,找不到太多人出来扫雪,明薇兄妹打算把工具套在牛身上,借牛的力量来清理积雪。 姜家院子里的积雪尚未清理,兄妹二人做好后在自家院子先试了试,瞧着效果不错,这才赶着牛在村中的道理路上走动起来。 蒋县令赏下的几头牛被石桥村的村民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健,长得壮力气自然也大。 牛带着工具往前走,身后的清雪工具将路上厚厚的积雪从中破开分推到道路两旁,清理过的路上只余少量积雪,一脚踩下去连鞋面都盖不过。 村里的路不怎么宽,兄妹二人一人赶一头牛往不同的方向走。 “哟!村长,下雪也出来呀,别在外面待太久啊,鞋子湿了冻脚。”徐丰禾清扫着门口的积雪,见到明薇,笑盈盈地打起招呼。 明薇朝对方笑笑,指指前方的牛:“谢谢徐大哥的提醒,我把村里的路清出来就回去。” 徐丰禾闻言直起身子,目光看向地面,只见明薇赶牛清理过的地方只剩薄薄一层雪,浅得能看清地面的颜色,提起扫把扫几下就干净了。 他当即开心道:“村长又琢磨出新花样了,这东西真厉害,轻轻松松就把雪给推开了,往年雪后要把路清开,要费老大劲儿。” “人的力气当然比不过牛,你们把牛养得好,牛壮实有劲儿,这活也就轻松。”村里的牛是由大伙轮流养的,明薇这话把所有村里人都给夸上了。 前面要清理的路还长,明薇跟徐丰禾简单说了两句话便继续往前走。 她一离开,徐丰禾挥舞扫把迫不及待把家里人叫出来,让他们看明薇清理过的路。 徐家人见了也觉得吃惊,往年雪后清理道路,都是靠人一铲子一铲子铲出来的,何时见过这般轻松的法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会心一笑 乔氏望着明薇一步一步向前的背影,鼻子发酸,这丫头咋这么实在。 外头天寒地冻的,雪又厚,她年纪这般小不顾着自己的身体,雪一停就出来清理积雪,他们这些大人都没人带个头。 别说啥明薇是村长,就该带头,以往村里也不是没有村长,可从来没有带头做过这些。 不提乔氏一家跟姜家的私交甚深,只看明薇做的这些事,乔氏就没办法不心疼她。 乔氏吸了下鼻子,拍了拍儿子的背:“别傻愣着,赶紧去扫路,明薇都把多的积雪清理掉了,咱们带上扫把把剩下的雪扫干净的。” “这是村里的路,村里人该一起出力,就在咱家门口,总不能全等着别人来干。” 徐根生点头表示赞同,让妻子女儿留在家,他带着儿子从家门口扫起。 乔氏和徐清菡也想一起去帮忙,徐根生说没必要,村里的路又不宽,一家子都去站都站不开,反而碍事。 这话不是借口,村里的路原本足够牛车通过,这几天路上有积雪,积雪推开堆在路两边,路可不就变窄了。 徐家开了个好头,其他村里人见着他们跟在明薇身后扫雪,若有所思,随后学着徐家父子一样带上扫把,跟在明薇兄妹身后开始扫雪。 于是乎,这家出来两个人,那家添上一个,明薇兄妹越往前,身后扫雪的村民也越来越多,张大牛也在其中。 大伙见面会心一笑,不必多说也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能有啥想法,不都是为着村子好。 小村长不怕冷出来带头,他们哪能窝在家里等着享受,真懒成那样,不用外人说,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心齐不怕做不好事,村里人积极响应,路上的积雪在天黑前被清理干净。 次日天开始放晴,明薇开始为之后的香皂售卖工作做起准备。 经过这些日子的不懈努力,姜家的空屋子里存着不少香皂,有柏香、艾草、金银花以及什么都没加的普通香皂。 技术力量有限,作坊目前只能做出这几种,需要的材料都是从山里采来的,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售卖的价格不会太贵,普通老百姓也能用得起。 已经到腊月,眼看就要过年,明薇打算趁着年前村民买年货的劲儿把香皂拿出去卖一波。 过年不得收拾屋子洗洗刷刷,不得把全家收拾得干净利落,香皂东西买回去洗脸洗澡洗衣裳都行,不信村民们不心动。 姜家没有铺子,找人去街上叫卖是一种方法,除此之外明薇还打算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去临近的村子里做推销,跟挑着货走街窜巷的货郎一样。 她心中已经有几个人选,李三郎是一个,他在外头干过活,接触的人多,算是有几分见识,他人也靠谱,是个信得过的。 再有季春棠算一个,当初作坊开业那会明薇有心帮季家,让季春棠也去作坊做事,改善家中生活。 季春棠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去作坊做事,想去卖香皂,还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明薇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答应了她的请求。 两个人肯定不够,还得再找一两个人,明薇在村里发了话,有想去卖香皂的可以去找她试试。 在村里干活大家愿意,说到出去卖东西,大伙就没那么积极了。 他们一个个大字不识,算帐也算得不甚清楚,况且村长说了,卖香皂要给本钱,村里人把钱看得紧,担心给了钱出去,卖不掉香皂,到时候别说挣钱,恐怕还要搭钱进去。 想到要拿钱出去,村里没几个人敢接这个活,大家在自己村里见谁喊谁,有啥说啥,让去别的村子吆喝,还没那个胆子。 明薇在家等了两天,村里的路从泥泞变得干爽,家里也才来两个人,一个是陈二狗,一个是杨氏。 陈二狗有心想做这活,他觉得自己口才挺好的,每回跟村里人说话都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他去卖东西那些人不都得来买。 为了解陈二狗和杨氏的能力,明薇让他俩各自模拟一下推销香皂的场景。 “村长,啥叫推销啊?”陈二狗弄不明白这词的意思。 明薇给他解释:“你是卖香皂的,杨婶是你的客人,她对香皂挺有兴趣,想买又不知道怎么用,你得给他示范香皂怎么用,让她心甘情愿花钱买回去,回到村里还愿意说这东西好。” 陈二狗不奈烦地皱眉:“卖东西这么麻烦啊,不是把东西摆着,谁愿意买谁掏钱吗?还得推销?” 明薇不想搭理他,杨氏冲他翻白眼:“陈二狗,咱村的香皂别的地方没有,你不给人介绍,旁人哪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有啥好介绍的,不就搓一把的事,就你们女人麻烦,买东西挑东拣西的,一点也不爽快。”陈二狗嘴里叽叽咕咕抱怨着。 他倒不是真的觉得女人烦,他自个儿买东西也是一样,单纯是嘴巴贱,说出来的话气人。 抱怨归抱怨,陈二狗对明薇心存感激,愿意听明薇的话,抱怨完便学着货郎的吆喝声喊起来:“卖香皂咧,都来瞧一瞧,看一看。” 杨氏跟着进入状态,拍拍衣衫露出一副好奇样:“大兄弟,你这啥东西呀?是糕点还是糖饼,看着颜色挺好看的。” “大姐,你啥眼神啊,这不是吃的,这是用来洗手洗脸的,没见过世面。”陈二狗没好气地瞪了杨氏一眼,认为杨氏是故意的。 他卖的是香皂,杨氏偏说这是吃的,这人明显是故意捣乱。 明薇坐在一旁看着,杨氏长长吐出一口气,忍着没怼陈二狗,抽抽嘴角:“哟,洗手洗脸的整这么好看,我瞧着这颜色跟糕点铺的糕点一样漂亮,以为是卖的糕点呢。” 陈二狗把头轻轻一甩:“吃吃吃,就知道吃,八辈子没吃过糕点还是咋的,看见啥都像吃的,这可是我们村长新琢磨出来的香皂,只有我们村里有,别的地方听都没听说过,你买不买,不买别挡着路。” 杨氏气得咬牙,无声地骂着陈二狗,若不是想着明薇在,不想给明薇添麻烦,杨氏早上去手口并用教训他了。 还知道是村长琢磨出来的,瞧他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想出来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能说会道 明薇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陈二狗这张嘴无可奈何,好好的人偏长了一张破嘴,一开口就叫人手痒。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二狗的嘴里说不出好话。 村里人实在善良,这么多年下来,陈二狗居然没被村里人打死。 进行到这里,明薇已经不打算让陈二狗去卖货了,这家伙只适合在村里走动,放出去只会给人添堵,让他出去卖货怕会被人打残。 陈二狗被打发到一边,明薇叫来林晚秋,安排杨氏给林晚秋推销香皂。 同样的场景下,杨氏吆扬起笑吆喝,看到林晚秋过来,先跟找话题跟她拉近关系,把人给夸得眉开眼笑,随后拿起香皂给林晚秋闻香皂的香味,再给她讲香皂的好处。 她对客人的态度不卑不亢,不过于亲近也不过于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一条条的好处列出来,明薇听着都心动,暗道之前怎么没有村里人发现杨氏的口才这么好,大伙都只说她邋遢,没人说她能说会道啊。 这还不算,杨氏看林晚秋已经意动,拿出随身带的小铜镜和烧柳枝,现场给林晚秋画起眉毛来。 她把明薇教的法子记得很好,虽说画的眉形不怎么适合林晚秋,画出来的眉毛还挺好看的。 “妹子,你瞧瞧,这样一画是不是漂亮多了,你再用香皂洗洗脸,把小脸洗得白净透亮,眉毛这么一画,上点口脂,那不得比天上的仙女还水灵。”杨氏把小铜镜递到林晚秋,让她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画了眉毛,人要精神不少,林晚秋被杨氏说得心动,边照镜子边道:“买买买,杨婶说得好,我多买几块。” 虽说是假设的场景,杨氏听着这话也高兴,还没脱离角色,让林晚秋用得好记得给身边的亲朋好友也说说,她给她优惠些,买得多优惠得多。 明薇也觉得杨氏说得好,让她去卖货,只要货不差,她定能卖得很好。 张二狗自认做不到杨氏那样,涨红着脸自己离开,回家找媳妇求安慰。 明薇把杨氏留了下来,教她画其他不同的眉毛,杨氏能在短时间把眉毛画好,可见是下了真功夫的。 杨氏愿意学,她多教点没什么,杨氏对别的没兴趣,让她学化妆变好看,她能把嘴巴咧到耳朵后去。 村里暂时没人报名想去卖香皂,明薇也不强求,先定下杨氏、季春棠,李三郎三个人。 有几批做好的香皂已经能包装,姜明川早早按明薇的要求雕出个木头印章,上头是个经过明薇改良过后的姜字,下方有两片叶子做装饰,粗粗看去像朵花一样。 刻好的印章经过打磨之后,印在香皂的包装纸上,当作防伪标志。 印章这事明薇想起来的太晚,若是她早早想起来,防伪标志应该印在香皂上,那才是真正的防伪。 赶在逢集前,明薇把李三郎三人喊到一起,对三个人进行集训,教他们三人一些推销的话术,应对客人的方法,以及如何演示肥皂的作用。 为宣传自家的香皂,她还请了外援。 至于外援是什么,她暂时没给大伙说,说了容易漏馅,就让他们自己发挥最好。 明薇培训李三郎几人的同时,作坊里的其他人忙着给香皂包装,有的裁纸,有的包香皂,有的封口,大伙忙得不亦乐乎。 “香皂明天就要拿去镇上卖了,你们说镇上的人会喜欢吗?”陈秀莲包着香皂眼里流露出担忧。 她喜欢在作坊干活,自然想作坊的生意好,要是作坊的东西卖不出去,她的活不也没了。 薛氏用刀裁着纸,斩钉截铁道:“会喜欢的,咱们的香皂每一步都做得非常细致,做出来的成品好看好用不说还带着清香,反正我愿意花钱买。” “等回头村长来了,我问问她价钱,也买上两个回家用,村长说艾草香皂和柏香香皂可以消炎镇定,我下巴老长红疙瘩,试试看有没有用。” 陈秀莲一听来了兴致,见屋子里都是作坊里的人,忍着害羞凑近薛氏小声道:“薛嫂子,其实我也爱长红疹,村长真的说艾草香皂对红疹有用?” “艾草本就是味药材,村长啥时候骗过我们,她说能行应该真的可以,村长不会说大话。”薛氏越说越肯定,本就就是嘛,村长从不说空话。 话里牵扯到明薇,魏婆婆跟徐清菡也先后开口。 魏婆婆神色慈爱:“秀莲,你要是怕效果不好可以先买一块用着,就算不能去红疹,不也能把手脸洗得更干净点,说不定干净了就不会长红疹了。” 陈秀莲觉得这话有道理,香皂的制作她也有参与,用料干净,闻着比镇上卖的胰子更好闻。 她原来不长红疹,是逃难那几个月给折腾出来的,那会活得艰难,洗澡是个奢侈事,不知怎么的就开始长疹子。 徐清菡也道:“金银花的也不错,闻起来香香的,我想买块金银花的回家用。” 在作坊干活的人里,魏婆婆年纪最大,她家里条件不好,香皂好用归好用,却不是她能用得上的。 不过作坊里的人都说要买香皂用,她老婆子也不扫兴,也说要买上一块给两个小孙女用。 她老了,用不上这样的好东西,都给孩子们用。 一向沉默的陈光也难得凑了次热闹,说他也要买,感受一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陈光独身一人,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不在乎香皂有啥功能,只知道这东西是村长张罗他参与制作的,他必须买,村长不嫌弃他是个瘸子,夸他是个厉害的人,让他在作坊干活挣钱。 自打他有了这份活计,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前看不起他的人,如今看他的眼神里有羡慕嫉妒,同情可怜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里有欣慰和感概。 曾经的他自卑倔强,怕别人瞧不起他,凭着一股气劲死撑,白日里干活干到夜里腿疼得睡不着,第二天还得装着跟没事人似的。 他只有一个人,不能懒不能怕,他是个没人兜底的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不甘落后 那是陈光从前的想法。 进了香皂作坊后,他慢慢找到了存在的价值,村长对他的夸奖不浮于表面,她能看到他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坚持。 村长说,别看事情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细节决定成败。 她说他的活干得好,作坊的香皂才能做得好,她给予了他极大的肯定。 人需要获得认同,需要被承认有价值,在陈光心里,明薇跟他的引路人差不多。 为了这份认同,他愿意付出一切。 天公作美,去镇上卖香皂的这一日,天高气爽,无风无雨,冷还是一样冷,没有凛冽的寒风刮脸,舒适度大大提升。 明薇打算用批发的方法售卖香皂,她作为供货商,定下统一的批发价和售卖价格,杨氏三人从她手里按价提货,拿多拿少根据自己的需求。 卖得多挣得多,全靠自个儿的本事。 香皂的售价不能随便更改,必须按她定下的价格卖,一旦她发现谁胡乱加价扰乱市场,便会终止合作,不再给对方供货。 季春棠跟杨氏很喜欢这种方式,意味着她们只要肯下功夫就能挣到更多钱,为了钱,她俩会努力。 李三郎起初有点犹豫,但看季春棠跟杨氏俩人答应得毫不犹豫,也点头应了,他好歹也在外做过工,懂得投入多回报多的道理。 明薇没让他们立马给钱拿货,头一天让他们三个合作练练手,各自展示展示自己的本事,同时也适应一下,省得自己单干的时候露怯。 万事开头难,要是在镇上面对人群能应对自如,人少的时候更不在话下。 头一天的利润刨除她的定价后会均分给三人,今日过后,他们三个要多少货需得提前订。 如此一来明薇要管的东西便少了许多,她只用盯着作坊出来的产品,售卖商品和售后的事不用她操心。 她手里的事情太多,并不想把所有东西都握在手里,若是售卖香皂也由她自己全权负责,的确可以挣更多的钱,同样的也会更累。 况且村里的人一直在她手底下干活,不会想着自己做出点事业,倘若杨氏三人能做出小小成绩,她不信村里人看着不心动。 牛车晃晃悠悠到达镇上,姜明川率先跳下车:“明薇,你们等等我,我把牛车停好,跟你一块去。” 自家妹子作坊里的货头一天拿出来卖,姜明川放心不下,他也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明薇轻声答应,有兄长帮忙再好不过,他们一行人出门早,此刻镇口还没多少人走动,李三郎跟姜明川一人挑着一担子货,进入镇子后直往热闹的地方去, 赶集的人尚不多,倒是有不少早餐摊子支着,冒着腾腾热气,勾人馋虫。 明薇想起那天吃的羊肉汤粉,偷偷咽口水,那味儿太正了,她一直想带家里人来尝尝,娘跟大嫂都没时间,今儿兄长在,待会若有时间她得带大伙一起去尝尝。 杨氏怕好位置都被人占了,自告奋勇去找位置:“村长,我走快一点去瞧瞧有没有好位置,有位置我先占着,你们别慌。” 季春棠朝杨氏身边靠了靠:“我也去,两个人找得很快。” “哎,不用这么着急……你们……”明薇埋头理了理衣角,她话还没说完,杨氏跟季春棠已经大步离开。 姜明川看着两个急匆匆的背影笑道:“没想到杨婶子跟春棠妹子这般积极。” 积极好啊,积极有干劲儿货才卖得出去。 “大哥别小看她俩,杨婶子是个聪明人,春棠姐姐性子也极坚定。”明薇语气里透露出赞赏。 没一会儿季春棠气喘吁吁跑回来,叉着腰边喘粗气边道:“村长,我们找到地方了,就在东市那条街的路口,挺宽敞的地儿,我带你们过去。” 明薇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不急,等你缓缓再走。” “不……不用,我没事,咱早点去,杨婶一个人在那儿,万一有人抢位置她抢不过。”季春棠不想等,好位置不等人,她不想因为她耽误正事, 季春棠说完转身就走,姜明川跟李三郎带着货紧跟着她,明薇落在了最后。 一行四个人只有明薇不急,另外三个都着急,走起来脚下生风,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事实证明,季春棠的忧虑是对的,还真有人见杨氏一个人去抢位置。 明薇几人还没到地方先听见了杨氏高声怼人的声音:“哎,哎,干什么!干什么!踩到我脚了,你俩眼睛都瞎了吗?看不见这儿站着人呐?” 杨氏的话说完,一道嚣张的男声传来:“嘁~看见了又咋样,臭娘儿们,这地儿我们兄弟占了,识相的有多远滚多远。” 李三郎听见这话,拉下脸来,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有争执的地方就有人看热闹,李三郎跟姜明川担心杨氏吃亏,挑着货就想往里冲,明薇冲他俩摇摇头:“大哥,李三哥,你俩别往里挤,货撒地上不好卖。” “可是杨婶那边咋办?跟她争吵的人不像是好东西。”姜明川比明薇想得多,杨氏是跟着他们出来的,自然也要安安全全跟他们回去。 明薇看了眼杨氏的方向,冷声道:“我去帮杨婶,大哥,李三哥,你们看好货,这些货花了多少时间你们心里清楚。” “若是毁了,起码得是明年三四月才能开卖,中间耽搁的时间太长,成本也会增加,杨婶那边只是两个小混蛋,不足为惧,我去就行了。” 姜明川默然,不说给作坊工人的工钱,便是那些原料这时候也不好进山找,妹妹还为此买了山林,细算起来这些货投入的银子跟精力确实不少。 “村长,我跟你去,别看我瘦,我手劲儿大着呢。”季春棠眼里闪过狠戾,对坏人她不会手下留情。 姜明川知道明薇功夫不错,不过镇上的混混爱拉帮结派,他担心人群里有混混的同伙,妹妹会吃暗亏。 俩人把货放到人群外的空地处,李三郎催着姜明川过去帮忙,他在这儿守着,保证把货看好。 第二百一十九章:趁热打铁 姜明川倒是去了,他不过晚了一步,他挤进去的时候那两个跟杨氏争位置的无赖已经一个捂着腿,一个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了。 “这是怎么了?”姜明川神情诧异,咋就突然跑了,还没听见吵架啊。 季春棠骄傲地解释:“姜大哥,你来晚了,那俩不讲理的已经被村长教训走了。我以为他俩也是卖货的,结果他俩占位置居然是要卖给别人。” “你们说可笑不可笑,把镇上的路当成自己家的,挑个好位置往地上一坐,呲着牙让我们走,不走就拿钱,拿了钱就把地儿给我们,村长才不惯着他俩,手就这么挥两下,抽得两人屁滚尿流。” 说起明薇教训俩无赖的场景,季春棠脸上满是崇敬。 姜明川久不上街,不知道镇上多了占地儿卖钱的事,他记得镇上的宋里正一直把镇子管得不错,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事啊。 不过此刻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宋里正如何他惯不着,既然有了位置,先把货摆好是正理。 明薇跟兄长的想法一样,这块位置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这些也是潜在的客户啊。 能不能把这些人变成愿意掏钱的顾客,就看杨氏三人的本事了。 这些日子越跟杨氏相处,明薇越觉得杨氏聪明,比如这会,明薇简单跟杨氏一提,杨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借着打听两无赖的事跟看热闹的大嫂大娘搭上了话。 “真晦气,咱们镇上一直太太平平的,这些兔崽子是啥时候冒出来的。算他们倒霉碰到了我们村长,要是其他人碰上,那不得吃个闷亏。” “谁家挣钱都不容易,他俩想得挺美,往地上一坐就让我们掏钱给他倆,给钱?给他倆几个大耳刮子还差不多。”杨氏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跟对面的蓝衣大婶嗑牙。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被明薇的武力惊住,心里正好奇是哪里来的闺女,看着柔弱乖巧,动起手来这般吓人,一巴掌能把一个大男人扇翻在地。 杨氏此刻跟蓝衣大婶搭话,搭到了蓝衣大婶的心头上:“妹子你还真说中了,吃闷亏的人可不少,往前是没有的,俩混蛋上个月才开始干这缺德事。” “妹子你是哪个村的,那边那个姑娘是你们村长?你别是骗人的吧,你们村长咋是个姑娘呀?” “婶子,你居然不知道,那姑娘应该就是石桥村的村长,她做的农具特别好用,我们村长也去借了,耕地撒种子特别快。” “我们村也用了,实在是好用,我们村翻年还要再买两副。” 这个问题不用杨氏回答,蓝衣大婶身旁的人争着给她解释。 小村长的名头在附近村里响,镇上的人知道归知道,没多少人在意,镇上没多少人种地嘛,跟生活不相关,便没花太多心思去记。 蓝衣大婶是听过的,身旁的人一说,她立刻想起来,一拍大腿:“是姜家那姑娘呀,我想起来了。” 听说是传闻中的小村长,有些看完热闹要走的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明薇。 怪不得叫小村长,看着年纪确实不大。 蓝衣大嫂仔仔细细瞧了瞧明薇,跟周围人叨叨两句,拉着杨氏问道:“妹子,你们村长摆摊要卖啥?卖菜还是野味儿?” “都不是,我们村长今儿卖的东西是稀罕物,旁的地儿没有。”杨氏说得神神秘秘,吊足了大伙的胃口。 人一旦生了好奇心,不瞧个清楚不会走的。 围着杨氏的全是妇人,李三郎不好过去,杨氏垫起脚把季春棠喊过去,二人噙着笑给周围人讲香皂的好处。 她俩瞧着不是那种耍滑头的人,话语间透着真诚,不管谁问都不含糊,耐心解答周围人的疑问。 “说了这么多,妹子你倒是让我们见见东西啊,是好是坏可不能光凭你的嘴。”蓝衣大嫂听得心动,不过她也知道好东西贵,不敢随便提要买的话,还想再多看看。 “您别急,待会让您先试试,瞧瞧那边,我们村长刚把货摆出来。”杨氏跟季春棠和周围的妇人说话的功夫,明薇那头已经用带来的桌子把货物摆开。 桌子是一张不大的简易桌子,下方的桌腿可以收起来不占地方,打开放上木板卡住就是一张桌子,明薇小时候用过,做起来不难。 四种不同的香皂挨着摆出来,清新的颜色立刻吸引住路人的目光,淡淡的香味飘出,后方看不见的人不由伸长脖子。 明薇趁热打铁拿出写好折扣的红纸贴在桌子周围,示意李三郎可以开始了,姜明川一双眼紧紧盯着人群维持秩序。 在家背了好几十遍开场词,李三郎紧张归紧张,词是一个字没忘。 他清清嗓子,扬起亲和的笑脸拍起巴掌,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各位老爷少爷们、小姐夫人们,今儿我们带来了一样好用的稀奇物,我敢说是附近镇子乃至县上都没有的。” “此物用处多,洗脸脸白净,洗手手散香,价格公道,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咧!” 不待周围人插嘴,杨氏的大嗓门紧接着响起:“走过路过别错过,可以美容养颜的香皂,洗去疲惫,洗出透白肌肤,还原你的美丽。” “长痘不是你的错,洗去多余油光,深层清洁,消灭潜在痘痘,保持清爽稳定,留住天然好皮肤。”季春棠与杨氏配合得极好,一人说完另一人接上。 听李三郎称呼大家老爷少爷,小姐夫人,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露出笑脸,他们都是些平头老百姓,没想到还有被这样称呼的一天。 礼多人不怪,李三郎态度摆得好,喊出的话又令大伙高兴,不管有没有买香皂的想法,总之没几个人离开,人场是给捧起来了。 待杨氏和季春棠喊完广告词,男人们的想法暂且不提,在场的妇人姑娘们心动了,旁的没听明白,美丽两个字听得真真的。 第二百二十章:热闹非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普通老百姓没有太多钱买新衣打首饰,大多数人家澡豆和胰子还是能买得起的。 尤其是镇上的人家,讲究体面,衣着不用多干净,起码得干净整洁,脏兮兮臭烘烘的谁待见。 大伙听杨氏跟季春棠把香皂说得那般好,忍不住想看个究竟。 明薇给挨着的铺子老板娘塞了五文钱,请她借个干净的盆子再借桶温水,待会会把盆子还给她。 “不过是借个盆子,哪里需要钱,小村长客气了。”老板娘在门口看了半天热闹,明薇的本事她看得清清楚楚,挺喜欢这个利落的姑娘。 对于散发善意的人,明薇同样报之以微笑:“要的,或许要用得久点,老板娘待会别催就好。” 老板娘摆手:“不会不会,小村长稍等,我这就去拿。” 最后老板娘是跟明薇一块走进人群中的,她提着桶干净的温水,明薇拿着盆,把温水放下后老板娘迅速挑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好。? 站定后满意地笑起来,这个位置好,瞧得清楚还没人跟她挤。 借出一桶水跟一个木盆挣五文钱,还有个看热闹的好位置,不亏不亏。 来镇上之前,明薇便有教过杨氏三人如何给客人演示使用肥皂,也有早早准备好几块有细微瑕疵的香皂供他们使用。 杨氏一瞧准备妥当了,忙拉过跟她聊得最起劲的两位妇人:“大姐快来试试,保管好用,不管是洗脸洗手洗澡还是洗衣裳都好用。” 蓝衣大娘也不客气,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将袖子挽上几圈,目露茫然:“咋用啊?是切一块下来泡水里还是先捶烂搓?” “不用那么麻烦,看我怎么做的,大姐你跟着来。”杨氏打了水,把手放进水浸湿,拿起香皂在两手之间搓了两下便放下。 杨氏高高举起手,方便周围人能看清她手上的东西,只见随着她的揉搓,她手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细腻的泡沫,艾草的清香也越发明显。 揉搓出足够多的泡沫后,杨氏用水清洗干净双手,用一旁准备好的棉布擦干净手,笑盈盈道:“大姐,你看看我的手有什么变化?” “变白了,还变香了,我也来试试。”蓝衣大娘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杨氏含笑点头,安静地等着蓝衣大娘洗手,蓝衣大娘打湿手,伸手拿起香皂,入手感觉滑滑的,触感细腻,她学着杨氏方才的样子,依葫芦画瓢搓两下香皂,再仔细搓起自己的手。 蓝衣大娘在家干惯了家务活,手上有不少油污,摸着还粗糙,她怕揉的时间短洗不干净,特意多揉搓了一阵才下水洗。 清水变得浑浊,足见蓝衣大娘的手不是特别干净,蓝衣大娘看着变脏的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的视线没在木盆里停留太久,光顾着看自己的手了。 “嘿!还真洗得干干净净,比方才瞧着还白点。”借木盆和水的老板娘不知啥时候凑到蓝衣大娘身边去了。 旁人都看出来了,蓝衣大娘自己当然更清楚,喜滋滋摸着手问杨氏:“妹子,你这香皂是咋卖的?” 杨氏指着三种加过药材的道:“这三种售价六十文一块,另外一种四十文一块。大姐,这三种分别加入了侧柏、艾草、金银花有抗菌消炎,收敛镇定的作用。” “方才我们都说了香皂不仅能用来洗手,洗脸也是极好的,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脸蛋洗得白白净净,人不得美上好几分。” 是啊,手能洗干净变白,那脸不也能洗白净,再说那三种药材她们都是知道的,的确有这些功效,味道也一样,骗不得人。 在场有几个妇人看向香皂的眼神越发火热,杨氏的话还没说完:“加了药材的要贵上一些,最后一种是普通的香皂,没什么味道也没加药材,适合用来洗衣裳。” “咱们平时里洗衣裳用皂角又是泡又是捶的,多费衣裳啊,用我们的香皂洗就不用那么麻烦,不信你们看。” 杨氏说着,拿出一块擦桌子抹布,众人能明显看见上头的污渍,她用蓝衣大娘洗过手的水熟练地洗了洗抹布,又打来清水简单清了清。 等她再次拿起那块抹布,那块抹布已经变干净不少,上头还有些浅浅的污渍在,大伙觉得也正常,杨氏方才只简单洗了洗,不足以洗掉顽固污渍。 “呀,真的干净了!” “就这样搓几下就好了,那也太方便了吧。” “都是她们自己动手洗的,谁知道里头有没有猫腻,我看多半有问题。” “说得也是啊,就那蓝衣大婶说不定也是他们的人,刚才我看她俩聊得可开心了。” “也有可能是水有问题,水里也许加了什么。” ……………… 有人信有人不信,一时间卖香皂的摊位热闹非凡,不停有人往这边过来。 别人不信,蓝衣大婶跟借盆的老板娘信了,她俩一个亲自试过,一个从家里拿的水跟木盆,水里有没有加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小村长,我要三块香皂,一块金银花香皂,我闻着怪香的,再来一块艾草香皂和一块普通的。”借木盆的老板娘自家开着铺子,手里有点钱,百来文的东西买得起。 她先盯上了金银花香皂,香皂能洗白手应该也能洗白身上,还带着花香味,用来洗澡妙极了,不得把自家那口子迷得团团转。 明薇笑容热情,边招呼李三郎拿香皂边道:“老板娘,今天是我们开业第一天,买香皂有优惠,三块一共算您一百三十文。” 老板娘还没讲价,明薇主动给了优惠,可把老板娘高兴坏了:“哎呀呀,小村长,你可真大气,一下给我便宜这么多,那我今儿可赚了。” “也就开业前三天有优惠,诺,那里写着的,开业大酬宾,加药材的通通五十文一块,普通的三十文一块,仅限三天,三天后恢复原价。”明薇借机给大伙念念红纸上写的字。 纸上面是写上了优惠,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杨氏那边,没人看纸上写了啥,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字。 杨氏方才说的是售价,忘了说打折后的价格,明薇不便打断她,只好趁老板娘结账的时候宣扬出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恶人告状 买东西得了优惠谁都高兴,老板娘爽快付了钱,拿了香皂也不急着走,退到边上继续看热闹。 蓝衣大娘本就想买,听说有优惠,再没有犹豫的,也掏钱买了两块,掏钱的时候还不忘跟杨氏叨叨,艾草的用来洗手洗脸,普通的用来洗贴身衣服,省得糟蹋衣裳。 杨氏冲她竖起大拇指,夸她有成算,只洗贴身衣服用不了太快,一块香皂能用许久。 有借木盆的老板娘和蓝衣大娘开了头,那些个妇人也忍不住了,不信的嚷着要试一试,相信了的挑选着自己喜欢的味道。 明薇自无不可,安排李三郎几人领怀疑的那几人去试一试,用事实来证明。 只要东西是真的好用,不怕人怀疑。 街道另一头,熊正元一行人正往明薇摆摊的位置走过来, “熊哥,那几个恶人就在前头,你看他把我兄弟给打的,脸肿成了猪头,还有我的腿,走路都疼,待会您可要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赔我们药钱。” “对,赔钱,必须赔钱,还要让那小娘儿们给我磕头道歉。” 熊正元眼里闪过嫌恶,懒得看两人,正色道:“究竟怎么回事,等我了解完情况就知道了。” “咋的?熊哥觉得我会骗你?我家妹妹马上要嫁给里正大人的儿子了,如今我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叫人打了不报仇的道理。” “熊哥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是不把里正大人放在眼里?”熊正元答应得不痛快,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拉下脸来。 另一边弯腰捂着脸的男人同样满脸不愤,话里话外用宋里正来压熊正元。 落后两步的衙役听得火大:“呸!姓林的不过是仗着自家妹子在跟里正儿子订了亲,就敢借着里正的名头来压老大,以后真成了亲,咱们这些人难道都要听姓林的使唤。” “大公子把他未婚妻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哼!我早就想教训教训姓林的和他的跟班,老大偏压着我不让我动手。” “老大也是为了你好,里正看中他大儿子,你得罪了宋大公子未来的亲家,到时候撸了你的差事你找谁说理去。”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老大又不糊涂,他心里有数,咱们只管好好听老大的安排。” 耳边传来的喧嚣声让两人止住了话头,打起精神跟上熊正元的脚步。 “谁打了你们,去指认吧。”熊正元虽不愿意理会林勇跟他表弟,可他俩挨了打,因职责所在,他不得不过来瞧瞧。 他来处理,能保证不让对方吃亏。 林勇挨打他乐见其成,这混蛋近来在镇上屡次生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都是些小事,宋里正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说几句便算了也不处罚,纵得林勇跟他表弟越发胆大。 回头见到打了林勇二人的人,他都要说声谢,林勇这混蛋,还以为自己是来帮他的,尽做美梦。 熊正元这般想着,忽地听见了明薇的声音,心里对今日的事有了猜测,嘴角挂起淡淡笑容。 原来这两人惹到了石桥村的小村长,算他俩活该,这小村长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扇几巴掌算轻的。 “熊哥,你开玩笑吧,这么多人,我怎么进去,熊哥去把人带出来不就行了。”林勇也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这么多人让他自己去,他岂能乐意,他还指望着让熊正元几个衙役当先锋,他好耀武扬威一回。 熊正元没有动弹的意思,他心情极好,林勇碰上别人他还担心宋里正糊涂护短,偏偏招惹上石桥村小村长,他敢打赌宋里正绝不会多听林勇说一个字。 使唤不动熊正元,林勇脸色一黑,不敢当着面骂,心里狠骂了几句,又去找另外两个衙役。 另外两个衙役嘴都不张开,沉着脸一味摇头拒绝,林勇气急,嚷嚷着要让宋里正把他们都给赶走。 若是平时里,林勇这般喊叫,不知要引来了多少人。 今儿明薇的摊子前围着太多妇人,一群的妇人挤在一起,光说话的声音就能掀翻屋顶,加之此刻她们心情正激动,那声音那动静,完全不是林勇嗓门能比的。 不是没有人看见熊正元几个,看见他的人还跟他打招呼来着,熊正元跟人笑眯眯打完招呼,转头拉下脸道:“找到人没有,没有就走,别耽搁我的时间。” “就里头那个,脸蛋白得像鸡蛋的那个,就是她打的我们,熊哥把她抓起来带回去。”林勇腿还疼着,他不想去挤担心再次伤着腿,让他就这样走又不甘心,非要把明薇咬出来。 林勇不知道明薇叫啥名,他只看见过她的脸,就觉得好看还白,跟他吃的水煮蛋一个色。 熊正元嗤笑一声,转身就走,他也是糊涂了,顾及着宋里正,竟被这种人牵着走,实在是丢人呐。 “熊大哥。”明薇听人说熊正元过来了,把事情交给姜明川,自己出来打个招呼。 熊正元转身,含笑对明薇抱拳行礼:“姜村长。” 明薇原以为是她这边人太多,衙门不放心派熊正元过来瞧瞧,待看见被她赶走的两人才明白过来是这两人找来的衙役。 呵,明薇失笑,地痞无赖先一步报案,是想倒打一耙,找她赔钱吧。 林勇见熊正元跟明薇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初次见面,瞪大眼睛:“好哇,原来你们认识,我说怎么今天熊哥不肯卖我面子,敢情打人的是熊哥的相好啊。” “林勇,你瞎说什么,我跟姜村长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样。”熊正元已有家室,岂能容林勇胡说。 “哼,不是相好你帮她不帮我,你别忘了,挨打的人是我和我表弟。”熊正元生气的样子挺吓人,林勇怕归怕,嘴上没个消停。 被点到名的表弟冷哼一声,拿走捂脸的手,露出半边红肿的脸,给大伙瞧他挨打的证据,林勇也抬着下巴指着自己的腿。 明薇跟熊正元颇为无语,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这俩货一个比一个神气。 第二百二十二章:供不应求 老百姓向来不喜欢跟官府打交道,卖香皂的摊子处生意正好,由着这些人过去岂不是破坏她的生意,明薇给熊正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人带离此处说话。 熊正元也有这个意思,此处实在是太吵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 两衙役看懂熊正元的眼神,硬拖着林勇跟他表弟一起离开,待到了安静地儿,明薇将事实全盘托出,并表示自己不是唯一的受害人,听说还有好些人被林勇二人敲诈。 熊正元亦将林勇的身份告诉她,说明自己的为难之处。 明薇皱眉,宋里正看着不是个糊涂人啊,不过是儿子定亲对象的兄长又不是自己的血亲不至于这般护短。 她猜测怕是宋里正也不知道具体的事,亦或许他知道的那些是别人美化过的。 自家往后会常来镇上卖货,来年到镇上的村里人只会多不会少,明薇可不想有这么讨厌的毒瘤留在镇上。 她神色一转,告起林勇跟他表弟把镇上的路视为己有,欺负弱小,敲诈勒索摆摊人,吃亏的人还不少,请熊正元把两人带回去好好审问,并表明若有需要她会出言作证。 熊正元等的就是她的告状,小村长亲自告状,他不得不把林勇跟他表弟抓回去,再去搜集好两人的罪证,就是宋里正跟他大儿子抱怨,他也有理由。 林勇两人原是来狐假虎威讨要好处的,现在成了被告,被熊正元带来的两衙役扭着手往衙门送,喊都没机会喊。 送走讨人厌的苍蝇,明薇回到摊位前,对上姜明川担忧的眼神,含笑摇了摇头。 姜明川见状松了口气,开业头一天他也盼着顺顺利利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出了事以后少不了要被拿出来说,多少有些晦气。 但凡用过香皂的人都知道它有多好用,明薇不过出去一阵,带来的货便卖出去不少。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镇子就这么大,卖香皂的摊子拐过去就是卖肉卖菜的市场,来的多是妇人,难免碰见几个认识的人。 妇人之间也有攀比,尤其是认识的妇人之间,时常暗中较着劲儿,这又不是多贵的东西,对方买了自己没买总感觉矮对方一头。 离得近的想得更多,住一条巷子的都在一处洗衣裳,以后出门洗衣裳别人用香皂自己用皂角多不得劲儿。 再加上李三郎、杨氏、季春棠三人也是卯足了劲儿要好好表现,先不提推销的技巧如何,那话实打实说得好。 跟普通老百姓推销,不需要多华丽的语言,关键那态度得亲切,说出的话叫人听着舒服,只要对方觉得你顺眼,卖货事半功倍。 在大伙共同的努力下,一个上午下来,明薇几人带来的货全卖光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李三郎压根不敢相信。 他们可挑了满满两挑货过来,他还担心会没人买,来的路上心里忐忑不安,结果卖得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村长,咱们今天表现得还不错吧。”说了大半上午的话,杨氏终于有时间可以喝口水。 明薇冲她们竖起大拇指,扬起笑容夸赞他们:“何止不错,简直太好了,杨婶,春棠姐,李三叔我早说过你们三个都是有能力的,今天的事不就证明了我的话。” 因为说了太多话,杨氏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不是心里没底嘛,我们几个也就在村里能扯着嗓门说话,虽说有村长你培训过,心里还是担心,总算没辜负村长的期望。” 季春棠忙跟着点头,她平时觉得自己挺坚强一人,村里人说啥从不放心上,像今天这样在这么多人面前卖货,偶尔还是紧张得手抖,有好几次她都怕自己搞砸,结果那些大娘们嘴里话说得不好听,掏钱还掏得挺爽快。 李三郎稍微沉稳一点,通过今日的事,他倒是琢磨出了点自己的心得,一时想着他爹李老头说的话实在有道理,跟着村长不愁学不到东西。 相比李三郎三人,季明川才是最震惊的那个,刚开始他盯着人群怕出乱子,后来买香皂的人多起来,他就成了收钱的那个。 钱匣子这会还在他手上,姜明川感受着其中的重量,咽了口口水把钱匣子抱得紧紧的。 今日他们一共带了三百块香皂,加了药材的有两百二十块,普通香皂八十块,卖完也就是十三两半左右。 单看起来是不多,十几两银子不过是大富人家吃顿饭的钱。 对他们来说可不算少,况且今日只是第一天,带来的香皂数量并不算太多,香皂属于消耗品,用完了还要买,时间一长用习惯了也就离不得了,这门生意是能长长久久做下去的。 姜明川越想心里越火热,他家妹子这是真真养了只下金蛋的母鸡呀。 上午累得够呛,刚收拾好东西又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买香皂,得知都卖光了,懊恼地跺了好几下脚:“还没到午时就卖光啦,你们咋就不带点来,是怕我们没钱买呀。” 来人特意带了钱过来,没买到香皂,心里头有点怨气。 这种小事都不需要明薇出马,季春棠拍拍衣裳露出温和的笑容迎了上去:“大姐莫生气,我知道咱们镇上多的姐姐这样的爽快人,之所以只能带这些也是有原因的。” “我们卖的香皂效果好,好东西做起来费功夫,村长把关把得严,差火候的货她不会拿出来卖,所以数量有限,大姐别急,明日我们还来卖,您明日再来肯定能买到。” “丫头你喊错了,我应该跟你娘一般大,叫什么大姐,叫婶子或是大娘还差不多,”心情急躁的妇人在季春棠叫她姐的时候气就消了大半。 她已有四十,家中大孙儿都满地跑了,季春棠一看就是个还没嫁人的姑娘,再大也不会超过二十,当她女儿都行。 季春棠做出吃惊样:“怎么会?我看着大姐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样子。” 她神情不假,妇人心里越发开心,她日子过得顺,向来比同龄人显得年轻些。 接连打发走几个没买到香皂的客人,明薇忙催着大伙离开,再等下去怕还有人来,先离开这儿要紧。 第二百二十三章:皆大欢喜 早上来的时候明薇就惦记着羊肉汤粉,忙活一上午她估摸着大伙都饿了,带大家一起去吃上羊肉汤粉。 羊肉什么的听起来就贵,季春棠等人连连推辞,说他们不饿,回去再吃,晚点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家一起来的,没道理他们兄妹去吃,让季春棠三人饿着,这事明薇兄妹做不出来。 她借口说一起吃完饭还要开会做总结,不吃东西脑子转不过来,想不出好点子得不偿失。 季春棠心里清楚这是明薇用来搪塞他们的借口,偏偏想不出理由来拒绝,只好接受了这份好意,等日后有能力再说。 明薇肚子饿得咕咕响,闻着那锅羊肉汤更香了,五个人点了五碗羊肉汤粉痛快吃起来,这样寒冷的天气,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粉,连汤带粉吃得精光,身体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实在是痛快。 李三郎吃着那羊肉对胃口,吃的时候连道好吃,去镇口的路上还念念不忘,竟跟明薇想的一样,准备回头再来吃上一回。 回去之前明薇去买了些糖跟调料,又去豆腐店买了四块豆腐,冬日里豆腐不容易坏,一时吃不完冻成冻豆腐也是好吃的。 镇口看见有人卖藕,也挑了几节带回去,或炒或炖都行。 明薇说是开会还真不是哄大家的,回村的路上,姜明川赶车,她跟另外三人开始对今日的情况做总结,有哪些地方需注意改进,碰见难缠的客人该如何应对,他们三个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大家都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也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村长说过要多交流才有进步,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呢。 三人畅所欲言,将今日遇见的情况互相分享,将对方视为伙伴,没有什么男女辈份的顾及。 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法子,经过一番讨论交流,三个人都觉得有所收获。 明薇满意地笑了笑,她果然没有选错人。 今日头一日去镇上卖香皂,紧张的不止季春棠几个,从李菊娘婆媳到香皂作坊,再到村里的村民们没有一个不担心,谁碰上都要念几句。 进了腊月,张大牛一家已经不用去挖腐土,天太冷,山里雪大,地上又是雪又是霜,怕摔出个好歹来。 张大牛一家如今是再也生不起什么心思,整个村子都听村长的话,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要脚踏实地,连王德林也夹起尾巴过日子。 家里的房子虽破,好歹有遮风挡雨的地方,粗粮也暂时够吃,他们一家又不是真傻,不敢去撩山大王。 上午出门溜达听见村里人为香皂作坊担心,张大牛媳妇古氏也跟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听见她话的李老头难得给了她好脸色。 几个老头想得多,担心香皂生意不好明薇受打击,还私下里商讨了应对方法,吃过午饭便约着往村口去接明薇一行人。 肚里吃得饱,姜明川没有把牛车赶太快,道路不平颠来颠去容易把人颠吐,岂不可惜了中午的羊肉汤粉。 阳光正好,有点风吹着也不觉得冷,姜明川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走着,赶着刚拐进村口,守在村口的徐家父子跟王家父子便迎了上来。 徐根生眼里含着期待:“明川,咋样啊?” 两老的好歹稳重些,耐心等着姜明川的回答,徐丰禾跟王大柱两个没耐心的,直接跑后头去问去看了。 早上他们亲眼看见过装了多少货出去,现在那几个装货的箩筐摞在一起,明显是空的。 徐丰禾跟王大柱对视一眼,激动地问道:“村长,全都卖光了?” “当然,有村长带头,我们出马哪有卖不光的。”杨氏故意提高嗓门,让等着消息的人听得真切些。 赶来接人的李老头几人听见杨氏的话,不顾自己一岁数跑起来,吓得李三郎脸色大变:“我的爹呀,你跑啥呀?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摔了可咋办!” “村里的路还能摔?三郎你别太小看你爹我,村里的路我走了几十年,闭上眼睛走也不会有事。”李老头不服老,绝不相信自己会在村里摔跤,他身旁的陈老头和王德昌满脸赞同。 人年纪越大越跟跟孩子一样,李三郎对此深有体会,他识趣地收口不跟老父亲争论,人没事就好,何必争个输赢。 三老头到牛车边看了看空箩筐,简单问了几句,得知一切顺利便不再多问,关心可以,失了分寸就不好了。 总挡在村口不是个事,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要跟作坊的人分享一番,毕竟是他们尽心尽力做肥皂,做出的成品好自然不愁卖。 “村长,我去告诉他们。”徐丰禾自告奋勇去通知作坊干活的人,撒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香皂卖光的消息传入在作坊干活的耳中,大伙比李三郎几人更高兴更激动,李三郎几人是卖香皂,而他们是亲自做香皂的,对这门生意的感情不一般。 魏婆婆激动得泪流满面,抓住徐清菡的手问了好几次:“清菡丫头,你哥说的是真的吗?当真全卖光了?” “真的,特别真,魏婆婆,咱们的作坊不会关的,我们大家往后还要在一起干活。”最后一句话徐清菡是凑到魏婆婆耳边说的。 她几乎天天跟魏婆婆在一起,跟魏婆婆说话的时候多,知道她担心什么。 如魏婆婆这样的年纪想挣钱养活自己都难,更何况她家中还有两个小孙女,老人家就怕自己把孙女养不大。 在作坊干活有月钱,眼看着魏婆婆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她老人家把作坊看得比自己家还要重要。 徐清菡的话落入魏婆婆耳里,把她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抹着泪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徐清菡也说不出别的话,跟着魏婆婆重复那三个字,虽是三个最普通的字,却也是最能表达他们心中的情感。 头一日售卖成功的消息像是冬日里最暖的一道光芒,给小山村带去希望与温暖。 第二百二十四章: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两天明薇跟姜明川兄妹也去了,同样数量的香皂,第二天能卖完,到第三天还剩了几十快,有这样的效果明薇已经很满意了。 香皂不是吃的,买一块要用上许久,一家人通常不会天天都来买。 发现第三天有剩余时,李三郎悔得捶胸顿足,后悔头两日生意好的时候没多带一些来卖。 明薇却道现在这样最好,假如头两日带的货太多卖不完,大家还不一定有这么强的购买欲。 物以稀为贵,正是因为他们头一日带的货卖得快,后面两天才能有这么好的生意。 石桥村有些人家也用上了香皂,明薇把一些有瑕疵的香皂拿出来便宜处理,不止作坊里的村民买了,好些家里能拿得处银子的都买了。 说好卖完三天会给杨氏三人算钱,明薇从不食言。 明薇要维持作坊运作,她这边的利润不能太低,药材肥皂的批发价定在四十五文到五十五文之间,普通药材的批发价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文之间。 头一批香皂因为有棕榈果榨油,省下不少油钱,成本相对要低一点,加之这几日开业有优惠,批发价便按四十五文算,杨氏几人一块香皂有五文钱的利润。 这三天时间,卖出的香皂数量可不少,她昨夜已经将该给的钱算出来,收入还算不错,照这样下去盖新作坊的日子不短了。 杨氏三人这几天干活买力,明薇算好钱便把他们三人请到家中来,给他们发钱。 开始杨氏几个还高兴来着,忙几个半天就能拿钱,虽不知有多少,但他们相信村长不会亏待他们。 就算村长不发钱,他们三个也不觉得亏,就这三天他们三人学到了好些东西,现在感觉自己嘴巴溜得厉害,再去卖货只会比之前卖得更好。 等明薇算出他们三该得的银子,三人傻眼了,让拿银子跟让他们拿刀子一样难,死活不愿意伸手。 “这是干什么?给钱还不要啊?”明薇瞧着他们的样子哭笑不得。 杨氏盯着桌上的银子拍拍胸口:“村长,你该不是自己私下里贴钱了吧,我们就卖三个半天,能有一两半银子拿,这不跟捡钱一样。” 能挣钱杨氏开心,钱来得太快她又接不住。 “村长,你还是给我们算三十文一天吧,太多了我们拿着也不踏实。”莫说杨氏不相信,李三郎在外头干过活的人也不信。 他上一次的活算不错了,包吃包住一个月下来能有一两二钱银子,好些在镇上铺子里干活的人也就他这个工钱。 他心里盼着还能去那家干活,下了大功夫讨好管事,记得他把工钱带回家后,他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家里人也夸他出息,找到了个挣钱的活计。 对比村长给的,他上一个活好像也不算太挣钱。 季春棠开口慢了些,她想说她可以不要钱,但这话只能私下说不能当着杨婶和李三叔的面说。 李三郎的提议她觉得不错,按一天三十文算,他们能挣钱,村长也不用给他们补贴,杨氏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明薇心头微暖,笑着解释道:“放心,我没有私下里贴钱,这些钱是你们自己靠能力挣的。坐吧,我跟你们算算账,再说说香皂批发的价格,还有签契书的一系列事。” 她算是明白了,今日不把账算清楚,这三人太好意思把钱带走。 季春棠三人依言坐下,明薇先把香皂批发价的价格区间以及原因告知他们三人,并表示今日他们要签好契书,接下来他们三个要卖货得自己花钱拿货了。 拿货最低一百块起,不能太少,至于要拿什么味道由他们自己决定, 对此,季春棠三人没有异议,刚开始时村长便把所有的事情跟他们说过,头三天有村长带着他们,后面卖多卖少全靠他们自己了。 别看杨氏是个女人,她一旦想做某件事做起决定来比男人还爽快。 明薇把钱一笔笔算给他们听,杨氏得知自己真的挣了一两半银子,把银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活像看什么珍宝一样。 她看了一阵,咬牙把银子推回明薇身前:“村长,这些银子给你,当作是我从你这里拿货的钱,劳烦村长给算算能拿多少货?” 明薇诧异地看着她,提醒道:“杨婶,眼看快过年了,你不留点钱置办年货吗?” “不了,我家那口子还能挣钱,家里过年吃肉用不着我拿钱买,况且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我怎么着也能挣回来一些,不担心分文没有。”杨氏想得明白,她惦记镇上首饰铺的口脂许久了。 这钱在她手上她怕是会花出去,不如给明薇拿货,趁着过年多挣些,等她挣得多了,不仅可以买口脂还能买点别的,再打个新的梳妆台放屋子里。 有杨氏打头,季春棠跟李三郎两人也开始盘算自己要拿多少货。 李三郎想好后没急着给钱,他跟明薇说他得先把钱拿回家跟爹娘商量一番再拿钱过来。 他家里有一大家子人,不拿钱回去不合适,即便爹娘兄长不说,家里还有两个嫂子在,没分家他的钱还轮不到他全权做主。 明薇不干涉他们的决定,什么时候拿货由他们自己决定。 季春棠留下了半两银子带回家,给了明薇一两银子拿货。 她家里艰难,藏钱的瓦罐里就剩十来个铜板,两个弟弟妹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吃肉了,她答应过弟弟妹她挣了钱会买肉回去。 另外也有拿钱回去哄她娘的意思,她娘一直不太愿意她在外头抛头露面挣钱,怕她嫁不出去。 她不怕,人都要饿死了还怕啥抛头露面,嫁不嫁人对她来说不重要,嫁了人说不定还没现在的日子幸福。 她想证明给她娘看,哪怕她是女子她也有能力养活一家人,她不想嫁人,弟弟妹妹还小,她嫁出去家里人怎么活? 往后她在外跑的日子还多,不把她娘早些劝服,她担心她娘不让她出门。 第二百二十五章:置办年货 三人心思各异从明薇家离开,等他们走后,明薇抱着钱匣子去找李菊娘。 李菊娘的糕点生意暂时停了,板栗用完了没办法做板栗饼,腊月里去茶楼的人也少一些,她主动跟赵掌柜提出先停两个月,等来年春日,她送新的货过去。 赵掌柜自无不可,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合作过不少人,少有李菊娘这么实在的人。 不管刮风下雨送货从不耽搁时间,送来的东西也是跟最初的一样,味道好品相好还新鲜。 最让他没料到的是,李菊娘会主动将生意暂停,甚至说明年要送新品,实在到赵掌柜心生敬意。 他也跟李菊娘说了,先前的合作等到秋日还继续,秋日里板栗熟了,可以继续做板栗饼。 李菊娘的糕点生意不过才停两天,忙习惯了休息两天她倒觉得不自在,满屋子找事做。 “娘,你在忙吗?”明薇到李菊娘屋里时,她正在窗边低头做针线活。 李菊娘抬头对明薇笑笑:“在给你做鞋,你这孩子走动多费鞋子,娘趁现在有时间多给你做几双鞋备着,我看你这几个月长了些个头,只怕脚也长了些,特意放宽了点。” 明薇上个月才满十五岁,她这个年纪的确还在长个头:“去铺子里买几双鞋就行了,不用娘做,做鞋费眼睛。” “没事,做鞋快,我没事的时候做一会。”当娘的总觉得自己做的最适合自己孩子,李菊娘也不例外。 明薇把钱匣子放桌子上,催着李菊娘把手里没做完的鞋放下:“娘,先别做鞋了,我有东西给娘。” 说着她把钱匣子放到李菊娘怀里:“娘,这里头是这几天卖香皂挣的钱,娘收着抵债。” 先前明薇买山林在李菊娘这里借了银子,挣了钱当然第一时间给她,光这点不够,要还完还早。 “别作怪,一家人说什么债不债的,跟娘有什么好见外的,娘的钱也是你的钱。”李菊娘笑着轻拍了拍大闺女的手,顺势拉她坐下。 明薇笑嘻嘻道:“那我的钱也是娘的钱,娘帮我收着。” 李菊娘点头应下,她收着也成,大闺女手松,搁她手里不一定能攒得下来,香皂作坊可还没盖呢。 她知道大闺女的香皂生意做得不错,她听儿子闺女说过,这三天挣了多少钱她还真不知道。 数过匣子里的银子后,李菊娘被吓了一跳,就卖三个半天匣子里就有三十多两,啥时候挣钱这么容易了。 明薇轻笑:“娘,你不能这样算,这里的钱要除去成本、人工场地才是我的利润。” 李菊娘眼睛红红的,语气格外骄傲:“那也不少了,我闺女就是厉害,我看谁还说你当不好村长。娘眼看着村里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闺女比那些个糟老头当得好多了。” “谁在娘面前胡说八道了?”明薇眼里闪过不悦。 李菊娘含笑道:“没有,娘是想起你刚当村长那会,村里人就没几个听你的话,你这孩子比谁都能忍,别人笑你说你,你都不在意。” “好孩子,娘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个村长你想当咱就当,啥时候累了,就让别人当去,省得那些人以为这是个好位置。” 她闺女才十五岁,本来该在她身边撒娇的年纪,为了村里不是折腾农具就是往山里跑,整日里忙个不停,李菊娘瞧着心疼。 明薇没觉得委屈也不在意旁人说她,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她生活的世界里提倡自由平等。 她从小便知道独立自主,她喜欢做事,若让她守着个四方天,整日对着柴米油盐,相夫教子,那才是受委屈,对不起她那些年念的书。 起初当村长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生活的地方不出乱子,不受人欺,再后来村民们变得信任她支持她,大家会为了整个村子变好而努力,她渐渐转变了自己的想法,开始想把这个村子建设得更好一些。 从某种程度来说,石桥村就是她的家乡,建设家乡是件挺让人开心的事。 拿过一次银子后,不用明薇催,李三郎几人积极得不得了,在家歇息一天便迫不及待带着货出去卖。 杨氏跟季春棠商议好结伴同行,她俩毕竟是女人,去别的村子心中难免忐忑,有人同行胆子大点,等到了别的村子谁能卖出去看自己的本事。 香皂作坊要到腊月二十才停工,香皂卖得好,作坊里几人干活越发卖力,想尽量在过年前多做些不耽搁生意。 作坊的事走上正轨,加之又有徐家父子和姜明川看着,明薇暂时可以把心思放到别处。 临近过年,李菊娘跟林晚秋张罗着置办年货,家里缺的东西得趁早准备,临到过年不一定买得到。 她俩兴致高,连带着明薇也期盼起过年来。 过年啊,小的时候最喜欢过年,平时吃不到的东西过年有,过年也有平时不常见到的人。 小时候的年过得有意思极了,越长大反而越没有那种期盼。 她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过年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的,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参与其中,去体会这种快乐。 而现在,看着李菊娘跟林晚秋掰着手指头算要买啥年货时,她对过年的期待就这么回来了。 “今年村里没人喂猪,想买猪杀也买不到,等明日去镇上跟屠户说说,让他给留半边猪肉,咱们拿回来自己收拾。”按李菊娘的意思,家里有钱了最好是买头猪杀来吃。 可以做腊肠腊排骨、熏肝熏腊肉,或是做坛子肉也行,比买肉吃划算,还不用老去镇上买。 奈何今年这个年景,有钱想买猪也不好买,喂出来的人太少了,他们村子反正没有,隔得太远的她不想买,赶猪也不是个轻松活,她嫌麻烦。 林晚秋赞同道:“半边猪肉足够了,娘,还要买些粮食、盐巴、再打点酒,过年得有酒,爹喜欢。” “还要瓜子花生糖,我喜欢,嘿嘿。”姜明绮接话接的飞快,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李菊娘陪着小闺女笑了一场:“好好好,都买,都买,过年确实需要你说的那些。” 第二百二十六章:气大伤身 逢集日人多,李三郎三人不会错过好机会,他们三照旧占了位子摆摊吆喝,配合很是默契。 三人如何合作的明薇不干涉,只要不背地里搞小动作她问也不会问,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她事事过问。 再说了,她还有事忙呢,忙着陪家里人准备年货,李菊娘大手笔要半边猪肉,屠户舍不得错过这个大生意,杀了猪直接给送到了姜家。 打这天起,明薇便跟着娘和嫂子一起灌香肠、做腊肉,忙得不亦乐乎,乌云跟着捞了不少好吃的。 回来这么久,不是忙这就是忙那,明薇还没有好好陪家人逛过街。 于是乎,过完腊月上旬,李菊娘挑了个天不错的赶集日,一家人穿戴一新都去镇上赶集买年货。 不需要去买菜买肉,便不往卖肉卖菜的地方去,直接上铺子里挑家里需要的。 米面豆子、酱油盐醋,牙粉牙刷,红纸门神………… 这些都是在家里提前列出来的,别的逛着了再说,可买可不买,不算是必需品。 姜明绮极少到镇上来玩,年底街上人多,有好几个卖糖人卖玩具的摊子,看得她挪不动步子。 “明绮喜欢哪个自己挑,姐姐给你买。”明薇疼妹妹,看见她喜欢就想买下来。 “不用了,姐姐,今天已经买了很多了,我看看就好。”姜明绮抚了抚身上背的挎包,那里头全是今天家里人买给她的。 事实证明,不管哪个时代的女性都爱逛街,明薇一行人一逛逛到快中午,两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难得一家人如此有兴致,加之逛一上午俱都累了,索性在街上用了些饭菜吃饱才回家。 “大哥,大哥,前头停一下,我想去找红梅玩。”姜明绮的包里装着不少小玩意儿,她着急跟小伙伴分享,进了村半道上就嚷着要下车。 “别带太多东西出去,装一两样就成了,带多了弄丢啥都不知道。”李菊娘支持女儿出去玩,不过不许她把今天买的小玩意都给带走。 她可瞧见了,大闺女瞧见啥好玩就给买,把小丫头的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小孩子玩起来没个轻重,就这样都带出去,回来全得缺胳膊断腿。 “那我就带两个,其他的娘帮我带回家收着。”姜明绮听得进亲娘的话,掏出两个喜欢的泥人拿在手上,包放进李菊娘怀里。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后,香皂作坊已经停工,目前的货足够李三郎三人卖到年后去,明薇给作坊的众人发了年货,告诉他们过完年正月十五才开工,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作坊里都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明薇准备的年货也实在,一人两斤肉、一条鱼、一包红糖、一些柔和的细棉布,俱是家里用得上的。 离过年越来越近,趁着天好,石桥村家家户户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打扬尘,拆洗被子,务必在过年前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姜家的屋子是新房,家里人平时也挺注意收拾,不需要大扫除,把该擦的擦干净,该洗的洗了就成。 明薇跟着忙了两天,瞧着家中一切妥当,抽空去了趟镇上,把近来写出来的稿子送到书铺。 宁致远千叮咛万嘱咐过,让她写出来就送过去,别让他等太久。 对于自己合作伙伴的要求,明薇岂有不满足的道理,赶着年前搞出一个月的稿子送去,接下来她也要给自己放个假好好过年。 宁致远告诉过她,头一册书已经快做好了,现在不是发行的好时机,他准备年后挑个好日子造造势再推出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明薇既选择跟他合作,当然会相信他的判断,道一切由他安排,当初便说好了,她只管写书,别的不插手。 “咚~咚~” 夜已深沉,汇文斋的后院依旧亮着灯。 胡管事目含担忧,敲了敲透着光的门:“少爷,天晚了,您早点睡。” “下去吧,我知道。”宁致远清冷的声音传出,不难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胡管事轻叹一声,还想说什么,久安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把将他拉走,速度快得胡管事差点摔跤,直到回到屋子里才停下来。 “久安,你个混小子,动手没轻没重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胡管事站定,后怕地揉了揉自己的老腰,转头对着久安吹胡子瞪眼睛。 “胡叔,闪了腰可不赖我啊,我手上压根没使劲儿。”久安的笑不达眼底。 胡管事挂记宁致远,没心情跟久安扯舌头,定定站了一阵,瞧那间屋里的人没有熄灯睡觉的意思,还想再去提醒提醒。 久安看出他的意思,收了笑脸,劝他:“胡叔,让少爷一个人待会吧,别去打扰少爷。” “熬夜伤身,冬日里又冷,少爷的身体如何能受得住?”胡管事满脸不赞同,在他看来,什么都没有少爷的身体重要。 他家少爷吃了那么多苦药,受了那么多委屈,好不容易身子平稳些,经不起折腾。 如此想着,胡管事更不淡定了,久安坚持道:“偶尔一次无妨的?在这儿没人管着少爷,夜里睡晚了明日多睡会也是一样。” “胡叔,气大伤身,少爷心里有气,不让少爷把气发出来,对少爷的身体影响更大。” 想起今日收到的家信,胡管事沉默不语,眼神里满是心疼。 侯爷糊涂啊,居然趁着少爷不在家,把少爷的院子让给三少爷住,那院子可是夫人在世时亲自布置的。 新夫人进门后,少爷不愿侯爷难做,在家中处处忍让,这才出来多久,竟连少爷住了十几年的院子都要让给三少爷。 他家少爷身份贵重,愿意避让于此,也是不想因为自己一家子失了和气。 结果呢,少爷越是退让他们越是过分,就连侯爷……侯爷也赞同那些人的做法,这也是胡管事最忧心的话, 如今是院子,以后还要什么……胡管事面色沉沉,不敢深想。 第二百二十七章:心有感触 “兄友弟恭……” 呵! 宁致远唇边溢出冷笑,好一个兄友弟恭,向来只见头两个字,那后两个字他从未见过。 竟也好意思说出口! 白日里收到家中送来的年货和书信,他还有一丝高兴来着,他出来这几年,家里总算想起他还活着,舍得送年货过来。 等他看完书信才知道这些东西哪是给他年货,不过是用来堵他的嘴而已。 他尚在人世,不过离家几年,家中连院子都不愿意给他留了。 以他对那些人的了解,说是写信与他商议,实际上怕是早就搬了进去,他允不允又有什么关系。 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里还能算自己的家吗? 宁致远苦笑着摇摇头,或许他早已经没有家了,是他一直看不清,渴求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相比之下,这一方小院更像是他的家,他的亲人都在这里。 冬夜深深,他在房中枯坐许久,一丝睡意也无,同一个姿势坐得久了,手臂微麻,侧头揉手臂时,目光扫过明薇今日送来的稿子。 视线顿住……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他在心中默念此句,一遍又一遍,何等的壮志凌云,何等的豪情万丈。 是了,今天为了这桩事,姜姑娘送来的稿子他还未看,光是看见这一句,他便能想象接下来的故事有多么精彩。 宁致远动了动发僵的手脚,起身在屋里走动了几圈,待身体暖和,他重新坐下,拿起那叠手稿。 稿子依旧是用炭笔写的,字体端正,边角上不知何时沾了一滴抹过的油污,他可以想象出握笔写字的人是如何轻轻擦拭它。 怕不是边写边吃东西了吧,宁致远眉间寒意稍散。 是个爱吃的,不是没有可能。 上一次的稿子断在杨家庄诸事未解时,宁致远为此念了许久,没等到后续之前,他将头一份稿子又看了一遍,书的插画也是由他亲手绘制。 很快宁致远便沉溺在了凌不凡的故事中,看他身为凡骨也敢对抗,看他不惧挑战,心怀天下…… 这一看就是一夜,宁致远看得极为投入,不知饥寒,直到将手中的稿子看完,他收起稿子,神色已与昨日大不相同。 “来人。”一夜未沾茶水,他的声音带着丝丝干涩。 “少爷有何吩咐?”胡管事早早等着门口,简直快把门口的石板给踏穿了,终于等到了自家少爷叫人。 早上寒气重,胡管事进门也只站在门口,一双眼不住地打量自家少爷,生怕他有不舒服藏着不说,拖垮自己的身体。 少爷喝够了苦药,每回提起看大夫就冷脸,看着少爷喝那一碗碗的黑药汁,他也心疼。 这不是没办法吗,生病了哪有不喝药的。 哎,奇了怪了,少爷熬了一整晚,怎么瞧着精神还不错。 不对,不止是还不错,看着比昨日更好一点。 胡管事有些糊涂,莫非他记错了,再怎么看少爷的样子也不对劲儿啊。 宁致远刚看完书,心情激荡,昨日困扰他的种种情绪通通消失,他像是从牢笼中挣脱而出,内心从没有过的松快。 见胡管事的模样,心头暖意融融:“胡叔,我肚子饿了,让厨娘准备早膳,另外……派人去找找岳神医在何处。” “少爷,您终于想通了?哎哟,我的好少爷呀,你可算愿意请岳神医来替你看病了,老奴这就去安排,尽早把人带回来。”胡掌柜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恨不能自己亲自去找人。 宁致远见他高兴过了头,含笑唤他:“胡叔,岳神医的事不急,我的肚子比较急。” 胡管事回过神来,忙道:“好,好,老奴这就去让厨娘给少爷做。” “少爷,我去,我去,我跑得快,胡叔身子骨不好,跑太快怕散架。”久安在门外笑着接话,丢下一串大笑声。 胡管事听见前面一句还赞久安有眼色,等后面一句入耳,当即窜出去想脱掉鞋子揍人,结果久安跑得快,跐溜一下没了人影,气得胡管事胡子直抖。 宁致远失笑,他也真是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会为那些人生气难过,白吃这么多苦药。 有久安去张罗饭食,胡管事迫不及待去安排找岳神医的事。 不能拖,怕拖着拖着万一少爷又改主意了。 因为宁致远的话,整个院子热闹起来,长安端着热水进来,闷头伺候宁致远洗漱,过后又泡了壶热茶给主子备着。 事倒是做得挺多,话是一句不说,宁致远岂能不知这小子在生闷气。 他身边的两个小厮,一个叫长安,一个叫久安,是他娘在世时挑的,名字也是他娘改的,饱含他娘对他大的期盼。 盼他久安、长安。 久安和长安的父母是他母亲的陪嫁,小时候便调到他身边,二人陪他一同长大,是主仆也是兄弟,压根不是府里那个能比。 “怎么?打算一直不跟我说话?”宁致远好笑地看着立在身边的长安,身上散发的怨气连他都看得出来。 长安面色沉静:“少爷有何吩咐?” 得,还来劲儿了。 宁致远喝了口热茶,转头含笑道:“好了,长安,我以后不这样了。” “少爷此话当真?”长安声音激动。 宁致远垂下眼皮,像是在跟长安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真的,我这条命是你们几个护住的,我没资格随便糟蹋。” 长安眼眶红得厉害:“少爷你知道就好,夫人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少爷,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办?下回少爷再折腾自己,干脆先给我喂点毒药,省得我没法跟爹娘交代。” 说着说着长安哭起来,那模样怎么看怎么熟悉,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胡管事。 宁致远满头黑线,总疑心这小子是故意的。 他身边两个小厮,久安好动,长安喜静,原来看长安比久安沉稳,让胡叔得空带在身边好好教着,以后接胡叔手里的事情。 如今看来,这小子别的学得好不好尚且不知,胡叔对付他的手段学得挺到位。 第二百二十八章:烟火相连 天色阴沉,虽是冷意重重,半点不影响村民们对过年的热情。 村里屋里屋外以及村中的道路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先前全村清理积雪,出来的人多,就有村民提议等雪化了把路边的杂草收拾干净。 当时村民们个个聊得热络,不过是清理些路边的杂草,顺手的事,大伙纷纷同意下来。 到天晴路干,村民们果然约着动起手来,人多收拾起来快,说着话就把事给办了,等把路边杂草收拾掉,又觉得坑坑洼洼的路面碍眼。 想到村长家用牛车的时候多,这样的路坐起来颠着难受,几个老头一商量,鼓动着村里的年轻人一起动手把路给平一平。 今年秋耕没干多少活,又有山里的山货给大伙添粮,不少人家还在明薇手里挣了钱,李老头等人提出来修整村里的路,大伙表现得都挺积极。 不积极也不好意思,他们可是把话都给放出去了,他们村里上下一条心,平个路而已又不是多难的事,必须好好干! 瞧大家积极为村里做事,明薇心里也高兴,那几日自己掏钱买了鱼肉,请相熟的妇人做好给干活的村民添点菜。 既是大家自发组织干活,提钱不合适,她补贴些吃食,大家干完活,凑在一起吃顿饭,不仅热闹还加深感情。 还别说,今年因为村民们分组上山挖蕨根山药,一起清理积雪等,村民们之前的关系确实比之前拉近不少。 如今的村里早已没有因为姓氏而抱团的现象,谁跟谁处得来,全看私下里相处。 少了先前拉帮结派的风气,整个村子少了吵架打架的事,路边的枝头的鸟都比去年多。 村民们边说话边平整路,遇见太窄的地方,顺便用锄头挖几下或是把挡路的大石头给清理走,就这样干了没几天,整个村子的路变得又宽又平,走起来比外头的官道还平整。 村里人也发现了其中的好处,挑水背柴的时候不容易摔,走起来舒服多了。 也是从那次起,明薇真真切切看到了村里人的改变。 “村长,咱们要剪啥样的?有什么要求不?”薛氏拿着剪刀和红纸迟迟下不了手。 村长掏钱买了红纸请村里会剪窗花的人一起剪点窗花,把村里布置一番,增添几分喜庆。 剪窗花这事,村里大部分年长的妇人都会,薛氏也是个中好手,只是摸不准剪什么样的合适。 明薇灿然一笑:“薛嫂子,过年不就图个喜庆热闹,会剪啥剪啥,没有要求。” 薛氏放下心来:“我懂了,我剪花儿好看,就剪花吧。” 乔氏拿起剪刀笑了笑:“我会剪福字。” “我会剪喜字,我家几个孩子个侄子成亲那会,就是我剪的喜字,回头你们谁用得着,尽管开口。”李老头家的周婆子笑眯眯开口。 她们这些人是不识字,也不会写字,让剪几个喜庆的字还是会的。 高氏跟着凑趣:“那敢情好啊,周婶,我这人一向脸皮厚,你这样说我可就当真了。” 周婆子会意过来,悄声问道:“你家大柱的事有谱了?” 在场的都是亲近人家,高氏也不打马虎眼:“八九不离十了。” 她没说具体是谁家,在场的人也没追着细问,人家没说就是还差点意思,等定了自然会说出来。 周婆子乐了:“这是喜事,大柱娘你放心,我老婆子说出的话算数,啥时候定了你来找我,我一定给你办好。” 高氏笑着道了一回谢,脸上的笑怎么也下不去,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顺,前些日子她透露出想给儿子说亲的意思,她娘家那边好几个人来探话。 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石桥村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村里开了香皂作坊,干活有农具,把闺女嫁过来便是下地也不会太累。 或是作坊还要招人,自家在石桥村有亲家,不也多个机会。 那些人说得再好听,高氏也没轻易答应,她没有闺女,就两个儿子,小儿子还要好几年才说亲,大儿媳妇得挑个性子好容得下人的。 再者她家大柱是个一根筋,心里没有弯弯道道,媳妇最好是个考虑事情全面拿主意的。 她打探了许久,挑中个姑娘,模样性子都好,还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如今只等合过八字,要是八字合适,亲事就定下。 往后成了婚,夫妻俩遇事有商有量,他们老的再给把把关,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半年前她都不敢想日子能过成这样,那会呀,她就盼着要是真到活不下去那天,他们一家人能在一块留个全尸,投胎再投到一处去。 想着想着就想远了,高氏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么,赶紧连呸几声给菩萨告罪。 快过年了,不兴琢磨这些gui?qie 明薇不管他们具体剪什么,凡是寓意好的东西都行,不过就是图个好兆头罢了。 一群妇人上午剪,下午便让自家儿子爬树上去挂。 “左边点,大柱,挂在显眼的地儿。”高氏插着腰指挥王大柱挂她剪的金元宝。 王大柱皱着眉看向手里的红纸,就这一坨还要挂显眼的地儿,总感觉有点丢人。 凭良心说,他娘剪的花啊草啊还是挺漂亮的,这什么金元宝他眼睛看花了也没看出元宝的样子。 不过嘛,看着刚被周婆婆拧了几圈耳朵的李三叔,王大柱识相地闭上嘴,大过年的,还是别惹他娘为妙。 村里家家户户贴着春联,村子的祠堂外跟路边的树上挂上各种红色窗花,像是开在冬日绚丽的花,点点红色驱散冬日的寒冷与阴沉,看得人心里暖呼呼。 村民们瞧着喜欢,挂好后不少人结伴去辨认剪的是什么。 明薇其实觉得挺简陋的,条件有限,没有灯笼也没花灯,就一点红色窗花,称不上多好看。 不过看村里人这般高兴,她的心情也极好,不再纠结简不简陋,这一切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大家开心吗? 大伙开心,便是值得且珍贵的。 天色渐暗,路边没有灯火,村民们说笑着直到想看也看不清时才舍得回家。 第二百二十九章:爆竹声声 大年三十这天,各家各户的灶房早早飘起炊烟。 家里老老少少都没闲着,男人杀鸡、宰鱼、劈柴,女人们切肉、炖肉,家里孩子被使唤着洗菜烧火。 一家人人在灶房里外围着肉香忙活,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孩子们干活也干得来劲儿,时不时就能撒娇要块肉吃,这可比出去玩开心。 半上午时,村口停下一辆牛车,从牛车上下来一家三口,男人跟女人脸色都不太好,那孩子倒是挺高兴的。 这一家子是刚从县里回来的王长喜跟廖氏夫妻,夫妻俩今日带着儿子回家过年。 王长喜早就想回来,偏廖氏今儿说自己不舒服,明儿说孩子不舒服,愣是拖到大年三十才到家。 他就在县里做活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陪爹娘的时间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等到过年能多在家待几天,廖氏又作妖。 两口子出门的时候吵一路,今早又争了嘴,还赌着气呢。 廖氏下车丢了三文钱就想走,被车夫抓住不松手:“大嫂,说好二十文钱的,你才给三文,不够啊。” “就这么点路,哪用得着二十文钱,大过年的,别逼我骂你。”廖氏本就不乐意回来,回来就得花钱,让她掏钱跟割肉一样。 车夫大过年的本不想出来做生意,是王长喜夫妻俩主动说愿意给二十文包车,他才同意的。 到了目的地,廖氏想反悔,车夫岂能同意,握着拳头跳下车气愤道:“出发前商量好的价格,你想赖账不可能,你们是石桥村的吧。” “我认识你们村的人,也认识你们小村长,都说你们村的小村长是个难得的好人,我要去问问她,像你们这样赖账的她管不管。” 王长喜刚把儿子的衣服整理好,就听车夫跟廖氏为车资吵起来,还牵扯出新村长来。 他想说别吵了他来付,都谈好的事,没什么值得吵的。 这婆娘也是,平时买胭脂口脂二三钱银子也舍得,二十文的车钱跟人吵起来。 大过年的,多要点不也正常,不多给点,谁愿意大年三十跑出来送客人。 王长喜刚动念头,那边廖氏一听车夫提起明薇,慌忙掏出钱补上,半句话也不敢多争。 车夫盼着早些回家不想生事,拿了钱就走,他还赶着回家帮忙呢。 王长喜心生诧异,新村长有这么大能耐,能让他媳妇听见名字就掏钱,比他家里任何一个人都管用。 廖氏不语,脑袋里回想起婆婆被打掉的那颗牙,后背凉飕飕的。 回来得晚,不好在路上耽搁,王长喜跟廖氏不愿被外人看笑话,收拾好情绪,露出笑脸牵着孩子往家走。 刚走一小段,王长喜就发现了异相,村子还是那个村子,这路可比以前宽了不是一点半点,路边干净整洁杂草都没几棵。 走到村中间那一段,路边的树上还挂着红色窗花,片片窗花随风摇曳,喜庆又好看。 “爹,那树上真好看,村里挺好的呀,为啥娘说想到要回来就烦。”王长喜儿子六斤今年不过七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在县里每天只能跟邻居家的小孩玩一会,乡下好玩多了,爬树抓鱼打仗修泥巴屋子,通通都好玩,爷爷奶奶还会给他做好吃的,大伯大伯娘也疼他,他挺愿意在村里待着。 “你娘担心爹一个人太累,怕我在外照顾不好自己。”王长喜脸色暗了暗,找借口替妻子开脱,妻子再不好,他也不能在儿子面前说妻子的坏话。 他何尝不知道妻子的毛病,又懒又爱慕虚荣,回村子要干活,所以她不想回来。 她也不想想,他俩就是乡下长大的,哪来的资格嫌弃家里。 若不是想着多挣点钱,他并不想离开家乡,在县里干的活也是辛苦活,住的地方又小又偏,哪有家里的屋子住着舒服。 “长喜回来啦,咋不早点回来,今天可都大年三十了。”有王家人见到王长喜夫妻回来,笑着跟王长喜打招呼。 王长喜在县里做工,在村里人眼里是个很有出息的人,且他本人做人不错,没啥大的坏毛病,大伙虽然不待见王德林,对王长喜印象还不错。 “婶儿,过年好啊,你跟叔身体还好不?六斤,叫人啊。”王长喜尴尬得扯了扯嘴角,含含糊糊说起别的。 六斤叫了声奶奶好,那妇人笑着道:“都好都好,哎哟,六斤都长这么高了,好孩子,等着,奶奶给你拿糖去。” “不用了婶儿,我们这就回去了,我爹娘该等急了。”王长喜摆着手往自家走。 村里人日子过得不容易,过年才吃点好的,自己家人都不够吃,他哪好意思让儿子吃别人的。 王长喜一家回来得晚,王德林心里有气,见到小儿子先数落了一顿,看在孙子的面子上才控制住情绪。 王德林气消了,余婆子还没有,余婆子看王长喜的眼神跟看白眼狼似的,骂他不孝顺,骂他只顾自己快活不理会亲娘的死活。 回家话没说上几句,凳子还没坐热,光听老娘边哭边骂了,王长喜心凉了一半,想到自己回来得太晚忍着没说什么。 只是回家的喜悦到底因此散去不少。 整个村子氛围不对头的也就王德林一家,村里其他人家中处处充满欢声笑语,午时过半,村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劈劈啪啪的声音中,各家各户端出热气腾腾的菜肴放在桌上,姜家同样如此。 这顿饭一家人都出了力,李菊娘拿出看家本领整治出几道好菜,家里有现成的烤窑,明薇也动手做了几道适合小孩子吃的菜。 过年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天,家里有条件的,鸡鸭鱼肉样样都得备齐全,过年越丰盛来年的日子越有盼头。 忙忙碌碌一年,对新年的期盼有一大半藏在过年的饭菜里头。 平时吃得再好,过年的饭菜吃起来也是不一样的。 吃过饭,一家人也不出门,坐在院子里边聊天边包饺子。 回忆过去,展望未来。 第二百三十章:阖家欢乐 说好要给自己放假的,过年清闲明薇没起大早,放假要有放假的样子嘛。 今儿早上吃的是饺子,昨儿下午一家人包的,一个个装足了馅,有猪肉的还有鱼肉的,鲜香可口,吃得一家人肚皮圆滚滚。 吃过饭,李菊娘带着一家人去给姜福山烧纸,东西早就准备好了,满满一篮子。 姜家人对姜福山的感情很深,一个个高高兴兴出去,红着眼睛回来。 “明川,往后多给你爹烧点钱,咱们日子好过了,不能苦着他,说到底你爹是为了这个家才没命的。他那个人,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挣点钱全花在我们身上了。” “啥都好就是命不好,等不到孩子们长大享福人就走了。”李菊娘从下山开始情绪就不太好。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控制不住自己。 亲娘说啥,姜明川都通通答应下来:“儿子记住了,娘,元宵我再给爹送点钱去,咱也不等清明过节,每个月都给爹烧纸,争取把爹捧成大地主。” “那也不成,男人有钱就变坏,你爹长得不赖,要是在底下折腾出有的没的,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李菊娘自有一番歪理。 姜明川的笑容僵在脸上,明薇抿嘴暗笑,还是林晚秋提着另一个篮子出来破了僵局:“娘,太姥姥的坟在哪个方向啊,咱们赶早给她老人家把钱送去。” 提起正事,李菊娘收拾好情绪,起身四处瞧了瞧,往西边一指:“这边,挑个墙角把香烛点上,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明薇太姥姥的坟离得有些远,大年初一赶不过去,家里老早就商量好,先在家给老人家烧点纸钱过去,等过几天再去坟头上祭拜。 对于救了大闺女性命的姥姥,李菊娘那是从心眼里感激,准备的东西比给姜福山的还多。 处理完这些事,李菊娘的心情已然好转,领着林晚秋跟明薇几人出门溜达聊天,大过年的在家关着算什么事,可不得出来走动走动。 今日村中一片喜气,大伙有新衣的穿新衣,没有新衣的也拿出家里最好的衣裳,把自己收拾得干净齐整。 不管碰到谁,先道一声新年好,互相道几句吉祥话,再笑意融融交谈起来。 最高兴的属孩子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零嘴,又有家里人给的压岁钱,虽是不多,也足够孩子们开心的。 路上碰见其他孩子,都要互相瞧瞧对方的荷包,关系好的互相分享些吃的。 “村长姐姐,新年好。” 季红梅带着弟弟季长乐正在玩,瞧见明薇一行人出来,牵着弟弟就往明薇跟前跑,站定后姐弟俩态度真诚地给明薇拜年。 明薇笑眯眯应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两个小红包塞给季家姐弟:“红梅,长乐,新年好,来年要好好吃饭,健康成长。” 姐弟俩摆着手不拿红包,他俩只是想给明薇拜年而已。 姐弟俩心里很清楚家里日子越过越好都是因为有明薇的帮忙,娘跟大姐总叮嘱他们要好好记住村长的恩情。 “村长姐姐,我们不是来要红包的。”季红梅比明薇小不了几岁,很是懂事。 明薇温和地笑起来:“姐姐知道,这是姐姐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每个小朋友都有的,拿着吧,别不好意思。” 听明薇如此说,季红梅姐弟的神情方没那么紧张。 恰逢此时又有几个孩童跑过来给明薇拜年,明薇同样笑着掏出红包塞给他们,其他孩子欢呼着收下,季家姐弟这才接过明薇递过去的红包。 村里孩子大多数都挺乖巧,是有个别孩子比较调皮,本性倒是不坏。 明薇算着村里孩子的人数准备好了红包,里头的钱不多,只有五文钱,村里每个孩子都有,当图个吉利。 她认为不多,实际上对村里孩子来说已经是一笔大钱,乡下孩子便是长到十几岁也没有零花钱一说。 昨晚大人们意思意思一人发个一两文压岁钱,今早有些孩子的钱已经被收了回去,明薇这个红包比他们父母给的还多。 村里的孩子们本就崇拜明薇,今日又得了她的红包,心里已是把她看成最亲近的人,围着她玩闹好一阵才离开。 接下来几天,石桥村一天比一天热闹,许多村里人的亲戚打着拜年的幌子来石桥村满村转悠,还有不少人特意走到姜家院子门口去观望。 来走亲戚的人有些起初只是因为好奇,在村里走几圈后,真心想跟石桥村的亲戚好好来往。 他们瞧过了,整个村子的房子虽没太大变化,可屋前屋后干净整洁,村中道路宽敞平坦,看着就叫人心里舒服。 最让人惦记的还是村里的香皂作坊,实打实挣钱的东西,有这样一个作坊在村子里,多少能沾点好处。 有人动了儿女嫁娶之心,也有人想要投奔过来,要离开原来的村子在新的村子落户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实里不能成功,在脑子里想想总没问题。 这样热闹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初六才有所缓和,翻过年,离春耕也就不远了,大伙的心思自然而然回到了家里的地上。 想起接下来的春耕,明薇打算去镇上刘木匠家再买上几副犁跟耧车,姜明川正好要去给师傅拜年,兄妹俩便约好一起去。 姜明绮也想去镇上玩,扭着哥哥姐姐不撒手,明薇被她缠得没法子,将她一块带了去。 李菊娘跟林晚秋在家闲着没事,凑一块琢磨新的糕点,茶楼的糕点生意每月能挣不少,李菊娘舍不得停太久。 春日里花多,婆媳俩商量着做点鲜花馅的饼试试,想法子把外形做的好看些,再取个风雅的名字,赵掌柜应当会喜欢。 才商量出头绪来,就听外头高氏喊有家里有亲戚上门。 乍一听自家有亲戚来,李菊娘愣了,她娘家和姜家可没什么亲近的亲戚,只有些离得远的,也不知来的是谁家的。 “来了来了。”李菊娘怀着好奇,边应声边往外走。 甭管是近的亲戚,还是远的亲戚,人都到门口了,当然要把人请进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胸口发闷 姜家门口立着高氏跟一对母子,那对母子看姜家院子的眼神带着淡淡的嫌弃。 不是说开着作坊吗?怎么还住土坯房,真是穷酸。 见李菊娘出来,高氏跟她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别人家有客,她留下来不合适。 高氏一走,门口的妇人扯着嘴角开了口:“你是福山媳妇吧,我是他表姐赵桂花。当初福山走的时候,我家里孩子还小,没法子离开,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赵桂花说着说着,低头抹起了眼泪,她身边的少年故作悲伤:“娘,别哭了,都是一家人,舅舅不会怪你的。” “也是,你表舅是个好人,阿齐,快叫表舅母。”赵桂花的眼泪收放自如,抬起头来脸上一丝泪痕也无。 李菊娘自出来到现在还一个字没说,光看这对母子表演了。 等到那少年躬身唤她表舅母,李菊娘总算能开口了:“哎,你叫阿齐是吧,阿齐快扶你母亲进屋做。” 经过这一阵,李菊娘已经想起来的人是谁。 姜福山的远方表姐赵桂花,是他隔房一个姑姑的闺女,两家几十年前就没什么来往,如今上门来,还提起姜福山,怎么想怎么怪异。 说是来走亲戚,赵桂花母子到了姜家又一副主人样,院里院外四处瞧,半点不拿自己当客人。 林晚秋看得心头冒火:“娘,那位表姑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看她那样,只差没去咱们屋子里翻腾了。” “算了,到底是你爹的亲戚,招待一顿送走了事。”李菊娘顾念着亡夫,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堪。 走亲戚不过就是吃顿饭,说会话,忍一忍就过去了。 林晚秋念着公公待她的好,忍下气,重新笑起来端出待客的瓜子花生出去:“表姑,表弟,喝茶。” 赵桂花看了眼盘子里的东西,有糖有瓜子有花生,还算过得去,眼神满意了几分:“下去吧,你去做饭,我跟你娘说说话。” “晚秋,你坐娘这边来,你表姑要跟娘说话,你坐旁边磕瓜子。”李菊娘听见这话,面色不太好看。 听听那话说的,那是她儿媳妇,不是她赵桂花的仆人,还下去,下哪里去?这是她儿媳妇的家。 赵桂花碰了个软钉子,眼神沉了沉,想到过来的目的,捏了捏衣角:“菊娘啊,你是个有福气的,福山是不在了,家里孩子又跟着立了起来,坐着就能享福,实在叫人羡慕。” “对了,怎么不见你家三个孩子?我今儿来主要就是想看看那三个孩子,到底是我们姜家的孩子,我心里总挂记着。” 方才李菊娘还想着招待一顿饭,再把人送走,全了亲戚的情面,可赵桂花对林晚秋的态度不好,她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孩子们出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表姐不如下回再来?”听出赵桂花话里的嫉妒,李菊娘没了好好说话的心思。 原就是不走动的亲戚,没有半点情分在,对方不想当人,她也懒得应付。 赵桂花察觉李菊娘语气不好,不知道是自己得罪了她,只当是儿女有出息,李菊娘脾气傲。 人就是这么奇怪,赵桂花原想着已婆家姑子的身份压一压李菊娘,刚起个头,李菊娘面色冷下来,她又觉得这样不妥。 想到她谋划的事,一来便把人得罪了,对她可没有好处。 眼前这对婆媳在家穿的衣裳,布料光滑细腻,看起来比她身上的还好,说她家挣到了钱看来不是假的。 活了几十年的人,要学乖也容易,赵桂花想明白后,开始把话往林晚秋身上引,总之怎么好怎么说,夸得林晚秋跟听天书似的。 这位表姑姑说的不是她,是天上的仙女吧。 李菊娘本就是个性好的人,赵桂花收起阴阳怪气的调调,她说话也软了些。 临到中午,林晚秋瞧着时辰不早了,便留李菊娘一个人招待客人,她去厨房做饭。 “娘,我们回来了。”姜明绮举着个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跑进屋子。 李菊娘见到孩子们回来,开心地笑起来:“看你吃得满嘴都是,拿着东西别跑太快,娘跟你说过的是不是。” 姜明绮舔了口糖葫芦,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娘,回家太高兴,一时给忘了。” 两句话的时间,姜明川跟明薇也进了院子,见到屋子门口立着不认识的人,兄妹俩眼中露出疑惑。 李菊娘笑着给孩子们介绍赵桂花和她儿子:“这是你们表姑,她娘是你爹的隔房的堂姑姑,说没见过你们三,想见见你们。” 她这样一说,明薇几人心里也就有数了,是个没走动过的亲戚,连她大哥都没见过,只怕爷爷奶奶在世时就断了联系。 平时没有来往,突然上门走动,这里头没有鬼就怪了。 明薇跟姜明川眼神对上,两人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默契地扯扯嘴角,笑着跟赵桂花母子打招呼。 “好好好,福山的几个孩子都是好样貌,看着就叫人喜欢。”赵桂花看姜明川的眼神还算正常,看明薇的神情特别奇怪,带着挑剔还有几分不满。 她那儿子孙齐更叫人气愤,看着明薇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明?……明薇表妹,你好。” 明薇冷着脸点了点头,唤了声表哥好,人就往厨房走,她今儿去镇上买了些吃的回来,先搁柜子里去。 美人冷脸别有一番滋味,孙齐眼神黏在明薇身上,脚步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表弟,你去哪里?”姜明川一把将孙齐拉住,扯得孙齐脚下一滑,人直接坐在地上。 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欺负,赵桂花气不打一处来:“姜明川,你干啥?他是你表弟不是仇人,使那么大劲儿做什么?亏你还是你爹教养着长大的,你爹是这样教你的?” “赵桂花,这是我家,我儿子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李菊娘护短,没有在家地盘上让自己儿子挨骂的道理。 赵桂花母子被姜家人怒目而视,气得胸口发闷,人瞪着他们就算了,旁边的狗也瞪着他们,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简直欺人太甚! 第二百三十二章:不留情面 赵桂花咽了咽口水,伸手把儿子拉起来,心疼地给他拍身上的灰:“阿齐,你没事吧?跟娘说说,摔疼了没?” 姜家所有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十七八岁的男人,摔一跤而已,用得着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吗? 他们光听着都挺难为情的。 孙齐摇摇头,不耐烦地扯开赵桂花的手:“娘,我不疼,你别对表哥那么凶。” 来姜家之前孙齐并不乐意娶个不认识的表妹,他在镇上长大,娶个乡下姑娘回去肯定会被人取笑。 他娘许诺了不少好东西,还说同意他把小倩娶回家当妾他才愿意过来,早知道姜家的这位表妹长得这般美,他还犹豫个什么呀。 他住的镇子上,还没瞧见过比这位表妹更美的,跟表妹比起来,小倩只能算山上不起眼的野花。 瞧瞧表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还有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挺巧的鼻子,哎哟哟,恨人的小模样也太过勾人了。 “娘,你不是说让我娶表妹吗,娘,我愿意,娘去跟表舅母说说早点把亲事定下来。”孙齐生怕这事出问题,缠着赵桂花早些定下。 赵桂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就是说这话的是自己疼爱的小儿子,换了其他人,她非得甩几巴掌过去。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刚被别人打了还要娶人家妹妹,咋就这么没骨气。 骨气在银子面前不算什么,赵桂花最终还是妥协了,朝李菊娘腆着脸道:“菊娘呀,没想到咱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我这个儿子眼光一向很高,我给他说了好几个贤惠的姑娘,这小子都没看上,结果一来你这儿,就跟你家闺女看对了眼。” “你家闺女叫我一声表姑,嫁到我家那就跟回家一样,咱俩是过来人,都知道女怕嫁错郎,你把闺女交给我,我一定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林晚秋跟姜明川听不下去了,夫妻俩恨不能把赵桂花跟她儿子的嘴撕烂:“什么玩意儿,就这没出息的东西还想娶明薇,做梦都没门,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抬举了他。” “娘,你让一让,今天不狠揍他俩一顿,我不姓林。” 李菊娘黑着脸挡住提刀的儿媳妇,林晚秋不明白婆婆为什么拦着他们:“娘?” 姜明川也没明白,他下意识回头去看明薇,明薇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听她说完。”李菊娘没有细细解释。 她倒要听听赵桂花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多年不来往,没有利益,赵桂花不可能突然盯上姜家。 赵桂花以为李菊娘被她说得心动了,神情有些得意:“年轻人就是冲动,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长辈,对长辈要尊敬懂不懂?” “菊娘啊,还是你明事理,福山当初娶你娶对了,我刚刚说的话一定算数,我知道你是个疼闺女的人,舍不得她受委屈,听说明薇丫头手里有个香皂作坊,你既然疼她,把作坊给她当陪嫁呗。” “等她嫁过来,我辛苦些帮她管着,她不用受累就有钱用,回头我再买个小丫头专门伺候她,啥事都不让她做,就在家当少奶奶。” “对对对,不干旁的事,陪我就成。”孙齐乐呵呵添了句。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惹得姜家人恨不得提刀砍他。 赵桂花的话说完,姜家人已经明白她们母子二人上门的目的,怕是提人说起香皂生意好,打算把香皂生意盘活到自家去。 这对母子还真敢想,以为明薇跟香皂作坊是地里的大白菜呢,挑中就能带回家。 知道了二人过来的真实目的,李菊娘也不再拦着儿子媳妇:“明川,晚秋,给我狠狠地揍,留口气就行。” 姜明川跟林晚秋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李菊娘一开口,夫妻俩再没收着劲儿,下了狠手收拾赵桂花母子。 乌云跟着左一口右一口,明薇教过它不能随便咬人,乖崽没咬赵桂花母子的肉,逮着他俩的裤子鞋子撕扯,扯得两人站都站不稳,方便姜明川跟林晚秋出招。 事关自己,明薇担心家里人吃亏,也走到院子来帮忙,李菊娘不让她出手,赶她回屋:“好闺女,你别管,有我跟你哥哥嫂子就够了,这俩软脚虾用不着你。” 大闺女的能力,李菊娘心里清楚,她怕闺女一个没收住劲儿把赵桂花母子打出个好歹来,回头这对母子赖上自家闺女。 软脚虾这个称呼就是为孙齐量身定做的,姜明川只用五成力就把他收拾得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是姜明川故意手下留情,实在是孙齐太弱,他用上全力,这小子怕是要躺着回去,那也是给自家找麻烦。 赵桂花担心儿子,还要对付林晚秋,一心二用也没落着好,有儿媳妇帮忙压制,李菊娘先逮着赵桂花狠狠甩了几巴掌。 嘶~~ “赵桂花,你真是人老皮厚,打得我手疼。”李菊娘用了大劲儿,把赵桂花打疼的同时,自个儿的手也不好过。 明薇抿嘴偷笑,主动提出要替娘分担:“娘,让我来吧。” “不用,闺女,娘有法子。”李菊娘眼珠子一转,描中院子角落的旧扫把。 那把旧扫把是是专门用来收拾鸡窝的,上头沾着黄黄绿绿的鸡屎,和赵桂花母子绝配。 李菊娘跑过去拿起旧扫把,喊儿子儿媳带着乌云先让开,朝着赵桂花母子劈头盖脸打过去。 收拾鸡窝的扫帚枝桠短,打在头脸上挂得生疼,而且还臭。 赵桂花摸脸摸一手鸡屎,嫌弃地乱甩,她儿子孙齐哥旁边乱嚎,冷不丁被亲娘甩了块鸡屎到嘴里,臭得孙齐边躲边干呕,模样极为好笑。 母子俩护着脸就顾不上头,顾着头又护不到脸,最后被糊了一头一脸的鸡屎,臭得赵桂花脑子发晕,骂人都骂不出来。 李菊娘满意地笑起来,也是赵桂花母子来的时机太合适,平时林晚秋收拾干净鸡窝就会把扫把拿去菜地边清理,攒着肥土。 今天还没来得及收拾,赵桂花母子就上了门,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第二百三十三章:学以致用 赵桂花实在气不过,双目怒瞪李菊娘:“李……呕……娘,我……呕……” 她倒是不想放过李菊娘,可惜一开口胃里那个翻腾啊,边说边呕,因着没吃东西也呕不出啥来。 明薇听着烦,怕这两人真的吐自家院子,指挥乌云把人拖出去,别脏了院子。 过年吃得好,乌云的个头又大了一圈,劲儿也大,它咬住孙齐的裤腿把人往外拖,孙齐压根不敢吭声。 他都看见了,姜家养的这条狗,牙又尖又长,要是被咬上一口,小腿说不定都会被咬穿。 孙齐被拖出去,接下来不用乌云有所动作,赵桂花自己跟着追出院子。 赵桂花母子出了院子,李菊娘小跑进屋拿起菜刀跟出来,明薇心头一跳:“娘,你别冲动。” “再不冲动就老了,你别管,娘心里有数。”李菊娘提着刀走得飞快,明薇跟姜明川夫妻忙跟上去。 李菊娘动作极快,赵桂花还没来得及把儿子头上的鸡屎擦掉,就见她提着刀跑出来。 赵桂花吓得一哆嗦,孙齐更是吓得腿软:“干……啥,你还想杀人不成!” “我干啥关你屁事,我出来磨刀不行啊。”李菊娘说着,人往门口一坐,神情自若地开始磨刀。 林晚秋见状,眼珠子一转,回院子里拿出柴刀,学着婆婆的样子,坐在门口另一侧赫赫磨刀:“娘,咱家柴刀前几天砍骨头砍钝了,今天用起来一点也不利索。” “那你磨锋利点,最好磨到一刀下去连肉带骨头断干净,多砍几刀肉里怕有碎骨头。”李菊娘回答得认真,磨两下刀看一眼赵桂花母子。 婆媳俩也不对赵桂花母子说话,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磨刀,说些杀鸡宰鱼开膛破肚的话,赵桂花还能稳得住,那孙齐吓得差点尿裤子,连滚带爬往村子外跑。 儿子都走了,赵桂花还留着干啥,追着儿子跑,明薇摸了摸乌云的头,乌云撒腿追着赵桂花母子而去。 村里人看见乌云追赵桂花母子,自然能明白他俩不受姜家欢迎,以后这两人再来村里,村里人就能把人给送出村去。 果不其然,有乌云追在身后,再一看赵桂花母子的模样,便知道他俩是被姜家人赶出来的。 于是乎,这家出来泼盆洗菜水,那家不小心往两人身上撒点泔水。 等赵桂花母子狼狈不堪地跑到村口,母子里已是浑身又湿又臭,连自己都嫌弃。 他俩这副模样,给钱也没有牛车愿意搭他俩,只能靠着两条腿回家。 孙家住在隔壁镇,从中午要走到天黑,赵桂花眼前一阵阵发黑,念着儿子才没倒下去。 “娘,你咋想出来在门口磨刀的,吓得赵桂花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可太有意思了。”林晚秋提着磨好的柴刀砍猪脚,刀刀利落。 丈夫提了跟猪脚回来,砍出来一会晚上吃酱猪脚。 李菊娘刚刚的活动量不小,中午太阳大,后背都冒出了薄汗:“从你妹说的话本子里听来的,那张家大儿媳妇老被她男人打,她那侄女不就是这样教她的。” “我看赵桂花以后就是个恶婆婆,特意学来试了试,可惜只能白天试,要是晚上试,效果应该更好。” “我说瞧着咋这么熟悉呢,娘真聪明,反应还快,居然能想到用话本子里的手段来对付那对赖皮母子。”林晚秋真心实意夸婆婆,她跟婆婆一块听的,她就没想起来用这招。 李菊娘洗好菜,抖了抖水:“明薇不说了吗,对付不讲理的人就用不讲理的法子,咱们只要不伤人不害命,咱就不怕。” 林晚秋还想夸婆婆拿鸡屎扫把打人的事,看着身边的猪脚,又把话咽了回去。 哎呀,要吃饭了,不说这个,怪恶心的。 明薇眼神惊讶,她没想到她娘居然会学话本里的招数用。 这倒也不错,往后她讲话本的时候可以再多添点有用的东西,比干巴巴讲道理教法子实在。 被赵桂花母子一耽搁,中午饭没办法好好料理,李菊娘打算简单炒个浇头,做点面条吃一顿,晚上再做好吃的。 姜明川有木匠活要做,明薇坐灶前烧火,李菊娘跟林晚秋两人一个炒浇头,一个揉面,揉好面等水开的功夫,林晚秋忙把晚上要吃的猪脚给腌制好。 待会吃完饭把猪脚炖上,炖到傍晚那阵,正好能炖得软糯入味,骨肉分离。 “明薇,娘跟你说,别的事你出面娘不张嘴,像这种打你主意的让娘跟你哥哥嫂子来对付,不要给那种人攀扯你的机会。” “娘知道你厉害,不怕他们,可娘担心他们一门心思赖上你,你是个姑娘家,被人攀扯上,到底是你吃亏。”李菊娘翻炒着锅里的浇头,嘴里不忘叮嘱闺女。 她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吃完饭去村里跟村里人唠唠,把这事跟亲近的人家说说,摆出自己的态度来,万一赵桂花母子在外胡说,村里人听见自会说公道话。 林晚秋也是这意思,笑道:“妹妹,你听咱娘的,你是个干大事的人,这种小事交给我们。” 林晚秋今天心里可痛快了,自打公公走后,遇上事婆婆总是大事化小,不跟人计较,自家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亏。 现在好了,大妹妹能干,能把家支棱起来,婆婆的性子也有所改变,往后遇上事,她再不用憋着忍着,大可以学着婆婆的样子拿鸡屎扫把揍人。 “好,我听娘跟大嫂的。”明薇没拒绝家里人的好意,普通村民不会武功,她相信家里人能处理好。 娘的性子变强是好事,她应该多给娘一些机会练练手,明薇添了把柴,思考着再加点什么招数进话本里好。 还没过元宵,中午就吃点面,李菊娘觉得亏待了孩子们,不仅煎了蛋,炒了浇头,还拌了两盘小菜,尽可能做得丰盛些。 家里又不是没钱,亏啥也不能亏嘴。 李菊娘的浇头做得很香,自家熬的葱油打底,加了蘑菇跟腊肉还有木耳,拌在面里吃着特别带劲儿。 姜明川爱吃面,吃上这样一碗面,对他来说比吃炒菜来得舒服。 第二百三十四章:有心弥补 吃罢饭,碗还没收拾,高氏跟乔氏结伴上了门。 “菊娘,我听说有两个人被你打了出去,到底咋回事啊?难道是我上午带过来那对母子,可他们不是你家的亲戚吗?”高氏一听说了这事就坐不住,吃完饭就来了姜家。 半道上碰到过来打听消息的乔氏,二人便结伴一同过来姜家。 乔氏搬来凳子坐下,奇怪道:“咋是你带到姜家的?” “唉,上午碰上了,那对母子说是姜家的亲戚,记不清姜家的屋子在何处,跟我问路,我想着既然是姜家的亲戚,那不得热情点,就把人给领了过来。” “要是早知道那俩不是好人,我才不给带路,直接赶出村子得了。”高氏说罢,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明薇跟李菊娘。 明薇含笑摇头:“高婶别想太多,这跟你没关系。” “大柱娘,别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要晚一点我都不给进门的。”李菊娘也没有怪高氏的意思,她明白高氏是好心。 三个大人聊天,明薇送来茶水、瓜子花生就离开了,她得去写稿子。 宁致远传话来,说是话本已经在府城发行,反响不错,让她别断了,有时间赶紧往后写。 明薇怀疑是宁致远想看后面的剧情,故意催稿,但她不能拒绝。 一旦开始一个故事,便要好好写下去,给书里的人物一个结局。 可以不完美,不能有始无终。 李菊娘把赵桂花母子的来意一说,还没轮到她表达愤怒,高氏跟乔氏两人忍不住,狠狠骂了一顿。 “也就是那对母子跑得快,早知道他俩打的这个主意,不用菊娘你们动手,咱们这些人就能把他俩打得屁滚尿流。”乔氏那个气呀。 她家三个人在作坊干活,这要是作坊出了事,家里人的活计不就没了。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乔氏恨极了赵桂花母子:“菊娘,那俩混蛋长啥模样,你跟我们说说,赶明儿他们要是还敢来,咱指定不让他们进村。” “对,不用你们出面,也就攀扯不上你们,咱们村里这么多人,还怕收拾不了一家人。”高氏有心弥补,态度积极。 李菊娘正有此意:“我也想拜托你们帮忙盯着点,香皂生意好,我估摸着那一家子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恐怕还会带帮手过来。” 高氏恨声道:“来就来,咱不怕,菊娘你放心,一会我就和相熟的村里人说,让他们都注意点来村里的生人。” “我去李叔家找周婶,她家离村口近,要进村得经过她家屋后。”乔氏也没打算闲着。 蹲在一旁玩木头玩具的姜明绮听着娘跟婶子们的对话,脑子里冒出个主意。 她眼珠子转了转,站起来回屋拿上自己的布包,靠近李菊娘身边:“娘,我想出去玩会。” “去吧,注意安全,别去水边也别去山里,就在村里玩,记住没?”李菊娘边说话边往小闺女包里装瓜子花生。 小孩子嘴巴馋又容易饿,带点吃的出去,饿了能吃上一口。 “记住了,就在村里宽敞的地方玩,不乱跑。” 姜明绮乖乖答应,对乔氏跟高氏笑了笑:“乔婶,高婶,你们慢慢聊,我出去啦。” 高氏稀罕地搂了搂小姑娘:“瞧这嘴巴甜的,出门玩还知道跟我们说,换成我家的猴儿,跑出二里地也不一定跟我吱一声。” 礼尚往来,高氏夸姜明绮,李菊娘也说说王大柱兄弟的长处。 扯完孩子话,李菊娘剥了颗花生,神神秘秘道:“你俩光听人说,没看见那对母子被我收拾成啥样了吧?” “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顶多骂骂人,给人挠几下,那都不叫收拾。”乔氏跟李菊娘来往多,见多了她忍气吞声的样子,说起来也是心疼。 “那是原来,情况不同,现在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想到赵桂花母子的惨样,李菊娘乐出声。 她笑得合不拢嘴,勾起乔氏跟高氏的好奇心,二人睁大眼睛等着她继续说。 李菊娘笑了几声,看盘子里没多少瓜子了,回屋装来满满一盘放下,这才接着说下去。 不一会儿,姜家院子里传出高氏等人的笑声,好一阵都没停,明薇等人听见笑声跟着勾了勾嘴角。 另一边背着瓜子花生出门的姜明绮,从家里出来在村里一路上走一路召唤伙伴,等她停下来身边已围了七八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 大点的孩子不爱跟小的玩,姜明绮身边的伙伴属季红梅最大,不过她之前身体吃了亏,年纪长个头不高,看起来比八九岁的孩子高不了多少。 因着明薇当村长的缘故,村里的孩子见到姜明绮都愿意跟她玩,姜明绮本身也大方,有什么好吃的舍得给小伙伴分享。 时间一长,大家心里越发认可她,只要她喊,能来的都会来,大家都不傻,说的最好听也不如拿出真东西来。 就如现在,姜明绮先给来的小伙伴一人分了些炒花生,姜明川特意装了盆河沙回家炒的,又香又脆,吃上一颗,嘴巴里的香味许久才散去。 给小伙伴们分好花生,姜明绮正了正神色:“今天找你们过来,是有件关乎村子的大事要你们帮忙。” 除了李红梅,其他孩子听见关乎村子四个字已然热血沸腾,都拍着胸脯说出上刀山下火海的话了。 季红梅大一点,也懂事一些,不放心地多问了几句:“明绮,到底啥事呀,你说清楚点,若是太严重,光靠我们肯定不行,咱们得告诉村长跟家里的大人。” “红梅姐,你怎么这么扫兴,明绮说让我们帮忙的,告诉大人还有啥意思。”有调皮点的男孩一听要告诉大人,满脸不乐意。 小孩子都觉得自己很厉害,不愿意把跟朋友间的事情告诉大人,因此反对季红梅的人不少。 季红梅才不管其他人啥想法,她的眼睛只看着姜明绮,等着她的回答。 姜明绮心知季红梅是为她着想,甜甜笑起来:“红梅姐姐,这件事大人们有大人的法子,我们也要出一份力。” “事情是这样的,我告诉你们…………” 第二百三十五章:一言难尽 这一下午不止高氏和乔氏上门打听消息,周婆子赏了赵桂花母子一碗泔水,王宝贵他娘泼了一盆洗菜水,她俩把家里收拾利索也上了姜家院子。 李菊娘已经讲过一回,周婆子她们问,高氏跟乔氏一人一句说了起来。 跟乔氏的想法一样,周婆子跟王宝贵他娘也担心作坊出事,家里孩子没了活计,连声保证会盯着,绝对不让坏人有机可趁。 经过这几人的宣传,还没过夜,村里所有人就知道有外人打明薇跟香皂作坊的主意,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人来。 盼着人来吧,又一连几天没有动静。 倒不是赵桂花跟孙家人不想来,是因为孙齐病了。 那天,赵桂花跟孙齐穿着一身又脏又臭的衣裳徒步走到镇上,说什么孙齐也不走了,赵桂花没法子,花钱进客栈把自己跟儿子身上洗了洗,又给儿子买来身新衣新鞋。 正月里的东西价格比平时贵不少,赵桂花心疼钱给儿子买了自己没买,她身上的衣裳沾着鸡屎,哪怕擦过了也还是臭,多花了两倍的价钱才有车夫接活。 赵桂花的棉裤跟鞋子都被乌云咬破了,坐在车上直灌风,母子俩回到家赵桂花人都给吹麻了。 说来也怪,赵桂花穿着烂裤子都没被吹生病,换上新衣新鞋的孙齐夜里病了,吃着药到第三天才有所好转。 孙家人哪里气得过,把孙齐生病的事也安在姜家人头上,孙齐一好转,孙父便叫大儿子去叫孙大伯一家同去姜家讨公道。 碍于兄弟情面,孙大伯叫上两儿子准备走一趟,他有三个儿子,最小的还不满十三,不到出力的时候,这种事不用去。 孙家大伯母前头没吱声,等着孙齐大哥一走,便找理由把两个儿子给支走,冷声对孙大伯道:“要去你自已去,不许叫儿子去,求亲不成就要上门讨说法,你们孙家是土匪强盗吗?” 孙大伯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不是阿齐病了吗?二弟着急才……我不去说不过去啊,一家子亲兄弟。” “你自己去我不管,儿子不许去,白白连累儿子的名声。”孙家大伯母不知道香皂作坊的事,她只以为二房说亲失败被人赶了出来。 孙齐那人,她作为孙家人都看不上,外人看不上也不奇怪。 还讨公道,也不嫌丢人。 孙家大房的两儿子被支走,赵桂花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背地里嘀嘀咕咕骂了孙家大伯母一场。 光孙大伯一同去,人还是太少了,出发前一晚孙父又去找了两个交好的汉子一起去。 从孙家到石桥村路程不近,叫了人去帮忙总不好让人腿着去,孙父花钱租了牛车,一行人大早上坐着牛车出发。 临到要出门,孙齐闹着要跟着去,他这几天病着心里反而更念着姜家表妹,睁眼闭眼都是姜家表妹的冷脸。 也不知怎么了,他总觉得姜家表妹的冷脸比别的姑娘笑起来的样子还好看,想着表妹的脸,心里得劲儿。 儿子病还没好透,孙父不想让他去。 孙齐不依,扭着赵桂花的衣裳不撒手,跟个小孩似的撒娇卖乖,赵桂花极为喜欢儿子这样撒娇,心啊肝啊的哄着,最后还是没扭过。 孙大伯跟同去两个汉子看不下去,纷纷撇过脸,假装没听见,愣大的小伙子学稚童撒娇,娘咧,听着真难受。 赵桂花疼儿子,同意了儿子一起去又怕他受凉,把自己坐月子那阵带的帽子找出来,非让孙齐戴上,免得冷风吹得头疼。 孙齐懒,能躺着不想坐着,去石桥村的路上他一直戴着帽子半躺在赵桂花身上睡觉。 孙大伯看得心梗,不想承认这是自己亲侄子,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车上躺着的是个刚生完孩子的妇人。 怎么办? 他后悔了,突然不想去了。 一时又庆幸,得亏自己俩儿子没跟着一块去,还是他婆娘说得有道理,太丢人了。 因着之前发生的事,石桥村的村民一直注意着村口,孙家坐的牛车还没进村子,村里就有人去报信。 报信的人没注意到,她家儿子跑得比她还快。 小孩子跑得快,你传我,我传他,没一会便有不少孩子得了信,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同一时间冲向村口,姜明绮也在其中。 “你们谁先去?”姜明绮眼睛紧盯着那辆卡住的牛车。 他们早就考虑到这些人会坐牛车进村,提前在村口做了陷阱,挖空的地方搭着树枝,树枝上头再盖上厚厚的枯草,另一边摆着几块石头。 这个陷阱村里人知道,外人不知道。 一般人驾车看见路上有石头会选择避开,这样一来,牛车的另一边车轱辘便会驶入陷阱,卡在里头。 牛车是花钱租来的,弄坏了要赔,孙家人怕车子出问题,全都下车来推车。 偏孙齐还不想动弹,孙父气得骂了他两句,赵桂花听着不高兴,又拉着孙父争吵起来。 本来动动手便能解决的事,因为孙父夫妻,耽搁好一阵。 这些人停下,就是个教训他们的好机会。 李大郎家的毛豆举起手,一脸兴奋:“我去,我准备了不少好宝贝。” “我……我也去,我也有准备。”张大牛家的小儿子张银树立在后头怯怯发声。 姜明绮等人不怎么相信张银树,他们商量计划的时候没有喊他,这人是怎么知道的?别不是来捣乱的吧? 张银树被他们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着急替自己辩解:“我不是来捣乱的,你们的计划是我无意中听见的,我是村里的一员,也想要保护村长……姐姐。” 毛豆等人不太乐意,他们都准备好了,张银树横插一脚算什么事! 姜明绮沉默一瞬:“成,你也去,你比毛豆大,遇事不许丢下他,咱们村的人要团结一心共进退,做不做得到,做不到现在说来得及。” “做得到,我保证把毛豆安全带回来。”张银树心情激动,伸出四根手指对天发誓。 毛豆不开心地别过头,谁要旁人带了,他一个人也能做到。 姜明绮见状凑近毛豆耳朵轻声说了句什么,毛豆的脸色由阴转晴,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百三十六章:臭味袭击 姜明绮同意张银树参与进来,可把他激动坏了。 张银树爹娘回村后干了蠢事,一家人被惩罚着挑腐土,他也有参与,那会他心里心不甘情不愿,觉得村里人故意折腾他们。 等他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不再每日奔波,真切感受到村子的变化,心里的想法也随之改变,他喜欢村子也喜欢村里的人,不想村里发生变故。 再着,他也有得到村长给的新年红包,那红包他现在还藏在柜子里舍不得用呢。 他说要保护村长姐姐,是真心的。 敌人当前,毛豆大度地放下心中不快,跟张银树两人掏出帕子把头脸一包,只露出眼睛鼻子,一手拿长棍,一手抱着个瓦罐冲了出去。 两人蒙着脸,装作打闹跑到孙家的牛车附近,每个村都有玩闹的孩子,孙家人没觉得有啥奇怪。 毛豆跟张银树两人围着孙家牛车打打闹闹,趁孙家人不注意,把怀里的空罐子往牛车上一砸,撒腿就跑。 两声破碎声先后响起,罐子里的地龙跟蚂蚁满牛车爬,看得人头皮发麻。 “臭小子,你们给我站住。”孙父心疼牛车,气得跳脚。 孙大伯还没意识到严重性,只当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没怎么放在心上:“谁家的孩子这么坏,抓这么多蚂蚁跟地龙,逮过来揍一顿。” “那俩孩子看起来不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特别调皮捣蛋,我家那小子小时候也这样。” “可不是嘛,我婆娘被家里小子气得都长白头发了。” ………… 孙家请来的同村人跟孙大伯的想法一样,乐呵呵聊起来。 “娘,娘,好多蚂蚁,娘快帮帮我。”孙齐躺在牛车上,蚂蚁大多爬去了他身上。 孙父和赵桂花离得近,身上也沾染了一些,倒是孙大伯和同去帮忙的人,因为埋头抬车轱辘,退得快,没有蚂蚁上身。 蚂蚁跑得快,岂是人能全部赶走的,有不少蚂蚁钻进孙家三人的衣服里,痒得三人四处乱挠。 “哎哟,好痒,好痒。” “娘,爹,蚂蚁钻我裤子里去了。” “该死的畜生。” ………… 孙父一家人,各有各的痒,谁也顾不上谁,便是赵桂花再心疼儿子,也没办法帮忙,她自己也痒得两只手抓不过来。 孙齐身上的蚂蚁太多,痒得在车上打滚,牛车上的车板爬满地龙,孙齐这一滚,把那一堆乱爬地龙压成肉泥,他身上顿时多了不少碎肉。 孙大伯看见这一幕,头皮发麻,立马跑到路边吐起来,另外两人也嫌恶地走开。 地龙这东西不可怕,数量多起来看着肉麻,再加上被孙齐压得爆汁,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这还不算完,姜明绮指挥着第二波队员发动了攻击。 “啪!” “啪!” “啪!” 三个臭鸡蛋从天而降,其中两个正中赵桂花和孙齐头上,另一个没打到孙父的头,砸到了他的肩膀, “哎呀,失误了。” 没砸中头的小子懊恼地拍拍头,重新掏出一枚臭鸡蛋扔出,正中赵桂花脸颊,打得赵桂花捂着脸哎哟几声 “干得漂亮!”姜明绮转头笑着夸奖打中赵桂花的小子。 那个尖下巴妇人说话特别难听,还想帮她姐管理作坊,多用几枚臭鸡蛋给她清醒清醒脑袋。 能被孩子们拿出来扔的鸡蛋,那都是臭得猪都不吃的。 几枚鸡蛋一下去,恶臭散开,熏得人胃里翻腾,眼睛都睁不开,这下不止孙大伯干呕,同村的两个村民也没忍住,吐得停不下来。 旁的人尚且受不了,被臭鸡蛋砸中的孙家三人更惨,孙齐被臭得头脑发晕,一看车上的地龙残体,吓得大叫一声,往反方向滚去,“咚”地一声摔下来,惨叫声连连。 身上痛不说,还被臭得吐,孙齐此刻跟孙大伯一样无比后悔,觉得自己压根就不该来。 “大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呀?赶紧去抓那些小畜生啊。”孙父见孙大伯没有上前来帮忙的意思,冲着孙大伯大吼。 赵桂花剜了孙大伯三人几眼:“就是呀大哥,让你们来帮忙又不是让你们来看戏的,有点眼力行不行,把那几个伤人小畜生抓过来,让他们爹娘拿钱来赎人。” 孙大伯跟同来帮忙的两名汉子被吼得心里不舒服,他们又不是孙家的下人,干啥听孙家人使唤。 毛豆蒙着脸跳出来,指着孙家人大喊:“你们都是大坏蛋,想抢我们村子的生意,没门儿!” “打死你们这些坏蛋,看招。”张银树不甘示弱,两人啪啪扔出几个臭鸡蛋。 同村来帮忙的两个村民听出毛豆话里的意思,心里产生怀疑,再看孙父心虚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这里头藏着事呢。 两名村民顿时来了气,叫人来帮忙,又不说清楚真相,藏着掖着算什么事。 听人家话里的意思,孙家人不是求亲被人打了,是想抢别人村子的生意。 抢生意可是个严重的事呀,不对,重点不是生意,重点是抢别人,甭管是抢啥都不对。 孩子们见好就收,瞧见大人们来了,一溜烟避开人跑了,等李家三兄弟领着一群扛锄头拿扁担的村民过来时孩子们早没了人影。 “怎么这么臭啊?” “是臭鸡蛋的味道还是谁拉了?” “反正不是我们,要拉也是那边那群人拉了。” “呸,真不讲究,跟畜生一样,走哪儿拉哪儿!” “可不就是一群不要脸的畜生,要脸的话也不会再来咱们村子第二次,真当咱们好欺负呢。” 孙父等人憋红了脸,赵桂花倒是想开口骂人,只是刚才有颗臭鸡蛋打在她脸上,打得她腮帮子疼,脸上又有臭鸡蛋液,开口怕自己把自己说吐。 家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孩子们干了啥家里爹娘大概知道,没拆穿孩子们而已。 见石桥村的村民对孙家人的到来有所准备,孙大伯越发疑心,能让全村人出动,不可能是小事。 他意识到自己是被兄弟一家骗了,说着好话向石桥村的村民打听事情真相。 第二百三十七章:凉得彻底 村民们没想针对不想干的人,把能说的说了些,重点强调孙父和赵桂花被人收卖,打村里作坊的主意。 孙大伯和两个同村人大吃一惊,他们只知是赵桂花和远方亲戚说亲不成,被人莫名其妙打一顿,不知其中有这种内情。 “老二,他们说的可是真的?”孙大伯冷声质问孙父。 孙父避而不谈:“大哥,你咋信别人不信我,他们胡说的,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孙大伯冷静点看了看孙父跟赵桂花,没有错过赵桂花和孙父的心虚和慌乱,自家兄弟一家是啥德行,他岂会不了解。 人家村民说的是真的,孙大伯心凉得彻底,失望的眼神扫过二房众人:“不说真话算了,你自己一家惹的事自己承担。” 他朝石桥村村民拱拱手,道了声对不住,对来帮忙的两人说了些什么,领着来帮忙的二人准备离开。 “大哥,张家兄弟,孟三哥,你们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走了,不管我们了?”孙父看他们要走,只留他们一家面对石桥村村民,慌乱不已。 孟三哥皱眉道:“孙老二,我这人不干昧良心的事,你家如果做了不该做的事,早些给别人认个错,别一条路走到黑。” “孙二,你不厚道,你叫咱们来帮忙讨公道,结果错的是你们,我可不跟你们一起做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你让咱们以后还咋做人。”张家兄弟觉得自己受了骗,语气很重。 被亲近的人骗,孙大伯既失望又生气:“牛车留给你们,一会我出钱租车同两位兄弟一起回村,老二,你们好之为之吧。” 孙大伯觉得丢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能看得出来石桥村村民不是凶恶之辈,即便是教训老二一家也不会下狠手,出不了大事。 孙父一家浑身又痒又臭,面对前方黑压压的一群人压根不敢继续往前,对面那么多人呢,一人一下就能把他们打残。 石桥村村民这边也为难,原说好好教训孙家人一顿,可孩子们比他们动作快,先一步把孙家三人弄得狼狈不堪,另外几个人又自觉走了。 如今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呀!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最后还是陈福下了决心:“这些人敢再次来村里,说明他们就不是知难而退的人,不收拾一顿记不住教训,咱还是打吧,别太过分就成。” “那……浅浅揍一顿?”李大郎斟酌道,这看着已经够惨了,揍狠了别揍出事来。 一群人当着孙家三人的面分工,男人打男人,妇人揍妇人,别弄混了。 男人打女人,传出去可不好听。 赵桂花一家三口几欲吐血,哪有当着人面商量怎么揍人的,还有没有点基本的道德。 石桥村的人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呸他们一脸唾沫,都不要脸地找上门了,还要求他们有道德,咋这么会想呢。 村民们分好工,想作势喊了几句,再把孙家租来的牛车砸了,只砸了车架子,没舍得动牛,牛是无辜的。 砸了牛车,孙父跟赵桂花气得破口大骂。 得! 挨了骂不就有理由揍人了吗,力量悬殊太大,大伙懒洋洋地揍着,一点没有打架的紧张感。 分到孙齐的几个村民最悠闲,说一句话踢孙齐一脚,谁叫他身上实在太恶心,没人愿意用手,就是用脚,大伙也把鼻子捏着。 哎哟,真臭! 几个人边聊天边把人收拾掉,没费什么劲儿。 末了,村民们盯着三人把村口收拾干净了才放他们离开,谁干得不好给谁补一顿打。 孙家三人敢怒不敢言,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打扫地面,最后还被石桥村的人放了狠话,再敢打他们村长或是作坊的主意,他们不介意亲自找上门去。 看出石桥村的人说的是真的,孙父连声保证他绝对会看好家里人,不让他们再来村里,也不会再打姜家的主意。 双拳难敌四手,孙父除了答应,别的话一句也不敢说,说了,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村子。 看自己婆娘那样,这里头恐怕有些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蠢婆娘恐怕被人哄骗了。 当初,这婆娘说娶人家闺女要作坊当陪嫁的时候他就觉得不怎么靠谱,但也抱了希望,听说那香皂生意特别好。 作坊陪嫁到自家来,那不就是他孙家的了。 早知道姜家在石桥村人缘这么好,他们便不该莽撞的,多来往几次,联络联络感情再做打算。 现在闹成这样,别说娶姜家闺女,做普通亲戚都不可能了。 孙父牵着牛,想到回去要赔人车架子,脸色越发难看。 赵桂花跟孙齐被打怕了,心里有怨也不敢说什么,一家人灰溜溜地离开。 这些人一走,石桥村的村民也散了。 李三郎搭着李大郎的肩膀,笑道:“大哥,咱家毛豆有几分胆色,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肯定比你我出息。” 李大郎人老实,是个疼孩子的,眼里泛着笑意道:“那小子还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在干啥,自打发现他偷藏家里的臭鸡蛋,你大嫂跟了他一回,把他们的计划都给摸清楚了,要不他怎么可能连攒四五个鸡蛋,那都是他娘故意的。” 毛豆娘知道儿子要为村长出气后,故意挑出坏掉的鸡蛋搁在显眼的地方,有两个还是她故意磕坏的,为了村长,坏俩鸡蛋不算啥。 村里好些人家都这样想,否则这些孩子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大人们心知肚明,孩子们不知道呀。 他们呀,这会正为完成任务高兴咧。 姜明绮说话算话,把自己的玩具全部带出来给他们玩,还要拿自己存的钱请大家吃糖葫芦。 “明绮,不要糖葫芦,你把钱留着自己用,咱们做些事可不是为了吃,我们也是想为村长姐姐出口气,你们说对不对?”毛豆大手一挥,今天干的事真痛快,他现在还平静不下来。 “对,明绮妹妹,我们不是为了吃,是为了村长姐姐。” “嘿嘿,村长姐姐特别好,能帮她出气,我好高兴。” ………… 第二百三十八章:因祸得福 村里孩子为明薇出气的事很快传遍村子,家里孩子有参与的通通得到了奖励,自家给的奖励实在,煮两个蛋或是多吃几块肉,美得孩子们心里头冒泡。 打头阵的毛豆等人近来更是走到哪里都会被村里人夸奖,什么有勇有谋,什么少年英才,什么有胆识,说啥的都有。 毛豆倒也罢了,李家人在村里一向人缘不错,毛豆从小就被村里人逗,早习惯了。 哪怕最近被夸得厉害,回家听几句爷爷奶奶的敲打,人就不会再飘着。 心中触动最大的是张银树,之前大家都说他跟他哥张金树被爹娘养费了,三岁看老,他都这个年纪更可以说能一眼望到头。 村里人几乎笃定张银树兄弟往后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命。 这段时间村里的风向变了,大伙开始说张银树年纪不算大,以前是当爹娘没好好教,让孩子走岔了道。 现下回到村里,被村长收拾一顿,在耳濡目染之下,孩子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正在努力改正,上回收拾孙家人出大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银树那孩子本性不差的。” “唉,孩子得教啊,张大牛不像是个会教孩子的。” “还是这孩子自己脑子活,愣是转变过来了。” ………… 孩子的心最为敏感,大伙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张银树能感觉出来,他明显感觉到村里人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经过这次的事,张银树飞速成长,别看他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看问题想事情比家里其他人都透彻。 至于孙家的事,明薇也打听清楚了,赵桂花是被人给诓骗了。 她听他们镇上的人聊起香皂,得知是石桥村姜家人开的作坊,想起姜家跟她沾着亲,吹牛的时候把这层关系吹出去了。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 唠嗑的人里有个是镇上杂货铺老板的亲戚,那人知道赵桂花跟姜家的关系后,偷摸给赵桂花洗脑,让她找办法把作坊骗到手。 倘若赵桂花能把作坊骗到手,他就让自个儿亲戚跟她合作,香皂不愁卖,赵桂花把着作坊在家等着发财就好。 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猛然听说自家的亲戚做起了生意,赵桂花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她也是半个姜家人呢,姜家的东西咋就没有她的份。 赵桂花心大起来就没把姜福山一家看在眼里,打听到作坊是在明薇名下后,她越想越不服气,琢磨一宿想出个把人娶回家的法子。 把人娶到孙家,作坊跟着人不就都属于孙家了,要怎么做不都得她说了算。 人算不如天算,赵桂花想得挺美的,事实却没有如她的意。 孙家人在石桥村没讨到好,一家人遭了大罪,脸都丢光了,孙父回家问出缘由,气不过,领着赵桂花上杂货铺找人要说法,被杂货铺老板打了出去。 人杂货铺韩老板也冤枉,对方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那个忽悠赵桂花的人根本不是韩老板的亲戚。 那人有事找韩老板帮忙,韩老板没同意,那人便想法子去讨好韩老板,他看中赵桂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妇人,打算先忽悠着赵桂花把香皂作坊骗到手,回头他再从赵桂花手里骗走。 事情办成了,他出来邀功,事情没办成,人根本不露面。 虽然赵桂花的话没有人证,韩老板也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清楚是回事,晾不谅解是另一回事。 做生意的人爱惜名声,韩老板莫名其妙背上污名,恨毒了孙家人,没事就带人去孙家坐坐,?变着法子折腾孙家人,折腾得孙家人苦不堪言。 韩老板有眼光,找完孙家人麻烦,转头带上一堆礼品寻摸上姜家,既为道歉,也是来跟明薇谈合作。 明薇看着那些礼品,笑得心知肚明,韩老板说姜家因为他被连累那都是借口,跟她谈香皂生意才是真。 随着李三郎几人的推销,香皂在各个村子慢慢流行开来,虽还没传到县上去,附近几个镇子都有人使上了,韩老板正愁找不到门路呢。 他先收拾掉孙家人,接着再来姜家卖好,为的就是顺利谈成香皂生意。 找上门的生意,人家还给足了诚意,明薇不会往外推,客客气气接待了韩老板,东聊聊西扯扯很快聊到正题。 两人有心合作,速战速决,桌上的茶水还没喝到一半,生意已经谈妥。 韩老板走的时候笑得特别灿烂:“姜村长,咱俩可说好了,下个月得给我留上五百块香皂,不管什么味道都行。” 明薇刚收到一批货款,心情也不错:“好说好说,过段时间我们作坊还会出一批花香香皂,花香提取不易,价格上会比草本的贵上一些,不知韩老板有没有兴趣?” 韩老板眼睛一亮:“有有有,花香的我也要五百块,这是定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道理韩老板明白得很,他先一步卖就能先挣钱,卖得早在大伙心里有位置,往后不管谁再卖,大家也会记得是他家铺子先卖的。 明薇挑眉:“会不会太多了?” 今天带走一批货,过几天要五百块,花香的还要五百块,加起来都上千块了,镇上的杂货铺实在没必要拿这么多。 香皂再好用也不是一两天能用完的,镇上的人不可能没用完就买新的,放铺子里搁太久不是个事儿。 韩老板看出明薇所想,挺了挺背,笑道:“不多,我在县里也有铺子,不怕卖不完,倘若姜村长能匀出多的来,再多些也无妨。” 他这样一说明薇也就明白了,合着人家是开连锁店的,县里还有铺子,从山上回村的那一路明薇去过好几个县城,镇上跟县里没办法。 县里的人流量大,有钱人多,消化一千块香皂确实不成问题。 对方心里有数,明薇便不再多言,拿上李菊娘准备好的糕点,亲自把人送到村口。 韩老板带着一堆礼品来,离走时还把作坊的货全给包干了,把李菊娘跟林晚秋两人乐得合不拢嘴。 婆媳俩暗地里嘀咕,孙家人那群祸害还有点用处,给姜家引来这么好个人来,自家算是因祸得福。 第二百三十九章:小小巧思 进了二月,天一日比一日暖和,刮骨寒风变成夹杂草木气息的微风,饱含生机。 杂草野菜破土而出,顺风而生,长势喜人,饱了众人的眼福也饱了大家的口福。 山中大树灌木的枝头冒出浅绿色的嫩芽,随着温度的升高,由浅变深,向整个山林蔓延开来。 午间的温度高,阳光晒在人身上感觉浑身都舒展开了,也就一早一晚稍微冷点,太阳出来便暖和了。 气温回暖,地里的杂草也慢慢冒出来,村民们脱下厚棉衣,换上夹袄,穿梭在田地间。 油菜跟麦苗长得正好,看着就喜人,关乎下半年口粮的事,庄稼人没人偷懒,就连孩子们也知道去地里帮忙。 前头下雨把泥土下得透透的,拔地里的杂草并不太费力,只是累腰,老弯着腰不舒服。 这时节的野草和野菜尤其水嫩,拔草的时候顺手掐一把嫩生生的野菜,带回家在水里烫一烫,捞出来搁点酱油、醋、蒜泥辣子油,配什么吃都香。 李菊娘琢磨的鲜花饼已有成果,她花钱请人雕刻了花样,糕点里搁花馅,糕点也做成花样,比之前的板栗饼麻烦一些。 哪怕麻烦,李菊娘也甘愿,她喜欢做吃食,看见自己做的吃食变成银子,那种发自心底的快乐她从未在别的事情体会过。 糕点生意还有几天才恢复,陈家兄弟暂时不用去镇上送货,兄弟俩每日不是在自家地里干活,就是在姜家地里苦干。 家里的糕点生意是还没有开始,姜家人也没闲着。 姜明川自打过完十五就没清闲过,刘木匠那边订单太多,他去学手艺顺便干活挣钱去了。 明薇已经将《命星》第三册的内容写了一大半,她估摸着把这一册内容写完,她恐怕有一段时间没空管这事。 写书之余,年前明薇特意买的三套笔墨纸砚也派上了用场,她把李菊娘、林晚秋跟姜明绮三人凑成了个识字班。 她安排的学习时间并不长,每日上午半个时辰,下午半个时辰,晚上再互相指着认一认,次日复习头天的内容加深印象。 试了几天下来,效果还不错。 若是放在以前,李菊娘跟林晚秋哪有心思识字呀,他们整天在家里围着田间地头,或是灶台打转,学了字也用不上。 现在不同了,明薇的作坊生意不错,李菊娘的糕点生意也做着,林晚秋虽然暂时没想到要独立做生意,但不愿意自己一个人拖后腿。 她不自己做生意,学了字可以给家里人帮忙啊,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日后教孩子不也能教得更好。 姜明绮初初识字,兴趣正浓,让出去玩都不出去了,李菊娘跟林晚秋同样好学,三人没事就在家练笔划。 随着气温渐高,山里许多野花竞相开放,姜家院子大,李菊娘嫌弃院子空荡荡的不好看,抽空把院子边松了松土,打算去山里挖几株花种下。 春日里万物生机蓬勃,容易种活。 姜明川不在,明薇不会让亲娘跟嫂子自己去山里,哪怕是山脚下也不行,她跟她们同去:“明绮,去换身衣裳,咱们进山玩。” 姜明绮收起树枝,站起来拍拍手:“姐姐等等,我马上就好。” 说到进山,乌云的激动可不比明薇少,冬日里山里荒芜,李菊娘把乌云当人看,非说它也冷,不许它冬日里去山里跑,狼崽困在家里一个冬天长胖不少。 过年那阵,明薇摸着它身上的肉发愁,胖成这样,也不知道进山还能不能跑得动。 大伙没想着往深山里跑,就在山脚下找,乌云没跟她们一块,它呀,进了山就跑得没了影。 明薇望着狼崽的背影,颇为欣慰,看起来长肉没多大影响,小家伙跑得还挺快。 山顶的气温低,雪化得慢,山巅雪化,雪水自山顶流入山间溪流,清澈的溪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明薇就着溪水洗了洗手,掰开手里石头,一只螃蟹从她眼前飞速溜走。 “跑这么快干啥,我又不吃你。”她低头笑了笑,掏出手帕擦干净手,螃蟹还是肥点的好吃,山里的螃蟹肉太少,全是壳没吃头。 有水的地方,花草总是长得格外水灵,林晚秋小心翼翼挖出几株开得正好的紫色小花,连同根上的泥巴一起放进背来的旧木盆里。 李菊娘瞧有儿媳妇专心挖花,心思被不远处鲜嫩的蕨菜给带走:“晚秋啊,你在附近找找花儿,我把那边的嫩蕨菜摘了,带回去中午炒腊肉吃。” 林晚秋笑着应下:“娘去吧,我看这边还有野生薄荷,挑几株一起带回去。” 娘几个在山脚下忙活小半天,挖了花野菜也摘了不少,一个冬天光吃那几样菜,看见野菜嘴跟手忍不住。 要说石桥村里还真有几个聪明的人,张二狗就是其中一个。 冬日里没什么菜吃,白菜萝卜菜干变着花样吃,在等到开春大家瞧见嫩生生的野菜胃口都好不少。 张二狗跟他媳妇最近没事就去采野菜,捆成小把赶早拿去镇上卖。 镇上也不是没有卖野菜的,不过那些卖野菜的没有张二狗会做生意,他呀,把自个儿要卖的野菜搭配成一道道菜来卖。 比如香椿炒蛋好吃,他便把香椿跟鸡蛋放一块,再送两棵葱,鸡蛋的价格定得便宜些,比单买鸡蛋实惠,大多数妇人算算账觉得能省一文半文钱,也就买了。 野菜能搭配的东西多了,鸡蛋、木耳、粉条、蘑菇家里有啥配啥,小葱芫荽随手就送,这些东西不值钱,但能让买东西的客人心里高兴。 心里高兴了,钱也就给得大方,没几天还真让张二狗积累上一些回头客。 虽是辛苦些,张二狗跟他媳妇也干得开心,尤其是张二狗,他之前想做香皂生意挣钱,因为说话太难听没通过考核。 这回做生意他学乖了,死命忍住不乱说话,全由她媳妇招呼客人,他在一旁帮忙。 那些买菜的妇人看他只干活不说话,对他印象不错,以为他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实人,家里由媳妇当家,当着他的面说张二狗媳妇嫁对了人。 得到夸奖的张二狗,化身为石桥村劳模,日日天不亮就出门采野菜,那勤快的模样全村没有不夸的。 第二百四十章:不甘落后 明薇碰见柳氏跟她聊了几句,得知张二狗就是因为看见杨氏三人卖香皂挣到了钱心里羡慕,认为要来钱光种地不行。 他想做生意又不知道做什么,见大家都挺喜欢春天的野菜,才想出这个主意。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敢想敢干总会有惊喜。 张二狗是第一个,接下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张二狗的野菜生意小有收获,自家秋天攒的山货卖得一干二净。 挣到了钱,张二狗跟柳氏对这门生意越发上心,野菜的需求量变大,光靠夫妻俩采不过来,张二狗开始在村里收起山货跟野菜。 价格呢,比着镇上去卖稍便宜,张二狗拿去镇上卖,等于挣点中间的差价。 野菜这东西村里的孩子都认识,大人没空,孩子们可以去采,一时间村里的孩子们都不去疯玩了,三三两两约着去采野菜卖钱。 姜明绮也跟着凑了一天热闹,第二天明薇就不让她去了,自家日子过得不错,不需要挣这个钱,这个挣钱的机会该留给村里的困难家庭。 “明绮,红梅他们这段时间没空和你玩,你一个人别跑出去玩,在家练字吧,这几天你有些懈怠了。”李菊娘路过明薇姐妹身边,听小闺女总惦记着玩,多说了几句。 姜明绮朝李菊娘弯着眼睛笑:“娘,姐姐说要劳逸结合的,明天我再写。” “少来这套,你昨天也这样说,赶紧去,以前让你出门玩你不出去,现在天天往外跑,这性子越玩越野。”李菊娘毫不留情拆穿闺女。 小闺女从前太安静,她老担心这孩子性子太软被人欺负,如今倒是不安静了,又天天往外跑,上回收拾孙家那家人的事,听说还是小闺女出的主意。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那些损招的,乔氏跟高氏还夸小闺女厉害,以后不比她姐姐差,李菊娘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姜明绮嘴上说劳逸结合,实际上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玩得太疯,没跟李菊娘多说,把桌面收拾干净乖乖练字。 明薇心里还惦记着妹妹画画的天赋,一心想好好培养,可惜她自己不会画画,镇上也没听说谁画画厉害,只得暂时搁置下来,先让妹妹学字。 这些日子在镇上张二狗没少观察其他人做生意,看人家怎么卖货,怎么跟人搭话,一段时间闭嘴不言,他那说话阴阳怪气的毛病还真叫他改掉许多。 因着跟村里人熟悉,他有时候还是会冒出一两句不中听,比起以前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张二狗的成功让更多的村里人认识到做生意能挣钱,从前只知道埋头在地里干活的人,也学着动起了脑筋,搜肠刮肚琢磨能干点啥挣钱。 你说有这么多地,不用折腾生意也饿不死,话是没错,可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别人想法子挣到钱,吃香的喝辣的,自家天天扎根在地里,一年下来没几个现钱。 现在还不明显,等再过几年,别人家盖新房,穿金戴银,自己还是能吃饱不饿死的程度,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 有志气的人不用人提点,自己会琢磨。 没过几天,李老头领着李大郎和李二郎找上明薇,说是有门生意想问问明薇的意见。 “李爷爷,你们想做什么生意,说来听听。”明薇听了李老头一家的来意很高兴,她就知道张二狗不会是最后一个。 李老头给两个儿子使眼色:“说吧,说出来让村长听听,求她指点指点你俩。” 明薇笑着摆手:“李爷爷说严重了,谈不上指点,咱们商量商量,李大叔,李二叔,你们怎么想的怎么说,不用顾及太多。” 她的语气饱含鼓励,没有轻视也没看不起,李大郎跟李二郎心下松快,一前一后说起来。 李大郎到底是老大,李二郎有心让大哥表现表现,先让李大郎开口,若大哥有说得不完整的地方,他再补充上。 “咱们村子离山近,村里去年种的油菜也多,养蜜蜂倒是个不错的想法。”明薇很意外李家人能想到这点。 李大郎笑呵呵道:“是毛豆提醒我的,过年家里买了糖,那孩子在家见天要喝糖水,前两天家里糖吃完了,他扭着他娘去买糖,我媳妇抱怨糖太贵,不想花这个钱。” “毛豆就在家里说,要是家里能自己做糖就好了,天天都能吃糖。” 毛豆他娘没把这话放心上,李大郎记住了。 糖是甘蔗做的,这个李大郎知道,可他不知道如何提取糖,也不会种甘蔗,这条路不通。 除了糖,蜂蜜也甜,那是好东西,听说吃了对身体好,还挺值钱。 他知道山里有人养蜜蜂,不用怎么操心,把蜂桶搬到有花的地方,到时间去收蜂蜜,似乎不怎么难。 李大郎越想越有干劲儿,把两个弟弟叫到一块商量,李二郎在香皂作坊干活,李三郎常在外跑,两个弟弟比李大郎脑子灵活。 三兄弟凑在一块一合计,觉得养蜂这事做成了收益怕是不错,就算不卖钱,自家吃着补身体也是好的。 李三郎鼓动李大郎来问问明薇,说明薇知道得多,让她帮忙出出主意。 李大郎没好意思一个人来,把李老头跟李二郎都叫上了。 李三郎还得在家盘自己的货,没跟着来。 “李爷爷,李大叔,李二叔,养蜂这是可以干,你们先去找好位置,晚上我跟我哥说,请他和刘木匠打几个蜂箱。” “养蜂的地方不能在村里,村里人多,蜜蜂一多,怕会伤到人,不过也不能太远,最好是离村子不远有水源,背风向阳的地。”明薇把自己知道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李家人。 李老头叮嘱两儿子好好记下,私高兴又似担忧地道:“村长,要是养了蜂,以后蜂蜜该往哪里卖呀?” 正正经经养起来,还要花钱置办蜂箱,李老头盼着挣钱,而不是听孙子的拿来吃。 糖多精贵呀,费一番心力只为自己一家人吃糖,他不甘心。 明薇听出他话里的担忧,安抚道:“李爷爷,这个你不用担心,好蜂蜜不愁卖,那些个卖糖水卖糕点的都用得着蜂蜜,你们蜂蜜要是取得干净,我家也要一部分。” 有了这话,李老头心里有数了,村长的娘不也在做糕点生意,也是需要蜂蜜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积极踊跃 做蜂箱还需要些时间,李老头跟明薇道了谢,领着两儿子离开姜家,父子三人没回家,直接在村子周边找起适合放蜂箱的地方来。 明薇已经将适合放蜂箱位置的要求告诉李家人,比着框子买鸭蛋不难,李家人找了两天,在山脚下找到个合适的地方。 找到了位置,明薇赶紧教李家人做防蜂服,取蜂蜜不是件容易的事,蜜蜂蜇人疼,只要露出来肉的地方都有可能被蜇。 若没有防蜂服,取蜂蜜可是要遭罪的。 做防蜂服不需要多贵重的布匹,只要透气吸汗便可,周婆子没去镇上铺子买,回娘家村子买回一匹土布,也就是颜色不怎么好看,透气性格外好。 周婆子跟李家两个儿媳妇都会做衣裳,自个儿在家量好尺寸,婆媳三人没两天便把防蜂服给做出来了。 材料不够齐全,做出来的防护服有些遮挡视线,李家人觉得不是问题,看不清楚动作无非是动作慢点而已,没多大影响。 油菜花盛开在即,李家人怕错过时机,一拿到蜂箱便跟人去买蜜蜂了。 明薇给李家人定做的是活框蜂箱,可随时打开检查取蜂蜜,山里养蜂人用的还是木桶,平时若非必要并不打开,活框蜂箱相对来说要方便不少。 她对养蜂并不算了解,只知道个大概,不过李大郎对此很上心,跟着山民去拜访过好几次山里的养蜂人,学了点有用的东西。 李家人养蜂的事在石桥村引起的波动不小,先有张二狗卖菜,后有李家人养蜂,这可都是实打实挣钱的事。 虽然李家人的养蜂大业刚刚开始,村里人毫不怀疑李家人能挣钱。 这不明摆着吗,村长给指点过的,铁定挣钱。 村里人有不少人私下里琢磨做点事挣钱,明薇渐渐发现有人从河里抓鱼去买,也有人学别人做吃食去镇上卖,行动起来的人不少。 “磨磨蹭蹭的急死个人,他爹,这可是个好机会,错过有你后悔的。”眼看村里其他人都在琢磨挣钱的法子,高氏坐不住了。 她家男人跟儿子也得过村长的教导,学的是真真切切的本事,别人家自己能想出挣钱的路子,自家学过真本事的偏没动静。 高氏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自己琢磨半宿想出个法子,她想开个榨油坊,王长庆犹豫不决,没咋坑声。 王大柱心里也急,催着他爹说话:“爹啊,娘说的在理,村里种这么多油菜,要是把油坊开起来,村里人图近也会选择在咱家榨油,咱家亏不了。” 王长庆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们娘俩说得简单,咱家就这么几间房,咋开?那不得有放菜籽的地儿,要有蒸菜籽跟榨油的屋子,做生意不是那么简单的。” 挣钱谁不想啊,王长庆自己也想,可开油坊跟卖野菜养蜂不一样,人家投钱少,挣不着钱也没多大关系。 自家开油坊不一样啊,光盖房就得不少钱,再置办上必须的物件,王长庆都不敢细算要多少钱。 “唉~” 王长庆长长叹一口气,高氏听得心火直冒,猛地站起来:“做生意哪有不投入的,房子不够就盖,咱家也不是一点钱没有,盖两间房的钱拿的出来。” “咱家就四口人,要是不想盖房,挤一挤怎么的也能腾出一间房来,等天热起来,在院子里搭个棚子都能睡,狠狠心两间房也不是腾不出来。” 高氏性子急,她认为只要有心,这些事都能解决,自家男人不过找借口罢了。 “别听风就是雨,你也不想想咱家要是把钱都给砸进去,大柱娶媳妇咋办,姑娘都相看好了,拿不出银子成亲,难道让人家姑娘等着?” “好姑娘不等人,依我说,大柱娶媳妇是咱家头一份大事,别的后面再说。”王长庆有自己的忧虑。 事有轻重缓急,家里的地种得好好的,为说不准的事耽搁儿子的人生大事他不同意。 提起儿子的婚事,高氏也犹豫起来,未来儿媳妇是她自己挑中的,是个顶好的姑娘,他们一家人都挺满意的,这要是把儿媳妇折腾没了,先不说儿子后不后悔,她肯定会后悔。 王家人一时间商量不出个结果,开油坊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过了没几天,村里传出另一件喜事,杨氏接到了给新娘子化妆的活。 她现在呀,不仅能卖香皂挣钱,还能给人化妆挣钱。 一人挣两份钱,谁听了不说一句有能耐。 话说杨氏能开拓一门新生意,全靠自己肯钻研,在化妆打扮这一块,她是下了苦功夫的。 自打杨氏卖香皂挣了钱,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利落好看,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瞧着眉眼精致不少,脸蛋白里透红,怎么看怎么好看。 村里妇人瞧着眼热,大家可还记得杨氏从前是啥样,这才过去多久,整个人简直脱胎换骨一般。 有人讨巧,请杨氏去给自家要相看的闺女打扮打扮,杨氏手上有几分真本事,在姑娘脸蛋上一阵捯饬,人立时变得漂亮不少。 听说那姑娘家里给她挑的人家住在镇上,相看之前还怕镇上的小伙子不乐意,没想到经过杨氏的打扮,原本长得不错的姑娘更加抓眼,小伙子一眼就相中了。 事情传开后,就有人打听杨氏接不接给新娘子打扮的活计。 挣钱的活,杨氏岂有不接的道理,尤其她自己打心眼里喜欢这一套。 接下生意的杨氏,并没有得意,第一时间准备了礼物来姜家请明薇给她化的妆提提意见。 在这方面杨氏很是好学,对了明薇的胃口,她挑能教的教,告诉杨氏没必要弄得多花里胡哨,把人化漂亮最重要。 杨氏把明薇的话记得牢牢的,接生意之前,拿村里的几个年轻媳妇练手,把那些年轻媳妇化的一个塞一个水灵。 她这一露手,可把村里人惊住了,大伙这才算是见到杨氏的真本事。 等杨氏顺利做完第一单新娘生意,瞧见新娘子模样没有不夸的,不用杨氏自己在外头宣传,那些人就把这事当稀罕事传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给予奖励 杨氏开启第二项挣钱的活没几天,村里作坊又传出消息,季春棠给香皂作坊找到了个大方的合作伙伴,订下的香皂不比韩老板少。 韩老板前前后后订下上千块香皂,季春棠谈来的老板,也订了这个数。 明薇很是高兴,不仅给季春棠该有的钱外,还自掏腰包给她包了个大红包。 干得好的员工必须得奖励,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啊。 季春棠谈下这场生意,连提成带奖励少说有六七两银子,村里人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作坊里的工人是知道的。 谈成一单生意就能挣这么多,作坊里的工人心思也开始浮动,他们同样是香皂作坊正儿八经的工人,是不是也能卖香皂。 大伙心里有这样的疑问,憋不住。 这不,徐清菡下工后一刻也没敢耽搁,直愣愣往姜家走。 徐清菡是被季春棠挣到的钱给刺激了,她自认不比季春棠差,她也想挣钱,挣大钱! 有这样想法的可不止徐清菡,她前脚刚到姜家,后脚薛氏也来了,两人看见对方愣了一瞬,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想挣钱又不是丢人的事,她们不过来问问能不能卖香皂,若是谈了单子是不是跟季春棠等人一样的待遇。 “是一样的,说起来是我疏忽了,同时作坊的人,你们自然也能谈单子,谈好的单子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作坊的人主要工作是做香皂,要谈生意你们利用空余时间谈,若是为了谈生意影响作坊的生产,别怪我不留情面。”明薇原也没想着拦着,这种事拦不住,拦来拦去拦成仇。 徐清菡心头冒出喜意,赶紧表态:“明薇,我一定不会影响作坊的活。” 进作坊的干活这些日子,她学到了许多有用的东西,虽说她想挣钱,可从没想过不在作坊做事。 薛氏跟着点头,她也没想过离开作坊,作坊刚接了大订单,这可是好事,订香皂的人越多,她的活就干得越久。 哪怕薛氏羡慕季春棠谈生意挣钱,实际上在她心里认为在作坊干活可比在外头卖香皂来得靠谱,这话咋说的,只要作坊不垮,她就有活干。 卖香皂就不一样了,今天能谈成不一定明天能谈成,季春棠三个人卖这么久的香皂,不也才成一个大单,上一个韩老板是村长谈成的生意,不能混为一团。 孰轻孰重,薛氏心里门儿清,她肃着脸也跟明薇保证了一会。 明薇眉眼柔和地笑了笑:“薛嫂子,倒不用这么严肃,作坊里的人什么性子我还是知道的,你们可是经过考核进作坊的,不管是能力还是品行都是好的,我放心。” 徐清菡跟薛氏听了这话,脸笑出一朵花,心里更是打定主意接下来要好好干活,作坊里接下了这么大笔订单,得加油干啊。 “村长,咱们作坊啥时候盖新房啊,眼下还不忙,村里人有时间,再等等可不好说。”薛氏得了准信也没一直问卖香皂的事,问了嘴香皂作坊的事。 香皂作坊现在生意可不差,村长挣的钱盖几间房子不成问题。 明薇眼下并没有盖房的计划,她手里的钱不算多,含糊道:“再等等吧。” 薛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什么没再多问。 她之所以问啥时候盖香皂作坊,是有点私心,村里就这么多人,有些人要忙地里的活,能请到的人不多,她家跟姜家人关系不错,她想着人不够的话,或许她能把娘家兄弟介绍过来。 她爹娘都能干活,安排个兄弟过来挣钱不是事。 可惜村长说暂时不盖房,她想让兄弟过来干活的事也就不好提了。 徐清菡跟薛氏知道明薇忙,没再姜家待多久。 作坊有人上了门,明薇想着怕是其他人心里也惦记,索性第二天去作坊说了说这事。 大意是作坊的也能谈生意,不过不能工作时间出去,也不得因此影响工作,若是影响了工作,视情况轻重或许会被赶出作坊。 到时候别说在作坊做活,就是卖香皂也没可能。 作坊的人分得清好赖,倒没人说明薇这样做不对,无规律不成方圆,要卖香皂首先要作坊里有香皂,没有货,嘴皮子说破也谈不成生意。 作坊接了大订单,里头干活的村民个个攒足了劲儿,他们都盼着作坊好。 三月花开正好,明薇白日里在作坊研究花香香皂,从作坊回家就在屋里写稿子,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宁致远派久安给她送来了第一期的银子,足足有近三十两,这可比明薇预料得多多了。 她又不是没写过连载,很清楚开头算是把局面打开了,若能保证质量,后面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 有钱在前头吊着,明薇白天有空闲就在琢磨剧情,脑子里连贯的东西,夜里写起来特别顺畅,就是太累手,写字写太久手腕受不了。 她自己写得攒劲儿,可把家里人给心疼坏了。 李菊娘心里清楚闺女干的是正事她不好说什么,便每天跟林晚秋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家里人补身体。 “妹妹,娘问你想吃什么馅的饺子?”林晚秋从菜园子里扯了把带泥的葱,见到明薇进院子,忙扬声问她。 “嫂子,今晚要包饺子啊,我跟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跟你们一起包。”明薇笑盈盈回答,亲热地挽上林晚秋的手臂。 林晚秋瞧了瞧明薇脸上的疲意,心疼道:“不用你包,你去瞧瞧有什么菜,挑个自己喜欢吃的,我跟娘还有明绮包。” “你呀去做你自己的事,早点做早点完事,夜里早些睡,你说你这么白天黑夜地忙活,也不怕把身体熬坏,嫂子跟你说,别仗着自己年轻随便折腾,该歇着就歇着。” 明薇心头暖乎乎的,靠在林晚秋肩头摇了摇:“嫂子真好,今天我没什么事,跟家里人一起包饺子,我可好久没吃饺子了。” “真没事了?”林晚秋挑眉。 明薇眨巴眨巴眼:“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忙。” 林晚秋一听就笑了,她巴不得明薇歇一歇。 大妹妹是厉害,再厉害也还是个小姑娘,该玩的时候得玩,她就看不得大妹妹太累。 第二百四十三章:红霞碧雾 红霞映墙,绚烂夺目。 姜家的厨房传出剁肉的声音,明薇跟林晚秋踩着点往厨房走。 李菊娘提着刀埋头剁肉,姜明绮蹲着择韭菜,韭菜吃着香,收拾起来麻烦,要收拾得干净,那得一根根清理。 自己一家人吃的东西,不择干净怎么入口,姜明绮没敢马虎,清理得非常仔细,待会没理干净,一准要挨说。 李菊娘侧头看了眼专心择菜小闺女,嘴角微勾,她是故意把择韭菜的活给小闺女的。 那丫头这几个月虎了吧唧,见天在外头疯玩,疯得过了头,甭管是练大字还是做针线都静不下来,活像屁股上长刺了一样。 倒不是她不让孩子出去玩,玩可以,玩得失了分寸不行,最好像大闺女一样,能动也要能静下来。 “娘,你手剁累了不?换我来剁会。”明薇进厨房见她娘发呆,以为她娘剁肉把肉剁酸了,忙洗干净手去帮忙。 刚想到大闺女,她大闺女就到了。 李菊娘刚说不用,话音还未落,手里的刀就到了明薇手里。 明薇日日都有训练,她那手臂的力量不是李菊娘能比的,提刀剁馅轻松得很,边剁馅边问李菊娘家里有什么菜。 “有木耳,韭菜,还有新鲜的荠菜,家里还有嫩笋,你想吃什么咱就加什么。”不知道明薇要吃什么馅的饺子,李菊娘多准备了几种菜等她挑,没挑中的菜留着明天吃也是一样。 如今的天气还不热,菜没那么容易坏。 明薇一听都是她爱吃的菜,眼睛弯成月牙:“娘,你真好,你准备的我都爱吃,春日吃鲜,春笋跟荠菜都不错,要不咱包两种馅?” “成啊,把肉分成两份拌馅就行,也不麻烦。”李菊娘说着就去剥笋,这笋跟荠菜是李老头老伴周婆子送来的。 明薇给李家人提供了许多养蜂的建议,李家人心里感激她,周婆子跟两个媳妇知道姜家人忙,挖了些鲜嫩的菜送来。 李菊娘没白要,给周婆子塞了包自家做的糕点,让她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大闺女是村长,不好随便收村里人的东西,家里不缺钱,李菊娘自己也不是个贪便宜的人,不想因为这事叫人背后说闺女。 确定好吃什么饺子馅,娘四个说着话忙活起来,林晚秋洗荠菜,李菊娘剥笋,明薇剁馅,姜明绮择完韭菜择葱。 剁好肉馅,明薇把肉分成两份,又把洗好的菜给切好,李菊娘在一旁给菜杀水,往肉馅里放调料,放葱花,再由明薇接手搅拌。 拌馅是个累手臂的活,明薇不怕,她当锻炼臂力。 小桌子又被搬回厨房,李菊娘早早洗干净了,坐在桌边开始擀饺子皮,她一个人擀,明薇三个人包。 李菊娘做糕点生意的时间不短了,面食做得越发得心应手,擀饺子皮的手跟会法术似的,面剂子在擀面杖下溜一圈出来就变成了大小厚薄适宜的饺子皮,明薇三个人包都包不过来。 “娘,慢点慢点,太多了。”姜明绮不怎么会包饺子,眼看桌上的面皮越来越多,急得脸红。 李菊娘手上顿了顿,笑道:“好好好,我慢点,把这两个擀完,我跟你们一块包一阵。” “明绮,咱不赶时间,你包严实点,我可看见有好几个开口大笑的饺子,待会下锅全得散开。”林晚秋离姜明绮近,抬眼瞧见她面前好几个开口的饺子。 “哪儿呢?哪儿呢?”姜明绮瞪着大眼睛四下查看。 散开的饺子不好吃,味道都给煮出去了,她还是喜欢完整的饺子。 害怕待会饺子真的散开,姜明绮把自己包的饺子一个个拿起来重新包。 李菊娘等人不管她,由着他玩,几岁的年纪干活就是凑数的,不瞎捣乱不错了。 准备的馅多,一下子包不完,李菊娘伸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搁下擀面杖:“够咱们一家人吃了,你们先包着,我去烧水。” 李菊娘起身就着洗菜的水洗干净手,麻溜地往锅里添水,盖上锅盖,转身走几步拿起一把干草点燃放进灶里。 干草引火极好,陈家兄弟干活细致,将干草特意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一次用一把,不脏地方又方便。 姜家雇了陈家兄弟干活,那俩勤快,有空就去砍柴或是去地里转悠,姜家院子的柴火一直堆得满满当当的。 有陈家兄弟在,家里的重活跟地里的活都有兄弟俩干,李菊娘跟林晚秋只用管家里的活,倒不怎么累。 明薇当初图的就是这点,他大哥跟刘木匠学木匠活,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好几天才回家一次,她也忙,家里要不请人,她娘跟嫂子累趴下也干不完活。 搁以前李菊娘还觉得家里请人浪费钱,现在她不这样想,现在她只会觉得这钱花得值,这就是挣不挣钱的区别。 不挣钱的时候,家里有钱也舍不得花,钱花了就没了,那不得省着点花。 能挣钱的人不怕花钱,花了再挣呗,有本事的人不会挣不到钱。 伴随着柴火的噼啪声,锅里飘出阵阵热气,李菊娘问了家里孩子吃多少,数了饺子去煮,两种馅的饺子她都拿了些。 锅盖一揭,热气扑面,胖鼓鼓的饺子陆续跳下锅,怕饺子皮粘锅,下完饺子李菊娘用勺子推了推。 饺子熟得快,趁着锅里煮饺子的功夫,李菊娘拿出四个碗,往每个碗里搁点盐、酱油、葱花,等锅里水开,每个碗里添一勺热汤,挑出指头大小的猪油化在汤里。 汤里有猪油吃着香,家底厚起来,李菊娘隔三差五买板油肥肉熬油,吃饭炒菜炒得油汪汪,吃面面汤上也有一层油。 肚里油水足,身体好精神好,不说明薇几个,就是乌云也被养得油光水滑的。 明薇胃口大,吃了二十二个饺子,林晚秋吃十四个饺子就撑得肚儿圆,一看明薇吃完饺子还能把汤喝完,好奇地盯着她的肚子看。 这看着不鼓啊,饺子吃到哪儿去了? 自家大妹妹,看着比她还瘦,这么瘦的身板是咋吃下这么多东西的。 疑惑也就一瞬间,能吃是福,见明薇胃口好林晚秋只有高兴的份。 第二百四十四章:倦鸟归巢 明薇的胃口的确好,她这具身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十五岁呢,可不是胃口好的时候。 白天耗体力,晚上写稿子耗脑力,不多吃点抗不住。 而且今天的饺子是真好吃呀,荠菜馅饺子,既有荠菜的鲜嫩清香,又有猪肉的香,笋子肉馅的同样别具风味,她越吃越香。 “娘,明天早上吃蒸饺吧,熬点稀饭,蒸点饺子,再捞点咱家的咸菜。”饺子就该吃新鲜的,明薇也爱吃蒸饺。 李菊娘眼神慈爱地笑起来:“好,现下这些菜正嫩,你想吃又做。” 明薇吃饱了精神餍足,听娘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仰下意识撒起娇来:“娘最好了,我明儿还想吃蒸鱼,鱼肚子里塞点姜丝葱丝,蒸熟淋点酱油泼勺热油,又鲜又嫩。” 林晚秋收拾着碗筷,笑道:“咱家就属你会吃,明儿我去买鱼,按你说的做。” 也不知道大妹妹跟哪儿学的,说起吃的那是一套套的,一样食材能折腾出好些花样。 明薇看着家里人一个劲儿笑,下饭小视频可不是白看的。 这天夜里,明薇当真没有写稿子,她连着忙活好几天,确实累得不轻,花香香皂都做出来了,休息几天不是什么大事。 买鱼得赶早,去太晚挑不着好的,蔫头巴脑的鱼肉不好吃,当然这话是林晚秋说的,明薇倒觉得没啥差别。 小事上明薇从不跟家里人争论,她牵着妹妹听林晚秋的话,天刚擦亮三人就出门了。 不对,应该是四个人,陈福赶着牛车送她们三人去镇上,糕点等会由陈禄送。 早晚还有点凉,坐牛车风大更冷,不过明薇几个里头都穿着夹袄,吹着风也不冷。 “明绮,离镇上还远,你没睡够的话再靠着姐姐睡会,等到了我叫你。”明薇见妹妹哈欠打个不停,把她往身边拉了拉。 小孩儿贪玩,明明没睡够,听说能去镇上硬撑着爬起来,这会坐在车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姜明绮轻轻唔一声,揉揉眼睛把头搁在姐姐腿上睡觉,明薇拿起李菊娘准备的毯子盖在妹妹身上,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行至半路,路上去赶集的人多起来,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还没到镇上姜明绮就被吵醒了。 多睡了一阵,她的模样跟刚才完全不同,人瞧着精神了许多。 昨日说好要吃鱼,明薇等人到了镇上直接去市场买鱼。 卖鱼的摊子刚摆出来不久,鱼儿在盆里活蹦乱跳弄得水花四溅,林晚秋喜滋滋挑了条蹦跶欢腾的鱼给买卖鱼的汉子称,紧接着又挑了好几条三四指宽的鲫鱼递过去。 今儿实打实的好运气,买完鱼出来肉摊上竟还剩三斤板油,林晚秋把板油包圆还买了两根猪蹄,算算日子姜明川今天该回家了,李菊娘叮嘱过,让买点实在的东西。 猪蹄就实在,腿上的肉比其他地方好吃,一家人都挺喜欢。 这半年姜家人买肉的时候多,镇上的屠户早把姜家人认熟了,收了钱,大方送出两根骨头跟一块猪肝。 在镇上几条街转几圈下来,林晚秋跟陈福的背篓里装了不少吃的, 临走前,明薇把稿子送到汇文斋,久安现在见到她再也不是一副苦瓜脸,而是笑得跟朵花一样。 因为《命星》这本书,汇文斋的生意好了不少。 买得起话本的人家里都有点家底,买话本的同时不得买点别的书,再买点纸笔之类的,久安挺会做生意,把客人招呼得很好。 慢慢的汇文斋也有了点人气,虽说对比起镇上的热门铺子汇文斋还是冷清,较从前来说可好太多了。 不想被人发现异常,明薇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刀纸,旁人看见也只以为她是去买纸的。 “卖香皂咧,好闻的花香香皂,一洗白,二留香,都来看看瞧瞧…………” 出镇的路上杨氏的声音顺风而来,明薇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李三郎几人搭了桌子在为花香香皂做宣传。 三人不是头一回做这活,配合得挺不错的,明薇还看见周婆子和胡婆子也在人群里搭腔。 “要去瞧瞧不?”林晚秋低声询问明薇。 明薇摇摇头:“不用了,杨婶子他们自己能行。” 林晚秋听明薇这样说也就不再问了,她不会做生意,妹妹会,妹妹心里有数。 当天中午明薇如愿吃上了嫩嫩的蒸鱼,鱼肉够嫩,哪怕酱油的味道没有蒸鱼豆豉香也不碍事,那就有十全十美的事了。 吃完饭,明薇把两只猪蹄剁成块,猪脚煮得久,煮好还得泡一阵吃着才入味,林晚秋饭后就忙着卤猪脚。 卤香味在村里飘了大半下午,馋得好些孩子直流口水,不少人家打开柜子给自家小崽子塞了点好东西解馋。 小孩子贪吃,要不给吃的,指不定就能干出顺着味道找上门的事。 家里也不是没有吃的,哪就至于去别人家要吃的,多没志气。 若是以前大家不会这样想,多少人家以能占便宜为荣,现在不同了,村里人盼着孩子们长大成人能有出息,自然要好好教。 村长说了,孩子得打小教,小时候不教,大了想教也教不了。 天色不早了,林晚秋估摸着丈夫快到家了,放开手脚准备起饭食。 家中常吃鱼,林晚秋处理起鱼来可谓是得心应手,刀背啪啪打晕鱼,刮鳞刨腹一气呵成,再提起已开膛破肚的鲫鱼放在案板上,握着刀三两下给鲫鱼划口。 鲫鱼刺多,要做得好吃利口,下锅前需多费一道功夫。 日落西山,倦鸟归巢。 村里陆续传出喊家里孩子回家的声音,李菊娘听见动静,也去门外扬声喊了几声疯玩的小闺女,进院子时嘴里还嘀咕:“小丫头出去一下午了,怎么说也玩够了。” “娘,明绮才多大,小孩子哪有玩够的。”林晚秋处理完鱼,剁了些姜蒜末备着。 李菊娘抬眼瞧儿媳妇有条不紊地做事,心里很是欣慰,自家儿媳妇娶得对,跟她胜似母女,跟两小姑子处得像亲姐妹,合该是她家的人。 她就盼着家里孩子一直这样好下去,兄妹间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第二百四十五章:来去匆忙 鲫鱼经过油焖,激发出鲜香,鱼身铺上一层葱段,锅中咕嘟咕嘟冒出小泡,葱香混着酸辣味飘出,香得人口水直冒。 “好香啊,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了。”疯玩一下午的姜明绮捧着个破瓦罐跑进厨房,一个劲儿往灶前凑。 林晚秋担心烫着她,腾出手将人支远些:“别靠太近,当心烫着你,自己去打水洗脸洗手,马上要吃饭了。” 姜明绮笑嘿嘿点头,转身抱着瓦罐去李菊娘跟前卖乖:“娘,你看我摸的螺蛳,我把这些都拿去喂鸡,让它们多多下蛋给娘吃。” 如今又不是在山上那会,家里不缺喂鸡的,哪里用得着小丫头去摸螺蛳,还不是贪玩。 李菊娘摸了把小闺女的裤腿跟袖口,湿答答的,顿时有些生气,这丫头心真大,玩得衣服湿了都不知道,穿着湿衣服多容易生病。 她正想批评小闺女几句,对上小闺女黑亮亮的大眼睛,教训孩子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小丫头玩得满头大汗,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如星辰,李菊娘心头一阵发软,轻声道:“快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再换身衣服,你大哥该回来了。” “我先去喂鸡,喂完再洗。”姜明绮退出厨房,蹲在院角处砸螺蛳取肉,再抓上一把剁碎的菜叶搅拌后倒入食槽,嘴里还不忘咕咕唤着。 几只鸡扑棱着翅膀冲过去低头琢食,你争我抢吃起来,姜明绮乐得拍手,这才放心地去洗脸洗手。 等她收拾妥当,姜明川的身影也出现在好院子里:“娘,晚秋,明薇,明绮,乌云,我回来了。” 回家是件开心的事,姜明川笑着把家里人挨个叫了一遍,他一嗓子把一家子都给喊出来了,做饭的李菊娘三人组纷纷放下手头的事,先出去看了看人是不是好的。 姜明绮“啪”地一下倒掉自己洗脸洗手的水,端着盆子蹬蹬蹬往厨房跑:“大哥回来啦!我去给大哥打水!” 乌云围着他跳来跳去,两只前爪都快搭到姜明川肩膀上去了。 本就是算着时间做的饭,姜明川简单清洗过后正好吃饭。 因为知道他要回来,家里人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现做的酱猪脚、酸辣无刺鲫鱼、蒜苗炒猪肝、凉拌豆芽木耳丝、韭菜炒鸡蛋,其中三个都是姜明川爱吃的。 回到自己家,姜明川没想过要客气,赶紧挑了条鲫鱼吃起来,刚才进院子他就闻见这味儿了,这会可算吃着了。 酸辣鲫鱼用的是自家坛子的泡姜泡椒,滋味醇厚,鱼肉特别有味儿,姜明川吃得头也不抬。 “大哥,你尝尝猪蹄,大嫂特意给你买的,泡了一下午呢,骨头都透着味儿。”姜明绮啃完猪蹄不忘捧着骨头吸溜一口。 她倒是没说错,猪蹄泡得时间够久,骨头都成了酱色。 姜明川依言夹了块猪脚,边吃边称赞:“真好吃,我媳妇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林晚秋脸颊微红,亲自给姜明川夹了块猪蹄放着,她倒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话耽搁男人吃饭,索性没开口。 一家人有好几天没有一块吃饭,按理说有不少话要说,只是看姜明川很饿的样子,没舍得打扰他吃饭。 姜明川不光是饿,他更馋。 他在镇上吃住都在刘木匠家,刘家人吃啥他吃啥,他师娘节省惯了,炒菜都舍不得多放油,更别提买肉了。 吃饱喝足后,一家人才有空坐下来慢慢说话,聊聊各自的近况。 姜明川道在镇上一切都好,每天就在刘木匠家干活,基本不外出,刘木匠接了不少活,师徒俩外加刘木匠两儿子忙得不可开交,压根没有时间出门。 累是累了些,姜明川的木工活也是进步飞速,他自己已经能独立做曲辕犁跟耧车,只是速度比刘木匠慢了些。 刘木匠心里很是感慨,没少夸姜明川。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甭管外头好与坏,回到家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人一松下来就困得快,姜明绮还跟乌云玩闹呢,姜明川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见他发困,姜家人默契地不再说话,让林晚秋把人领回屋睡,有啥事明天再说也是一样。 明薇今天没去作坊也没写稿,真真切切歇了一整天,她这会倒是不困,挪了两根凳子在院子里看星空琢磨话本接下去的剧情。 四周寂静无声,偶有虫鸣犬吠,这样的环境很适合思考。 明薇脑中飞去转动,回忆着自己埋下的伏笔,书中的人物一个个串联起来,凌不凡接下来的旅程在她脑中变得清晰。 …………………… 姜明川手里的活多,只在家休息了半天又赶回镇上。 他在刘木匠家干活并不是白干,是要拿工钱的,甚至他能独立干活后刘木匠还主动给他加了钱,时间紧,可以休息半天不错了。 按理说当徒弟的跟着师傅干活没多少钱拿,毕竟要跟师傅学手艺,没有师傅领着,徒弟自个儿也做不下来。 姜明川这边的情况不同,曲辕犁跟耧车本就是明薇拿出来的,刘木匠之前提过要给明薇分红,明薇没要,归根究底这两东西并不是她发明的,她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哪能要钱啊。 明薇不要钱,刘木匠总觉得亏心,好方子能当传家宝,白用别人的图纸挣钱,他良心难安。 于是乎,他把目光落到了姜明川身上,他尽心尽力教姜明川,姜明川自己也争气,很快把两样农具学会了。 等手里接下订单,刘木匠便提出要给姜明川工钱,不是按月给,是按件给,做一件记一件,完成一桩生意结算一次。 要给多少钱刘木匠也是计算过的,他自个儿私下算了算,抛出掉木材成本,给姜明川四成利润,他拿六成。 姜明川拒绝过没拒绝掉,刘木匠掏心掏肺跟他聊了半夜把他劝通了。 刘木匠说这钱本就是姜家该得的,没有图纸他挣不着这份钱,说起来还是他占了姜家的便宜。 再者姜明川是姜家唯一的男人,虽说家里亲娘妹子能挣着钱,也不能就这么把担子丢给她们,作为男子汉,不往家里拿钱怎么成。 第二百四十六章:义无反顾 刘木匠看人有几分眼力,一张嘴说中姜明川的心结。 姜明川可不就是为养家的事发愁,家里妹妹跟亲娘都能挣钱,媳妇也厉害,显得他像个吃白饭的。 想着图纸确实是自家妹妹提供的,他也不是不干活白拿钱,姜明川考虑了一晚上便同意了。 他跟刘木匠都是谨慎人,深知口说无凭,二人将条条框框写下来,正儿八经签下契书,凡事按照商定的来,省得伤和气。 因着做活能挣钱,姜明川干活越发用心,做好后还要检查几遍,确保没问题才收起来等着交货。 送走姜明川,李菊娘跟林晚秋按部就班忙活起来,明薇先去作坊看了看,再去村里几家做副业的村民家中问问情况。 有问题帮忙出出主意,还算顺利的多加鼓励,就这也用去打半天时间。 从张二狗家出来,明薇刚松一口气,就见李老头家的毛豆边喊村长姐姐边跑过来。 小子脸色不像平时一样嬉皮笑脸的,明薇心里咯噔一下,是谁家出事了? 毛豆从村口过来,那个方向有徐家跟姜家,还有薛氏家………… 不确定是不是谁家有事,明薇加快脚步迎上去:“毛豆,出啥事了?” 毛豆回头指着村口道:“村长姐姐,村口来了好几个叔叔,他们要找你……”? “找村长干啥?别是来找麻烦的吧?” “谁?谁敢找村长麻烦?看我不弄死他们!” “村长你先别过去,我去叫人,我们陪你一起去。” “对对对,行啊,张二狗,你小子变机灵了,你跑快些,多叫几个人,我看着村长,不让她乱跑。” ………… 明薇身边跟着好几个村民,包括卖野菜山货小挣一笔的张二狗。 张二狗方才问了明薇不少问题,明薇没藏私,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还跟他讲了好些扩大生意的法子,张二狗心里那个感动啊,跟明薇身后非要把她送到家。 也有村里人想趁机多跟明薇讨讨主意,一直跟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 大伙一听毛豆说有好多叔叔来找明薇,下意识认为这些人是来找麻烦的。 毕竟村长的人品他们都知道,不可能跟男的有啥牵扯,看村长的模样,她对这些人的到来也很意外,那不是来找麻烦的是啥。 他们村有新农具、有香皂作坊,外头村子的人很是羡慕,怕不是有些村子的人故意上门找茬。 大伙如今都把明薇当成自己人,不会眼睁睁让她被人欺负,不等明薇有所反应,村民们先激动地嚷起来。 明薇多少有些无奈,不是,看着她干啥,人毛豆还没说完。 “回来,都回来,先听毛豆把话说完。”明薇给毛豆顺了顺背,她直觉那些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唤住村民们,毛豆气也喘匀了,明薇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毛豆,你说说村口的情况。” “村长姐姐,村口的那些人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说找你谈点事。那几个人看着挺凶的,不过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坏人,让我传话的叔叔还摸了我的头。”毛豆见过真正的坏人,那些人跟村口的人给他的感觉不同。 明薇赞同地点点头:“姐姐也这样想,要是坏人早就直接闯进来了,哪里会干等着让你来传话,他们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毛豆摇头:“不知道,叔叔没说,他只说让我请村长过去说点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毛豆。”明薇笑着拍拍毛豆的肩膀。 毛豆说村口的人不是坏人,村民们并不相信,坏人又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毛豆不过是个小屁孩,他懂啥。 说起来村长也才十五岁,她脑子再聪明,人就这么点大,生活阅历肯定比不上大人,他们必须得跟去看看,不能让村长被人欺负了。 明薇劝村民们回去,大伙都没听她的,不肯让她自己去,几个人簇拥着她往村口走,离谱的是路上还有村民不断加入。 不怪村民跟着一起,路上有人问跟着明薇的村民:“干啥去啊这是?” 张二狗把背一挺:“给村长撑腰,你去不去?” “去啊,必须去。”问话的人答应得爽快,给村长撑腰可不能少了他们家。 村里谁没得过村长的帮助,村长有事他们不可能往后缩。 就这样一会加一个,一会加一个,等到了村口,明薇身后跟了三四十个人,大伙还故意把最壮最高的换到第一排。 看架势,不像是去谈事,像是去打群架的。 等在村口的几个汉子,瞧见一大群人朝他们走过来,惊得汗毛竖起,这……蒋县令不是说石桥村的人很善良很淳朴吗?他们瞧着不像那么回事啊。 不过是要跟石桥村的村长谈谈,有必要叫这么多人? 领头的胡平神色凝重:“兄弟们,等会听我的话行动,如果真要动手,千万注意轻重,不可下重手,这是大人辖区内的百姓,别伤到他们。” “是。” 胡平身后的几个人,答是答应了,神情却不太好看。 短短几息时间,胡平脑子想了很多,若是这些村民反映强烈,他们走便是,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他们的身份不该跟普通百姓动手。 明薇视力好,隔老远便在暗中打量胡平等人,见到人以后,她算是明白为什么毛豆会说这些人只是看着凶,不像是坏人。 许是见他们人多,这几个人身体呈戒备姿势,眼神倒不怎么凶狠,能看出不是来找事的。 “几位大哥好,不知几位找我什么事?”明薇笑着问话。 “你是姜村长?蒋大人让我们来找你的。”见明薇满脸笑意,胡平心头冒出几分期待,或许那事有门儿。 明薇淡定点头:“我是。” 胡平神情微惊,来之前他们已经知道石桥村的村长是个姑娘,没想到会这么小。 听这些人主动提到蒋县令,明薇身后的村民纷纷松了口气,还好,看样子不是坏人。 大伙都是普通人,不会功夫也怕见官,能不动手最好。 周围人太多,不方便谈话,明薇跟胡平往边上走了几步说话。 一番交谈下来,明薇弄明白了胡平等人的来意。 第二百四十七章:背井离乡 胡平等人都是战场上受伤退下来的,在老家没什么家产,身有残疾又找不到好活,便有人想到要来投奔蒋县令。 原本会安排流民进石桥村落户,不过因为村里的田地都被村里人种上了,没有田地种,流民并不愿意过来。 胡平等人跟普通的老百姓不同,他们当兵多年,对种地并不擅长,更愿意做别的话挣钱过日子。 石桥村的香皂在县里也有卖,蒋县令来过石桥村,对石桥村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他私心里很喜欢这个村子。 猜测明薇或许需要胡平这样的人,刚好胡平等人没有去处,若是能在石桥村安家倒是件好事。 蒋县令不想以权压人,便让胡平自己来跟明薇谈谈,能不能谈拢,看天意。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村里人太少了,明薇手里确实缺人,这些人既然是蒋县令介绍来的,想必靠得住。 胡平老实道:“我们兄弟一共九个人,加上几个兄弟的家人,有二十二个。” “不到三十个人?”九户人家,只有不到三十户人,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明薇清楚。 胡平眼中闪过痛色,他们的家乡乱得早,乡里亲友死伤无数,像他家只剩下一个妹妹,爹娘兄弟都死在叛军手中。 人死不能复生,胡平恨过痛过,最后也不得不收拾好心情往前看。 他妹妹在逃难中受了不少罪,精神状态不好,在老家总是好不了,他带妹妹去看过大夫,大夫说妹妹受到的刺激太大,最好换个地方生活。 他只剩妹妹一个亲人,不管是为了妹妹还是他自己都不想在老家生活,他问了跟他一起退下来几个人,大家也有这个意思。 起初只有三个兄弟一起,其他人是途中加入的,有的是想带家人出来谋个生路,也有的是害怕面对浸着亲人献血的土地。 亲人离世是一场噩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勇敢面对,远离也是一种解脱。 一路走过来,三个兄弟变成九个兄弟,同行的人却没变太多。 好些兄弟家里人都没了,就剩自己一个,跟他们一起走,也是把他们当亲人的意思。 毕竟他们一起上过战场,有过命的交情,比旁人更靠得住。 明薇伸头打量了一番等着的几人,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见过真正的人间地狱,有这样的人在村子里,对村子也是一种保护。 “这位大哥,你们还有的人在哪里?我想见见他们。”既然蒋县令让这些人来跟她谈,明薇当然不会勉强自己。 光看这些人不够,她要见见所有人再做决定。 胡平看了看明薇身后的人,眼中的迟疑一闪而过:“好,我带姜村长去,他们住在镇外的破庙,我怕来的人太多不好管,没让他们一起来。” 在路上奔波好长时间,他们迫切希望有个地方住下来。 蒋县令私下告诉过他,石桥村的村长是个能人,交代他要敬重对方,对他们没伤害的情况下都听对方的,于他们没坏处。 胡平跟着蒋县令好几年,了解他的为人,蒋县令不是个说大话的人。 况且来之前他也打听过,眼前的姑娘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听说她琢磨出了两种农具,有工具的帮忙,一个儿哦能干一家子的活。 她还教村里人在山里找食物,给村里困难的人家发棉花,修房子,在村里办作坊,请村里人在作坊干活挣钱,,他们村子的人过得比旁的村子好得多。 是人都想过好日子,他也想。 明薇示意胡平稍等,她让村民们各自回家,把陈福陈禄兄弟叫到跟前,让陈家兄弟跟她一起去,同去的还有乌云和王大壮、徐丰禾。 狼崽不知啥时候从家里出来的,钻进人群跟在明薇脚边。 多几个人多几分保护,王大壮跟徐丰禾是村民推举出来的代表,代表全村人保护明薇。 明薇没拒绝,村里人也是好心,一起去并不碍事。 去镇上的路不短,明薇没想走路去,赶了两辆牛车出来,一行人坐着牛车去镇外破庙。 明薇的牛车走在前方,王大柱瞧瞧瞄着身后的牛车,忍不住担忧道:“哎,你们说那些人不会是骗子吧,故意把我们骗出村子动手,我看他们都是练家子,咱们只有挨揍的份。” 徐丰禾眼珠子转了转,心头冒出个主意:“别怕,等会你们把人拖住,我去衙门找人帮忙。” “你想报官?”王大柱不怎么赞同,他不想跟官府打交道。 “不是报官,熊衙役来过咱们村子,我认识他,我去请他帮个忙。”这些人什么都没做,报哪门子官,徐丰禾只想多个保障而已。 明薇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眼中闪过笑意,这两人成长了,做事比从前谨慎许多。 把熊正元叫上也行,倘若村里要接下胡平等人,熊正元正好帮忙把户籍的事处理了,若是不成,熊正元或许有别的办法安顿胡平等人。 两辆牛车隔着一定的距离,王大柱跟徐丰禾说话的声音不大,胡平等人看得见他们的动作,听不见他说什么。 “胡大哥,你看这个村子的人靠谱不?他们别是在商量怎么整我们吧。”赶车的贺六心中不安。 胡平神色淡定:“大人没必要骗我们。” 贺六顺着话想,这倒也是,蒋县令不可能骗他们,他们一群人残的残,弱的弱,骗他们没好处。 这样一想,贺六高兴了几分,又看了几眼前头的牛车,他光顾着看前面的牛车,没注意地面,牛车驶过一个泥坑,颠得厉害。 胡平身侧的瘦高个一个后仰,差点倒在车架上,瘦高个重新坐好,拍拍车架:“六子,你会不会驾车?这牛车可是别人借的,颠坏了要赔钱,咱手里可没几个钱了。” 贺六不好意思笑了两声:“竹子别恼,刚刚是我没注意。” 担心把车磕坏,赶车的贺六没再说话,专心赶牛车,竹子说得没错,他们手里没多少钱了,要是再赔点钱出去,大伙得喝西北风填肚子。 第二百四十八章:有老有小 赶在天黑前,明薇带着陈家兄弟回到村子。 她去看过住在破庙那些人了,看起来都是些实在人,除开那九个因伤退下来的老兵,其他的不是弱就是小。 胡平那群人,妥妥的老弱残。 倘若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明薇还不敢接,她村里可那么多壮小伙,弄一群腰板直的进去,别用不了多久要反客为主,她还要担心自己村里的人被欺负。 有老有弱就不同了,老人跟孩子盼得不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就算胡平等人有小心思,为了家人也不得不多考虑考虑。 如今石桥村就二十来户人家,不安排人进村不可能,只是他们村的情况特殊,上头还没想好怎么把人安排过来,拖着罢了。 她听说隔壁镇这段时间已经有流民落户,都是挨着的镇子,曲阳镇应当也快了。 蒋县令此时叫人来村里找她,一来是想卖明薇个好,她自己点头要的人,总比上头强制安排下来的更合心意。 二来么,也是真心想帮胡平等人。 他猜到了,胡平这群老弱残,对明薇来说有用。 说实话,明薇还真看中了胡平这群人,这些人里有好几个会点手艺。 她问过了跟胡平来的这群人,里头有个老头是泥瓦匠,打土灶也懂一点,,有两个大娘针线活不错,有几个小姑娘厨艺勉强拿得出手。 胡平几人哪怕手脚有伤,不能再上战场,身上的功夫不是假的,震慑普通人完全足够。 香皂生意越做越大,挣钱的东西,旁人难免心动,有胡平等人在村里住着,普通人干坏事之前总要先掂量掂量。 她手里还有一片林子空着,之前是人手不够,有了人,林子也是有用途的。 今天太晚了,那群人没时间搬过来,况且村里人还不知道此事,明薇便让他们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上午再过来,她明天一早给村里人开个会,把这事告知村里人。 姜家人比村里人先知道,明薇夜里吃饭时先一步跟家里人说了声。 李菊娘跟林晚秋对此没什么看法,每个村子都会安排人,石桥村凭什么例外,反正都要来人,这一批显然好一些。 至于为什么好一些,那还用说,她闺女(妹妹)都去看过了,有问题闺女(妹妹)不会同意的。 同明薇去的还有陈家兄弟跟王大柱、徐丰禾,明薇没让他们瞒着,徐家人跟王家人当天夜里也知道了村里会来一批人的事。 出于对明薇的信任,徐家人和王家人的想法与李菊娘婆媳一样,听过之后没多大反应,到睡觉的点沾床就睡。 明薇在村中的影响力超出她自己的想象,原本她想着若是村里有人闹,她会安排人私下里解释一下,村子里最好和睦相处,吵吵闹闹多烦人。 结果直到开完会,大家也没多大反应,忙地里活的忙着下地,忙生意的着急张罗生意,明薇要多说几句,大伙还觉得没必要。 “村长,既然是上头的安排,村长你做主就成,我们没啥意见。” “呸,你还敢有意见,就你那脑子,十个脑子加起来也比不上村长。” “嘿嘿,你还别说,村长昨儿教我抓鱼的法子是真有用,昨天下午收获比平时多。” “走走走,也教教我,我家那口子爱吃鱼。” ………… 村民们说着话散开,并不管明薇后期如何安排,明薇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这一个个的,如今是掉进钱眼里了,见天琢磨着挣钱的法子。 别的村民要走,明薇不拦着,她将李老头几人留下了,三个老爷子作为村里有威望的老人,对胡平等人的安排她得跟这几人说说。 回头若是有人有问题,几个老爷子会帮忙处理,这也是为给她减少麻烦。 村里有不少空房子,那些人到现在都没回来,恐怕不会再回来了,明薇打算将其中最好的房子留出来村里公用,余下的屋子根据各家的情况分配。 当然房子不是白给,可以租也可以买,得来的银子用于建设村子,用在村里头,所有人都受益谁也说不出酸话。 “明薇丫头啊,老头子我问你个事,你之前说要在村里办学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起来?”李老头最惦记孙子上学的事。 明薇说起钱要用在村里,他下意识就想到在村里办学堂。 年后他没少听村里人夸他家毛豆聪明,脑子转得快,李老头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三个儿子没有机会念书,他心里孙子能不再当睁眼瞎。 万一……万一他家毛豆能学出个名堂来,那更是光宗耀祖,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李老头眼巴巴看着明薇,陈老头跟王德昌俩同样目含期待,他俩也有个孙子,陈王家族里能上学的孩子一样不少。 以前家里穷没觉得有啥,自打家里有点积蓄后,再看孩子们整天在村里瞎跑,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明薇微微一笑:“还是几位爷爷懂我,我正想说办学堂的事。胡平那几户人家,租买村里普通的屋子即可,那两座好点的院子不如征收用来做村学。” “我看那两间院子房子挺多,打通两间屋子做课堂,还有多的屋子给先生住。” 要请先生到村里来,至少得给先生安排好住的地方,若是用那两间院子当村学,有现成给先生住的地方,做饭什么的也方便。 “成啊,院子啥时候用?我带家里人去收拾收拾,那院子空了快一年了吧,里头怕是糟糕得很。”李老头激动地提高声音,恨不得现在就带家里人去打扫院子。 早一天收拾好院子,家里孩子早一天上学了。 王德昌跟陈老头也觉得可行,村里两座好院子是王婆子跟她兄弟家的,这两家人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十有八九不会回来了。 两座院子修得好,青砖瓦房,院子还有围墙围着,这样的好房子分给谁家都不合适,用作村里当私塾就不一样了。 日后哪怕王婆子两家人回来,也不敢闹得太过,两家人再横也不敢跟整个村子做对。 第二百四十九章:温良敦厚 陈老头想得还要更多一些,那两间院子都挺大,即便村里孩子都上学也用不着两间院子,他提出让明薇挑一间院子去做香皂作坊。 香皂的生意越来越好,一直用祠堂不是个事儿啊。 趁着村里人还不知道要办学堂,让明薇挑一间院子,村里用另一间院子办学堂,大伙有意见也会看在学堂的面子上不去计较。 陈老头一心为明薇考虑,在场的人又都是信得过的,他甚至还跟明薇分析了挑谁家的院子更合适。 依陈老头的意思,他建议明薇选王婆子兄弟王有财的院子,这间院子更新,面积还大,虽说屋子没有王婆子家多,用来做香皂作坊是绝对够的。 “明薇丫头,陈老头说得不错,你为村里做了这么多事,用间空院子没人敢说啥,谁要是有意见,我头一个上去扇他。”李老头很赞同陈老头的话,盖一间作坊不便宜。 三个老头是好意,明薇笑着婉拒了,香皂作坊是她自己生意,用村里的空房子算什么事。 她早就想好了,买块地建作坊,自家的东西不跟村里有过多牵扯。 明薇心中主意已定,三老头没劝通她。 对于两间院子,明薇早有安排,两间院子一间作为男子学堂,一间当作女子学堂。 非她一定要将男孩女孩隔开,而是考虑到后续请先生的问题,分成两个院子,日后若要请女先生,直接住女学堂这边即可。 明薇把她的安排告诉三老头,三老头再没别的话说,只道她想得周全。 村长就是个姑娘,三老头再没眼色也不会说什么姑娘家不用识字学本事的话,他们早就看明白了,是男是女没那么重要。 因着还要安顿胡平等人,商量完房子的事情,明薇也没让三老头走,几个人继续把村里适合的房子提溜出来,把九户人家先一步安排到合适的房子里。 村里好不容易没有了抱团的现象,明薇不想再出现之前的拉帮结派的事,没让胡平等人挨着住,而是均匀分布在村里。 九户人家房子周围有村里人看着,倘若胡平等人有不寻常的行为,村里人会有所察觉。 这头刚刚定下,胡平等人也到了村口。 明薇领着三老头一块去村口,陈老头三人见到那群老弱残,内心颇为震惊,三人认定明薇是心善才接受的这些人。 你看看这群人,有的没手有的瘸腿,老的老,小的小,几十个人面黄肌瘦,瘦得和竹竿差不多,看着跟他们在外逃难那会差不多。 其他的村子愿意接受才怪,这群人看着就没啥能力,能不能养活自己都说不好。 思及此处,三老头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村长还是太善良,这群人住在村里,要村长帮忙的地方可不少。 忧心的同时,三老头又觉得骄傲,瞧瞧,他们村长就是有这么好。 自己的村长自己宠,既然村长决定接受这些人,陈老头几人思量着也多帮帮他们。 这些人早一天融入村子,村长早放心。 哪些人住哪间房子已经商量好了,明薇也不耽搁先跟胡平说房子的事:“房子呢你们可以租也可以买,价格都不贵,收来的钱会用于建设村子。” “建设村子?”胡平疑惑出声,是建设村子还是中饱私囊? 明薇扯扯嘴角道:“没错,租房卖房的钱就是用来建设村子的,比如给村里修路,请夫子给孩子们上课,卖笔墨纸砚,照顾贫困家庭等。” 胡平身旁的竹子瞪大眼睛:“村长,你们村子里有学堂?” “马上就有了,还有更正一下,这里也是你们的村长,跟你们来的孩子也可以上村里学堂,男孩女孩都行。”在村里安家就都是村里人,明薇不会搞什么区别对待。 叫竹子的汉子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念书啊,那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就冲这点,来这个村子真来对了。 竹子名叫朱铮,人长得又高又瘦,看起来像根瘦竹竿,加之他名字叫快了听着有点像竹子,久而久之大家便都叫他竹子了。 竹子成亲早,他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今年刚六岁,正是可以上学的年纪。 按明薇的意思,他两个儿子都可以上村里的学堂,竹子不激动才怪。 胡平抿着嘴没说话,他们刚到村子,还没跟村里其他人打过交道,现在说好坏还太早。 来都来了,胡平不想让自己想太多,回头交代身后的人:“大家听我说,进了村子要听姜村长的安排,谁不听姜村长的安排,别怪我不客气。” “贺六,严三,你俩走最后,盯着孩子们,叫他们别乱跑。” “知道了。” “好咧。” 贺六跟叫严三的汉子先后答应,默默走到队伍最后。 明薇不是没看出胡平有所防备,她什么都没说,他们这群人初到陌生地方,不放心也正常,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是人是鬼总会露出马脚。 明薇带着三老头一起去安顿胡平等人,每到一间屋子,她便会把住在空屋子周围的村民叫出来认认脸,互相说说家里的情况。 有那热情的妇人,一看新邻居人口少,唯一的汉子还带残疾,忙把家里人叫出来帮忙收拾屋子,也有妇人看孩子瘦得厉害,拿出家中吃食分给孩子们吃。 村民们的热情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浸入胡平等人心底,这些人接纳他们不是说说而已,村里人愿意动手帮助他们,愿意拿出吃的给他们,这个村子的人是真的好人。 胡平此刻有些明白为什么蒋县令会让他们来石桥村,还说他们在这里会过得很好。 大抵是因为这个村子的人不欺凌弱小,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排外吧。 这一路上他们也有路过其他的村子,有些村子的人看见他们这群人凄凄惨惨的样子,第一时间不是帮助他们,是想着如何欺负他们,抢走他们的财物。 要不是他们几个兄弟会功夫,也有一股子狠劲儿,压根不能顺利走到这里。 第二百五十章:难以平静 村里分的房子虽有些破损,院子里也杂乱不堪,但对胡平这群人来说,这些房子是极好的屋子,他们在老家的屋子被糟蹋的还没这些房子好。 胡平分到的屋子在村子居中,离李老头家不远,两家以后既是邻居,李老头少不了多说几句:“后生,老头子我姓李,那边那间院子就是我家,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事没事多来往。” “李老爷子好,我叫胡平,这是我妹妹胡茵茵,她胆子有些小,不爱说话,老爷子你别跟她计较。”村里人报以善意,胡平忙拱手回应。 担心妹妹突然发病吓到人,他没敢让妹妹跟李老头打招呼,刚进村就发病,他怕村里人赶人。 “没事,女娃娃害羞多正常。”李老头摆摆手,没注意到胡平脸色不对,胡平的妹妹不过十五六岁,小姑娘刚到不熟悉的地方不好意思,他能理解。 李老头看看胡平跟他身后的妹妹,眼里闪过一丝同情,这家就剩两个人,也是可怜。 瞧院子里乱得不成样子,李老头容色友善道:“胡家小子,这院子光靠你跟你妹妹今天收拾不出来,你等着,我去给你叫几个人来帮忙。” 哪有刚到村子人没认熟就让人帮忙的,胡平摇头说不用:“不麻烦李爷爷了,我先收拾一间屋子给我妹妹住,别的屋子跟院子慢慢整理。” “那你晚上住哪里?”李老头皱眉。 胡平满不在乎道:“我没所谓,有片瓦遮身就不错了,以前在打仗睡地上是常事,都习惯了。” 听他说自己以前打仗睡地上,李老头心里不是滋味:“以前是以前,进了咱们村就要好好生活,咱们村长说了,这人呀,得好好对自己,自个儿不爱惜自个儿,旁人更不会当回事。”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在家等我,我去叫人,早点把院子收拾干净,你带着你妹妹安生过日子,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宝,看你过得不好,爹娘得多心疼。” 李老头嘴里碎碎叨叨念着去叫人,稀松平常饱含亲切的话听得胡平鼻子发酸,背过身去狠狠扯了几把院子里的杂草。 “哥,哥,别哭。”胡茵茵眼神闪烁不定,怯怯地喊着兄长。 胡平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傻妹妹,哥没哭,刚刚扯草不小心有渣进了眼睛。” 胡茵茵面对亲大哥时,人还算正常:“哥,给你帕子,擦擦眼睛。” “哥不用帕子,一会就好,茵茵你坐远点,灰尘太多。”胡平快速眨眨眼睛,情绪很快恢复过来。 胡茵茵已经十几岁了,她会干活,跟着胡平动手收拾起院子。 没一会儿李老头领着好几个人回来,有他家的,也有隔壁两家的人,大伙知道胡平等人是当兵受伤的,都愿意来帮忙。 有村里人的帮忙,胡平等人花了半天时间便把村里分的屋子收拾得能住人。 他们的要求不高,有墙挡风,有瓦遮雨已是不错,至于别的不急在一时。 九户人家分散在村里,白天大伙各自在家中收拾屋子,到了夜里,贺六几人不约而同来到胡平家。 胡茵茵已经睡了,胡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繁星愣神。 “想什么呢,我进来都没发现。”贺六一屁股坐在胡平身旁,递给他一块肉干。 这肉干是他在上个镇子买的,就剩下点碎块,很适合磨牙打发时间。 胡平没回贺六的话,眼神落在自家院子门口,下一刻严三几人陆续出现。 往常他们几个人碰在一块咋咋唬唬有说不完的话,今夜几个人出奇的沉默,像是不忍破坏小山村的宁静般,好半天没人吭声。 枯坐好一阵,年纪最小的庄小远低低道:“几位兄长,你们觉得这个村子怎么样?我娘说这个村子的人是好人,我跟她想的一样。” “我周围的邻居特别热情,有人帮我们家收拾屋子,也有人给我们送了菜来。姜村长她娘李婶子,还给我娘送了几块糕点和一条鱼,丫丫吃了两块糕点,睡前都舍不得洗手。” 庄小远一家安顿在徐家房子下面点,离姜家算是近的,他家兄嫂为了保护亲娘跟孩子丢了命,现下只剩他一个男丁,带着个老娘和侄女。 李菊娘本来只想送点菜,听说庄家的情况后,心中唏嘘不已,添了半盒糕点和一条鱼,当是给庄家小姑娘补补身体。 庄小远开了头,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我邻居陈爷爷给我家两小子一人塞了一个韭菜饼,把那两臭小子高兴得不行。” “我家邻居给我提了半框笋,那可是好东西。” ………… 胡平等他们说完,攀比似的道:“我晚上没开火,李爷爷和周奶奶给我和茵茵送了杂面馍馍跟鸡蛋野菜汤。” 大家吃的其实都是些普通饭菜,架不住这是村里人给的,从一开始的忐忑到现在落户为安,饶是胡平几人行过千里路,一时也难以平静。 休息一夜后,明薇让胡平把人叫到一起,请陈家兄弟教他们认蕨根、葛根、山药等,也教他们取粉的法子。 人既然住到了村里,她总不能眼睁睁他们挨饿,该教的她都教,能不能把日子过起来他们自己才是关键。 胡平等人手里银子并不多,明薇教的方法能给他们省好些银子,因此听得特别仔细。 刚到村里住下,胡平几个没敢贸然进山,想着先把屋里归置好再去,也趁机跟村里人熟悉起来。 连着两天大伙都忙着置办日用品、砍柴、洗缸、挖野菜或是敲敲打打做几个简易凳子,这些东西自家能做就自己做,用不着花钱去外头买。 为感谢周围邻居的帮忙,胡平几人每家送了担柴火,谁家挖得野菜多也给邻居分上一把,不值钱却是家家户户用得上的。 瞧新来的几户是过安生日子的人,做事也有礼有章法,暗中盯着他们的三老头放下心来。 两天后,胡平几人理顺了家事,结伴上山挖吃的,顺便打点野物,他们有功夫在身,只要不进深山完全没问题。 第二百五十一章:敢想敢做 明薇虽没亲自盯着胡平几人,但他们几人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村里人都看着的。 尤其是村里的孩子们,那都是她的眼睛。 得知胡平等人在村里安分守己,跟村里人相处还算融洽,明薇便把心思放在了香皂作坊和村学上。 定下要用王婆子和她兄弟的院子做学堂后,她就没闲着。 先是抽空往镇上跑了几趟,跟宋里正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先生。 宋里正听清她的来意,激动地胡子直抖:“啥?姜村长你说啥?你要在村里办学堂?真的假的?” 明薇失笑:“瞧这话说的,办学堂还能作假不成?以后开起来,您亲自去瞧瞧是真是假。”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们村办学堂谁出钱?”宋里正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明薇没把功劳都拦在自己身上,简略道:“房子是现成的,别的方面村里出一部分,我出一部分。” 宋里正愣了愣,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他早猜到石桥村办学堂的事,姜明薇会出钱又出力,这个十几岁的姑娘当真敢想敢做。 石桥村的学堂若是建成,他们村子的男孩都能上学,假如里头有一两个聪明的,几年后考个功名在身,石桥村在这一片可就要出名了。 不对,不止石桥村出名,整个镇子也会跟着受益。 这个时候宋里正似乎忘了,镇上一直都有私塾,隔几年也是有中童生的,他似乎笃定石桥村中有会读书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在他辖内办学堂教化村民是好事,宋里正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会大力支持,让明薇有需要尽管开口。 明薇很满意宋里正的态度,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里正叔,镇上有卖二手桌椅的地方吗?” “二手桌椅?”宋里正拧眉。 “哦,怪我没说清楚,二手桌椅就是旧桌椅,办学堂用钱的地方多,我这不是想着旧的比新的便宜,能省则省嘛。”省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明薇并不想一开始就给孩子们提供太好的条件。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前人早就告诉过我们,想有所成,苦和勤是唯一的出路。 桌椅不必是新的,能用即可。 村里孩子一直处于物质匮乏的状态,给他们太好的环境对他们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明薇略微一解释,宋里正便懂了,他摸着胡子笑道:“你这丫头会盘算,是了,不管是不是旧的,能用就成,钱还是省着点花。” “我叫个人陪你去,有衙门的人跟着,卖货的不敢跟你乱喊价。” 不等宋里正叫人,打外头进来个衙役,面色很是难看:“里正,那林勇又来了,他非要你出去见他,还说……说你要是不出去,他就去你家找别的人。” 宋里正一听林勇的名字,当即脸色大变:“他敢!这个混账东西,当我宋家是好欺负的。” 林勇跟他闺女定过亲,那小子会装,骗了媒婆跟宋家人,直到亲事定下才在背后露出真面目。 得知林勇利用宋家的名头在外欺凌弱小,收敛钱财,宋里正毫不犹豫退了亲,他不会把闺女嫁给一个表里不一的男人。 他自己也是男人,深知这样的人靠不住,退亲的名声再不好听,也好过搭上闺女一辈子。 当时退亲宋里正用了些手段,等林家人反应过来已经迟了,林勇不甘心,三天两头来闹,他说要去宋家找人,是去找他女儿! 短短几息宋里正心里冒出好几个收拾林勇的点子,他能混到今天不是靠运气,没有几分本事,他如何能在镇上站稳脚跟。 说起来他会退了林家的亲事还跟姜明薇有关,林勇个蠢蛋,讹谁不好讹姜明薇,人家反过来把他告了,自己顺利成章给闺女退了亲。 明薇此刻也想起了林勇是谁,村里来镇上宣传香皂那天跟他们要钱的那个傻子,她记得那傻子是宋里正的准女婿呀? 看宋里正的脸上,傻子或许已经不是他准女婿了。 宋里正见明薇一脸若有所思,便把自家跟林家退亲的事说了,顺便问问她的想法。 不是宋里正怕事,他是摸不准度,轻了,混账东西得不到教训,重了,他怕自己惹祸上身。 自打上回宋里正的小心思被蒋县令戳破,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尽心尽力为镇上百姓办事,就怕哪天做错点什么让见,县令想起他。 好事想起他没事,若是坏事……蒋县令再回忆起他之前干的蠢事,他担心自己晚年名声不保。 宋里正神情谨慎,像是遇到什么大难题一样,明薇哪想到这人如此胆小,哪都多久前的事了,心里还放不下。 “里正叔,你多虑了,蒋大人日理万机,豁达大度,这事在他那里已经过去了。况且林勇攀扯你闺女,当爹的保护孩子,冲动点也属正常,没人能说你不对。”林勇打的什么主意,明薇能猜到。 她见不得有人用无赖手段牵扯女子,示意宋里正不必手下留情。 宋里正眼神闪了闪,心中了然,朝明薇拱手道谢,随后叫来个衙役带明薇从后门出去买桌椅,他自己沉着脸去前门瞧情况。 有镇上衙役带路,明薇顺利买到了几张合适的桌椅,凳子跟桌子四条腿齐全,只是有些污渍在上头,回去好好洗洗,再请她大哥修整一下,保管看着跟新的差不多。 原本明薇还想掏点家具的,可惜没有,那些个瘸腿的家具不值当花钱买。 家具是为村学的先生准备的,若是请先生到村里来教孩子,先生跟家里人应当也要住进村子,基本的床、桌椅、衣柜什么都要有,要不人家怎么生活。 打家具需要时间,明薇赶在回家前往刘木匠家跑了一趟。 衣柜跟饭桌刘木匠家有现成的,床没有,得现做。 刘木匠和姜明川忙,他俩手里的农具订单还没做完,因为是明薇来定的,刘木匠二话没说便接了下来。 他有今天,全靠明薇琢磨出来的农具,别人来他能推了,明薇来,他就是夜里不睡觉也得把活给做好。 第二百五十二章:命运坎坷 明薇已有两日没见到自家大哥,本来想跟大哥聊几句的,见大哥正忙,改了主意没去打扰他。 罢了,再有三天大哥要回家一趟,到时候再跟他慢慢聊。 宋里正办事还算靠谱,请先生的事有他帮忙,明薇没什么不放心的。 将买来的旧桌凳运回村搁在自家院子里,次日明薇便召集得空的村里人,带领大家打扫两间空院子。 该铲的铲,该丢的丢,清理掉杂物,再把坏掉的屋顶补一补,院墙修一修,院子里有不平的地方填上土夯实,孩子们用的地方大伙干活比较仔细。 村里人已经知道要办学堂的事,也知道请夫子之类的花销都由村里出,银子有一部分是香皂作坊里拿出来的,还有胡平等人租房买房的钱。 听说能免费送孩子上学,家里有男娃的人家,夜里睡着了都在笑。 都说住镇上好,镇上念书一年得好几两银子,他们村免费上,这一点上,镇上还比不上他们村子。 大家收拾院子干得热火朝天,胡平等人也去帮着做了点事,他们也是村里人,村里的大事自当出一份力。 按理说分到村里人也要分田,可上头还没发话,明薇也不知道分给胡平等人的田是哪些,只好安抚他们先等等。 若是实在不行,她家的地能匀一部分出来恁给胡平等人,要在村里住着,一点地没有也不成,不种粮食,瓜果蔬菜总要种。 胡平等人倒是无所谓,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想这事村里就有活找上他们,高氏要请胡平几人去盖房子。 眼看着村里人一家接一家寻到生钱的活,高氏不淡定了,狠下心要再盖两间房出来开榨油坊。 她下了决心,王长庆父子压根拦不住。 之前村里汉子少,各家挣钱的挣钱,种地的种地,高氏花钱也请不到人,现在好了,村里多了胡平几家人,一下子多出十来个汉子,盖房的人不就有了。 担心钱不够,高氏回娘家跟娘家人借了五两银子,又捣鼓着王长庆从亲戚家借来五两,手里多出十两银子,盖房娶媳妇啥也不耽搁。 高氏一门心思要开榨油坊,需要置办的东西她也打听清楚了,家里两头忙活,这边请人盖房,那边定制大锅,家里的琐事都丢给两儿子,她自己全身心张罗油坊的事。 明薇乐意给积极上进的人出主意,陪着高氏来来往往跑了几天,勉强算是把事情处理妥当了。 地里的油菜花开得灿烂,天气好的时候尤其好看,蓝天跟黄色的油菜花称得上是绝配,李家养的蜜蜂穿梭于花丛中采蜜,也是道别样的景儿。 在村里的榨油坊开起来之前,村里的学堂领先一步有了进展。 宋里正当真把明薇拜托的事放在了心上,这才没几天便寻到了合适的先生,让人带话请明薇去镇上瞧瞧人。 明薇收到消息,第二天坐着牛车到镇上,先去吃了碗心心念念的羊肉汤粉才去找宋里正。 这家羊肉汤粉味道保持得很好,明薇带家里人来吃过两回,姜家人都很喜欢。 宋里正为石桥村找的秀才姓柳,名智深,这人的经历有些坎坷,宋里正不想日后闹出误会,先跟明薇透了透底。 “叔,你说他叫什么?”明薇费力咽下嘴里的茶,颇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好像听到了熟人的名字。 宋里正以为明薇听说过柳秀才的名字,笑着重复道:“智深,那孩子叫柳智深,咋的?你认识他?” 明薇含笑摇头:“不认识,听着名字有点耳熟。” 嘿,还真是个熟悉的名字。 “嗐,耳熟就对了,智深身上的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他老家离咱们镇子不算太远,是有些闲话传过来。”宋里正明显不太赞同他口中的闲话,想来他口中的闲话不是什么好话。 因着这个名字,明薇对这名柳秀才多了几分兴趣。 同样名叫智深,鲁智深能倒拔垂杨柳,柳智深嘛就……太过倒霉。 柳智深自幼聪慧,他本人好学上进,勤奋又努力,不到十二岁就成了童生,在十八岁那年考中秀才。 十几岁的秀才在镇上并不多,柳秀才打小声名在外,中秀才后给他说亲的人踏破了柳家的门槛,柳家父母多方打听,没多久便给柳秀才定下一门亲事,成亲的日子定在第二年。 也不知是怎么的,那年过年后,一向顺利的柳家开始走霉运,先是柳家的生意出了错,赔出去一大笔钱,柳父着急上火病倒,再有柳母忽染恶疾,一病不起。 不过一年时间柳家父母先后逝去,只留下柳秀才跟不满五岁的幼弟。 柳秀才的幼弟柳智谦是意外出生,兄弟俩年龄相差太大,柳秀才很是疼爱弟弟,只要他在家,弟弟总爱粘着他。 柳家父母离开后,柳秀才心疼幼弟小小年纪没有父母的疼爱,更是时时把弟弟带在身边。 他带着个几岁孩子,没办法继续在书院念书,柳家的情况也支撑不了他继续念下去,索性从书院退学,打算自己在一边照顾弟弟,一边学习。 没想到的是,柳家父母的离开对柳秀才来说只是遗憾的开始,回家没几个月他又因意外摔伤,脸上留下一道明显疤痕。 面容有毁者不得参加科举,柳秀才脸上的疤痕直接断了他的科举生涯。 因他不能继续往上考,定下的亲事也黄了,一时间柳秀才没了父母家财也没了前程。 倘若是心性不坚之人,遭受这一切磨难人怕是早就崩溃了,柳秀才没有,他养好伤带着弟弟离开家乡来到曲阳镇找了个账房的活,兄弟俩相依为命。 不离开家乡柳秀才也能过日子,只是柳家出事后,附近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柳秀才幼弟是灾星的,有说柳秀才之前的未婚妻命硬的,也有说柳秀才命里注定有这些劫,躲不过。 柳秀才自己不怕闲言碎语,可他不忍弟弟背负污名,他弟弟还小,家中父母离开跟他没有关系, 第二百五十三章:王八念经 “姜村长,智深那人是个好孩子,他就是命不好,若不是他家出了意外,那孩子不会只是个秀才。”宋里正认定自己眼光好,不会看错人。 宋里正的妻子跟柳秀才的老家离得不远,他觉得柳秀才命运坎坷,生出几分惜才之心,明薇跟他打听先生时,宋里正一下想到了柳秀才。 明薇听见那句智深是个好孩子,脑子里冒出鲁大侠故作乖巧的模样,脑门直冒黑线。 宋里正摸不清明薇的想法,没听见她回话,脸上露出几分焦急:“你不会也觉得智深是个倒霉蛋吧,哎哟,姜村长,智深家出事真不关他的事。” 他想要细细解释,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重复地说着不管柳智深的事,不要信什么命不命的。 明薇诧异地看了眼宋里正,难得这人如此清醒:“里正叔不信命之一说?” 宋里正嗤笑一声:“信那玩意儿干啥,要是信命,我可活不到这个年纪。” “甚好,我也不信命,走吧,去见见柳秀才。”明薇先一步起身,她对柳秀才更加好奇了。 宋里正早把石桥村的情况跟柳秀才大致说过,柳秀才内心也是愿意的,他喜欢读书,自然也喜欢做跟读书有关联的活。 连一个月多少月钱都没问,心里已是偏向石桥村这头,见到明薇跟宋里正过来,柳秀才跟掌柜的请了假去见他们。 柳秀才虽名叫智深,长相跟明薇知道的那位智深半点不沾边,是个书卷气浓的读书人,比明薇想象中更加斯文。 若没有脸上那道伤疤,柳秀才其实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明薇跟柳秀才聊了几句,听他谈吐风雅中不失风趣,言语间对孩子也是真心喜欢,心下颇为满意,问他何时能到村里教学。 “柳某暂且不知,要问过掌柜的才知道,姜村长若是不急着走,可否在此稍等,容柳某进去问问。”柳秀才是给人做工的,哪能自己想走就走。 明薇自无不可,退到一边等着,宋里正有事先离开,她独自寻了块石头坐下等。 半刻钟后柳秀才含笑走出来,告知明薇他再过七天便能去石桥村。 明薇颔首示意自己记住了,抬眸笑道:“柳先生,我将村学夫子的待遇跟你说说。村里有给柳先生准备住的屋子,家具什么的也备妥当了。” “月银一两半,每季一身衣裳,过节亦有节礼,另外先生日常的粮食由上学的孩子家统一提供。若先生有其他要求可以提出来,村子里会酌情安排。”明薇想过了,孩子们的父母也不能什么都不出。 不付出代价,怎知道珍惜。 有住的地方,月钱比现在高,还给粮食跟衣裳,柳秀才没什么不满意的。 他倒是实诚,还道月钱是不是有点多,镇上的夫子每个月也才一两二钱银子。 明薇笑着解释:“不多,能者多劳,除了给孩子们上课,还需要先生抽空教教村里的大人识字算账,先生出力多自然钱也多。” “都听姜村长的。”柳秀才含笑答应,并未露出半点异样。 石桥村里都让女孩子念书了,再听明薇说让他教村里的大人,柳秀才一点也不意外。 虽说柳秀才要七日后才到村里上课,村里要做准备的地方还不少。 屋里院子只打扫了还没杀菌驱虫,再有屋后的沟没通,院子后面半人高的杂草也没处理,还得换几道新门。 原先的门破得不成样子样子,一推就倒,不能再用了。 明薇把事情交给了陈家兄弟,兄弟俩回家吃完午饭便忙活开来。 另外村学的招生要求也在村里传开,村中六岁以上的孩童都可以在村学上学,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村里的孩子都成。 能免费念书是好事,家里有适龄男娃的都挺高兴,但让他们送六岁以上的女娃去学堂,村里人却不是很愿意。 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已经会做好多事,带家里的弟弟妹妹,打猪草、喂鸡、做饭、收拾屋子院子,能帮家里分担不少家务。 这要是把孩子送去村里学堂,家里的事可不就要落在家里大人身上,那得多累啊。 因着这点,村里不少人家犹豫不决,不去吧,怕得罪明薇,去吧,家里杂事又没人做。 “男娃念得好能考功名,念得不好学几个字以后也能去镇上找个体面的活干,丫头片子念书有啥用,学得再好也不能考秀才,以后还不是要带到别人家的,便宜别家。” “村长家挣钱多,她家里人都闲,咱们跟她家里人不一样,咱们家里活多啊,里里外外的事忙起来没个头。别去,都别去,反正我家桃花不去。”从上学的事传开,桃花娘逢人就说这番话。 “不好吧,村长这些天一直在忙学堂的事,咱们不去她不是白忙活了。”有念着明薇好的村民一时拿不定主意。 桃花娘心中暗笑,白忙活才好,嘴上却道:“不会的,丫头片子们不去,不是还有不少男娃在,先生只教村里的男娃,人少一点,先生教得细一些。” 先头送棉花只给桃花那小贱人,她一点都没摸着,那丫头觉得有人给她撑腰了,现在在家里脾气越来越大,吃饭还想跟她弟弟吃一样干。 她一个赔钱货跟家里爷们争吃的,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命。 现在那丫头嘴里就一套一套的,今天村长姐姐说,明天村长姐姐说,再让她去上学,还不得爬到她头上拉屎。 这绝对不行! 桃花娘这回学聪明了,她知道若是只有她家桃花不去上学,明薇肯定会上门问,便打算多鼓动几个人不去,村里多几个不去上学的丫头,桃花也就不打眼了。 跟桃花娘想法差不多的还真有,大家都认为姑娘早晚是要嫁去别人家的,没必要让姑娘上学,丫头片子一个,学不出什么名堂。 就连季春棠她娘孔氏也这样想,拘着家里二女儿季红梅在家,跟她说就在家里待着,没必要去上学堂,上学堂多累啊。 第二百五十四章:自己争取 季红梅懂事同时心疼孔氏,当娘的不让她去,她心里不乐意也闷着不说,偷偷躲在屋后哭。 还是季春棠回家发现妹妹躲着不见人,耐心问清楚原因后,帮着妹妹据理力争:“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拦着红梅干啥? “我支持红梅去上学堂,上了学这辈子就不用当睁眼瞎,我妹妹说不定还有大造化。” 孔氏见季红梅哭得眼睛发肿,心里也是心疼不已,忙搂过季红梅:“你这孩子傻不傻,娘就那么一说,又不是真的拦着不让你去。” “你想去你跟娘直说呀,念书辛苦,你不吭声,娘还以为你不想去呢,哎哟,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娘,我不怕辛苦,明绮已经会写好多字了,我比她大,还一个字不会,我想去学堂。”季红梅止住眼泪紧紧抓住孔氏的手。 家里三个孩子,老大倔得像驴,她管不住,老三是个小子家里人一直护着宠着,混闹起来也够呛,唯有老二这个丫头乖巧懂事,知道心疼人,都是孔氏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有不疼的。 二丫头从没有这样跟她哭过,孔氏说不出来拒绝的话,顺顺季红梅的背:“去,去,你跟你弟弟都去,明儿娘就去村长家报名。” “谢谢娘,呜呜…………太好了,我可以识字了。”季红梅一高兴,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季春棠好笑地给妹妹擦眼泪:“娘同意你去上学堂是好事啊,咋还越哭越厉害了?别哭了,把眼泪擦擦,眼睛哭肿了可就不漂亮了。” “红梅,姐姐跟你说,去了学堂一定要好好学习听先生的话,多动脑子多动手少说话,念书是辛苦,可你看看有哪样活是不苦的?” “别听有些村里人说女娃念书没用,咋没用了?村长能从书里琢磨出新农具,开作坊挣钱,这叫没用吗?要不是村里有翻地的农具,还有县令大人赏的牛,你看那些人还能有空嚼舌根。” “我看她们就是闲得慌,你仔细看着,跳得最厉害的绝对是村里几个长舌妇,一天天不知道干正事,整天挑拨这挑拨那的,有正经事忙活的没几个人搭理她们。” 孔氏脸上发热,下细想想,可不就是桃花娘跟余氏满村溜达,见人就说,像杨氏、薛氏、魏婆婆这些能挣着钱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这样的话。 她好像是不应该听桃花娘瞎说,惹得孩子伤心一场,孔氏认识到自己的错,暗中打定主意不再跟桃花娘凑一堆瞎叨叨。 “姐姐,我明白的,我听明绮说过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我有心有头脑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被别人左右。”季红梅平日时常跟姜明绮在一块,跟着学了一两句话。 其他的她都忘了,唯独这句话她记在了心里。 孔氏跟季春棠听不懂,君子……君子干啥了? 得,她俩听完也就记得君子两个字,不管君子干啥了,能被称为的君子都是好人,总归不是啥坏毛病。 季春棠拧了手帕给季红梅擦干净脸:“你心里知道就好,姐姐不求你念多好,学几个字学会算账,以后找活也多些机会,总不会至于早早嫁人,面朝黄土一辈子。” 季红梅认真点头,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一旁的孔氏眉头紧皱,想说季春棠这话说的不对,姑娘家到了年纪不嫁人像什么话,年纪拖大了,不好找。 跟自家大闺女同年的姑娘,有些肚里都揣上了,偏自家这个半点不急,一点嫁人的念头都没,脑子里只想着赚钱。 自打大闺女跟着村长卖香皂以来,往家挣来有十两银子出头了,丈夫在世时家里也没有这么多银子过,这孩子是比她跟丈夫更有出息。 大闺女能挣钱,这段时间跟她套近乎拉扒家里子侄的妇人可不少。 她呀,真真实实挑上了,就是还没敢跟闺女说。 这样一想,她大闺女比村里好些小伙子还厉害几分,孔氏越想越高兴,眉头渐渐松开,嘴角微微翘起。 季春棠也在笑,她也想识字,不过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跟着村里孩子去上学堂多有不便,琢磨着跟明薇说说,能不能她有空的时候在学堂外跟着听听。 以她对明薇的了解,这事明薇肯定会答应,想到自己识了字也能看书,季春棠哪能藏住脸上的笑。 于是乎,次日季春棠自个儿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姜家,她先给弟弟妹妹报了名,然后旁敲侧击问起她自己能不能去旁听。 “不用这么麻烦,我早跟柳先生说好了,会给村里想学字的大人单独安排时间上课。”明薇看着季春棠深感欣慰,春棠姐姐跟从前一样,永远明白自己要什么,懂得为自己争取。 季春棠灿然一笑:“那可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学聪明了给村里谈来更大生意。” 除开韩老板那单生意,季春棠后来谈的上千大单是作坊最大的一笔生意,其他的都是几百块的单子,季春棠特别想再谈几个大单子,他们村的香皂这么好,应该卖去更大的地方。 明薇拍拍她的手道:“生意是一回事,地里的活也别耽搁,作坊就那么大,人手也不够,有大生意咱们不一定能吃得下来。” “村长,要不然从外头再招些人?”也就是在姜家季春棠才敢这样说话,在家里这样说孔氏一准骂她,村里尚不是人人有活,还从外村招人。 “还不是时候,作坊目前这样挺好的,迈太大的步子稳不住。”明薇没想过太快再招人手,尤其是从外村招。 如今作坊里的工人都是她信得过的,招外人她信不过,香皂的做法不难,招外人进作坊说不定啥时候方子就泄漏了。 况且她目前的重点在写稿和村子里的规划上,不在作坊上。 这两个月以来,村里人积极开动脑筋琢磨挣钱的法子,明薇盯着的同时,不时提点一番,给出出主意,有几家反响不错,她相信用不了多久村里各家就能自己走出一条路。 第二百五十五章:合理安排 村里二十几户人家,现下已经有五六户找到了适合的路子。 张二狗一家从卖野菜套餐转变成倒卖山货的,利薄却是个长久的生意。 王铁蛋媳妇做了腌鱼逢集卖,杨氏给人化妆的生意都排到五月份去了,李家的养蜂大业勉强步入正轨,高氏家的榨油坊初见雏形………… 大家的生意虽是小打小闹,在明薇眼中却是极为难得的存在,这是大家靠自己努力做起来的。 人只要愿意思考愿意不断尝试,何愁挣不来钱,怕得就是不敢折腾。 至于村里人担心的家里孩子上学堂后,家里的活忙不过来,这事明薇早有计划,她从未打算过让村里孩子整天待在学堂。 依她的计划,每日孩子们上午学上一个时辰,下午学一个半时辰,别的时间在家里做家务活,或是复习当天的学习内容。 若是以后发现谁有学习天赋和别的特长,再另安排时间学习。 她让村里孩子念书,是希望他们眼界放宽,明理知事,可不是要把他们养成书呆子。 村里孩子不能读死书,字要识、家务活要做、地里的活也要懂,农忙时村学会放农忙假,该下地的都下地去。。 原本做不下决定的村民知道每天只上两个半时辰后,再没什么可犹豫的,听明薇的话,把家里适龄的孩子都给报了名。 桃花娘的计划落空,气得在家里摔摔打打:“烦死了,好好的办什么村学,还指望这些小兔崽子能考功名啊。” “有钱没处花的贱人,有那闲钱不如把钱发到我们手上,再不然给每家送几斤肉多实在,搞这些有的没的玩意儿有屁用。” “哎哟,你倒是小声点,被村里其他人听见你等着挨打吧。”桃花爹担忧地看了看院子外,她婆娘刚才声音可不小。 桃花娘想到村里人看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丝丝怯意,被她男人说中了,今天杨氏刚警告过她,让她别到处挑拨,说再听见要抽她嘴巴。 杨氏长得高,现在在外跑的时候多,瞧着泼辣劲儿十足,桃花娘没敢跟她顶嘴。 “怕啥,我在自己家里说话管他们屁事。”桃花娘嘴巴不饶人,真动手她打不过几个,是个怂货。 这不,现在说话的声音还没刚刚一半大。 桃花爹比自个儿婆娘更怂,干脆关了院子门把人推到屋里去,不让桃花娘在院子里瞎嚷。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村里学堂里外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墙修补好院门也换成了新的,上面有块木板刻着石桥村学四个字。 陈福去镇上送完糕点,把柳秀才和他弟弟一同接到村里。 听说村学夫子今天到,不少孩子跑到村学来看教他们的先生长啥样,陈老头几人也在。 几个老头特意换上体面衣裳,头发梳得板正,瞧着比孩子们还激动几分,有几分明薇上学时老师家访的味道。 陈老头几人可不就是激动,他们还记得几个月前明薇说会让村里孩子上学堂,三个老头半信半疑,不是怀疑明薇的能力,是觉得这事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上学堂哪是那么容易的,多少人家举全家之力也供不起一个读书人,让村里孩子都上学堂,这跟做白日梦一样。 没曾想才过去几个月,村里居然真的办学堂了,请来的先生也到了他们村子,还是个秀才呢。 听说先生十几岁就中了秀才,只是运道差,家里出现变故,先生的脸还破了相,没办法再参加科举,否则以先生的学问,考中举人是早晚的事。 后半句是三个老头私下里联想出来的,明薇发誓她没有说过。 一个人的气质能让人忽略他的长相,柳秀才虽脸上有伤,可他一身书卷气浓,倒叫人没注意他脸上的疤,也不觉得那疤狰狞可怕。 大伙只觉得读书人是跟他们不一样,不知道为啥,总觉得看着就要聪明些。 陈老头三人盯着人不挪眼,秀才呀,石桥村几十年没出过秀才了,也不知这一批孩子里有没有好苗子,好让村里人风光一回。 柳秀才的家人只剩下弟弟,这一点明薇跟村里人透露过一些,也是怕村里人不经意间说出什么惹柳秀才兄弟难过。 柳秀才还罢了,他能撑过来说明已经过了心里那关,关键是柳秀才的弟弟,柳家父母去世时那孩子还小,怕是比常人敏感些。 明薇提前给毛豆几个打过招呼,让他们主动带着柳秀才的弟弟玩,让他早点适应村里的生活。 柳秀才弟弟在村里过得开心,柳秀才自然会在村里扎根,不作他想。 几个孩子做得非常好,明薇几人刚跟柳秀才打完招,毛豆几个已经用草编的小动物勾住了柳秀才弟弟柳智谦的心神。 “哥?”柳智谦眼睛亮亮的,尽管很想去玩,仍不忘回头询问柳秀才同不同意。 柳秀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鼓励似的拍拍弟弟的肩膀:“去玩吧,别走太远。” 毛豆大着胆子往柳秀才面前走了几步,红着脸道:“先生,我们不走远,就带弟弟在学堂院子里玩,先生有事唤一声。”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柳秀才目光温和。 “我叫毛豆,大名叫李如松,爷爷说希望我像松柏一样茁壮成长。”毛豆小脸红成一片,拿着草编蛐蛐的手暗暗发抖。 “好名字,你爷爷很疼你,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像你的名字那样长成参天大树。”看着眼前激动又紧张的孩子,柳秀才心里少了几分忐忑,这个村里的孩子比他想象中懂礼。 他自己也是乡下长大的,见多了乡下不懂礼貌,四处惹事的孩子,石桥村的孩子看着都挺乖。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不调皮不贪玩,贪玩和顽劣区别大了去。 李老头骄傲地挺起胸膛,老脸笑成一朵花,他家毛豆的大名,是他熬了三个大夜想出来的,在一众铁蛋铁柱里显得很特别。 听听,秀才先生都夸他名字取得好。 王德昌暗暗皱眉,听起来他家有地的名字好像是不够大气啊。 要不,等开学的时候请先生给另外取个名字? 第二百五十六章:细微周到 “柳先生,里面请,去看看您的屋子合不合心意。”明薇跟陈老头几人引着柳秀才往院子里走。 几人待柳秀才很是尊重,这也是明薇提前交代过的,孩子们最会看人脸色,大人尊重柳秀才,他们也会敬重柳秀才。 孩子们在学堂的院子里玩,柳秀才几人把几间屋子挨着转了一遍。 明薇准备了两间教室,现在孩子们同时入学暂且在一间教室挤挤,等过些日子她会让柳先生根据孩子们的学习情况分班,分批教学。 教室的右边还有间空屋子,那间屋子空着,暂时给锁起来了,左边的屋子是给柳秀才准备的书房,里头有一排书架,靠窗的地方放着桌椅,日后柳秀才可以在此处批改作业什么的。 从书房出来,左边的三间房是给柳秀才一家人准备的,兄弟俩一人一间卧房,两间卧室都有床、衣柜跟桌子,还有一间是厨房,厨房里同样放着张桌子,柳秀才兄弟就两个人可以直接在厨房吃饭。 茅房建在屋后,原来王家的茅房并不小,考虑到学堂人多,明薇又让人搭了间茅房,两间茅房一间男厕一间女厕。 明薇考虑得细,厨房里已经放了些米面蔬菜鸡蛋等,锅里甚至还有一锅热水,方便柳秀才和弟弟洗漱。 柳秀才一路看过来,竟觉得自己不是背井离乡,而是归家一般。 除了家人,谁会准备如此周到,枉他饱读诗书,此刻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 今日是柳秀才兄弟头一天来村里,明薇买来肉菜,让陈老头三人的家里人张罗了几个菜,请陈老头三人作陪给柳秀才兄弟接风。 她娘跟大嫂要准备糕点,上午腾不出多少时间,不如交给周婆子等人操持。 有陈老头三人在,明薇略坐一阵就走了,她一会得去高氏家里看看高氏家榨油坊的布局,给屋子做防水,高氏昨儿跟她说过这事,她都答应了。 高氏家不想错过这一季的油菜籽,家里榨油坊的事必须得抓紧些,房子盖好还有不少琐事要处理,明薇也怕高氏一家抓瞎,答应抽两天时间去她家帮忙。 离跟高氏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阵,明薇先回了家,她猜她娘应该会给她留饭,正好她没怎么吃饱,回家再吃点。 姜家院子里,姜明绮赖在林晚秋身旁,扭着林晚秋给她的书包上绣上乌云。 林晚秋看看趴在脚边的胖狼,再看看膝盖上的墨绿色挎包,一个头两个大:“明绮啊,咱俩打个商量成不,咱绣个什么花啊草啊好不好,乌云嫂子是真绣不出来。” “好大嫂,帮我绣嘛,我去上学不能带乌云一起去,万一我想乌云了怎么办?而且乌云多威风啊,绣在书包上一定很好看。” “实在不行嫂子帮我绣个乌云头也成,花花草草太普通了,乌云最特别。”姜明绮在林晚秋身边都快扭成麻花了。 林晚秋一脸无可奈何,不是她不绣,她绣不出来啊,该从哪儿开始都不知道。 明薇的耳朵动了动,猜到李菊娘不在家,要是她娘在家,妹妹哪敢提这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听明白原因,明薇回屋拿出房间的炭笔在姜明绮的书包上画了个狼的简笔画。 “看着不像乌云呀,姐姐,你画的是乌云吗?”姜明绮目露怀疑,不断来回打量。 明薇忽悠妹妹:“是啊,这是小时候的乌云,你忘啦,乌云小时候更可爱。” 记忆中的乌云幼时的确实圆滚滚的,拖着四条小短腿跑来跑去,姜明绮盯着那幅画越看越顺眼,林晚秋要动针线的时候她又不让绣了。 “嫂子,不绣了,就这样也挺好看的。” 林晚秋巴不得省点事,飞快地收拾好针线:“你姐姐作证,这可是你自己说不绣的,再找我绣我可不答应。” 她收起针线框脚下生风,生怕姜明绮改变主意,再拉着她绣乌云。 让她绣个花草竹叶祥云什么的,没问题,绣动物她不成,她哪来那么好的手艺。 林晚秋回屋搁下针线框又急急忙忙出来:“明薇,吃饭了吗?娘给你留了饭菜在锅里,我去看看还热不热。” “嫂子你别忙了,我自己去,陈爷爷他们在喝酒呢,我没吃多少,先回家了,一会要去高婶家。”明薇站起来比林晚秋先一步进厨房。 她摸了摸饭菜,还是温的并不冷,一样夹了点到碗里,坐到小桌子边吃起来。 吃饱歇一阵,明薇才领着乌云去高氏家,高氏家的榨油坊就建在她家屋子边,家里人就近做活,有人守着也不怕菜籽被偷。 胡平几人有把子力气,又有懂盖房的人带着,盖得极快,屋子的主体已经建好,现在只需处理一些细节。 存放菜籽的屋子尤其要注意,屋内潮湿会生虫,防水是重中之重。 前几日高氏来找明薇时,她已经跟高氏说过这点,还让高氏提前准备好防水的材料,待她今日去王家教王家人做防水。 石桥村背山临水,空气偏湿,单纯撒点石灰将地面夯实或是直接铺石板的话到雨季屋里定会返潮,明薇家当初建房时,地点铺了一层灰土加一层粘土砖,几个月住下来没感觉到太大的问题。 高氏家用来存放菜籽的屋子,防水要求会更高,明薇准备多做几手准备。 地面铺灰土作底,再铺厚厚的干沙,防止地面结霜,再以粘土砖分层,若遇上阴雨天,屋内角落里搁上两个火盆,也是有用的。 来干活的人都知道今日的事对高氏家很重要,大伙干得特别细致,高氏也看出来了,趁着有空摸到明薇跟前,把胡平等人好一阵夸。 一开始高氏也摸不准胡平等人好不好相处,一个村里住几十年的人还骂架扯皮呢,半路加入村子的,说不准要闹啥幺蛾子。 大伙表现得热情,是不想明薇为难,明知道是上头的决定,他们若是不配合,回头吃挂落的只会是明薇。 村里人没白活岁数,这些事不会看不明白,与其说大伙对胡平等人表示欢迎,不如说大伙是为了支持明薇。 好在结果是好的,相处一段时间下来,村里人没发现胡平等人有什么不对,交往当中多了几分真心。 第二百五十七章:富贵兴旺 明薇含笑听着高氏念叨,暗暗点头,她也有观察胡平这群人,目前看来是老实本分的,没有人闹幺蛾子。 石桥村依山傍水,民风淳朴,胡平等人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闹事。 要说心事嘛,这群人的确有,今儿瞄见明薇过来,有人就想问个究竟。 趁着中间休息的空档,竹子猛地一抹脸来到明薇跟前,抓抓脑袋:“村长,我听说后天村里的村学就开学了,我家有两个小子,今年刚好六岁,那个……不知道……” “你是想问你家两个孩子能不能来村学上学?”明薇主动替竹子接上后半段话。 竹子不住点头:“是是是,我是想问这个,我们毕竟刚搬进村子,也没为村里做什么事,心里头拿不准……村长你咋决定的咋说。” “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别有心里负担。” 竹子咋说也是个上过战场的人,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之所以对着明薇这般小心,还不是怕把人吓着。 哪怕蒋县令把小村长催得厉害,他们来村里住这段时间也知道小村长是实打实有能耐。 不过有能耐归有能耐,人小村长还是个小姑娘呢,他们几个大老粗,长得不斯文,说话粗声粗气的,再把小村长给吓着。 说实话,石桥村的村民人都不错,他们兄弟几个在村里住着挺喜欢,很想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明薇倒不知竹子是担心吓到她,她以为是竹子等人担心自家的孩子进不了村学,才来她跟前问上一问。 她早就说过胡平几家人既然在村里住下,就是村里人,也说过他们几家的孩子可以跟村里孩子一样上村学。 竹子不确定,那她便再说一次:“竹子哥,你们现在也是石桥村人,你家的孩子都能上村学,一会把孩子的大名跟年纪告诉我,我登记一下。” “哎…好,好,我有对双胞胎儿子,大的叫阿大,老二叫阿二,大家都说这俩名字好记,那两小子最近老跟村里孩子一块玩。小村长你应该听说过吧,嘿嘿。”竹子心里高兴,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胡平听竹子半天没说到重点,没忍住朝他背上来了一下:“傻乐呵啥,小村长问你阿大阿二的大名,大名你懂不懂,是他俩姓朱的那个名字。” 竹子光乐,还真没注意明薇说的是大名,经过胡平的提醒,竹子反应过来,咧嘴道:“不好意思啊小村长,我一听你说我家孩子也能上学,高兴坏了,没注意听小村长的话,该打该打。” “竹子呢是我的外号,我的真名叫朱铮,阿大叫朱富贵,阿二叫朱兴旺,他俩面前满六岁了,我这人也没别的愿望,只盼着家里钱财趁手,人丁兴旺。” 明薇嘴角上扬,顺着竹子的话道:“挺好的,咱们普通人不就这点想头,竹子哥,我记下了,后天记得把孩子送去上学。” 竹子激动地答应下来,这么大的事他可不会忘,竹子知趣,说完事便回去继续卖力干活。 待到村学开学那天,村里人几乎是全村出动,家家户户老老小小一块送家中孩子上学,村学门口热闹非凡。 “哎哟,李叔,你也来送毛豆上学啊。” “是啊是啊,二狗,我记得小山也到年纪了,他今年上学不?” “上啊,小山,快过来叫人,你这孩子看啥看这么入神。” ………… “红梅,快来,我给你带了糖。” “明绮,人太多了,我过不去。” ………… 来的人多,大人打招呼闲聊,小孩嘻嘻哈哈玩闹,学堂门口乱成一团,明薇晚一步过去,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学堂门口,而是到了清晨的菜场。 “哎哟喂!这乱糟糟的怎么上课,陈老头几个干啥吃的,也没说让这些人排好队一个个进去,挤在门口像啥?”高氏跟着明薇一块过来的,瞧见学堂门口嘈杂的样子眉头便皱了起来。 高氏嗓门大,明薇回头拜托:“高婶,劳你帮我喊几声,让大伙排好队,一家派一个人带孩子进去,其他人站远点,别堵在门口耽搁孩子们上课。” “嗐,好闺女,这事找我就对了,咱村里没几个人有我声音大。”高氏得意地笑笑,双手放嘴边呈喇叭状,深吸一口气大声转达明薇的话。 高氏那声音一出来,明薇浑身一震,捂住半侧耳朵悄悄挪开两步,暗里啧啧称奇,高婶的大嗓门堪比高音喇叭呀。 石桥村的村民都挺愿意听明薇的话,毕竟明薇是真正切切在帮他们改善生活,在为村里做实事。 大伙听完高氏的转达,立刻行动起来,一家留下一个代表带孩子进学堂,其他人齐刷刷退到路边嗑牙,走是暂时不想走,来都来了,不得听几声孩子们的读书声再走。 孩子们也乖巧不少,没有谁再大喊大闹,捂嘴小嘴跟前后的小伙伴说起悄悄话。 来上学的孩子排上了队,柳秀才这边的工作也就顺了,明薇提前准备好了红纸,剪成成人巴掌大小,来一个孩子,柳秀才便将孩子的名字写在红纸上。 回头给孩子们安排好位置后把写上名字红纸贴在桌子上,方便柳秀才认人,也让孩子们多看看自己的名字,先把自个儿的名字记住。 村民们的热情劲儿十足,好些人在学堂外听了好一阵才归家。 头一天讲的东西简单,六岁大的孩子再差也能记注一两句。 孩子们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中午回家不忘给家里人显摆,摇头晃脑念上两句之乎者也,喜得村里人下午就往柳秀才家送东西,还夸秀才先生有本事,孩子才上半天课,说出来的话家里人都听不懂了。 大伙你送先生几个鸡蛋,我送先生两条熏鱼,也有送青葱蒜头,野菜腌菜的,把柳秀才的厨房角落堆得满满的。 考虑到这个月只剩几天,明薇原是打算等村里孩子报完名再根据各家的情况给柳秀才送粮食蔬菜,孩子多的稍多点,孩子少的给少些。 而今大伙这么一送,起码解决了柳秀才兄弟大半个月的伙食。 新鲜蔬菜不可存放太久,明薇不想好好的东西坏掉,便只让家长们根据孩子的多少送粮,暂时别忙送瓜果蔬菜,等柳秀才吃完再送。 第二百五十八章:给予鼓励 村里的学堂顺利开学,每日上午下午村里总会响起一阵清脆的读书声,一到这时村里人便会自觉放轻动作,往村学的方向瞧上一眼。 听着学堂传来的念书声,大伙脸上的笑格外灿烂。 嘿!小崽子们念的怪好听的。 柳秀才教学有方,也不知他怎么做的,村里的调皮孩子到他手里没几天就变了样。 每日晨起自己穿衣洗漱,出门上学前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路上碰见人还主动打招呼,可把当爹娘的乐坏了。 私下里一问,孩子们说是先生教的,当爹娘的又气又好笑,他们当爹娘的好说歹说连骂带打改不了的臭毛病,这才去学校几天时间,做的有模有样。 大伙聊天的时候凑在一起,都说柳秀才厉害,别看人长得斯文,看着也不高壮,能让孩子们听话也是本事。 村里这些调皮蛋有多皮实,村里人自己知道。 亲眼瞧着孩子们的改变,村里人越发支持柳秀才,不少村民送孩子去上学的时候特意给柳秀才打招呼,只要孩子不听话,让柳秀才尽管揍,他们没丁点意见。 柳秀才笑眯眯应下,转头跟孩子爹娘夸起孩子的长处来,给予孩子鼓励和肯定。 有些孩子从小总挨骂,像这样被当众夸奖还是第一回,激动得眼眶发红,更愿意听柳秀才的话。 明薇听说了好些学堂的琐事,内心挺高兴的,能看到孩子们身上的闪光点说明柳秀才是个好先生。 学堂逐渐步入正轨,柳秀才渐渐找到适合自己的教学方法,明薇见他能适应如今的生活后,跟他商量中午加一节成人识字课,柳秀才欣然应下。 孩子们上学十天后,村里的成人识字班也开始报名了。 作坊里的工人是村里最积极的,除了老眼昏花的魏婆子,其他人都报名了。 张二狗、高氏跟王大柱、李大郎夫妻、还有王铁蛋媳妇紧随其后,这几户家中在做生意,虽说做生意的时日尚短,也认识到识字算账的重要性,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明薇鼓动林晚秋和陈家兄弟也去上识字班,活到老学到老,多学点东西日后机会来了方能抓得住。 林晚秋想去又怕耽搁家里的事,考虑一阵仍是拒绝了:“明薇啊,我不去学堂上课,你跟你哥都识字,你和你哥有空的时候教我认几个字也成。” “午后那阵多忙啊,我不在,家里的事全得娘做,娘上午要做糕点,还要忙午饭,我怕她累坏身体,” 李菊娘瞪她:“让你去你就去,你娘我还没老到做点饭就要累坏的地步,人家魏婆婆还在作坊挣钱,做点饭累不着我。” “娘,昨天我还听见你说腰酸……”林晚秋把李菊娘当亲娘,打心眼里心疼她。 李菊娘不在意道:“老毛病了,你去问问村里的婶子婆婆有几个不腰酸的,我那是妇人病,没多大点事,歇歇就没事了。” 明薇轻拧眉头:“娘,你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明儿我带娘去镇上看看大夫,捡几副药吃,拖着也不是个事。” “不去,镇上的大夫都是大男人,不会看妇人病,以前你爹不是没带我去看过,除了落一肚子苦药没多大用。” “别管我,还是说你嫂子识字的事,我寻思着得让你嫂子去,咱家缺个正经管账的,家里的账越来越多我算不太明白,你和你大哥又忙,你嫂子以前在铺子里算得就不错。” “等她再学学,正好让她把咱家的账目理清楚,也记个账本什么的,弄清楚一年到头有几个结余。”李菊娘也是有打算的。 简单的账目她能行,可如今家里有糕点生意,还有香皂作坊以及姜明川拿回来的钱,东一笔西一笔全混在一块,平时买菜买糕点的材料花钱也没仔细记账,她这两个月已经摸不准家里的利润了。 明薇目光灼灼看向林晚秋,她娘提醒了她,香皂作坊的账目是她在做,如今事情多起来她晚上还要点灯熬夜记录。 若是大嫂能好好学学识字算账,自己再教她一套记录账目的方法,以后家里的帐便能都交给大嫂管。 明薇越想越觉得可行,她也不瞒着林晚秋,清清楚楚跟林晚秋说了她的想法,都是一家人,凡事说开来商量,不容易闹误会。 “这……这不成吧?明薇,香皂作坊是你个人的产业,我管账不合适。”林晚秋不知道自己做点什么,能帮家里记账也不错,不过香皂作坊是明薇的,她的手哪能伸那么长。 明薇一把搂住林晚秋:“哎呀,嫂子,我们是一家人,连你我都信不过的话,还能信得过谁?嫂子不帮我可就没人帮我了,我前几天熬夜到快子时才记完账,第二天差点没起来。” “嫂子你就去吧,你去上课那阵,明绮已经回家了,我也把那段时间空出来,我跟明绮做饭洗碗,保证不让娘累着。” 林晚秋心疼地握了握明薇的手,眼神发软,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她没什么擅长的,能学点有用的东西帮到家里人也好。 李菊娘说不用管她腰疼的事,明薇不会真的不管,既然镇上的大夫不管用,那就去县里,回头她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她娘好好说说。 两天下来,村里的成人识字班报名人数比孩子们还多,胡平那九户人里也有好几个想识字的,最后一算竟有三十多个人。 人数超出预料,柳秀才主动找到明薇,跟她商量下午再加半个时辰,只靠中午那点时间怕是教不了多少东西。 柳秀才愿意加时间,明薇没有不同意的,她也盼着村里人早些进步。 加班要给加班工资,柳秀才提出多加半个时辰课后,明薇立马说每月多给他加三百文工钱,奈何柳秀才坚决不要,他愿意多上课,实际上是被石桥村村民的学习积极性所感动,并不是为了多挣钱。 明薇劝了好一阵他都不同意,只好换种方式补贴,她看柳秀才瘦得风都能吹走,恐怕舍不得花钱买肉吃,便打算每月隔几日给柳秀才兄弟带点肉。 村学的先生给村里人上课辛苦,她当村长的感念先生辛苦,买几斤肉犒劳犒劳先生,这总没啥好推辞的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好事连连 识字班开课后,最惨的莫过于家里有大人上识字班的孩子们。 村里人没上过学,书上的字在他们眼里跟庙里大师画的符一样,谁也不认识谁。 好些人在学堂跟着先生呱啦呱啦念完,才走出学堂又还给先生了。 家里大人记不住学的字,回来便逮着家里孩子问,孩子答出来还罢了,一旦答错或是答不出来,那天晚上肯定要吃竹板炒肉。 找任何理由都没用,比家里大人先学半个月还回答不出来,肯定是没认真听课啊,不挨打哪成,孩子不打不成器。 成人识字班开学三天,明薇天天都能听见村里孩子哭,听得她眉头发紧。 村学里的孩子年纪又不大,少有学一遍就记住的,按理说应该是大人比孩子学得更快,该大人给家里孩子补课才是,现在反过来了。 照这样打下去,那群家伙不得把孩子们的学习热情全给打跑,往后上课光提心吊胆去了,越害怕越不能集中注意力。 明薇把几家爱揍孩子的家长喊到一块,严厉批评一顿,叮嘱他们不许再把自己的学习压力强加给孩子,学不会可以问先生,也可以问同龄人,老打孩子算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看孩子们好欺负,可劲儿欺负孩子们吗? 孩子们的屁股得到保护,心里别提多感激明薇,那段日子村里孩子看明薇的眼神说不尽的崇拜。 这期间县衙派了人来石桥村,为的是给胡平等人分地的事。 胡平等九户人家,按户每户分宅地三亩,可种菜盖房,下等田两亩,每户男丁分水旱田五亩,如此只要一户有一个成年男人,家中就能分到十亩田地,养家户口不成问题。 为让新落户的村民尽快安定,可免租三年,这算是朝廷对流民的帮扶。 石桥村的田地没荒着,给县衙减轻了负担,县衙派来的人说了,给胡平等人分完田地后,若还有剩的无主田地,可分给村里人。 依照如今的规定,那些没回来的人已是不可能再回来,哪怕人回来,户籍也不在石桥村,田地当然不再属于他们。 先前怕朝庭收回村里的地,明薇才号召村里人把地给种上,没想到如今这些地有一部分真的落到了村里人名下。 因着能多得田地,村里人对胡等几户人家分得好田好地没有一丁点意见,还帮着测量分界。 村里人愿意配合,县里官差的工作做得顺利,对石桥村心生好感,测量时总不经意放松,明薇看了出来,自掏腰包从村里买来两只鸡招待几人。 别的她不好多给,请人好吃好喝一顿没问题。 村里的地都种着,胡平几家人分到田地也暂时没办法用作他用,明薇跟他们商量依照规矩给租子,等这一季粮食收回来,不管他们是想继续租出去也好,还是收回来自己种都由他们自己安排。 本来分下来的地便是要自己去种,他们来得晚,错过了耕种季节,现在能白得一季粮食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胡平几家人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明薇和村里人把他们当自己人,胡平几家人也不是那起子不懂感恩的人,主动说减一成租子。 更有几家人主动找到租地的村民,直言道自家劳力不够,来年也减一成租子租给他们,问对方租不租。 村里人的眼界已经不在村里的地里,大方给那几家人解释,村里有牛有农具,劳力少也照样种地,租出去不划算,自己种收的粮食更多。 村里人私下里的交往,明薇并不干涉,让他们自各个儿商量好,有了确切答案知会她一声即可。 四月,整个石桥村被绿意占满。 田埂上的草长势明显,隔两天便窜出一大把叶子,长得密密麻麻,给黄土铺成的田埂裹上绿色毛毯。 油菜花谢去,油菜地由黄转绿,少了绚丽多出希望。 高氏近来尤其爱去菜籽地转悠,瞅着尚未饱满的油菜籽荚乐呵。 她家的榨油坊已经完工,王大柱父子在明薇的指导下榨过一回菜籽油,操作很到位,古今只等着村里油菜籽成熟。 明薇也盼着高氏家能把这门生意做成功,在村里帮着宣传了好些日子。 村里人往常榨油都是把菜籽送去镇上的油坊榨,付一部分钱给油坊不说,还要把油渣留下。 油渣可是好东西,能埋在地里做肥料也能喂养家里的禽畜。 同样是榨油,高氏给出的条件比镇上油坊优惠多了,钱收得便宜,油渣也收得少点,关键还近,村里这才几步路,去镇上可是要走许久。 从高氏家修榨油坊那阵,村里人就去打听过高氏家收的怎么收钱,得知高氏家更优惠,已经有不少人跟高氏说要在她家榨油,先给排个队。 高氏学着明薇当初借曲辕犁的方法,把要榨油的人家记下来,日期名字都给写上,回头按着家里登记的顺序来,谁也别插队搞事。 村里三十来户人家,有一半多跟高氏打了招呼,要去高氏家的榨油坊榨油,可把高氏高兴坏了。 哪怕离菜籽成熟还有一个来月,高氏家已经全家行动起来,织麻袋的织麻袋,砍柴火的砍柴火,王大柱兄弟一有空便练习算术,为自家接下来的生意做准备。 与此同时,明薇的香皂作坊再次传来好消息,蒋县令为感谢明薇将胡平等人安置好,为他引荐了一位府城的大商人。 对方姓周,在府城经营三代,整个绥州大半县城都有周家的铺子,颇具影响力。 说是蒋县令引荐,不如说是周家人看中了香皂,想跟明薇合作,找来蒋县令当中间人, 周家人行商不以钱权压人,这些年为州府做了不少好事,临安县中有座桥便是周家人捐钱修的,蒋县令权衡后认为对明薇有好处,也就牵了头。 周家商铺多,手笔大,每月预订了三千块香皂,这三千块香皂的味道可根据季节不同而调整。 这笔合作达成,祠堂那点地方是真的不够用了,明薇不得不将盖作坊的计划提前,胡平几人刚歇几天,又被叫去给明薇修香皂作坊。 好事一桩接一桩,一个个乐得找不着北。 第二百六十章:问风而来 新的香皂作坊选定的地方离明薇家不远,姜家离村中心远点,附近的空地多,相对其他地方来说更为平整。 作坊一直有生意,这边建新作坊,那边旧作坊的活也没停。 明薇手里攒了点银子,这次盖香皂作坊她打算盖宽敞一些,首先阴干香皂至少要有两间屋子,订单上的数量那么大,一间屋子哪里够。 仓库也要有,香皂做好一时半会坏不了,有些存货应急也是好的。 胡平几个到底不是专业盖房的,让他们干活行,别的做不下来。 明薇自己简单画了个图纸,将作坊的布局画出来,再通过宋里正找了个镇上盖房的队伍,请他们带着胡平几人干。 宋里正介绍的人挺厉害,会设计会雕会刻,还有认识卖砖瓦石材的人,说到时候可以直接给优惠把材料送到村里,省了明薇买材料的麻烦。 宋里正做的中间人,明薇又是蒋县令处挂了号的,镇上盖房的师傅不敢糊弄她,两方交谈时说的都是实在话,尽量帮着明薇避坑省钱。 四月十二那天,李菊娘买来两挂鞭炮,香皂作坊在炮竹声中破土动工。 这下子整个石桥村是真的没有闲人了,各家各户为生意为庄稼为挣钱忙得不可开交。 虽是每天忙到到头就睡,大伙却很欢喜。 为啥?因为日子有奔头呗! 翻过年,日子眼瞅着那是一日比一日好,以前逢年过节才舍得吃鸡蛋吃肉,现在隔三岔五炒个蛋,炖点肉,多是不多,那也是荤腥啊。 再说了,一口吃不成胖子,啥都得慢慢来,如今一家人能一人分两片肉,再过几个月一人分上一小碗也不是没可能。 什么? 你说我们是在做梦? 石桥村的村民绝对不承认是在做白日梦,一个月以前他们还没想过家里孩子能上学自己能识字呢,现在不也成真了。 村长那话咋说的来着,做梦就要大胆的做,说不定就成真了呢。 有梦就有拼劲儿,有梦就有目标。 就说村里几个最早自己挣钱的人吧,个个都不一样了,在香皂作坊干活的人,月月有钱拿,过年那阵领了好些实用的年货,上个月作坊发了新工装,穿起来走起路来都带风。 化妆卖货都不差的杨氏,前儿刚给自己买了根新银簪,还是实心的咧。 张二狗媳妇买回两块颜色不同的新布,要给家里人做新衣,一家三口都做,这可是大手笔,往年不是成亲的大事,谁家舍得这么奢侈。 王铁蛋家今年多养了好些鸡,还给家里打了新灶台,为的就是更好的做生意。 季家更不用说,大伙心里清楚,季家光季春棠那丫头就往家里挣回不少钱,孔氏跟季红梅娘仨也没少卖野菜鸡蛋,多多少少挣了些。 就连胡平几个刚到村里没多久的人,靠着给高氏盖房也挣到了钱,刚歇两天,又接下给姜家盖作坊的活,能再挣一笔。 大伙的房子已经修补好并且收拾干净,家里孩子去了学堂识字,今年的粮食也有他们的份,还一直有挣钱的活计。 这对胡平等人来说,已是好出想象的事,毕竟他们这些人身上带伤,在家乡要挣口饭吃都不容易。 听说石桥村办了学堂让村里孩子免费上学,隔壁几个村子的人羡慕得眼睛发红,恨自己为啥不是石桥村的人。 不光是村民们羡慕,隔壁几个村的村长也羡慕,石桥村让孩子们免费上学,这里头哪怕有一两个有出息的,往后石桥村也会有质的飞跃。 谁家都有孩子,都盼着孩子们有出息。 隔壁几个村子的村长一合计,跑到石桥村来打听能不能让他们也把孩子送来上学。 “几位村长,这事我暂时没办法同意。”明薇想了想,没答应几位村长的请求。 不是她不给别的孩子机会,村里只有柳秀才一个先生,柳先生要教孩子还要教大人,已是忙得团团转,没有精力再教导更多的人。 再说了,村学是她和村里共同出钱,把别村孩子收进来,到时候这钱不好算。 几位村长来的时候信心满满,哪家私塾不盼着多收学生,他们送孩子过来也是在提高石桥村的声望啊。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成,隔壁南坡村的村长急了,:“你这娃子,为啥不让我们村的孩子来上学,我们村有好几个聪明的娃,念书肯定厉害,以后当官了大家都沾光。” “莫非是怕我们村的娃超过你们村的娃,故意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村的娃念书,哪有这样的事啊,只准你们村占好处,连口肉汤都不给我们。” 明薇眼里泛起冷意:“此言差矣,老村长,我们村的村学是我们自己出钱办的,也是我们自己出钱请的先生,跟你们这些人没有半点关系,更没有占你们的便宜。” “谁家有肉汤你们去谁家喝,反正我这里没有,还有我没不让你们上学,也没想过沾谁的光,各家管各家的事,咱们两个村子中间隔座大山还隔着青石村,隔这么远你也管,少吃点盐吧,看把你闲的。” 村里的村学是他们村子办起来的,当然该他们村的人享受,南坡村的人跟她又没关系,想来便宜还不把姿态放低些,多大的脸啊。 南坡村的村长自知说错了话,偏又拉不下来面子,涨红着脸喘粗气,眼神四处乱瞟。 青石村村长讪笑着上前:“不是这个意思,姜家侄女,我们没想让孩子们来蹭课,我们给钱的,大侄女你帮忙问问,那位先生收多少束脩,砸锅卖铁我们也给。” “不过嘛,咱们乡下人家挣钱难,今年更是吃都吃不饱,若是能优惠一些,我们大伙都会记得大侄女的好。” 明薇默默翻白眼,她并未跟青石的村长打过交道,竟不知这人这般无耻。 一边说要砸锅卖铁给钱,一边又说想要便宜些,在她跟前装可怜哄她发善心呢。 这人跟南坡村村长是一个路数的,不过是一个直接,一个阴着来,通通没安好心。 第二百六十一章:头脑清醒 可惜这俩人的法子,对明薇都没有用。 村里好不容易办起来的学堂,自己村里的孩子还没把启蒙书念熟,旁的人就惦记上了。 要说为了孩子,态度真诚点她说不定愿意想点办法,一个个拿她当傻子呢,随便忽悠几句就想来村里白上学。 怎么可能? 如今村里人好些人做生意,她自己也正在建新作坊,随便放人进村里,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趁机干坏事。 为了村里人的利益,明薇不想去冒险,她本就不是太大方的人,为难自己方便他人的事,她不想干。 无论几个村长怎么说,明薇都只有一句话,村里只有一个先生,先生时间不够,总不能不让人睡觉,夜里黑灯瞎火地上课吧。 什么? 你说再多请几个先生,成啊,反正石桥村村里没钱了,她也没钱了,她的钱正盖房子呢,谁愿意请先生谁拿钱。 村里人还是很善良的,早上早点跟傍晚那阵把房子借出去,大伙想来是愿意的。 旁边两位村长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那是啥意思,他们花钱请先生,借用石桥村的房子上课,还只能大早上跟下午天黑前借。 想的还挺美,他们缺的是房子吗? 房子他们村也有,他们缺的是先生,请秀才到村里做先生,一年下来花销可不少。 青石村的村长神色变了又变:“哈哈……姜村长真会开玩笑,我们村要是能请得起先生就好办了,这不是穷吗?” “唉,是啊,都是穷闹的,要是有钱,我们村里也不会只请一个先生。”明薇不咸不淡地回答,没有要再谈下去的意思。 倘若几个人都是老头,其他村子的村长还能腆着脸歪缠一番,面对明薇这张嫩脸,几位村长实在是开不了口。 南坡村村长的年纪大点,他家孙女孙女都比明薇年长,一听明薇拒绝的话下意识便想教训她,另外两个虽是比南坡村村长年轻些,真论起来,也是能给明薇当爹的年纪。 也不知为啥,这些人明明没多大本事,偏偏年纪越大架子越大,一个两个端着劲儿。 瞧明薇没有松口的意思,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着气离开了石桥村。 石桥村众人对明薇拒绝其他村孩子来上学还是表示支持的,先生的精力有限,把别村孩子也收进来,孩子太多,先生顾不过来,肯定会影响自家孩子的学习。 其实吧,近来有不少外村人跑来石桥村攀关系,都想把家里孩子送来上学,村里人都给拒绝了,他们又不傻,没人会把这样机会送出去。 别的事好说,孩子上学这方面没得商量。 高氏家也有人找来,倒不是她家的亲戚,是她未来亲家。 王大柱未来媳妇姓李,是高氏娘家亲戚介绍的,李家五个孩子,三个姑娘在中间,两个儿子一个是大哥,一个是老幺。 跟王大柱说亲的姑娘是李家老三李桂香,李桂香的幺弟今年七岁,正是能上学的年纪。 李家从知道王大柱家建榨油坊开始,尾巴也跟着翘起来,逢人对人都道自家以后不缺油吃,亲家从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他们全家吃的。 为此同村人没少在背后议论李家,说李家不讲究,惦记未来女婿家的东西,夫妻俩就没想过这话传出去自个儿闺女日后该如何在婆家生活。 还真叫人说中了,李家人的确没考虑过李桂香,在娘家时不考虑,嫁出去更不会考虑,都嫁到别人家了还花那精力干啥。 闺女不值钱,家里三个闺女的李家更是把闺女当根草,养这么些年也就指望着嫁闺女挣一笔。 李家人孬,李桂香本人却是个好姑娘,要不高氏的亲戚也不会给高氏介绍她。 都知道在家里不上不下的孩子最不受宠,李桂香前头有哥哥有姐姐,还是连生两个姐姐才有的她,她是李家第三个丫头,家里人能喜欢才怪。 她是个争气的,知道家里人靠不住,打小就会为自己考虑,家里吃不饱她就想办法去山里找吃的,还会自己去山里寻摸东西卖钱,两文三文的攒着给自己当底气。 这姑娘小时候吃得苦多,会走路的时候就会干活,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从家务活到地里的农活没有她不会的,耕田挑粪这种重活李桂香也干得不错。 高氏的亲戚跟李家住得近,可以说是看着李桂香长大的,她心疼李桂香,觉得她是个好孩子,性格坚韧,勤快有主意。 王大柱是家里的老大,他的媳妇不能太柔弱,得是个立得住,能自己拿主意的。 李桂香人没问题,高氏当初唯一犹豫的点也是因为李家其他人,有这样的娘家人,李桂香嫁了人也不一定能清净。 好在李桂香头脑清醒,娘家人把她当丫头使,当货物卖,她自己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早早跟高氏表明自己的态度,说她自己选择不了家人,但她也不会听娘家人的话,使劲儿坑婆家。 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家,以小家为先,假如李家人做了什么不在理的事,高氏不必顾及她的面子,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李桂香足够清醒,高氏也就没再犹豫,能得个这般清醒的儿媳妇,多给二两聘银也值得。 娶妻取贤,高氏深知这一点,娘家不好怕啥,关键得自己立得住,娘家再好自己没脑子耳根子软,娶回家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烦。 李家人在外头瞎吹牛,李桂香听着很是生气,王大柱家开榨油坊跟李家有啥关系,别说她还没跟王大柱成亲,即便是成亲了,那榨油坊也是姓王不姓李。 石桥村办学堂让村里孩子免费念书,李家人一开始没想让自家小儿子也去。 两个村子隔着距离不近,大人走起来不觉得累,孩子不行啊,李家人又心疼小儿子,哪里舍得让自己儿子吃这样的苦。 自家三个闺女,还能养不起一个弟弟? 一家省出一口吃的也能让小儿子舒舒服服长大,等到了年岁,家里给挑好姑娘,三个姐姐一人出点钱,娶媳妇的聘礼不就出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存心不良 这样一想,李家父母哪还舍得让儿子去念书。 念书多苦啊,每日起早贪黑的,起得比鸡还早,自家小儿子好不容易养出一身肉,累瘦了谁给买肉补回来。 再说了,石桥村的孩子念书虽是不用给银子,也是要给粮食的,李家父母舍不得,夫妻俩琢磨一宿打消了念头。 按说李家人没这个心思就该消停了,偏偏前两日李家大闺女回了娘家一趟,又让李家父母重新生出念头。 李家三个闺女,不是所有闺女都像李桂香那般清醒。 老二好一点,大闺女李桂英简直是按照李家父母心里的模子长大的,把娘家人的话当圣旨一样,自己不吃不喝也要往娘家扒拉。 这不,李桂英听说石桥村孩子能上学的事,想到李桂香定亲的人家是石桥村人,心里就给惦记上了,特意抽出时间往娘家跑。 “念书有啥好的,两个村子隔得远,你弟弟不得天不亮就起来,小孩子睡不好不长个儿,中午跑回家吃口饭又急急忙忙赶下午的课,多糟蹋人呀,我舍不得你弟弟受这个苦。” 李母把大闺女迎进家,边念叨边翻篮子,翻到底也只看见四五个鸡蛋,脸色立马拉下来:“桂英,你只带了几个鸡蛋?我跟你爹累死累活把你养大,送你嫁人,你回娘家只带几个鸡蛋,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爹?” 李桂英脸色发红,窘迫地开口:“不是,不是的娘,家里最近没啥好东西,我婆婆想买头猪崽把鸡蛋都给卖了,就这四五个还是我偷偷攒的。” “娘别生气,我这次回来得匆忙,没时间去镇上给娘买东西,这五十文钱娘拿着,想吃啥娘自己买。” 李桂英掏出身上藏着的荷包,数了五十个铜钱递给李母。 “你家今年要养猪?”李母眼珠子一转,声音不自觉放轻,同时一把扯过李桂英手里的荷包,把荷包里余下的十个铜板也倒出来自己拿着。 李桂英肉疼不已,她攒了好几个月才攒出这点钱,其中有十个铜板还是从自己两个闺女手里哄来的,她说帮闺女存着,回头再还给闺女,余下的是她男人偷偷给她的。 现下都被娘拿走了,她还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男人交代。 李桂英也就为难了一瞬间,她的注意力落在了李母的脸上。 她最擅长观察爹娘的脸色,光看爹娘的脸色李桂英就知道爹娘在想啥,献宝似的把几个鸡蛋推过去:“等年底家里杀猪,我给爹娘多送两斤肉来,送肥的。” 李母撇嘴,兴致不高:“我不信你婆婆舍得,老虔婆心狠手紧,年前你弟弟去你家拜年,她连个红包都不给,白叫你弟弟走一段路。” “舍不得也要舍得,家里喂猪的猪草还要靠大妮姐妹割,我俩闺女养一年猪,年底送两斤肉孝敬姥姥不是应该的吗?没有娘就没有我,没有我哪来的大妮姐妹,娘你等着吃肉吧。”? “红包那事是我婆婆做的不对,她一贯小气,给大妮姐妹也只给一文,小弟的红包我补给他了,不叫他白跑。”李桂英不断说着好话哄李母开心。 她光说自己婆婆小气,也不想想自己从婆家搬了多少东西回娘家,婆家人没给人打出去算手下留情。 母女俩一起说了一阵李桂英婆家的坏话,李桂英重新提到让小弟去石桥村上学的事。 她既然回来,那肯定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张口便道:“娘,小弟还是应该去上学识字,小弟是咱李家的希望,他聪明,说不定随便学一学就能考个秀才功名。” 李母有点心动,不过她还是心疼小儿子,没那么容易松口。 李桂英再接再厉:“您大可不必担心弟弟太累,也不用怕他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娘忘了桂香的婆家就在石桥村呢。” “王家要娶桂香,那咱小弟不就是王家的贵客,小弟在那边上学,直接住在王大柱家,白天让王大柱接送,吃饭也在王家吃,累不着小弟。” “不成,你弟弟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我,我放心不下,再说了,也不知道王大柱家吃得好不好,他家刚盖了房,恐怕没多少钱。”让儿子离开自己,李母不怎么乐意。 李桂英压了压声音:“哎哟喂,我的亲娘,你是不是忘了,王大柱要娶你闺女,他不敢亏着自己小舅子的嘴,除非他不想娶媳妇了。” “不是说桂香的婆家很看重她吗?咱们这是给王家人机会表现,王家人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咱还能指望别的,趁早做其他安排吧。” 李母啪地一下打在李桂英胳膊上:“啥其他安排,不许瞎说,王家这门亲事我跟你爹都很满意,石桥村眼看着越来越好,咱村里有好几个姑娘想嫁过去,只有你妹妹这门亲事成了。” “眼皮子别那么浅,尽盯着些小事,你爹说了,跟王家关系处好些,往后有的是咱家的好处,咱拿近的说,等王大柱家的榨油坊开起来,咱家吃油不就不用自己去买。” “你别看一点油不值钱,一个月一回是不值钱,那十年二十年下来呢?这笔账我算都算不清,反正你爹说好了,要细水长流。” 李桂英听出李母话里对妹妹这门亲事的满意,心里酸涩得难受,她娘以前最看中她,她才是家里最有用的女儿,现在家里最没存在感的小妹超过她了。 哪怕心里难受,李桂英仍一门心思为家里着想:“我就那样一说,桂香嫁得好,能拉家里我只有高兴的份。” “娘把王家说得那般好,想来那一家人也不是小气人,让小弟住几天也不是啥大事,王家人不好意思拒绝。爹娘心里要是过意不去,送小弟过去的时候顺便送点粮食不就行了。” “咱送了粮食,小弟在王家吃饭那不是应当的,娘再让小弟当着王家人的面多说几回自己想吃肉,我不信王家人好意思亏待小弟。” 李母盘算一番觉得可以,但家里做主的事她男人,她没一口答应:“再说吧,等我跟你爹商量商量,成了,你回去吧,家里没准备你的饭。” “没事,娘,往锅里多加点水,我喝碗米汤应付一顿。”李桂英不太想回去,她这个点回去,婆家肯定也没煮她的饭。 第二百六十三章:以牙还牙 家里两个姐姐全嫁出去了,做饭这些事李母不沾手,家务活都是李桂香张罗。 李桂香看见李大姐回来还挺开心的,她是有些看不惯大姐的作派,不过她年底就要出嫁,出嫁以后姐妹之间见面的机会不多,该有的面子情要有。 这会已经到了做饭的时候,看样子大姐要在家里吃饭,她做饭的时候多抓半把米,再做几个小菜叫大姐吃得开心点。 想归想,能不能这样做要听李母的。 李桂香去问李母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李桂英说让李家小弟住王家的那番话,气得她差点冲进去抽李桂英嘴巴子,想问问她安的什么心。 若是真把李家小弟送去王家住,她李桂香还没嫁到石桥村就得出名,连带着王家人都要被人取笑。 谁家做得出把儿子送去给未来亲家养这种事,养不起别生,念不起书别念啊。 亏她还念着姐妹面子情,她看她大姐压根就没把妹妹当人,她大姐心里只有爹娘跟大哥小弟。 李桂香揣着怒气回到厨房,趁李母跟大姐李桂英说悄悄话,自己先偷摸煮了个鸡蛋吃掉,再熬一锅粥,给地里干活的爹跟大哥捞出两碗干的放一旁,自己也捞碗半干的稀里呼噜喝完。 他爹跟大哥在地里干活,不能饿着,李桂香得给两人送饭,她给两人捞了两碗干稀饭,热上几个早上剩的窝窝头,再加一碗辣椒拌萝卜条。 肉是没有的,鸡蛋也没有,她吃的鸡蛋是昨天偷偷藏起来的。 大嫂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弟弟不知道在村里何处玩,娘躲屋里说悄悄话,躲懒的躲懒,贪玩的贪玩,这倒方便了李桂香,直到她背着背篓出门,家里人都没察觉。 给地里干活的爹和大哥送了饭,李桂香没回家,直接去了山脚下。 这个家靠不住,她得自己多攒点钱,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李桂香聪明,她进山采的东西总是留一半卖一半,不给家里留,她没这么自由。 李家人见她每回进山都有收获,从没说过她,反倒还觉得她眼力好勤快,认识别家姑娘不认识的草药蘑菇。 今儿也一样,李母跟大闺女说完话,没在厨房看见人,发现家里的柴刀和背篓不在,也就知道小闺女是进山去了。 李母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瞧见里头零星的米粒,转头道:“今儿的饭太稀,不能再加水了,桂英,你赶紧回吧,我没空招呼你,这清汤寡水的,你兄弟跟你爹吃不惯,我再炒几个鸡蛋。” 李桂英舔舔嘴角,香喷喷的炒鸡蛋呀,她也想吃,她娘现在磕的还是她带回来的鸡蛋,她拿回来的鸡蛋没有她的份。 不仅鸡蛋没有份,米汤也没有她的。 换作旁人,被家里人这样对待,不说发脾气至少是要抱怨几句的,李桂英不,她反而更心疼娘家人,还不是太穷,要是有钱她娘肯定不会忘了她,没听她娘说给她爹跟兄弟炒鸡蛋吗? 那鸡蛋是给家里男人吃的,她娘自己也不吃。 李桂英听话地回了婆家,饿着肚子离开也没有一句怨言,李母见状心里舒服了,大闺女没白养,心里挂记着娘家。 李桂香这次没在山脚下转太久,她去平常采野菜的地方随便挖了点野菜,朝韩抄近路去了石桥村一趟,把自家大姐的主意告诉了高氏。 倘若她爹娘当真上高氏家说有的没的,也好让高氏有个准备。 不是她要巴结婆家,她这人虽没念过书,也知道礼仪廉耻,知道啥该做啥不能做,她想活得有骨气些。 也不知李母怎么跟李父说的,隔天李母居然真的往王大柱家跑了一趟,提出让李小弟住王家上学。 有李桂香的话在前,高氏拒绝起李母来没有半点心里负担,她看中的是李桂香又不是李家人。 想着李桂香特意上门提醒她,高氏虽然生气,也没让李母太难堪,到底是未来儿媳妇的娘家,这儿媳妇还她自己看中的,她愿意忍。 高氏苦着脸跟李母道,李家小儿子到村里念书的事不成,村里不接其他村的孩子,先生教不过来,隔壁几个村的村长上门也被拒绝了。 李家人还盼着能在王家的榨油坊占便宜,没敢在王家撒泼,回村一打听,得知确实是那么回事,嘴上没再提。 没占到便宜,李母心里不舒坦,故意折腾李桂香。 李桂香对李母生气的原因心知肚明,不声不响认罚,背地里暗暗忽悠李小弟往李大姐婆家跑,还把李大姐说的那番话改了改教给李小弟,怂恿李小弟去找大姐夫要肉要糖,要不到就在大姐夫家闹,再去缠着李大姐要。 李小弟听说能有肉吃有糖吃,也不管这样做对不对,当真跑去李大姐家闹了一场。 他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李大姐招架不住,偷偷拿家里的钱安抚他,不过因着之前的钱给了李母,李大姐手上没几个钱。 李小弟一看只有五文钱,嫌弃太少,居然钻进李大姐公婆的屋子里翻银子,被李大姐婆婆逮住狠揍一顿。 李大姐把小弟看成眼珠子一般,忙上前帮忙,李小弟熊孩子一个,不知道手下留情,把李大姐婆婆头发扯掉一大把,疼的李大姐婆婆嗷嗷叫。 再然后李大姐公公和男人回来了,父子俩不会眼睁睁看自家人被欺负,李小弟跟李大姐不是两人的对手,姐弟俩没落到好。 李小弟带着伤回家,李母心疼得直掉泪,冲到李大姐家揍了李大姐一顿,直言李家以后没有她这个女儿,李大姐急得显些晕过去。 两家人闹成这样,李桂香半点不觉得愧疚。 她按李大姐的说法做的呀,小弟就要一回吃糖吃肉都闹得两家人不再来往,也不知她大姐跟爹娘为啥会觉得王家人该答应养她小弟。 经过这次以后,李母彻底打消让小儿子住进别人家的想法,大闺女还说最疼小弟,小儿子在姐夫家翻翻柜子就要挨打。 这要是真住到王家去,王家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欺负她儿子。 一想到小儿子会被欺负,李母心都要碎了,再不提送孩子念书的事。 第二百六十四章:极有把握 李家发生的事没几天便传到了高氏耳朵里,高氏略略一想便知道这里头有未来儿媳妇的手笔。 她忍不住笑了笑,这姑娘好啊,没闷声吃亏,谁折腾她,她知道给折腾回去,她喜欢。 夜里高氏在家里人面前狠狠夸了李桂香一场,她性子要强,同样也喜欢自立自强的姑娘,要不也不会不管李家人给大儿子定下李桂香。 心知占不到便宜,那些个攀亲戚的人渐渐熄了心思。 不是不想,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该插秧了,天大地大吃饭的事大。 石桥村的地都种上了油菜跟麦子,还不到收获的时候,别的村忙忙碌碌,石桥村的村民闲着特别不习惯。 明薇算了算时间,把陈老头几人召集到一块,跟他们商量整治两块田出来育秧苗等收完菜籽种晚稻。 三老头听明薇说要育秧苗,宠溺地笑起来,陈老头笑得尤其和蔼:“村长,你在镇上长大,没自己亲自种过地,怕是不知道育秧苗不是这个时间。” “是啊,明薇丫头,人家都插秧了,咱们现在育苗早来不及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种庄稼是件简单的事,其实吧种地这事里头学问大了去,咱村里能种明白的人也不多。”王德昌这种老庄稼把式,说起种地表情严肃。 李老头看出明薇有其他意思,抬手道:“你俩等人孩子把话说完,村长或许有其他想法。” 陈老头跟王德昌收口安静下来,明薇这才道:“三位爷爷,早稻咱们赶不上,晚稻来得及,四月下旬育苗,一个月后移栽,那时候地里的麦子跟油菜已经丰收,正好插秧。” 明薇也是算过时间的,为了不让村里的地荒着,采用轮作的方式种植庄稼,村民们能多收点粮食。 对老百姓来说,不管是啥庄稼都成,种啥不是种,能给家里家里添口粮才是正经事。 陈老头三人从十几岁开始种地,从没听说过有谁五月份种稻子。 要是别人这样说,三个老头铁定把人骂一顿,说对方胡说八道瞎扯蛋,可这是明薇说的,三老头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开心,认为此事是真。 谁让明薇在三老头心里太有份量,只要是她说的话,就没有不成真的,哪怕明薇说太阳其实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三老头怕也要想想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方向。 李老头想起自家在村学上学的孙子,再想想自家养的蜜蜂,不自觉把明薇的话当真,心底涌起希望,倘若真能种上一季晚稻,今年家里不就能多一季粮食。 庄户人家最懂种地的艰难,多一季粮食能让家里人吃饱再余下百来斤存粮,一年堆一年,以后每年都有余粮,再也不担心没粮吃。 “村长,我们信你,你就说咋做吧,拿我家的田来试试。”李老头担心村里其他人有意见,主动提出用自家的田做实验。 他这是为明薇考虑,成了,大家跟着种,不成也是他李家的事,他不怪明薇,村里其他人也不敢怪明薇。 陈老头忙站起来:“啥意思啊,老李,就你敢试,我们不敢?我跟你说,我也信村长,我家也愿意听村长的。” “还有我,村长,我家的田也随便你用。”王德昌毫不犹豫跟着表态。 明薇微笑着让三人坐着:“三位爷爷,不用担心,晚稻与早稻的产量相差不多,我敢这般提议,自然有一定把握。” “当真?”陈老头激动地胡子直抖,以他对明薇的了解,她定是十拿九稳才能说出这番话。 明薇重重点头,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老家也成种过两季水稻,两地的气候条件似乎差异不大,在石桥村种晚稻是可行的。 并且她还想通过这次种水稻,教村里人一些提高产量的法子,就从最开始的育苗开始。 次日,明薇又把陈老头三人叫到家中,教他们盐水选种,种子好苗方壮,这第一步是极为重要。 村里有三十几户人,让明薇一家家教不现实,她教会陈老头三人,再由三老头教给村里人,比她一个人教来得快。 所谓盐水选种,便是在水中加入一定量的盐,再将事先准备好的粮种倒进盐水,捞出其中干瘪有虫的谷种,只取水底饱满的好种子,提高发芽率。 另一方面,在村里里早早挖出两个大坑,将青草、树叶、人畜粪便以及河泥等分层沤肥,等地里的菜籽收获,用沤好的肥撒入田中,提高田地肥力。 这是种植前的准备,带秧苗成熟移栽至水田中后,还可制骨粉跟草木灰水,这两样对水稻极好,一个能让水稻颗粒饱满,一个提高稻子的抗虫能力。 再有高氏家榨油坊的油饼也是不错的好肥料,把油渣进行发酵后给水稻追肥,有利于提高稻子的产量。 明薇缺少实际经验,她懂的知识点零碎,边讲边回忆说了大半下午。 陈老头记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一句话,这些话那都是有用的,地里增产对整个村子来说都是好事。 论种地,村里没人比得过李老头三人,有些话明薇都不用细说,他们三便能明白。 从姜家离开后,三人回家忙活开来,捣鼓出一小块田想先育苗,明薇去瞧了瞧,说那田不对,不能用来育苗。 “村长,你别看这块田小,土质不差的,往年我家也是用这块田育苗的。”陈老头不明白明薇为何这样说,上前解释道。 明薇眉头紧了紧:“陈爷爷,跟田地大小没关系,我是说应该先做秧田再撒种,直接这样撒种子出芽率不行,田里的泥粗的粗细的细,长出来的秧苗也是大小不等。” 李老头伸头挤进明薇跟陈老头中间:“秧田是啥?明薇丫头你知道不?知道你教教我们,我们没你看的书多,用的是些老法子。” 李老头不问明薇是从何处得知的秧田,这还不简单,村长爱看书,上回他去姜家见她捧着本比人拳头还厚的书看。 书中自有黄金屋,不用想也知道,村长定是从书里看来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冷嘲热讽 李老头三人不追问,明薇也没详细解释,理论知识在三老头这里说不明白,直接动手操作吧。 明薇深知自己的动手能力不行,再说有李老头三人轮不到她逞强,做秧田的活由她动口,其他人动手。 秧田最关键的点是泥够烂,田面要平整,在明薇的指导下,陈老头将自家的田重新深耕,再反复耙搅,直到把田里的泥耙成泥浆状。 这尚且不算完,还需起隆做畦,抹平泥面,最后将沤好的肥与泥浆混合,保证种子成长过程中有足够的肥力支撑。 明薇跟陈老头几人忙活的头一天,就有村里人打听他们在做啥,听说是在育苗,等着再种一季稻子,村民们半信半疑。 等陈老头把种子撒进了田里,村里其他人忍不住了,缠着明薇也教教他们。 村里有人算过,陈老头几人每人都拿了一小块田出来育苗,一个人瞎折腾还说得过去,几个人一起折腾,这事铁定是真的,村长真有办法让他们再种一季稻子。 种地是乡下人的立身之本,生意再好也不能荒废田地,这下不管家里做不做生意,每家都安排了人跟着陈老头几人学习。 陈老头三人不愧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明薇教授方法后,他们三个自个儿琢磨出更实用省力的法子,比之前节省时间。 香皂作坊建得热火朝天,胡平几人建房的空隙还不忘去学学弄秧田,既然在石桥村住下来,以后就打算安安稳稳在这儿过。 在村里这些日子,这九户人家没少听村里人吹嘘村长琢磨的农具有多好用多神奇,即便家里只有一个壮劳力也不怕干不完活,村里有牛有农具顶好几个壮劳力干活。 他们几人想过了,等租期一到,也收一部分田地回来自己种,保证自己人的口粮。 不忙的时候家里男人去找点活干,或是跟着做点小买卖挣些现钱,日子也就过得下去了。 对了,听说村长家的作坊或许还要招人,也能去试试能不能招上,若是招上了,以后每月都有钱拿。 新入住进村里的几户人家,近来最爱的就是跟村里人唠嗑,听村民们说他们之前有多穷多可怜,现在的日子又多有盼头。 谁都想过好日子,谁都想生活越来越好,听着石桥村村民的那些话,胡平几家人心里特别有劲儿。 这年头有点稀奇事藏不住,秧田里的秧苗还没破土而出,石桥村要种晚稻的事已经在附近几个村子传开了。 事情刚一传开,南坡村村长特意找了个南村坡村民扎堆的时候聊起这事。 “胡闹!石桥村那些人都糊涂了,种地这样的大事也由着小丫头胡来,这一茬种下去,要是长得不好,不得耽搁原本的耕种。”南坡村村长话里透着一丝嘲讽。 有村民笑着应和:“我看也是,那什么小村长多读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不得了,不把我们这些老头子放在眼里,他们村里的人居然认她胡来,回头吃不上饭就等着哭吧。” 那话听着是担心石桥村人,可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哼,人家才不怕,石桥村如今好多做生意的,种不好地怕啥?人家有钱呢,拿钱买粮不就成了?” “说得简单,他们村里可不是家家户户都在做生意,粮价这般贵,我不信他们舍得一直买粮。” “唉!不靠谱啊,年纪那么小能有多厉害,还不是石桥村那些人吹出来的,不成,我家还有亲戚在石桥村,得早点提醒他们别跟着乱来。” “嗐,有啥好提醒的,他们愿意种让他们种呗,吃一回亏以后就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你们懂个屁,别光看笑话,你也不想想,咱们几个村子离得近,那不都是沾亲带故的,来年石桥村人吃不上饭,找上门借粮,借是不借?”本来这事跟别人没关系,南坡村村长偏偏把话往村民们身上引。 老头之前想让自己村里孩子去石桥村上学,被明薇拒绝后心里暗暗藏着气,这不,一听说石桥村有新鲜事他比谁跳得厉害。 石桥村的秧苗还在泥里,他似乎已经笃定村民们种不出晚稻,要找亲戚借粮了。 人性自私,南坡村村长的话算是给其他人提了个醒,大伙顿时想起自家也跟谁谁谁家沾亲带故。 南坡村村长本家的一个侄子眼珠子一转,恭维道:“老叔,你有啥办法杜绝那些人来家里借粮不?不是我们自私,实在是家里日子不好过,自己也只能混个半饱,没那本事管别人的肚子。” “法子嘛倒是有,就是有些得罪人,端看你们敢不敢了。”南坡村村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等着其他人继续追问。 “啥法子?老村长你说说看。” “可不能让石桥村那些人有机会找上门,他们村的好事咱们没沾光,旁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是这个理,那不是小村长说的嘛,各家管各家,老村长你说,敢不敢做是我们的事,不管咋说我们心里记这份情。” 村民们七嘴八舌嚷嚷开来,一副巴不得早些跟石桥村村民断绝往来的模样。 南坡村老村长要的就是这效果,等大家急得不行了,他缓缓开口道:“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见到有人吃不上饭饿死。” “这样吧,谁家有走得近的亲戚在石桥村的,先去跟他们分析分析最坏的情况,这事不靠谱,让他们别跟在小姑娘屁股后面瞎胡闹,能拦住尽量拦住,看亲人遭罪咱心里也不忍心。” “要是实在拦不住,趁早把话说清楚,往后吃不上饭别指望咱们借粮,该提醒的都提醒了,真到那一步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听劝,拿一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就按老村长说的办,丑话说在前头,咱该劝的劝,劝不动那也是他们的命。”当即有村民赞同老村长的话,决定最近几天就去石桥村走一趟。 “三娃,你去的时候叫上我,我去我大姨家。” “我也去,我儿媳妇是那边村子的,不早些去劝劝,儿媳妇要搞事。” ………… 大多数人有从众心里,听说别人去自己也着急忙慌计划起来,好像不去最后就要多养一家人,一刻也不敢耽搁。 第二百六十六章:意外来客 村民们讨论得积极,没发现老村长早悄咪咪离开了,他就说了几句话,这些人接下来干啥跟他没关系。 老百姓里也有聪明人,有部分村民当时激动得不得了,恨不得立马冲去石桥村跟亲戚断绝关系,回到家冷静下来敏锐地察觉到里头的不对劲儿。 想起来老村长那话怎么像是故意怂恿他们去石桥村闹一样,秧苗还没长出来,他咋知道稻子收成不好。 就算小村长年纪小不懂轻重,村里其他老把式懂啊,这年头谁敢拿糊口的粮食开玩笑,他们敢这样做想是有一定把握的。 况且石桥村那些人占地多,又不是所有田地都要用来种晚稻,稻子种不出来其他地不还有收成。 地里有收成加上做生意挣的钱,还能去山里找点吃的,糊弄肚子应该不难,何至于要去找亲朋好友借粮。 地里活忙,村民们舍不得耽搁地里的活,等处理完家里事,去石桥村已是好几天后的事了。 到石桥村走一趟,听自家亲戚对那什么晚稻说的头头是道,劝说的话愣是找不到机会开口。 家里来了亲戚,村民们有肉的炖肉,有鱼的烧鱼,尽力招待来家的客人。 那些人本意是来劝说放狠话的,结果吃了一肚子油水,被这么一招待,心里只剩感动,哪里放得出来狠话,就这么莫名其妙来再莫名其妙离开。 石桥村的村民并不知来家的亲戚是受人挑拨而来,大伙送走客人,回家扛上锄头继续去干活。 村里正挖蓄水池,往年缺水村民是去河边挑水,去河边的路不好走,还全是爬坡路,挑一担水上来再有劲儿的汉子也腿软。 种植水稻缺不得水,其他庄稼也需时时浇灌,明薇便琢磨着建个蓄水池,以确保村民们用水。 等把蓄水池修好,再挖沟掏渠,把水引向各家的田地,不叫大伙再挑水浇地。 她去山里的次数多,知道山上有溪流自上而下,正好利用起来,便准备把蓄水池健在山脚下的积水处。 挖蓄水池不赶时间,各家各户谁有空谁去,不强求干多久,连明薇也是有空便去挖上一阵。 事关村中所有人,整个村子的人都很积极,压根不用人督促。 四月底,村里来了辆马车,一进村便打听明薇家在何处。 “你们是谁?打听我们村长做什么?”明薇还是个未嫁的姑娘,被喊住的村民多问了句。 久安摆出招待客人的招牌笑脸:“婶子,我们东家跟小村长有合作,来给小村长送点东西。” 村里的香皂作坊是跟外头不少老板有合作,那婶子听了久安的话,收起警惕,笑着指了路。 马车慢悠悠向前,停在姜家院子外,久安先一步跳下车,掀开车帘:“少爷,到了。” 宁致远轻嗯一声,避开久安扶他的手,自己下了车,他这几个月配合着吃药针灸,身体比之前好很多,虽还是瘦,脸上瞧着更有气色了。 他来得巧,明薇在家中画村子的地图设计沟渠,没有出门,听见院外的动静伸出头对上宁致远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头把胖狼哄进屋,再把宁致远人请进屋。 久安在后头搬东西没有看见乌云,倒是跟在宁致远身旁的胡管事瞧见了:“少爷,那是狼……狼……” “胡叔好眼力,我家的狗就是狼狗,从山里猎户家抱回来的,比普通的狗威风,还会打猎呢。”明薇淡定接话,顺口给乌云编了个身世。 胡管事并没有怀疑,笑了笑道:“有些狗训得乖巧,确实会打猎,我在其他地方也见过,没想到小山村也有厉害的狗。” 明薇侧身把宁致远主仆引进门:“山里的狗常年在山里跑比训出来的更敏捷,有些老猎户的狗跟着主人打猎的时间久了,会跟主人打配合,还会自己设陷阱抓猎物。” “我可羡慕了,这才求着我娘去抱了只小狗回来,那老猎户说是狼狗,花了半两银子呢。” 明薇一脸肉疼,胡管事笑着开解道:“不是说这狗会打猎吗?猎物能卖钱,挣半两银子不难。” “呵呵……唉!它抓的猎物没人要,都给我妹妹玩了。”提起猎物,明薇满脸无奈,欲言又止。 能给孩子玩的,怕都是些小虫子,胡管事无声地笑了笑,他就说嘛,哪有不用训天生会打猎的狗。 再次侧头看了看露出半个肥屁股的乌云,胡管事确定刚才是自己眼花了,不管是狼还是狼狗都没有长这么胖的。 姜村长一家恐怕是被人骗了,卖狗的老猎户家里怕是压根没有狼狗,故意找了只毛色像狼的狗卖高价给她。 这种事他在京中也听说过,被骗的人还是世家子弟。 明薇胡诌一通,打消了胡管事的怀疑,叫来李菊娘给宁致远介绍,林晚秋去镇上买肉菜,姜明绮这会在上学,家里只有明薇跟李菊娘母女。 李菊娘不认得宁致远,但她认识胡管事,当初胡管事没压价买下姜家铺子的事她一直记得,她知道那会胡管事是有意帮他们。 听胡管事叫宁致远少爷,李菊娘这才知道真正买下自家铺子的人是眼前的俊美少年,她跟人打了招呼,忙前忙后的端茶拿糕点。 宁致远看李菊娘进进出出好几趟,怪不意思的,忙让久安送上见面礼。 他知明薇不喜华而不实的东西,特意让胡管事挑了些实用的,有布匹、笔墨纸砚等。 实用是实用,只是在李菊娘看来太贵重了些,谁家初次送这么多礼,比乡下人家娶媳妇的聘礼还多。 她犹豫着没接,眼神一个劲儿往明薇身上瞟,明薇不愿见她娘为难,出声解释道:“娘,宁东家不仅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 “是啊,婶子,我跟姜姑娘是朋友,不过是些寻常家用之物,您就收下吧。”听明薇称他为朋友,宁致远眼底笑意满满。 有些人和事他曾想过永远逃离,现在却不得不主动踏回去,胡叔问他值不值得,他当时没回答,眼下答案自己出现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健朗之美 李菊娘视宁致远为恩人,雪中送碳的恩情她从未忘记。 家中的恩人到了家里,不好好招待怎么行。 幸好今天她交代了林晚秋去镇上要买肉买菜,家里养着鸡也有鸡蛋,菜院子里的菜虽不多,怎么着也能凑两盘。 家里还有干货野菜,费些心思整治出一桌好菜不难,只是这会家里就她一个人,要张罗一大桌子菜,怕忙不过来。 胡管事多精明的人,招手把久安见到跟前耳语几句,他这个年纪跟李菊娘待在一个屋子不合适,久安年纪不大,他可以。 久安听了胡管事的话,撸起袖子到厨房边跟李菊娘套近乎:“婶子,有啥要做的,您尽管使唤我。” 李菊娘对久安笑了笑:“不用你,你这孩子不像是乡下长大的,做不来这些活,我出去一趟,找个人来帮我。” 久安是宁致远的贴身小厮,写写画画的会,跑腿办事也会,厨房这一套他确实不懂,李菊娘不让他干,他也没逞强,立在厨房外等着,一会挑会做的做。 李菊娘风风火火出去,没一会把乔氏带回了家,手里拎着只放干血的鸡。 宁致远的身体看着还是瘦弱,李菊娘能瞧出他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怕在院子里杀鸡吓到他,特意在徐家买了只鸡杀好再拿回来。 乔氏跟她关系好,所以她把乔氏叫来帮她一阵,待会林晚秋回来,乔氏回去做饭也来得及。 久安长了张嫩脸,嘴皮子也厉害,他要哄人开心不难,就像现在一样,凑到乔氏跟李菊娘跟前没一会就把两人逗得合不拢嘴。 不会做饭,剥蒜洗菜这些还是会的,小伙子手脚勤快,嘴巴会说话,乔氏跟李菊娘都挺喜欢他的。 耳边传来李菊娘几人的轻笑声,明薇往厨房门口方向瞥了一眼,浅浅勾唇:“你怎么突然来村里了,身体看着是好些了,也别到处乱跑,再多养些时日。” “无妨,你家离镇上不远,路上风景也不错,养病也不是整日关在家里不见天日,我穿得厚不受风,对身体没有影响。”宁致远讲话不急不躁,声音清洌微温,听着很享受。 他这话倒是在理,即便是生病整日不动弹也不行,养病心气很重要,心情好病能一半。 如今这人面带笑意,不像之前那般郁气沉沉,出来走走或许对他的病真有帮助。 明薇视宁致远为朋友并非是敷衍李菊娘的话,这人看着清冷淡漠,实则面冷心热,待人一片赤诚。 就拿出话本这事来说吧,对方可谓是想尽办法让她挣钱。 《命星》卖得好,除开内容与市面上的话本不同外,书中的插画也是一绝。 可以说书里的插画让整本书更加立体,也给读者提供了一些想象的寄托点。 之前她不知道是那些插画是宁致远所画,在他跟前没少夸那位画师,上一次送稿子去汇文斋无意中瞧见宁致远未完成的画稿才知道真相。 也是那时她才知晓,宁致远给《命星》画插画分文未取。 明薇觉得过意不去,提出让他从中抽成,宁致远却道不必,他喜欢书中所描绘的人物和场景。 于他而言,画画是一种享受。 这人周身的气质和他那一手画技无一不表明他不是普通出身,至少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 可这样的人,为何又会出现在曲阳镇这种无名小镇上。 从前她跟对方没多少交集,并不想知道,现在的她突然多出几分好奇。 不过这几分好奇只会存在她心里,开口问不是她的性格。 明薇有些出神,眼神落在宁致远身上,有一阵没挪开,宁致远耳尖发热,假咳两声,掏出个竹青色荷包:“姜姑娘,前一月的话本分成到了,宁某自作主张换成了银票,姜姑娘拿好。” 说到钱,明薇的啥好奇都没了,都换成银票了,那不得有五十两往上。 “有劳宁公子。”修长的手指拿起荷包,青幽幽的绿衬得明薇手指纤细粉白。 她日日锻炼还时常干活,手并不细嫩,手掌手指皆有剥茧,不过其天生肤白且手指修长有力,别具风骨,有种令人羡慕的健朗之美。 怀着期待的心情打开荷包,明薇拿出银票看清上面的具体数目,惊得眼睛溜圆。 整整一百五十两,这也太多了,她以为有五十两便不错了,毕竟上一次还不到五十两,就算是销量翻倍也不是这样翻的。 “这些当真是《命星》的分红?不会是你私下补贴的吧?”明薇不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钱一下来得太多,她心里反而不踏实。 见惯了明薇镇定自若的模样,突见她跟普通女孩一样表情丰富,宁致远嘴角上扬,果然小姑娘还是活泼点有趣。 他轻叩桌面,温和地笑了笑:“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生意归生意,私交是私交,不可混为一谈。” “你在村中消息不灵通,不知道《命星》在其他地方有多受欢迎。各大府城的有钱人多的数不过来,时间越长,我就能把《命星》卖得更远更多,下次你收银子前做好心理准备,至少不会低于这个数。” 宁致远浅笑着伸出三根手指,明薇眼睛乐成月牙状:“感谢我自己慧眼识珠,找了个厉害的合作伙伴,今日以茶代酒多谢宁公子的关照。” 明薇发自内心的高兴,哪有谁嫌弃钱多的,村里挖沟建渠、修水车、接下来还要修路,样样都要钱。 二人碰了杯,宁致远浅饮一口道:“下次的银子我让久安送过来,家中有事我需离开一段时间,姜姑娘如有难处,可以去找久安,我在镇上留着人手,久安会听你的安排。” “你家远吗?”明薇蹙眉。 “嗯?”宁致远不解。 明薇收起笑容,重复道:“我说公子家中远吗?若是太远,事情也不是非要公子回去处理的话,你还是别勉强自己强撑着赶路。” “名利财宝都是身外之物,身体才是你自己的,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倘若有个闪失,岂不叫亲者痛仇者快。” 第二百六十八章:唏嘘不已 没问他回哪里,也没问他因何事回家,只是担心他的身体能否撑得住。 宁致远心头触动,认真道:“姜姑娘放心,有大夫与我同行。” 明薇闻言没有再劝,既道有大夫同行便说明不得不走。 李菊娘平时做饭便愿意花心思,今日家中来了贵客她比平日更加用心。 跟久安聊天时,特意打听了宁致远的饮食习惯,得知他自小身体不好,不能吃辣也不能吃难克化的食物,饮食以清淡为主,心头一阵唏嘘。 看着年岁不大,身体竟这般虚弱,也是可怜。 来者是客,李菊娘不可能让久安一直帮忙,跟他说了一阵话便把人打发出去玩。 “嗐,婶子,我都多大了还玩,我看着火陪两位婶子说话。”久安说着就要往灶台边坐。 李菊娘把人拦住,朝厨房外轻推:“不用你看火,我跟我老姐妹做惯了这些事,能行的,你出去吧,里头烟熏火燎的不舒服。” “要是不想玩你就在外头坐着吹风,我家靠山,山里吹过来的风舒服。” 久安拗不过,他估摸着他在里头李菊娘跟乔氏俩不自在,顺从地在院子边坐下,盯着墙边的乌云发呆。 乌云不认识久安,主人跟它说了不许咬人,没说要给不认识的人好脸色,胖狼被看烦了,换了个方向不给看脸,用肥屁股对着久安。 乔氏借着泼水的幌子往外看了眼,见宁致远主仆离厨房远,听不见她们的话,回到厨房冲李菊娘挤眉弄眼:“老实说说,外头那人是谁?” “谁是谁呀?外头三个人你说的是哪个?”李菊娘低头处理鸡肉,没注意到乔氏脸上的怪表情。 “跟我还瞒着啊,你说哪个,跟明薇丫头说话的那个呗,我说你咋把打听明薇丫头的人都给回了,原来是早物色好了呀。” “也是哈,跟媒婆说的那些人比起来,外头这个看起来没得说,那张脸俊得哟,我一老娘们看着都脸红。”乔氏又伸头看了一眼,轻声赞叹。 “菊娘,外头那小伙子是哪儿人?家里是做啥的?你打听清楚没?话又说回来,他那张脸是好看,可咱也不能光看脸,家里条件也很重要。” “我看那小子衣着富贵,家里肯定有钱,有钱人花花肠子多,你得打听细点。女怕嫁错郎啊,明薇是个好姑娘,咱不着急多打听打听,你要是不好出面,我跟丰禾他爹可以。” 乔氏絮絮叨叨念了好长一段话,李菊娘越听越不对味,敢情乔氏以为宁致远是她给明薇物色的女婿呀。 她下意识朝门外看了看,见没有人在门口,松了口气:“说啥呢你,那是明薇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家在镇上的铺子也是那位公子买下的,人家对我们家有恩。” “明薇说了她这几年不考虑成亲的事,那孩子是个做大事的,我是不懂她以后想做什么,我这个当娘的别的帮不上,尽量不给她拖后腿吧。” 李菊娘自己也知道,她家大闺女不是个会在家相夫教子的性子,她也舍不得随便让闺女嫁出去受气,婆家呀得慢慢找。 这种事急不来,看缘分吧。 “那位公子就是你当初说的那人?倒是个善良的,哎呀,怪我,我瞧着他年岁跟明薇相当,你也看中他,一时想岔了。”乔氏跟李菊娘来往多年,知道当初卖铺子的事。 两人怕久安突然进来听见她俩的话,慢慢歇了话题,背后议论别人本就不好,再叫别人听见,多少有些丢人。 想着能让宁致远多吃些几口,李菊娘没加太多重口的调料,想法子多做了几道清淡软和的菜,宁致远没辜负李菊娘的一番心意,每样菜都用了些。 饭后明薇领他在村里四处转了转,还去盖了一半的香皂作坊瞧了瞧。 村里来了外人,还是个清瘦俊美的年轻人,自家的小村长跟那年轻人有说有笑的,不像是普通关系,村里的男女老少有空没空的都跑出来看热闹。 “啧啧,小伙子长得真俊呐。” “你光看人脸俊,看没看见他身上穿的衣裳,看着滑不溜秋的,肯定很贵,还是个有钱的。” “村长眼光真好,这样的谁不喜欢,就是太瘦了,再壮点更好。” ………… 平时明薇跟村里的小伙子们接触,大伙没觉得有啥,村里那些个愣头青在村长面前跟木头桩子似的,还没毛豆在村长面前放得开。 今儿这位公子不一样啊,瞧瞧人周身的气度,再看看人那张脸,好看得过分,光这张脸便能让村里大部分人产生好感。 呃……也不一定是好感,也有可能是恐惧,他们好村长被人抢走的恐惧。 村里嫂子婶子们微红着脸欣赏宁致远美貌时,王阿麦弟弟王小利挤到人群前,用稚嫩的身影问明薇:“村长姐姐,这是谁呀?” 王小利刚五岁,明年才上学堂,因着家中出现变故,这孩子很是早熟,大眼睛里装满担忧和不舍。 他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说是好事,有什么可好的,嫁人很可怕的,村长姐姐嫁出去就要住到别人家,不留在村里了。 村里没有村长姐姐在,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家里现在越来越好都是因为村长姐姐。 村长姐姐请他阿姐去作坊干活,阿姐能挣钱,他跟阿娘才有饭吃,他舍不得村长姐姐离开。 明薇摸了摸王小利的脸:“这位大哥哥是我的朋友,姐姐跟他有生意合作。” 明薇又不傻,哪里不知道村里人心里的嘀咕,这种事大伙没问到她跟前,她不好逮着人特意解释,那样反而显得奇怪。 这会王小利问他,她回答王小利的同时正好解了村里人的疑惑。 石桥村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只是个普通的小山村,不过在明薇口中每一处都有不同的变化,而且是好的变化,宁致远听得津津有味。 或许是他从前的生活太糟糕,内心尤其渴望希望,渴望正向的能量,看到别人的生活变好,他对人世间越有期待,对自己的未来越有……期待。 这要是让明薇知道,肯定会说宁致远命里缺鸡汤,缺的还是震撼灵魂的心灵鸡汤,她能给他灌上好几大碗。 第二百六十九章:于心有愧 宁致远此番回去,一方面是处理一些自己的私事,另一方面是因为明薇。 不,姜姑娘的事其实也是因他而起。 姜姑娘想出来的新农具,于江山社稷和老百姓有天大的好处,于姜姑娘一个普通农家女而言却是祸非福。 此等功劳传出去,不管是朝中权贵还是世家都会心动,借着这事为家中不成器的子孙谋个前程,亦或是作为自己升官的踏脚石。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为了功名利禄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姜姑娘身为女子,对那些人来说更好掌控,说不定会随便推个不中用的后代出来拉拢明薇,女子在后宅便如被砍断翅膀的鸟儿一般,任人宰割。 倘若遇上心狠的,除掉人性命亦有可能。 掌权之人心狠,心中只有权势,他人的委屈难过乃至性命轻得像秋日落叶。 此前他派人把姜姑娘跟人做的两样农具送入京中,防的便是有人以权谋私,冒领功劳。 他这辈子父母缘浅,却有个好姑姑有个好表哥,姑姑待他视如己出,表哥视他为亲弟,而今表哥荣登大宝,京中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会在此时动他的人。 借着他的名义把这事先一步送到御前,姜姑娘的功劳也就不会被人霸占。 表哥惜才,新朝初立,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若表哥能善用姜姑娘,她定会为百姓带来惊喜。 可惜他太天真了,他以为自己先一步将事情告诉表哥,有表哥的庇护,姜姑娘所做的便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和认可。 他忘了表哥刚坐上那位置,手里的权利还没握稳,表哥想做的事,受到的阻力也不小。 寒门难出贵子,是因为手握权力的人不许寒门出。 他动作迅速,快人一步,旁人没能截住功劳,自己后院起了火。 他的好父亲见旁人没动静,妄图想把这份功劳安在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头上,表哥碍于情面,没有一口回绝,私下里派人问他究竟是如何打算。 依表哥的意思,光那两样农具,不足以让表哥跟世家争锋相对,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值得。 不过表哥也不愿他难过,提出他可以娶姜姑娘,将此事握在自己手里,表哥便能以此给他封个一官半职,再给姜姑娘一个诰命。 若他不愿,他的父亲极有可能安排他弟弟走这条路,不过不是娶,而是纳妾。 收到信后他气得咳出血,立马给表哥回信,让表哥务必拦着他爹,他马上赶回去。 看见娶姜姑娘为妻几个字,他生不出半分欢喜,非他不喜欢姜姑娘,相反他很欣赏姜姑娘,他视她为知己,并无男女之情。 姜姑娘胸怀坦荡,行事落落大方,有巾帼须眉之风,用姻缘来困住她,是在小瞧她。 她不是笼中雀,她该是天上鹰。 他如今只觉得愧疚难过,是他给姜姑娘带去了麻烦自然该他去处理。 若不是胡叔等人以死相逼,他当时便要拖着病体回京。 冷静下来后,他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以他对家里人的了解,这事不可能是他父亲想出来的,他父亲或许都没关注过这些事,他那人心里只有玩乐,岂会为儿子劳心。 他那父亲有一点做得还算公平,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父亲都不待见,便是算计点什么,为的肯定是他自己,不是为儿子。 对方想出这种恶心人的招数,目的不就是想逼他出现,他要是不回去,遭殃便会是姜姑娘。 等了那么些年,对方终于是等不住了。 胡叔说他若想保护住朋友,便要去争去斗,要站得比他们高,比他们强。 否则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这些日子他好好想过了,人生有千百种活法,他退过避过,以后换种活法也不错。 这一去,归期不定,他没忍住来了一趟石桥村,倘若他不能再回来,走之前他不想让自己太遗憾。 “少爷,你真的想好了?其实咱们也不是非要回去不可。”胡管事眉间忧虑深重。 宁致远眼神坚定:“不,胡叔,我必须回去。” 必须回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他要想好好活着就不能再一味躲着。 属于他的,属于姜姑娘的,一样也不能便宜别人。 这一回他要为姜姑娘赢回她应得的荣耀,不是金银首饰,不是嫁入好人家的名头,是堂堂正正的官身。 姜姑娘心中有抱负,他能看得出来,《命星》里描写得很明显。 女子又如何,历史上同样有许多厉害的女子,她们为官可治理一方,为将可镇守边关,为师可教谕顽徒。 新年伊始,百废待兴,朝廷更需要姜姑娘那样做实事的人,而不是那帮谋私利的酒囊饭袋。 来石桥村中见到村民们的变化后,这个念头越发坚定。 宁致远最后看了一眼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将帘子放下:“走吧,去跟他们会合。” 姜家院子中,明薇抬头看了眼村口,忽地福至心灵,道了句一路顺风。 “你这孩子说啥呢?娘没听清。”李菊娘以为明薇是在跟她说话,停下手中的活问明薇。 明薇对亲娘软乎乎地笑起来:“没什么,娘,嫂子,我有惊喜给你瞧。” 姜明绮吃过饭在家休息了一阵又去学堂了,家里只有明薇三人。 林晚秋随口接话:“是不是宁公子给你介绍生意了?” “不是,是我挣了一笔钱。娘,嫂子,你们看。”明薇乐滋滋地拿出荷包里的银票。 李菊娘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衣服上擦干净手里的汗,小心翼翼接过银票:“这是一百两?” “娘,我这儿还有五十两。一次挣一百五十两,我的好妹妹咋这么厉害。”林晚秋把银票还给明薇,搂着她夸。 李菊娘高兴归高兴,更多的是担心明薇干了啥,香皂作坊的生意也没这么来钱呀。 明薇今日把钱拿出来,本就打算把写话本的事告诉家里人,宁致远说了以后钱会越来越多,她不早些跟家里人说明白,家里人会担心的。 之前姜家人只知道明薇天天在屋里写东西,至于写的什么,没人去细管细问,家里人都不是念书的料,管也管不明白。 写写画画也就费点纸,别的没啥影响,今日她们才知明薇竟是在写话本。 第二百七十章:南风徐徐 话本子也是书,自个儿闺女(妹妹)写书挣了大钱,那不比考中秀才更厉害,李菊娘跟林晚秋乐得见牙不了眼。 “好啊,好。你这孩子做啥都能成,这个本事好,会写话本子,有纸有笔就能挣钱,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不怕没饭吃。”李菊娘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闺女有能耐,她的路不会只在村里,往后啊还不知道要走到哪里。 这个本事好,只要人在,哪怕孩子不在她身边,也能挣到钱。 林晚秋也道:“妹妹要是个男的,考个秀才举人啥的不在话下,瞧瞧我妹妹多厉害,写点字就有钱,旁人里几十年挣不来的银子,我妹妹动动手就挣到了。” 林晚秋跟李菊娘喜极而泣,把银票塞回荷包放在明薇手中:“好好收着,这些都是你的底气。” 家人是底气,钱也是底气,穿衣吃饭哪样也离不得。 明薇笑着点头,她娘真是个开明的人,旁人里的父母多是把着家里的钱财不撒手,宁可一家人日日吵嘴打架也不分家。 她娘一点也不管家里孩子的钱,大哥在镇上挣的钱她娘都是让大嫂管着的,她挣的钱,之前她娘还收,现在也不收了。 还有明绮挖野菜和压岁红包得到的钱不少,哪怕她才几岁,娘也没硬收走明绮的钱,只是告诉她用了钱要记账,回头娘问起来,必须能回答出来。 娘不收她跟大哥挣的钱,她跟她大哥硬塞了一笔钱给娘,他们兄妹都这么大人了,哪能让娘一个人养家,那不成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香皂作坊盖得已有模有样,蓄水池也越挖越深,地方有限,不能挖太大,为了多存点水,便在合适的范围里挖深些。 明薇还打算在周围修一圈围墙拦起来,以防村里孩子跑过去玩掉水里。 南风徐徐,天地交泰。 不知不觉中,村子跟山里悄悄换了件衣裳,青翠晕成深碧,浓得化不开。 菜园子里热闹非凡,开花的开花,冒果的冒果,还有悄悄咪咪爬墙头的,生机盎然。 地里的油菜荚由绿变黄,张牙舞爪地立在田里,等着农人将它收回家。 这东西小气,皮薄颗粒小,明薇真怕它把自己给晒炸了,陈老头几个也天天往田里走,瞧着差不多了,回家吼一嗓子就开镰。 割油菜籽是个累人的活,不仅累油菜籽荚还扎人,不小心划在脸上,再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虽是疼,大伙脸上依旧带着笑,收了油菜籽就有油吃,谁不高兴。 收庄稼是庄户人家的大事,明薇把挖蓄水池跟香皂作坊的活都停了,先把庄稼收了是正理。 活是停了,胡平几个依旧没能休息成。 村里人不多,靠各家的劳动力收菜籽太慢,劳动力少的人家早早便盯上了胡平几个,这家请几个,那家请几个,胡平几个人还不够分。 胡平几个倒是不觉得累,能挣钱呢,他们不怕累,这段时间他们手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多,家里人脸上每天都带着笑,瞧着就让人开心。 明薇家也需要请人,家里不缺钱她可舍不得家里人受累,挣了钱就是来花的,这点上村里人就做得不错,没为了省钱把自己当老黄牛使。 说起来村里人之所以会舍得花钱,还真是受了明薇的影响。 大伙记住了明薇说的那些话,诸如什么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能透支干净,不爱惜身体,死了带不走的钱有人替你花。 还有什么年轻时拿命换钱,老了拿钱换命,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省钱省不发财,省到最后只会把福气省薄,把眼界省窄,该花的钱舍不得花,抓不住挣钱的机会。 杨氏最认同这话,她给人化一次妆,能请一个壮劳力干三天的活,她才不想自己下地。 村里人手不够,明薇没跟村里人争,她让姜明川从镇上请了人手来村里帮姜家干活,陈家兄弟还有别的事忙,顾不上地里的活。 农忙时节,村里的学堂也暂时放假,孩子们通通回家帮忙,小的孩子帮家里做家务,做饭扫地喂鸡啥的,大点的孩子跟着大人一起下地,能做一些是一些。 孩子们放假了,柳秀才也没闲着,他忙着抄书呢。 明薇从汇文斋借了些有用的书,柳秀才为方便日后研读,会抽空将书抄下来,他自己能随时翻阅,以后孩子们也能看。 另外他还得备课,村里大人孩子的进度不同,里头也有个别成绩突出的,柳秀才需准备不同的课程。 干农活这方面,明薇出力不多,她一向是出脑子,这一次也不例外,她早准备了一套省力的法子打菜籽。 常规做法里,通常是将油菜割下后经过暴晒,再用连枷反复捶打,打出油菜荚里的菜籽。 这还只是第一遍,连枷打不到一些边边角角,用连枷打过的菜籽还需再仔细捶打一遍,累人还费时。 若按照明薇的法子,省时谈不上,省力确实能的。 收割回家的菜籽先别急着摊开来暴晒,先给堆成小垛,让油菜籽后熟,经过这一步的油菜荚会更饱满,之后再进行暴晒,荚壳干脆,更容易爆开, 捶打后顺风扬场,筛除掉荚壳,没风便制造风,比用筛子筛快上许多。 姜家的地先耕先种,她家请的人干活也痛快,于是乎姜家的菜籽先一步用上了这套法子。 见明薇家自己也用,村里人更不带犹豫的,纷纷模仿。 因为请了人又有明薇的法子,今年的石桥村的村民好似没怎么受累就把菜籽给收回了家。 以前干完一茬活,人累瘦得又黑又瘦,得缓好些天。 今年嘛,黑嘛是难免黑了点,瘦却是没瘦的,家里有了些家底,干活家里吃得好,天天吃得满嘴留油,哪里瘦得下来。 赶集时其他村的村民看见石桥村的人一个个神采奕奕,身强体壮的模样,那叫一个羡慕,再得知明薇又给他们想了省力的好法子后,牙都快酸倒了。 嗐,谁说小村长一天天瞎折腾的,他们也想被这样折腾,看看人石桥村的人,折腾得多有精神身上多有肉。 哎哟喂,羡慕两个字都说累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青枝绿叶 五月农人忙,油菜籽割完跟着便要拔秸秆、耕地、灌水泡田、收麦子多的是农活要干。 不过村里有牛有犁,耕地还算轻松,村民们按部就班地做着活。 明薇同样在忙,她在家琢磨一种名叫麦钐的农具,是专门用来收割麦子的。 收麦如救火,每年到收麦子的季节,大伙恨不得长八只手收麦子,动作不快些,万一老天爷下场阵雨,麦子可得遭殃。 若能把麦钐做出来,用它来收麦子,效率将会大大提高。 此次做麦钐,明薇请了陈老头当帮手,这东西需要用到竹编,她不会。 跟之前的农具比起来,麦钐显得特别简单,镰刀是现成的,砍点竹子编个筐,做个把手用绳子把该固定的固定,该连接的连接上。 不用花钱,也就费点时间。 乡下汉子几户都会编竹筐,精致的东西编不来,普通的筐都会,之所以叫陈老头是因为陈家人多,只有陈老头能腾出时间。 明薇要编的东西不难也不费事,不要求编得多好看多细致,形状大小编得合适就能用。 陈老头听完明薇的描述,在姜家院子里拿出柴刀破开竹子动起手来,明薇坐在陈老头旁边,盯着他编,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她能及时提醒。 不过后来明薇发现自己完全是操心过头,就编个筐而已,对陈老头来说简单得跟吃饭喝水一样。 锋利的竹条在陈老头手里特别听话,让往那边拐就忘往那边拐,让从哪里钻就从哪里钻,太阳还没下山,成品就出来了。 “丫头,你看看是不是这样?不对尽管让我改。”陈老头精神好,说话中气十足。 老头心里暗暗激动来着,前几回明薇琢磨新农具他没能参与,这回他能跟明薇一块捣鼓,浑身上下都充满劲儿。 明薇细细看过,觉得陈老头编的筐跟自己脑子里浮现的东西没啥差别,露出白牙冲陈老头笑:“陈爷爷手真巧,您做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陈老头笑出满脸褶子:“哈哈哈,你这丫头说话就是中听。” 有了筐,其他东西家里有现成的,明薇一鼓作气,拿着地上那堆东西又编又系,一会又放在自己身上调整,到日头西沉时总算把东西给做出来了。 陈老头好奇得不行,特别想知道这东西怎么收麦子,明薇看他老人家一步三回头,同意他拿去试试。 怕糟蹋东西,明薇没让去麦地里试,领着陈老头去山脚下杂草深的地方试。 虽然有些差别,多少能让陈老头感受一下。 他俩出门的时候正是村里人从地里回来的时间段,明薇家附近的田有徐家的也有王家的。 乔氏瞧见明薇往山脚下走,挥手喊她:“明薇啊,天快黑了别往那边去,不安全。” “没事的,乔婶,我跟陈爷爷去试个东西,一会就回,不走太远。”明薇知道乔氏是关心她,扬声回答了乔氏。 陈老头心急,比明薇走得快,乔氏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挂着个巨大的筐。 那是干啥的?接野果子吗?这样接果子多容易打到头呀。 乔氏没想明白,徐根生看出了点苗头,能让陈老头这么积极,那肯定跟地里的活有关,他忙扯了把乔氏:“走,跟上去看看。” 徐根生夫妻快步追上前,刚从田里出来的王铁柱兄弟瞧他俩走得快,以为出啥事了,也跟着追上去。 嘿,这下好嘛,快到家门的李大郎几个,老远瞧着王铁柱兄弟追着徐根生夫妻小跑,第一反应也是出事了,忙顺着路跑过去。 陈老头被后头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吓了一跳,回头疑惑地道:“怎么了这是?都跟过来做啥?王铁柱鞋都跑掉了,这么大个人咋还差点掉沟里。” 明薇淡定道:“看热闹呗,陈爷爷,你手里拿这么大个大家伙,他们不好奇才怪了。” 看热闹是华人的传统,碰到有热闹看,别说人了,就是路过的狗也要停下来看看。 陈老头想想也是,但凡村里有点热闹,哪回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不止自个儿村里的人这样,其他地方一样。 他没理会后头的人,让明薇教他怎么用麦钐。 麦钐一次割得多,使的力气也就大,明薇担心陈老头伤到自己,再三强调让陈老头慢点来。 明薇说得郑重,陈老头不得不重视起来,用的时候小心再小心。 陈老头一步一步顺着明薇的指导来,这只手握手柄,另一只手拉绳,控制力道去割眼前的杂草。 随着刀晃过,一片深深的杂草落入竹编筐里。 嚯! 陈老头心跳如擂,我的老天爷,这么一下就能割掉一大片,若是他家里多来几个,抢收麦子不得节省一大半时间。 有了这东西,村里收麦子哪还用狗撵似的慌,陈老头情绪激动,晃得太狠,脚下没站稳,差点摔倒。 明薇眼疾手快扶住他:“陈爷爷小心,这东西不好控制,您老别逞强,回头让家里其他人使这个。” 若是陈家其他人这样说,陈老头有的是歪理等着,明薇说他,他竟心平气和地应了。 徐根生夫妻先到,他俩听见了明薇和陈老头的对话,知道那是明薇想出来割麦子的,后来的王铁柱兄弟不知道啊。 王铁柱看见筐里是一堆绿油油的杂草,里头有种是他认识的猪草,侧头跟王铁锤嘀咕,说村长新捣鼓的东西看起来是用来割猪草的。 有了这东西,家里明年可以多喂两头猪。 喂猪的活王铁锤不感兴趣,他干了一下午活,饿得没力气,拉着大哥往家走:“哥,看也看了,咱回吧,我饿得不行了。” 王铁柱也饿,想着喂猪至少是明年春的事,他没多停留,兄弟俩脚下生风般朝家赶。 半道上碰见李家人,李家人问王铁柱兄弟出啥事了,王铁柱回头一指:“村长又琢磨出新东西了,是用来割猪草的,老好使了,一割一大片。” 兄弟俩说完就走,两人的肚子一个比一个闹得厉害,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吃饭。 第二百七十二章:齐全实用 李家人跟王铁柱的反应一样,割猪草方便是好事,不过抱猪仔得明年去了,不急在一时。 既然不是危险紧急的事,他们也就不用跑过去帮忙,先回家吃饭休息算了,明天地里还有活,累一天了,还真有点受不住。 托王家兄弟的福,隔天石桥村一大半的人都知道明薇跟陈老头做了个割猪菜东西,割两三下就够一头猪吃。 唯有陈老头跟徐家等少数人知道真相,那不是割猪菜的是用来割麦子的。 喂猪这事,各家的妇人最感兴趣,从挑选猪仔到把猪仔抓回家再到把猪养大,顿顿猪食都靠家里的妇人张罗。 养猪也不是个容易事,男人哪管猪草好不好割,他们只知道猪肉好吃。 听说这个消息的妇人当天夜里便盘算开了,高低自家也得整一个割猪草的,来年多养两头猪,年底卖一头把钱攒着,一头留着自家人吃。 杀一头整猪,家里能吃一年,肥肉熬油,五花肉跟排骨做成腊肉腊排骨,猪蹄也给熏上,啥时候炖起来都好吃。 猪头不熏,过年那段时间本就该吃好的,把猪头烀得香烂入味,一家人吃个够。 吸溜~ 那滋味,想想都美。 这天夜里,好些妇人是想着大肥猪入睡的。 做麦钐不难,陈老头自告奋勇接下这事,让自己儿子去竹林里砍回竹子,找了村里几个老头编了两天,把村里人家的量都给编了出来。 “陈爷爷,既然是给各家的,就该他们自己出力,你们怎么都给做了。”明薇对着一地竹筐,很是感动,几个老头实诚,编几十个也不喊累。 陈老头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这东西不费功夫,我们几个老头说着话就编了,一点也不累。” “是啊,村长,我们真的不累,编这个不影响我们说话。”李老头跟王德昌笑呵呵道。 明薇不信奉默默奉献那一套,做了好事就得让人知道,开村会的时候她讲完麦钐,便把陈老头几人做的事告知大伙,让大伙拿竹筐的时候别忘了说声谢。 陈老头几个乐呵呵听着,既高兴又感动,村长自己为村里做了那么多事都没跟大伙说,他们只做了这么点小事,村长还不忘开会的时候告诉大伙。 那丫头做的事咋就这么暖人心,他们几把老骨头有啥值得感谢的,最应该感谢的是那丫头自己。 涉及到收麦子,村里人那叫一个重视,听得认真,看得也认真。 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这一次还是跟之前教大伙耕地一样,明薇把大伙带到了自家地里,让大伙围起来站好看,第一排的蹲下,第二排站矮个的,最高的站后头,保证大伙都能看见。 麦钐不好控制力道,最好是体魄健壮孔武有力的人用,明薇安排了陈福给村里人演示。 在演示前陈福已经按在明薇的指导下私下练习过,没错,还是在山脚下的那片杂草处。 这也导致村里的妇人对割猪草工具一事深信不疑,有啥好不信的,陈福不就在山脚下割着嘛。 好家伙,那一刀下去,顶小半背篓。 陈福力气大,拿着麦钐对着黄澄澄的麦子用力一挥,一大片麦子便落入竹筐中,围观的村民惊呼出声,议论纷纷。 “好厉害,一次能割这么多!” “我要有个这东西,一个人就能收完家里的麦子。” ………… “嘘~先别说话,看陈福咋用的。咋咋呼呼吵个没完,回头下地使不来看你们咋办。”有几个震得住的忙喊大伙安静下来。 这会哪是说话的时候,先看先学,有问题一会慢慢问,村长会一一解答的。 说话的人态度有些急,却没人生气,大伙都认为这话说得对,把注意力集中在陈福身上。 都是村里熟悉的人,陈福也不紧张,一心当是给东家干活,不管其他人说啥做啥。 他劲儿大,干活专注,没一会地里便多了一堆割下来的麦子。 大伙专心致志看他干活,学他的动作,等陈福手酸停下来,村民们才忍不住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陈福哥手上的东西真好用,割麦子比我割得快多了。”说话的少年既激动又夹着莫名的失落,他一个壮小伙,割麦子还割不过一个大竹筐。 “嗐,你才多大年纪,我比你还大呢,也觉得自己比不过。” “两傻小子,那是农具,割麦子的农具,你俩跟它比啥,你俩应该高兴,有了它割麦子不受累。”陈老头听不下去家族里两小伙子的对话,一人赏一个爆栗。 傻不傻,跟农具还比上了,工具是给人使的,越厉害越好。 大伙看着那一地割下来的麦子,心里头激动不已,再一听陈老头的话,看明薇的眼神比看银子还欢喜。 他们咋这么好命,能跟村长一个村子,每回一到忙的时候,村长就能想出好用的农具,尽量让大家轻省些。 以前总觉得下地累干农活苦,现在好了,耕田翻地有牛有犁,播种有耧车,割麦子有这东西,全齐活了。 “不是,这不是村长琢磨出来割猪草的吗?”王铁蛋媳妇挺着个大肚子凑热闹。 她那肚子大,王铁蛋生怕她被人撞到,一直护在媳妇身边。 “就是啊,福小子就是用它来割猪草的,我见过。莫非这东西既能用来割麦子也能用来割猪草?”孔氏亲眼去山脚下看过,她还记得。 “那可太好了,一样东西干两样活。” 话题一提起来,就有不少妇人嚷嚷开来,她们可是连来年的猪肉怎么分配都想好了。 明薇怔住,愣是没听明白,她什么时候琢磨了割猪草的东西? 麦钐那不是用来割猪菜的啊,这玩意儿一割一大片,谁知道里头会不会有毒草或是猪不能吃的东西,吃出问题算谁的? 正好村里人都在,明薇赶紧跟村里人解释,麦钐只能用来割麦子,不能用来割猪菜,陈福在山脚下也不是在割猪菜,他那是在练习使用麦钐。 她还提醒大家,万不能用麦钐割猪草,别把猪祸害死了。 不是割猪草的呀,妇人们面露失望,倒没人怪明薇,都怪瞎传话的人。 第二百七十三章:适得其反 村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要找话题的源头,一时半会谁找的出来。 这不是啥悄咪咪说的秘密,大伙都在传,谁知道是不是传来传去传变了话,这种事大家见怪不怪了。 王铁锤紧张地扯了扯大哥的衣角,哥啊,这好像是你传出来的瞎话。 王铁柱朝旁边挪了挪,没跟兄弟打眉眼官司,他啥时候说了? 没有这事,有也忘了。 好在大伙还知道重点是割麦子,割猪草不是重点也不是重活,嘀咕几句也就算了。 更多的人跑去学用麦钐,早些学好给家里开镰,趁着日头烈好晒粮食。 明薇跟村里人解释麦钐不能割猪草时,李老头脑子里想到了别的,等明薇说完,老头迫不及待凑到她跟前。 “怎么了?李爷爷。” 李老头满脸通红,双眼透着精光,明薇怕他太激动出事,忙让李大郎把人扶到阴凉地方歇歇。 李老头还没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才不走:“村长,我没事,我跟你说点事,你听听我琢磨得对不对。” 有陈福教大家伙,明薇放心,她亲自扶着李老头走到边上:“说事归说事,您老不许激动啊。” 人老了,最忌大喜大悲,这地儿又没有仪器检查老人有没有三高,她老担心几位老人激动过头把自己搞中风。 李老头笑呵呵点头,笑说还是女娃贴心,儿子哪想得到这些。 跟在他身后的李大郎只想大喊冤枉,他们家兄弟三个没少提醒老爹,老爹压根不听他们的。 “是这样,村长啊,麦子跟稻子个头差不多,这东西割麦子好用,能不能拿来割稻子?”李老头越琢磨越觉得可行。 他面露期待,若是可以,以后秋日抢收也不用顶着大太阳猛干了,他这把老骨头不怕,几十年过去他都习惯了,他盼的是能让后辈松快些。 然而,明薇抿唇思索一阵后摇了摇头:“不成的,李爷爷。” 她看了看麦田里齐整的麦子,继续道:“麦钐大,还不好控制,不信您问问陈爷爷,他试用过的,麦子长在旱地,麦秆笔直,人的脚踩在旱地上方便用劲儿,才能控制好麦钐。” “稻子长在水中,底下的泥软烂湿滑,光是在田里行走都不容易,脚下没借力的地方使不上劲儿,也就没办法用麦钐,相反还容易因为脚下不稳摔倒。” 麦钐上的镰刀多锋利啊,划拉到人身上,不残也得痛上好长时间。 李老头当然知道明薇说的是实话,他也就这样一想,不能成也没事,不觉得多难过。 麦钐的零件别的都好说,就是镰刀有些麻烦,姜家的镰刀有两把是去年新打的,刀身长刀刃利,明薇有时候进山会带着。 姜样的镰刀可以直接用在麦钐上,村里其他人家的镰刀偏小,用起来没有姜家的效果好。 这点是明薇疏忽了,她没想到这点。 不过,村里其他人不觉得有啥,村里的麦田当初是排队耕种的,下种子的时间也不统一,这也导致麦子成熟的日子有细微差别。 姜家有两把长镰刀,明薇想着谁家麦子等不得先让谁家用,其他人可以先把收了菜籽的地给收拾了,或是用自家现有的镰刀也行,左不过慢一点。 村里的牛跟犁也有限,正好错开来,谁家的活都不耽搁。 农家人平时吃得差没关系,农忙那阵不能亏着肚子,家里收了菜籽,那不得榨点菜籽油吃,虽说菜籽油没有荤油香,炒菜拌菜也是好吃的。 以前榨油还要背着菜籽去镇上,现在方便了,村里就有榨油坊,高氏家已经榨过一回,好些人去看过,说是出油量不比镇上差。 一听这话,村里的人忍得住才怪,一个个回家背了菜籽就往王长庆家送。 高氏拿出之前登记的单子,让大伙按排队顺序来,谁也不给插队,家里亲戚也不行,这一招是跟明薇学的。 那会她跟明薇讨主意的明薇便跟她说过,做生意务必要有诚信,失了诚信,有一难有二,生意兴隆不起来。 高氏记得真真的,所以当时就把名字跟日期给记下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村里的榨油坊生意不错,空气里弥漫一股油香,这味道可没人嫌弃,多香啊,凑近了还得多闻几下。 地里的活安排给陈家兄弟后,明薇也就不管了,她现在只想早点把香皂作坊建好,天气越来越热,洗洗刷刷的频率增多,香皂用得快,她这边的订单也有所增加。 收麦子的的活不用请胡平等人,他们几个早出晚归,心思跟精力都在香皂作坊上。 作坊不需要多精美,重点在实用好打理,这些明薇一开始就跟建房的匠人说过。 不用搞花里胡哨的东西,后续的建造速度比预计的快上不少。 石桥村的农活干得太快,想不引起其他村子的注意都难,那些个村长再一次结伴而来,想跟着石桥村学割麦子的农具。 来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想着要是被明薇拒绝就让宋里正出面,他们不信明薇还敢不给里正面子。 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一次明薇答应特别爽快,丝毫没有犹豫。 南坡村老村长一张脸变了又变,他在路上还说明薇肯定不会同意,鼓动大伙一起给她施压,要不请宋里正来,要不就让各村的村民来闹事。 闹大了,大伙只会觉得石桥村村长自私,同是一个县的人,收割的大事上也不帮忙,是为无情之人。 上回他们想送孩子来读书都没成,这回直接上门白要东西,更难成,老头信心满满,吐出一口浊气。 说起来,他跟明薇没有私怨,不过是气不过自己当几十年村长还要被人拿来和个乳臭未干的女娃比较,比就比吧,还说他比不上小女娃。 这让他一张脸往哪里放,不给小丫头点颜色看,他吃饭都不香。 结果他听见了啥? 这小丫头一口答应了?她答应了? 老头险些破功,他认为能成的,小丫头不给面子,他认为不能成的,小丫头应得比谁都快。 姜家这女娃,肯定是故意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引水灌田 明薇才不管南坡村村长是啥想法,她知道这些人并不喜欢她。 因为她以女子之身踏上和他们同样的位置,村民们还拿她与他们做比较,说她比较厉害。 她也不喜欢他们,同是贫苦出身,当个小村长便觉得自己不同了,喜欢人捧着哄着,言语上稍不恭敬便拉着个脸,毛病忒多。 明薇有更重要的事做,并不与他们多说,能同意的事她不会犹豫,不能同意的说破天也不行,跟之前的农具一样,麦钐做出来本就打算推广开给百姓使用。 麦钐的用法逐渐传开,但凡用了麦钐割麦子的村民,就没有不感谢明薇的。 老黄牛也知道累,更何况是人。 等把地里的麦子收回家,各家各户的活也就不那么赶了,农活还是有,不过不用太着急。 胡平几个干完作坊的活也没歇着,村里人有地里的活忙,他们几个把挖水池的是包揽了过去。 在村里连着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活,几个人手里攒下不少银子,家里柜子放着村民们交租给的菜籽跟麦子,还有不少干菜。 果然如石桥村村民说的那样,日子会越过越有奔头,胡平几个有力气不怕累,村里人忙农活,他们几个便主动把挖蓄水池的活接了过去。 村长可说了,等蓄水池修好再挖沟引渠,往后村里灌田浇水不用再从下头的河里挑水。 见胡平几人把自己当成村里人,真心为村里做事,明薇深感欣慰。 这些日子她也发现了,这几乎人家是把胡平当老大,习惯了什么事都与胡平商量,胡平此人不自私,说话做事叫人服气,明薇的香皂作坊还差几个送货的护卫,她看胡平几个挺合适的。 村里的蓄水池修好后,明薇立即带人挖沟把山上的溪流引了过来,溪水叮咚,水声清脆,潺潺溪流自上蜿蜒而下,流入蓄水池。 水满则溢,看似温柔的流水,汹涌起来堪比猛兽,蓄水池上方明薇事先做了处理,当蓄水池装满一定量后,溪水便会通过水池上方的洞顺着沟流向下方的河流。 此处山间的水流本就会流往大河,她只需在溪水流过的地方挖出一道沟即可,不用另外设计,当初选这个地方修蓄水池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蓄水池不止一条沟,另一条通向村中水田,也就是说村里需要灌田时,只需将流向河流的沟填上,溪水便会顺着这条沟流向村中田地。 如今水池已成,各家田边的水沟还没挖完,不过这事不用明薇督促,村里人自己会做。 饭煮熟放在锅里,还不知道自己添饭,饿死也不怪别人。 各家挖各家田边的沟,花不了几天时间,有那动作快的,先一步请明薇引水灌田。 明薇笑着道:“各位叔伯知道如何放水,自己去张罗吧。” “不成,不成,今年头一次得村长你来。”动作最快的是李老头家。 他家人多又个个手脚勤快,等饭熟的功夫一家人也要去挖两下。 今年的第一次放水李老头执意要明薇亲自动手,开闸放水灌田在村里人心里是关乎收成的大事,让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来动手,是大伙表达尊敬的方式。 现在石桥村的村民都是明薇的兵,指哪儿打哪儿,宋里正来也没有这待遇。 既是大家的共同意思,明薇也不矫情,认认真真办事,堵住通往下方河流的沟,再把通往村子的沟渠打开,很快沟里多了股清澈的水流。 水流滚滚向前,浸湿泥土,李老头用欢喜的眼神看着那股水,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等快到自家田里时,兴奋大喊:“来水啰,来水啰!” 他一喊,村民们也有些激动,嚷着太方便了,今年一定会大丰收,可不是方便吗,在自家田边等着水来就成。 在知道能种晚稻的时候,村里人便决定都种上稻子,其他的来年再看。 大伙现在最缺的还是粮食,粮多底气足,去年挨多了饿,饿怕了。 经历过吃饱肚子的日子,谁也不想再空着肚皮睡觉,迫切地想囤点粮食。 村民们动居安思危,这是好事,明薇顺了大家的意,育苗那阵准备了足够的秧苗。 五月下旬,久安来了一次石桥村。 一个月已过,又到了给明薇送分红的日子,宁致远交代过让久安送过来,他牢牢记着的。 这一回的分红比上一次更多,与宁致远所猜测的数目相差不大。 “久安,你家少爷可到家了?他没说他家在何处我也没办法给他写信,回头你问问他,要是他同意,给我个地址。”明薇真心拿宁致远当朋友,她不问他的私事,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宁致远不在,久安没有往日活泼,为人稳重了许多:“少爷已经到家了,至于姜姑娘说的,我会给少爷传信的。” 京城离曲阳镇远,少爷的身体又不能太劳累,胡叔他们怕累着少爷,走走停停,才到家不过半月。 想到少爷的家,久安眉头皱得更紧,说是家不如说是龙潭虎穴,少爷打小不知闯了多少关才长这么大。 此次少爷想通回京,那府里的人不知要用什么法子来对付少爷。 他武艺不精,才华不出众,惟有做生意有几分天赋,可做生意怎么帮到少爷呢。 久安眼神迷蒙,少爷把人手留给他,他便是这里管事,怕散了人心,有些话他不能对下面的人说。 不能对下面的人讲,那眼前的人呢? 对了,他可以问姜姑娘,姜姑娘能做出那些好用的农具,脑子比他聪明,而且少爷信任姜姑娘。 少爷信任的人,他也信任。 久安踌躇一阵,还是开了口:“姜姑娘,我有一事想请教,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跟你们少爷有关?”明薇知晓久安忠心,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定与宁致远有关。 久安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出宁致远的身份,这事轮不到他来说,时机到时少爷会亲口说,挑自己能说的说了。 听完久安的问题,明薇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小子居然问她钱有什么用?能不能帮到他家少爷? 第二百七十五章:万物华实 宁致远太宠身边人,久安虽是个小厮,瞧着一点没吃生活的苦,否则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但凡穷过的人都不会怀疑钱的能力。 明薇还真猜对了,即便宁致远身边虎狼环饲,危险重重,银子是从来都不缺的。 富贵人家里,捧杀才是惯用的法子,而非虐待。 久安没明说,明薇也能猜出个十之七八,怕是宁致远的处境不乐观,稍有不慎或许会丢命。 主仆俩离得远,这小子心里担忧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乱了心。 以明薇对宁致远的了解,他不会做白白送命的蠢事,把久安留在此处,应是为自己留了条后路。 后路越多越好,钱也是! 明薇眼神微亮,村里的事步入正轨,她也想多挣点钱,她有点子,宁致远有人有资源。 何不趁此时大展身手,让自己的荷包鼓起来,依她目前的身份,挣小钱没问题,挣大钱难。 一没有几个可用的人才,而没有靠山保驾护航,想挣大钱只能在梦里挣。 “久安,你呀,没明白你主子的真实意图呀,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明薇神情严肃,摆好位置开始给久安叨叨。 谁的青春不迷茫,久安不过十几岁,迷茫也正常,明薇肯定了他对宁致远的忠心,对他的心情表示理解,听得久安眼眶发红。 趁久安心情激动之时,给他灌鸡汤,灌得人热血沸腾。 没错啊,姜姑娘说得对,他就是少爷稳定的大后方,得给少爷多挣钱。 有了钱少爷可以请人保护自己,可以收买人心,可以干好多不能干的事。 至于是啥事,久安心里清楚,可他不能说。 久安双眼明亮,跟明薇嘀嘀咕咕一整天,折腾出好几份计划。 明薇累得脖子疼:“久安,你做得了主不?可不许浪费我的心血。” “姜姑娘放心,小的不会骗你,我要是敢骗您,少爷也不会饶了我。我回去整理一下东西,过几日再来找姑娘。”久安心潮澎湃,因为有了目标,眸中迷雾散去。 “去吧,等你的好消息。”明薇倒不怕久安骗她,这点看人的能力,她还是有的。 久安兴冲冲离开,没过几天又来村里请明薇去镇上商谈要事。 宁致远名下的铺子多,客栈酒楼、成衣铺、首饰铺应有尽有,明薇连叹自己好运气,找了个家大业大的合作伙伴。 离得近的铺子不多,除了镇上的书铺外另有家成衣铺和酒楼在府城。 明薇琢磨了两天,写了三个酒楼可用的方子、几张衣裳图纸以及一份成衣铺售卖衣裳的策划书交给久安。 久安是来请明薇去府城的,铺子在那边,所以得麻烦明薇去府城管一段时间,当然不是白出力,他给银子的。 府城远,明薇不打算去,她都说好了只负责出脑子,不想四处奔波。 这天气在外面赶路,那是遭不完的罪。 “姜姑娘,你真的不去府城吗?”听说明薇不去府城久安有些着急。 明薇摇着大蒲扇:“不用我去,人手你们有,我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你把我给你的东西好好看看,会有用的。” 久安这才低头去看手里的几张纸,这……这是…… 他跟生意人打过交道,知道他手里的东西值钱,一张不错的方子可保一家人生计,卖个几十两没问题,姜姑娘一次给了三张!! 还有那衣裳图纸,上面的款式他从未见过,画上女子被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裙摆飘逸优雅,他一个男人也觉得好看,那些夫人小姐肯定会喜欢。 最后那几张纸上姜姑娘给他出了些主意,从做衣裳到请人试穿再到宣传口碑,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按照上面的做就成。 “姜姑娘,小的还没给银子,您不怕我赖账啊。”久安心头酸胀,嘴里嘟嘟囔囔念着。 明薇失笑:“不怕,我信得过你们,就像你们信我一样。”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愣是让久安自动给明薇装上一层滤镜。 呜呜……姜姑娘真好真善良,他一定要把这里的事早些告诉公子。 因着明薇不参与经营,她也不卖方子,跟久安商量只要这些东西一成分红。 久安把头摇成拨浪鼓,一成太少,若是少爷在绝不会同意,劝了好一阵才让明薇同意拿两成。 明薇都被他说笑了,哪有劝着合伙人多拿分红的,银子多了又不咬人。 多拿了钱,自然要多做事,明薇跟久安说了有事尽管来找她,等夏末时她还会画一些秋款。 久安脑子里还在想那份策划书,里头的手段可让他开了眼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了。 仲夏的风,一点也不温柔,时常挟裹着燥热乱扑人。 明薇把斗笠戴在头上,朝厨房里喊:“娘,我出门了,去秧田看看。” “哎,去吧,斗笠戴了没?日头晒,别顶着太阳晒,晒得黑不溜秋的有啥好看的。”李菊娘手里沾着面,急匆匆走出来瞧闺女。 这丫头出门老不戴斗笠,一张脸越晒越黑,照这样下去,夏天没过完家里就得多块大黑炭。 走出见明薇规规矩矩戴着斗笠,李菊娘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挥手让她去忙。 明薇勾唇笑起来,庆幸自己提前戴好了斗笠,否则这会肯定要被娘追着念。 来这里以后再没擦过防晒霜,也极少照镜子,天天在村里走动她压根没有打扮的心思,也就忘了要防晒。 育苗田边站着好几个人,瞧见明薇过来,大伙让出路跟她打招呼:“村长,你也来看秧苗啊?” “是啊,差不多该插秧了。”明薇边点头边往田边走。 撒下去的种子如今已经变成了片片秧苗,青青的,嫩嫩的,带着蓬勃的生机出现在村民们眼前。 “这些秧苗长得真好。”陈老头盯着秧田舍不得眨眼。 他身边的村民赞同地点头,他们以前育的秧苗哪有这么壮的,矮一截呢。 村里人在农活上从不含糊,大部分人家的田已经整好,只等着秧苗长到合适的程度插秧。 明薇看过以后说是明天就能动手,要拔秧苗的人家早些过来拔,用多少拔多少,不许浪费。 前面的人瞎浪费,怕后面的村民不够。 第二百七十六章:邻里和睦 插秧是个细致讲技巧的活,急躁不得,拔秧、插秧、一样一样来。 庄户人家年年都种稻子,家里谁拔秧谁挑秧又是谁插秧,各家早有安排。 自打明薇当了村长,村里的村民关系越来越亲密,从前总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闹置气,几派人谁也看不惯谁,走在路上碰见都不带打招呼的。 现在不同了,明薇对村里人公平不徇私,扶持大伙找挣钱的路子,还总跟他们强调要有集体意识,大家一个村子住着,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一开始大伙没怎么听进去,自个儿家里的事都做不好,谁有心思去管别人。 最初的改变要从分组去山里挖蕨根山药开始,分组行动意味着要合作,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段,情感就是这样加深的。 再后来村里人日子慢慢变好,挣到了钱的村民心态越发平和,也就不再爱盯着那点小事计较,没挣到钱的,满脑子琢磨怎么挣钱。 几个月时间过去,在大家不断变好的同时,村民之间的情谊也变得深厚。 种菜籽跟麦子那会,是明薇帮着安排人给村里没壮劳力的家庭干活,今年不用明薇开口,村里有空的汉子干完自家的活,主动去帮魏婆子几家。 魏婆子一个人养两个孙女,她年纪大了,病痛不少,即便有份挣钱的活,能攒下的钱也不多,大家知道她家的难处,去帮忙的人说啥都不要钱。 王阿麦家要好一点,她娘身体比去年好,只是干不了重活,别的活没问题,养鸡卖菜也能挣几个铜板。 王阿麦自己也年轻,下工后能张罗些轻省的农活,自家干不了的,她就花钱请人,勉强能忙得过去。 季春棠更是和明薇一样,直接从镇上请了人来村里干活,她挣到的钱不少,花得起请人的钱, 大伙感情好起来,该帮忙的时候自个儿就来了。 这不,陈老头家今天插秧,村里好些人来搭把手,周婆子带着几个妇人在水田里拔秧,一把一把拔起来,用干草捆成小把,扔到田埂上。 陈春林兄弟挑着拖筐挑秧,一趟趟往要插秧的田里运。 陈老头、李老头、王德昌等几个老把式在田里带头插秧,拿一把秧苗在手边分边插,不用估算距离,不用多看,随手插下去就是一排笔直的秧苗。 后辈们跟在后面,每个人神情专注,干得极为认真。 明薇瞧着挺感兴趣,也想下田试试,李大郎媳妇死活不让她下田:“村长啊,你别下去,田里有蚂蟥,那玩意儿爱往肉里钻,听婶子的话,在田埂上看看得了,这么多老少爷们在呢,哪用得着你动手。” “婶子,我就试试,应该没那么倒霉吧。”明薇知道水里有蚂蟥,不过她觉得不会一下水就遇上。 李大郎媳妇还是摇头:“丫头,水里凉,你一个姑娘家别下水,婶子不会害你。” “好,我听婶子的。”明薇见李大郎媳妇坚持,知她是好意,遂打消了念头。 “哎,这就对了,婶子带了红糖水在筐里,渴了自己倒啊,婶子去干活了。”李大郎媳妇把手里的蒲扇塞给明薇,又把装水的筐搬到她脚边。 李大郎媳妇也就是毛豆娘,毛豆在村里上学,柳秀才说他脑子挺聪明,即便不考功名,以后在镇上做个账房先生没问题。 可把李大郎媳妇高兴坏了,她大字不识啥也不懂,儿子以后若能在镇上找个活,她睡着都要笑醒。 而这一切全是村长提供的,若不是村长出钱置办东西请先生,给孩子们分笔墨用,家里哪里能供得起孩子念书。 她家毛豆呀,会写好多字了呢。 陈老头原计划要插五六天秧苗,因为人多大伙干活也麻利,不到两天就完工了。 还有半天时间,大伙接着给下一家干,也就是王德昌家。 胡婆子慌得变了脸色,糟了,她不知道今天有人帮忙,没提前买肉菜,这个点去镇上也买不到啥,这咋张罗晚饭哟。 乡下的规矩,给谁家帮忙,谁家包饭。 人家来干活受累,饭菜必须得张罗好,这个时候在饭菜上糊弄,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再说胡婆子也不是那起子小气人,啥时候该省啥时候不该,她分得清。 周婆子看出胡婆子的为难,笑盈盈走过去:“长贵他娘,你带你儿媳妇来我家拿东西,我家有你需要的。” 这几个月两家老头走动多,胡婆子跟周婆子来往也多一些,周婆子一说,胡婆子当即领会过来,嘴里道着谢,提上背篓叫上儿媳妇郑氏跟着周婆子走。 周婆子家鱼肉都有,她把今天晚上的饭都给计划上了,哪知这些人干活这么快,没给她做晚饭的机会。 晚上这顿饭用不着她家张罗,留着放不住,不如转卖给胡婆子。 胡婆子高兴得直拍大腿,包揽了所有鱼肉,还在李家买了些鸡蛋,周婆子乐呵呵收下钱,招呼儿媳妇去菜园子里扯来好些菜给胡婆子。 满满半框子菜,别说今天晚上,就是明天的菜都够了,胡婆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拉着周婆子不撒手:“家里确实用得上,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晚上你也来尝尝我的手艺。” “去,我一定去,你回去忙吧,我带毛豆娘再扯一阵秧苗,晚点去你家帮忙。”胡婆子家只有婆媳两人准备饭菜,周婆子担心她俩忙不过来。 胡婆子吸了吸鼻子,点头应了,回去的路上没忍住跟大儿媳妇郑氏嘀咕大儿子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村里人以前也相处得这么和睦,大儿子也不至于丢命。 郑氏眼角滚下一串热泪,忍着难受宽慰胡婆子:“娘,这都是命,长荣是个顾家的男人,他不在咱们更要好好过日子,把有地好好养大,不叫他放心不下。” “我听说死了的人要没牵挂才舍得去投胎,咱不耽搁长荣投胎,长荣看到咱们过得开心,他也会开心的。” 胡婆子给儿媳妇擦干泪:“好,咱不让长荣操心,我跟你爹还能干几年,长贵也能挣钱,咱们好好把有地养大。” 第二百七十七章:心如明镜 家里男人在地里干活,孙子有地也在那边帮忙,胡婆子切着肉,看了儿媳妇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 郑氏把洗好的菜端进屋,扯着嘴角道:“娘,你老看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阿花呀,你娘上回提的事你咋想的?这会没旁人,你跟娘交个底成不?”胡婆子不敢看儿媳妇的眼睛,怕自己憋不住开口留儿媳妇。 “娘,我娘提的事我不同意,我这辈子不会改嫁,有地没了爹,我不能再让他没了娘,说啥我也不会离开他的。”郑氏说得异常坚定,他娘家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门儿清。 她不傻,知道怎样对自己更好。 郑氏的亲娘前几天来村里劝郑氏改嫁,说她才三十,长得不差,再嫁不难,家里能给找到好的,保管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胡婆子一家心里舍不得,却也没拦着,儿媳妇是个好女人又这么年轻,把她强留在这个家,太自私了。 还是郑氏清醒,毫不犹豫拒绝了亲娘的提议,郑氏娘还不死心,让郑氏再考虑几天,她过些日子再来。 胡婆子嘴上不说,这些天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儿媳妇走,又怕她不走,怎么都不得劲儿。 好不容易忙几天她暂时把这事忘了,今天跟儿媳妇聊起儿子,这嘴一时没控制。 胡婆子眼泪刷地一下掉下来:“真……真的?阿花,你别考虑有地,有地有我们养着,你想想你自己,你自己想嫁就嫁,娘不怪你。” “娘也是女人,懂一个人过日子的苦,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老了也有个伴,你放心,娘不拦着你见有地,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想啥时候来看他都行。” 听儿媳妇说不会改嫁,胡婆子以为她放不下孩子,轻声细语地劝着。 她也不知道她咋了,儿媳妇说不会改嫁她应该高兴才对,可她不开心,她只觉得心疼,心疼儿媳妇命苦,心疼儿子没福气。 郑氏见胡婆子哭得厉害,把她手上的刀取下来搁在菜板上,揽着胡婆子的肩膀道:“娘,有地只是一部分原因,我是真的不想改嫁。” “我舍不得咱家,爹娘疼我,长贵尊敬我这个当大嫂的,有地孝顺,在这个家我过得很舒心,我娘家人什么心思我清楚,我不想听他们的。” “寡妇再嫁哪能找到什么好人家的,要么是对方死了婆娘,娶我过去当后娘,要么是娶不起媳妇的人家买我回去生孩子,娘,无论是哪种我都不愿意。” 什么舍不得她孤苦半生,想拿她再换一次钱还差不多。 她有儿子,婆家人良善,她疯了才会改嫁。 “不会吧,你娘看起来挺疼你的,来看有地也没空过手,应该不会的。”胡婆子跟儿媳妇两个人性子都好,处下来这些年没闹过大矛盾。 刚刚郑氏说的那些情况,别说郑氏不愿意,胡婆子也不愿意。 郑氏垂下眼皮:“在我跟我兄弟之间,我娘不会选我的。” 那倒也是,胡婆子自己也知道亲家顾儿子,儿媳妇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你不愿意就不嫁,你娘那边你好好跟她说,到底是你亲娘,别伤了和气。”后娘不好当,娶不上媳妇的人家也不会是啥好人家,胡婆子哪舍得大儿媳嫁去这样的人家。 婆媳俩又说了几句话,胡婆子心结打开,人立时有了精神,干活尤其有劲儿。 半下午周婆子跟毛豆娘急匆匆赶来,胡婆子忙打来热水让两人先洗洗坐着歇会。 周婆子麻利的打理干净自己,跟着去厨房帮忙,郑氏半扶半拉的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周婶,你跟嫂子喝点水,不急。” 胡婆子对该大方的人大方,郑氏去招呼人,她麻溜地兑了两碗蜂蜜水端出来:“来,毛豆娘,嫂子,喝蜂蜜水,长贵他小舅送的,兑水甜滋滋的,好喝。” 毛豆娘端着碗舍不得下口:“胡婶,你给我们兑蜂蜜干啥,给有地留着,有地肯定喜欢。” “家里还有,你家不是养蜜蜂了吗,喝完了我上你家买去。”胡婆子跟儿媳妇聊完,心情好得不得了,笑容舒心。 在地里忙活这么久,流不少汗,周婆子早渴了,端着碗喝完温度合适的蜂蜜水,把碗搁在桌子上:“成啊,价钱上绝对公道,坐也坐了,水也喝了,走,做饭去。” “再坐会啊,你这人着什么急嘛。”胡婆子被周婆子挽着手带走,两位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头挨着头笑起来,笑声惊飞屋外飞鸟。 毛豆娘忙喝掉蜂蜜水,把碗收起来跟上,四个人在厨房亲亲热热张罗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陈老头家跟王德昌家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一段时间,村民们你帮我插秧,我帮你做饭,处得比自家亲戚还融洽,愣是比预计时间提前几天完成全村的插秧。 大伙看着满村尚稚嫩的秧苗,心中充满希望,这批晚稻若能顺利成熟,过年家家都能吃上白米饭。 胡平几个也有参与,村里人对他们友善,胡平几人也不是只得好处不出力的人,哪里有活哪里就有他们。 他们几个饭量大,没好意思在别人家吃太多,哥几个夜里凑在胡平家吃夜宵。 胡平家人少,就兄妹两个,胡茵茵睡得早,胡平把白天林子里抓的鹌鹑、河边摸的小鱼儿胡乱一锅炖了,东西不多,配着镇上打的酒,几个汉子在星空下吃得津津有味。 “嘶~啧~这才叫过日子呀。”竹子抿上一口酒,表情极为享受。 贺六轻踹他一脚:“瞧你那点出息,这才哪儿到哪儿,村长安排送货的活竹子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叫小远了啊。” 庄小远正配着肉汤吃馒头,小伙子吃得头也不抬:“六哥,我不急,竹子哥家两个孩子,花钱多,让竹子哥去吧。” 香皂作坊订单越来越多,有些单子需要人送货,陈家兄弟忙不过来,明薇便跟胡平说要五个人偶尔送送货,送一趟结一趟钱,让胡平几个人自己商量。 第二百七十八章:情绪高涨 他们九个人里,有三个人不想往外跑,送货也不想,就想在村里待着。 胡平问了竹子,他一直没给答复,贺六等不住帮着催了催。 竹子又抿了口酒,遗憾道:“让小远去吧,我不去了,我走了俩孩子没人管。” 俩孩子小的时候他在外头打仗,没管过几回孩子,现在他死里逃生回来,孩子该照顾得照顾,该教得教,再大些孩子们跟他亲近不起来了。 “成,孩子重要些,不去也没啥,我看村里也不缺活干,咱村的小村长想法比谁都多。”胡平赞成竹子的意见,竹子家的俩孩子正调皮,没人管不成。 小时候不管,等孩子性子长歪,往后再想调过来不知道要废多少功夫。 庄小远适时打了个饱嗝:“胡大哥,你说得真准,今天我听村长跟陈老爷子说想修路来着,说是等村里插完秧就动工。” “修路?修村里还是村外的?”胡平几个没听说这事,都挺吃惊。 庄小远抓抓头:“我不知道,应该是村里的吧,修村外干啥呀,村外的路又不止咱们村人走。” 竹子咧着嘴笑:“嘿嘿,甭管修哪里,只要村里有活我就去,能挣钱还能照管俩孩子,对我来说可是大好事。” 胡平也这样想,他妹妹有病,走太远他并不放心,他出去送货还得拜托李家人照看着妹妹。 胡茵茵不喜欢出门,李家跟胡家离得近,平时周婆子跟毛豆娘会来胡家跟胡茵茵说说话。 她们也知道胡茵茵的病,想着一个小姑娘遭那么多罪,怪可怜的,没事来瞧瞧她是否安好。 说来也怪,胡茵茵以前在村里隔几天就要发病,在村里乱跑乱喊,还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几次发展到要捡石头打人。 到石桥村这些日子除开第一个月发了两次病,后面发病的次数并不多,即便发病也是在家,没有乱跑乱打人。 瞧着是有好转,不过胡平还是不放心,一直省吃俭用尽力攒钱,想着带胡茵茵去县里找医术好的大夫看看。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了,希望妹妹健健康康,顺顺当当地过一辈子。 贺六等人知道胡平舍不得吃好的,几个人时不时弄些好吃的来胡平家让胡平兄妹打打牙祭,这也是为啥他们总在胡平家搭伙的原因。 也不知胡平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总是浅尝几口就放下筷子,弄得贺六几个自己吃的同时还得给他夹菜。 大伙谁也没明说啥,要说的话都在酒菜里。 进了六月,太阳晒得人发疼,明薇整日越发忙碌,要写稿画图纸,还要顺带当林晚秋和姜明绮的家庭教师。 林晚秋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上回李菊娘跟明薇说让她会识字算账后管家里的帐,林晚秋当真在算数上下苦功夫,天天琢磨到很晚。 明薇趁机教她一些数学技巧,帮助她快速掌握,林晚秋不负期望,被柳秀才夸了好几次,弄得姜明绮压力老大,每晚被迫跟着努力。 李菊娘背后没少说这样挺好,两个人同时学还知道竞争一下,姜明绮一个人上学绝不会有这么认真。 地里的活忙完,村民们松快了两天继续忙碌起来,如庄小远听见的那样,明薇要给村里修路了。 村里的路之前把两边清理过,瞧着要宽敞些,不过因为是泥路,大伙后面也没维护,下几场雨后又变得不像样,坑坑洼洼的不好走。 明薇家中用牛车的时间多,对村里的路损害大,修路一直在她的计划之内,因此插完稻子没几天,明薇便提出要给村里修路。 修路的钱村里出三成,她出七成,趁这段时间不忙把路修出来,否则等雨季一到,这路更会烂得不成样子。 修路大家没意见,不过大伙都不要钱,说闲着也是闲着,为村里干活大家还是愿意的。 路修好些,对大家也是有好处的,如今村里做生意的人可不少。 同村里人商议好后明薇便张罗开了,连着往镇上跑好几天购买修路要用材料。 她做过调查,单纯如先前那样夯实泥路,下几场雨就废了,铺碎石或是鹅卵石路成本又太高,石桥村只是个小山村,铺成那样不合时宜。 想来想去还是修三合土路最实用性价比最高,三合土路修好后坚硬防水,维护得好的话,能维持近百年。 其材料也不算贵,只需石灰、黏土跟沙石,若没有沙石,用陶粉也可,陶粉是废料用不了几个钱,石灰也能自己烧,算下来花费其实不大。 六月天,日头毒。 明薇早说了不让村民们大中午的来干活,日头最晒那几个时辰大家各回各家休息,早晚凉快的时候干活。 开工这天,天还没亮透,村尾就来了不少人,大伙带着家伙什,嬉笑着跟身边人打招呼。 “三哥,你来得早啊。” “呵呵,都早,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 “嘿,张二狗,你也在啊,你小子生意做得不错,还舍得来吃这苦头?”王铁柱看见张二狗扛着锄头站在人群里,隔着人打趣他。 还真别说,张二狗有几分脑子,山货生意做出名堂来了,都有山民特意带东西来村里找他,指名要卖给他,说他不唬人,给现钱。 这小子挣了钱,人变化大,那张嘴跟回炉重造了一样,说话再不像以前那样扎人。 听见大伙打趣他,张二狗也不生气,笑嘻嘻道:“铁柱哥,你别光说我,嫂子的生意火得都排到三个月以后了,你不也来了。” “修路铺桥是大功德,更何况这是给自己村里修,咱们这是给子孙后代造福,可不得积极点,我不仅今天来,明天后天我都来。” 啧啧,听听这话,要不是大伙亲耳听见是张二狗说的,传出去谁信啊。 张二狗那张嘴也有不咬人的时候,要不说银子厉害呢。 “说得好,二狗啊,你长进了。”李老头激动得吼了一嗓子。 要知道以前张二狗可给他惹了不少麻烦,老头子头顶的白头发有一部分就是他给气白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云里雾里 张二狗话说得实在漂亮,其他人不甘落后,纷纷表示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往后每天都来。 大家都表态了,人群中的桃花爹脸眼神闪躲,他没想天天来啊,又不给钱,他就想来混两天,露个脸就行,反正也不是啥必干的活,大热的天他不想来遭罪。 好巧不巧,张二狗就现在桃花爹对面,把桃花爹脸上的不乐意看得是清清楚楚。 张二狗嘴巴是没那么毒了,恶趣味可没减少,桃花爹两口子在村里一点不上进,天天四处嚼舌头,他张二狗有颗正义的心,让他来捍卫正义吧。 张二狗往前走了两步,点着桃花爹的名字一个劲儿吹他夸他,把桃花爹吹得云里雾里,头脑发胀。 他狠狠把手里的锄头放下,胸脯拍得啪啪响:“还是二狗兄弟懂我,我打心底盼着村里好啊,既然兄弟们看得起我,这回修路的重活累活都归我了。” “二狗兄弟啊,明儿你来的时候叫我,咱俩一块来。” “好!陈哥大气,我还是没陈哥无私,我比不上陈哥,大家都听到了吧,有啥重活累活别忘记叫陈哥,咱不辜负陈哥这份心。”张二狗扯着嗓门把桃花爹的话重复一遍。 周围响起阵阵叫好声,这个夸桃花爹仗义,好样的,那个夸桃花爹大公无私,桃花爹激动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终于啊,村里人终于能看见他的好了,他早说了他不孬。 陈老头的表情一言难尽,不想承认这么蠢的人是他陈家人。 要是其他时候桃花爹被人如此忽悠,陈老头早上前帮忙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陈家子弟丢脸,他面上也无光。 今日桃花爹被哄着给村里干活,陈老头半点没有解围的意思,为村里干点活咋了?为村里干活时对的,又不是他一个人要干活,大伙不都来了。 张二狗那小子定是看出了桃花爹要跑路的心思,故意哄着桃花爹说出每天都来干活,还让村里其他人做证,把桃花爹架起来不许他后悔。 该! 经过一场插科打诨,大伙的精神头格外好。 既是全村人的活动,便不止村里汉子参加,有把子力气的妇人们都来了,明薇也是要参加的,她力气也不小。 毫不意外,大伙都说明薇没必要亲自动手,说她人小干不了重活。 明薇不跟村里人争,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力气不小,可以跟大家一起干。 她一动手,大家立刻甩开膀子动起来。 村民们被分了组,挑水的挑水,除草的除草,挖土的挖土,边说话边做活。 六月的清晨,石桥村热闹得像最繁华的集市。 干活上头大伙不搞虚的,一个个埋头苦干,桃花爹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多出了两成力。 等他婆娘磕着瓜子来看热闹,看他吭哧吭哧干得满头大汗,气得差点被瓜子噎住。 “没脑子的蠢蛋,让你来做做样子,堵住旁人的嘴就成,你倒好,恨不得把活都给包揽了,要死啊你。”找借口把桃花爹叫到一边,桃花娘上手提着他耳朵发火。 平时在家里被婆娘拧耳朵就算了,今天这么多人在,被其他人看见还得了。 桃花爹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把婆娘的手一甩:“说话就说话,别动手,我是一家之主,你在外头注意点。” “还有,你说的那叫什么话,我就没打算只做样子,我来就是想好好干活的,建设家乡,人人有责,我也是村里人,不搞特殊。” 这是刚刚明薇起头喊的口号,干活嘛,喊几声号子调动气氛。 “放屁,狗屁人人有责,那小……村长哄你干活呢,又不给工钱,说几句话就哄得你们白做工,哼!她倒是精明。”桃花娘狠狠呸了一口。 若是以前,桃花爹定是满口附和,他向来不是啥勤快人。 今儿个不一样,每当桃花爹想临阵脱逃时,他就会下意识去看张二狗,张二狗干得很认真,若是张二狗注意到他的眼神,还会对他笑,竖起大拇指夸他。 桃花爹不由跟着投入,他越卖力,身边的人越夸他,桃花爹从没有过这种经历,被人认可的感觉很奇妙。 莫名的他不想破外这种局面,桃花爹清了清嗓子,试图劝自个儿婆娘:“村里的牛咱用了,犁用了,麦钐也用了,咱桃花还得了棉花做新棉衣,如今正在村里上学,听说学得不错。” “孩子他娘,明年咱儿子也要去村学上学,为村里做点事是应该的,上回修蓄水池你就不让我去,这回我必须在,我跟大家说好了,接下来天天来,一直到把村里的路修好。” 细数下来自家用了村里不少东西,桃花爹越想越觉得应该,村里人人这般积极,应该跟他想的一样。 不说上学的事还好,说起来桃花娘就生气,桃花上学这段时间,她身边少了个使唤的人,要做点事得自己动手,累得慌。 见男人满脸认真,像是真的打算天天来,桃花娘那个气,气自己嫁了个蠢蛋。 村里人做生意挣钱的时候蠢男人不积极,免费干没工钱的活他倒是比谁都冲得快。 那不是蠢是啥? 至于男人说的那些东西又不止她一家用了,大伙都用了,牛自家有喂,租犁有给钱,就是桃花那丫头片子上学,家里也是给了米粮的,可不是白占便宜。 桃花娘满脸理所当然,一一掰扯给男人听,她也不想想她说的这些事,实际上已经是在占便宜。 若不是明薇从县里讨来牛,怎么可能喂几天牛就能用牛,租犁的钱同样很便宜,而且收来的钱并不是明薇自己得,那是用来修缮农具的资金。 再说念书,给点米粮就能念书,还给分笔墨纸砚,除了石桥村,再找不出来第二个地方。 桃花爹没有自个儿婆娘嘴皮子利索,论不过她,干脆闭上嘴要回去继续干活。 反正他想好了,这回村里人咋做他就咋做,绝不半途而废。 他是个男人,话都放出去了,说得出做不到,以后村里谁还能看得起他。 跟村里人一起干活,累是累了点,他挺开心的。 第二百八十章:爱占便宜 桃花娘见说不听男人,气得直跺脚,若不是理智还在,她怕是要去找明薇的麻烦,指着她鼻子骂了。 “陈哥,你快来,吃包子了。”张二狗喊着桃花爹,冲他不停挥手。 桃花爹笑着应了声,冲桃花娘道:“你先回去吧,回去把家里的活干完,晚上凉快了,你也来干会活,人村长一个小姑娘都在干活,你好意思躲懒。”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欠她的。”桃花娘撅着嘴,特别不服气。 “有本事你以后别走村里的好路。”桃花爹丢下一句话,擦了把脸走回他们组干活的地方。 他们组要负责挖土、挑土是比较累的活,桃花爹跟张二狗在一组。 林晚秋提了一篮子包子过来,还未走近,香味先钻进大伙的鼻子。 “都来拿着吃,一人一个。”林晚秋招呼着大伙拿包子吃。 今儿开工,这包子是她跟李菊娘包来免费请大家吃的,干活的人多,一人只能分一个。 “嚯,白菜猪肉馅的包子,太好吃了!” “真有肉啊,村长家包这么多包子,那得买多少肉啊,村长咋这么大方。” “村长是心疼我们,她呀,心眼好。” “去,当谁不知道村长好一样,咱村长天下第一好。” ………… 大伙吃着肉包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句句夸赞着明薇,听得林晚秋笑眯了眼。 她就乐意听大伙夸她妹妹,她妹妹为了村里奔波劳碌,当得起夸。 桃花爹也拿了一个吃,一口下去半口馅,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他婆娘说村长忽悠他们免费干活,就这个肉包子在镇上至少得卖四文钱,这哪是白干。 肉包子的香味萦绕在桃花娘鼻尖,她嗅着香味直咽口水,挪着脚步到林晚秋跟前:“明川媳妇,给我一个包子。” 林晚秋上下打量她,见她身上没有泥土,脑门上也没几滴汗,明显没有干活,冷声道:“没有,肉包子只给干活的人,你哪来的回哪儿去。” “凭啥不给我?你咋知道我不干活,我吃完包子再干不行吗?别废话,赶紧给我,你不给我就自己拿了啊。”桃花娘眼睛死死盯着林晚秋身边的篮子,想着一会动作快些,争取抓两个包子跑,自己吃一个,给儿子吃一个。 林晚秋一翻白眼:“你说凭啥,凭包子是我家的,我爱给吃给谁吃,你刚刚都没干活,说吃了包子再干,谁信啊。” “别想抢走吃,谁敢抢我家的东西,我能给她屎都打出来!” 大伙正吃着包子呢,冷不丁听见那什么,嘴里的动作不由停下。 事情是谁惹出来的,大伙看得一清二楚,当下就有人站出来让桃花娘别胡闹,她确实没干活,没干活咋好意思来要吃的。 桃花娘没少撒泼,倒是不怕这阵仗,梗着脖子还要吵,桃花爹猛地站了起来:“行了,我不是让你回家吗?你还在这儿干啥?” 桃花爹神色难看,自己婆娘没来之前,大伙说说笑笑的,气氛和谐,她一来四处胡搅蛮缠,折腾大家没清净。 “侄媳妇,赶紧回去,孩子在家找不到你会着急的。”开工头一天陈老头不想吵吵闹闹的,不吉利。 大伙谴责的眼神落在桃花娘身上,又被陈老头不轻不重地说上一句,她一时有些不敢闹了。 “哼,走就走,谁稀罕。”到底顶不住大伙的目光,桃花娘垂着头跑了,跑之前都没能敢看自己男人的脸色。 张二狗啃着包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同情地拍拍桃花爹的肩膀:“陈哥,你不容易啊,都说娶妻娶贤,你呀,被耽搁了。” “张兄弟这话怎么说?我觉得我日子过得不差啊。”桃花爹三两下吃完手里的包子。 “唉,陈哥啊,你看看咱们村里这些人,哪家不是日子越来越好,这些人里,有自己动脑子做生意的,也有下力气做活的,人家都挣着钱了,你呢?” “咱村里这么多活,我可一回都没见到你去干过,你呀,生生错过了挣钱的机会。”这几句话张二狗说得真心实意,桃花爹没事就在村里闲逛,挣钱的活一次也没争取过。 他也是看桃花爹刚刚干活卖力,才想卖个好,加之桃花那丫头跟他家小山是同桌,小山说桃花总提醒他认真上课。 桃花是个好丫头,小山被她带着,最近上学比以前专注,桃花娘把她当人,张二狗决定给她找个帮手。 桃花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不知道做啥生意,不懂做生意,也不会算账,怕亏钱。” “嗐,做生意有亏有挣,亏点钱实属正常,你真怕亏钱就做点稳当的,养鸡种菜会吧,这俩样亏不了钱,卖不出去自己吃呗。” “不会算账更简单了,你家桃花会呀,桃花呀,在学堂学得特别好。”张二狗也不敢乱给出主意,指的是稳定的方向。 桃花爹不以为意:“桃花就是个丫头片子,赔钱货一个,她学得再好有屁用,早晚是别人家的。” 他声音不小,林晚秋眉头一皱,忍着没骂人。 张二狗把脸一沉:“陈哥,这话是你婆娘说的吧,她见识少,你咋也这么认为,闺女哪就是赔钱货了,桃花赔你啥钱了?” “远的不说,你看看咱村里的姑娘,能干的可不少,咱不拿村长举例,说其他的吧,季家那丫头去年挣大钱的事你知道吧?” 桃花爹点头:“知道,咋不知道,挣七八两呢,是个厉害的。” “你也知道她是个厉害的,按你的话来说,季家丫头不也是个赔钱货,还有香皂作坊那些姑娘,哪个不是一月挣几百文,哪个又不厉害了?” “你呀,不会做人,桃花既是个聪明的,你就该好好培养着,等过几年她能干活挣钱了,还能不记着你的好?” “桃花是你亲闺女,你的种,身上流着你的骨血,作践她等于作践你自己。老哥啊,别啥话都听婆娘的,家里的大事你得多跟家里男人商量。”张二狗说完就走,并不管桃花爹是啥反应。 劝太多怕适得其反,今天就到这儿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恍然大悟 桃花爹能有啥反应,他脑子里拉扯得厉害,一边是婆娘说的女儿都是赔钱货,一边是张二狗说的可以好好培养桃花,桃花聪明,以后会孝敬他。 两边都对,桃花爹一时得不出结论。 张二狗要走,桃花爹一把扯住他:“张兄弟,我……” “你不信我,总得信陈叔吧,回头你问问他,看他咋说。哎呀,我这人就不该多话,要不是看老哥你人好,这些话我是不会说的。”张二狗露出后悔样,晃着头继续干活。 身边人陆续去干活,桃花爹也没愣多久,不同的是,他脑子里还想着刚刚张二狗说的话。 张二狗原也没指望几句话就改变桃花爹的想法,接下来几天,张二狗总有意无意说些谁家姑娘有本事的话。 村里的妇人还挺爱听这个,他一开头,周围的妇人马上接话,一个接一个地说。 桃花爹闷声不吭听着,他媳妇不是说丫头片子不值钱吗?赔钱货养着没半点用,还是儿子有用,儿子能给家里添丁。 怎么大家都认识那么多厉害的姑娘,那些姑娘还对娘家好,听那语气,村里人似乎都很羡慕。 大家以前不都只喜欢生儿子吗? 桃花爹眼神迷茫,看得张二狗来气。 这都四天了,还没琢磨透,也没说去问问家里长辈,在这里听得动摇,回去枕头风一吹又转回去了,咋就这么死脑筋。 想着昨天儿子小山说他课堂上有些东西没听懂,是桃花给他讲了几遍他才能回答出来先生的问题。 小山还说,他老听见桃花肚子叫,桃花经常吃不饱,张二狗今天给儿子多揣了点吃的,让儿子分给桃花点。 人桃花给他儿子讲功课呢,多好的姑娘,桃花爹咋就不知道珍惜。 桃花年纪小,还要在家住好几年,张二狗深吸一口气,劝自己要有耐心,反正一时半会修路修不完,他还有时间。 张二狗的举动瞒得过其他人,瞒不过明薇,打从第一天明薇就觉得张二狗不对劲儿,起初她也以为张二狗是想把桃花爹架起来干活,让他为村里出力。 这几天听张二狗故意引起的话题,明薇弄明白了他的想法。 桃花的事,明薇并没有忘,陈老头时不时会去敲打敲打桃花爹娘,让他们不许虐待桃花。 现在桃花在家不会挨打了,别的方面仍旧比其他孩子苦一些。 既然张二狗起了这个头,明薇也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找来季春棠跟她说了几句话,季春棠痛快答应。 当天傍晚干活的时候,季春棠特意让孔氏戴上新买的首饰,母女俩一唱一和说着话,在场的人没有不夸季春棠孝顺的。 孔氏头上的银簪被夕阳染成金色,平添几分贵重,桃花爹偷摸看了几眼,眼馋得不行,他不是眼馋首饰,是眼馋钱。 听别人说哪有亲眼见到刺激大,男人比女人更爱幻想,这不,桃花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过几年桃花挣了钱给他镶金牙的画面了。 因为这幅画面,桃花爹当天干活都心不在焉。 夜幕降临,桃花爹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家,见自家厨房还亮着,心神一动,缓步走过去。 厨房里,桃花捧着本书边烧火边借着火光看书,小模样特别认真,桃花爹慢腾腾上前:“桃花啊,这都晚上了,你烧火做什么?” 桃花闻声忙把书收起来,小声辩解道:“爹,我不是故意浪费柴火的,我想着爹你干活辛苦,天又热,回家洗个热水澡会舒服些。” “爹,你等等,我马上就去兑水。对了,爹,我给爹留了半个窝头,爹吃完再睡,肚子饿会睡不着的。” 桃花的小身板忙前忙后的兑水,桃花爹心软了一瞬,看了眼自己那屋,没听见半点动静。 亏他婆娘还说最心疼他,他在外头干活这几天,臭婆娘没有一天起来问过他,都是桃花等他。 怪不得都说闺女孝顺,也就闺女记得给他烧洗澡水。 “桃花,前几天也是你给爹留的热水吗?”桃花爹忽然想到前几天的热水,多问了一句。 桃花费力地提着热水,腼腆地笑笑:“嗯,是我烧的,今天弟弟爬树把衣裳弄脏了,头一锅热水我让娘跟弟弟用了,所以晚了些。爹,水兑好了,你去吧,我回屋睡了。” “等等,你把那半个窝窝头吃了,爹不饿,你吃。”桃花爹脸色难看,催着桃花把那半个窝窝头吃了。 他在外面干活,闺女给烧锅洗澡水还得先让婆娘用,这婆娘是一点也不心疼他,儿子也是,只知道吃只知道玩,就没问过当爹的累不累,母子俩是把他长工使呢。 桃花爹不由想起来张二狗跟他嘀咕的那些话,闺女是他的骨血,姓着他的姓,天生向着他,他不该认家里婆娘作践闺女。 闺女被作践等于作践他,他婆娘这是看不起他呢,真论起来家里的外姓人是他婆娘啊。 桃花爹想是想通了,就是想得有点偏。 桃花抿嘴摇头:“我不吃,爹吃,爹是为了这个家才这么辛苦,我不想爹饿着肚子睡觉。” 桃花爹满眼欣慰,这个家还是有人懂他的辛苦的,要不是为了这个家,他何至于。 满村人都去了,自家不去,那不是摆明要跟村里人划分界限吗?自家不得受到整个村子的排挤。 家里那个蠢婆娘还没桃花脑子活,桃花这丫头随他,想事情周全,顾大局。 “让你吃你就吃,明天早上自己煮个鸡蛋吃,看你瘦得脸上没二两肉。”桃花爹丢下这句话就出去洗澡了。 厨房里,桃花拿起那半个温热的窝窝头,小口小口吃下肚,唇边漾起淡淡的微笑。 其实前几天的热水,是她给自己烧洗澡水时顺手多烧的,今儿晚上才是正儿八经特意给她爹烧的热水,时间也是她算好的。 她爹这几天都是这个时间回家,她记着的。 今天下午上学的时候,村长姐姐送妹妹上学,跟她说她爹这么辛苦,叮嘱她别忘了做个孝顺的女儿,说完还对她眨了眨眼。 那会桃花就知道村长姐姐是特意来找她的,她知道村子姐姐不会害她。 第二百八十二章:有滋有味 第二天桃花特意起了个大早,在桃花爹出门前煮好早饭。 煮饭的时候她多煮了两个鸡蛋,趁她爹出门的时候塞给她爹:“爹,吃个鸡蛋补补身体,累了就歇歇。” 桃花爹拿着鸡蛋,脸上露出笑:“爹说了,让你也煮一个吃,你的呢。” “在厨房,我一会就吃,爹路上小心。”桃花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孺慕。 桃花爹回头看了眼房门紧闭的正屋,心里一阵气闷,对桃花露出个温和的笑容:“爹出门了,还早,你再回去睡会。” 打从这天起,桃花娘在家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 桃花爹发了话,家里儿子吃什么,桃花就吃什么,一家人不许搞二道饭,还把桃花娘手里的钱袋子给收走要自己管。 直言钱在桃花娘手里不是补贴娘家就是娘俩偷摸开小灶,没用在正途上,他得自己管着,想办法让钱生钱。 没有哪个人不想挣钱,尤其是在村里大部份人都挣到钱的情况下,桃花爹说不羡慕是假的,他不过是拉不下面子去问。 握在手里的钱袋子被拿走,那跟挖心掏肺有啥区别,桃花娘在院子里指天骂地骂了半天,哭闹得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动静。 大伙知道她的德行,只看热闹,没人搭腔。 发现闹没用,夜里夫妻俩又打了一架,第二天桃花爹是顶着三道血痕上工的。 张二狗捞起布巾擦擦汗,露出晒得黝黑的膀子,眼睛落在桃花爹脖子上的血痕上,连叹好几口气。 桃花爹不明所以:“咋的了张兄弟,我有啥不对吗?” “没有,我是佩服老哥你,能护着自己孩子的男人是这个。”张二狗冲着桃花爹竖起两只手的大拇指。 没等桃花爹说话,他继续道:“老哥你也不容易,不过你可得坚持住,家里婆娘要闹就让她闹,别去哄她,越哄越蹬鼻子上脸,冷她几天,她自己会想清楚的。” “不哄她,以前是我太惯她,把她惯得好吃懒做,吃饭都得桃花送到手上,桃花才几岁大,她咋舍得让她做那么多事情。”昨儿两口子打架,桃花爹让着桃花娘,怕她受伤。 结果桃花娘下手一点没留情,他身上可不止这点上背上还有好几道伤口呢。 张二狗默默白了桃花爹几眼,还好意思说呢,你自个儿以前不也是把桃花当奴仆使唤,也没考虑过桃花才几岁大呀。 不管咋说,桃花能生活顺心更重要,张二狗边干活边继续给桃花爹念叨,主要目的便是不能让桃花爹反复无常,别回头又折腾孩子。 “都歇歇吧,来吃早饭了。”李菊娘跟林晚秋一人背着个背篓,扬声招呼大家。 大家都说不要工钱,明薇不可能真叫大家做白工,每天早上会给大家准备些吃的,村里这么多人,要敞开肚皮吃饱不可能,垫垫肚肚是可以的。 出门前大伙都在家吃过早饭的,中途歇息的时候再吃点,正好补充体力。 姜家准备的吃的,不是有肉就是有鸡蛋,比大伙平时在家吃得好,今儿是木耳鸡蛋粉丝馅的大油角,油煎过的,特别香。 大伙一人拿一个吃得眼里冒光,用油炸的呀,村长一家真是实诚得过了头。 不过也是因为这份实诚,村民们谁也不喊累。 高氏家也准备了吃的,远远就喊上了:“住得近的,回家拿点碗过来,我熬了点菜粥,大家一人喝一碗。” “大柱娘,你发财啦,舍得请全村人喝粥。”王宝贵娘跟高氏属于同辈,二人老爱这样开玩笑。 高氏累得气喘吁吁,扯出笑脸:“没发财,托大家的福,我家今年日子要好过些。家里油坊忙,我家大柱跟他爹没多少时间帮村里修路,全靠大伙撑着。” “看大家早晚都在忙,为建设村子不辞辛苦,我们一家心里过意不去,熬点稠粥来谢谢大伙,里头我搁了油渣和切碎的青菜,好吃。” “嗐,你看你这人,有啥过意不去的,村里挖蓄水池的时候你家大柱跟他爹不天天在,都是为村里好,没必要这样客气。”王宝贵娘故意提到挖蓄水池,提醒大伙王家父子为村里做的也不少。 村里人知道高氏家的情况,他家的油坊这段时间生意好,本来村长也说了,有空的人来,没空的不勉强,大伙没人说高氏一家。 刚收了菜籽,现在是高氏家最忙的时候,村民们都能理解。 高氏的粥煮得浓稠,如她说的那样里头加了青菜叶跟油渣,吃起来有滋有味,吃完姜家送的大油角再喝上一碗稠粥,肚子饱了身上有劲儿。 有高氏请大家喝粥的事后,大家像是被打开什么开关一样,傍晚杨氏给大伙炖了豆腐鱼汤,隔天陈老头请大家吃了腊肉蕨根粑粑。 没人逼着谁请,有吃的就吃,没吃的大家也不会抱怨。 桃花爹跟大家一块吃得开心,他明显感觉他听张二狗的话对闺女好起来后,村里人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友善不少,再没有之前那种把他排在外的感觉。 张二狗跟他说,以前大伙都觉得他不靠谱,孩子都不护着的人能有多少骨气。 如今大家看到了他的改变,看法自然也变了。 “二狗,桃花爹,你俩一人拿一根尝尝,我洗过了,吃着脆脆甜甜的。”周婆子跟毛豆娘一人提一篮子小黄瓜穿梭在人群里。 桃花爹在衣服上擦擦手,拿起一根嫩生生的黄瓜,“咔嚓”一口,清凉带甜的汁水溢出,他舒服地半眯眼睛:“好吃,真甜,谢谢周婶。” 周婆子又给他塞了根半大的,意味深长地道:“不谢,地里的黄瓜不值钱,浪子回头才是金不换呢。” 桃花爹这几日已经被洗脑成功,听见周婆子的话还高兴咧,认为周婆子在夸他醒悟得及时,越发下定决心要把儿女好好培养起来。 女儿是个懂事的,他只需多护着点,儿子问题挺多,不过孩子年纪小还纠正得过来。 他想好了,不能再让家里婆娘瞎管儿子了,再这样下去得管出个败家子来,往后他自己管。 第二百八十三章:脚踏实地 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太阳下山了也依旧热得像蒸笼。 喝了凉茶也只凉快一阵,明薇便请了魏婆婆给大家做南瓜绿豆汤,里头搁多点南瓜和糖,解暑又饱腹,这下子大伙的肚子更没有几时能空着。 因为桃花爹坚持不退步,桃花娘没敢再闹,怕男人气极了不要她,这两天老老实实在家做事,没有再折腾桃花,今天破天荒的主动说要给桃花做双新鞋。 桃花眼泪汪汪地跟桃花爹道谢,哄得桃花爹越发心软,大手笔出钱吩咐桃花娘再给桃花做两件新衣裳。 桃花娘气得咬碎了牙,凭啥,她儿子今年都没做新衣裳。 修路时明薇讲明要修宽些,大家之前做过一次,熟门熟路地铲掉杂草,填泥巴夯实再以调和好的三合土铺路。 日头大有日头大的好处,天太热,修好的三合土路干得极快。 那一段修好的路平整干净,踩上去踏实的感觉直通心底,看着那段比镇上还好的路,村民们心中特别有成就感。 瞧见没,这般好的路是他们修的,属于他们村,以后村里人天天走这样的路。 高氏家自从上次给大家送过稠粥以后,隔段时间便会给大伙送点吃的,村里的路他们家以后也要走,家里腾不出人手去干活,出点钱是应该的。 担心家里俩孩子转不过弯,高氏没少跟俩孩子闲唠:“大柱,二柱,娘给村里人煮东西吃,你俩心疼不?” “娘,大伙为村里修路呢,咱家没人去修路,请大家吃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咱家也是村里的人呀,往后村里路修好对咱家也有处。”王大柱吸溜吸溜吃着面条,他娘用猪油煎了鸡蛋煮面,特别香。 王二柱喝一大口汤,舔舔嘴唇:“娘,村里修了路,村里人更不愿意舍近求远走远路去镇上榨油了,说不定还有外村人慕名而来。” “啥叫慕名而来?”王长庆笑着问小儿子,听着怪好听的。 家里四口人有三个念书,学得最好的就是小儿子,他媳妇跟大儿子俩个今天学明天忘,学多少忘多少,现在也不知道还认识几个字。 近来太忙,大儿子跟媳妇腾不出时间,暂时跟柳秀才请了假,要等忙过段时间再去,家里也就小儿子在学堂念书。 因为念书这事,王长庆一直想收拾大儿子王大柱一顿。 那会让报成人识字班,这小子积极得上蹿下跳,报上没两天就回家说学不懂,想换条路走,他不再识字想学武。 王长庆跟高氏是对开明的父母,王大柱不去念书想学武,两口子想起胡平几个会功夫,夜里一商量第二天王长庆便提着东西去拜托胡平,请他教王大柱武功。 胡平没收东西,他跟王长庆明说王大柱早已经过了学武的年纪,现在学晚了,再说他们也没学过啥正统功夫,没他们想象的厉害。 学武没人教,王长庆只好压着大儿子继续念书,认识几个算几个,他不强求。 王二柱嘿嘿一笑:“爹,就是说咱家油坊变得特别出名,所有的人榨油只认咱家。” “你倒是挺会想,咱家榨油坊才开多久,镇上的油坊那是老字号,要超过他们可不容易。”高氏听得直乐呵。 “我知道不容易啊,这可以作为咱家的目标嘛。”王二柱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爹娘和大哥对油坊上心,事事力求做到最好,他相信家里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娘,这批油榨完歇两天吧,您一上午不停揉腰,是不是腰疼的厉害?”一碗面吃得王大柱满头大汗,看高氏的目光充满担忧。 榨油坊的生意比家里人预计的好,可榨油累啊,要炒菜籽、碾粉、蒸粉包饼、压榨事多着呢,每样事都不轻省。 他娘心疼他跟他爹榨油费力,前面炒菜籽那些活说啥都不要他们父子动手。 弟弟说的目标好是好,可他担心他娘身体受不住,还是缺人呐。 高氏揉了揉腰:“咋歇呀,村里人给的菜籽还没榨完,咱们油坊刚开张没多久,哪能活不干完就休息的,以后谁还来咱家榨油。” 村里那么多人自己做事,谁不累啊,卖熏鱼的大冬天的去抓鱼,李大郎的脸被蜜蜂蜇好几个包,连张二狗那张嘴都能重新投胎,累点怕啥,为了挣钱又不是不能忍。 既然做了生意,再难再苦也要坚持下去,高氏从没想过半途而废。 王大柱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担心他娘累出病来,想了想道:“不歇息就请人吧,请村里人则行,请俩舅舅也行,反正娘不能再这样劳累下去。” “你那是啥眼神,你娘我不会要钱不要命,请人可以,今晚上我跟你爹商量商量,看看请谁合适。”身体不舒服,高氏也不逞强。 她对请人这事不排斥,村里好多人农忙那阵都请,她家也请了,她不是个有钱舍不得花的,她怕以后没命花钱。 王长庆疼媳妇,搁下碗就说去借姜家的牛车,赶早去一趟岳家,请两个大舅子来帮忙。 高氏瞪他一眼,扯着他坐下:“你这人咋听风就是雨,哪就那么急了?家里到底请谁?请多久?请来做啥活?工钱该给多少?” “自家人先商量好再去,这还啥都没说呢。咋的?你还想把人请来再琢磨啊?那可不行,必须事先商量好,弄得不合适好事也变坏事,咱家里外不是人。”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先商量,咱好好商量。”王长庆坐下,好脾气地安抚高氏。 高氏扬头抿嘴笑起来:“这还差不多,大柱,你把锅碗刷了,二柱去收拾鸡圈,天太热了,鸡屎一天不收拾臭得熏人。” 高氏随手把家里的活分给两儿子,她可不像村里有些人把儿子当少爷供着,自己当老黄牛,两个儿子她向来是该咋使唤咋使唤。 男人她都能使唤,更别提儿子了,不使唤儿子跟男人,她得累死在这个家里。 还别说,她家两个儿子被她调教得特别有眼力劲儿,家里有啥活,谁看见谁就顺手做了,没人说等谁来做这种话。 第二百八十四章:暗中憋坏 商量自然是要商量的,不过没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说这些的时候难免要说些孩子不能知道的事,还是背着点好。 打发走两个儿子,高氏把男人拉进屋,关上门窗跟他说话:“他爹,我是这样想的,咱家要请就请两个人做榨油的活,这活最累人,我怕你和大柱这样下去亏了身体。” “咋?心疼我跟儿子了?”王长庆挑着眉笑,他在高氏面前可跟刚才不一样。 高氏大大方方点头:“天天用这么大劲儿,大黄牛也得变成瘦骡子,我肯定心疼啊,请人来榨油,你跟儿子就把蒸炒这部分活接过去。” “蒸炒要注意的地方多,是榨油成不成功的关键,这个得家里人自己把着,总之咱请人来干力气活,技巧活咱自己做。” “请两个人,从你家亲戚里请一个,再从我娘家请一个。一边一个,公平合理,谁也别想闹腾,你看咋样?” “我看成,就这样办。”每回商量事情,王长庆说得对多的就是这几个字。 夫妻俩商量完请人的事,从屋子里出来各自忙活开来。 家里做着生意养着鸡,屋子旁还有个菜园子,琐事多如牛毛。 忙起来的日子过得快,王长庆很快从王家亲戚里挑中了王铁柱,高氏也回了趟娘家,请来她二哥。 榨油需要力气大的人,王铁柱和高氏二哥身强体壮,适合干这个。 请之前都说好了,按天算工钱,生意好的时候来干活,生意不好的时候不用来。 家里请了人,王大柱跟王长庆赶紧把高氏手里的活接走,催着高氏出门走动走动。 王大柱振振有词:“娘,这段时间你没出去,我都不知道村里的新鲜事有啥,娘出去跟婶子们联络联络感情,顺道打听打听村里最近有啥事不。” “妇人在一块说长道短没事,男人不能,谁家大老爷们天天管这些破事,你要是闲得慌,就跟你弟弟复习功课,别想着一辈子当个睁眼瞎。”高氏其实盼着儿子多学东西,卖力气多累啊,偏偏这孩子脑子不活泛,认字还没她快。 唉,自家老伴啥都好,就是笨了些,老大随他爹,长得高壮,只喜欢动手不爱动脑子。 老二随了她,是个机灵鬼,学得快记得牢,对他来说识字一点也不难。 高氏的眼神在两个孩子身上打转,也就是王长庆不知道高氏心中所想,知道了肯定偷偷喊冤。 他哪里笨了,小儿子讲的东西属他明白得最快,他现在认的字也不少。 高氏的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落在王大柱叹气,王大柱垂着眼皮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他娘,害怕他娘真让他跟弟弟复习功课。 天啦,白天流汗,晚上流泪,这日子还咋过? 真想跪下来求求他娘放过他吧。 自己生的儿子,还能不知道他想啥,高氏没好气地瞪一眼王大柱,回屋抓上几把瓜子装兜里,拿着扇子出了门。 她确实好些日子没出去闲聊了,出去溜达溜达也好。 高氏一走,王大柱夸张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哈哈,大哥,娘有那么可怕吗?”王二柱被兄长的动作逗得大笑。 “娘这么温柔,怎么会可怕呢,我怕的是跟你复习功课。”王大柱后怕地摇头,他爹还在呢,他才不会说娘的坏话。 高氏家门前的路已经修好了,平整干净的大宽路,不看路也不怕摔倒,高氏摇着扇子边走边跟邻居打招呼。 她这人吵架厉害打架也厉害,一般人惹到高氏讨不到好,不过高氏性格豪爽大气,无事不与人争执,村里除了几个特别爱找事的跟她闹过矛盾外,其他大部分人跟高氏关系不错。 天热得厉害,家门口的路上又没大树遮荫,高氏没悠闲几步就受不了,加快脚步往王宝贵家走。 宝贵娘跟高氏同辈,年纪比高氏大一些,她爱和高氏处一块,遇事也爱跟高氏嘀咕。 这回油坊请人,高氏是考虑过王宝贵的,不过宝贵娘就这么一个儿子,也舍不得儿子太累。 儿媳妇薛氏在作坊干活,每月有银子拿,她跟儿子管着家里跟地里的活,家里不缺吃穿,便推了高氏的话。 瞧见高氏过来,宝贵娘高兴地笑起来,快步到门口去接她:“你咋来了?家里活有人干了?” “是啊,家里请的人今天开始干活,大柱让我出来走走,大热的天我能让哪儿去,索性来你家说说话,等会回家也近。”高氏一屁股坐下,掏出兜里的瓜子喊宝贵娘吃。 宝贵娘回屋捧出一把南瓜籽,放在高氏跟前:“请了人也好,你看你瘦了多少,脸都小了,累出病来,多少银子都不够填的。” 两人常来常往的,宝贵娘说话直接。 高氏顺手提溜了一下自己衣裳,发现确实宽裕不少,顿时心疼了:“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长点肉多不容易啊,瘦倒是瘦得挺快。” “哎,嫂子,最近村里还好吧,有啥新鲜事不?咱家唠唠打发时间。” “有啊,咱们村子好歹一百多号人,咋会没有。桃花娘被她男人打了你知道不?桃花爹还把儿子也吊起来抽了一顿。” “屁股跟背上抽得青青紫紫,一看就是下了狠手。”宝贵娘说归说,脸上不见半点心疼。 “那蠢婆娘干啥了?”高氏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桃花娘跟她的宝贝儿子干了啥蠢事,要不宝贵娘不会这幅表情。 宝贵娘剥开瓜子放进嘴巴嚼着,冷笑道:“她心毒着呢,她以前总欺负桃花,当桃花是捡来的娃,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村长说了她后,又安排陈老头时不时盯着,桃花才没再挨打。” “是不挨打了,那孩子在家的日子依旧说不上轻松,这段时间桃花爹突然转了性子,开始收拾他婆娘,护着桃花,教育他那混儿子。” “大伙说桃花爹是浪子回头,以前错了没事,知道改就好。哪知道桃花爹是改了,他婆娘暗戳戳憋着坏,她趁着桃花爹出去干活,把桃花给卖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摇摆不定 “胡涂东西!她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又不是吃上饭的年景,她卖闺女干啥?桃花被卖哪儿去了?”高氏最恨卖儿卖女的人。 从前王婆子一家住在村里时,高氏没少跟王婆子吵架,谁让王婆子总干没人性的事。 宝贵娘给她倒了杯水,闻声道:“哎哟,你急啥,桃花没事,村长把人救回来了,至于她卖哪儿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桃花没事。” 孩子没事就好,高氏心口的石头落地:“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一点没听说。” “昨儿夜里的事,村长吩咐了不许大家四处说。”宝贵娘还挺奇怪的,村长以前从没管过大家私下里聊天。 高氏诧异:“嫂子,你咋知道的?” 宝贵娘不好意思地笑笑:“嗐,这不是宝贵媳妇有点不舒服吗,我去找村长替宝贵媳妇请半天假刚好碰上了。” “宝贵媳妇咋了?看过大夫没?”对于侄媳妇高氏也挺关心的。 “看过了,大夫说没多大问题,别太累就成。”宝贵娘话里暗藏喜意。 高氏抬头看着宝贵娘笑:“嫂子,宝贵媳妇有了?” 宝贵娘乐出声:“嘘,刚上身,还没满三个月,你可别往外说。宝贵和他媳妇这个年纪早该有个孩子了,要不是之前……孩子都会走路了。” “宝贵媳妇刚怀上,还不稳当,你说我要不要让她把作坊的活给辞了,钱重要,孩子更重要啊。” 去年儿媳妇也怀过一个,可以胎还没坐稳流没了,那会顾着逃命,也没好好养身体,她总怕儿媳妇这胎也出问题。 高氏连忙制止:“千万别,嫂子,我知道你担心,但咱也不能太紧张,作坊的活多好啊,钱多又不咋累,辞掉可惜了。” “养孩子费钱,你让宝贵媳妇把活辞了,家里上哪里再去找一份挣钱的活?” 高氏是不赞成薛氏把活辞了的,谁都知道在香皂作坊干活好,多少人想进也进不去。 宝贵娘神色担忧:“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我还是不放心,这胎要是再出点啥事,那孩子的身体也受不住啊。” 儿子儿媳妇感情好,宝贵娘心里盼着两人好好的,她想让儿媳妇辞工在家,不完全是为了孙子,她也担心儿媳妇的身体。 若是儿媳妇出事,她儿子也得去半条命。 高氏拍拍宝贵娘的手,安慰她道:“嫂子,你别想些有的没的吓自己,你跟宝贵媳妇说让她小心些,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别瞒着。” “她只管做作坊的活计,家里的其他事你跟宝贵辛苦些都做了,别让宝贵媳妇操心。你呢再多往镇上的医馆跑跑,问问大夫给宝贵媳妇吃点啥好,平时要注意哪些地方。” “咱隔段时间再带她去镇上让大夫把把脉,好吃好喝地照顾着,不会有事的。” 满村妇人都怀过孩子,就是高氏自己也生了两个,还能不知道该注意啥? 哪就需要去镇上问大夫了,高氏这样说不过是给宝贵娘找点事做,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 两人聊着家常,不知不觉半下午时间就过去了。 她俩闲聊的这段时间,桃花家的戏唱了一出又一出。 “他爹,我知道错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别休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桃花家的堂屋里,桃花娘哭得满脸泪痕。 明薇来的时候她就在哭,到现在有两刻钟了,还在哭,她跟陈老头听得头大。 他俩不吃这一套,桃花爹吃。 他眼里闪过不忍,到底是他两个孩子的娘,如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认为已经让对方得到了教训,确实不一定非要休了她。 方才是他太冲动了,情急之下才说要休了桃花娘,仔细想想休了媳妇,吃苦的是他呀,家里没个女人怎么过日子,没人管孩子也没人陪他睡觉。 桃花爹心里打起算盘,另娶媳妇不现实,娶个媳妇要花不少钱,他现在手里的钱不多,拿不出这笔钱。 “那啥,叔,村长,孩子娘说得也对,桃花跟小宝年纪还小,没了娘两个孩子多可怜,要不,就这样算了吧。”桃花爹硬着头皮朝明薇跟陈老头求情。 明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家子,端看他们要折腾啥,她来这儿是陈家人请她来的,可不是她自己要来的。 明薇没吭声,倒是她身边的陈老头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混账东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说休妻是你说的,也是你喊我们过来的,看人掉几滴猫尿又变成我们逼迫你了?” “你到底长脑子了没有啊,墙头草都没你倒得快,你呀你,简直要气死我。” 要不是想着明薇是个姑娘家,陈老头简直想问候桃花爹的八辈祖宗。 这人脑子是有病吧,家里婆娘趁他不在家把女儿卖到脏地方,是村长发现得早,在孩子遭难前先一步把人救出来。 本来村长的意思是这事不能姑息,她不许村里有人卖孩子,一旦出现这事必须严惩。 当时他看村长气得很,担心村长一气之下把人赶出村子,特地把这个侄儿拉到一边去,让他回家想想怎么处理才让村长满意。 这人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回家把婆娘跟儿子揍一顿,中午又来请他跟村长说要休了桃花娘给闺女一个交代,让他跟村长来做个见证。 见证啥呀,见证狗东西当墙头草逗他们玩? “娘,娘别走,爹你别赶娘走,你们这些坏人,为啥都要赶我娘走,我恨死你们了,你们都是坏蛋,大坏蛋。” “呜呜……娘,你带我一起走,我爹要打死我,他只要姐姐,不要我,他打得我好痛好痛。”陈小宝捂着屁股从屋里跑出来,扑在桃花娘身上哭得声嘶力竭。 “小宝,娘的孩子,你受苦了,好孩子你别怪你爹,是娘做错了,你爹他也是被逼无奈。”桃花娘泪眼朦胧看着桃花爹,不经意地露出小宝腿上的青紫。 桃花爹只有小宝一个儿子,从小疼到大,也就这几天对小宝严厉点。 看到小宝身上的伤,心里的懊悔简直要把他淹没。 他不是人,他怎么能打小宝,小宝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第二百八十六章:鸡飞狗跳 桃花娘本姓赵,赵氏在看见桃花爹脸上的懊悔后,眼里的害怕逐渐转变成得意。 哼!想休了她,做梦去吧。 她枕边的男人是个啥脾性她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应付他,她也清楚。 赵氏一手抱住儿子,一手抓住桃花爹的裤腿,仰起泪眼看他:“当家的,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都是我的错,我笨我蠢我被人骗了。” “那个婆子对我说,他们家小姐要个贴身丫鬟,她看中了桃花长得好又识字,问我愿不愿意卖了桃花,我原本是不愿意的,可那婆子说他们主家仁善,从不打人。” “桃花去了可以跟着小姐一起学弹琴画画,比镇上的姑娘还过得好,桃花也是我闺女,我也盼着她好。” “呸!你拿我们当傻子哄呢,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不信,真要是好地方你瞒着大家干啥?真为桃花好谁会拦着你。”陈老头一句也不信赵氏的鬼话。 赵氏嘤嘤哭着,跟哭丧似的:“叔啊,不瞒着被别人知道,机会就不是桃花的了,人家只要一个丫鬟,为了桃花好我当然要瞒着。” “当家的,我都是为了桃花好,我是送她去过好日子的,你信我不?” 赵氏眼底精光闪动,她没骗人,她真的是送桃花去过好日子的,人家楼里那些姑娘穿得好吃得好,一盒胭脂值二两银子,这不算好日子啥才算。 不过桃花那丫头运气还真不错,都卖出去了还能被救出来。 桃花爹本就不是个立场坚定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短的时间里还能摇摆不定。 当着陈老头的面桃花爹支支吾吾没敢大声回答,赵氏掉下一串泪:“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家的,我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居然不信我,你不信我,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赵氏说完放下小宝,猛地朝门上撞去,桃花爹吓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别,孩子她娘你别干傻事。” “快拦着她,别让她寻死。”陈老头猛地站起来。 “娘,娘,娘别死!” ………… “孩子他爹,我是不是要死了?能死在你怀里我好开心,我性子不好,只有你包容我,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嫁给你。” “等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桃花和小宝,要是遇上合适的女人,你就再娶一个吧,我舍不得你一个人过日子,当家的,下……下辈子你还娶我好不好?” 赵氏就不是真心想死,桃花爹还拉住了她,她的头在门上只磕破了皮,血都没流,就这点伤,她居然能现场说起遗言。 陈老头觉得自己要吐了,赵氏可真能装啊,头上那点红包啊,还没有被蜜蜂蜇了鼓的包大。 他这边正恶心呢,那头桃花爹哭上了:“不——媳妇你别丢下我,我不会休你的,你这辈子都是我媳妇,永远也不许离开我。” “你走了我怎么活啊,老天爷,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蠢死了!”陈老头无力地坐回凳子,突然连骂人的心情都没了。 啧啧~屋子不大,但戏多啊,堂屋里一阵鸡飞狗跳加鬼哭狼嚎,明薇忽然有种看短剧的感觉。 以前看短剧总觉得演得假,她总吐槽剧里的人得多傻才看不出来。 这样的傻子她今天亲眼看到了,明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这凳子太硬,坐久了屁股疼,并抬手不让陈老头插嘴,看他们继续演,她当刷短剧了。 明薇跟陈老头不接茬,桃花爹神情尴尬,想是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赵氏倒是挺开心的,其实她还是怕被休的。 被休的女人哪有什么好下场,她就是赖也要赖在这个家。 也不知桃花爹是不是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他还跟明薇跟陈老头杠上了,非要他俩承诺不会逼他休赵氏。 陈老头气得踹他两脚:“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非要留着她,虎毒还不食子啊,这就是条毒蛇,早晚害死你。” “还有,我为啥要给你承诺,滚一边去。” 陈老头不稀搭理桃花爹,桃花爹又转向明薇:“村长,孩子娘都这样了,你就放过她吧?没必要这样逼她。” “桃花呢?你们谁放过她了?她招谁惹谁了?你们又为什么要这样逼她?”明薇清冷的声音传开,森冷的目光落在桃花爹身上。 桃花爹羞愤难当:“我……我们没有逼桃花,村长你放心,这回桃花娘也是被人骗了,她不是故意害桃花的,桃花是我们的亲女儿,以后我们会对桃花好的。” 哼!亲女儿? 谁说是亲女儿就一定会对她好的,不是所有父母都是人,有一部分畜生都不如。 孩子身心的痛苦都来自于他们,他们趴在孩子身上吸血压榨,打压孩子的思想,还要说上一句虚伪的话,我们都是为你好。 “不必了,桃花以后都跟你们没关系了。”这场戏演到现在也该结束了,明薇看着这俩有点恶心。 桃花爹慌了神:“啥意思啊?村长你啥意思啊,啥叫桃花跟我们没关系了,桃花是我闺女,我是她爹,咋会没关系呢。” 明薇拿出一张纸在桃花爹眼前晃了晃:“那是以前,以后桃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她的卖身契在我手上,以后她是我的人。” “卖身契?哪来的卖身契?村长你把那东西给我,桃花是我女儿,哪能说卖就卖。”桃花爹妄图去拿明薇手里的卖身契。 他靠得太近,几乎要贴到明薇身上,明薇皱眉,一脚将人踹开。 “砰!” “哎哟!我的腰啊!” 看似轻飘飘的一脚,将桃花爹踹到了另一头的墙上,桃花爹捂着腰哎哟哎哟喊着,赵氏暂时顾不上装死,跑过去抱着人哭。 按照赵氏的脾气,她是要边骂边哭的,见识到明薇方才那一脚,赵氏识趣地没骂人,干巴巴地哭着。 嘤嘤的哭声听得腻人,陈老头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把脸转向大门:“桃花,你啥时候来的,快来陈爷爷这儿,让陈爷爷看看。” 啥时候来的,赵氏假装寻死的时候桃花就来了,不过屋子里的人没发现罢了。 明薇没有点破桃花的到来,这孩子早熟,早些看透人心,比让她有虚假的期待要好。 第二百八十七章:心灰意冷 桃花慢慢走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平静无波,陈老头眼里的心疼堆得快要溢出来,这么好的孩子,当爹娘的折腾个啥呀。 明薇也心疼,不过此刻不是心疼的时候,真心疼,以后有的是时间疼她。 “桃花,刚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你娘将你卖了,你爹不怪她,他没想为你出头,他们都盼着你当没这回事,你的意思呢?”明薇没有为桃花父母遮羞的意思,都知道的事,遮也遮不住。 桃花爹还想着桃花以后能孝敬他,强辩道:“村长,你怎么能把这些告诉孩子,孩子她娘都说了,她是被骗了,不是要卖她。” “再说我不是不为孩子出头,这不是个误会吗?小宝娘俩都挨了打,也算得到了教训,这事就该这样算了,桃花脾气不好,你这样说她肯定会闹的。” “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伤感情。桃花,你向来懂事,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你心里清楚。” 最后这句话桃花爹是对着桃花说的,话里隐隐有着对明薇埋怨。 陈老头猛地一拍桌子:“你这话啥意思?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占便宜得好处的时候夹着尾巴装乖,一有事就现原形,你就算要劝桃花也不是这样说话的。” 陈老头是真的生气了,他活这么大岁数啥人没见过,一听就听出桃花爹话里的意思,这是暗戳戳怪明薇说出真相呢。 王八羔子,家里的事处理不好,推卸责任倒是一把好手。 村长为村里做的事还少吗? 但凡有一点良心的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有事自己不在家里解决好,把人请来家里怪到别人身上算什么事。 陈老头脱下鞋子狠狠给了桃花爹两下:“狗东西,你还要脸不” “要,要脸,叔,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舍不得桃花吗,没别的意思,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亏待桃花的,往后肯定对她比以前好。”桃花爹痛得扯嘴角。 比起明薇,他更怕陈老头,陈老头是陈家如今话语权最高的的长辈,有陈老头发话,村里所有姓陈的都不会帮他。 不过他忘了,陈老头如今听明薇的话,明薇的话比谁说的都有用。 陈老头看着他就来气,没忍住又给他一下,接着问明薇要怎么处理? 明薇把桃花干瘦的小身子搂在怀里,温言道:“桃花,你还想待在这个家吗?姐姐跟你说,你的卖身契在姐姐手里,你想回家的话,姐姐就把这东西给你爹娘,你不想回家的话,以后就跟着姐姐,住姐姐家。” 她尽量把事情说得简单点,免得孩子弄不明白,这件事情上孩子的想法也比较重要。 “我跟村长姐姐走,我是村长姐姐赎回来的,以后就是村长姐姐家的人。”桃花毫不犹豫选择了跟明薇。 在她被卖的那一刻,她就当自己没有爹娘了。 小姑娘声音哽咽,忍着没哭出来,小脸上满是坚定,承认父母不爱自己这件事需要极大的勇气,小桃花的勇敢出乎明薇的意料。 明薇欣慰地揽着小姑娘:“好,以后桃花就跟我,当我的妹妹。你跟陈爷爷先回家吃点东西,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 桃花抿着嘴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流眼泪,她不想哭,这家人不值得她伤心。 “陈爷爷,麻烦你把桃花送到我家去。”得知了桃花的想法,明薇便不想让桃花再在这儿遭罪。 一家子四个人,另外三口人都站在桃花的对立面,他们不在乎她的感受,她的痛苦在这些人眼里不值一提,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伤害她。 明薇看那孩子嘴皮干裂,怕是连口水都没喝上。 明薇决定的事,陈老头不会说半个不字,他清楚明薇不会随便改主意,蹲下身体让桃花趴在他背上,他背着走。 桃花还不好意思呢,摇着头不去,说自己能走。 “快过来,不用担心累着我,就你这小身板,还没一背柴火重。”陈老头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 小姑娘身体虚,在大太阳下走多累呀,他背着走得快些。 明薇摸了摸桃花的头:“去吧,陈爷爷背得动你,也就这一回。” 桃花娘一看明薇当真要把桃花带走,挣扎着坐起来,厉声道:“不行,你们不能把人带走,桃花是我们家的人,你们这是干什么?青天白日地抢人吗?” “桃花,好你个小贱人,心眼够多的呀,我说怎么今天闷不吭声的,敢情早给自己找到了下家,死丫头,你是我生的,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许走,再多走一步老娘打断你的腿。”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桃花更想逃。 她亲娘把她卖进了窑子里,她本来不知道那是啥地方,是那婆子亲口告诉她的。 那婆子让她认命,没有人会来救她的,她是被亲娘卖的,逃出去也没用。 这次逃了还有下次,这就是她的命。 桃花的眼泪滚滚而下,她趴在陈老头背上,一串热泪落入陈老头脖子,老头叹了口气,回头瞪了眼不争气的桃花爹,背着人走了。 “不许走,回来,你给我回来!当家的,你看看她,我就说她是个没良心的,咱们把她养这么大,供她吃供她穿还让她念书,不过是闹出个误会,这小贱人就不要咱们了。” “你还说她以后有出息会孝敬我们,她能有那心?我看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这种畜生对她再好也不知道感恩,还是小宝乖,孝顺父母。”桃花娘嘴里骂骂咧咧,不停给桃花上眼药。 桃花爹还真被说生气了:“小贱人,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对她那么好,说走就走了,孩子他娘你说得对,死丫头生来就是个喂不熟的。” “住口!”桃花走了,明薇也就没有了顾及,把陈小宝丢到一边,狠揍了夫妻俩一顿。 她是个讲文明的人,一般不会揍人,可惜这俩人太欠揍,她实在忍不住。 不揍一揍,怕自己得结节,为了她的健康,还是辛苦些揍一顿算了。 人贩子固然该死,桃花爹娘这种卖自己孩子的人更该死,只是揍一顿而已,算便宜他们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重获新生 “呜呜呜……好痛,村长你……你咋还打人啊!”桃花爹不溃是怂货,知道自己打不过明薇,质问的声音都跟蚊子一样。 “打的就是你,别废话,桃花以后就是我家的人了,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这里有份断亲书,你们俩签了。” “记住,不管桃花以后过成什么样都不许再去找她。”既然要断就得断干净,明薇没打算给桃花留下后患。 若是桃花以后愿意认他们,这份断亲书也就是张废纸,若桃花不愿意,有断亲书在,这两口子便不能以父母的身份为难桃花。 桃花爹不乐意断亲,断了亲他以后咋享闺女的福。 他不签明薇就让他还银子,言明赎桃花出来她花了二十两,逼着他现在就还钱。 一听要二十两银子,桃花爹炸了,顾不得脸疼嚷起来:“二十两!!!怎么这么多,小宝娘说她只得了三两银子,卖个丫头三两银子,赎人要二十两??” “孩子他娘,你是不是没说实话,你只拿了三两银子出来,还有的钱呢?你藏到哪里去了?枉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把剩下的钱都给我。” 明薇无声冷笑,果然,她就知道桃花爹不会无缘无故变卦。 他哪里是被女人的眼泪弄昏了头,明明是得了好处,妄图息事宁人。 男人就是这么自私又虚伪,既要又要,唉,她刚刚打得还是太轻了。 明薇虽然不爱打人,但她喜欢收拾贱人,贱人不分男女。 被明薇收拾一顿,桃花娘脸跟身上都疼,忍着疼道:“没有,当家的,我没有骗你,真的只有三两。” 实际上桃花娘拿到手的是五两银子,不过她没打算把钱都拿出来,她挨了打,名声也坏了,钱不可能都拿出来。 要不是为了儿子,她连这三两都不会拿出来。 “不可能!村长说她赎人花了二十两,前脚给三两银子买人,后脚卖出去就要二十两,抢钱也没有这么狠的。”桃花爹压根不信桃花娘的话,虽然明薇跟他不是一头的,他也明显更信明薇。 桃花娘还能不了解自己的枕边人,这人就是不想给钱,又不想从他嘴里说出卖女儿的话,逼着她来开口。 她顾不得脸疼,哀求道:“村长,你帮我解释解释,我真的只收了三两银子。” “收了多少钱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我给了二十两银子出去,你俩要么签断亲书,要么还钱,没有第三种选择。” “不用担心凑不够钱,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我网开一面,银子不够可以拿房子跟地抵,哦,对了,粮食也行。”明薇才不会帮忙解释,她巴不得这两口子天天互殴。 不属于自己的银子都舍不得拿出来,更何况是拿家里的房子跟地来抵,房子和地那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夫妻俩不敢再装傻,在他俩看来,一个丫头片子咋也不值二十两银子,带走就带走吧,往好的方面想还给家里省粮食了。 至于什么断亲书,这俩口子并不放在心上,他俩生的孩子长大还敢不认他们?不认他们去告官! 桃花娘很快想通,拉着桃花爹低声耳语,就说了两句话,桃花爹就同意了。 明薇沉着脸看这俩按上手印,拿着断亲书头也不回地离开。 半道上碰到匆匆赶回来的陈老头,陈老头见明薇脸色不好,心里一个咯噔,这两口子不会真的签了什么断亲书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明薇拿出那张按着手印的断亲书在陈老头眼前晃了晃:“陈爷爷,桃花以后不姓陈了。” “那两个畜生真不要孩子了?看我不打死他俩。”陈老头脱掉草鞋嚷着要去揍人。 明薇扶住脱掉一只鞋的瘦老头:“您老不必去了,我已经替你揍过了,两个人被打成猪头,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陈爷爷,您老仔细想想这不是什么坏事,他们能卖桃花一回就能卖第二回,人的好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谁能保证第二回桃花还有这样的运气。” “桃花跟着我,不会挨饿受冻不用担心被卖也不用担心所嫁非人,这不挺好的嘛,她的卖身契我会还给她的。” 怕老头想不开,明薇耐心解释了一番,陈老头是个好老头,她不想看老头气坏身体。 陈老头想想也是,桃花在那个家多苦啊,跟着村长那是去过好日子:“别,村长,卖身契你拿着吧,桃花还是个孩子,老头我怕她被人骗。” 既然桃花跟着村长好,便一直跟着村长好了,陈老头想得通透,都在一个村里,他天天能看见孩子,也没啥不放心的。 外头日头大,明薇担心老头中暑,亲自把人送回家,让他在家歇着,等太阳下山再去姜家看桃花。 桃花被送到姜家后,李菊娘快手快脚给她做了手擀面,底下卧着两个荷包蛋,时间匆忙做别的来不及,也就面条快一些。 担心桃花一下吃太多胃里难受,李菊娘煮的面条不多,碗里有两个荷包蛋加小青菜,面条少点也没事,饿过头的时候不能吃太饱。 明薇回到家时,桃花正在吃面,小姑娘眼睛红红的,鼻子下面亮晶晶的,看样子是在边吃面边哭呢。 “村长姐姐。”见到明薇进屋,桃花忙放下筷子站起来,神情紧张又忐忑。 明薇手掌往下点了点,温和笑道:“乖,先吃面,面坨了不好吃,等你吃完面,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告诉你。” 桃花最听明薇的话,乖乖坐下继续吃面。 “热着了吧,喝杯薄荷茶,凉快凉快。”林晚秋提着一壶薄荷茶走近,给大伙都倒上一杯。 薄荷茶里头搁了点糖,放在院里的井水镇过,去了热气,入口冰凉清甜,一杯下肚,暑气散去,炎热带来的烦闷也少了些。 顾及着桃花在,李菊娘跟林晚秋都没问明薇结果怎么样,不管桃花认不认那个家,在孩子面前骂她爹娘总归不好。 婆媳俩很清楚自己忍不住不骂,干脆不问,是啥结果早晚会知道,等孩子吃饱再说。 第二百八十九章:人嫌狗憎 这两天石桥村众人嘴里只有一件事,陈桃花不姓陈改姓姜了。 改过后的名字不叫姜桃花,叫姜雪杉,听说还是村长给取的,希望她像雪中的杉树一样,坚韧不拔,温柔有力量,一生稳扎稳打。 大伙都说这个名字好听,桃花也不是不好听,就是太常见了,哪个村子没几个叫桃花的姑娘啊。 雪杉就不一样了,听着好听又有内涵。 改名的事是桃花自己提出来的,在知道自己父母因为二十两银子毫不犹豫地签了断亲书后,桃花没哭没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应该说她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都说知子莫若母,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 她跟爹娘朝夕相处,怎么会不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母亲一直不喜欢她,父亲的态度随利益而变,她从来都是最容易被放弃的那个。 沉默一阵后,桃花在李菊娘跟林晚秋的咒骂声中说自己想改名字,连姓一起改掉。 桃花很美,美的让人抓不住,只在春日短暂地出现,短暂到来不及感受灼烈的阳光。 是的,她喜欢阳光,喜欢夏天,夏天的阳光很晒很暖和,一件单衣就能过夏天,热点也没事,用冷水洗一洗就舒服了。 不像冬天,冬天好冷好难熬。 她没有合身的棉衣跟鞋子,床上的被子也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记忆里,只有去年的冬天她过得舒服些,因为去年村长姐姐给了她好多棉花,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棉花。 她头一回拥有一件厚实崭新的棉衣,白天她把那件棉衣穿在身上,夜里搭在被子上头,靠着那件棉衣,她度过了一个不那么冷的冬天。 往后她不想当花,她想当一棵树,一棵立足天地间,不断往地下扎根,不断往上生长的大树,这样她才有资格感受四季轮回。 明薇答应了,给她取了雪杉为名,杉树高大、笔直、四季常青,寓意深远。 陈桃花,不,姜雪杉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第二天便在课堂上大大方方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新名字,强调是明薇给她取的。 柳秀才也住在村里,他同样听说了桃花的事,借改名的事好好鼓励了一回姜雪杉。 村里取的名字大多普通接地气,哪有姜雪杉这个名字好听,可把村里有些孩子羡慕坏了,好几个孩子偷偷来找明薇改名呢。 孩子的名字都是家里父母取的,哪能随便乱改,雪杉那是她姜家的人,她才能给名字,其他的孩子明薇通通拒绝了。 被明薇拒绝孩子们也没放弃,接着回家磨大人。 哎~这下好了,磨出一顿竹板炒肉。 要说挨打的孩子挨得并不冤枉,一个个的闹着要改名字不说,还要改姓,要改姓姜。 非说什么姓陈,姓王,姓张没有姓姜好听,自己闹腾还不够,怂恿着家里孩子一起闹腾。 改名字还罢了,大人能接受,村长改的名字确实好听。 嘿,小兔崽子们得寸进尺连姓都要改,为了好听祖宗都不要了,不打是不成了。 当天傍晚明薇在村里溜达时,好几个孩子哭唧唧跟她告状,明薇给挨了打的孩子一人塞一块糖,用糖平息了这场风波。 陈桃花变成姜雪杉的原因,明薇没替那一家子瞒着,只是隐去了其中一些关键信息。 比如大伙只知道桃花娘把女儿卖了,不知道她把人卖给了花楼。 姜雪杉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这些信息泄露出来对她没好处,村里知道这事的人很少,大家默契地没提。 干坏事的那两口子更不敢提,光是他俩卖闺女这事就够村里人唾弃的。 石桥村的日子多好啊,附近没哪个村子比得上,这两混账不干好事,干出卖女儿的事,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村子的脸。 好在村长善良把雪杉认了干妹妹,否则好好一个孩子不就被毁了。 姜雪杉的卖身契在明薇手里,依着陈老头的意思,明薇先握在手里,等孩子大了再说。 明薇买下姜雪杉本就是权益之计,她没想过让孩子给她家当下人,一家人一合计,干脆让李菊娘收了姜雪杉做干女儿。 知道雪杉敏感,怕她内心没有归属感,明薇特意请了陈老头等人做见证,用行动告诉雪杉,以后姜家就是她的家。 因为卖闺女这事,桃花爹先前修路攒起来的好形象全被推翻了,现在大家都说他是故意对桃花好,降低孩子的防备心。 村里人看见桃花爹娘出来,一定是先狠狠呸一口,再送上两枚白眼,没人给他俩好脸色。 桃花爹心里委屈呀,他没卖闺女,他不知道婆娘卖闺女这事,大家为啥都怪他啊。 心头装满委屈的桃花爹在村里转了一天,敲响了张二狗家的门:“张兄弟,你在家吗?” “谁呀?”张二狗前几日去了趟山里找山民收山货,昨天才回来,今天一天都在家休息。 院子里传来张二狗的声音,桃花爹听着熟悉的声音都快哭了,张兄弟善解人意,他一定会明白他的。 而且张兄弟脑子聪明,说不定能想到办法改变大家对他的态度,想到此处桃花爹脸上有了笑容:“是我,张兄弟,我来找你喝酒。” 张二狗刚才在屋里,没清楚是谁,这会听出来是桃花爹的声音,声音跟着冷下来:“不必了,我没空,我可不敢跟卖闺女的人喝酒,回头给我下点药把我卖了也不是不可能。” “张兄弟,你说什么呢?这……这咋可能嘛,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桃花爹脸上的笑维持不住,磕磕盼盼地解释。 张二狗把院门开了条缝,没让人进院子,嘲讽道:“以前嘛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现在我不信,狗还知道护崽子,一个连女儿都卖的人,我信不过。” “是我看错了人,以为你从前是被人蒙骗,知道错了会改,你倒是改了,从前把闺女当丫鬟奴婢,现在直接给卖了换钱。” “以后别来找我了,我这人没有什么大本事,至少是个真正的男人,护得住自己的家人,宁愿自己冻死饿死也不会卖儿卖女。” 说完,张二狗也不管桃花爹是何反应,砰地一下关上院门。 第二百九十章:自食恶果 张二狗吐出一口浊气,心情颇好,可算不用再跟那蠢货周旋了,以后桃花,不,雪杉跟着村长,只会越来越好。 他家小山跟雪杉是同桌,学习上要拜托雪杉的地方多,雪杉好就是小山好。 张二狗心里特别感激雪杉那丫头,回到屋里他摸着下巴琢磨,明天是不是可以让小山光明正大给雪杉带吃的了,再不用向从前那样偷偷摸摸。 就怕被那对不要脸的人发现,借口找雪杉的麻烦。 桃花爹在张家门口站了好一阵,久到腿微微发麻,他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他不明白为什么张兄弟也不理解他,张兄弟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啊。 方才,张兄弟说他之前被人蒙骗。 是了,没错,他就是被人蒙骗了,桃花被卖这事他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都怪赵氏那个贱人,是她背着他做的,她骗了他,桃花爹眼里闪过怨恨,心里的憋屈与愤怒找到缺口,一涌而上。 当天夜里,那一家子闹到了半夜。 桃花娘赵氏再一次结结实实挨了打,桃花爹边打她边骂:“贱人,叫你骗我,还敢藏银子,藏的银子在哪里,赶紧拿出来。” “没有,我没有藏,当家的,你信我,真的没有。”赵氏声音凄厉,内心满是恐惧,被打的滋味真不好受。 桃花爹脑子里只有张二狗那句他被人蒙骗,气得红了眼:“还敢骗我,贱人,我打死你,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供出个白眼狼了。” “钱呢,把钱拿出来,拿不出来钱老子天天打你。” 夫妻俩一个打一个哭,吵吵闹闹个不停歇,陈小宝躲在门后头看着,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一幕好熟悉啊。 以前娘打桃花那个赔钱货就是这样打的,娘也骂赔钱货是白眼狼,叫她小贱人。 赔钱货是女的,娘也是女的,所以娘也是赔钱货,是白眼狼,爹打娘好像是应该的。 男人打女人一点错都没有,以前他打了陈桃花,娘就是这样说的,他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想打谁就打谁。 他还没长大,现在家里的顶梁柱是爹,爹爱打谁就打谁,等他长大了也能想打谁就打谁。 “啊!!当家的你别打了,我真的没有钱,求求你别打我了,来人啦,打死人了,救命啊。”桃花娘痛得直哆嗦。 陈小宝烦躁地掏掏耳朵,唉,娘真没出息,哭得这么大声,还没陈桃花能忍呢,陈桃花挨打都不哭的。 想起陈桃花,陈小宝脸上露出羡慕,她现在都不叫陈桃花了,叫姜雪杉,是村长的干妹妹。 他听说村长家每天都吃得很好,天天有肉吃,村长还有很多很多糖,当村长的妹妹,肯定能吃很多糖。 真好啊,他也想去别人家当儿子,天天吃糖吃肉。 打从这一天起,桃花爹一有不顺就揍赵氏,赵氏每天要做许多事还要挨打,眼泪都快流干了。 桃花爹和陈小宝半点不心疼,一个认为她活该,一个认为挨打是正常的,毕竟这是赵氏自己说的。 虽说赵氏是自食恶果,但桃花爹的举动实在令人作呕,教训赵氏至少有个度,他如今这样纯粹是把赵氏当成出气筒。 明薇担心村里人有样学样,安排陈老头先给桃花爹来了场家法紧紧皮,再来了场大会把人带上前来收拾,警告他不许再家暴,破坏村里的好风气。 此次大会明薇制定了三条村规:一、本村以安居乐业、互帮互助、勤俭守序为纲,男女老幼皆需遵守。 二、村中男女平等、不重男轻女,严禁弃养女婴、买卖子女,殴打妻女违者重罚。 三、禁止偷盗、酗酒、赌博,邻里纠纷先由村内调解,禁止私下斗殴,蓄意伤人、偷盗者送官府严办,屡犯者逐出村子。 桃花一家的事刚好触犯了第二条村规,明薇没惯着他们,罚这两人扫三个月村里的路。 村里的大路修好后,一直是各家扫各家门前,有时候看见脏的地方,热心肠的村民会主动扫一扫。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花大价钱修了路,自然要好好维护,明薇原打算在村里找个人负责扫大路,发现有问题的地方及早修补,结果忙起来给忘了,赵氏两口子撞上来,先让他俩去扫几个月。 按明薇的意思,她更想让这俩货去挑大粪给全村人浇地,也算是给村里做贡献,不过陈老头几个都不愿意,各家的大粪都是地里的好肥,大家宝贝得不得了。 陈老头不信赵氏夫妻,总觉得他俩会偷藏大粪,让明薇安排别的活,别把这样的好事安排给他俩。 明薇想说不会吧,那玩意儿有啥好偷藏的,见三老头皆是一脸警惕,这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嗯……也许……说不定……还真会…… 算了,她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三老头不乐意,换个活就换个活吧,万一赵氏夫妻真如他们说的那样偷偷藏大粪,大伙闹起来,还得她来解决。 明薇表现得特别好商量,李老头三个人别提多欣慰了,村长真好,聪明又听劝,不嫌弃他们话多。 不许卖孩子打媳妇村里人能理解,石桥村里大多数人都不是坏人,没有这条规矩之前,极少有人这样做。 不许喝酒、赌博村里有些人不太同意,村里有些汉子干活干累了就好一口酒,抿上两杯,夜里睡觉都踏实。 大家深知明薇的性子,心里有疑问也就大胆问了。 明薇笑着跟大家解释:“不是不让大家喝酒,是不酗酒,小酌怡情,贪杯误事。大家少喝点是放松是庆祝,不会耽搁正事,脑子是清醒的。” “酗酒不一样,酗酒的人犯起酒瘾来,不喝不罢休,没钱借钱也要喝,喝起来还没节制,喝了酒在家耍酒疯骂人打架,闹得一家人不安宁。” “那我不会,我们兄弟几个顶多抿上小两杯。”贺六得到满意的答案,神情都轻松了, 有明薇的准话,村里大部分男人都露出笑容,能喝酒就好,他们可就这点爱好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并无意见 村子制定村规不奇怪,有些村子因为同姓的人多,村里所有人还要遵守族规。 明薇方才说的村规并不过分,因此大家除了对喝酒这事有疑问外,别的并无意见。 “我看村长这几条村规不错,你们不知道我娘家村里有两个不成器的,被别人带去赌坊染上了赌瘾,哎哟,输得裤衩都没保住。” “光祸害他一个人也罢了,那浑小子没钱就偷,先偷自己家的东西拿去卖,再偷邻居和村里人,满村子谁也没逃过。”宝贵娘跟着打开话匣子。 十里八村因为赌钱祸害全家人的事多不胜数,宝贵娘说完后,又有几个妇人嚷嚷开了。 “喝酒也是,你们可别小看喝酒,我嫂子娘家有个人因为酗酒弄得家坡人亡,自己也死了,啧啧,惨得不得了。” “啥?喝点酒这么严重?骗人的吧!” “谁骗人了?真的,不信你们去打听,我嫂子娘家就是南坡村的,你们去问问是不是有个爱喝酒的老吴头,大家的都知道的事,我骗你们干啥。” “老吴头年轻那会就爱喝酒,家里有点钱全拿去买酒了,一顿不喝就难受,后来家里没钱了,他把闺女卖给人当小妾买酒。” “再后来又打上了孙女的主意,他家老婆子去拦他,被打伤躺几个月走了,他儿子儿媳因为这事恨极了他,不愿意再管他,搬到儿媳妇村子过日子。” “就这样老吴头也没改掉喝酒的毛病,把家里的东西全给当了买酒,去年冬天喝多了掉进河里,人都泡胀了才被人发现。” “死后也没人给他收尸,村里人草草挖坑埋掉了事。大家都说他活该,好好的一个家被他折腾得过不下去,早该去死了。” 宝贵娘夸张地拍着大腿:“天爷,酒瘾发作也太吓人了,宝贵,你记着,以后没事不许喝酒,喝多少得经过你媳妇的同意,不许天天惦记着,记着没?” “记住了,娘,你回家说不成吗,这么多人听着呢。”宝贵红着脸答应。 他这个年纪好面子,被亲娘当众念叨,难免不好意思。 “宝贵,你娘说得对,你听她的对你没坏处。大柱,二柱,你俩也记住,不许酗酒,不许赌博,要是敢不学好,不用村长动手,老娘我亲自打断你俩的腿。”高氏大着嗓门叮嘱自家两儿子。 杨氏比宝贵娘说得更凶,大柱二柱兄弟俩顶着全村人的目光点头答应。 王宝贵刚才还难为情呢,这会见到大柱二柱兄弟俩的表情,深觉自己比他俩好一些,心情瞬间好起来。 村里人都在呢,大家都听见了老吴头的事,这才认识到原来酗酒的危害这般大。 于是乎,在宝贵娘和杨氏之后,各家各户爹娘提醒儿子,妻子叮嘱男人,叽叽喳喳咕咕呱呱,好不热闹。 明薇并不阻止,这样多好啊,干巴巴的村规哪有大家举的例子有震慑作用。 尤其是中年人,正儿八经地开会讲道理没几个能听进去,你要把这些规矩换成八卦,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转述时还会夸大事实,唬人的效果特别好。 说完正事就是大伙闲聊的时候,空中繁星闪耀,月光如水,夜晚还凉快,满村子人越聊越有劲儿,一点不困。 柳秀才如今也是村中的一员,他跟弟弟柳智谦也来开会了。 “智谦,你去跟毛豆他们玩会,大哥有事跟村长商量,别跑太远,晚上不安全。”明薇身边一直有人,柳秀才等了好一会才找到机会,忙安排好弟弟想去找明薇。 柳智谦乖乖答应:“嗯,大哥去吧,我就在这里玩,不乱跑。” 柳家兄弟到村里已经有几个月,跟村里人处得比较熟了,大家心疼兄弟俩没父母,平时挺关照兄弟俩。 柳智谦刚跑到毛豆几个身边,就被周婆子拉到身边搂了搂,几个婆子对着他比划一阵,直说他长高了。 人老了格外喜欢孩子,几个人围着他问长问短,柳智谦没有半点不耐烦,他知道大家这是关心他呢。 “村长此刻可有空?”柳秀才对明薇一向尊敬,态度上没得说。 明薇含笑摇头:“柳先生找我何事,但说无妨。” 以明薇对柳秀才的了解,他肯定是有正事才会来找她。 柳秀才确实有正事,他来找明薇,是希望她再找一名先生,村里学生多,随着课程的深入,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明薇瞧见柳秀才眼下青黑明显,心里浮上愧疚,看样子柳秀才最近都没休息好,恐怕是熬不住了才来找她。 她对柳秀才拱拱手:“对不住柳先生,这事是我疏忽了,先生放心,我明日就去打听……若先生有合适的人选,也可跟我说。” 明薇盼着柳秀才能给她推荐合适的人,柳秀才读那么多年书,他认识的读书人比她多得多,要找人也比她容易。 让她去找,她只能拜托别人去打听。 柳秀才低头想了想,温声道:“村长如果信得过我,且等两天,待柳某明日去问问再给村长答复,只是柳某不在,村里的学堂……” “无妨,给孩子放两天假吧,先生也休息一下。”明薇大手一挥给孩子们放了假。 柳秀才心下感动,深知明薇之所以放假是想让他安心休息,不用挂心学堂。 等孩子们知道能放两天假,那更不得了,欢呼声差点没把天吵破。 “村长姐姐最好啦,我以后天天给村长姐姐买糖吃。” “糖吃多了坏牙,村长姐姐爱吃肉,我给村长姐姐买肉。” “我给村长姐姐买好看的衣裳。” “我娘喜欢金镯子,等我长大了买三个金镯子,我奶一个,我娘一个,村长姐姐一个。” 明薇听得笑眯了眼,好家伙,她有种进了传销窝的感觉,这群孩子给她画的饼一个比一个香呀。 “我娘说她最盼着我娶媳妇,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娶两个媳妇,分给村长姐姐一个漂亮点的。” “哈哈哈,小力啊,村长姐姐不需要漂亮媳妇,你娶一个就够了。” 大伙被孩子们的童言童语逗得合不拢嘴,周婆子跟魏婆子捂着肚子抹泪花。 哎哟喂,这些孩子可太好笑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翠微半隐 残月当空,薄雾轻拢山头。 晨风拂过林间,簌簌有声,几声鸡鸣后,沉寂一夜的小山村飘出一缕缕炊烟。 随着炊烟飘散,整个村子渐渐热闹起来,割草的割草,挑水的挑水,做饭的做饭。 明薇按着时辰起身运动,这段时间白日太热,只有早晚能在外活动,其他时间都得避在屋里躲阴凉。 一到夏天,土坯房的好处便露了出来,有厚厚的土坯挡着,屋里比外面凉快许多,再搭配点清凉的茶水,宅在家中别提多舒服了。 以前明薇心有顾及,没在村里活动,都是在自家院子锻炼,如今跟村里人熟悉了,这一个月她开始在村里晨跑。 边跑步边察看村里的情况,有事趁早处理,一举两得。 “村长,早啊。”魏婆子看见明薇,立在原地等她跑近。 “魏婆婆,早上好,您老起这么早啊,最近怎么样啊?头还疼吗?”明薇放慢速度,笑盈盈跟魏婆子说话。 魏婆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一双老眼饱含热泪,颤着声道:“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最近我的胃口也好多了。” “多亏了村长你呀,要不是村长你心好,花钱救我,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进土堆了。” 魏婆婆前几天病了一场,老人家舍不得花钱买药,想硬扛过去,是明薇让陈福请来大夫给老人家看的病。 魏婆婆家今年刚翻新了房子,她家的屋子破得不成样,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去年冬天明薇安排陈福兄弟帮着补了补,又给了魏婆婆不少棉花,她们一家三口这才熬过了冬天。 房子太破,补也只能管短时间,魏婆婆总担心家里房子被大雪压塌,拿出攒的钱把家里房子重新弄了弄,不结实的墙跟屋顶都拆了重新,跟盖新的没差。 房子花光了魏婆婆的积蓄,因此生了病才想着靠自己挺过去。 明薇知道魏婆婆家的情况,包了所有药钱,还买了些吃的送来魏家,跟魏婆婆说这是作坊员工的福利。 不止魏婆婆有,作坊所有员工都有。 魏婆婆吃了药身体好转,今早特意等在家门口给明薇道谢。 明薇搂着老人安慰:“别这样说,魏婆婆,您老年纪大了,有不舒服不能瞒着,大妮跟小喜离不开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她俩可就没亲人了。” “也别担心钱的事,你是我作坊的人,看病的医药费作坊会负责,您老只管安心养好身体。” 魏婆子红着眼睛一个劲儿点头:“老婆子我记住了,村长啊,你对我家的恩情,我这辈子是报答不了了。我跟大妮和小喜交代过,让她俩记得替我报恩,她俩要是做不到,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婆婆,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咱不提那些,我先走了啊,还得去看看其他家有没有事,您身体还没恢复,别在外面站太久。”明薇着急离开,再说下去,魏婆婆一准要哭。 魏婆婆抬起袖擦擦泪:“哎,村长你忙,我不耽搁你。” 明薇告别魏婆婆,顺着村里的路继续跑,村民们见到她,都笑着打招呼,有几个小孩子看她跑步,笑嘻嘻跟在后面一起跑。 大伙都习惯了,孩子们就是爱凑热闹,跑累了自己会回家。 柳秀才跟杨秀才二人在院子里背书,见到明薇领着一串孩子从门前跑过,留下一串欢声笑语。 杨秀才浑身一怔,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全是疑惑,柳秀才失笑解释:“村长在跑步,孩子们爱跟着她一起跑。” 话音刚落,就见柳智谦冲出院子:“大哥,我也去跑步啦!” 柳秀才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小子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这……这……姜村长私下竟是如此做派?”杨秀才眼睛的惊愕不减,将头伸出院门看那群远去的身影。 “如此什么?”柳秀才收起笑容,仿佛只要杨秀才说出不好的词,他就要好生与他论一论。 杨秀才还在看明薇等人,人都走远了他还没收回头:“如此特别!柳兄,这是石桥村的村长果然与别的姑娘不同,我跟你来此处果然来对了。” 柳秀才微微一笑,赞同道:“村里人都很好,等你跟他们熟悉了,会喜欢他们的。” 私心作祟,柳秀才只提了村里人,没有提明薇。 闲谈莫论人,姜村长是个姑娘家,他跟杨秀才不可背后多说。 这位杨秀才便是柳秀才替明薇新请来的先生,杨秀才本名叫杨云珩,与柳秀才曾是同窗,比柳秀才晚两年中秀才。 杨家有钱,杨秀才乃家中幼子,杨父杨母一直告诉他只要他考中秀才,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后半辈子尽管去做他喜欢的事。 当初明薇让柳秀才推荐先生,柳秀才头一个想到的便是杨秀才。 念书的人里有许多人看不起女子,看不起农人,柳秀才不愿意请那样的人来村里,他不愿意村里人凭白受委屈。 而杨秀才此人本性纯良,心思简单,有颗赤子之心,待人一片真诚坦荡。 柳秀才一直很喜欢杨秀才的性格,只有他这样的人会对石桥村人人可上学的理论没有偏见,也只有他会公平地对待每个人。 不过当时柳秀才不能确定杨秀才会来,他觉得这里好,不一定杨秀才会这样认为,只想着无论如何尽力劝一劝。 哪怕是短时间过渡也成,不一定要长时间待在石桥村。 出乎柳秀才的意料,他跟杨秀才一提这事,杨秀才不过问了几句村里的情况就同意了。 杨秀才同意的原因很直白,其一他听过明薇不少事,对她很好奇。 其二柳秀才所说的人人可上学的场景,是杨秀才不曾见过的,他想来亲眼见一见。 毕竟是要来村里住,杨秀才在家耽搁了两天收拾行李,昨夜才到,还未正式见过明薇。 不曾想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对,这也谈不上见面,只有杨秀才看见了明薇,明薇没看见他。 见杨秀才还在好奇地瞧外面,柳秀才扯了扯他的袖子:“别看了,赶紧备课,等会吃完早饭,我带你去拜访村长。” 杨秀才来了精神,收回思绪兴致勃勃地跟柳秀才讨教。 他没有教学生的经验,全靠现学,此刻多问几句,待会上课至少不会太紧张。 第二百九十三章:单纯赤诚 柳秀才时间掐的刚刚好,他跟杨秀才到姜家时,明薇换过衣服刚吃完早饭。 见到柳秀才带了个容貌俊秀的年轻人来,明薇立马猜到这是他帮忙给村学找的先生,噙着笑招呼两人落座。 既是来做先生的,基本情况明薇得了解,杨秀才很是自觉,明薇不过提一句,他张嘴便噼里啪啦介绍起自己。 “姜村长,我叫杨云珩,今年十八,与柳兄曾在同一书院念书,家中父母皆在,有两个兄长一个姐姐。姐姐已经嫁人,生有一子,大哥跟大嫂有个女儿,二哥还没……” 杨秀才说太过详细,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穿多大的鞋也说出来,柳秀才尴尬得笑了笑,不停地拉他,让他别说了。 “暂时就说这些吧,姜村长若还有其他疑问,尽管来问我。”杨秀才露出一口白牙,整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明薇毕竟是头一次见他,摸不清这人是本性如此还是故作天真,抬眼看了柳秀才一眼。 柳秀才微微颔首,他作证,杨秀才就是这样的人,不是装的。 接收到柳秀才的信息,明薇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与杨秀才客套记几句,领着自家两个妹妹,借口送妹妹去上学亲自把两位先生送到村学。 柳秀才为人如何明薇很清楚,他介绍来的人品行方面她信得过。 且她看杨秀才性格活泼,不拘小节,有这样的先生教导孩子们也挺好的,可以保留一部分孩子们的天性。 村学的院子里有间屋子空着,如今杨秀才来了,住那间屋子正合适,不过杨秀才来得急,村里没有事先准备,屋子压根没打扫。 昨儿杨秀才是跟柳秀才住的,现下这种情况,明薇只好安排他暂时柳秀才住着,她这边抓紧时间把屋子整理出来。 人家愿意来村里给孩子们上学,生活上明薇得安排妥当,两位先生上课的时候,明薇领着几位手脚利索的婶子把屋子打扫干净,撒上石灰打开门晾着。 这一天明薇难得没在家躲太阳,坐着牛车往镇上去给杨秀才买家具。 村里的路平整宽敞,坐在上头不颠簸一点也不难受,等牛车驶上村子外面道路,其中的差别不要太明显。 明薇默默往自己身后塞上个草垫子,调整成最舒服的姿势赶路。 柳秀才兄弟到村里时,村里给办了接风宴席,如今杨秀才来了,也得办,对两个先生要公平。 去定家具前,明薇先去镇上卖糕点的铺子里扫荡了一圈,一部分糕点给自家兄长送去,余下的带回家,家里现在两个妹妹呢,买少了可不够吃。 明薇到镇上的时候比较晚,屠户那里剩的肉不多,大家喜欢的肥肉、五花肉早没了,只剩下些瘦肉跟猪头。 猪头这东西过年那阵好卖,平日里没多少人愿意买,骨头多肉少还费柴火,吃着不爽利。 给杨秀才办接风宴,必定是要请陈老头三人作陪,三老头牙口不好,吃瘦肉费力,这猪头肉挺合适的,做软和点三老头肯定喜欢。 屠户这里没买到多少东西,明薇转头去了赵掌柜的茶楼。 别看赵掌柜经营的只是个茶楼,里头的好东西可不少,来这儿的人多少有点家底,有时候在这儿一待一整天,因此赵掌柜这儿吃的喝的都有。 “姜姑娘,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里边请,我家掌柜的在二楼,小的这就领您上去。”李菊娘跟茶楼有合作,茶楼的伙计跟明薇都认熟了。 明薇笑着致谢,上二楼找到赵掌柜,与赵掌柜道明来意。 赵掌柜挺好说话,大手一挥直接要送明薇一只兔子、两条鱼还有两斤五花肉,这么多东西明薇怎么也不可能白要。 不顾赵掌柜的推辞,留下足够的银子才带着东西走。 中午这顿饭是来不及了,只能晚上给杨秀才接风,明薇回家放下东西,特意去村学跟两位先生说了声。 大热的天做饭辛苦,李菊娘上午忙着做糕点本就很累了,晚上的饭菜明薇哪里舍得让她娘再受累,坚持要自己来。 李菊娘操心惯了,总担心明薇做不好。 “娘,有我呢,我跟明薇一块做,不会做砸把先生吓跑的。”林晚秋笑嘻嘻地给李菊娘捏肩。 李菊娘笑容温和:“你跟你妹妹都是娘教出来的,娘不是信不过你们,是怕累着你们。” 明薇心里软软的,坐到李菊娘另一边给她捏手臂:“我不累,我身体壮着呢,村里的牛也没有我壮实。” 李菊娘满脸无奈,点点明薇的额头:“你一个姑娘家跟牛比什么,也不怕别人笑话。” “这不是在娘跟大嫂面前嘛,在别人面前我才不会这样说,娘跟大嫂会给我保密的。”明薇知道李菊娘最喜欢她什么样,时常做些让李菊娘开心的举动。 这些举动对明薇本人来说无疑是幼稚的,却又是原主这个年纪能做出来的。 头两次这样做,明薇还有些羞耻,后面做的次数多了,略带幼稚的言语跟动作说来就来,没有半点不适。 得知明薇要张罗饭菜给杨秀才接风,下学的姜雪杉跟姜明绮也来帮忙,乌云也非要趴在厨房门口。 明薇进出厨房好几次差点踩到它,摸着它脖子上的厚毛哄它:“乖,去前面那块地方趴,厨房人多,容易踩到你,踩到脚脚跟尾巴会痛的。” 乌云低声叫了声,想起来咬着明薇的裤腿拖她走,明薇费劲巴拉地把裤腿解救出来:“怎么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乌云听得懂不会说,只一个劲儿地要拉明薇走,明薇舍不得说亲手养大的胖狼,耐着性子陪它走。 察觉到明薇的顺从,乌云松开明薇的裤腿,围着她的腿亲昵地蹭了蹭。 一狼一人走出院子,明薇发现乌云想继续带她往进山的方向走,顿时明了:“原来是想进山玩呀,乌云,今天不行,我今天有事。” “明天吧,明天带你进山玩,我保证,明天一定带你去,乖一点,跟我回去吃好吃的。” 胖狼有脾气,明薇保证又保证还许诺给它一大块猪头肉才把狼哄好。 第二百九十四章:天地立心 回到院子里,这回不用明薇提醒,乌云自己就知道不趴在厨房门口,跑到做针线活的李菊娘脚边去趴着。 “怎么又听话了?刚刚不还犯倔么?”刚才明薇跟乌云之间的拉扯,李菊娘看得真真的。 明薇边打水边道:“想进山玩,故意趴厨房门口的,我答应明天带它进山玩才不闹脾气。” 蹲一旁择菜的姜明绮眼镜亮了:“嘿嘿……姐姐,我明天也想去……” “不,你不想。” 明薇不等妹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明绮,这个天你可不能去山里,最近山里到处是蛇,也没什么果子能吃,不好玩。” 果子是有的,蛇也是有的,不过不至于到处都是蛇,山里也有蛇的克星。 如今家里两个妹妹呢,她带明绮去就得带雪杉去,雪杉在这个家还不怎么放得开,再把她排除在外,那孩子该伤心了。 明薇自己也有段日子没去山里,摸不清是什么情景,带上妹妹们不安全。 还好两个姑娘懂事,没吵没闹,听明薇安抚说等天再凉一些再带她们进山,还高兴了好一阵。 虽是晚上才是接风宴,好些食材得下午就准备上,尤其是那个大猪头,有得炖呢。 别的食材不着急,林晚秋在院子里生了堆火,先把猪头上的毛给仔细烧了烧。 弄干净的猪头焯一遍水,和提前准备好的料包同时放进锅里,切上几块姜片葱头,大火烧开煮两刻钟再转小火。 难得卤一次,光卤猪头可惜了大料,林晚秋还杀了只自家养的鸡一块卤,另煮了十来个鸡蛋准备着,等会快好的时候丢进去。 卤肉要好吃,需要足够的时间,卤好还得在卤水里多泡一泡,入了味才好吃。 肉就这样放着容易有味儿,明薇把五花肉洗干净,打算先腌制上,有盐有调料不容易坏。 “阿姐,我来切肉吧,我能切好。”姜雪杉鼓着勇气拿过暗板上的刀,期待地看着明薇。 明薇朝她露出浅笑:“好,让你切,别切太快,当心手。” 姜雪杉高兴地不得了:“不会,我在……以前也切过的。” 她想说她以前在陈家切过肉,不过他们只让她切不给她吃,不想说起这些惹人烦,她索性改了口。 到姜家这些日子,她天天都有肉吃,比她那些年吃的肉加起来都多。 家里所有人都很疼爱她,照顾她的感受,干娘会给她梳和明绮一样的头,大嫂会给她洗衣裳,给她擦脸,大哥会给她带礼物,村长姐姐对明绮怎么样就对她怎么样,打心眼里把她当妹妹。 她心里特别开心,觉得自己好幸福。 她喜欢现在的家,想帮家里做事,可家里人只让她做点择菜洗菜之类的小事,别的都不让她碰。 其实她会做好多好多事,她会做饭洗衣、打扫屋子喂鸡喂猪、还会做袜子纳鞋底,虽然她做得没有干娘和大嫂好,但她会努力学的。 她这些心思明薇何尝不知,不让那孩子做太多事是想让她先熟悉这个家,想让她明白不管她做不做事,家人同样会对她好。 家人不以利益为先,情感才是维系家人的纽带,雪杉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现在这孩子跟姜家人也熟悉了,过渡期算是结束了,明薇认为是时候安排她跟明绮做一些日常家务活,换一种更自然的态度对她。 赵掌柜给的五花肉是上好的夹层五花肉,明薇打算一半蒸一半炒,年轻人跟老人爱吃哪样吃哪样,兔子也一半爆炒一半焖。 没办法,她跟陈老头几人来往的时候多,知道老头们牙口不好,爱吃点软和的,他们平时家里买肉都买肥的。 这年头又没办法安假牙,不这样做,老头儿们咬不动。 菜的份明薇准备得多,每一样分一部分出来,自家人的晚饭也就有了。 “雪杉,你跟明绮熬锅南瓜粥凉着,一会再拌两根黄瓜。”明薇拿筷子戳了戳猪头肉,嘴里自然地给两妹妹安排活。 “知道了,阿姐。”姜雪杉大声答应着,声音里透露着雀跃。 姜明绮眼神诧异,雪杉好奇怪,姐姐让她做事她还这么开心。 宴席设在村学,明薇上午就跟陈老头几人说过这事,除了几位老人,她还请了村里几个不错的年轻人作陪。 杨秀才毕竟年纪不大,光让他跟老头聊,怕聊不到一块去,有年轻人在,场面热络些,也好让村里人多跟两位先生学学。 到了吃饭的点,被邀请的几人如约而至,每个人手里提着个篮子,不用想也知道,里头肯定是装着从家里带来的菜。 几家人带来的菜加上明薇准备的饭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虽没有名贵菜,却也能看出费了心思的。 杨秀才看着一桌子菜出神,乡下人家日子穷苦,别说吃肉了,能吃上饱饭都难。 怎么石桥村的村民跟他想得不一样,看看这桌上的菜,有鸡有肉有鱼有兔子,还有几样他没见过的菜。 这……莫不是大家为了给他接风,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杨秀才心里堵得厉害,不禁感叹石桥村的村民也太热情了,他定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教导好村里人,方不负村里人的心意。 一屋子都是男性,明薇寒暄几句便把主场让给陈老头几人,她踩着夕阳回家,跟家里人一块吃饭。 上了桌几杯酒下来,大伙在饭桌上聊开来,王大柱说家里榨油坊的生意,张二狗聊他结识了几个山民,隔段时间固定给他送山货来,胡平讲起生活的变化。 李老头趁机敲打李三郎,让他多往县里和府城跑跑,加把劲儿给香皂作坊拉几笔大生意,陈老头和王德昌说起今年稻子长得不错,家里能攒点余粮。 杨秀才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原来大家的日子并不苦吗? 那他刚刚那阵心酸感动是为哪样,杨秀才忽地觉得自己有点傻,不过听说村民们过得好,听他们说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他也跟着露出真心的笑容。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虽没有做官的打算,也知读书本意在元元,百姓安居乐业乃盛世之兆。 第二百九十五章:绿意葱郁 昨儿个明薇答应了乌云要带它进山,今日她特意腾出一天来,领它去山里玩。 夏风催生,山间草木疯长,漫山遍野葱郁的绿色清润舒适。 明薇着一身利落的翠色短打,进了林子跟四周的林木一个色,她背上背着把弓并数十支箭,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箭不是竹箭,是货真价实的铁箭头。 数量不多,明薇没什么用得上的机会,这次带上也是以防万一。 自打进了山,乌云就不怎么安份,这边嗅嗅那边窜窜,活泼得过头。 乌云是明薇亲手养大的,她深知胖狼的脾性,明白他这是想去撒欢,又不放心她。 “去玩吧,别离我太远,我在原地等你。”明薇揉了把乌云的头,鼓励它去玩。 这片区域明薇之前也来过,算是熟悉的地段,山势不复杂,林子附近没见到过什么大型动物,乌云在此处乱窜也不怕。 乌云蹭蹭明薇的手,猛地冲出去,动静太大,惊得林中群鸟乱飞,留下几声骂骂咧咧的鸟声。 这几日没下雨,山里没蘑菇,明薇也没故意去找猎物,家里如今买得起肉吃,她有些懒惰,不怎么想自己打猎。 她今日进山的目的就是陪乌云玩,并无别的计划,望见不远处有块大石头,明薇朝大石头走过去,坐在上头边看四处的环境边等乌云。 坐下不久,一条碧绿的蛇缓缓靠近她身后,明薇余光瞥见这一幕,低头笑了笑,看来这一趟带还财运呢。 这玩意儿看着可爱,实际上毒得厉害,医馆稀罕,一条能卖好几两银子,上回她卖过还记得。 她没想抓这东西的,它自个儿送上门来了,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明薇看准时机,极快地抓住那抹碧绿,将它团巴团巴打成结搁在一旁,割下一扇大棕叶把叶子撕成条,慢慢编起来。 今儿出来没带麻袋,她总不能用手拿着蛇吧,多不方便,而且那玩意儿摸着也不舒服,反正这会没事编个筐把蛇装进去。 明薇专心编着筐,耳朵注意着林中的动静,筐快好时,她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明薇皱眉,将手里的筐放下,抽出匕首拿在手上。 这动静不是乌云的动静,也不像是动物的,像是人,还是一群人。 察觉到是人的动静明薇也没放松警惕,拿上没编完的筐跟那条蛇飞速躲进灌木丛中。 没一会,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明薇眼前,是胡平跟贺六几个,胡平手里提着只灰兔,贺六几人身上也有猎物,看样子收获不错。 几人说说笑笑往下山的方向走,商量一会去山下卖猎物的事。 见是熟人,明薇紧绷神经缓下来,先故意弄出些动静等胡平几人停下脚步,她才出来。 在山里走动时刻保持着警惕,她冒然出去容易别误伤。 “村长,是你?”胡平几人见到明薇,警惕变为惊讶,暗道村子的小村长胆子真大,一个人也敢往山里跑。 明薇朝他们友好地点点头:“是我,几位进山打猎收获怎么样?” 年纪最小的庄小远喜滋滋地把自己的猎物给明薇看:“村长,你看,这是我打的,趁着新鲜一会就拿去镇上卖掉。” “哟!不错嘛,你小子,收获可以啊。”庄小远有两只兔子还有两只野鸡,明薇瞧着还有几只鹌鹑,能卖几两银子。 庄小远耳朵红了红,突然扭捏起来:“我这不算啥,哥哥们比我厉害多了。” “啥呀,你小子可别给我们戴高帽子,打猎靠本事也靠运气,谁也说不好下次进山能不能猎到东西。”贺六不想让庄小远把自己吹得太厉害,架上去不好下来。 明薇浅笑道:“是这个理,你们打猎在这附近转转就成,千万别去深山,山里地形复杂,进去难找到出路。” 胡平往前迈了两步:“多谢村长提醒,村长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伴一块?山里不安全,不如我们等村长一块走。” “不必,我一个人习惯了,你们回吧,趁早去把猎物卖了,放一晚明天该卖不出去了。若是酒楼不收,你们几个去镇上最大的茶楼问问,也可以去东边那几条街碰碰运气。”担心胡平几人不清楚镇上的情况,明薇多说了几句。 胡平几人心领了明薇的好意,跟她道过谢,确认明薇确实不需要他们保护才准备下山。 贺六眼尖,瞧见明薇脚边有个晃动的绿脑袋,顿时变了脸色:“小心,有蛇!” 庄小远几个下意识拿起武器,明薇生怕他们把到手的银子打飞,连忙出声:“别动手,我来。” 只见她飞快捞起不安的绿辣条,在刚才的基础上继续团巴团巴,确保这一团不会轻易散开也不会咬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轻轻的丢进棕叶筐里。 活的可比死的值钱,明薇丢都没舍得太用力丢,怕给摔死了。 胡平那几人从大到小不约而同抖了抖,不知道为啥,总感觉山里有点冷。 到底是当大哥的稳得住,胡平挨个拍一巴掌,叫大家继续走,没走两步,庄小远忽地停下转头问明薇:“村长,你到山里是为了抓蛇吗?我也会,下次村长把我叫上,我帮你。” 明薇不由一笑:“好,下次有机会我叫你,今天不是来抓蛇的,是来遛狗。” “嗯……嗯?遛狗?”庄小远刚想咧嘴笑来着,下一秒就听见个不熟悉的词。 遛狗?狗为啥还需要遛? “小远,走了,等会来不及去镇上了。”胡平心急,立在下头催了催。 庄小远冲明薇笑开蹦跳着往下走:“哎,大哥,我来了。” 这几人走后不久,乌云如利剑般冲回,嘴里拖着一只小獐子,邀功般地朝明薇呜呜。 明薇见它头上有点伤,心疼得不行,乌云到底不是常年生活在山里,也不怎么捕猎,每回出来撒欢多少要受点伤。 可它天性如此,明薇也不能因为不想让它受伤就把它关在家里,这多少有些残忍。 第二百九十六章:山中救人 自己养的崽自己疼,看见乌云身上有伤,明薇顾不上去看猎物,先把乌云揽过来按着它上药。 进山怕有意外,明薇带了伤药在身上,她用水囊里的干净水给乌云洗净伤口,怕弄疼它,动作轻柔嘴里还哄着,洗干净伤口再撒上药拿布条包扎好。 别误会,布条不是从身上扯的,是家里的碎布头拼接的,她带了两根在身上。 她这身衣裳还没穿过几次呢,可舍不得撕坏。 乌云今日没平时乖巧,包扎伤口期间一直动个不停,朝着自己方才跑过来的方向不停张望。 明薇心觉有异,给胖狼处理好伤口后拿上所有东西:“走吧,去看看你发现什么了。” 乌云在原地转了两圈,往前跑几步又回头来看明薇,像是在确定她有没有跟上。 “我跟着的,你别走太快,等我做点记号。”明薇说着抬手在一旁的树干上划上一个箭头。 明薇不敢走太快,时不时停下脚步做个记号,山这么大,她又不是乌云不做点记号,回头找不着路。 就这样边走边做记号,跟着乌云一路走进更深的山林,此处林木茂密,古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地上的腐叶厚积,踩上去发出一阵脆脆的声响。 明薇摸不准乌云要去哪里,怕走得太深,想叫乌云回来,不管乌云发现了什么,都不值得她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刚升起念头,乌云忽地停住,目不转睛盯着一棵大树下方,明薇加快脚步,来到乌云身后,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大树下的杂草有被重压的痕迹,还有丝丝血迹,树下不远处趴着个灰色身影,那人头发发白,想来年纪不小,山里动物多,若是不管,这人必死无疑。 没瞧见便罢了,看见了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明薇走进一瞧,受伤的人还真是个发虚皆白的老人,老人额头有个不大的伤口,血液跟泥糊在脸上看着很是狼狈。 她检查过老人的情况,见他除额头有伤外,手臂上也有伤,他身上背着个小药篓,里头装着些新鲜的草药,看这模样是挖草药不小心摔了,磕到了头。 也幸好有药篓挡着,若不是这个小药篓挡一下,只怕会滑得更远,伤得更重。 怕老人耽搁太久出事,明薇决定先背人下山看大夫,她平日有锻炼,背个瘦弱的老人不在话下,不过下山的路不怎么好走,颇费了些时间。 一路疾行回到家,明薇踏进院子便嚷开了:“娘,帮我去叫一下陈福兄弟。” “咋了这是?你背上是谁?明薇啊,这是遇上啥事了?”李菊娘正在菜园子忙活,见到明薇背个人进院子,脸都吓白了。 明薇累得不行,缓了缓才道:“在山上碰见的,看样子是采药的时候摔了,娘,辛苦你了,帮我跑一趟。” 李菊娘着急忙慌打量着闺女,没看见明薇受伤她才应了声准备出门,林晚秋比她更快:“我去喊,娘,你在家帮妹妹,我去。” 林晚秋在家做算术题呢,出来晚了一步,知道情况紧急她也不多言,一阵风似的跑出门。 从山上下来路可不远,李菊娘心疼闺女,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去帮忙。 陈家兄弟来得很快,明薇跟李菊娘刚把老人安顿好,他俩就到了。 “陈福,你坐牛车去镇上请个大夫,就去咱们常去的那家医馆,请张大夫来一趟。陈禄,你帮老先生擦洗一下换身衣裳,检查一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兄弟俩跟姜家人都熟悉,明薇便没客套。 陈福答应一声转头就走,陈禄没马上动手,他面露难色,似有顾及:“村长,还是把老先生安置在我家吧,我家里就我跟我哥两个人,方便些,夜里我跟我哥也能照顾他。” 安顿在陈家兄弟家方便,言下之意就是说在姜家不方便,那可不是吗? 姜明川不在家,家里一屋子都是女性,住个男人进来确实不好,哪怕这位老人年纪跟陈老头一般大,也不合适。 明薇想了想道:“好,等你哥把大夫请来,看过大夫再搬,现在就算了,别把人给折腾出问题来。” 陈禄也是好心,明薇愿意听他的话,他显得很高兴,笑着忙活起来。 李菊娘给老人拿了套姜明川的衣裳,老人家干瘦,姜明川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看着更加可怜。 李菊娘心软,见不得这些,跑去厨房熬粥,说粥好消化,等会人醒了吃上一些恢复得更快。 明薇还惦记着乌云给她打的獐子,自家崽打到的东西,就这样扔林子里多可惜,交代好陈禄守着人,她带着乌云再次进山。 这回不用背人,明薇轻装上阵,跟乌云两个回来得很快,獐子弄回家,陈福还没回来呢。 “明薇啊,那院子里的东西咋弄啊?”林晚秋跟李菊娘都没弄过野物,看着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明薇比他俩更麻爪,她在现代就没吃过野味,问她也白搭,三人凑一块合计一番,打算把这玩意儿卖了。 一来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让她们杀鸡宰鱼还成,处理大东西实在下不去手,二来嘛家里人也不多,杀了吃不完不好放。 若是能卖出去换成钱,明天去镇上买想吃的吃。 左右待会陈福要送大夫回村,就让他一块带去镇上试试。 没多久陈福把张大夫请了回来,张大夫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獐子,馋得眼睛发亮,这可是个好东西,肉吃起来细嫩,看着还新鲜。 为了不让人质疑自己的专业性,张大夫愣是等到给薇救回来的老人看完病才开口打听獐子。 “张大夫,獐子的事好说,人怎么样了?不严重吧?”费了大力气背下来的,明薇不想人出事。 张大夫在明薇对面坐下:“没多大事,最严重的伤在额头,我上过药了,剩下的药在这瓶子里,每天换一次药,暂时别碰水。” 听说人没事,明薇心里也跟着松快了。 两人接着聊起獐子,张大夫想全部买下,他在镇上有亲戚,杀了每家分点肉能消得完。 明薇痛快答应,把今天抓到的蛇也一块卖了,掏空了张大夫的荷包。 第二百九十七章:幽绪无端 张大夫是个好人,明薇在他的医馆光卖蛇就卖了不少钱,送张大夫出门的时候,她特地交代陈福一定要把张大夫跟猎物平安送到医馆。 有啥要搬要扛的重活勤快些帮着做,别让张大夫累着,这年头跟大夫关系好不是坏事。 张大夫走后没多久老人就醒了,看见守在床边的陈禄,回想起自己采药摔下山,顿时明白是对方救了他,遂感激道:“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 陈禄见人醒了,咧着嘴笑开:“老人家你醒了啊,不是我救的你,是我们村长救的,也是她安排我在这儿守着你。” “你要谢就谢我们村长吧,老人家你别动啊,我这就去叫我们村长过来。” 陈禄也是实在,丢下话人就走了出去,他不好进屋里找明薇,只在院子里喊:“村长,那位老人家醒了。” 姜家又不是多大,这一嗓子出去,在屋里写稿子的明薇自然听见了,搁下笔去见人,那边李菊娘舀出碗温热的粥让陈禄端去给老人家吃。 明薇一进屋,陈禄便村长前村长后的,受伤老人联想起他听说过的事,当即认出救他的人是谁。 “姜村长,谢谢你救了我,若没有姜村长,我只怕会被山里的野物给分食了,救命之恩大于天,姜村长的这番恩情我会偿还的。”老人精神还不怎么好,依旧强撑着给明薇道谢。 夜晚的深山有多危险不用说也知道,假如他今夜没被救下来,十有八九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老人家您先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好好养伤,旁的事等你好起来再说。”明薇本想问问他是谁,看对方神色不好便没追问,算了,等人好一点再问吧。 老人这副模样,再说下去怕是又要晕倒。 老人确实还乏力,冲明薇点点头,由陈禄喂着吃了大半碗粥方好了些。 方才张大夫说老人并没生命危险,明薇打算采用陈禄的建议,安排老人住在陈家兄弟家,让陈家兄弟照料着。 陈禄给老人喂粥期间,明薇跟他解释了原由,老人听后表示理解,他自己也认为住陈家兄弟家更合适。 趁天还没黑,老人这边没什么事,陈禄回家把屋子收拾了一番才到姜家来背人,林晚秋拿来套姜明川的衣裳给老人换洗,天这么热,总不能天天穿一件衣裳。 第二天上午,陈福比平时来得早一些,为的是给明薇汇报他打探到的消息。 他是个机灵的,今早趁老人精神不错,边给人换药喂饭边打听对方的消息。 被明薇所救的人姓潘,叫潘守义,他不是本地人,是去年跟着人群到的曲阳镇,目前住在南坡村,靠采药为生。 明薇夸了陈福一句:“我知道了,他有家人吗?有没有说让我们通知他的家人来接他?” 将心比心,老人家一夜没回,家里人肯定担心。 陈福面上露出不忍:“没有,潘老爷子说他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明薇第一反应是不信,人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说一个家人也没有不太可能。 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明薇不打算管,她救那人只是不想良心上过不去。 对方既没有家人,明薇便没有再提让人来接人走的事,交代陈福好好照顾着,缺什么跟她说,还拿了些银子给陈福让他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卖点肉,三人一块补补。 忙完自己的事,明薇去陈家兄弟家看了看潘守义,叮嘱他安心养身体,别的都别想,这个年纪留下病根不好受。 接下来几天,陈家兄弟按照明薇交代的,每天不是买鱼就是买肉,顿顿荤素搭配,也没忘按时给潘守义换药熬药。 兄弟俩照顾得细致,几天后潘守义的身体彻底恢复。 他既然已经好了,不方便再住在石桥村,走之前他来姜家跟明薇道别:“姜村长,我身体好多了,便不再此处多打扰,劳姜村长告诉我给我治病用了多少钱,潘某写下欠条,过几日把钱送过来。” 提起写欠条,潘守义面色发囧,他平日一个人住,没什么攒钱的想法,现下拿不出来药钱,只得先写下欠条,回家把处理好的药材卖了再来还钱。 自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明薇没有装大头的意思,花了多少药钱实话告诉潘守义。 她只说了药钱,没算自己私下给陈福的银子,潘守义主动提起来,明薇摆手道:“不必,陈福陈禄一直给我家做事,眼看要收稻子了,那是给他们补身体的,两个人是吃,三个人也是吃,没多大差别。” 哪能啊,两个人吃跟三个人吃哪会没区别,卖肉也得多买点,潘守义心中感动,捋着胡子点头,怪不得大伙都说羡慕石桥村的村民。 姜村长对他一个外人尚能如此友善,对村里人更不用说了。 他在村里养伤这几天听陈家兄弟说了不少村里的事,什么新农具呀、修路、办学堂这些事那都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这位小姑娘眼界高啊。 自己这回也是运气好,碰上了她,换了别人不一定愿意救他这个糟老头子。 二人交谈融洽,潘守义刚说完自己准备离开,忽听外面传来凄厉的哭喊和焦急的呼喊声,像是出了什么事。 明薇疾步跑出院子,只见徐家屋后围着好几个村民在说什么,哭喊声是从村民中间传出来的。 她一路跑过去,从人群的缝隙中隐约能看出被村民们围住的是胡平兄妹。 胡茵茵披头散发,捂着头跟耳朵不住地发狂吼叫,胡平怕妹妹跑远受伤,用力抱住妹妹,不停喊着胡茵茵的名字,此刻的胡茵茵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听不进任何的话,手不能动便企图用嘴去咬胡平。 一旁的乔氏忙过去帮忙:“哎哟,茵茵啊,不能咬,那是你亲哥。” 胡茵茵还是个没嫁人的姑娘,贺六几个不方便出手,也只有乔氏合适,她心疼地把胡茵茵的头抱在怀里,不让她去咬胡平,也护着她不咬伤自己。 第二百九十八章:神不守舍 胡茵茵去年在家乡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时不时会精神失常发病乱跑,人在老家时常被刺激地发病。 胡平心疼妹妹,这才萌生出带妹妹离开的想法,胡茵茵到石桥村后发病的次数不多,还是第一次这样严重。 村民们见到明薇来,不等她问便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明薇很快弄清前因后果。 昨日胡平几人又进山打猎了,上次的猎物胡平拿去镇上卖了,这次他留下只兔子自家人吃,今天杀兔子的时候不小心溅了一脸血,胡茵茵是看见他带血的脸才发的病。 “茵茵,对不起,是大哥不好,大哥不该在家里杀兔子。”胡平双眼赤红,满脸后悔,妹妹好不容易有所好转,是他害了妹妹。 明薇走进人群安抚胡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胡平你抱着茵茵,我陪你带她去镇上看大夫。” 陈家兄弟不在,庄小远自告奋勇:“村长,我去赶车。” 话音刚落,便听一旁的乔氏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她抱着胡茵茵的头,胡茵茵动不了,一气之下用头顶了乔氏的肚子。 胡茵茵此刻眼睛瞪得快要鼓出来,因着发病她力气大得惊人,乔氏被她顶开后,胡平也显些抱不住她。 明薇忙上前帮忙,吩咐村民回家拿绳子,胡茵茵现在这样他们没办法把人安全送到镇上,得把手脚捆起来。 虽是有些残忍,也是没办法的事,万一让她跑进山或是下边的河里,后果不堪设想。 “姜村长,这位姑娘像是得了狂症,去镇上路程不近,肝郁化火,神不守舍,久则耗气伤阴,她若保持这个状态去镇上,待平静下来逃不过一场重病。”潘守义从村民间挤了进去。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潘守义可能不会多管闲事,但明薇救了他的命,陈家兄弟又把他当家人一样照顾,他不开口过不去心里那关。 明薇看向潘守义:“老爷子有办法治她?” 潘守义没有点头也没摇头,淡声道:“我若说能,你们敢信我?” 明薇看向胡平,询问他的意见,胡茵茵是胡平的亲人,她不能越过胡平做决定。 胡平心乱如麻,他就只剩妹妹一个亲人了,妹妹身体不算好,再病一场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寿数。 他看了眼跟前的潘守义,咬牙点点头。 虽然胡茵茵发病的样子瞧着恐怖吓人,在场的村民却没一个说闲话的,好好一个姑娘会被吓成这样,经历了什么大家大致能猜得出。 这姑娘平日看着格外安静温和,从没跟人起过冲突,这会变成这副模样,大家只有心疼的份,谁还舍得说她闲话。 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心里过一遍再开口,造口业死了要被拔舌头的。 潘守义对上胡平的视线轻轻点头,并不多言,上前蹲下握住胡茵茵的手腕先探脉,再观其眼、舌,同时问了胡平几个问题。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他心中已有决断,胡茵茵的病因是受惊,惊则气乱,肝风内动,躁扰清窍,故而神明失主,狂躁难安。 “放宽心,这病不难治,带她回家缚住手脚,我替她施针清心。”潘守义诊治完便催着胡平带胡茵茵回家,外面没办法施针。 胡平愣愣点头,露出少有的憨样抱起胡茵茵就往家跑,庄小远见状,跑过去背上潘守义跟着追上去。 潘守义大惊失色,紧紧抱住庄小远的肩膀:“哎……哎……慢点,臭小子,慢点,我这身老骨头经不住折腾。”?? 明薇不放心,她也要跟前瞧瞧,走之前她招呼村民们散了,挤到胡家去,人多影响大夫看病。 经过潘守义的诊治,一刻钟后胡茵茵渐渐平静,没一会闭上眼沉沉睡去。 胡平激动地双眼通红,看潘守义的目光跟看珍宝一样,只是用针灸就让他妹妹平静下来,这位老先生的医术实在高超。 为了妹妹,胡平豁得出去,砰地一下跪在潘守义面前,哀求潘守义留在村里救救他妹妹:“大夫,您救救我妹妹,她才十几岁,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求您救救她。” “需要什么药您尽管开,我能挣钱,这几次打猎攒了点钱,有钱买药。” “对对对,咱有钱,我们兄弟好几个人都能挣钱。”庄小远点头如捣蒜。 胡平来村里好几个月,明薇跟他都熟悉了,知道他是个硬汉子,为了妹妹能做到这一步,心里赞他是个有担当的。 “起来吧,我答应你了,别太担心药钱,有些药山里就有,你去采我来炮制,能省点是一点。”既救了人,哪有中途放弃的,潘守义开口时便做好了留下来继续救人的准备。 明薇亲眼见识到潘守义的医术,心中也起了把人留在村里的念头,石桥村有学堂,还没有医馆呢。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若村里有个大夫,岂不是方便多了。 胡平暂时把人留了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得想办法人潘老爷子同意在石桥村定居。 明薇脑中飞速转动,面上不露声色,友好地询问潘守义住哪里。 潘守义之前住在陈家兄弟家,跟陈家兄弟都熟悉了,他若愿意继续住陈家兄弟那边,明薇照旧安排陈家兄弟照顾他,若他想自己一个人住,她立马安排人收拾屋子。 “老朽住陈福两兄弟那边吧,辛苦他俩再管我几天。”潘守义知道陈家兄弟一直为姜家做事,他才选择住陈家兄弟家。 麻烦陈家兄弟实际上也是在麻烦明薇,明薇是他的救命恩人,自己已经欠了恩情,欠一个人的人情总比欠一堆人的人情好。 倘若他一个人住,村里要给收拾屋子,置办不少东西,他又住不了太久,不好太麻烦别人。 明薇笑道:“他俩知道您不走,不知道多高兴。” 潘守义还得等胡茵茵醒来再次诊脉,没急着离开胡家,明薇陪着他天南地北地瞎聊,一老一少聊得开心,旁人好多都听不明白。 庄小远起初还听得进去几个字,等听到后面,人直接靠墙睡了,那说的是啥,听着跟天书似的令人发困。 第二百九十九章:乐不思蜀 二人越聊潘守义越对明薇感兴趣,也不知这女娃怎么养的,居然什么都知道些,他毫不吝啬地夸着明薇。 明薇脸颊发烫,莫名有点心虚,老爷子您不知道,她是什么都知道点,可又什么都不精通。 再聊深入些,她就该答不上来了。 胡茵茵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人醒来后情绪没有再失控,潘守义再次给她把了脉:“暂时没事了,我明天再来给这丫头施针。” “待会我写张方子,你明天一早去镇上捡几副药回来吃着,药材一时半会处理不好,这几天先买药吃。” “谢谢潘大夫,我都记下了,这是给您的诊金。”胡平递上一角银子,估摸半两有余。 潘守义没接,笑着道:“不用了,我这条命是你们村长救的,你小子要记恩情就记在你们村长的头上吧。” 胡平面露感激,连连称是:“大夫,村长的好我记着,钱你也得拿着,往后我妹妹还要麻烦你。” 收了钱人家才会把事情放在心上,不收钱万一人明天就走了咋办? 明薇还盼着能把潘守义留下来,帮着胡平劝他:“潘爷爷,你就收下吧,一码归一码,你一个人也要过日子,过日子没钱怎么行。” 是啊,没钱,怎么过日子。 这话倒是提醒了潘守义,他还欠着明薇钱呢。 在明薇跟胡平的劝说下,潘守义最终收下了钱,他住在村里也不好白吃白喝,收了钱转手要交给明薇,劳烦她买点粮食肉菜交给陈家兄弟。 明薇把钱推回去,故作生气道:“您老刚刚还说把我当忘年交,这还没吃上我家的饭就要给钱,跟我也太见外了。” “嗐,傻孩子,我不是跟你见外,一顿两顿没事,吃好几天老头我没那么大脸。”潘守义有自己的原则,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看明薇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怕给她增加负担。 明薇手里不缺钱,她给久安出的主意把宁致远留下的铺子盘活了,近来铺子生意极好,给她的分红很是可观。 另外还有话本的分红,香皂作坊的收入,她现在身上的钱可不少。 潘守义不知道明薇有好几份收益,他还想替明薇省钱呢。 说什么他的伤养好了,不必再买鱼肉,有些蔬菜米面即可。 “是这样潘爷爷,我娘腰不好,您老有时间给她瞧瞧,我就不给诊金了,拿饭菜来抵成不?”亏啥也不能亏着嘴,明薇压根不接话, 她都想好了,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病人一多,拖也把人拖在村里。 潘守义先一步出了胡家院门,答应得很爽快:“成啊,走吧,这就去你家。” “胡平,你在家照顾茵茵,药方一会我让人送过来。”明薇朝跟着身后的胡平摆手,让他别跟着。 胡家就这兄妹俩,胡茵茵此刻还离不得人。 回到姜家,潘守义写好药方递给明薇,明薇再叫来姜明绮跟姜雪杉姐妹俩,让她俩去给胡平送药方。 她俩刚下课,本来也该活动活动。 陈家兄弟是明薇信得过的人,陈福从镇上回来后明薇便悄悄露了口风,说她想把潘守义留在村里,交代陈福务必把人照顾好。 打这天起,陈家兄弟把潘守义照顾极为仔细,生活上照顾得好,情绪价值给得也很到位,不是陪着说话就是陪着挖药,要多有耐心有多耐心。 陪着潘守义挖药的不止有陈家兄弟,还有胡平兄弟几人,胡茵茵状态不错的时候胡平自己跟着,他走不开的时候庄小远会跟着。 潘守义给胡茵茵看病的事传开后,村里都说潘守义是医术高超,每天都有人带着钱去找他看病。 陈老头、李老头、王德昌几个也去了,几人干了一辈子农活,身上病痛不少,平时家里人三催四请也不乐意去镇上看大夫,跟潘守义混了个脸熟后,都乐意去找他。 乡下人家一般不爱去医馆看大夫,觉得贵怕花钱,同时也觉得不好意思,那镇上的大夫跟他们都不熟。 或许是因为潘守义住在村里,又是明薇救的,大家对他多了几分亲近,在他跟前讲病情倒没有在镇上那般不自在。 老人家之间有的是话聊,没两天几位老人家便开始称兄道弟。 村里的孩子碰见潘守义也嘴甜,潘爷爷长潘爷爷短的,潘守义应都应不过来,他在石桥村得到了久违的尊重,看石桥村的花草美,鸡犬也俊,颇有些乐不思蜀。 又在石桥村待了三天,潘守义算了算时间他在石桥村已经住了有将近十天,不肯再待下去,说什么都要回家一趟。 “潘爷爷,你回去之前,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明薇觉得时机成熟,现在跟潘守义说,他正好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这一次明薇没拐弯抹角地说话,明明白白道明她的想法,直言只要潘守义愿意来石桥村,村里免费提供房子,每年还愿意给一笔粮食,足够潘守义一个人吃。 潘守义听着有些心动,不是为房子粮食心动,是这个村子让他心动,村里人团结友爱,极少发生冲突,孩子们天真可爱有礼貌。 村子依山傍水,道路平坦,他其实挺羡慕陈老头几人,可以在这样的地方养老。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孑然一身,住哪里都一样,何不挑个自己喜欢的地方过最后的日子。 潘守义心里这般想,却没一口答应下来,说要先回家看看,至于为啥要看看再说他也说不好,或许是因为那也是自己当作家的地方,没那么轻易就舍弃。 明薇见好就收,没开口多劝,还安排陈家兄弟亲自送潘守义回去。 私下里她跟陈福交代,若是见着情况不对就把人带回来。 “村长,什么情况才算不对啊?”陈福摸不准明薇的意思。 明薇小声道:“比如潘爷爷家的房子脏了破了,总之让他住着不舒服的就不对。” 要这么说,陈福还有啥不明白的,就是带老爷子回家转一圈,再找借口把人给哄回来呗。 第三百章:折返回村 陈家兄弟午饭后送潘守义回村,傍晚时又带着人回来了。 兄弟俩满脸怒气,坐在牛车后的潘守义神色哀伤,车上还放着不少凌乱的衣物跟一个包袱,几人刚进村就被村里人拦下打听出了啥事。 不是送潘大夫回家吗? 怎么又回来了?这里头肯定有事! 饭后纳凉散步是村里人这几个月养成的习惯,大伙边散步边看看地里的庄稼,吹着风唠唠嗑,到天黑回家洗洗睡觉正合适。 明薇还说等收完稻子在村里宽敞的地方修个凉亭,摆几个石桌,再给孩子们修几个能玩的器材,来年在路边种上些花啊果树啥的。 等过几年,有花看还有果子吃。 “南坡村的人太过分了,潘爷爷才离开家几天时间,那些人就把他的房子给霸占了,还把潘爷爷的东西给扔进柴房,老爷子好些东西都被老鼠啃坏了。”陈禄沉不住气,边说边骂南坡村的人。 陈福在一旁黑着脸补充:“东西还是其次,老爷子辛辛苦苦采的药材不是被扔了就是拿去当柴烧了,糟蹋老爷子的一番心血。” “我们刚刚送老爷子回去,占房子那家人压根不愿意让出房子,说什么老爷子本就不是村里的人,村里没他的地方,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换作平时陈福兄弟不会这么轻易就走,被人骂了不找回场子那是孬种。 今儿不一样,他俩还带着潘守义,老爷子年纪大,怕气出好歹。 再说了,陈福还记得明薇交代他的话,有啥不对赶紧带潘老爷子回来。 “欺人太甚!潘老弟是我们村罩着的人,南坡村的人这样欺负潘老弟,绝不可能就这样算了,春林去叫上你那些兄弟,咱们去给潘老弟讨公道。”陈老头义愤填膺,仿佛下一刻就要扛着武器去打架。 “欺负潘老弟没人撑腰,那些人打错了算盘,走,现在就走!”李老头跟着吆喝,嘴里喊着李大郎。 李大郎不在这儿,他儿子毛豆在。 毛豆跟在他爷身边听明白了原委,小毛孩拿出随身携带的木刀,兴奋地满地乱窜:“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本将军誓要为潘爷爷讨回公道,南坡贼子受死吧,儿郎们跟我冲啊!” “冲啊,毛豆,你等等我,我也要当将军。” “冲冲冲!” “小山快跟上啊!” ………… 这个点孩子多,毛豆一嗓子喊出来,把毛孩子都惹激动了,个个嚷着要给潘守义报仇。 你当将军,我也当将军,在大人们身侧钻来钻去。 “毛豆,毛豆你回来,我让你去叫你爹,你瞎起哄个什么劲儿!”李老头逮不住毛豆,连声喊他。 孩子玩起来哪能听见大人的话,李老头喊话的功夫,毛豆几个已经爬上牛车了。 李老头气得手抖,尴尬地看了眼陈老头,被这群孩子一闹腾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叫人了。 陈老头也是无奈,是大人他还能骂上两句,孩子他舍不得。 看那一个个孩子多活泼多有劲儿,毛豆还会说文绉绉的话,可见在学堂下了功夫的,以后指定有出息。 “算了,咱不跟孩子斗气,他们说他们的,咱们商量咱们的,我看潘老弟这会被孩子们闹腾的没那么难过了,也是好事。”陈老头咂咂嘴反过来安慰李老头。 两老头这边商量着要带哪些人去,那边潘守义已经被毛豆逗笑了。 说实话,刚刚陈老头有些上头,被孩子们这样一闹,他反倒冷静下来了。 明薇赶过来还以为会看见一群情绪激动的老头,结果到现场发现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大家都挺正常啊,没有谁情绪激动。 还有,不是说潘守义难过得快要晕过去了吗? 那边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得看不见眼睛的是谁? 陈福瞧见明薇过来,到她身边简短说完事情经过,听得明薇忍不住发笑,没想到陈老头还有这么不理智的一面。 “你们几个自己去玩,别围着潘爷爷了,潘爷爷还没吃晚饭呢。来我这边,一人拿一颗糖去旁边玩。”明薇拿出荷包给孩子们分糖把孩子们哄过来。 这群孩子最听明薇的话,一人含一颗糖跑开,孩子们不闹腾,现场也就安静了。 明薇先检查了潘守义的情况,见他精神还不错,心里的担心去了几分:“潘爷爷,折腾一下午你也累了,先跟陈福陈禄去我家吃饭。” 潘守义扯出笑脸道:“明薇丫头,你劝劝几位大哥,别让他们去为我讨公道,我没事的,不过一点东西不值当。” 陈老头几人听见潘守义的话,下意识要反驳,明薇伸出手在背后摇了摇,陈老头看见她的手势闭上了嘴。 “我知道,潘爷爷放心,我绝不让陈爷爷他们去冒险。”明薇把潘守义扶上车,告诉陈福直接去姜家,她娘跟大嫂在家做面条,他们三个吃饱再回家。 等牛车走出一段距离,陈老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村长啊,咱可不能就这样算了,潘老弟给咱们村里好多人治了病,还给我们采草药,他对我们有恩。” 有恩报恩,自己的恩人被人欺负了,他们不出头,别说别人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 明薇抬抬手,示意陈老头别太激动:“没说就这样算了,陈爷爷,你们想不想把潘爷爷留在村里,让他以后给村里人看病?” “想啊,那咋不想,潘老弟医术好,他的药还不贵,他能留在村里那可太好了,你这丫头有办法让他留下?”陈老头刚才装满怒意的眼,此刻被笑意填满。 李老头跟王德昌也伸长脖子等着明薇说话,他们老了身上总爱不舒服,若是潘老弟能留在村里,以后看病不就方便了。 明薇眨巴眨巴眼睛:“有,天快黑了,几位爷爷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去找潘爷爷聊天,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几个老头就安心了。” “是啊,是啊,就没有明薇丫头办不好的事,你让我们回我们就回。” “明薇呀,你也回去吧,等会天黑看不见路。” 几个老头说着话各回各家,把家里孩子也给带走,村中的道路重新恢复安静。 第三百零一章:守望相助 明薇没有直接回家,她往胡家去了一趟,请胡平明天带他几位兄弟跟她出门。 出门的目的她也没瞒着胡平,明说是为了给潘守义出头,潘守义稳定了胡茵茵的病情,不用明薇提胡平也有意这样做。 得知明薇要把潘守义留在村里,胡平的高兴溢于言表,连夜去几个兄弟家转了转,还要求贺六等人明天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除了胡平几个,明薇还拜托高氏叫几个嘴皮子利索能文能武的妇人同去。 次日一早,明薇带着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村子。 既是去出头,势头上必须先压对方一头,老头们就不必去了,去了还得担心他们在混乱中被伤害。 潘守义压根不知道明薇带人出门了,陈老头几人早早就到陈家兄弟家去找他,陪着他说话解闷。 待到明薇来给他送钱,他才知道村里人去帮他出头了。 “明薇丫头,这些钱你哪来的?我不能要你的钱。”以潘守义对南坡村人的了解,他不认为他们会愿意赔钱。 他担心这是明薇为安慰他,自己出的银子。 明薇把头一昂:“潘爷爷,钱你收好,这是你卖房子和药材的钱,我知道潘爷爷处理药材花费了不少心血,远不是这点钱能弥补的。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潘爷爷想开些,身外之物没你的身体重要。” 潘守义惊讶不已:“谁出的银子?丫头你带人去南坡村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人比潘守义清楚他在南坡村的邻居有多会撒泼,有理没理都闹腾,因着他是后来的,村里人帮亲不帮理,这一年他没少受气。 “我没受伤,谁霸占的房子谁出钱。”明薇不欲多说,左右事情已经了结,何必再让老人心里不痛快。 她带的人能文能武,南坡村的人骂不过也打不过,胡平几个是上过战场手上见过血的人,他们把架势摆出来,普通人谁敢硬碰硬。 再说这事本就是占潘守义屋子的人不讲理,明薇带人打上门去,南坡村的老村长觉得那家人给村里丢了脸,也没好意思帮自己的村里的人多说话。 对方啥都不赢不了,只能答应给钱,钱不够还是现凑的。 亲眼看着潘守义收下钱,明薇这才出言留潘守义在村中住下,说村中大伙很需要他留下,住的地方村里有,稍微收拾一下置办些东西就能住人。 陈老头几人也劝,说舍不得他,拉着潘守义的手不松开。 潘守义几乎没有考虑就同意了,他自己不知道多喜欢这个村子,若是留下来这三个字由他嘴里说出来,他有点开不了口。 觉得好就想留下,对自己之前的家毫不留恋,这番举动在外人看来一定是无情无义的。 潜意识里,潘守义不想给明薇等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现在明薇亲口留他,还说得特别诚恳,潘守义还有啥理由端着。 二人次日去了镇上一趟,把潘守义的户籍给改到石桥村,一般情况下改户籍没这么容易,这不是宋里正跟明薇关系好嘛,给悄悄开了后门。 办好户籍的事,明薇带着潘守义在村里剩下的空屋子里挑合适的屋子。 胡平几家挑过后,剩下的房子都不算特别好,潘守义这人不贪心,挑中的屋子只有三间房,还破破烂烂的。 陈老头在旁边插嘴说不要这间,看着太旧太破没办法住人,潘守义却说好,他一个人不用住太好的屋子。 “潘爷爷,这间院子太小了,你以后住在村里开医馆、采药晒药,院子太小盘活不开,我知道有间院子不错,离陈福家不远我带您去看看。” “我说的这间院子宽敞,而且敞亮向阳,最适合晾晒东西。”明薇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潘守义往院子走。 适合晒药这点打动了潘守义,他也觉得明薇说的院子更好。 就是吧,这间院子的屋子太破,没办法直接住人。 明薇后面跟潘守义商量了一下,让他在陈家兄弟家再住一段时间,等院子修好后再搬过来。 潘守义倒是答应了,但他说要给陈家兄弟房租和伙食费,陈家兄弟要是不收钱他就不住。 明薇拿他没办法,老头太要强多少有点不可爱。 不过潘守义手里刚得了一笔银子,还有之前给村里人看病挣来的诊金,他手里倒是不缺钱,付点房租跟生活费付得起。 修整潘守义房子的事被胡平主动揽了过去,他感激潘守义给他妹妹治病,一直想找机会报答。 如今的石桥村人比修路之前还要团结和睦,就拿给潘守义修整房屋的事来说吧,都不用明薇喊,村民自发来帮忙。 私心也是有的,村里有个大夫方便又安心,潘老爷子人好,跟村里处得来,大家真心欢迎他在村里安家。 潘守义瞧着一大群人来给他修房子,感动得偷偷抹眼泪,大伙都当没看见,老爷子要面子,被发现会不好意思。 村里人来得多,进程快,明薇趁机拿了钱给胡平,让他加盖三间房作为诊室和药方,钱不够再跟她说。 加盖房子的事明薇没有瞒着潘守义,她给他讲明加盖房子的原因,也说了开医馆是为村民们服务,村子里准备有资金,这钱应该村里出。 潘守义心中感动,他没什么能回报村民们的,索性专心采药,想办法替村民们省些药钱。 光靠潘守义自己采药肯定不够,他一个人能采的药不多,山里又有危险,明薇跟他商议后决定采购一批常用药材。 不用太多,足够村里人用就成,明薇不认识这方面的人,只好找到久安让他介绍个靠谱的药材商。 药材生意水深,不懂行的人一准被坑,明薇没有给别人白送钱的爱好,能找熟人当然要找熟人帮忙。 久安近来忙得不行,县里生意好他经常县里镇上两头跑。 明薇去找他那天,他头一日才从县里回来,在镇上办完事又要去县里,明薇早几天晚几天都不一定能见到他。 第三百零二章:喜气洋溢 “姜姑娘,你来得正好,少爷给你写了信,上个月的话本分红也到了,我还说待会给你送家去呢。”手底下的铺子生意好,久安的状态也好,整个人红光满面。 明薇接过信,嘴角露出微笑,能写信回来就证明是安全的。 回去这么久才写信给她,说明宁致远在家的日子不轻松。 “久安,你有认识的药材商吗?我需要买一批药材,帮我搭跟线。”明薇开门见山。 久安手里打着算盘,闻言笑起来:“这个简单,我家少爷名下就有药铺,姜姑娘把需要的药材写下来,回头我让人给姑娘送村里去。 “单子我让陈福送来,对了,铺子生意怎么样了?还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明薇不会医术,她哪知道要哪些药材,这事得问潘守义。 久安关上账本,看明薇的双眼瞧着亮光:“嘿嘿,是有点小问题。” 他没说谎,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可以想到办法解决。 但是吧,他的办法肯定没有姜姑娘的法子好,姜姑娘都主动开口了,他不抓住机会对不起银子。 明薇勾勾唇:“别露出这种表情,帮你们我自己不是没有得利,这是互利互惠的好事。对了,我给你们少爷的回信该怎么交给他?” “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姜姑娘便宜,以姑娘的本事要自已开铺子挣钱完全不是问题,少爷说给您的分成再提两成,下次铺子盘账时便按新的算。” “姜姑娘给少爷的信可直接交给我,我这边安排人送给少爷。”久安嘴上不停,屁颠屁颠走出柜台给明薇斟茶倒水。 “不必,按先前说好的即可。”明薇在汇文斋聊了一阵,把久安说的问题一一做出解答才离开。 村里出动的人多,潘守义的屋子没多久就修好了,接下来室内的布置不需要太多人。 潘守义忙着布置院子的同时,陈老头几人看田里的稻子熟了,招呼着村里人动手收稻子。 之前收麦子大伙配合得很好,这次收稻子村里人也跟之前一样,决定合作收割。 几家人合起来分工,壮小伙挑稻子和负责脱粒,其他人割稻子捆稻子,合作得好效率高。 割稻子没有简单方法,除了把镰刀磨锋利点明薇也没有别的法子帮到大家,只做了个脱粒的木头十架可以让大伙摔稻子的省点力。 石桥村是头一个种晚稻的村子,听说石桥村的稻子熟了,十里八村来打探情况的人很多,连宋里正跟镇上几个大户都来了。 这些人名下田地多,特意来看晚稻的产量如何,若是可行,来年他们也挑一部分田地先种菜籽再种稻子。 别的东西哪里比得上稻子和菜籽,这两样比较值钱。 从收晚稻的第三天开始,来石桥村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好些庄稼把式不只是看,还下田跟村民们抢着割稻子。 大伙拦都拦不住,头两天借口说镰刀不够,不让人割,后面来的人干脆自带镰刀,人家不让挤在一起割,他们就从另一头割。 割好捆上不说,有的人还去帮着摔稻子。 不是大家有劲儿没处使,抢着干这些活也是为了亲眼瞧瞧晚稻的产量再打听打听怎么样种,来年自家说不定也能用得上。 一开始村民们还拦,发现拦不住后,大家伙便随其他人去了。 要干就干吧,免费的劳力,说起来还是他们赚了。 这期间也有不少村民打听晚稻的种法,明薇交待过村里人,如果有人打听可以实话实说,这些东西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 大伙收稻子期间,明薇结束了《命星》第一部,最后一份稿子交出去,明薇大大松了口气,写这东西不容易啊。 接下来她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思考第二部的内容,林晚秋有孕了,明薇要把家里的事接一部分过来,不让大嫂累着。 也是巧了,潘守义医馆开张那天,林晚秋去道贺,走进潘守义的院子被药味熏得干呕,在场有好些妇人生产过,瞧着不对劲儿,私下里让林晚秋赶紧让潘守义给把把脉。 晚稻的产量比他们以前种的稻子产量高,这让村里人高兴之余,更感激明薇,明薇的家人他们也愿意维护。 林晚秋一直盼着有孩子,顾不得害羞,稍微缓过劲儿便找上潘守义请他瞧瞧。 把过脉后,潘守义含笑告诉林晚秋她的确有生孕了,还不到两个月,胎稳之前要好好保护自己,别累着情绪也别太激动。 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天知道她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 头一个病人把出喜脉,村里人都说这是好兆头,暗地里把潘守义的医术默默夸大了几分。 潘守义在村里挑了两个村里人当学徒,其中一个是王德昌的孙子王有地。 父亲王长荣去世后,王有地变得沉默寡言,也就跟他娘话多点,平时也不爱跟村里孩子玩,总爱跟着王德昌下地。 他干活是把好手,有耐心肯卖力,就是太闷了,王德昌跟胡婆子着急得不行,就怕孙子长大了也当个锯嘴葫芦。 王有地念书不行,他不爱开口读书,自然对书中的意思没什么领悟。 潘守义之所以挑王有地,是因为发现他对草药挺敢兴趣,还能说出一些普通的药材药性。 这在乡下孩子里已经算是难得的,认草药枯燥,少有孩子能静得下来。 潘守义挑中王有地后,亲自去了王德昌家,问王家人愿不愿意让孩子跟着他学医,言明学医很苦很累,让他们想好了再回答。 出乎王家人预料,王有地比王德昌和胡婆子答应得更快,他自己也发现了他对读书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背草药的药性比背课堂上的书有意思。 孩子有这想法,王家人没有阻拦,这孩子小小年纪丧父,家里已是对不起他,难得他有喜欢的事,家里人当然要支持。 潘守义挑的另一个学徒是胡茵茵,老头挑她有一部分是因为胡茵茵的病。 胡茵茵精神受创,不是段时间能恢复的,多接触草药多闻药味对她的病有帮助。 胡平感激得热泪盈眶,跟潘守义道,以后医馆的重活累活他全包了。 高壮汉子不会说漂亮话,第二天天不亮就去砍柴挑水,再把潘守义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潘守义劝了好几天才把人劝回去。 第三百零三章:当头一棒 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晚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泛黄的枯叶,慢悠悠地打着旋落下。 太阳一落山,天便越发冷了,在凉亭唠嗑的村民抬头看一眼天色,各自把手里的鞋底放进针线筐:“回吧,该回去做饭了。” 妇人们三三两两散去,把一旁玩得额头冒汗的孩子一同唤走。 自打村里修了凉亭和石桌,这里就成了大家新的聚集地。 大家喜欢这儿,喜欢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这里有地方坐又能挡雨,还因为这旁边的空地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木头。 小孩子特别爱玩这木头,高的大孩子玩,矮的小不点玩。 带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那边一丢,孩子不哭不闹自己能捣腾半天,大人只管坐着跟人聊天做针线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比在家里带孩子轻松多了。 等人群散开,所有人都走了,躲在角落的陈光才提着篮子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脸色煞白,眼中盛满屈辱,费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控。 陈光今年已经二十多了,是个大龄未婚青年,之前因为家里穷,腿脚又不好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他已经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没想到他会被村长选进香皂作坊做活,作坊生意好,他每个月有月钱,逢年过节还有吃食和布匹。 有了这个活,他在外人眼里再也不是一无是处的瘸子,又有人开始给他说亲。 上个月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姑娘叫何秀秀,家里爹身体不好,聘礼什么都好说,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早点成亲给姑娘爹冲喜。 这点他没意见,心里还挺高兴,好些姑娘都不愿意自己的婚事太仓促,何秀秀愿意为她爹让步,说明她是个孝顺的姑娘。 既然是个孝顺姑娘,别的地方应该也不差。 两家人都同意,婚事很快被定下来,婚期就在半个月后。 陈光善良,他想着何秀秀婚事匆忙,心中定然委屈,今日去镇上买了些东西送去何家,想借此告诉何秀秀他以后会对她好的。 走这一趟东西没送出去,却意外听见一些事,一些让他怒火冲天的事。 陈光去过何秀秀家一次,记得何家的大致位置,进村后走错了路,没走到何家正门,走到了何家屋后。 就在他想绕过去时,屋内传出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爹,娘,我不想嫁给陈光,他一个瘸子能有多大本事,我嫁过去恐怕不仅要照顾家里,还要操持地里的活,我不想过那样的苦日子。” “俗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陈光家没什么家底,我嫁了他这辈子都没出头之日了。我这张脸长得也不丑,嫁什么样的嫁不得,非要嫁个瘸子。”何秀秀声音里含着不甘。 陈光如同被人敲了一棍子闷棍,心里闷闷地疼,原来……何秀秀根本看不上他,她嫌弃他是个瘸子。 既然看不上他,为什么要同意这桩婚事,何秀秀跟他的婚事可不是陈家提的头。 在香皂作坊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活,陈光跟明薇接触的时间不少,他早已不是以前的他。 为了知道真相,陈光站着没动。 何家屋内,何父重重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作死的蠢货,你想嫁得好倒是管住自己啊,现在的局面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要不是老子狠不下心,你还想嫁人,早被送到庙里自生自灭了。” 何父越说越气,他自认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家里闺女打小也是宠着长大的。 哪知会宠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若不是为了保住自家的名声,他何苦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何秀秀被何父说得面红耳赤,想辩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把身子一背,赌气道:“我不管,反正我不嫁,谁定的这门亲事谁嫁去。” “逆女!你简直不知好歹!”何父黑着脸重重甩了何秀秀一巴掌。 他这一巴掌下了狠劲儿,何秀秀的脸眼看着红肿起来,痛得她捂着脸呜呜哭着。 “当家的,你这是做什么?秀秀是姑娘家,你怎么能动手打她,何况她也没说错,我本来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我把秀秀养这么大,可不是让她嫁泥腿子的。”何母护着何秀秀,借此机会说出自己的不满。 何家是何父当家,家里的大事都是何父做主,何母胆子小又不懂外头的事,只围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打转。 以往何父做的决定她都没有反对过,这次敢抱怨,也是因为这几句话在心里想了许久。 她好好的闺女,要嫁给个瘸子不说,还要用给当家的冲喜的名头早些过门,何母一开始就不愿意,是何父说这样做可以旺何家,保佑何家三代人丁兴旺。 为了何家,何母一开始忍了,可这些日子见自家闺女脸上没有笑容,她心里也不好受。 何父被女儿的态度给伤到,面色越发冷硬:“行,你既然坚持不嫁,我可以豁出老脸去退婚,不过你想清楚,想想你的肚子还能瞒多久。” “陈光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他虽是瘸了腿,但人脾气好,你嫁过去对他好点,以后即便事情曝出来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而且他还在香皂作坊做工,每个月有好几百文月钱,我打听过了,林林种种加起来一年有约莫十两银子的收入。” “普通老百姓有多少人家一年能挣十两银子?有这些钱,即便他是个瘸子也不会饿着你,你只要安生跟他过日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闺女是自己养大的,把她养成这副模样自己也有责任,何父心里再气,也耐着性子又劝了劝何秀秀,盼着何秀秀能听进去。 其实凭陈光现在的条件,不愁找不到好姑娘,这门亲事,吃亏的是陈光。 “等等,你们父女有什么事瞒着我?给我说清楚。”何母听着这话不对劲儿,什么肚子瞒不住?后面的话她都没心情听,只记住了这几个字。 何父一开始还不想说,这事他说起来脸皮臊得慌,可何母这一次格外执拗,直言不说她就不同意这事,天天在家闹腾。 何父不想更多人的知道,无奈做了妥协。 第三百零四章:背信弃义 等何父说完,何母已是满脸泪水。 她这才知道这父女俩居然瞒着这么大一件事,老头子说得对,别的还好,肚子是瞒不住的。 何母看了看何秀秀尚平坦的肚子,想起她刚才跟何父赌气说不嫁的话,气得眼红:“你爹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蠢货,没长脑子的蠢货。” “你怎么敢……怎么敢跟人私混还揣上孽种的?我跟你爹一辈子清清白白,你兄长嫂子也是老实人,你干出这种事,有想过我们吗?” “跟你厮混的人是谁?那个臭小子是谁?” 何母心里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她这辈子老实安分,在家听爹娘话,在婆家伺候公婆听男人话,怎么会养出个胆子这般大的闺女。 她想不通,她闺女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一定是那混蛋把她闺女带坏了,一定是的。 何秀秀捂着脸不说话,她还在难过何母对她的态度。 “是镇上开杂货铺那家的小子,叫孙来财,一个长得丑,还不着调天天街上瞎逛荡的东西。”都说了一半了,何父没必要再瞒着,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何秀秀会打络子,时常打络子去镇上卖,孩子自己挣点零花钱,何家父母是支持的,因此从没拦过何秀秀去镇上。 年轻姑娘贪玩,喜欢去镇上玩,有时候不需要卖络子也用这个当借口往镇上跑。 她确实长得有几分清秀,年纪不大又每次都一个人在镇上走动,次数一多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孙来财伙同自己的朋友给何秀秀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又大方地请她吃了两回饭,就这么两三回何秀秀就被孙来财给哄住了。 两人认识还不到三个月,何秀秀便被哄得与孙来财偷藏禁果,情窦初开的姑娘满心只有爱人,时常自己去找孙来财,送上门的女人孙来财自然不会拒绝,那段时间二人如做了真夫妻一般亲密。 何父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发现之后立刻着手给何秀秀找婆家,还带偷偷带去隔壁镇看过大夫,那老大夫医术不错,把出何秀秀有不到一月的身孕。 何父本来打算打掉孩子,何秀秀不同意,闹着没了孩子她也去死。 怕事情闹大,何父这才想出冲喜的法子,安排何秀秀匆匆嫁人,他都想好了,等孩子足月的时候让女儿假摔一跤说孩子给摔早产了,刚出生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不会有人怀疑。 他什么都想好了,偏偏家里这个蠢货想不通,还惦记着不要脸的禽兽,搁家里哭闹。 何母脸色黑得如锅底,流着泪上手给了何秀秀好几下:“你听听你爹说的,那样一个人你看中他什么了?” “娘,你怎么跟爹一样自私,你们都只想到自己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幸福,是我嫁人,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听听我的意见。” “孙大哥哪里丑了,他那是富态,普通人家吃饱都难,孙大哥能长出一身肉,说明他家有钱,我跟着他也能吃香喝辣。” “若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儿子,孙家不更得把我捧起来,我还能往娘家扒拉着好处。娘,你别听我爹胡说,孙大哥在街上走动是为了收货,他是为了家里的铺子。”何秀秀不满何父对孙来财的评价,说话都不看何父。 一双眼目含期盼地看着何母,希望何母能站在她这边。 何母被说得有些心动,她没什么长远眼光,只知道嫁人要嫁有钱的,她之所以同意陈光也是因为陈光每月能挣到钱。 陈光是不错,可跟孙家比还差些,孙家再不济也在镇上开铺子,女儿嫁入镇上怎么也比嫁到村里日子好过。 她不是贪图钱,是为了女儿以后的日子。 何秀秀一看有门,顾不得脸疼,缠着何母:“娘啊,你帮帮我,我能嫁去镇上这不是好事吗?有个嫁到镇上的女儿,爹娘在村里也有面子。” “再说了,孙大哥为人特别大方,经常给我买好吃的,他说他们家隔天就吃肉,等过几年他还准备买两个下人,把家里的活给包了,以后我啥都不用干。” “娘,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后也天天在地里刨食过日子,你帮我劝劝爹吧,娘,我求求你,帮帮我,娘,我心里只有孙大哥。” 何秀秀一声声哀求着,何母心疼,脸上怒气稍减,试探道:“当家的,要不就遂了闺女的意吧,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好些姑娘想嫁去镇上还嫁不去呢。” “闺女能被镇上的人看中,是喜事,你想想,闺女要是嫁去镇上,咱家以后在镇上就有人了,孙家开的是杂货铺,咱家在山上采的东西正好可以借孙家的地卖。” 何母不停给自己暗示,几次下来她心里的选择彻底偏了。 “有道理个屁!我算是看明白了,闺女这么蠢都是像你,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眼皮子这么浅?一听说对方是镇上的,心里只想着好处再没有别的。” “你还记不记得你闺女定亲了,半个月后她就要嫁人,你让我成全她?这事闹开我们一家人还怎么在村里过日子?” “她糊涂,你也糊涂,无媒苟合,肚子里还揣着孽种,被族里的人知道不把她沉塘都是好的,全族甚至全村的姑娘都要被她连累。”何父很是失望,伸手抚了抚胸口。 他没想到自家老婆子立场这般不坚定,听女儿说点没影的好处,就要帮着她退婚。 婚不能退,这门亲事是自己一家人的保命符。 何母很少见到何父发这么大的火,害怕地缩缩脖子:“我也是为女儿好,为何家好,你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 何父此刻气大,吼完何母又吼何秀秀,说她作孽,要害死一家人,何秀秀觉得委屈跟何父吵了起来。 后面的话陈光再也听不进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村的,直到进村前他脑子还在想那些话。 陈光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只是觉得难堪,他以为他如今已经算是个合格的普通人,不会再被人看不起。 原来只是假象吗? 第三百零五章:不背黑锅 “光哥,你手流血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光回头,见是陈家兄弟结伴朝他走来。 他脑中浓雾散了些,抬起左手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划了一道伤口,血顺着手指流下来,看着红艳艳的一片。 陈光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一下,一点小伤不影响,你们兄弟这是从哪里回来?” 陈福的眼神在陈光身上移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跟村长去山里摘果子去了,光哥,你的手是做细致活的,手别拖严重了,一会去潘大夫那里看看吧。” “是啊,光哥,作坊的活还需要你,你这双手重要着呢,要不我陪哥走一趟?”陈禄靠近陈光,担忧地看着他的手。 陈光心中一暖:“不用了,你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就去找潘大夫。” 三人分开后,陈禄盯着陈光的背影:“哥,光哥明显不劲啊,他的衣服上有好多黄泥,神情也不太对。” 陈福也有些不放心:“明天咱再问问,今天时机不合适。” 回家的路上陈光迅速做出决定,他要退婚,而且要在不背任何黑锅的情况下退婚。 陈福和陈禄的话点醒了他,他如今不仅仅是个瘸子,他也是村长作坊里的一员。 村长一直说他本职工作做得好,发福利的时候从没落下过他,他是被村长认可的人。 这门亲事闹得不好他怕是要背上黑锅,万一何家人把孩子扣在他头上,他有理也说不清。 他个人名声坏了是小事,若因此影响作坊的名声,害作坊生意变差,他怎么对得起村长! 陈光也就见过何秀秀两次,谈不上喜不喜欢,涉及到作坊他的理智和头脑都回来了,夜里琢磨了一夜想到办法才去找明薇。 明薇既是村长又是陈光的东家,这些事她有权利知道。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我都支持你。陈光哥,别因为外人的错难过,老天爷让你在成亲前发现此事,是在保护你。”陈光能来找她便说明他心里已做出决定,明薇毫不犹疑地告诉他,自己会支持他的决定。 陈光得到自己意料中的答案,心中越发轻松。 是了,村长说得对,幸好自己发现得早,等成亲后再发现的话,自己这顶绿帽子是戴定了,外人嘲笑他的同时也会嘲笑村里人。 他们村子的人如今处得都不错,有极个别糊涂蛋也得到了教训正在改正,他可不想取个搅事的回来破坏村里的安生日子。 “村长,我想好了,我要退婚,这件事情错不在我,我不愿意给何家人背锅,村长能不能安排几个人帮我,有些事我一个人做不了。”面对明薇,陈光没什么好瞒着的。 他明明白白告诉明薇,他不想替何家人瞒着,不想受委屈。 明薇欣慰地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何家人把你当冤大头的时候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也不顾虑他们,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安排,到你出场的时候自会通知你。” 明薇知道陈光从前有些自卑,初听这事时她还担心陈光要忍气吞声,是她想错了。 “村长,这太麻烦你了。”明薇有很多事要处理,陈光并不想给她添麻烦。 明薇挑眉:“你是我作坊的人,欺负到你头上不就是欺负我,陈光哥,我的作坊还需要你,这事我是一定要管的,你去作坊吧,仓库可没有存货了。” 陈光向来把作坊的事放在第一位,听了明薇的话着急去作坊,他走后没多久,明薇叫来庄小远,交待他办点事。 抓奸抓双,陈光知道了事实没多大用,得有证据,最好是能把何家人压得翻不了身的证据。 没有证据没关系,她可以制造证据。 听陈光的意思何秀秀一心想嫁给孙来财,何母也心动了,唯一坚持要让陈光带绿帽子的是何父,接下来的事只要避着点何父就可以了。 一家人要吃饭过日子,何父不可能每天装病,该做事的时候也要做事。 逢集这天,何父带着自己在家编的箩筐簸箕去镇上卖。 临走时对何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看好何秀秀,不许她出门:“秀秀不懂事,你该懂,她的丑事闹出来两个儿子怎么办?老大有媳妇了,老二还没有,你要是不想你儿子打光棍就别心软,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许心软。” 儿子跟女儿之间,何母当然更顾念儿子,忍着难过点头:“放心吧当家的,我心里有数。” 何秀秀心里一直盼着他爹出门,只有她爹出了门她才有机会跑。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才不要嫁给陈光那个瘸子,她得在婚期之前把她跟孙大哥的事定下来。 只要她进了孙家门,她爹再不愿意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跟何父预料的一样,他刚走不久,何秀秀就哭着找上何母求情,求何母让她出去一下,因为有何父的叮嘱,何母没心软。 何秀秀本以为她娘会帮她,结果何母只当没听见她的声音,何秀秀心凉成一片,果然这个家里没人真心待她,只有孙大哥是不同的。 想到要跟心爱的人分开,何秀秀哭得撕心裂肺,何家大嫂被她的哭声吓一大跳,想去瞧瞧情况,何母不许:“秀秀舍不得离开家,让她哭吧,哭了就好了,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你带孩子回娘家看看他姥姥姥爷。” 何大嫂有好几个月没回娘家了,一听能回娘家也不管何秀秀为什么哭了,她这人不喜欢管闲事。 何大嫂带着孩子匆匆离开,何母听着闺女的哭声难受,出去串门了,听不到也就不难过了。 等何母走出院子,在何家附近蹲守好一阵的庄小远出现在何家,悄悄打开何秀秀房门的门锁,还故意弄出声响提醒她。 何秀秀哭声一顿,试探地拉了拉门,刚才拉不开的房门,此刻轻轻松松就打开了,家里还一个人都没有,是逃跑的好机会! 回过神的何秀秀飞快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走出房门没几步猛地停下,犹豫片刻后打开何家父母的屋子,找何父放银子的地方,从里面拿了一半走。 第三百零六章:又蠢又贪 去镇上的路上何秀秀暗自琢磨,认定是何母偷偷打开门锁放她走的,毕竟前天她娘被她劝说过后,已经愿意帮她说话了,是她爹压着娘不许帮她。 娘想帮她,怕惹她爹生气又不敢太明显,所以故意把锁打开,人也离开家,做出不在家的样子方便她逃走,等她爹回来发现她不在也怪不到她娘头上。 她刚刚还以为娘不疼她了,难过了好一阵,还好,她娘还是舍不得她难过,等她在孙家站稳脚跟一定要好好报答娘,不管她爹。 何秀秀抄小路跑到大路,坐着牛车去镇上,到了镇上她没敢到处走,怕碰到她爹,低着头径直往她与孙来财私会的地方去。 庄小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路过街边面摊时打了个手势,陈光垂下眼皮,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面跟上去。 要抓奸陈光这个主角肯定得在,他不在场这出戏不好唱,明薇甚至给她安排了个助人为乐的身份。 拐过处一个半大小子突然冲出来,正要转弯的老人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老妇人背篓里背着个土坛子,这要是倒下去坛子肯定要碎掉,人也有可能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陈光上前几步扶住往后倒的老妇人:“老人家小心!” 老妇人被陈光扶住,后怕地拍拍胸口,冲半大小子离开的方向发飙:“哎哟,吓死我了,臭小子赶着去投胎啊,跑这么快,下回再让我碰见非逮着抽几下屁股蛋子不可。” 吼完转身换了张脸跟陈光道谢:“小伙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坛子肯定要摔破,这可是我刚买的坛子,花不少钱呢。” “不用谢,顺手的事,老人家你这背篓挺重的,你家远吗?不远我帮你送回家,远就不行了,我还有事。”陈光笑得一脸憨。 老妇人年纪大了,有人帮她拿东西她哪会拒绝,看着陈光笑眯了眼:“不远不远,就在前头巷子,小伙子你是个好小伙,现在像你这样爱帮助人的孩子不多了。” “看你年纪不小了,成亲了吗?孩子多大了?” 陈光脸红了红:“还没成亲,有个未婚妻。” “你这小伙子心好,娶了媳妇肯定也会对媳妇好,新媳妇性子娇做男人的多迁就些,夫妻俩不吵不闹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老妇人就爱打听这些,说得挺开心。 “嗯,我一会就去买首饰看她,她是我媳妇,我肯定对她好。”陈光耳朵跟脖子都红了,不是害羞是激动的,他生平头一回抓奸呢。 两人闲聊着往老妇人家走,还没到老妇人家便听见那条巷子吵得厉害,走近才知道有户人家的鸡丢了,找半天没找到,正站在院子前骂街。 “二蛋娘,啥时候丢的?附近都找过了吗?”老妇人跟骂街的妇人是邻居,赶紧上前询问。 住在这儿的人家都是普通人,丢只鸡不是小事,二蛋娘撸撸袖子:“今早不见的,那可是只下蛋鸡,家里指着它下蛋呢。”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找到,恐怕被哪个杀千刀的贼给偷了,我的鸡呀。”二蛋娘说着说着红了眼。 老妇人浑浊的老眼在巷子里扫视两圈,提醒道:“那里头那家找过没?可不能因为嫌弃脏就不去,丢了下蛋鸡,二蛋咋补身体?” “我们这么多人在,你要是想去喊一声,大家伙陪你一块去,这事要不弄个明白,谁知道改天还要丢什么。” 这话提醒了巷子里的住户,大家都住一条巷子,今天是二蛋家的下蛋鸡丢了,明天就有可能是自家的油罐子被偷。 想到自己家有可能被偷,住在巷子的人不淡定了,七嘴八舌嚷起来,鼓动二蛋娘去最里面那家愿意找鸡,他们陪着一起去。 若当真在那院子,大家会帮二蛋娘讨要回来,若是没有,也没多大事,住一条巷子别家都找了,他们也不能例外。 有这么多人撑腰,二蛋娘还有啥不敢的,她丢的可是只下蛋鸡! 陈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默不住声地跟人群一起往最里面那间院子走。 院子的主人不在本地,把屋子托付给中人出租,那中人不靠谱,想着房主不在,压根不尽心挑租户,把屋子租给一群混混泼皮。 这些混蛋把这间院子当成吃喝嫖赌的根据地,今儿这个带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明天那个带个小娼妇,大白天的不干正事。 大家有时候还能听见里头的动静,普通人要脸,臊得不敢往那边走。 自打那间院子被那群人租走,巷子里添了很多不便,大人都不敢把孩子放在巷子里玩,就怕出问题。 大伙其实一直想把这些人赶出去,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些混混不好惹,没有正当理由赶不走,假如二蛋娘家的鸡真是被他们偷了,大伙也就有了明面上的理由。 屋里的何秀秀何孙来财并不知道外面的事,他俩有段时间没见了,一见面就搂在一起你抱着我,我摸着你,两双眼睛噼里啪啦冒着火星子。 何秀秀想孙来财想得心都疼了,想到自己差点要被家里人嫁给别人,更是委屈得直掉泪:“孙大哥,我爹要逼我嫁人,我不想嫁给别人,你娶我好不好?” “秀秀,你在我心里早就是我妻子了。”孙来财也想何秀秀的身子。 比起那些半掩门,何秀秀干净了不是一点半点,这也是孙来财得意的地方,轻轻松松迷晕个黄花大闺女,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孙来财魅力大着呢。 眼睛里都冒火星了,干柴烈火不烧一回不成,何秀秀的脑子晕乎乎的,完全忘记了告诉孙来财自己怀孕的事。 孙来财心急想着速战速决,这屋子是他跟兄弟借的,一个时辰后得还回去。 没办法,他不能带何秀秀回家,也舍不得花钱住客栈,住一天客栈要花好些钱,何秀秀又不能陪他过夜,费不着。 借个院子快活一场,还能在何秀秀跟前充大头,说这院子是他私下买的,这女人又蠢又贪,知道后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第三百零七章:抓奸抓双 “砰!” 一声巨响传来,渐入佳境的孙来财吓得一哆嗦,全身都软了。 “谁啊?弄坏了东西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孙来财丢了脸,脸色难看至极,穿上衣服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何秀秀没起来,她走到镇上本来就有点累,想趁此机会休息会,反正这是孙大哥的家,有什么事孙大哥会处理。 就是这被子怎么一股味道,熏得她难受,何秀秀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把这一切归位孙来财太忙没注意这些小事。 他爹也不管这些,家里的细琐事都是她娘照顾,所以说家里没个女人还是不行。 孙来财嘴里骂骂咧咧,外头没人搭理他,大伙涌进院子,二蛋娘一双利眼扫过院子,一眼瞧见自家丢了的母鸡被拴在窗户下:“好哇,果然是你们。” 二蛋娘火气上头,推开门冲了进去:““黑了心肝的混蛋,敢偷我家的东西,老娘就说呢……啊……臭流氓不要脸,青天白日滚一堆,羞死个人!” 好嘛,这一嗓子喊出去,大家都来劲儿了,挤着往屋里冲。 大家都知道这屋子里来的不是正经人,不看白不看。 孙来财裤子还没套上,二蛋娘进门就看见他白生生的屁股,下意识嚎出来。 喊完心里莫名有点遗憾,这小子咋就偏偏背对着她,屁股蛋有啥好看的。 “滚开,你们都出去,出去!”何秀秀简直要疯了,嚎叫着喊人走。 她刚准备睡觉呢,这群人就这样冲进来,差点把她看光,她虽然敢跟孙来财厮混,不代表她愿意被别人看身子。 陈光揉揉眼睛,他知道考验他演技的时候到了,只见他脸色变得煞白:“这声音……好熟悉,难道是……不,不可能。” 他自言自语说着话挤进人群,去看前屋里的人,好些人对他硬挤的行为不满,生气道:“挤什么挤?想看热闹也不是这样干的,太不讲道理了后生。” 陈光哪管什么道理不道理,此刻就是他飙演技的时候,村长给他培训过,他不能失败。 因为被子里太臭,何秀秀在被子里躲一阵又不得不伸出头来透气。 趁她透气的间隙,陈光猛地扑上前,将何秀秀的被子扯下一截:“秀秀,怎么会是你?我们都要成亲了,你为什么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陈光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咬牙握拳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周围的人眼睛亮开,哎哟!这里头有事! 裸着被人堵在床上,何秀秀满腹羞恼,听见陈光的话更来气:“你胡说,谁要跟你成亲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 “没想过嫁给我为什么跟我定亲?何秀秀,你们家收了我家的聘礼,我俩连婚事期都定了,你现在说没想嫁给我,敢情你们全家合起来骗我,把我当傻子玩呢。”陈光红着一双眼,仿佛下一刻他就要暴揍何秀秀。 何秀秀咽了咽口水,犟嘴道:“谁骗你了,跟你的亲事是我爹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找人算账自己去找我爹。” “我一直喜欢的都是孙大哥,你一个瘸子有哪点值得我喜欢的,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早就是孙大哥的人了,孙大哥已经答应娶我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何秀秀重重哼了一声,嫌弃的目光在陈光身上移动,瞧瞧这穷酸样,瘦不拉叽的,哪里配得上她。 终于把裤子提好的孙来财简直要被吓尿了,他可从没过要娶这女人,一个乡下蠢货,还是别人的未婚妻,这种东西娶回家旁人要笑话他一辈子。 孙来财缩着身子,挪着步子往角落躲,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陈光被打击得站不住,他身边的人好心扶住他:“小伙子,你可得想开点,这种女人娶回家也不安份,现在她都敢偷人,娶回家当心她给你下老鼠药。” 陈光差点没绷住,谢谢啊,并没有被安慰到。 领陈光回家的老妇人费劲儿挤到陈光身边,叉腰站他旁边上下打量着何秀秀:“我呸!欺负老实人是吧,你脸皮咋这么厚,偷男人偷得理直气壮的。” “跟别人定了亲还敢跟人鬼混,你这样的人就该沉塘浸猪笼。” 何秀秀吓得抖了抖,她不要死,不想被浸猪笼,裹着被子朝孙来财爬过去:“孙大哥,你不许走,你说过要娶我的。” 孙来财翻脸不认人,翻着白眼道:“放屁,老子啥时候说过这话,你这娘儿们在街上就对我投怀送抱,老子以为你是个收钱的,这才带你回来泻火气。” “不过是个出来卖的,还敢让老子娶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本来孙来财打算偷偷溜走的,猪脑子也知道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好处,他本就只是玩玩何秀秀,别说娶她,东西都没送过两样像话的。 没曾想这女人不知好歹,当着人一再缠着自己,孙来财只好把自己匆忙间想到的说辞拿出来。 没错,他就是把何秀秀当卖的,反正只被人抓住了这一次,他咬死不认之前的事,谁也拿他没办法。 何秀秀如遭雷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刚刚和自己缠绵的男人,跟别人说自己的出来卖的。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何秀秀心痛得无法呼吸,孙来财不认账,那她怎么办?听爹娘的嫁给陈光吗?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否了,不行,陈光亲眼见到她跟孙来财在一起,不可能再接受她,他娶她回去只会是为了报复她,不会好好待她。 到了现在,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必须牢牢抓住孙来财,何秀秀死死掐了自己一把,带着股鱼死网破的决心,恶狠狠道:“孙来财,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不娶我,我就去告官。” 孙来财脸色大变,看何秀秀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啧啧~孩子都有了啊,小伙子你头上绿都够久啊。” “别欺负人小伙子,你看看他被打击得不轻,刺激得很了怕做傻事。” “哎哟,为这么个东西做傻事不值当。” ………… 第三百零八章:愚不可及 在众人的劝说下陈光的脸色好转,说了句要退婚后便静静地在一旁看何秀秀跟孙来财狗咬狗。 来找鸡的邻居们也舍不得散去,难得碰见一次抓奸,多看会,回头跟人聊天才有话聊。 有好事的人认得孙来财,跑去他家叫人,何秀秀怕吃亏,想起自个儿爹跟大哥在镇上卖箩筐,求着人去叫何家父子。 她衣服一直没穿好,总这样不是个办法,缩在被子里摸索好一阵穿好衣裳,默默思考着等会该怎么应对。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庄小远带着几个人找过来,弄清楚怎么回事后,拉着陈光先揍孙来财一顿又骂何秀秀一通。 孙来财倒是想反抗,不过他不是两人的对手,庄小远压着人,方便陈光动手。 这也是明薇交代过的,陈光腿不好,他一个人动手怕会受伤,有庄小远在,孙来财翻不出浪,陈光只管揍人出气。 何家父子踩着孙来财的嗷嚎声进屋,何父起初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屋听人说了事情原委差点没晕过去,何家大哥羞得不愿抬头。 何父那个气呀,他不是让老婆子把人关在家里吗?这丫头怎么会来街上的,她来街上也就罢了,偏要去找孙来财还被人逮个正着! 造孽,造孽啊,死丫头要害死全家人。 碰见这种场面,饶是何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向来是看热闹的那一个,不是被人看的那个。 何父佝偻着身子摇摇欲坠,看见陈光那张脸后内心更加难堪,眼前一黑,人如愿地昏死过去。 何父晕倒了,何家大哥趁机带父亲离开,看都没看何秀秀一眼,何家父子一走何秀秀也赶紧追上去,她一个人留在这儿肯定要吃亏。 次日一早,陈老头带着陈光家里人和一大帮着陈家人,直奔何家,在何家打闹一通,跟何家退了亲事,还得了五只鸡做赔偿。 事情闹得大,想瞒也瞒不住,这门亲事何家人不想退也得退。 退了亲事,何父又陷入两难,族里的人逼他把何秀秀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把人送到尼姑庵,何母哭天哭地不同意,嘴里嚷着闺女死了她也不活了。 自己的亲生闺女何父也舍不得她死,可他能怎么办呢?孙家压根不承认闺女肚子里的孩子。 何家跟孙家人怎么闹腾不管陈光的事,解决了一桩大事,他心里很是松快,好些从前想不明白的地方,忽然想通了,心底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心境开朗了,陈光身上退去一层灰暗,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陈老头向来疼爱家中后辈,陈光遇见这种事,他的心疼不比陈光家里人少,拍着他肩道:“阿光,咱不为不知廉耻的人伤心,好汉不愁妻,回头多找几个媒婆打听,我就不信找不出个合适的。” “你这孩子打小稳重,年轻人稳重是好事,不过也别啥事都闷在心里,村里有亲人有朋友,觉得苦了累了跟人唠唠。” 老人家怕戳中陈光的痛处,劝也是点到为止的劝,没说太多。 陈光不愿陈老头为他担心,笑道:“堂爷爷,我没事,幸好没成亲,成了亲再发现咱老陈家也跟着没脸,娶妻的事不着急,这种事看缘分。” 何秀秀被未婚夫抓奸在床,名声彻底臭了,连带着何家人也在村里抬不起来头,何母大病一场,病重期间还求着何父给闺女谋条出路。 何父人一下老了好多岁,事情都成这样了,还能谋个什么出路。 何母是心病,为了老妻,他带了酒肉去找南坡村村长,求着老村长给他想想办法。 要打动老村长光有酒肉不成,何父还带了二两银子在身上。 看在二两银子的份上,老村长给出了个招,让何父去找几个见过何秀秀跟孙来财来往的人,证明孙来财诱骗何秀秀,何家人再赖在孙家铺子里闹,闹得孙家人没办法做生意。 如今这样何秀秀是嫁不了别人了,只能死咬住孙来财,她肚子里有孙来财的孩子,已是成功一半,剩下一半能不能成,就看何家人豁不豁得出去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孙家人只要还想好好做生意,早晚会答应让何秀秀进门。 可是这样一来,何家人的名声注定更臭了,有骨气的人家出了这样守不住的姑娘,早把人赶出去了,哪还会顺着她的意去闹腾。 事已至此,何父深怕闺女跟老妻都没命,当真舍了老脸去孙家铺子里躺着,搅和得没人告诉孙家买东西。 如此几天,孙家人熬不住了,先退了一步,他们同意何秀秀进门,但有个条件,若是何秀秀这一胎是男孩,就让她当正房,若是个姑娘,只能先当个妾,等生了儿子再扶正。 何父气了个仰倒,他如此不要脸地给女儿争取,可不是让女儿去给人当妾的。 他这边不同意,那边孙家人也不妥协,后来是何秀秀答应了孙家的要求,她怕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当妾就当妾,她年轻总不会一直生不下儿子。 何父本就被何秀秀伤透了心,见她执迷不悟,气得直接跟何秀秀断绝父女关系。 这些事是村里人打听回来的,两个村子挨得近,村里又有人天天去镇上,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村里人同仇敌忾,何家人把陈光当王八整,大家?心里也有气,乐得看何家人的笑话。 有姑娘的人家,这段时间更是天天拿何秀秀举例子,叮嘱家里姑娘不许跟小伙子走太近,也别听小伙子说得漂亮话。 别看何秀秀如愿进了孙家,她的苦日子才刚开始呢。 还没进门两家人就闹得这么难看,孙家人摆明看不上她,娘家人又被气得跟她断绝关系,日后有个什么事,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更别提孙家人提的生儿子才扶正的条件,简直是把何秀秀这辈子都给捏住了,是男是女在肚子里看不清楚,得生下来才知道。 孙家人那般讨厌何秀秀,会不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都说不好。 何秀秀生不下来儿子,就得一辈子给孙来财当妾,等于把命交到了孙家人手上,想也想得到日子会有多惨。 第三百零九章:坚实后盾 有陈光的事在前,明薇跟村里人聊天时多说了几句,大意是叫大家伙给家里孩子说亲时多打听打听,别因为孩子的年纪或其他原因将就。 人就这么一辈子,一开始就将就着过,以后怎么办? 打听也别光打听本人,家里人什么的都多问问,那种家里有人爱嫖爱赌的,一律别应。 养大孩子不容易,村里人不管男女都一样重要,她不希望村里出现为了给家里男孩娶媳妇把闺女随便嫁人的事。 同时她也放出话去,谁家出嫁的闺女在婆家过不下去的,该合离合离,咱们村子永远是她们的家。 若是出嫁人家里人不愿意接纳,村里会出面帮忙,好叫出嫁的闺女们知道,村子是她们的退路,在婆家骨头别太软,只要自己占理村里会帮她们出头。 这些话传入村里人耳中反响各异,疼爱闺女的人家高兴不已,当即琢磨着要给出嫁的闺女传话,叫闺女在婆家挺直腰板过日子。 不疼爱姑娘的人家,信奉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没咋当回事。 回到家,林晚秋跟李菊娘还在说这事呢。 李菊娘一脸欣慰地看着明薇:“我闺女心好,也就你惦记着村里出嫁的姑娘,我活到这把年纪也没听说几个能给出嫁姑娘撑腰的村子。” “嗐,别说撑腰了,好些村子根本不许妇人合离,说什么合离拖累村子的名声,以后村里的其他姑娘不好嫁人。” “就因为这一点,不知道有多少妇人活生生被折磨一辈子,死吧舍不得家人孩子,活又活得痛苦。”林晚秋言语中含着同情。 她怀孕后情绪有点奇怪,特别容易激动,这不想着想着眼睛都开始泛红了。 “嫂子,离吃饭还有一阵,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明薇给林晚秋拿来些吃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按照明薇以前的性格她不会去管别人的家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家人尚且断不好自家的事,更何况是外人。 她之所以会这样说,只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帮村里嫁出去姑娘。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她越懂女子的艰难。 许多普通妇人的愿望,不过希望有能撑腰的娘家人可以让她们在婆家过得稍微自在些。 她是石桥村的村长,她愿意当村里出嫁女子的底气。 李菊娘也感叹:“女怕嫁错郎,一旦嫁错这辈子难有重来的机会。” “没错,娘,咱给妹妹们挑婆家得擦亮眼好好挑,咱家几个妹妹哪儿哪儿都好,我可舍不得妹妹们受委屈。”林晚秋说完,狠狠啃了一口糕点。 明薇光笑不接口,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她才多大呀,挑什么婆家,等几年再说。 好在也是闲聊,李菊娘自己也没想过这么早给明薇说亲,浅浅说几句便说起晚上吃什么菜。 “娘,咱吃热锅子吧,今天明川带了块羊肉回来,看着挺嫩,再弄点菜烫着吃,吃着暖和。”说起吃的林晚秋可来劲儿了。 她怀孕后胃口特别好,想吃点什么家里人都尽量满足。 不过李菊娘没敢让她敞开肚皮吃,怕她把胃口撑大了,现在孩子还小就把胃口撑大了,等肚子大起来更不得了,孩子大了不好生,大人长太胖也不好看。 明薇也爱吃锅子,自己调个爱吃的味道,蘸什么都好吃。 娘几个都同意吃锅子,边聊着天边张罗起来,李菊娘把羊肉切成薄片,豆腐切块,想了想又剁了点肉馅包了不少蛋饺。 临时决定吃锅子,没有特意准备食材,家里有什么弄什么,菜园子里没啥新鲜菜,还好家里干货多,一样泡一点菜就够了。 天冷下来,村里人手里也就没什么活了,大家伙一门心思钻研挣钱的方法,就这一个月村里又多出两家摆摊的人家。 一家卖炒货,收了点瓜子花生、板栗什么的,在家炒好拿去镇上卖。 明薇照旧当了技术指导,教了那家人炒制不同口味瓜子的法子,逢集日卖得还不错。 还有一家卖草编制品,编点小动物什么的,因着手艺好定价低也能卖几个钱。 卖草编的这家人姓王,叫王长田,跟王长庆属同一辈,年纪比王长庆大。 王长田跟妻子曹氏生了一儿两女,两个闺女都嫁出去了,儿子王茂生也娶了媳妇,家里孙子才刚六岁,也在村学上学。 这一家子是难得的老实人,话少性子软和,哪怕是王德林当村长时期也没欺负过别人,跟村里的人家不远不近地来往着。 “他爹,我跟你说个事。”曹氏拨了拨灯芯,灯火晃动两下后变得明亮几分。 “说吧,我听着。”王长田借着光整理棕叶,家里靠编些小玩意儿挣钱,棕叶要蒸煮再晒干,这样处理后能保存很多年。 曹氏在老头对面坐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未语泪先流低头抹了好几次眼睛。 王长田手顿了顿,苍老的脸庞浮上苦涩,他知道老婆子要说什么了,能让自家老婆子难过成这样的只有自家大女儿。 “老婆子,你别哭,哭多了伤眼睛,我这些天手里攒了点钱,改明儿你给大丫头送去,让她自己偷偷藏着,背着人吃点好的补补身体。”王长田停下手里的活,轻声安慰老伴。 曹氏闻言摇摇头,她拿手帕抹了把泪:“不是钱的事,那些钱你先收着。” 她缓了缓把明薇今天说的话原原本本说给王长田听,因着心情激动,期间好几次哽咽到说不下去。 今天听明薇说的时候曹氏就想到了自个儿大闺女,她苦命的大闺女为了不连累家里,生生在婆家熬着,熬得不成人样,她真怕哪天把闺女的命给熬没了。 王长田不爱出门,农忙时他整天泡在地里干活,不忙就在家编东西,自家用的簸箕箩筐都是他自己编的,最近忙着编小动物上街卖,他更是好几天没有出门,所以不知道明薇说的这些话。 同曹氏一样,听完这些话,王长田也想到了出嫁的大女儿。 第三百一十章:遭了大罪 王长田的大女儿嫁回了曹氏娘家村子,当初这门亲事老两口也是认真挑的。 那家人公婆厚道,男人老实没有花花肠子,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谁料大闺女嫁过去没几年,亲婆婆病重走了,没几个月公公跟同村一个寡妇好上了,那寡妇生性刻薄,还带着两个未出嫁的儿女。 大闺女的公公鬼迷心窍,铁了心要娶那寡妇,还把寡妇的儿女也接到一起住。 打从那时候起,大闺女的苦日子就来了,继婆婆也是婆婆,寡妇占了婆婆的名头,把大闺女当牛使唤,什么活都安排给她,累得闺女连掉了三个孩子。 寡妇的儿女也不是好东西,经常捉摸大闺女,大闺女明里暗里都遭罪。 偏偏大女婿老实过了头,不敢为媳妇出头,一味叫媳妇忍着。 上回老婆子去看大闺女,回来两天没吃下饭,说大闺女还不到三十岁看着跟四十多一样,头发都白一半了。 他们夫妻俩找上门去为闺女说话,可以一家人口笨舌拙,辩不过闺女的继婆婆,别人给赶出来。 他家想叫大闺女和离,大女婿一家又不放人走,大闺女自己怕给娘家惹事,又担心和离了影响娘家那些妹妹,也说不和离。 可不和离大闺女怎么活啊,那日子跟泡在苦水里似的,心气都给磨光了。 “他爹,咱俩明天去求求村长吧,村长聪明,人又好她肯定有办法救咱闺女的,再这样下去,我真怕哪天枣花没了命。”曹氏今天一直装着这事,想到明薇平时的言行,她有把握明薇会帮忙。 王长田握紧拳头,轻轻应了声:“去,等明早我跟茂生两口子通个气就去。” 怕曹氏转不过弯,王长田解释道:“老婆子,咱俩老了,这个家早晚要交给茂生和他媳妇,这种大事得跟茂生夫妻俩商量好。” “枣花若真能和离回村,有个兄弟帮衬着不怕日子过不下去。” 王长田喜欢家里孩子和睦,大闺女和离回村,以后肯定要住家里,不跟儿子媳妇说好,大闺女回来住着也不自在。 “成,听你的,明天先跟茂生两口子说说,问问他俩的意思。”曹氏性情温和,儿媳妇嫁进来这些年,婆媳俩少有红脸的时候,就是王长田不提,曹氏也没打算瞒着儿子儿媳。 “不必等明天,爹,娘,我同意。”门外响起王茂生的声音,说完敲响了王长田老两口的门。 曹氏慌忙擦了把脸,起身去给儿子开门。 门外的王茂生满脸焦急,曹氏刚把门打开他便急声发问:“娘,大姐怎么了?她到底出什么事了,严重到要和离。” 有些事曹氏和王长田没跟儿子媳妇说,家里那么多地都是儿子跟老头子打理,除了地里的活儿子还总接村里的活干,平日里累得沾床就睡。 大闺女还专门叮嘱过,不让给弟弟说,怕弟弟弟媳嫌弃她。 事情到这一步,这会儿子问起来,曹氏老两口也不打算再瞒着,喊王茂生把媳妇叫来一起听。 四个人坐在屋子里,听曹氏说王枣花身上的事,王茂生气得把手都拍红了,他媳妇也哭红了眼。 “畜生,我去打死他,没用的东西,娶了媳妇不好好护着,我姐嫁给他倒大霉了。”王茂生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 同时心里涌上浓烈的懊悔,今年他忙着地里的活忙着挣钱,都没有去看过大姐,更甚至他以前去看过大姐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没用,连自家大姐在受苦都不知道。 曹氏双手紧紧拉住儿子的手臂:“茂生啊,儿啊,咱不能冲动,你大姐还在他们家,你打了人他们扣着你大姐不放咋办?” “他们家怎么样我不管,我就想你大姐能回来……” 不等曹氏说完,王茂生媳妇先哭着道:“娘,让大姐和离,接大姐回来,咱家住得下,以后有我们一口饭吃就有大姐的饭吃。” 王茂生听了媳妇的话,身上的戾气散去不少,眼眶红红地看着媳妇,既感动又开心。 曹氏的眼泪流得停不下来:“哎,好孩子,娘替你大姐谢谢你。” “娘别这样说,咱们是一家人,这里本就是大姐的家,茂生总说他小时候大姐照顾他最多,爹娘下地去了,大姐走到哪儿把茂生背到哪儿,这些事茂生都记得。” “我是茂生的妻子,茂生的大姐就是我的大姐,自己姐姐在婆家遭了大罪,我肯定是要护着的。”王茂生媳妇眼神坚定地表态,她不是光说空话,是真打算这样做。 这不仅仅是为了大姑子,也是为着她的孩子,以后她要是生个闺女,也希望闺女受委屈的时候娘家人能给她撑腰。 村长说过,父母是孩子的榜样,自己希望孩子长成啥样得自己先做到,她跟丈夫今天做的,她的孩子会看在眼里。 一家人借着灯火又说了一阵话,都同意把人接回来,说好第二天去找村长帮娘出主意。 这天晚上,王长田家只有六岁的孙子睡了个好觉,其他人在床上翻了一晚上,怎么也睡不着。 早上吃过早饭,王长田跟王茂生就去了姜家,跟明薇说了王枣花的情况,请明薇帮他们想个让王枣花和离。 明薇一口答应下来,细细问过王枣花的情况以及王长田一家的要求。 和离也分情况,有没有孩子,孩子归谁,是只要人回来还是要带回嫁妆跟赔偿,知道王长田一家的要求,她才好做安排。 “村长,我家枣花命苦,她没孩子,怀了好几个孩子都没生下来,我没出息也没给她多少陪嫁,什么赔偿我都不想,只要枣花人回来就好。”王长田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了明薇的问题。 在家里已经商量好了,别的都不要,只要人安全回家。 明薇郑重点点头:“人肯定是能回来的,叔回去跟婶子说,就这几天的事,趁早把屋子给枣花姐收拾出来,需要什么早些准备着,枣花姐回来肯定高兴。” 王长田连连答应,心底当真开始琢磨起再给大闺女置办点什么。 明薇的目的便是这个,给王长田老两口找点事做,省得老两口胡思乱想。 第三百一十一章:泄愤纾气 王枣花的情况不容乐观,若真如王长田一家所说那样,只怕她的身心都出了问题,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明薇没有耽搁时间,让王长田一家回去做好准备,她找到胡平让他召集人手跟她去办事。 她也提了,不白出力气她给钱。 得知是什么时候,胡平几个死活不要钱,直言这是做好事,提什么钱不钱的。 大家一个村子住着,谁家遇上难处,自然是能帮则帮。 胡平对王茂生有印象,是个干活很卖力的汉子,为人不错,而且愿意让姐姐和离归家,光这一点就强过不少人。 和离这事光有胡平几个不成,得有王枣花的家人。杨氏跟高氏也是王家人,明薇给她俩安排了个任务,务必在王枣花婆家的村里宣扬宣扬那家人的恶行。 明薇请来跟大伙说了王枣花的情况,以及王长田一家的要求,大伙拍着胸脯保证把人给接回来。 杨氏跟高氏也是王家人,明薇给她俩安排了个任务,务必在王枣花婆家的村里宣扬宣扬那家人的恶行。 这毕竟是村里第一个来寻求帮助的人家,明薇很重视,做好安排便带着人出发。 有王长田一家带路,到了王枣花婆家的村子也不用问路,一大帮子人直接杀过去。 因是农闲,不少人看明薇一群人来势汹汹出来打听情况,高氏跟杨氏心里早鼓着气,扯开嗓门数落是王枣花婆家的罪行。 来的路上高氏跟杨氏已经对过路子,知道该怎么说,那真是半点没留情面,把那家人的里子面子都给扔在脚底下踩。 其实王枣花的情况村里人也知道,背地里都说王枣花婆家做得不地道,还有说曹氏娘家人不给力的,同一个村长住着也不帮帮忙。 说到底不也是因为看不起曹氏,连带着没把她闺女当回事。 嘴里说着话,杨氏跟高氏脚下的步子依旧没停,做足气势感到王枣花婆家。 等到了地方,胡平没给客气,也不敲门抬脚踹开门,接着几个表情凶狠的汉子先一步踏进院子,把这家人的男人给控制住,压在地上收拾。 胡平跟贺六两个一人揍王枣花的男人,一人揍王枣花继婆婆带来的儿子,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该打! 王长田连给了大女婿好几下,打得人流鼻血才停手。 可惜了她王枣花公公这会不在家,让他逃过一劫。 “住手,不准打我儿子,你们是谁?谁让你们到我家来的?” “啊!!!混蛋,快放开我儿子,你这群土匪强盗,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打死人了!!” 王枣花继婆婆从屋子里出来,拍着大腿又吵又闹,她光顾着看儿子,没有看见王长田一家人,以为是儿子在外头惹了事,找个门来了。 明薇得知了王枣花的情况,早想动手收拾这个老妖婆,她冷笑一声,朝老妖婆走过去,刚走两步就被高氏给拉到了身后:“村长啊,这货不用你动手,让我们来。” “哼!收拾这种老贱货我有的是力气,村长你站远一点,别误伤了你。”杨氏顺手把明薇安置在角落。 村长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不适合做这些事,她动嘴就好,动手的事让她们来。 明薇想说她不会被误伤,可看两个婶子的架势是不可能让她动手的,便顺了她俩的意站在一旁看着。 高氏上前薅住王枣花婆婆的头发,扬手就是一巴掌:“老妖婆,敢欺负我侄女,真当我老王家没人了,我们老王家人脾气好一般不跟人计较,偏偏有些人不当人非要当畜生。” “老畜生天生黑心肠,把我们老王家闺女往死折磨,怀三个孩子都没留住,说你是老畜生都抬举你,我侄女性子软和,我当婶娘的看不过,今儿非得给我侄女出气。” 高氏动了手,杨氏也没耽搁,一屁股坐在老妖婆腿上,不让她动弹。 曹氏是性子软,可她对大闺女的继婆婆实在恨得不行,一看高氏跟杨氏都动手了,嗷地一声扑过去对着仇人狠狠挠了几爪子。 闹这么大动静没看见王枣花出来,王茂生两口子去屋子里找,没找到人。 担心大姐出事,夫妻俩一个去问王枣花男人,一个去问王枣花继婆婆,人去哪里了。 王枣花男人眼里一片茫然,他哪里会知道王枣花去哪里了,左不过是在村里,她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现在的王枣花头发花白,看着跟个老婆子一般,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嫌弃的,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愿跟她亲近说话。 后娘跟他说枣花没用,不能生孩子,让他不用心疼没用的女人,真给累死了,家里再出钱给娶一个就是。 他嘴上没吭声,心里却觉得后娘说得对,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枣花爹娘好糊弄,假如出了事,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就成。 看他回答不出来,王茂生气得朝他脸上打了一拳:“混蛋,我大姐要是出了事,小心你的狗命。” 王枣花继婆婆这边可就好问多了,王茂生媳妇狠狠揪着她的腰间肉发问,痛得老妖婆眼泪直流:“哎哟!疼死我了,她洗衣裳去了,没死!还活着!” 两口子问清楚地点,急忙要跑出去找人,临走前王茂生媳妇没忘记把躲在屋里人给揪出来:“娘,老妖婆的闺女躲在屋里看戏呢,她可没少欺负大姐,娘别放过她。” 曹氏此刻已经打红了眼,拉过人甩上两巴掌:“小贱人,你怎么那么狠毒,我闺女怀着孩子你还让她背你,你都十三岁了,比我闺女矮不了多少,她那么瘦咋背得动你。” “走不动你别去镇上啊,去的时候走得动回来就走不动了,非要我闺女把你背回家,当天夜里她就见了红,肚子里三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你跟你这个娘过来这个家,她从来没欺负过你,没说过你一句重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为什么啊?” 曹氏边说边流泪,给闺女出气帮闺女报仇这事在曹氏心里憋了好久好久,有杨氏和高氏护着,她只管打人,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被打到,出气出得很痛快。 第三百一十二章:痛快之意 老妖婆的女儿年纪小,从没被这样打过,当即哭着道:“不是我,是我娘让我做的,我娘说王枣花要是生了儿子,这家里就没有我跟我哥的位置了。” “娘说不能让嫂子生孩子,所以每回嫂子怀孕我们就会找她麻烦,故意让她做重活累活,都是娘让我欺负嫂子的。” “我也不想这样,别打我,大娘,别打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曹氏不是心狠的人,看她认错也就下不去手了,坐在地上哭自己可怜的大闺女。 高氏对这个脾气太软的嫂子也是无语,哭有啥用啊,继续打啊,要赔偿啊,闺女受这么大委屈不得给闺女要点实质性的东西。 认错啥的能有啥用,要点钱回头给闺女补身体也好。 王枣花男人听完的继妹人都傻了,他听见了什么?是后娘不让枣花生孩子,故意折腾枣花让孩子流掉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后娘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老妖婆见王枣花男人神色不对,心里一紧,狠狠瞪了眼女儿:“闭嘴,瞎咧咧啥,你嫂子生不下来孩子是她自己不争气,跟我有啥关系。” “不就是干点活吗,谁家媳妇不干活,我怀你哥的时候还得下地干活,肚子比她大也没在家歇着,别人都行,咋就她不行。” 曹氏好不容易停手,听到这些话又控制不住手了,狠狠捶了老妖婆几拳。 王茂生夫妻是在河边找到的王枣花,她在河边洗衣裳,全家人的衣服都归她洗,经常一洗就是一上午,累得直不起腰。 她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不好,洗厚衣服特别费劲儿,拧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差点栽进河里。 好在王茂生夫妻来了,两口子把王枣花拉住了,拉住人,夫妻俩也不耽搁,三言两语说清楚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怕王枣花还担心连累一家人,王茂生坚定道:“大姐,这回你无论如何都要跟那混蛋和离,家里都商量好了,一会就接你回家。” “是啊,大姐,我跟娘把你以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床都铺好了,不管待会那家人说什么大姐都别心软。”王茂生媳妇一边劝一边扶着人走。 王枣花不走,还要去收衣服:“衣服,我还没洗完,放在这里会丢的。” 王茂生强硬地拉王枣花走:“洗个屁,不要了,都丢了更好,等大姐回家,我给大姐做新的。” 鼻尖涌上酸涩,他大姐身上的衣裳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衣服硬邦邦的,肯定不暖和。 小时候大姐带他,他现在长大了,他来照顾大姐。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王枣花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她不是不想和离,是因为知道和离不容易,婆家人不会轻易放她走。 她在这个家就是个全家人干活的奴婢,有她在,这家人几乎不用管家里的事。 放她走了这些事就要落在老妖婆头上,依老妖婆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让她和离的,说不定还要以此让爹娘给银钱。 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她不能让家里因为她花钱,想到这点,王枣花一把抓住弟媳的手:“别,我没事,别给他们钱。” 王茂生媳妇眼睛红红的,硬扯出一抹笑:“大姐,你别担心,不用给钱,咱们带了帮手来,有村长在,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村长?”王枣花许久没回过村长,对于明薇她知道的不对。 想着明薇只是个小姑娘,内心还是担心。 王茂生三人回到家时,王枣花公公也回来了,被王长田揍了好几拳,眼睛乌青,嘴角红肿,一副想怒又不敢怒的模样。 王枣花的视线扫过院子里的人,见婆家人全都带着伤,个个鼻青脸肿,老妖婆被收拾得最惨,再不敢吭声,瑟缩在角落,哭都不敢放声哭。 这与她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她以为家里人又会被继婆婆的泼辣吓走。 王枣花心里腾升起一股痛快之意,这些人的样子很惨,她看着却很高兴,活该,他们也有今天。 “枣花,枣花啊,娘来接你回家了,咱今天就和离,你跟娘回家。”曹氏从地上站起来,抱住王枣花。 和离?? “我不同意,枣花,我不和离。”王枣花男人侧头看着王枣花,眼含期盼。 “呸!你不同意,你算哪根葱,由得着你不同意,不同意老子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站不起来。”贺六一脚踩在王枣花男人身上,放着狠话。 院外有看热闹的村民觉得明薇他们太过分,帮着王枣花婆家说话:“差不多够了,就是掉了孩子吗?孩子上身不稳当不怪当娘的怪谁?有话好好说,你们这群人上门就打人,看把人都打成啥样了,哪有这样做亲家的。” 火星子没落在自己脚背上,不知道疼。 明薇看了眼说话的妇人,给高氏使眼色:“把闺女往死里折磨的亲家,这样的亲家我们本就没打算要,看样子你挺喜欢的,这位置让给你了。” 高氏接收到明薇的意思,跟着接话:“我看行,我家枣花是肯定要和离的,她走了把位置空出来,刚好让你家闺女来顶上。” “你们是一个村子的,以后有事肯定能好好商量,不骂架不动手。对了,你家闺女多大了?要是没有闺女,有侄女也成。” “年纪不合适没关系,瞧你这么喜欢这家人,先定下也挺好的,省得错过了你夜里后悔。” 说话的妇人家里还真有个闺女,马上要到说亲的年纪,听到这话脸色大变,她疯了才会把闺女嫁过来。 别说闺女,就是侄女也舍不得,她哪舍得自家人遭这份罪。 妇人脸色变了又变,扯着衣角走开,她是不敢再开口了,万一这家人把这些话听了进去,赖上她闺女咋办? 在场的人多人都有点担心,因此即便还有人觉得不忍,也没开口帮腔,生怕自家的姑娘沾上。 这家本来就轮不到王枣花男人做主,他同不同意的确没多大影响,家里同意了,他就得同意。 刚挨过揍,身上还疼得厉害,都不用胡平几个用太多手段,其他人就逼着王枣花男人签了和离书,还拿到了五两银子的赔偿。 第三百一十三章:郁结顿消 明薇觉得有点少,王枣花可是流了三个孩子,身体受到的损伤远不是五两银子能补回来的。 只是这家人拿不出来太多钱,曹氏跟王长田想早点解决此事,不想跟这家人扯太久,老两口一开始没想着能有别的,他俩就想着把人带回去。 见他们坚持,明薇便顺了他们的意,不过走之前让王茂生把王枣花养的鸡给抓走了,说是带回去给王枣花补身体。 王茂生听话地抓鸡,竹子跟上去帮忙,王茂生媳妇拉着王枣花进屋一趟,提出一篮子鸡蛋。 哼!鸡要带走,鸡蛋也要带走,这群人不配吃! 和离书拿在手上,王枣花整个人还跟做梦似的,在牛车上抱着母亲痛哭了一场,王茂生完全,明薇示意他别去,就这样让王枣花哭。 哭也是一种发泄,多哭一哭,哭出心里的委屈,心里舒服些。 直到快到石桥村,王枣花才止住哭声,想到已经拿到和离书再也不用回那个家,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多了几分神采。 明薇带人出门没瞒着村里人,大伙隐约知道他们出门做什么,心里还挺好奇的,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这是枣花?天呐,枣花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哟!咋瘦成这样了?长田媳妇,赶明带枣花去潘大夫那里瞧瞧,她这身体要好好调理。”胡婆子生为王家人,王长田一家走的时候跟她家通过气。 看到瘦成一把骨头的王枣花,胡婆子心疼得直抹泪。 既然回了村,有些事就得说清楚,要不回头那边胡扯败坏王枣花名声,他们要吃亏。 左右犯错的不是王枣花,这些事说出去没人说她的不是,大家只会为她打抱不平。 高氏跟杨氏已经说过一遍,再说一遍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地跟村里人唠起来,大家知道后都骂那家人过份,直言王枣花早该回来。 王枣花身体不好,回家休整一夜后,第二天曹氏就把她带到了潘守义家,请潘守义给她瞧病。 石桥村变化大,王枣花刚回村子听什么看什么都新鲜,她是在村里长大的,可现在的村子跟她记忆中有太大的差别, 村中道路平坦宽阔,家家户户的屋子干净整洁,村里有学堂有医馆有作坊,好多村里人手里有挣钱的营生,就连她家也有。 她熟悉的村民们个个红光满面,一改从前的怯懦模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她爱听她娘说村里人家的变化,尤其是村里那些厉害的姑娘妇人的事,常常听得入神,曹氏见她喜欢听,没事就爱叨叨几句。 换了环境,心境不同,王枣花身体恢复速度挺快,半个月过去,面色丰盈红润不少,曹氏看在眼里,夜里没少跟王长田嘀咕应该早点把闺女接回来。 村里人把王枣花的变化看在眼里,个别人心中很是触动,偷摸找上明薇,也让明薇派人去给家里姑娘撑撑腰,也有跟王长田夫妻一样想把闺女接回来的。 大多数人还是心疼孩子的,村里日子好过,多一两张嘴也养得起,明薇乐见其成,只要情况属实,她都帮。 因着这事,石桥村又火了一把,这回不是好名声,附近有的村子觉得明薇恃强凌弱,毁人姻缘,告到宋里正处,希望宋里正管管明薇。 来的人多了,宋里正不得不管,派人把明薇叫到镇上让她收着点,别叫大伙怨气太深。 “丫头啊,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两夫妻过日子,有磕磕碰碰很正常,舌头跟牙齿也有打架的时候,动不动就和离的风气可不好。” “我知道你护短,再护也不能这样护着,把周围的老头子的得罪光对你没好处。”宋里正也是真心把明薇当后辈,语气不严厉,颇有点语重心长的意思。 “里正叔,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我是护短,可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护自己人,受了委屈的我护,作恶的我不包庇。”明薇笑盈盈听着,宋里正说啥她都听着,改不改不好说。 不过,这里头的事实她得跟宋里正说清楚,她得让宋里正知道她占着理。 于是乎,明薇打开话匣子跟宋里正唠起来:“叔啊,你不知道我们村接回来的三个姑娘受了多少委屈,你听我说,要是我说完你还觉得我错,我任由叔骂,绝不还口。” 明薇清清嗓子,从最早接回村的王枣花说起,愣是说了两刻钟才说完,听得宋里正气得想骂娘。 石桥村接了三个妇人回村,第一个是王枣花,她流掉三个孩子,折磨得只剩半条命,最可恨的是这一切还是婆家人故意的。 第二个也是王家的人,是王婆子的一个侄女,当初逃难的时候没人管她,那姑娘的婆家见她娘家人都走了,把她卖到山里给娶不上媳妇的人生娃,说是生一个孩子给她婆家人五两银子,这根本没把人那姑娘当人。 第三个姑娘是陈家的,那姑娘的男人经常在镇上找半掩门,染上脏病传给她,陈家这位姑娘脾气烈,闹着要和离。 她娘家人不愿意她和离,陈家姑娘听说了王枣花的事,自己找到陈老头,求陈老头帮她给明薇说说情,帮帮她,她怕自己再染上什么病。 “里正叔,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三个人我不管的话,她们早晚会没命的,三条鲜活的生命我背不起。”明薇这番话是在告诉宋里正,她并不是胡乱插手。 宋里正沉默一阵,叹气道:“我知道了,人命关天,你做得对,那几个老头子没跟我说实话,说一半藏一半。” 明薇没有接话,其他几个村的村长如何跟她关系不大,她只要护着她村里的人就好。 石桥村的这番举动,背后说小话的人不少,大伙都说照石桥村这样的做法,恐怕以后十里八村没人敢娶石桥村的姑娘。 村民们听见了也不在乎,附近的村子又不是啥好地方,不嫁就不嫁呗,他们村现在姑娘少,个顶个的厉害,附近村子的小伙子想娶他们村的姑娘可不容易。 羡慕的人也不少,尤其是那些当媳妇的,谁不想娘家这么厉害。 被人背后说几句咋了?厉害的人不怕被议论。 第三百一十四章:闻所未闻 京城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寒冰。 御座之上,大禹国新帝面色沉郁,目光扫过下方争锋相对的几人。 不对,应该说是一群老顽固故意打压一位年轻人,步步紧逼。 那位年轻人不是别人,是他的亲表弟,表弟内心赤诚,全心支持他,今日表弟会站在这里其实是他们俩商议的结果。 这群老顽固看似是在打压表弟,实际上何尝不是在暗中压他,不想让他掌权。 短暂的沉默中,新帝心思流转,下方的宁致远亦是如此。 回京大半年,他直到上个月才勉强坐稳位置,他早知今日之事会引起不满,不过没事,他既提出来便已做好准备。 此事拖得太久了,宁致远叹息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煞气骤起。 他目光微凝,丝毫不惧几人慑人的目光,上前躬身:“陛下,臣奏请册封姜明薇为农政司丞,专司全国农耕改良、农事推广之事,此乃利国利民之请,望陛下恩准!” “不可!” 丞相高云亭大喝一声,胡须乱颤,直指宁致远怒斥:“宁世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自古阴阳有序,男女有别,男为尊女为卑,女子为官简直闻所未闻,你怎会说出如此荒诞之言!” “一介乡野农女,只是懂些田间耕种的粗浅伎俩,也配登朝堂为官?朝堂重地岂容女子踏足,宁世子此举,是置祖宗规矩于不顾,陷陛下于不义!”礼部尚书紧随其后,言辞激烈。 “宁世子实在糊涂!礼法不可废,容女子入朝,日后朝堂岂不乱了规矩?” “陛下,万万不可应允,否则必遭天下人耻笑,我大禹将颜面尽失。” 屋内的一众高官纷纷附和,指责之声不绝于耳,坚决不同意女子为官,看向宁致远的眼神满是谴责。 宁致远容色淡定,这些人的反应与他预料的并无差别:“可笑至极!为官者不想着富国为民,不想着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口口声声只会说祖宗礼法如何如何。” “大禹如今多地农田贫瘠、粮食欠收,百姓生活困苦,国库空虚无钱无粮食,边关将士衣不够,粮不足,诸位整日在朝中与人吵得唾沫横飞,空打嘴炮,可曾想出半分解决之法?可曾为百姓种出一粒粮食?织出过一寸布匹?” 宁致远语气嘲讽,字字如刀,刺得高云亭等人面红耳赤。 不过不是羞的,是气的。 气宁致远不分场合口出狂言,他身为一朝宰相,岂容黄口小儿质问,还种粮食织布,他怎么去做那种低贱的事。 高云亭深吸一口气,心底暴戾难压,欲好生教训宁致远,奈何宁致远比他更快。 宁致远带刺的目光直射高云亭,语气毫无留情:“高丞相,你身为百官之首,在百姓如此艰难之时,可曾为天下百姓想出一条活命之路?” “答案是不曾,丞相大人不仅没考虑过百姓的死活,甚至纵容族中子弟借此机会低价囤积良田,迫使老百姓流离失所,求告无门。” “我听说前不久丞相大人的嫡女过生辰,你的堂弟送了一盆价值连城的红珊瑚,这位送礼的人恰恰就是侵占老百姓田地之人,实在是巧啊!” 高云亭闻言脸色大变,后背沁出冷汗,这些事宁致远是如何知道的? 他那堂弟幼年病多,小时候跟随母亲改嫁,并不姓高,就连高家的人也只有个别人知道这事。 宁致远会知道此事,怕是下了大功夫,他一个刚回京的年轻人,哪来如此能力出众的人手,除非是有人帮忙。 思此,高云亭悄瞥了眼上方看不出喜怒的新帝,心慌得难受,脚下一阵发软……… “还有礼部尚书,你说女子入朝是弃祖宗礼法于不顾,那尚书大人与守寡的弟媳每月十五共度良宵,遵守的是哪门子礼法?”宁致远冷眼看着收敛气势的高云亭,再度抛出惊雷。 嚯! 礼部尚书的亲弟去年出意外去世,去世那天正是十五,因此每月十五礼部尚书不是在庙中为弟弟祈福就是在书房过夜。 知道这事的人,无不称赞礼部尚书兄弟情深,却原来是去私会弟媳吗? 啧啧~~ 这人平日里一副古板模样,但凡谁跟他多开几句玩笑,便拉着个脸甩脸色,大家知道他迂腐守礼,跟他说话总一板一眼的。 谁曾想私底下居然会和守寡的弟媳搅和在一起,那可是他亲弟弟的媳妇,侄子侄女的亲娘,简直有违伦理! 宁致远扔下一个惊天大雷,说完跟个没事人一样,反观礼部尚书,满脸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很显然宁致远说的是真的。 礼部尚书倒是想反驳,可他不敢! 他跟高云亭都清楚,宁致远敢在此处光明正大说出来,必定早跟上头的人通过气了。 一想到这点,礼部尚书觉得自己脖子一凉,心里更是冷得彻底,脸上挂着我命休矣四个大字。 “姜明薇虽为一介农女,但她在石桥村研究出的农具可让老百姓种地省时省力,收割时抢占天时,她带村民上山寻找新食物,试种晚稻,带村民致富增收。” “除此之外,她还在村中建学堂修医馆,她让饥民有粮可吃有大夫看病,孩子们有免费学可上,这般实实在在的功绩,抵不过你们一句虚无的尊卑礼法?” “到底是我可笑还是你们可笑?若诸位不服,可让世人评评理。”宁致远先说高云亭与礼部尚书的污点,再列举出姜明薇的功献,这对比不可谓不强烈。 方才与宁致远吵得最厉害的几人被问得哑口无言,面色涨红,却无人能答。 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对答,是不敢,谁知道这人还抓了什么把柄在手里。 能走到他们现在的位置,谁能保证自己没有半点问题,私下里还好说,当着众人说出来,尤其是在那位面前抖落出来,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保得住还不好说。 好半晌无人吭声,宁致远跟上方的新帝迅速交换眼神,头一步算是稳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谁利用谁 屋中静下来,高云亭到底不甘心就这样让得逞。 今日破例让女子为官,他日就有更多的女子不安于室,妄图与男人争权夺利。 哼! 女子体弱,无才无德,性情矫作,做一成能自夸成十成,怎堪为官? 高云亭暗地里给兵部尚书使眼色,他此时不方便开口,不代表没人反对。 兵部尚书吕崇业会意,猛地起身:“宁世子,你休要东拉西扯,现在讨论的是女子为官的事,你说那些私事做什么?” “老夫怀疑你小子是另有图谋,一个农女哪里值得你这般拼,那什么姑娘别是你小子的姘头吧,年轻人将情爱看的重,老夫能理解。” “不过,老夫得提醒你小子,以你的身份应娶个高门贵女,乡野村妇再有别趣,也不值得花太多心思,你小子要是真喜欢,把人带回府当个暖床丫头,私下里宠着无妨,为官之事不可再提。” “为何不提?她虽为女子,却是真心为百姓做事,把百姓放心上,那几样农具她丝毫没有藏私,她做的事,实实在在有百姓受益。” “吕大人身为兵部尚书难道不希望将士们多吃一碗饭,多吃穿一件衣吗?至于大人说的暖床丫头,大人怕是看错了我也看错了她,我二人之间清清白白,经得起神鬼窥探。” “倒是吕大人,容本世子提醒你一句,管好自己的裤腰带,纸包不住火,吕大人藏着的秘密,就快要重见天日了。”宁致远勾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笑得吕崇业头发发麻,他听见了什么? 什么纸包不住火? 什么秘密要重见天日? 莫名的吕崇业想到了某件不敢回想的事,整个人后退两步,脑中只有一件事,他的秘密被人知道了,陛下……陛下知道他奸杀了大公主! 陛下知道,他都知道! 吕崇业后悔得要死,早知道他就不接高云亭的授意了,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支持宁致远。 陛下一直想开设女子学堂,允许女子科举,可朝内外反对声太大,陛下刚透露一点消息,便会遭到反驳,寸步难行。 他们这群人如今过得太顺,忘记他们这位陛下是什么性子了………… 吕崇业吓得失了魂,宁致远冷笑一声,环视众人:“国当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能让百姓吃饱饭,让国家粮库充盈,便是最大的功劳。” “有功当赏,本世子请奏封姜明薇为农政司丞,管农事,又不与诸位争权夺利,只是因着她女子的身份,诸位便将她视为仇敌,极尽诋毁,诸位的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 “你……!” 被说成心眼比针眼小的几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可愣是什么都没说。 还说什么,再说下去,这小子把大家的老底都要挖出来了。 这小子生来体弱,看着一副活不长的样子,从前京城的人都说永宁候府的世子之位恐会落在那位二公子身上。 谁料这人竟是扮猪吃老虎,一直隐藏着实力,背后竟一直有新帝的支持。 此事再挣扎已无太大意义,不过那女子想进京为官高云亭绝不同意。 想当官可以,新朝初立不久,多的是穷困不平的地界,挑一个最合适的给那女子,她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过几天官瘾。 若是运气不好,还没到地方就得没命。 不是想当官吗? 可以,他不阻拦了,给她官职,能不能担起来就看她的命够不够硬。 高云亭想通后,换了副脸色,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宁世子说得极对,臣确实有负圣恩,按宁世子所言,那女子不贪慕权势,不重利,心怀百姓,这样的人确实该为朝廷所用。” “不过,农政司丞不适合那位姜姑娘,宁世子言她将村子管理的极好,变化堪称翻天覆地,想来是个做实事的人,不去让那位姜姑娘去沙坨县,定会有一番成就。” 沙坨县? 光听名字就不是个好地方,宁致远下意识想拒绝,上方的新帝不动声色地摇头。 “沙坨县是何情况?”新帝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高云亭上前一步:“陛下,沙坨县上任县令因年迈退任,任命的新县令家中老母突发意外,需丁忧三年,目前由当地县丞和主簿协同管治。” “臣前日与吏部尚书吃茶,偶然听他说起过此事,沙坨县的百姓日子艰难,此地县令非能者不能胜任,姜姑娘擅农事,若她能去沙坨为官,相信假以时日,沙坨定会有大变化。” 宁致远目光一沉,高云亭此人不安好心:“陛下,不……” “准奏,册封姜明薇为沙坨县令,年后赴任。”新帝短短几个字便已决定普通人的命运。 宁致远脸色煞白,君无戏言,圣上口谕已下,难有转圜余地。 沙坨那种边境小县,土地贫瘠,风沙肆虐,常年受敌国侵扰,姜姑娘如何能受得住。 他莫不是害了姜姑娘? 宁致远心头抽疼,抬手按住胸口,轻喘几声。 高云亭满意地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宁致远,很想问他一句,对这个结果是否满意? 高云亭也没得意多久,他堂弟的事既然暴露出来,新帝不可能不处理。 新帝给姜明薇封完官便挨个收拾几人,该降官职降官职,该罚俸罚俸,该收押收押,一个也没逃脱。 众官员走后,宁致远按耐不住,哀声求新帝:“陛下,沙坨县的情况太糟糕,姜姑娘女子之身,实不便前往,陛下能不能给她换个地方?” “致远,非历风霜,不足以当重任。你我既选了她做破防之箭,她的路注定不会太轻松,旨意已下,不容更改,朕都对她有信心,你没有?” “你小子与其在这儿懊悔,不如多给她找几个帮手,她出身农家,身边恐无人可用,你给她挑几个用得着的。”新帝揉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意。 宁致远眼神哀怨:“表哥,去沙坨的路危险重重,我的人怕是扛不住。” “行了,朕会安排。”新帝抬眸,轻哼一声。 臭小子,到底是谁家的人,还没怎么着就惦记他手底下的人。 第三百一十六章:为人愚弄 怀着低沉的心情走出皇宫,宁致远回头看了眼身后巍峨的皇城,高墙深深,像极了一张吃人的血盆大口。 权势会让人变得陌生,这才过去多久,表哥也变了。 长安一直等在宫门口,瞧见宁致远出现,小跑着迎上来给他披上披风:“世子爷,风大,披上挡风。” 宁致远的身体虽然大好,比起正常人还是弱不少,平日里他身边的人仍不敢大意,就怕他生病引发旧疾病。 “世子爷,车上备了吃的,世子先吃点,你不能饿着。”胡管事不放心别人照顾宁致远,但凡有时间,他都在。 宁致远轻点头上马车,车内比外面暖和不少,暖的宁致远头皮发麻,长安有眼色地递上暖炉:“世子爷,暖暖手,奴才看你的手都冻红了。” 两人忙前忙后的张罗,心里头既高兴又担忧,他们世子爷如今出息了,时常进宫伴圣驾,府里那些人再不敢作妖。 就是吧,世子爷这样太辛苦,不管天冷天热都在外跑,只要圣上有需要,世子爷就得进宫,有时候半夜都回不了府。 胡管事心疼宁致远,担心他饿过头,特意准备了几道他爱吃的菜温着。 宁致远也不想自己再生病,他好不容易能勉强跟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现在的他能吃上些自己想吃的,也能去瞧瞧屋子外的风景,并不愿再回到噩梦之中。 用过饭食,宁致远的身体暖和起来,心底仍寒气重重,乱糟糟的,找不到头绪。 “胡叔,你坐下陪我说说话。”宁致远是胡管事带大的,这么多年来,他很信任胡管事。 胡管事自然也看出来了宁致远有心事,世子爷大了,有心事很正常,他不说,胡管事也没打算问。 说是让胡管事陪着说话,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是胡管事在说,他知道宁致远惦记曲阳镇,说的也是镇子上那些事。 说镇上的羊肉汤粉生意依旧火爆,巷子口的孙家成了镇上笑话,一家人天天吵架。 宁致远静静听着,快到侯府时幽幽问了句:“胡叔,人长大后都会变吗?” 世子爷打小身体弱,有两年为了治病,在南边住过,跟世子爷一同长大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可那位,如今可不是能交心的人。 自家世子爷没心眼,今日会问这句话,想是内心受到了打击,胡管事默默叹气:“世子爷,世上哪有一层不变的人啊。” “方外高人也会被俗世侵扰,更何况是我们这些^红尘中人,少爷,掌权者首先得顾大局,某些时候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少爷如今大了,也该知道有些事不宜为外人道,老奴没别的愿望,就盼着少爷能长命百岁。” 胡管事以前也叫宁致远少爷,是他成了世子之后才改口叫世子爷,这会说着说着不觉中换了称呼。 宁致远似乎是听进去了,眉头舒展开:“胡叔放心,我会好好保重身体的。” 胡管事满意地点点头,钻出车厢跟长安坐一块,把车内的小天地留给宁致远一人。 车厢静下来,宁致远的眸光跟着沉下来,他到现在才明白,表哥……不……新帝把这一切都给算计好了。 新帝登基以来,一直试图推行新政,欲使寒门学子跟有能力的女子在朝在野有一席之地。 扶持寒门学子是为了培养心腹,而提拔女子有一部分因为皇后。 当今皇后温泠月乃将门出身,因是庶女在家中并不被重视,三岁那年被批八字太硬冲撞嫡姐,府中将其送到道观抚养。 她在道观中一住就是十二年,到该说亲的年纪才被接回家。 归家时,她生母已逝,这些年没在家中长大,父亲对她也淡淡的,除了让她安分守己外,少有第二句话,嫡母面慈心狠,给她挑了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当丈夫。 温泠月不从,从家中逃出,那嫡母顺势吹起枕头风,劝温父与温知羽断决关系,否则整个温家都要被她连累。 温父欣然同意,当真放出话说温泠月不再是温家人,温家与她已断决关系,以后温家再无温泠月此人。 恰逢此时朝廷大乱,温泠月离开温家后投身军中,她在道观中跟老道士习武多年,身手很好,以女子之身多次击败叛军,最后更是与新帝并肩作战,强势镇压叛军。 因为有皇后珠玉在前,新帝并不反对女子入朝,甚至认为女子比男子更细心坚韧,在某些事上能比男子做得更好。 然要打破世俗偏见并不容易,饶是新帝也不敢一意孤行,宁致远与新帝常有书信来往,深知他心中所想。 于是,他第一时间把曲辕犁送进京,后续明薇研究出的东西也一样没落下,他认为明薇是个难得人才,她在农事上有着许多不同的想法。 而这些想法也都在石桥村得到验证,证明这些方法有用,于民有益。 表哥想培养人才,他就给表哥挑人才,他以为这只是件很简单的事。 事实在眼前,论功行赏即可,谁能挡得住。 京中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他担心明薇的功劳被人冒领,匆匆回京,怕有人对她下黑手。 新帝却告诉他,要护人得他自己拿出实力来,靠别人不长久。 那时候他的身体好转很明显,也知道权势的重要性,所以他与父亲斗,与他二弟斗,赢得这世子之位。 他记得他被册封为世子时,也提过此事,新帝只道时机不成熟,让他等着。 他听了也信了,等到今日与新帝一同发难,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偏偏出了岔子。 如今想来,新帝只怕早就预料到今日的局面,也可以说这是他期望看到的结果。 新帝的确需要人才,他需要的是为他打开局面的人,很不幸,明薇就是被他挑中的人。 明薇若把沙坨县治理好了,新帝的新政便不怕有人反对,若是不能,明薇便会成为牺牲品。 新帝利用了他,让他亲手把自己视为知己的好友,送上最危险的一条路。 第三百一十七章:嗫嚅难言 宁致远眼底眉间铺满痛苦,头一次后悔自己回京。 倘若自己不回来,新帝或许不会选明薇做棋子,执意封农女为官,没有确切的理由站不住脚。 偏偏他回来了,他为明薇据理力争,为她四处奔走,这些事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 大家自然而然以为,新帝此举,更多的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新帝疼爱的表弟。 “世子爷,到侯府了。”长安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入宁致远耳中。 他缓缓睁开眼,脸上的痛苦被隐藏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府。 冬日里黑得早,府中早已点亮灯火,宁致远进府后直奔书房,调整好情绪开始写信,从他将曲辕犁送进京城开始写,他得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明薇。 写完信,已是子时,宁致远叫来长安,让他派人快马加鞭送给久安,命久安亲自把信交给明薇。 长安离开后,宁致远也没有休息,叫来亲信把手下能用的人手过了一遍,挑出几个能用备着。 冬日农闲,这点在石桥村体现得不算太明显,地里的活是少了,那不还有生意吗? 在挣钱这件事上,大家要多积极有多积极,原本有营生的想尽办法招揽客人,没营生的捞几条鱼抓几只鸟也得拿去卖卖。 最清闲的反而是姜家人,姜明川忙活了将近一年,也就最近才闲下来,钱是挣到了一些,跟家人相处的时间少了太多。 林晚秋肚子已经能看出来有孕,姜明川愧对妻子,回村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林晚秋身后打转。 李菊娘的糕点生意也暂停了,去年也是这样,明薇要求今年也这样,希望她娘多歇歇别让自己太累。 她自己呢,作坊生意顺利,没什么可操心的。 话本第一册已经完结,第二册正在存稿中,暂时没打算交稿,村里也没啥事,大伙一门心思挣钱过年,没心情折腾别的。 久安来村里这天,明薇还觉得奇怪,分红银子五天前才送过来,今日来又是为何? 她可是知道的,到年底这小子忙得不可开交。 “姜姑娘,我家少爷的信。”久安递上一封厚厚的信。 少爷派人加急送来两封信,一封给姜姑娘,一封给他,信里少爷让他把生意往西北方向发展,要快,要不计代价。 少爷在信里告知了他原因,久安的心跳到现在还没缓下来,姜姑娘居然成了一县父母官,年后就要去赴任。 光看这一句话,不明就里的人只怕以为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农女,一跃成为朝廷七品官,说是鱼跃龙门也不为过。 可惜姜姑娘赴任的地方不太好,沙坨县只是一座边境小县城,条件艰苦,民风彪悍,姜姑娘这幅模样过去,当地的老百姓能服气才怪。 再说从石桥村到沙坨县路途遥遥,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姜姑娘不知要吃多少苦。 久安此刻也明白了少爷的迫切,丢下信就要走,不过没走成,被明薇留了下来。 看完信,明薇面上没多大变化,实际上内心深处跟热锅炒菜一样,翻动个不停。 “久安,你可知沙坨县的情况?”明薇困于山村,很难知道镇子以外的消息。 而宁致远在其他地方有不少产业,久安跑的地方多,他知道的消息比她多。 “姜姑娘,沙坨县地处边境,我们的人没往那边去过,我只知道那边天气不好,冬冷夏热,风沙肆虐,别的我不了解。” “姑娘若是不着急,暂等几日,我派人四处多打听打听,回头把打听的消息给姑娘送过来。”久安没说假话,他确实知道的不多。 明薇缓缓点头,如今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耐心等着。 久安心里着急,走得快,李菊娘还说留他吃顿饭,进屋清理食材的功夫人就走了。 “这孩子今天怎么走这么急,他爱吃红烧肉,家里有五花肉,我说这就做上呢,咋就走了。”李菊娘从厨房出来没看见人,听明薇说已经走了,泛起嘀咕。 明薇浅笑:“年底了,他事情多。” 李菊娘颇为赞同:“也是,一进腊月,各种铺子生意都好,久安一个人盯好几个铺子,事情肯定不少。那孩子厉害,看着年纪不大,能力不小。” 所以说还是得念书长见识,久安比他们这些人懂得多,镇上数得上的后生跟他比,那也不够看。 五花肉都拿出来了,红烧肉还是得做,李菊娘还想做酸菜鱼,明薇爱吃,村里有人说上午去捞鱼,她跟人定了两条。 今儿阳光不错,李菊娘把姜明川夫妻赶出去散步,怀孕的人适当走动对身体好。 平时她忙着糕点生意,林晚秋总在家干家务,甚少出去,现下她闲了下来,说什么也不用儿媳妇大着肚子忙活。 两个小闺女也被喊出去玩了,家里这会只有明薇跟李菊娘母女以及乌云在家。 明薇好几次想把宁致远信里的消息告诉李菊娘,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不到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件事带来的波动最小。 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娘,她娘也是如此,母女俩这十几年来从未分开过,明薇不能想象李菊娘知道这事会有什么反应。 是不舍?还是担忧? 亦或是两者都有,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是什么情绪都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娘,我跟你一块做饭去。”明薇甩了甩头,赶走鼻尖酸涩,决定等些日子再说,等她知道了沙坨县的消息再说不迟。 她刚知道这消息,自己还没能消化,家里人恐怕更难接受。 李菊娘抱了一捆柴放在灶门前,拍拍手上的灰道:“成,先烧点热水兑水洗菜,井水太冰了,用着冻手。” 母女俩菜还没洗完,姜明川夫妻回来了,夫妻俩也在厨房坐着,地上还趴着头耷拉着眼皮的胖狼,厨房一下变得窄隘起来。 “你那么大个块头挤在这儿做什么,赶紧出去,趁着天好多劈点柴火,拢共就这么大点地,都蹲在门口,走路都不好下脚。”李菊娘好几次差点踩到乌云,没好气地瞪着姜明川。 姜明川一脸无辜,关他什么事啊?他明明坐在角落里头,趴在门边的是乌云。 第三百一十八章:福祸相依 李菊娘当然知道趴在门口的是乌云,她这不是舍不得骂乌云吗? 再说了,乌云是头狼,它不懂事可以理解,大儿子看不懂形势,那不就是蠢。 李菊娘没开口,眼神包含了一切,姜明川愣是看懂了。 屋里三个人加一头狼,他都惹不起,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当真出去劈柴,林晚秋每看他一眼,便会收获一个哀怨的眼神,逗得她乐个不停。 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平淡又美好,说说笑笑吃完饭,时辰尚早,大伙又围着火盆磕点瓜子或是剥几颗南瓜子聊天。 这是姜家人的习惯,从姜福山在世时便是这般。 但凡家里不是忙得脚不沾地,晚饭后必会在一起说说话,夏天在院子里,冬日在屋中。 家人在一起有太多的话说,可以是出门听见的话题,看见的风景,也可以是尚未实现的想法。 姜雪杉起初只是默默听着,并不敢插话,她能说什么呢,她什么都不懂。 几个月过去,这丫头的话跟夏日的知了有一拼,一旦开了口,叽叽喳喳半天不歇嘴。 不过她在外人面前不这样,那孩子在外人面前保持着稳重模样,俏皮活泼的一面几乎只在家人面前露出来。 “嫂子,潘大夫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生?”明薇的眼睛落在林晚秋微凸的肚子上,难掩关心。 林晚秋的手轻轻放在小腹,嘴角露出温柔的笑:“算算日子,该是在来年六月左右。” 李菊娘笑着道:“这孩子跟他爹一样会挑时间,六月里天热,孩子穿个小肚兜就够了,夜里也不怕着凉,平时的尿布什么的,洗了容易干。” “你们姐妹就没你哥精明,一个生在冬月,一个生在正月,都冷,光换尿布就够折腾,家里多少个火盆都不够,穿多了不欺负还总闹腾,你们爹夜里半宿半宿地哄。” 要将呱呱坠地的婴儿抚养成人,不用细说也知道其中的艰辛。 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孩子,她很幸运,她有两对爱她的父母。 临睡前李菊娘给明薇床上塞了汤婆子,叮嘱早点睡,夜里起夜穿厚些,明薇全都乖乖答应,掀开被子钻进去,被窝里暖呼呼的,舒服得让人沉沦。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飘雨,雨声由小变大,湿气弥漫,冬夜寒凉森森。 脑子里藏着事,明薇难得的失眠了,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甚至半分睡意也无。 她回忆起宁致远那封信上的内容来,信中宁致远把什么都说了,说了新帝的打算,说了他的愧疚不安,也说了她前途渺茫。 最后还道,若明薇恨他,便保持住这份恨意,待来日亲手发泄出来。 明薇翻了个身,外头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她恨他做什么,是祸躲不过,她做的那些事没有刻意隐瞒,新帝当真有心的话,找上她是迟早的事。 宁致远的举动谈不上是害她,反而给她添了不少助力,把她送上从没想过的舞台,她只是个农女,即便有些东西加持,上位者也不可能让她跨越阶级,直接做官。 恐怕宁致远在当中起的作用还不小,新帝刚好又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于是顺水推舟把她推了上去。 宁致远以为是害了她,焉知福祸相依,于她而言这同样是个难得的机会。 作为接受十几年现代教育的人,她怎么会没有建功立业的心呐,现代社会的女子可比男儿更懂自强。 在山上那阵局势混乱,她只想着在保柱全家人的命,再后来回村,机缘巧合之下当上村长,村里人从对她不满到如今的信服,难得让她有了点成就感。 只是吧,一直困于山村,她最初的想法不过是希望过得舒心自在些,庇护家人罢了。 而今,阴差阳错踏进官场,走上这条没有回头路的轨道,她发现她的激动竟多余害怕。 黑暗中,明薇感受着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双眼亮如星辰。 按宁致远信中所说圣旨会比他的信晚十天左右,圣上让她年后上任,估摸不会超过三月。 时间上很紧迫,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在年前把村里和自己的事都做好安排,并且做一部分可行的未来计划。 石桥村是她的家乡,只要村民们不背叛她,这个地方永远是她的家。 明薇脑中想着要做哪些安排,迷迷糊糊睡过去,睡得晚,第二日起得也就晚了些,她起来时家里人都吃完早饭了。 昨夜下了大夜雨,后半夜吹起风,吹散阴沉沉的云,这会隐隐有光透出,看起来是个晴天。 明薇很少睡懒觉,她大多数时候起得最早,今儿破天荒地睡过头,姜家人头一个感觉是心疼,暗想着明薇是不是夜里又熬夜忙事了。 雨后路滑,林晚秋今日便没出门,她这是头一胎,家里人都挺紧张的,李菊娘甚至都不让她出屋,说院子里也有泥,怕她摔跤。 偏偏林晚秋又是个闲不住的人,见明薇起身便忙前忙后的要给她拿早饭,明薇把她哄住,安置在八方桌旁等着,说有事跟她说。 今儿的早饭是白菜猪肉馅蒸饺,李菊娘还拌了炸鱼块,一直温在锅里。 明薇边吃早饭边跟林晚秋说事:“大嫂,我看你算账学得不错,这两天能帮我盘一下香皂作坊的账吗?我还有些其他事要处理。” “没问题,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要不怕我弄错,只管拿给我。”林晚秋笑盈盈答应下来,方才家里还说想给明薇帮帮忙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呢。 明薇既然信得过她,她定要十二分的精神把事情做好。 “嫂子平时算得挺好的,不会错的,待会我把账本拿来,嫂子有不知道的地方尽管问我,这事不着急,嫂子慢慢来,别累着自己。”明薇不放心地叮嘱。 林晚秋怀着身孕,若是可以,她也不想林晚秋受累,徐家父子管别的还成,算账爷俩都没怎么学明白。 香皂作坊这条线可以拉到很久以后,她不希望这桩生意出问题,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得把作坊的账交给信得过的人。 作坊有徐家父子管着,大嫂平时只需监督到位,把账算明白即可。 第三百一十九章:慧心巧思 当天上午,明薇没出门,在家专心教林晚秋处理账本。 她的账目一直做得很清楚,收入支出等全都写得明明白白,只是算一下有没有错处,并不麻烦,让林晚秋帮忙其实只是个借口。 以往姜家开铺子时,林晚秋也记过账,不过她没念过书,不知道系统的记账方法,更多的时候是用自己看得懂的方式去记。 今日见到明薇的账本,她震惊得老半天没合上嘴,账目要是都这样做,那可就简单了。 姑嫂二人在一起看账本看了半上午,明薇教了不少法子给林晚秋,林晚秋很感兴趣,吃完午饭学着明薇教她的法子把家里的糕点生意重新做账。 她如此上进努力,明薇心里很是开心,有嫂子盯着香皂作坊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接下来是来年村里的安排,各种农具村民们已经用熟,她原本有些肥地和创收的法子准备今年试验。 如今她要走,没办法自己做些事,只能把事情交给村里信得过的人去办。 要说村里最支持她工作,对农事有了解又有威望的人,莫过于陈老头三人,他们三个在村里说话挺好使的。 这个点,陈老头三人基本会在村里的活动区域唠嗑,那块地方孩子多又向阳,老人家坐着边晒太阳聊天,边看孩子们玩,心情好。 “乌云,走,出门啰。”明薇摸了把乌云的头,带着它一起去找人。 石桥村的路修得好,即便是下了雨也不像别的地方的路尽是泥泞,可以说村里的路比许多村里人院子的路干净平整得多。 晒了半上午,路上已经没那么湿了,出来出门溜达的人挺多。 见到明薇带乌云出来,好些人跟她打招呼,明薇一一应着,看谁都亲切。 跟明薇想得一样,陈老头几人都在,旁边还多了几个老头,不爱出门的王长田居然也在,他从家里拿了些有瑕疵的草编动物逗孩子。 王长田手巧,编出来小东西栩栩如生,卖得也便宜,到了年底生意比之前好,一年到头了,大家都愿意让孩子开心开心。 几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围着王长田爷爷爷爷地叫个不停,王长田高兴得红光满面,乐呵呵地拿出草编小动物分给孩子们:“别急啊,乖乖们,都有,每个乖乖都有。” 明薇跟大家打过招呼,走到王长田面前询问王枣花的情况:“长田叔,枣花姐怎么样了?药还吃着吗?要是家里钱不够使只管跟我说。” 王枣花连掉三个孩子,一次月子都没做过,身体里留下不少隐患。 她现在还年轻,来得及医治,怕的是她舍不得花钱,不坚持吃药。 “吃着的,村长,我们家还有点钱,够枣花吃药,潘大夫的药不贵,他还教我们认了几种用得上的药材,枣花看病不怎么费钱。” “潘大夫说了,我家枣花是底子亏了,光吃药不行,身体还得补起来,枣花娘天天给枣花做蒸蛋呢,早晚把枣花的身体养好。”王长田对明薇特别感激,一向话少的他,在明薇面前说得挺多。 明薇对王长田笑了笑:“那就好,听长田叔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你们听潘大夫的没错,吃好点身体好,少生病。” “对了长田叔,我有个想法你听听,叔你手巧,编什么像什么,只编小动物有点单调。叔可以试着编点其他的物件,比如姑娘家喜欢花,鲜花过几天就谢了,叔要是能编出五颜六色的花拿去卖,一准好卖。” “除了花,叔也可以试着编点缩小版的东西,比如小马车、小房子,小船什么的,这些不仅小孩喜欢,大人也喜欢。”这是明薇昨夜想到的。 她本想跟陈老头几人聊完去王长田家一趟的,这会碰见人,也就说了。 这会不说,她怕回头忙忘记了。 王长田顺着明薇的话一想,觉得可行,激动道:“村……村长,你说的花我家枣花会,我也就会编点动物,枣花会得多,她比我会编。” “枣花姐这么厉害?”明薇有些意外。 “真的,村子,我不骗人,枣花当真比我会编,枣花是我第一个孩子,她小时候我带她的时候多,我这人嘴笨,不知道咋哄娃,经常给枣花编小动物给她玩,那孩子缠着我说她也要学。” “自家的娃要学,我肯定教啊,教也不知道怎么教,就让枣花盯着看,看懂了再上手编,编顺手了也就会了。枣花厉害,她学会编小动物后,自己开始琢磨其他东西,村长你说的花啊草啊,枣花小时候就会。” “后来家里孩子多起来,我跟老婆子要忙地里的活,带弟弟妹妹操持家务这些事落到枣花身上,她渐渐就不怎么编了,开始学着打络子绣帕子去卖钱。” “村长,你说编出来的花会有人买不?枣花一直想挣钱,她怕给我们添麻烦,要是编花能买钱,枣花就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吃白饭的。”说到最后一句时,王长田情绪有些激动。 他心里着急啊,潘大夫偷偷跟他和老婆子说,自家闺女的心病重,要让她把心放开。 王长田老两口那个愁啊,他俩哪知道怎么把心放开,怕让大闺女难过,他俩是劝都不敢多劝,有些事反复提起来就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王长田难得打开话匣子,从他的话里明薇能听出他是爱孩子的人,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孩子小时候的事他仍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王长田一家人主动接回王枣花的事,明薇对他们一家的印象很好,耐着性子的听王长田说话,也认真回答了他问题。 “长田叔,那你让枣花姐试试呗,有事情做可以让枣花姐提起精神来,精神好了,她的病也好得快。”明薇尽心给王长田出着主意。 跟他说编花的材料可以先染色,编出带颜色的花,再配个草编花瓶什么的,会好卖一些。 王长田到底上了年纪,记性不好,明薇说的有些东西他记不住。 见他着急,明薇忙安抚道:“长田叔,你记不住不打紧,回头你让枣花姐来找我,我跟她说。” 王长田讷讷点头,在外面待不住,急急忙忙往家赶,要告诉大闺女这个好消息。 第三百二十章:意想不到 王长田起身拍拍屁股回家,明薇瞧他背影都透着喜,忍不住笑起来。 “村长,你给长田那小子说啥了,他开心成那样?”明明陈老头比王长田大不了多少,说起他来跟说王大柱的口气一样。 明薇浅笑道:“没说啥,问了问枣花姐的情况,长田叔是个好父亲。” 陈老头几人赞同地点点头,就冲王长田啥也不要,也要把闺女接回家这事,大家对他就服气。 “三位爷爷,我有点事跟你们说,咱们去祠堂那边。”明薇没忘记自己的正事,提出去祠堂谈话。 香皂作坊搬走后,村里的祠堂又空了出来,明薇当初说要翻新祠堂,不是一句空话,祠堂赶在年前翻新过,该补的都补了。 现下的祠堂看着比之前新,门前的空地也修整过。 祠堂那间空房间摆着两张木桌,刮风下雨天气不好的时候明薇就跟陈老头等人在这儿说话,若是天气好,大家更愿意在外面的平地。 明薇在主位坐下,陈老头三人也依次落座,坐下时李老头还笑言明薇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点子。 明薇嘴角微扬,眼中泛起不舍:“三位爷爷,今日叫你们来是为把往后村里的田地生计一桩桩交代妥当,免得我走之后,村子里乱套。” 起初三人还没听清,心想这还没过年,田里的耕种怎么也要等到开春,哪用得着现在就交代。 待反应过来明薇说了什么后,三人脸色都变得不对劲儿。 “明薇啊,你来年有事要离开?”陈老头琢磨着明薇生意不错,怕不是要去大地方做生意。 李老头跟在陈老头身后追问:“是不是你娘偷摸给你定亲了?哎哟!傻孩子呀,你就算要嫁人也不一定要去别人的村子生活啊,咱把人拐进来。” “就咱村里的条件,谁会不愿意来,真要是不愿意,直接换一个。” 明薇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前几天李老头还听自家老婆子嘀咕,说明薇这么好,也不知以后会便宜了谁家小子。 他跟周婆子争辩,认为明薇不会这么早说亲,这还小呢,嫁什么人呐。 周婆子掰着手指头跟他数,谁家闺女多久说亲多久嫁人,数了大半个村子,最后得出结论,明薇确实到了年纪。 李老头这几天总惦记这事,他不是不要明薇嫁人,是不舍得让她去别的地方,明薇是大伙心里的主心骨,她不在大家心慌。 唯有王德昌没吭声,他心里升起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明薇说的走是真的走。 村里人有多依赖明薇,她自己怕是不知道,若她真的要离开村子,村里所有人都得淌眼泪。 要做好村里的规划,她离开的消息就不能瞒着陈老头几人,毕竟她要交代的事情太多,陈老头几人只要不蠢是能猜到的。 这些明薇早就想到了,她既打算跟陈老头三人做交代,便已做好据实告知他们的准备,都给陈老头他们说了,自然也不好再瞒着家里人,晚上吃完饭她会跟家里人说清楚。 明薇将自己要去沙坨当县令的事简单说予三人,隐去了沙坨的具体情况。 陈老头三人听完,人都傻了,陈老头抓住王德昌的肩膀猛摇:“快,掐我一把,我这不是做梦吧,咱们村长当官了!县令啊,一县父母官,天呐,咱们石桥村的祖宗们显灵了。” 王德昌自己也没转过弯,陈老头让掐他一把,王德昌没搭理,先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哎哟! 嘶~ 疼,真的疼,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听。 老头们哪能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见到村里有人当官,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那是官,正儿八经的官啊! 石桥村出了个官,整个村子也跟着出名,就凭这一点,整个镇子都不敢小看石桥村。 陈老头三人半点没怀疑明薇说假话,他们了解明薇,信任明薇,明白她根本不可能说这些来骗人,再说了,这事假的成不了真,明薇也没必要说一个能轻易拆穿的谎言。 耐心等三人消化一阵,明薇轻咳一声,提醒三人该说正事了。 李老头重新坐下来,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明薇呀,你能走上这条路是你的造化,好好努力,咱们村里现在什么都好,你完全不用担心。” “大家伙有吃有喝,家里也都攒下了点银子,孩子们在村里能免费上学,还有潘老弟在,头疼脑热的也不用去镇上折腾,村里有如今的好日子,多亏了你。”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你尽管直言,我们几个老头一定牢牢记着,全力配合。” 陈老头跟王德昌点头附和,目光落在明薇身上,等着她说话。 明薇有一瞬间恍惚,她记得同样的话三位老人说过好几次,每一次她有新想法,他们三位便说会全力支持。 可以说是因为有他们在前头顶着,明薇的想法才能在村里顺利实施。 村里人没念过书,不是所有人识大体懂道理,即便明薇提出的建议对村里或是村民有好处,若没有几位老人鼎力支持,她遇到的麻烦不会少。 明薇真心感谢三位老人,与他们闲话几句才进入正题:“三位爷爷,时间紧迫,接下来我说的,与村子的未来有关,希望三位爷爷记好。” “首先是村里的田地,庄稼是老百姓的根,不管各家各户做什么营生挣钱,田地不能荒废。今年晚稻收割后,我教大家的肥田之法,每年都要记着用。” “除此之外,村里每家每户可以将牲畜粪便、柴灰和挖来的干净河泥集中堆放一处,日晒雨淋静置发酵一月有余,再均匀撒入田中,也可肥田。” “土地地力有限,种豆类农作物能帮着养地,记得每年拿一部分田来种豆子,交换着来,别把地给耗干净了,这一点三位爷爷务必多盯着点。” “另外每年收的粮不许全卖掉,必须得留够一家人的口粮。咱们老百姓靠天吃饭,天气这东西说不准,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陈老头三人应声记下,在粮食的问题上,他们个跟明薇的想法一样,自家的口粮必须留够。 第三百二十一章:事无巨细 明薇了解陈老头三人,知道他们会说到做到,紧接着说起别的事:“还有一事,我之前打算翻过年种稻子的时候在稻田里养一批鱼,这些鱼若养成,自家吃也可以拿去卖也成,都是不亏的。” 稻田里养鱼?没听说过呀? 王德昌心有疑虑:“稻田里种着稻子,怎么养鱼啊?而且田里的水那么浅,也不知能不能养活?村长,我们不懂,这真的成?” 明薇容色镇定:“能成的,如今村里建有蓄水池,水源充沛,沟渠是现成的,只需买些鱼苗放进田里,平时用不着费太多心思。” “鱼苗不必买太早,等秧苗扎根以后再投放,田的杂草和虫子就是鱼的食物,鱼儿的粪便还能给稻子提供肥料。” “鱼肉营养价值高,多吃鱼聪明,等鱼儿养成,一部分自己家人吃补身体,另外一部分拿去卖钱,多少也是个进项,也不是说要把村里所有稻田都要养鱼,头两年拿点田出来试试,养成功了再加大面积。” 三老头听完点头称好,当即应下,他们几家田地都多,分一部分出来试着养一年没问题。 见三人都同意了,明薇神色添了几分温柔,别看三老头没念过书,也不会说漂亮话,村里有需要的时候,三人从没退缩过。 明薇听他们三人闲唠几句,等他们说完,话锋一转,说起最后一桩要事:“咱们村子的学堂要一直办下去,争取让每个孩子都识字,别的不谈,识字以后至少不会当睁眼瞎。” “能念书的继续念,不能念书的送孩子们去学其他技术,做菜也好学木匠泥瓦匠也好,学份真正的本事在手上,谁也抢不走。” “咱村子的账上还有点钱,遇上合适的田地可以买下来作为村里的族田,积攒钱粮,为村里培养人才做准备,只要孩子们肯学能学,咱们村里就支持。” “三位爷爷,还有一点你们得记着,孩子们打小要管教好,小的时候不好好教,等大点性子定下来再管教,很难改好。” “尤其要警告村里人不能娇惯学习好的孩子,上学之余家里的家务活要做一点,农忙时都去下地,不可因为念书好区别对待孩子,咱们需要的是脚踏实地,明辨是非的读书人,可不是好逸骄奢的糊涂蛋。” ………… 为了让陈老头几人引起重视,明薇一连列举了好几个例子,最后的结局不是家破人亡就是满门抄斩,总之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别说,效果还挺好,把三位老人脸都吓白了。 随后明薇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都给说了一遍。 陈老头三人听得心中又暖又敬,神色满是动容:“明薇丫头啊,你真是为村里操碎了心呐,你放心,村里能有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我们会谨慎的,一定好好看着村里人,好好培养孩子们。” “就是吧,你这一走,咱村里挑谁当村长啊,这回选村长可要谨慎些,得挑个靠谱的。” 村长的人选明薇心里倒是有几个,但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得跟村里人商量着定下。 “三位爷爷,咱们村这一批年轻人都挺不错的,不担心选不出来,我提几个人选,你们听听看合不合适。”明薇提了四个人选,有季春棠、李三郎还有王大柱跟陈光。” 其实她认为胡平也不错,为人稳重,有在外闯荡的经历,识人识鬼,可惜他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来村里的时间也不长,村里人虽说是接纳了他,不代表愿意让他当村长。 明薇给出的几个人选算得上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陈老头几人商量半晌,最后都认为季春棠最合适。 那姑娘身上有股子韧劲儿,做什么事都卯足劲儿拼,不怕难不怕苦,同样是卖香皂,她就能比旁人做得多。 香皂作坊三个自己卖香皂的,生意最好的是季春棠,她给作坊拉了好几个大单,县里这丫头都敢去。 其次是杨氏,杨氏每给姑娘化一回妆就能卖出好几十块,她在妇人中间很吃得开。 最少的是李三郎,他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线,走家窜户,有时候也跟张二狗去山里卖,路是没少走,卖出去的量不大。 方才李老头听明薇提的村长候选人有李三郎,都不好意思提他,他家小儿子在做生意上头,可是垫底的,就他那脑子管不好一个村子。 另外的王大柱和陈光,一个脑子不过灵活,一个太沉默寡言。 当村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谁家吵架扯皮,当村长的要去协调解决,还要能跟镇上的人打好关系,说来说去,还真就剩季春棠最合适。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明薇是个姑娘家,陈老头等人理所当然认为她会希望姑娘接下村长的位置。 他们现在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想法,认为女孩子不该抛头露面,管不好村里的一摊子事。 明薇看得出其中的改变,她提出的几个人里,不管陈老头几人觉得谁好都可以,这几人的能力如何另说,人品上绝对信得过。 村中有村规,她相信不论是谁当下一任村长,都不会再轻贱女孩子,会努力照顾好村里每一个人。 “春棠姐姐的确是个能干人,若陈爷爷几人都觉得她不错,明日就把春堂姐姐叫来,跟她说清楚,再让她跟在我身边一段时间,有什么不懂的,方便她问我。” “已经做好了规划,接下来几年,村里只管按着这条路走就成,所有什么不好决定的事,大家多多商议,切记以人为本。”说了太多话,说到这会,明薇声音都变了。 李老头听出明薇声音嘶哑,摆手让她别说了,也不是明日就要离开,离过年还有段时间,慢慢来。 说起事情来时间过得快,冬日黑得也早,还未到酉时,外面天已经暗下来,阳光一撤走,冬日的阴冷迅即而来。 明薇听话地收声,交代陈老头三人先别把这事外传,等上面消息到的时候大家自然会知道,现在说得太早,影响村民们的心情。 第三百二十二章:内心忐忑 跟陈老头几人说起自己要离开村子的事,明薇说得挺顺口,轮到要跟家里人说这事,她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回家那会娘跟大嫂正做饭,大哥在收拾院子,两个花儿一样的妹妹围在她身边说话,乌云跟在她身边,明薇进出厨房好几次怎么也开不了口。 等到饭桌上吃晚饭时,她还是说不出来,心里想着现在要是说出来,家里人怕是这顿饭都吃不好饭。 要说也等吃完饭再说,饭菜都做好了不吃完太浪费了。 就这么拖着拖着,拖到饭后一家人聊天时,她才把事情说出来。 这下子可不得了,李菊娘手里的瓜子掉一地,不肯相信明薇说的是真的。 沙坨县那是哪里?听着就不像是个好地方。 姜明绮跟姜雪杉两丫头别的没听着,只把姐姐年后要走的话听进了耳朵里,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姐,我不想你离开家,姐要走把我也带上。”姜明绮扑在明薇怀里不起来。 明薇轻轻顺着她的背,没说要不要带她走的话,沙坨县情况不妙,她如何舍得家里人去吃苦。 林晚秋喝了两杯水压惊,说话时声音发颤:“这……这也太突然了,事先也没听谁说过,沙坨县离咱这儿到底有多远,明薇不爱坐牛车,路上太远她受不住的。” “你说要是留在家附近还成,去那么远的地儿谁能放心?明薇啊,咱能不去吗?你一个姑娘家再厉害,我们也不想你离家太远。” “晚秋,不能胡说,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外面说,传出去人家会说明薇不满圣意,抗旨不尊,要砍脑袋的。”听林晚秋越说越不像话,姜明川慌忙制止。 林晚秋被唬一跳,捂着嘴悄悄道:“不至于吧,我就在家里说说。” “家里说也得注意,祸从口出,说习惯了我怕你外头收不住嘴。”姜明川也不是故意吓妻子,他知道妻子不是那意思,只是舍不得妹妹。 林晚秋听劝,她不懂这些,但她明白丈夫说这些是为了家里好。 姜明川其实自己也没消化这个消息,女子为官,那还是前朝的事,自己妹妹猛地成了县令,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人,其中压力可想而知。 当官固然是好事,这其中的危险怕是也不少,姜明川心里担心得要命,还不能表现出来,想着法子劝李菊娘。 李菊娘一直没吭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红得厉害,但是没哭,她红着眼睛把明薇连同两个满脸是泪的小姑娘搂在怀里。 没一会儿,她松开手臂,哄几个孩子去睡觉:“时辰不早了,都回屋睡吧,有什么事白天再说。” “娘,我不困,还不想睡,我想跟姐姐在一块。”姜明绮不想,抱着明薇不撒手。 李菊娘罕见地没有依她,拉下脸:“明绮,听话,你不累你姐姐也累了,她天黑那阵才回来,嗓子都哑了,让你姐早点休息。” “雪杉,你牵着明绮,你俩都回屋睡觉。” 姜明绮看懂她娘的脸色,缓缓退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明薇:“那……姐姐早点睡,明天陪我玩。” “好,明天姐姐陪你。”明薇轻轻捏了把姜明绮的小脸。 另一只手同时摸了摸默默抽泣的姜雪杉:“也陪雪杉玩。” 李菊娘把两小丫头赶回去睡觉,姜明川原想再跟明薇聊一会,瞥见她脸上的疲意忍住了。 娘说的在理,妹妹在外忙活一天,肯定累了,有事等妹妹休息好再说。 明薇一直暗中瞄着她娘的脸色,她娘这会的反应不太对啊,她想过她娘会哭会骂她甚至打她,没想过她娘会这么平静啊。 她娘只抱了抱她,没哭没闹,太平静了,不正常啊。 明薇内心忐忑,她宁愿她娘情绪爆发出来,而不是这样闷不吭声,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山中的夜晚安静得过份,冬日里连虫鸟都不愿意在外头受冻,躲得严严实实,不发出一声鸟叫虫鸣。 明薇整理好床,把头发散开梳通,扎一天头发,头皮绷得不舒服,她习惯夜里多梳梳头皮放松放松。 “明薇,是我,你开开门。”梳完头的同时,门外响起李菊娘的声音。 明薇放下梳子起身开门:“娘,我来了。” 打开门,明薇把李菊娘迎进屋子,让她脱了鞋进被窝,外面冷。 一家人早就洗漱好了,穿的是干净的鞋袜,李菊娘也不矫情,坐进被窝招呼明薇也赶紧盖上被子。 “娘,你这会来是不是想问我刚才说的事。”明薇靠着李菊娘肩膀软软发问。 李菊娘无声地点点头,意识到明薇看不见赶紧出声补充:“嗯,娘是想问这个,刚才屋子里人多,明绮跟雪杉年纪小,娘不好多问,现在就咱娘两个你跟娘具体说说。” 明薇心里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宁致远信里那些她是皇帝挑中的棋子之类的话,自然是不能说给李菊娘听的。 她自己琢磨了个版本,她告诉李菊娘是因为她做的农具被皇帝知道了,皇帝说农具对江山社稷有大作用,有功当赏,正好沙坨县暂时没有县令,朝廷觉得她挺合适的。 李菊娘没有怀疑,她不懂官场复杂,反倒觉得明薇本就该得到奖赏,她闺女做的农具的确是帮了老百姓大忙。 自打闺女死里逃生后,李菊娘就看出来闺女长本事了,早晚会离开石桥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年后什么时候走,娘早些把家里的东西处理好,糕点生意也得给赵老板说,年后我就不做了。”李菊娘一样样念着,听那口气,是要跟明薇一起去沙坨县。 她只说她自己,没说姜明川夫妇,怕是考虑到林晚秋怀着身孕不方便,打算让他们留下,她独自陪着明薇。 明薇眼睛一热:“娘,我一个人去,娘不用陪着我,娘就在家里等着我,等我派人来接娘。” “不成,娘不放心你自己出远门,那会你爹出一趟门就再没醒过来,你比他走得还远,我得跟着。”李菊娘语气很坚决。 见她这样,明薇心里更难受,怪不得她娘方才没多说,原来是想好了要陪她一起走。 第三百二十三章:人各有志 此去前路未明,明薇自己冒险没什么,她不能让家人跟着冒险。 “娘,大嫂怀着孕呢,你走了他们怎么办?这可是我大哥头一个孩子,他俩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我怕他俩带不好我侄子侄女。” “而且明绮跟雪杉也要人管着,这个年纪的小孩没人管,容易学坏。” ……………… 明薇绞尽脑汁劝了李菊娘许久,还许诺等她在那边安顿好后会派人回来接家人,才劝得李菊娘打消跟她同去的念头。 “行吧,娘听你的,娘不去,那让你大哥送你去,总之娘不能让你一个人赶远路。闺女啊,你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 “旁人看你是个姑娘,会觉得你好欺负,谁都想来踩你一脚,占你的便宜。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你去做什么娘都支持,只有一样,别让自己受伤出事。”李菊娘拉着明薇的手,难掩不舍。 明薇乖巧地应下,这会好不容易把她娘劝通,若是也不让大哥去,她娘这段时间恐怕夜里会愁得睡不着。 娘俩靠在一起说了半宿悄悄话,明薇扭着李菊娘不回屋,就在她屋子里睡,外头夜深露重,出去再冻着。 一夜好眠,或许是昨夜明薇跟李菊娘聊过的原因,李菊娘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吃早饭的已然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引得家里人频频侧目。 姜明川跟林晚秋昨夜回屋得早,夫妻俩还担心李菊娘来着,看这模样明薇已经把人给哄好了。 他俩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背着人问明薇。 那套说辞明薇已经说过一次,今日说起来更顺口,林晚秋半点没怀疑,她跟李菊娘一样,对明薇迷之自信,认为明薇特别厉害被封官很正常。 姜明川毕竟念过几年学堂,在县里待过一段时间,知道的东西多点,他明白妹妹从一个农女成为一县父母官有多让人震惊,鲤鱼跃龙门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只是妹妹不愿意说。 瞧着妻子傻乐的模样,姜明川眼神担忧地看着明薇,明薇注意到他的情绪,无声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临出门前,明薇交代两妹妹不能把昨夜说的事说出去,让她俩先乖乖去上学,等会放学回家陪她们玩。 再有个三天,村学就该放假了,两位先生可以回家跟家人聚聚,孩子们也松快松快,寒假有一个月出头,一直放到正月十五后。 两个小姑娘一向乖巧,明薇倒不担心她们说漏嘴,就是心疼两人无精打采的模样,送她俩去上学的路上,一手牵一个,哄到村学门口两人的情绪总算好了点。 送完两个妹妹,明薇拐弯去找季春棠,跟她谈接任村长的事。 此次挑选的几个人,明薇带了点私心,她希望接任村长的人是信服她的人,能把她之前的一些规划继续做下去,继续保持之前的一些理念与原则。 季春棠很听她的话,让季春棠接下村里的事,明薇是放心的。 她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料到季春棠不想当村长,而是要跟明薇出远门。 出远门是明薇找的借口,圣旨还没到,她也不好跟谁都大大咧咧地说,便找了个借口说她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好几年才回来。 几年不回来,管不着村里的事,所以得重新找个村子,经过商量决定让季春棠接任村长。 没曾想季春棠一听明薇要出远门,抓住她的衣角拜托明薇带她一块。 “村长,求求你了,你就带我一起出去吧。路上我照顾村长的起居,吃住车马费我自己承担,路上保证听话不惹事。”季春棠早就想走远点的地方去瞧瞧。 柳秀才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本里有许多她没见过的风景,她很想自己能亲眼看看远方的风景。 不过她娘说什么都不同意她一个人出门,她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最远也就去县城瞧瞧,县城以外的地方别想了。 明薇的到来让她看到了希望。 在村里,她娘最服气村长,整天村长长村长短的,把村长说的话当念经一样念叨,妥妥一个村长迷。 提别人不行,提村长行,只要跟她娘说,村长要出远门,她跟着去照顾村长,她娘一准同意。 明薇这边还没说同不同意,就见季春棠兴奋地边笑边转圈,跟挖到宝藏似的。 她再三跟季春棠确认,问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当村长,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村长,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笑话我啊,我这人对种地不感兴趣,也不喜欢听村里扯皮的事,我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在明薇跟前,没什么好隐瞒的,季春棠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明薇眼底含笑:“假如我不带你出门,你也不当?” 季春棠不停摇头:“不当,我有自知之明,做不好就是做不好。” 人各有志,季春棠不愿意,明薇也没强求。 离两妹妹放学还有一阵,明薇踩着阳光去潘守义家,她有件事想请潘守义帮忙。 之前为了林子里的无患子,她买下一片林子,山林价格便宜,她手里钱多起来后,去宋里正又买了点。 从前她想的是来年把林子里清理一番,在合适的地方种点果树,果树好打理,不用太操心,等到过几年,她便能吃上新鲜水果,喝上自己酿的果酒。 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她不打算在林子里种果树,想种点常用的药材。 村里懂医术的就只有潘守义,这事只能拜托他。 潘守义这人眼光好,他看中的两个徒弟都挺不错,王德昌的孙子王有地人也不算太聪明,但这孩子学什么做什么踏实。 师父教他的内容,他当下记不住,便写下来私底下一遍又一遍地背,直到背下来为止,潘守义很是欣赏他对学习的态度。 另一个胡茵茵,出乎众人意料的有天赋,辨认药材又快又准确,这才没学多久,已经能摸简单的脉了,这几个月在潘守义处身体恢复得不错,一次病也犯过。 明薇跟潘守义聊了一阵,潘守义挺支持明薇的做法,这年头粮食跟药材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两样。 第三百二十四章:挑拨是非 季春棠不愿,明薇跟陈老头几人商议后挑中了李三郎。 比起王大柱来,李三郎更稳重冷静,他不会轻易被情绪控制,比起陈光来,李三郎有更多与人打交道的经验,有李老头和周婆子帮着,村中各种矛盾也能处理。 被明薇几人找到的李三郎起初也很意外,没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换村长了。 后来得知是因为明薇要离开村子一段时间,村里需要人看着,他也相信这个说法,毕竟嘛,村长这样厉害的人,本来就不可能一直待在村里。 村长挑中他管理村子,是信任他看中他,李三郎内心很是激动。 从这天起李三郎便跟在明薇身边学着处理村中事务,主要是明确村里接下来几年的规划,明薇得一点点给李三郎讲清楚。 村里的钱要花在刀刃上,村里哪些人家需要帮扶,什么情况下可以给予银钱支持,每年村里需要改进哪些方面,也要挨个写下来。 李三郎问得细,明薇也讲得细,花的时间也就多些。 她没觉得不耐烦,认为这是好事,李三郎问题多,不正说明他有动脑筋思考过,想不明白才有疑问。 几日后恰逢赶集,好些村民们相约着去镇上买年货,今年日子好过,过年自然也要比往年张罗好点。 “大柱娘,你今天咋没去赶集?”乔氏早上看见王大秀柱跟他媳妇去了镇上,故意打趣高氏。 高氏扬起大大的笑脸:“我不去,我家桂香是个有章程的,早早把今年过年的菜色跟要备的年货计划好了,有她跟大柱两个张罗,我呀省心。” 乔氏用手肘轻撞高氏,捻酸道:“瞧你那样,娶了个好儿媳妇,看把你得意的。” “那是,你家丰禾明年不也快了,等丰禾把媳妇娶回家,你比我还得意。不是我故意吹牛,桂香她真是个麻利人,十几岁的姑娘啥都会,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着实让我轻省不少。”高氏的性子就是这样,对于喜欢的人,从不吝啬夸奖。 杨氏对着巴掌大的镜子整理好头发,发出感叹:“嗐,这个年纪的姑娘啥都会那还不是被家里逼的,他爹娘不做人。” 高氏一拍大腿:“这话不假,你们也知道,我那亲家一家不是东西,桂香在娘家起得比鸡早,做的比牛多,遭不少罪。” 旁边瞎溜达的余婆子幸灾乐祸地开口:“哎哟!侄媳妇,这门亲事你可结错了,有那样的父母,你儿媳妇也不是个省心的,以后到二柱娶媳妇,你家有的闹腾。” “你要肯信我,我给出个法子,保管把你儿媳妇制得服服帖帖的,几十年不敢作妖…………” 高氏朝她翻个大白眼:“呸!我要你出什么主意,你以为我是你啊,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搅屎棍子,儿子儿媳对你怨气冲天,孙子都不来投生,都这样了你还不消停。” “我儿媳妇好得很,她是她,她爹娘是她爹娘,我儿媳妇才不会跟他爹娘一样。” 其他人也觉得余氏不会说话,哪有这样说别人家儿媳妇的,这不是故意挑拨高氏婆媳关系吗? 人家高氏跟儿媳妇处得多好啊,家里榨油坊生意不错,儿子儿媳妇有商有量,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比余氏家过得顺当多了。 余婆子涨红了脸:“你……你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你好,你那亲家一家不是省油的灯。” 高氏点到为止,不再搭理余氏,其他人也把余氏当空气,自顾自说说笑,余氏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嘴里嘀嘀咕咕走开。 她更想骂骂咧咧地走,又怕高氏揍她,话到嘴边拐了弯。 余氏的离开没有影响高氏等人的兴致,几个妇人换个话题依旧聊得火热。 忽地,远处传来隐隐马蹄声响,起初众人没当回事,直到那蹄声越来越近,一路进了村子。 因今儿逢集,高氏几人闲聊的同时也等家里人回来,没去村里的活动区域坐,是坐在村口的。 骑马的几人直接进村,有一差役高声吆喝:“圣旨到,闲人避让,石桥村姜明薇何在?” 村里说话的人瞬间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楚说的是啥? 骑马的差役对此见怪不怪,看着高氏等人重复喊了一次。 这次高氏几人听明白了,石桥村姜明薇,是找村长的。 老百姓都怕当官,石桥村的村民也一样,杨氏胆子大一点,咽着口水上前:“官爷要找村长吗?我给官爷带路。” 穿着官服的传旨太监善意地点了点头,吓得杨氏一哆嗦,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个百年无须的人是个太监吧,听说太监都是伺候宫里的贵人的,她这还是头一次见呢。 宫里的人最会拜高踩低,太监更是如此。 传旨太监会对杨氏友善,乃是因为新帝跟宁致远的原因,他出来传旨前,这两位可是专门吩咐他别吓到新上任的姜大人。 杨氏在前头带路,高氏等人忙收拾起东西跟上,担心是明薇出了什么事,去姜家的路上边走路边叫人,乔氏还特意跑去胡平家叫人。 石桥村的路修得好,传旨太监跟衙役一进村就发现了。 传旨太监觉得有趣,也不骑马了,要下马走,另外两个差役也跟着下马,传旨太监顺势给前头的差役比了个手势,那差役垂首跟杨氏打听村里的情况。 杨氏挑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她便推说自己不清楚。 胡平听乔氏说村里来了大官,骑着高马带着刀,骇得神色大变,忙揣上武器去叫其他兄弟同去姜家。 一路上胡平心里七上八下的,石桥村这种穷乡僻壤,突然出现带武器的人,不知道是福是祸。 一时又想,姜家挨着山,若是待会情况不对,他们兄弟几人拼命把村长护送进山不是问题。 从杨氏口中得知明薇为村里做的事,传旨太监跟两名差役神色添上几分郑重,尤其是传旨太监,看着脚下的地怔怔出神。 这位女村长倒真是个为老百姓做事的人,她能为官或许是个不错的开端。 传旨太监也是穷苦出身,家里过不下去把他给卖了,几经人手流落到京城,最终进了那再出不来的四方天。 第三百二十五章:复杂情绪 姜家院门打开着,明薇跟姜明川正在给李三郎讲水车的用处。 三人对于出现在门口的人尚未作出任何反应,那领头的差役朗声道:“圣旨到,石桥村姜明薇接旨!” 明薇心里早有准备,起身快步上前,姜明川忙拉着愣神的李三郎跪下。 李菊娘跟林晚秋带两小姑娘去镇上了,家里就明薇兄妹。 院外的人跟着跪下,大伙又不傻,都听懂了圣旨两个字。 传旨太监传完脂,和善地对明薇笑笑:“姜大人接旨吧。” 明薇叩首谢恩:“民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太监过来传旨还带了些新帝的赏赐,他亲手将东西交给明薇:“姜大人,这里头是陛下的赏赐,陛下知道沙坨县的情况,说委屈了姜大人,这些是他给大人的补偿。” “承蒙陛下恩赐,臣感激不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明薇双手接过,感受着手中的重量,猜测里头是些什么。 走过场面,明薇客气地挽留三人吃过饭再走,传旨太监自然是不会在小山村久留的,客气两句便带人走了。 他们一走,村里人走进姜家院子慢慢朝明薇围拢,大伙的神情又高兴又难过,神色复杂。 杨氏离明薇最近,动动眼珠子问她:“村长,圣旨上是不是说你当官了,是什么沙坨县的县令?” 明薇笑着点点头:“没错,圣上封我为沙坨县县令,过完年我就要走了。” 明薇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尽数交给姜明川,这事在村里传开,村里人肯定有很多话要问她。 杨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努力让嘴角上扬:“好啊好,村长当官了这是大好事,婶子打心底里替你高兴。” 嘴里说着好,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杨氏的眼神都舍不得离开明薇。 明薇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收着声,院子里的村民都听见了,大伙议论纷纷,声音嘈杂。 一旁的高氏叹了口气,语气满是不舍:“高兴是真高兴,可心里也不是滋味,村长这一走,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高氏说完,背过身去抹眼泪。 联想到明薇当村长以后做的点点滴滴,在场的村民没有一个不难过的。 从前村里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其中的差别,而这一切都是明薇带来的。 “高婶,我会回来的,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明薇最怕这种场面,劝都不知道怎么劝。 “这话对,这里永远是村长的家,甭管啥时候,只要想家了,只要村里还有一户人家在,就有村长一口饭吃。”周婆子不知道啥时候走到前面来了。 看着一张张熟悉又真挚的面孔,明薇心里暖烘烘的。 她接替原身在这村子活下来,村里人从来没亏待过她,给予过她许多善意,大伙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一起建设村子,平日里互帮互助,早就是一家人了。 明薇年后就要离开村子,她这一走或许要好几年才能回家,这事像是滴进油锅的水,在村里炸开了锅。 大伙既替明薇高兴,又舍不得她离开,这种复杂的情绪萦绕在每个村民心间。 临到中午大家怕耽搁明薇吃饭,互相招呼着先回家,饭后陆续有人来找明薇聊天,大家也没别的意思,无非是跟她表达表达感谢,再跟她唠几句。 年轻人还好,尚能控制住自己,像魏婆婆和周婆子这些的老人,还没说话先流一碗眼泪,明薇哪里招架得住,李菊娘也劝不过来,便把乔氏和杨氏几人留下来帮忙。 哄完大人哄孩子,一下午整个姜家院子就没消停过。 一开始姜明绮跟姜雪杉两丫头还掉金豆子呢,后面哭的孩子多了,她俩被吵得哭不出来,也被安排去哄小孩。 “娘,村长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官,她身边没人,我想跟她一起去。”季春棠得知明薇要去沙坨县后,一颗心也跟着飞走了,迫不及待回家给她娘做思想工作,妄图跟明薇一起去沙坨县。 她小心看了眼亲娘的脸色,见她娘没有发怒,大着胆子继续道:“娘,我不是贪玩,你想想啊,那些当官的谁家没有丫鬟仆人,平时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门前呼后拥的。” “咱村长身边没个替她打理生活的人,岂不是什么事都要她自己做。况且,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村长过去指不定被人怎么欺负,多个人多个帮手嘛。” 以往每次说要离开,她娘都会骂她,季春棠说完便自觉垂头等着挨骂。 孔氏没有立即说话,屋子里静得离奇,季春棠的头顶盖上一片温热。 她心生疑惑,想抬头看看是咋回事,动了一下没起来:“嗯?娘?” 一声叹息响起,孔氏盯着大闺女黑乎乎的头顶,沉默一阵道:“你想去就去吧,村长对咱家有大恩,如果不是村长,娘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年冬天。” “春棠,娘知道你向往外面,总想出去闯荡,可是孩子呀,出门在外那是那么容易的,你卖香皂厉害,一方面是你自己胆大嘴皮子厉害,可更重要的是村长作坊的东西好。” “能挣钱的东西,别人就是问也会问过来,你能有现在的成就,是村长给了你助力。娘说这些不是要打击你,是为提醒你。” “出去以后别自大,别以为自己天底下最聪明,要低调做人,少说话少惹事,村长安排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许自作聪明,做不到这些你就别跟着村长去,去了也是给村长拖后腿。” 季春棠伸手揉了揉两只耳朵,头稍微用力挣脱孔氏的手,送给孔氏一个熊抱:“娘,你同意我跟村长走啦,太好了,谢谢娘,娘你真好。” 孔氏吸吸鼻子,朝季春棠肩膀轻轻捶了两下:还笑,你还笑,没良心的,离开家里人就这么开心?” 季春棠猛猛摇头:“不是,不是,娘,其实我也舍不得离开你跟弟弟妹妹,我只是……” “好了,不用解释,娘明白,我闺女有大志向,娘不给你拖后腿。”孔氏压制着不舍,眸中泪光闪烁。 第三百二十六章:忠心追随 同样的场景出现在石桥村好几户人家中,跟胡平来石桥村安家的几户人家最为触动。 庄小远一回家就跟娘说想跟明薇去沙坨县,给她当个小跟班,他家不止他一个儿子,他有大哥还有侄子,他大哥以前身体不好,如今养得还算不错。 家里又有地有房,不用太担心。 庄母半点没有犹豫,直接拍板答应,让庄小远跟着去保护明薇。 老人想得明白,自家能在这村里安生过日子,吃喝不愁,全靠着村长,那女娃娃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如今才十几岁就有这般成就,以后只会更厉害。 村长是去当官的,家里孩子跟着去搏份前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即便不为前程,为着恩情送村长去上任也是应该的。 若是村长觉得自家孩子有几分用,愿意让他跟着,那是孩子的福气,不行就回来,村里的日子也是好过的,怎么着也比以前强。 天擦黑时,明薇送走李三郎,坐下吃过晚饭,总算有时间回屋看看新帝赏的东西。 她把圣旨搁一旁,抱起匣子坐在灯前,猜测匣子里是什么东西,别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这匣子抱着轻飘飘的,没多大重量,不像是有多少好东西的样子。 很快,明薇就被自己打脸了,匣子里的大荷包居然装着厚厚一叠银票,估摸着少说也有万两银子。 银票拿在手上,明薇腰不累了,嗓子也不疼了,钱能使鬼推磨,也能使她开心,她甚至抽空在心里跟龙椅上那位许了个愿,希望大领导能多赏她点钱。 没办法,谁叫她穷呢。 她是挣了点钱,但那些钱得留给家里人或是发展她的产业,不可能白白搭进沙坨县。 沙坨县的情况她可都知道了,妥妥的边境超级贫困县,那里的老百姓别说安居乐业,能混个水饱活着都那么。 她那点钱砸进里头,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这些钱明薇拿的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她这份工打得可不轻松,稍不注意命都得搞掉,拿点钱有什么好心亏的。 大荷包旁边还有个白色瓷瓶,瓷瓶上写着解毒丸三个大字,明薇心头一梗,有些怀疑这东西的真实性。 不同的毒不是应该有不同的解药吗?这什么解毒丸能解能解哪些? 把瓷瓶拿在手里端详好一阵明薇也没看出别的名堂,她不懂医,摸不准这玩意靠不靠谱,哪怕是大领导给的也不敢随便吃,明儿给潘爷爷瞧瞧再说。 她现在有家人有朋友,处于上有老下有小的阶段,得保护好自己,不能轻易丢命。 说来为怪,那匣子里居然只放了银票跟解毒丸,明薇翻了好几次都没有再瞧见别的东西。 不对啊,这怎么着也是皇帝赏的东西,就这么点多说不过去。 明薇直觉不对劲,把箱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阵,曲起手指轮番敲击。 挨个敲完之后,明薇露出狡黠的笑容,嘿嘿,果然同她想的一样,这匣子另有玄机呀。 匣子的底部跟侧面皆有夹层,底部仍是一叠银票,侧面是一枚令牌,看令牌的样子像是军中所用,明薇满脸含笑地收起东西,对这一趟远行,终于不那么排斥了。 之前知道自己被当成棋子,她内心不满也无可奈何,雷霆雨露具是君恩,但凡她露出不满引来议论,遭殃的便会是她的亲人朋友。 今儿收到这些东西,她这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目前看起来大领导勉强有点人性,让她去冒险送死的同时没忘记给她发银子抚慰人心。 新帝赏了明薇三万两银子,夹层里还有两万两,第二日明薇便琢磨着拿这些银子行动起来。 打开门才发现她家门口等着好几个人,有季春棠、庄小远、贺六,陈福兄弟、周二猛以及魏婆婆跟两个孙女。 “大家在门口做什么?找我有事?”明薇笑着发问。 季春棠已经得到了家里的同意,头一个踏上前抱着明薇的手臂摇晃,笑容得意:“村长,我娘已经同意我跟你走了,以后我就是村长的贴身丫鬟,照顾你的吃喝起居。” 明薇神色讶然,季春棠接着道:“别拒绝我,我娘都同意了,村长你再拒绝我,那我不是成了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春棠姐姐,此去沙坨着山高路远,一路上恐不怎么太平,你要是想出门走走,我可以给你联系个靠谱的商队带着你走一回,跟我去沙坨就不必了,那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 季春棠果断摇头:“不要,我就要跟着你,我不怕危险,村长能去,我也能去。” 明薇没吭声,此刻人多,她打算私下劝劝季春棠。 村里人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子,私心里她不愿村里人跟着她去,季春棠没有出过远门,内心天真,不能明白跟她同去的危险。 明薇没表态,拧眉看向其他人:“你们跟春棠姐姐的目的一样?” 大伙纷纷点头,就连魏婆婆也点头如捣蒜,明薇暗暗抚额,来到魏婆婆跟前,哭笑不得地道:“魏婆婆,他们也就罢了,您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您老啊就再村里好好过日子吧。” 魏婆婆摆了摆布满老茧的手:“不是我,我这把老骨头照顾不了村长,我把我家大妮送来,这孩子家里什么活都会干,你带着她,忙完事情好歹有口热饭吃。” 魏婆婆跟两个孙女相依为命,明薇不可能带走大妮,明薇前脚拒绝,季春棠立马跳出来:“哎哟,魏婆婆,村长身边有我呢,我保证不会让村长饿着冷着。” “大妮还小,她得在村里念书,等她长大学好本事,再给村长帮大忙。是吧,村长?” 明薇点点头,顺着话把魏婆婆劝走,魏婆婆走了,其他人不愿离开。 他们都是自愿跟着明薇的,大有明薇不同意他们就不离开的意思。 明薇无法,只好把人都叫进院子,将她所知道的沙坨县情况告知众人,让他们回家考虑两天再给出答案。 同时告诉陈福兄弟,她有意让陈福兄弟帮潘守义种药材,若陈福兄弟执意要离开,种植药材的事她便另找人帮忙。 旁人的想法如何暂不知道,贺六、庄小远、周二猛三人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富贵险中求,他们几人上过战场,深知这个道理。 第三百二十七章:彼此体恤 不远处的路口处,胡平挑着水桶站了好一阵没动弹,他目光所落之处正是姜家。 “哥,你也想去的对不对?”胡茵茵的声音暗藏难过,以及无法言说的自责。 胡平扯扯嘴角,避开妹妹的眼神:“那个……茵茵啊,外面冷,你赶紧回潘大夫那边去,家里没水了,我去挑水。” 胡平说完也不给胡茵茵回话的机会,挑着空桶健步如飞,不过那背影在胡茵茵看来更像是落荒而逃。 都怪她,胡茵茵眼神黯淡,哥哥有志向有抱负,是因为担心她才不能离开,被迫留在村里。 她不想这样,不想成为哥哥的累赘。 胡茵茵跟胡平是兄妹,两人骨子里都带着坚韧,想做一件事便会努离去达成,不让自己留有遗憾。 回到潘守义的医馆,胡茵茵径直来到潘守义跟前:“师父,我想求你件事。” 潘守义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得意徒弟:“说吧,什么事,看把你愁得眉头都打结了。” 胡茵茵虽是个女子,但她悟性跟耐性在村里很是难得,潘守义并不看重性别,对王有地跟胡茵茵的教导同样用心,因为胡茵茵天赋更好,学得更快,更是把胡茵茵当成自己的关门弟子。 静静听胡茵茵说完请求,潘守义神情越发慈爱:“你这孩子,不过是点小事,何故做这般大反应,我当是什么呢,有你跟为师搭伙,为师求之不得。” 胡茵茵的请求很简单,她知道兄长不愿离开村子是放不下她,便请求潘守义出面拜托李老头一家平时里多看顾一下自己。 李老头家离胡家近,他们一家人心善厚道,胡家兄妹刚到村里时,周婆子跟李大嫂便帮了胡茵茵不少忙,因此胡平能信任李家人。 她还打算来年胡平走后,便把家里的粮食什么的搬到潘守义的院子,白天就在医馆这边和师父吃饭,也就夜里回去睡个觉而已,不会有事的。 她心情迫切,听潘守义一答应,着急地拉着他要去李家走一趟,潘守义见她着急,顺了她的心。 胡平直到妹妹中午回家吃饭才知道妹妹一上午竟做了这么多事,他眼眶发热,背过身粗声粗气道:“茵茵,你不必这样,大哥在爹娘坟前保证过,会好好照顾你的。” “哥,照顾我,不代表要一直守在我身边,哥哥变厉害的同时也是在保护我。我明白哥哥担心我的病,以前村里没有师父在,我也不敢让哥哥离开我,我怕自己发疯做出令人害怕的事,怕伤害到哥哥。” “现在不同了,我跟师父学了医,师父也一直在给我调理,哥,我感觉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想想我是不是好几个月没发病了?”胡茵茵冷静地劝解着兄长。 胡平沉默回忆,好像的确如妹妹所说的那样,自从上次发病被潘大夫扎针救好后,妹妹再没有神智不清过,甚至人也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可以跟村里人正常交流。 妹妹是真心喜欢医术,他每次看妹妹认草药背医书,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炮制药材的时候,又蒸又晒,特别麻烦,妹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胡茵茵一看有门,来到胡平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哥,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我一母同胞,你要相信我,我没那么软弱。” “哥,你跟村长去吧,去做些你认为有意义的事,去跟贺六哥他们拼搏一回,哥哥希望我健康平安,我也希望哥哥能开心。” 胡平可耻地心动了,他嘴皮子动了动,吐出一句:“茵茵,你快十七了,哥要是几年不回来,谁给你挑好人家?” “我就你这一个妹妹,未来的妹婿必须过我这关,到时候离得远,你被人骗了咋办?” 刚刚还说别的呢,突然就说到了自己的亲事,胡茵茵闹了个大红脸,羞得跺脚:“哥,你说什么呢?谁要嫁人了?我不嫁,我要陪着师父。” “胡说,哪有大姑娘不嫁人的,放心,哥不让你随便嫁人,咱挑好了再嫁。”其实胡平私心里想着就给妹妹在石桥村挑个合适的,可这事他不能乱点鸳鸯谱,得妹妹自己有意。 胡茵茵脸红得烫手:“哎呀,哥,你别说了。” 兄妹俩打闹着,默契地没再提最初的事,他俩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必说的太明白。 再说明薇这边,她本以为自己说完沙坨县的情况,大伙会吓得不敢去,结果个个都挺兴奋,几人直言道不需要回家商量,来之前家里已经说好了,什么情况都不会改变主意。 倒是陈福兄弟俩听了明薇的话改了主意,他俩选择留下来和潘守义一起种植药材。 兄弟俩心里清楚,跟着村长去沙坨县是有危险,也更有前途。 不过他俩也知道村长这一走,姜家的人手更不够,种植药材这样重要的事当然要村长信任的人守着看着更放心。 他俩是姜家最早的长工,跟了村长一年有余,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明薇的心腹,为了明薇,他俩自愿留在村子里。 明薇猜到二人心中所想,内心感动,想着除了过年红包翻倍外,还得给兄弟俩加工钱,多加工钱,有他俩在,她确实放心许多。 至于其他人,既然大家看得起她,愿意与她共进退,再推脱就有些伤人了。 做一件事和要做好一件事,其中的差别大了去,明薇手里多了一大笔银子,又要带自己人同去,为了以后的生活跟安危她不得不多做些准备。 她拿出一部分银子,安排要带走的几人去收药材买一些常用的药、聘请兽医和各种匠人、收购低水高产的种子,以及购买年后出行路上用得上的东西。 事多且繁琐,明薇并未做细节安排,只道谁适合做哪样自己去分配,或是几人合作也行,都由四人自己决定,实在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去问她。 庄小远几人明白这是明薇对他们的考验,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办事,能不能让村长对他们刮目相看,就看这一遭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有喜有忧 胡平行动得很快,甚至等不及弄午饭,庄小远等人从姜家离开的路上碰见了匆匆而来的他。 “大哥,你这是?”贺六想问又不敢明问,怕听到自己不满意的回答。 胡平拍拍他的肩膀,咧嘴道:“去找村长,看她愿不愿让我当个护卫,替她挡挡路边的野狗。” “太好了,大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哥会去。”庄小远高兴跳到胡平背上。 他年纪小,胡平把他当自家弟弟看待,笑着把他拉下来:“快下来,别耽搁我时间。” 周二猛跟贺六一人架着庄小远一只手臂,笑嘻嘻把他提溜到路边:“大哥,你快去,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胡平大笑两声跑开,庄小远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想起一旁的季春棠,不好意思地开口:“季姑娘,我大哥或许也要与我们同去,能不能等我大哥过来,咱们再分任务。” “可以。”季春棠答应得爽快,等一会而已。 看过庄小远几人的相处方式,季春棠隐隐有些明白村长让他们自己商量着办事的原因,村长应是希望他们发挥所长的同时,也能快速熟悉彼此。 去了陌生的地方,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人,他们需要快速互相了解。 闲着也是无事,季春棠便在原地与庄小远三人闲聊起来,他们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能够听清楚对方的话,又不会被外人误会。 季春棠卖香皂卖出了经验,与人打交道很有一套,要不是庄小远、贺六、周二猛几人也是在外走动过的人,不知不觉间就要被她套话。 聊过一阵后,庄小远几人对季春棠的印象也变了,以前只知道这姑娘厉害,能给村里的作坊谈生意,今天才知道人家确实有两把刷子,说说笑笑间就把消息给打听了。 一刻钟后,胡平意气风发地从姜家出来,庄小远一直暗中注意着姜家院子的动静,胡平一出来他就看见了,兴奋地边喊边挥手。 自己村子的人,天然多一份信任,要做事需要信得过的人,胡平愿意跟着她,明薇打心底欢迎。 季春棠等人瞧见庄小远的动作,默默地收口等着胡平过来,待人走近,见他一副高兴得不知东南西北的模样,不用问大家也知道了结果。 五人立在原地把明薇交代的事过了一遍,就各自准备行动。 季春棠没有出过远门,但她时常在各个镇子走动,知道附近镇子不少事情,跟镇上杂货铺的老板也混得挺熟,主动接下聘请匠人跟兽医的事。 她没问明薇请这些人做什么,这些事不该她问,她脑子里牢牢记着她娘说的,村长怎么安排她怎么做,多做事少说话。 胡平几人在战场上待过,在外走过的路何止千里,四人对常用的药材以及出行必备物品有数,当即分了任务商议着置办起来。 手底下的事分出去一部分,明薇依旧没闲着,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为了让李三郎尽快熟悉各种事务,只要是村里的事,她都带着李三郎。 在村里各处走动的时候,她也会顺便给李三郎说说对村里的规划,比如村中大路的路边,若有合适的地方可以种上几棵果树。 春日里开花,夏天遮荫,秋天吃果也是一道别致的风景。 再比如村里的蓄水池要随时关注着,尤其是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别把沟渠冲垮了。 同时又交代若是村里出嫁的闺女要带丈夫孩子回村生活的,村里经过评估考量也可以同意,村中的姑娘出嫁人品家庭和睦最重要,不允许出现为银子把闺女随便嫁出去的情况。 李三郎一一应着,对明薇的敬佩更上一层楼,他不聪明,村长为了教他可谓是一句话分成三句说,有些事甚至是反复提醒,这其中没有半分不耐烦。 村长她是把那个村里人当自己的家人看待,并且不止考虑当前,连几年后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没两天,季春棠等人要跟着明薇去沙坨县便在村里传开了,年轻人羡慕不已,想出去见见世面的人很多,能做出这个决定并且得到支持的却很少。 徐清菡兄妹俩也想过,不过他俩刚说出这话就被乔氏夫妻镇压了下去,没有得到支持的徐家兄妹又默默打消了念头。 徐根生私下里还感叹呢,说家里两孩子缺少韧劲儿,说想跟村长出去闯荡不过是凑热闹,真有这决心,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看看人家季春棠,打定主意后就没再改变过,人家那才叫坚定,自家这两个没那么大决心,出去了也是给村长添乱,还是安安心心在村里待着比较合适。 村里好多人夸孔氏深明大义,知恩图报,那么远的地儿也舍得让闺女去。 这一去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养这么大,谁舍得啊? 谁舍得?孔氏也舍不得。 她也是没办法,她养的就不是个闺女,那是头倔驴,自己若是不同意她跟村长走,那丫头多半会偷偷摸摸地跟上。 真让她偷摸上路,死在半路都没人知道。 叫她跟着村长,好歹村长能管住她,一路上这么多人在,不至于她一个人落难。 孔氏为大闺女也是操碎了心,见孩子每天忙得开心,她一句扫兴的话都不说,有空就准备出门的行李,或是给闺女做鞋,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腊月二十五这天,柳秀才带着弟弟赶到了石桥村,他本来已经放假归家,知道明薇被封官的消息,收拾东西赶了过来。 按定下的时间,柳秀才原计划要过了正月初十才来石桥村,等他到时,明薇已经离开,两人是没有机会碰到的。 柳秀才着急赶过来,一来是想亲自给明薇送行,二来也是有东西要给明薇。 “听说大人在找会给牛马治病的人,柳某家中有本手札或许能用得上。”柳秀才家以前有点家底,家中也养过不少牛。 他记得看父亲翻过一本手札,那手札上记录着一些牛马常见病的治疗手法,是他父亲从前帮过的一个佃农送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天地素白 柳秀才饱读诗书,知道沙坨县位于何处,那一片的老百姓不养猪,养牛羊马,这本手札对明薇是有用的。 明薇拿过手札翻了翻,眼中迸发出惊喜:“多谢柳先生,这东西对我来说很珍贵,先生别叫我大人,还跟从前一样叫我村长,或是名字也行。” 她手上的这本手札,记录的是一位给牛羊马治病的兽医所遇到的一些案例,每种病情的发病情况、治疗手段以及后续的恢复写的非常清楚。 若是遇上同样的病症,对着这本手札的法子是有可能把生病的动物治好的。 季春棠说会给牲畜看病的人都觉得沙坨县太远,环境不好,并不想同去,她正发愁呢。 今日柳秀才的这本手札给了她一些其他思路,倘若人不愿意的话,口头传授些经验或是花钱买书应是可行的。 柳秀才是读书人,不会随便叫姑娘名字,便还是称明薇为村长。 柳秀才特意给她送东西来,明薇自不会怠慢他,他俩就兄弟两人,回家过年也不怎么热闹。 村里同族的长辈嫌弃他命不好,柳家父母走后几乎不跟柳秀才兄弟打交道,私心里兄弟俩更愿意在石桥村待着,这里的人更有人情味。 明薇知道其中一些情况,顺势邀请柳家兄弟留在村里过年。 “会不会不……不太好?”柳秀才尚有犹豫,过年也不回村,怕落人口实。 明薇笑道:“柳先生在我们村子教孩子们念书,把孩子们教育得非常好,村民们心疼柳先生兄弟俩,硬要留你们在村里过年,你俩推辞不过才答应,有什么不好的。” “现在这个时候也不好买年货了,正好我家有多的窗花春联,一会熬碗浆糊把你们屋子也贴上,对了,大红灯笼也带一对走,挂着好看。” 柳秀才肩膀一松,顺了自己意:“好,那我就不跟村长客气了。” “没必要客气,先生若是觉得村里还不错,不如带着智谦把户籍迁到村里来,就住现在的房子也可以,划块地方盖房也行。”村里缺人,明薇逮着机会就劝。 柳秀才眼神动了动,没有立时给出答案,迁户不是小事,他需好好考虑考虑。 明薇也不催他,回头她给村里孩子悄悄办交代,让孩子们没事就去游说柳秀才。 村民们跟柳秀才都熟悉了,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平时里也是能帮就帮,听说他为了给明薇送东西没在家里过年便赶了过来,大伙直接把兄弟俩到正月十五的伙食给包了。 接下来几天,柳秀才兄弟一醒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明薇的提议每日至少要在他脑中出现四五次。 让弟弟在这样淳朴的村子长大,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大年三十。 寒冬腊月,霜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连下了两日雪,天地间一片素白,白得晃眼。 地面覆着厚厚的积雪,远处的枯枝上缀着段段冰棱,这样的天,将头伸出屋子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自然是没有人会在外头晃荡的。 大冷了,外头坐不住,真要闲不住嘴,也是凑在屋子里闲说,不会在外面吹冷风。 明薇正陪着李菊娘做年夜饭,姜明绮和姜雪杉两姐妹一人守着一口灶添柴,两口锅一口锅里炖着排骨,一口炸着兔子,旁边的窑炉里还有烤着嫩鸡,满屋子飘香味。 乌云一上午这边蹭一口那边吃一勺,肚子吃得圆溜溜的,趴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林晚秋肚子越来越大了,李菊娘怕做饭的时候撞到她,不让她到厨房来。 过年呢,林晚秋不愿意闲着,指挥着姜明川把八方桌洗干净,夫妻俩一个揉面一个剁馅,在屋子里包饺子。 现在包好,夜里就不用包了,外头天气冷,包好放外面冻上,夜里跟明早直接煮来吃。 年后明薇便要离开,今年的团圆饭李菊娘做的格外丰盛,可以说能想到的都做上了,也不管吃不吃得完,想着闺女出去怕是许久都吃不上她做的饭,李菊娘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明薇等人理解她的心情,没人说什么,她想做就让她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吃不完慢慢吃,这个天气放几天都不会坏。 人心里有情绪,不找个口子发泄出来早晚会出事,她娘不哭不吵的,让她花钱买食材做菜或许就是她的发泄方式。 全家人和和乐乐吃过团圆饭,下午天放晴点,李菊娘提上香烛金元宝在院子里找到正确的方向,招呼明薇亲自去点香烛烧元宝。 “娘,现在就要烧纸钱呀,不是明天吗?”明薇按照李菊娘的指挥插好香烛,她记得去年是大年初一才烧的。 李菊娘蹲下身子,神情虔诚:“今年咱多给你太姥姥烧点钱去,求她老人家大显神通好好保佑你,今天烧完明天再烧,娘打算烧到十五去。” “你太姥姥手里钱多,方便她上下打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拉你一把。” 明薇轻嗯一声,故意笑起来:“还是娘想得周到,我太姥姥可当着官呢,过年不得给手底下的小鬼发点红封什么的。” “娘,回头你把太姥姥的名字跟生辰告诉我,等到沙坨县我给太姥姥立个碑,经常上香送钱,她老人家肯定会护着我。” 别的什么都不好说,这种时候她能做的便是顺着她娘的话。 李菊娘郑重地点头:“一会我告诉你,你记好,别忘记了。” 娘俩烧了纸,又给太姥姥说了一兜子话才进屋。 第二天一家人又去姜福山坟前待了许久,给他烧去只多不少的元宝纸钱。 之后明薇去村里拜年得知,今早村里人去给各家祖宗烧纸钱时,好多人许的愿望都是希望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往年大家求的都是与自家相关,不是求自家人平安便是求家中顺遂。 今年大伙只求各家祖宗在天有灵好好保护明薇,一年一回求祖宗保佑的机会大伙就这么给了她。 明薇回家没忍住偷偷掉了眼泪,接下来两天,她都不敢往村里人多的地方凑,就怕谁又说出什么让她触动的话,把她惹哭。 第三百三十章:折柳赠君 出发的这天,天不亮李菊娘跟林晚秋便起来忙活,两人给明薇做了丰盛的早餐,还有些路上吃的干粮。 李菊娘三人守着明薇吃完饭,又一起送她去村口,谁也没有去叫姜明绮和姜雪杉,两丫头昨夜哭了好久,睡着都抽抽,这会怕是还在睡。 去村口的路上李菊娘再三叮嘱明薇:“出门在外别逞强,别啥事都自己扛着,出门记得带上乌云,它牙尖爪利的能帮你打坏人。” “晚上不许睡太晚,饭要按时吃,别把自己折腾出病来,当不下去早点回家,娘养得起你。” “娘,你就不能盼着妹妹点好,说不准妹妹当得好还升官呢。”说起妹妹,姜明川难掩骄傲。 李菊娘沉默一瞬,到底改了口:“当得好也罢,坏也罢,娘都不那么在意,你说过的,等你安顿好了就派人回来接娘,我可都记着的。” “明川,晚秋,我是只有明川一个儿子,可你妹妹也是娘的孩子,等你们孩子大点,娘说什么也要去看看明薇,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放心不下。” 眼瞅着李菊娘红了眼,姜明川跟林晚秋赶紧表态,绝对支持她去看明薇,明薇也道会派人回来接她。 姜家院子里,两小丫头趴在院门后看明薇几人远去的背影,无声地掉泪。 “明绮,咱们真的不去送姐姐吗?我好舍不得姐姐。”姜雪杉牵着姜明绮的手,哭得停不下来。 姜明绮自己也满脸是泪,轻声道:“我们这样也是在送姐姐,姐姐是去办大事的,我们哭着去送姐姐,她会不放心的。” “娘说,姐姐要走很远很远的路,路上可能还有危险,我们不能让姐姐分心。” 姜雪杉哭着点头,还是明绮考虑得周全,姐姐前几天一直在安慰她们,若是她俩今天还哭个不停,姐姐怎能放心得下。 “雪杉,姐姐不在家,我们要像姐姐一样照顾好家里人,等我们再长大点,自己有能力了,就能给姐姐帮忙了。”姜明绮打小跟姐姐一起长大,从没跟姐姐分开过。 如果不是怕姐姐为难,她真想撒娇打滚让姐姐把她也带走。 两小姑娘牵着手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对方,等到看不见明薇的身影后又抱着哭了一阵。 准备好三辆的马车,分别停在庄小远、贺六、胡平三人家中,他俩会把马车赶到村口,大伙在村口汇合。 村口处站着一大帮子人,明薇等人老远就瞧见了,她特意出门早点就是不想让村里人来送,结果大家还是来了。 瞧这阵仗,比村里开会人还来得齐,开会一家来一个就成,今天可是能来的都来了。 当然如桃花爹娘和余婆子这种人是不会来的,他们巴不得明薇不当村长,盼着继续能在村里瞎来。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即便明薇不当村长,他们以后也不能在村里胡来,村里人自会教育他们。 视线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明薇眼眶发热,挥着手让大伙回去:“都回家,别送了。” 陈老头佝偻着身子,不舍道:“村长,别的话我们也不多说,一路平安,到地方了给家里来封信,好叫我们放心。” “对对对,陈老头说得对,多写信回来,毛豆认识老多字了,咱们村不缺看信的人。”李老头心里头那个欣慰呀,他们村出去的女娃当官啰,谁说起来不赞一句厉害。 明薇笑着答应:“一定,我一定多写信回来,大家多保重。” 高氏送上一大包散发着油香的葱油饼:“村长,我刚烙的饼,还热着,你拿着路上吃着玩,要是冷了生堆火烤热就能吃。” 给明薇烙饼,高氏用的都是好东西,喷香的菜籽油,今年新麦磨的面粉,地里现掐的青嫩小葱,特别香。 她这一开头,大家纷纷行动起来。 乔氏送煮好的鸡蛋,杨氏送腊肉,周婆子送熏兔,张二狗送皮子,还有送活鱼让明薇路上烤着吃的。 明薇看着大家手里的东西,简直哭笑不得,这么多东西都收下她这马车上哪里放得下,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 可对上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神,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折中道:“东西太多了,车上放不下,我每家拿一点成不,余下的大伙拿回家自己吃,这样不浪费。” 大家知道车厢里还装着不少东西,确实装不下,他们也不强求让明薇全拿,每样象征拿点成全大家的心意。 来送东西的人多,一家拿一点也不少。 最后潘守义送来一包伤药,是他刚赶着制出来的,明薇等人在路上能应应急。 在村口一耽搁,天边已然亮开,胡平提醒明薇该启程了。 明薇点点头,抱了抱李菊娘跟林晚秋,跟大家道了别一头钻进车厢,她不能再冒头了,继续这样下去,待会磨蹭到天黑也走不了,还得去镇上跟久安汇合呢。 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村里好多人低头抹眼泪,总觉得明薇一走,村里少了点什么,他们心里也空落落的。 三辆马车,明薇跟季春棠两个女孩子外加乌云一辆,季春棠也会赶牛车,原本胡平说再安排一个人过来负责赶车,明薇跟季春棠两人可以在车厢里休息。 季春棠拒绝了,她坚持自己赶一段路,累了再换人。 胡平四人也是两人一辆,要带去沙坨县的东西被分成三份分别放在三辆马车上。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将东西分门类别放着,若是哪辆马车出事,车上的东西极有可能全部丢失。 她带走的东西都是有用的,丢了麻烦,倒不如全部分成三份,即便路上有意外,也只是丢掉一部分,不至于某样东西全部丢掉。 汇文斋外,久安奉宁致远之命准备了五大车东西,全是些实用的,同去的还有精挑细选出来的五十个精兵,这些人会护送明薇到沙坨县。 因沙坨县路程太远,没有愿意同去的匠人,哪怕季春棠给高工钱也没人去,大家都怕挣到钱没命花。 第三百三十一章:门缝看人 没请到匠人,季春棠很是挫败,那几天心情特彻低沉,被打击一场,她的心态有点崩,整个人再没有之前那么兴奋,较之前多了几分沉稳。 明薇安慰她这种事不能强求,不愿去就算了,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话虽这样说,季春棠内心仍是不安,想尽办法摆脱给畜牲治病的老人,求着他们传授畜牲治疗的经验,并将其都努力记了下来。 行至镇上,明薇让庄小远下车,跟她去汇文斋找久安,其他人在镇口等着。 “姜姑娘,我在这儿!” 明薇刚进镇子,便听到久安叫她的声音。 不等明薇回话,久安疾步跑过来:“姜姑娘,马车跟护卫在镇子口等着,我这就带姑娘去。” “护卫?”明薇挑眉,她可没要什么护卫。 久安边走边解释:“是少爷安排的,越靠近沙坨县牛鬼蛇神越多,他不放心姜姑娘,特意派了人护送姑娘,以保姑娘平安。” “嗐,不对,你看我,现在应该叫姜大人了。” 明薇轻哼:“别贫,叫什么都一样,少来打趣我。” 久安所说的地方在镇子另一头,明薇不想来回跑,带着久安去找胡平,一行人坐马车穿过镇子。 “姜姑娘,少爷给您准备了两车药材,一车布匹皮毛,另外两车装着给姑娘的衣服首饰以及一些吃食。”穿过镇子的路上,久安狠狠替主子表达了一番关心。 明薇心头微动,挑眉道:“是你家少爷吩咐的?” 久安刷刷点头:“是啊,少爷老早就开始准备了,少爷还说他近来走不开,若是能走得开,他一定会来亲自送姜姑娘。” 后面那半截话,明薇自动忽略,宁致远跟她说话还没有她跟久安熟络,以那人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说这些话。 所以嘛,东西是他准备的,话是眼前的臭小子瞎编的。 久安丝毫不知道明薇已经看破真相,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他那傻呼呼的主子,做了事闷着不说,不说姜姑娘怎么知道主子关心她。 镇子的另一头,五十个护卫十人一组围坐在马车周围休息。 这支队伍的领头人名叫彭三,其兄长曾经是宁致远母亲的人,算是他的心腹。 彭三的兄长为给弟弟在主子跟前谋个好,特意把彭三推出来争份差。 “三哥,你说世子爷怎么想的,不过是个粗鄙农女,即便如今成了七品官跟京中的贵女比起来,那也是路边的一朵野花。” “世子让咱们护送也就罢了,还说到了沙坨县也要听那农女的差遣,这是要把咱们留在沙坨那种穷乡僻壤啊,依我看世子是被那农女迷晕了头。” “罗成!闭嘴!” 彭三厉声呵斥身边的人,神色冷然道:“世子你也敢背后胡咧咧,不要命了!这样的话我以后不想再听见,记住,世子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叫罗成的护卫低声嘟囔:“我也是为三哥打抱不平,咱们这些人苦练功夫,可不是为了保护一个没用的女流之辈的。” 彭三侧头瞪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哼!想使唤他们兄弟,也要看那女人有没有本事。 这种攀附权贵的女人,最能搞歪门斜道,世子单纯容易被人蒙骗,就让他彭三把这女人的脸上扯下来,好叫世子看清她的真面目。 到了地方,明薇简单看过宁致远准备的东西后,只留下药材和布匹,另外两辆让久安带回去,她用不上。 久安傻眼了:“怎么会用不上啊,姜姑娘,这里头的首饰可都是最时兴最好看的,到时候您把这些衣裳首饰装扮上出去见客,没人敢轻看你。” 明薇无语看天:“久安,我真用不着这些,我又不是去跟人比美的,也不是跟闺阁小姐赏花游湖,哪有穿这些去办公的。” “你不是说这一路不太平吗?带着这些东西不等于带着块肥肉,都带回去吧,我走了。” 沙坨县穷,当地人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她若日日穿金戴银去办公,她敢说没有一个人会听她的。 “等等,姜姑娘,这是彭三,护卫队由彭三管着,姑娘有事尽管吩咐他。”久安瞧明薇真不想要,也不好再劝,忙拉过彭三给她介绍。 “彭护卫好,这一路有劳了。”明薇其实早注意到了彭三。 想不注意都难呐,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这人的眼神就没停过打量她,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得,看来这是个看不起她的人。 明薇看出来也无意多说,这是宁致远的人,他安排护卫送她乃是一番好意,这些人看不起她没事,只要不招惹她,能做好份内之事就行。 听她简简单单一句有劳,彭三心底很是不满,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农女,以为攀上世子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口气还挺傲。 彭三皮笑肉不笑:“姜姑娘客气,有世子的吩咐,护松之事你尽管放心,只是姜姑娘没出过远门,不懂外头规矩,路上遇上事需得听我们的,切不可一意孤行。” 碍于久安在,彭三没有说得太过分。 久安听着这话不对,拧了拧眉头,明薇不愿耽搁时间,三言两语把久安支到一旁。 “彭护卫若有不满,现在大可离去,一旦开始动身,这一路上的事都得由我说了算,你只能听命行事。能接受就留下,不能接受立刻走人。谁敢在路上出幺蛾子,别怪我无情。”明薇声音冷硬,不带半点温度。 她神色傲然,眼神凌厉,没有半分女子该有的扭捏,像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彭三心神一怔,冷静下来后更觉屈辱。 这女人是在威胁他! 世子亲自吩咐的事,他若临阵脱逃,那他在世子眼中就是个逃兵,是懦夫,日后再难得到重用,等于没有了前途。 此刻久安还没离开,他不能给久安留下不好的印象,久安可是世子最信任的人之一。 “属下领了差事,没完成差事前不会离开。”彭三咬牙,他暂且忍了,等离开此地,路上多的是机会教训这女人。 “嗯,启程吧。”明薇淡淡开口,没给彭三好脸色。 她可以不在乎彭三的态度,这又不是她的人,若有真本事护住人和物,嚣张点也无妨,但若只会耍横,她也不是好惹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失望至极 “久安,我走了,你也回去吧。”明薇回到自己的马车坐好,她那车里铺得软软的,坐着躺着靠着都舒服。 “姜姑娘一路顺风,到了记得给少爷写信。”久安对着车窗挥手,没忘记提醒明薇写信。 明薇点头答应,她到了地方肯定要给亲朋写信报平安的,不用久安提醒她也不会忘。 如今还没过正月十五,气候尚未回暖,明薇靠着车窗边跟季春棠聊天边看外面,不过路边暂时没有春花也没有嫩叶,没什么好看的。 “姑娘,这些人靠得住吗?”季春棠又不眼瞎,自然看出来了这些人没有那么尊敬明薇。 明薇拿起一颗炒栗子剥开:“能力是有的,就怕不会尽全力,你待会跟胡平说,让他们路上谨慎点,别因为有护卫就放松警惕。” 季春棠应下,明白过来这是不能完全信任他们的意思,对这些护卫心里多了些防备。 风吹得久了,有点凉嗖嗖的,明薇给自己披上披风,拿出厚厚的律法研读,这本书她还没完全看完,哪有县令不熟知律法的,回头惹出笑话都不自知。 她打算路上有空就拿出来翻,当是打发时间,今日阳光甚好,看着不费劲。 季春棠见明薇看起了书,也不再说话,翻出一本游记看起来。 因在镇上跟村口耽搁了时间,中午赶不到县城,彭三找了块空地休整,让大家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他没有问明薇,自己决定好吩咐下去才告诉明薇,想到上午明薇说过这一路上得听她的,彭三这样做无异于是种挑衅。 胡平等人感到到不对,起身想要去找彭三理论,明薇拦着没让。 “姑娘,不跟他们要个说法,他们以后会更不把姑娘放在眼里的。”庄小远很生气,明明他们姑娘才是队伍的头。 出了村子,明薇便不让大家再叫她村长,不合适,因还没到沙坨也不好暴露身份称大人,大家便称明薇姑娘。 “不急,再等等,这些人是我朋友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朋友助我良多,他身体不好,我不想他为这些事烦心。”明薇并不想跟彭三闹得太难看。 若因为这点事跟他争执,只怕这些护卫越发觉得她是个心眼小,爱计较,只会耍小性子的人。 他们此行的东西不少,单靠她从村里带出来的人,不太可能把东西平安送到,她原本是打算到县里找个镖局走一趟的。 宁致远安排了护卫,那这些人便该利用起来,小毛病她可以忍。 明薇安抚好胡平等人,领着乌云走了几圈坐下吃午饭。 早上离开村子时,村民们拿了许多吃的,这会中午拿出来配着热茶水吃正好。 明薇几人跟没事人似的吃喝说笑,彭三瞧着有些意外,方才听明薇放话,他以为这人有几分脾气,却不想是个只会吹牛的。 他笃定明薇只会耍嘴皮子,路上对她越发不屑,在路上走了五天,两拨人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实际上明薇这边的人早就不满了。 彭三的两个跟班总是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明里暗里压明薇一头,不是今日争上房便是明日抢热水,弄得明薇总有一种她在搞宅斗的感觉。 不是吧,大哥,你好歹是个五大三粗身怀武艺的大男人,做的事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事情小到她连质问都不好意思问。 几次下来,明薇看彭三的眼神都变了,总觉得这位对自己主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否则不可能做出那些幼稚事。 前面几天一路上还算安全,明薇看了眼天色,心中估算着时间,按照她的计划,今日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到下一处驿站。 前方那处峡谷,人迹罕至,常有土匪出没,杀人越货,他们人多白日里经过,那些人或许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耽误到天黑,天色暗下来再途经那处风险极大,而她不愿意冒险,一旦冒险就有可能会有人失去生命。 眼见着彭三等人还没有出发的意思,明薇缓步走到彭三面前:“彭护卫,时辰不早了,吩咐兄弟们收拾东西,即刻启程。” 彭三刚要应下,他身边的罗成拿起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急什么?姜姑娘,你在车里遮风避日,咱们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走了大半天累得乏力,多歇会怎么了?” “再说了,有三哥在,路上的行程三哥心里有数,不会有事,姜姑娘还是回马车里等着吧。” “彭护卫也认为要在歇歇?”明薇认得罗成,这一路上的小动作几乎全出自他手,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个天赶路并不累,而且明薇没有让大家没日没夜的赶路,到点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他没觉得累。 可眼下的情形明显不能说实话,怎么说罗成都是为了给他撑场子,他这时候下罗成的面子,兄弟们怕是会寒心。 彭三心里迅速做出抉择:“姜姑娘且再等等,容兄弟们再歇上两刻钟,两刻钟后准时出发,大家确实有点累。” “就是,三哥说得对,姜姑娘不能因为自己舒坦了,不管咱们的死活吧。”罗成连忙嚷起来,语气阴阳怪气,说得明薇欺负他们一样。 在场也有心思清明的护卫,垂着头不敢看明薇的眼睛,这点路跟闹着玩差不多,哪里会累。 明薇听完彭三的话,眼神彻底冷下来:“一群废物。” “你……臭娘儿们,你骂谁废物。”罗成猛地起身,指着明薇怒吼。 明薇容忍这些人的前提是这些人能做好份内的事,现在这些人连前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为跟她斗气,致所有人的安全于危险之中。 她对眼前这几个傲慢无礼的东西,失望至极,极快地握住罗成那只指着她的手,语气森冷:“说你们是废物,赶两个时辰的路要歇一个时辰,当是踏青出游呢。” 手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罗成的惨叫紧随其后,明薇将他往后一推:“记住,别再用手指我,再有下一次,两只手都别要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心服口服 彭三同其他护卫完全没想到明薇会武功,发现罗成手腕被折断难免觉得明薇心狠,竟逼着明薇给罗成道歉。 胡平等人岂能容忍,个个做好准备,只等明薇吩咐便要动手。 明薇才不想让自己的人受伤,对着彭三勾勾手指:“你来,你跟我打一场,你赢了我道歉,你输了,接下来的行程乖乖听我的。” 她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典型地欠收拾。 想要让这群人服服帖帖,唯有靠实力说话,简单来说就是狠狠揍人,用武力彻底镇压住他们,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你要跟我打?”彭三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女人居然让自己跟她打一场,还要输了才肯道歉,简直无理取闹。 她是不是以为碍着主子,他不敢尽全力,那她可想错了。 罗成在一旁叫嚣:“三哥,你要替我报仇啊,让这不自量力的女人尝尝三哥的厉害!” “是不是不自量力,试过才知道。”明薇缓缓抬手,慢条斯理挽着衣袖,露出纤细却线条紧致的手腕,阳光下她的手腕白得发光。 乌云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波动,龇牙发出沉沉低吼,那是它愤怒的表现。 明薇蹲下身揉了把乌云的狼头,低声道:“别动,乖乖挨着春棠姐姐坐好。” 被点到名的季春棠迅速就位,一只手搂住乌云:“乌云乖,听姑娘的。” 乌云抬头看了眼明薇,蹭了蹭她的手,恢复成平时乖巧的模样,明薇笑着点点它的鼻头。 见明薇还有心情逗狗,彭三大受刺激,身形骤然一动:“得罪了,姜姑娘。” “卑鄙!居然先出手再说话。”胡平狠狠骂道。 “哼,无耻之徒!”贺六咬牙切齿。 “咔嚓!”周二猛踩断脚下的树枝。 庄小远眼中闪过狠戾,坐下吭哧吭哧磨刀。 彭三快,明薇更快,左手挡住对方的攻击,右手两指弯曲,精准朝着彭三脖子而去。 彭三大惊,险险避过,却不料攻击他脖颈只是明薇的虚招。 下一瞬,她的手肘猛地击中彭三腰间,彭三闷哼一声,接连后退好几步才稳住。 “你……”彭三又惊又怒,两人交手不过几招,他就被对方打了! 被自己一路看不起的农女揍了,彭三脸色黑如锅底,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其余护卫比彭三还震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居然能攻击到他们的首领。 罗成继续叨叨:“三哥,你别让着她呀,这要是输了,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对兄弟们。” 彭三一口气梗在喉头,推开扶他的护卫,再次出招,拳风凌厉,狠劲十足,明薇神色一肃,这人认真了,她也要动真格的了。 几拳落空,彭三恼羞成怒,拳脚愈发疯狂,可无论他怎么进攻,都打不到明薇。 反观明薇,她的招式没有太多花样,全是实用技巧,招招落在彭三的软肋处,力道十足,打得他连连后退。 两人你来我往,连对几十招,旁边围看的护卫越看越心惊,能跟他们头打成这样,这姑娘可以啊。 “姑娘好厉害!”季春棠不敢大声说话,拽紧衣角低声跟胡平等人说着话。 胡平几人比季春棠还震惊,他们跟姑娘认识这么久,压根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想想自己那点武功,还说大话保护姑娘,咋觉得有点脸热呢。 胡平走了片刻神,是彭三痛呼让他回神的,不知明薇握住了彭三手臂何处,使得他胳膊剧痛使不上力。 明薇满脸冷意,手上使劲一拽,身形后转,狠狠给彭三一脚,彭三狼狈摔倒在地,头重重磕在地上,鼻下流出两道红。 “三哥!” 罗成等人见状,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要围攻明薇。 “嗯?都规矩点,单挑输了就要群殴?要点脸吧!”明薇声音清亮,对着周围的护卫一阵嘲讽。 众护卫羞得慌,一个个恍然后退,垂首自省。 明薇无声勾唇,脚步一错,脚踩住彭三的后背,让他无法起身:“彭护卫,咱们先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彭三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记得。” “记得就好!你输了,所以接下来的行程都听我的。”明薇脚下微微用力,提醒彭三他如今的处境。 彭三趴在地上,鼻子跟身体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他实实在在输了,心底渐渐生出悔意,懊恼自己先前不该无端挑衅。 习武者慕强,明薇用拳头打赢他,彭三之前的傲慢与不屑全都被打成敬佩。 “姜姑娘,怪我有眼无珠,只因你是女子便轻视于你,我认错,往后你的命令,我绝不敢违抗!”彭三主动开口,语气里再没有半分倨傲,只剩下臣服。 明薇收起脚,冷冷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只要我的东西跟人平安到达沙坨县,等到了沙坨县,你们这些人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问也不会管,懂?” “是!属下记住了!”彭三连忙应声,不敢有半点迟疑,内心隐隐有些遗憾,姜姑娘手里明明很缺人,却没想过把他们留下。 莫不是之前他们的表现让姜姑娘看不上他们,可是世子说让他们留在沙坨县。 若他们愿意留下来,姜姑娘又不要他们,这让他如何跟世子交代,彭三人清醒过来,想的问题也正常多了。 “你们呢?”明薇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一众护卫,短短三个字,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众护卫浑身一凛,连忙低头齐声应道:“属下等全听姜姑娘吩咐!” 明薇颔首:“很好,即刻启程,前方二十里处有一峡谷,常有土匪埋伏打劫,届时注意警惕,一旦有异动,杀无赦!” 彭三闻言猛地看向罗成,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罗成不是说这一带很太平吗? 哪里来的土匪? 怪不得,怪不得姜姑娘会催着他们动身。 若是天黑经过那条路,土匪十有八九会起歹心,刀剑无眼,稍有不慎,死的就是他的兄弟们。 姜姑娘担心大家的安全催大家动身,而他却为了争一时之气,差点让所有人落入险境。 彭三紧紧握拳,额头点地。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第三百三十四章:心怀不轨 见识过明薇的厉害,她下了令,护卫们不敢耽搁,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收拾东西,全程没有一人磨蹭。 季春棠跟胡平等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去了,搬东西也没忘记把头高高扬起,得意得不行。 “姜姑娘,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启程了。”彭三垂首来到明薇跟前,姿态恭敬。 明薇轻轻点头:“出发,全速赶路,中途不得无故停下。” 接下来的路彭三牢牢记着明薇的话,路上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路全速前进。 到峡谷前,明薇吩咐所有人亮出武器,进入戒备状态。 日头还没落下,护卫们的刀剑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光。 彭三头脑清醒时是个有本事的,他明显注意到峡谷上方有异样,神情紧张,口中发出一阵短促的鸟鸣,众护卫闻声结阵,将几辆马车紧紧围在中间。 他们人多武器足,看起来又是训练有数的队伍,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权衡之后,选择按耐不动。 越坏的人越是欺软怕硬,明薇这一行人明显是硬骨头,土匪也不敢轻易张口。 顺利走过危险地带,所有护卫看向明薇的眼神满是敬畏。 他们不怕有人打歪主意,却不愿有兄弟枉然送命。 彭三心中泛起疑惑,他们的消息网比姜姑娘的强,姜姑娘都知道的事,罗成不可能不知道,为何这个消息没有传到他手里。 除非罗成是故意隐瞒,据他所知,罗成与姜姑娘之前并未见过,也无冤无仇,他为什么非要置姜姑娘于死地? 况且罗成难道不知道,他们奉命保护姜姑娘,姜姑娘遇事,他们不可能不理会,他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害死自己人。 他为何要这样做? 彭三百思不得其解,到达驿站他还没想明白,便索性不想了,拉着罗成直接发问。 罗成眼里闪过心虚,嘴里坚决不承认自己故意害人,只道他没把路上的乌合之众看在眼里,没觉得有什么危险。 彭三跟他关系好,彭三没怀疑他的话,背着人狠狠骂了他一顿,警告他下次不许再自作主张,别让他跟主子交不了差。 罗成故作不服气,嘴上还是答应下来,他这副样子越发让彭三认为他就是闹脾气,没往别的地方想。 殊不知两人的对话被拐角处的明薇和庄小远听了个正着,两人刚从马厩过来,刚好碰上了。 等彭三跟罗成一走,庄小远连忙提醒明薇:“姑娘,那个罗成不太对劲儿,他就是故意针对姑娘,想害我们。” 倘若今日在峡谷真遇上土匪,那些护卫是能自保,姑娘这样的女子如何全身而退,即便不丢命,慌乱之中被人掳走怎么办? 明薇看着罗成的方向若有所思:“我也看出来了,那个姓罗的对我有敌意,今日一计不成,他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小远,你跟胡平几人商量一下,轮流看着他,发现有异常情况,随时告诉我。” 只要罗成有行动,便不可能不露出马脚,她等着。 “是,姑娘。”庄小远郑重点头,匆匆离开去找胡平说事。 彭三倒是个能屈能伸,说到做到的人,从这天起,每日早起到明薇处汇报今天的行程计划,等着她确定,到了客栈驿站,他胡平还快一步替明薇定好房间跟饭菜。 路上该有的茶水糕点一样不少,恨不得一天请三次安,连乌云每天都能吃上彭三送的烤鸡。 为此胡平愤恨不已,总觉得彭三抢了他的活,明薇安慰他:“傻不傻,有人替你做事你还不乐意,歇着不舒服吗?等到了沙坨县,怕是想休息都没有时间。” 就沙坨县那个烂摊子,这几个人不忙得团团转才怪。 道理胡平懂,但他还是觉得不痛快,凭啥呀,姑娘是他们的头儿,也是他们村长,跟姓彭的有啥关系。 接下来几天他尽量比彭三动作更快,抢在前头替明薇处理好琐事。 不知不觉中,大家已经在走了近一月,越往沙坨县的方向走越冷,路上也越荒凉。 明薇的心沉得彻底,她有种预感,沙坨县的情况或许比她估计的还要差。 气温太低,白天大家尽量多赶路,路上遇上有合适的镇子便住下,不纠结那一两个时辰的时间,避免在野外过夜。 这样的天气,夜里是能冻死人的,左右还有些时间,明薇不想让大伙遭罪。 这个时节往西北去的人少,他们这一行人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不少打探的目光。 有的单纯是好奇,也有人心怀不轨。 明薇一行人身上的衣物和那些马在那些人眼里就是钱,更别提那几辆马车上的东西,简直跟闪着光的珠宝一样诱惑人。 有上次的教训,彭三这一路上特别谨慎,所有消息都要过耳再禀报明薇,因着防范得当,暂时没遇上要钱不要命的人。 又过了几天,罗成消停一段时间,终于等不住了。 贺六盯着他的时候,发现他跟人暗中通消息,将次日的路线告诉了旁人。 贺六没敢耽搁,连夜将消息告诉明薇,明薇叫来胡平等人,拿出地图一同分析。 “姑娘,明日会经过这里,此处名叫鬼哭坟,两侧有许多乱石堆,不是个太平地方。”胡平指着地图上的某处,神色凝重。 季春棠眉头紧皱:“鬼哭坟?怎么取这么个名字,太不吉利了。” 胡平解释道:“楼下喂马的老爷子说,这地方每到起风的时候便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跟人在坟前哭的声音一样,久而久之就这么叫了。” “那地方有石头藏身,起风时风声还能掩盖动静,附近的马匪常年在那处埋伏,大家都不爱走那条路。” “那咱们换一条路走,不走那什么鬼哭坟,这名字听着都渗人。”庄小远提议。 明薇盯着地图摇头:“没有路换,你们看,我们要到沙坨县,必须经过云中城,过了云中城再走几天就是沙坨。” “不走鬼哭坟又想去云中城,唯有穿山而过,这个季节雪还没化,这条路走不了。” 没有第二条路走,那便只能闯一闯鬼哭坟。 第三百三十五章:呜声四起 联想到罗成今日与人接头传递消息,明薇心里已然有了想法。 结合明日的行程,姓罗的要作妖,最好的地方就是鬼哭坟。 如此,倒不如将计就计,省得日夜提防。 彭三才是那些护卫的头领,他跟护卫们熟悉,既要做准备,彭三得在场。 明薇要派人去叫彭三过来,胡平不是很愿意,他不信任彭三:“姑娘,万一彭三跟罗成是一伙的,咱们把他叫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是啊,姑娘,这一路上咱们可看的清清楚楚,姓彭的和姓罗的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怕姓彭的混蛋屁股不正。”周二猛也不信任彭三。 胡平踢他一脚:“怎么说话的你,在姑娘面前收着点。” 周二猛这混球,当着姑娘的面,张口闭口屁股屁股的,脏了姑娘的耳朵。 回头他好好说说周二猛,咱们姑娘跟季家妹子还是没成亲的小姑娘,说话得注意点,太粗鲁把人吓着。 被胡平一提醒,周二猛挠着头歉意道:“对不住,姑娘,我嘴贱,说习惯了。” 明薇摆手示意没事,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彭三此人可信,关乎咱们所有人的安全,他不敢大意。那些护卫表面上尊敬我,实际上仍以彭三为首,明日的局缺不了彭三。” 与其说明薇信任彭三,不如说她信任宁致远,即便之前彭三轻视她,也没想过让她受伤。 此时已经天黑,胡平找了个理由把彭三叫走,他每次见彭三脸色都臭得不能入眼,罗成瞧他俩与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也就没放在心上。 如大家所料,彭三知道消息后并不信罗成会背叛宁致远,背叛兄弟们。 罗成八岁时到的宁家,此后一直跟彭三在庄子上习武,因为他俩关系好,彭三父亲每回给儿子安排差事都会把罗成带上,这些年他俩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姜姑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罗成他不是那种人。”彭三视罗成为亲兄弟,不信他会与外人勾结害自己人。 明薇浅笑:“我也希望是个误会,彭护卫,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如果是误会,弄清楚其中原因也好还罗护卫清白。” “流言如刀,你们护送我出来,总不能带着脏水回去吧,这让宁公子怎么看你们?怎么看我?” 彭三犹豫了,他俩之前干了蠢事,世子知道肯定会生气,若是路上再出事让姜姑娘受伤,那他跟罗成两人都再没有出头之日。 如此一想,彭三更不敢拿明薇跟护卫们的命赌,同意跟明薇等人传递假消息诱敌,若是罗成真的有问题,大家提前做好防护,能尽量减少伤亡。 如若罗成没有问题,这个假消息也不会给他带去任何伤害。 为打消大家对于鬼哭坟的顾虑,明薇把几人留下来给大家讲了讲鬼哭声的真实原因。 若明薇想得没错,鬼哭坟那处应有许多长年被风吹得沟槽交错的土丘群。 这些土丘间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管道和缝隙,每当有风吹过,管道便会发出响声,管道的粗细不同,声音也不同,跟人吹笛子一个道理。 明薇尽量把话说的通俗易懂,好叫大伙理解。 她把那些管道形容成吹笛子,有个参照物在,大家一下就明白了。 “姑娘,原来那不是鬼哭,只是风吹过的声音啊。”季春棠恍然大悟,她还以为真的是鬼呢。 明薇颔首,笑着道:“西北荒芜少山少树,声音传播得远,夜间安静风大,声音也就越大,加之偶尔有沙砾岩石被吹起来打在岩壁上,听起来更加阴森恐怖。” “再说了,倘若真的有鬼,死在马匪刀下的冤魂何其多,这些人枉死,怨气重,早就化为厉鬼找马匪报仇了,怎会让马匪猖狂至此。” 季春棠赞同地点点头,对啊,姑娘说得好有道理。 “姜姑娘怎会知道鬼声的真相?”彭三惊讶,这些东西他都不知道。 明薇坦荡回答:“书上看的呀,得知要来沙坨县,我找了不少附近的游记看,书名是不记得了,这段内容挺有趣,便记了下来。” 她可没说谎,的确是书上看的,电子书上看来的。 彭三眼神复杂:“姜姑娘博学多才,属下佩服。” 季春棠骄傲地抬起下巴:“那可不,我们姑娘什么都知道。” 明薇大惊,急忙摇头:“不是,不是,凑巧而已,凑巧。” 可不敢立这样的人设,她哪有什么才华,跟博学多才半点也不沾边。 计划已有,具体如何处理彭三跟胡平去办。 次日,一行人按原计划出发,彭三面上没有露出破绽,实则暗暗防着罗成,怕走漏风声,彭三没有安排人监视罗成,依旧是明薇身边的人盯着。 罗成对此早已习惯,毕竟打从上次他被明薇打伤后,胡平几人看他的眼神就没友好过,每回看见他,白眼能翻上天。 大漠荒凉,少见城镇和村落,走在官道上目之所及只有荒芜。 “姑娘,前方就是鬼哭坟了。”庄小远低声提醒明薇。 明薇轻嗯一声,交代季春棠和乌云待会在车厢里别出来。 鬼哭坟,地如其名,乍一起风,呜声四起。 众护卫被吓了一跳,惊慌地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谁在哭?” “荒郊野外哪来的人,有鬼还差不多。” “鬼?这地儿有鬼?” …………… 部分护卫神色惊慌,看石头如鬼怪,总觉得鬼哭声从四面袭来,声声如耳,惊人心魄。 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变乱,罗成见此一幕暗暗发笑,一群蠢货,习武之人怕鬼,简直是笑话。 他才不想一辈子跟这些人一起浑浑噩噩过日子,他要改头换面,掌权夺利,成为发号施令的人。 二公子说了,只要让那女人死在半路,便送他进皇城司,给他谋个官职,以后这些人见到他,是要朝他行礼称他一声罗大人的。 有二公子和侯爷当靠山,他来日定能升官发财。 彭三一直暗中注意着罗成,没有错过他唇角的笑,他熟悉罗成,每次有好事的时候罗成就爱这样笑,现在有什么事称得上是好事。 第三百三十六章:提刀而上 彭三心底发凉,见到罗成的表情他内心已经相信昨夜明薇等人的话。 罗成他居然真的有问题! 夫人和世子对他们恩重如山,若罗成真的背叛了世子爷,他彭三会亲手宰了他! 耳听护卫们还在因为呜声慌乱,彭三厉声大喝:“都给我闭嘴!哪来的鬼,大老爷们一个怕什么鬼,是能吃了你们还是能把你们怎么着?” “支着耳朵好好听,这就是风吹石头的声音,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守好自个儿的位置不许随意走动,这一带不太平,都警醒着点,保护好姜姑娘。” 彭三在护卫里有威信,他声色俱厉的模样果然稳住了被呜声惊扰的护卫。 经彭三一说,大家再听呜呜声没觉得有多恐怖,就是比普通的穿堂风声音大点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只是呜呜声出现得太突然,没有心里准备,这才被唬了一跳。 听他提到明薇,不少护卫想到似乎并没有听见明薇跟季春棠的惊呼声,也就是说方才突如其来的动静,没有吓倒姜姑娘和她身边的那位季姑娘,倒是把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吓得慌乱不堪。 好些护卫羞得脸色发红,眼神闪烁,没好意思去看明薇和季春棠坐的马车。 明薇跟季春棠的马车一直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护卫守着,即便有什么意外情况也能立刻解决。 护卫们不好意思去看,罗成却暗中瞥了好几眼,像是一直在确定马车的位置。 队伍很快恢复正常,罗成紧紧咬牙,怎么会这样?这跟他预料的不一样啊? 他跟那群马匪说了他们路过鬼哭坟的大概时间,商量好队伍经过鬼哭坟大乱时,再让那些马匪趁乱冲出来,来个突然袭击。 他只要一个人死,马车里的东西和其他人都给马匪。 等那女人死了,即便主子怪罪下来也怪不到他头上,是马匪杀的那女人,这群马匪在鬼哭坟打劫的人不计其数,要怪也只能怪这女人太倒霉。 罗成阴暗的眼神再次落在中间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拿下,否则过了云中城难有合适的机会,那他的任务何时能完成。 就在此时,狂风乍起,道路两旁呜声齐响,队伍再次嘈杂起来,虽不及方才动静大也勉强足够了。 罗成心一狠,趁人不备,暗中发出一声尖锐鸟声,马匪那边得到信号,一群从土丘群后飞速窜出。 一伙持刀骑马的壮汉直奔明薇一行人而来,个个凶神恶煞,不怀好意,为首者厉声大吼:“统统不许动,留下女人和钱财,饶你们不死。” “谁这么大口气?啊呸!早上从茅坑吃饱了出来没刷牙吧,熏得老子想吐。”周二猛狠狠啐了一口。 他啐的方向正是罗成的方向,骂的马匪。 风声大,马匪听不清周二猛说的话,却能看出彭三等人并没有惊慌害怕的表情,再看他们武器精良,身强体壮,不像是好对付的模样。 马匪头子心里一个“咯噔”,回首问身边的军师:“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一群送货的商人吗?狗东西,你眼睛瞎了?这些人看着就不好惹,个个是练家子,你给老子说是商人?” “大……大哥,我也不知道啊,传来的消息就是这样说的。”狗头军师心里也是一凉,猜到自己被线人骗了。 不过此刻说这些都晚了,狗头军师眼珠子一转继续道:“大哥,富贵险中求,去年冬天咱们没碰见肥羊,这一个冬天兄弟们可没吃上几回好东西。” “这些人是不好对付,咱们难道是就好打发了?今日既然来了,咱们就不能空着手离开,不能让人看咱们的笑话。” 马匪头子脸色阴沉可怖,看身侧人的眼中凶光毕露,自己大意了,不该如此信任军师。 不管今日是军师与人合谋设计他,还是军师被假消息骗了,其责任都在军师头上,这笔帐自己早晚要算。 军师有句话说对了,他们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归,若就这样离开,那些恨他的人,不知会在后面如何笑他。 不过眨眼的功夫马匪头子脑中想了许多,再回头眼神变得坚定,示意身边的人再次喊话,留下财物跟女人可以不死。 彭三闻言神情难看,压根不想回答,拔出腰间长刀直指马匪头子:“兄弟们,走了这一路总算有机会能活动活动筋骨了,都利索点,早点完事上城里喝酒去。” “给我杀!!” “是!!!” 众护卫大声应和,提刀而上。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季春棠打开车厢帘子,恰好看见有护卫砍下马上匪徒的人头,吓得甩掉帘子。 明薇轻轻抱了抱她:“别怕,趴在车厢里别动,这里是安全的。” 季春棠牙齿打颤,忍着恶心点头,不敢再往外看,也不发出声音,怕给明薇添乱。 车厢外寒光飞闪,罗成借着混乱摸到中间的马车旁,冷笑着给马屁股上一刀,马吃疼受惊,他飞身坐上马车回头喊道:“姜姑娘,你别怕,这马受伤了,我尽量控制住。” 话是罗成故意喊给彭三听,喊完他便驾着马车朝离他最近的土丘撞去,速度快得旁边人没反应过来。 人他救,没救下来可不怪他。 马车“砰”地一声撞上土丘,罗成听着里面的闷哼声,先是一喜,接着紧张道:“姜姑娘,你没事吧?” 他边问边往车厢里补刀,他在车厢另一边,其他人能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动作,只听声音都以为他在救人。 “瞎吵吵啥,姑娘不在这辆车上。”庄小远冲出车厢,凑个大头到罗成眼前,做着鬼脸。 罗成神情大变,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是你?姜姑娘呢?” “我们姑娘在哪?有你什么事?你这人不止卑鄙,准头还差,往里戳那么多刀,没有一刀戳中的,怪不得姑娘说你是废物。”庄小远边嘲讽边出招。 他们几人真心奉明薇为主,罗成对明薇动杀心,跟要他们的命没有区别。 第三百三十七章:求死不能 庄小远早就想教训罗成,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此刻动起手来没有留情。 可惜罗成的武功在庄小远之上,他拼尽全力也伤不到他。 余光瞥见周围没人,罗成暗起杀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小子怎么这样说话,主子没教养,身边的人也个个没规矩。” 话闭,他横刀砍下,庄小远早心有防备,翻身躲开。 他对着庄小远出狠招,见状而来的明薇自不会对他客气,利刃直冲罗成右臂。 “啊!”断臂与罗成手中的长刀同时落地。 罗成惨叫哀嚎,满脸不可置信:“贱人,你敢伤我?” “伤都伤了,有什么敢不敢的。”明薇看罗成的眼神冰冷狠戾。 此人当真心狠,不仅想要她的命,连她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眼见明薇砍掉罗成手臂,庄小远高兴想鼓掌,明薇给他使了个眼色,庄小远心领神会绕到罗成身后,趁其不备把人敲晕。 明薇那刀上有药,药效发作,罗成身上没劲儿,打晕他易如反掌。 “小远,把人捆紧些,等会让彭三自己处理。”明薇不放心季春棠等人跟乌云,她得回到马车那边去。 能被宁致远挑来护送明薇的护卫,功夫没的说,加之彭三他们提前有准备,对付这群马匪不难。 马匪伤亡惨重,有马匪撑不住,劝着马匪头子赶紧离开:“大哥,咱们打不过这些人,赶紧走吧,再不走全都走不了了。” 双目扫过地上死不瞑目的手下,马匪头子心中恨极,他带来的人手折损不少,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全军覆没。 不甘地看了看明薇一行人,马匪头子恨声道:“所有人,撤!” 余下的马匪忙不迭骑马逃窜,匪徒们对此地熟悉,各自散开,没跑多久便不见了人影。 彭三领着人追上去没有追到人,他此行的任务是护送明薇平安到地方,这群马匪跑得太快太分散,实在不宜继续追下去。 追到半路便带着人回到原地收拾残局,护卫这边伤亡不重,死了两个,受伤的有十来个,不过都不是致命伤,不算多严重,行李中带的有药,大伙互相处理一下也挺快。 “彭护卫,你们的叛徒处理一下,你要是下不去手,我们可以代劳。”庄小远把断掉一只手臂的罗成押送到彭三面前。 彭三眼神晦暗,朝庄小远拱手:“有劳庄兄弟。” 庄小远冲他抱拳回礼,没有刺激彭三,姑娘说得在理,他们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到沙坨县。 否则到了时间人还没到任,上头怪罪下来,岂不是给人留下现成的把柄。 “三哥,我没有,是他们陷害我。你看,他们还把我的手给砍断了,三哥,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你信我。”罗成当然不承认,捂着手臂替自己辩解。 罗成了解彭三,知道他这人讲义气,按两人的交情,见到他被庄小远所伤,彭三此刻应该会很愤怒,即便不敢对明薇下手,也不会对庄小远手软。 倘若罗成没有与外人勾结,彭三仍视他为兄弟,自然不可能冷眼看他丢掉一条手臂,无论如何也要替他讨个公道。 可惜没有倘若,罗成的背叛已成事实,在他决定背叛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彭三的兄弟了。 彭三紧抿着嘴挑断罗成另一只手的手筋,没有理会他的哀嚎,冷脸拖着人到最近的马车旁,吩咐道:“把人捆起来,嘴巴堵上,他说什么都不许听。” “是。”应声的人是彭三的心腹,很清楚罗成做了什么事。 习武之人重情义,同时也痛恨背叛。 因为罗成,有两个护卫丢了命,其他的护卫或多或少有怨言,罗成求救无门,跟条死狗一样被拖着走,下半身被磨得血肉模糊,痛苦不堪。 彭三铁了心要罗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路上把人往死里折磨,又始终让他吊着一口气,没几天罗成瞧着就不行了,看那样子怕是活不到沙坨。 过了鬼哭坟再穿过云中城,离沙坨县便不算太远了。 当然这是胡平等人口中的不远,坐马车七八天时间也叫不远。 一连在路上奔波了快两个月,明薇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摇散了,马车坐久了身上难受,她和季春棠有空便跟着胡平等人学骑马。 起初只能让马儿慢慢溜达,等走过一半行程两人已经可以策马奔腾了。 天气好的时候,明薇会选择骑马赶路,享受自由自在,畅快淋漓的感觉,天气不好便坐马车,在车里琢磨琢磨到沙坨要办的事,交替着来,赶路的日子勉强不那么难受。 到沙坨这天,天难得放晴了,不过地面还未干透湿答答的,明薇也就没骑马,和季春棠在车厢里给乌云梳毛扎辫子。 “姑娘,沙坨县到了。”胡平看着眼前的破烂城墙叹气,这地方也太破了,他看着都愁,也不知姑娘能否适应。 明薇闻声走出车厢,起身抬眼望去,入目便是残破不堪的城墙,余下没倒的看着也是摇摇欲坠,离倒塌不远,这样的城墙别说防敌袭,怕是连成年人的一脚都挡不住。 城墙破,城门同样破烂,两扇大门上锈迹斑斑,看着不甚结实,就连城门旁的差役也是一副睁不开眼睛的模样。 按理说作为边关城池,哪怕面积极小,也得将城墙修好一点,以御外敌,城墙都这副模样,城内恐怕也很糟糕。 季春棠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担忧:“姑娘,这就是沙坨县,怎么瞧着…………” 不想明薇难过,季春棠话说一半就没说了。 “瞧着比咱们曲阳镇还差是不是?” 明薇笑着接下季春棠的话,含笑问她:“怕了吗?这里不仅穷,还常有敌袭,跟我留下来,极有可能日日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没有在村里的日子舒服。” “现在想要回去还来得及,心中也不必有顾及,我不因谁离开对谁有看法,是走是留听自己的心。” “我不走,村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季春棠猛地抱住明薇的手臂,不听摇头。 她说得着急,嘴里叫的是村长不是姑娘。 胡平等人也说自己不走,他们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再苦再难也会坚持下去。 明薇其实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离开,之所以问大家是希望大家能再考虑考虑,别因为自己冲动的决定来日后悔。 第三百三十八章:不甘不愿 此刻天色已经不早,暮色渐浓,想着早些带人进城安顿,大伙在门口浅浅说几句便没有再多言。 既已到沙坨便没有再坐马车的必要,明薇跟季春棠下了车,乌云暂时留在车厢里。 姜家人把乌云养得油光水滑,毛发浓密,气势十足,在石桥村大家没怎么见过狼,看不出来也就不怕,沙坨这地儿不同,西北常有狼群出没,百姓们见到狼的时候很多,能认出来。 若是让乌云跟着,引起百姓骚动,未免不美。 明薇跟季春棠前后下了车,走在马车旁,一行人缓缓进城。 城门半掩,值守的差役斜靠城墙,三五成群闲聊赌钱,有空了就逮着人问一问,没空的时候便不管任由众人随意进出,一派乱象。 明薇这一路走来,经过了不少城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散漫的场景,本能地不喜,这样守门跟空着有什么区别,城里不知混进去多少牛鬼蛇神。 西北风沙大日头晒,当地人皮肤粗糙黝黑,明薇跟季春棠一出现便引起来不少人的注意,她俩皮肤白,在人群中相当惹眼。 胡平几人和彭三等护卫把明薇两人护在中间,以更凶恶的眼神瞪回去。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健壮不好惹,那些老百姓自知惹不起,瞟几眼便挪开目光,当然也有不怕死的,一直用猥琐的眼神暗中打量。 明薇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恶心,她担心季春棠害怕,故意比她多半步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知县衙是何情况,此刻过去来不及安顿,胡平提议先在客栈住一夜,让大家好好休息,顺便打听打听县衙的情况。 明薇也是这意思,便让胡平先去安排,胡平离开后,她问彭三是何打算?是否需要她安排住处? 彭三姿态恭敬:“回姜姑娘,来时路上接到过世子的信,世子命我等跟在姜姑娘身边,听候姜姑娘差遣。” “这是你们世子最近信里的意思?”明薇眼神诧异。 她知道彭三跟宁致远有书信来往,她还给宁致远写过信,信里除了表达感谢以外,也说了不必强求彭三等护卫留下,沙坨此地荒凉,在这里很辛苦。 彭三闻言将头垂得更低:“是,昨日接到的信。” 明薇以为彭三等人是碍于主子的吩咐,不得不留下,淡声道:“告诉你们世子不必如此,你们回京城更有前程,留在这里可惜了。” 彭三略微激动地抬头,声音里饱含委屈:“姜姑娘为何不愿意留下我们?世子问过我们的意思,兄弟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 本就粗旷的汉子经过一路风吹日晒,脸色越发黝黑,胡子也没剃,那形象可以想象有多糙,这样一张脸露出委屈发酸的表情,看得明薇眼睛直抽抽。 说实话明薇心里还挺感动的,虽不知彭三的自愿是否真实,至少话听着舒心。 她也不跟彭三绕弯子,直接了当地开口:“不是不愿意让你们留下,你们也看见这地方了,想也知道日子会多难多苦,你们还年轻,何必将时间浪费在此处。” 彭三眼里多了几分神采:“姑娘别这样说,能跟着姑娘是我等的荣幸,姑娘几人初来此地,定有许多人不服,或是暗中闹事,有我们在,姑娘不怕没人使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薇还能怎么拒绝,遂点了点头:“成,彭护卫替我谢过兄弟们,今夜先住客栈,明日我拿些银子给彭护卫,你去找个院子,县衙怕是住不下太多人。” 彭三弯腰应下,抬头的瞬间正好胡平回来,他对着胡平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骇得胡平瞪圆了眼睛,内心暗道:信彭的别不是要暗中算计他吧,笑得那般不怀好意。 沙坨县自去年七月便没有县令,县衙所有事务由县丞跟主薄共同管理。 上头派任了个女县令来的事,沙坨县的县丞跟主薄年前便得到了消息,得到消息的两人很是气愤,内心深感不平。 沙坨县穷苦,有背景的人不会来,没背景的人来了也坐不稳位置,待不长久。 来来去去换了不少县令,没一个在沙坨过得顺的,反而县丞跟主薄两人一直坐着老位置,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可以说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县丞与主薄。 这些年沙坨的县丞跟主薄一直暗中争夺县令之位,县令虽只是七品官,那也是正式踏入官场,运作得好,升官不是没可能。 好不容易等到个合适的机会,不等两人的行动有结果,上头居然重新派了人来,派的还是个女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消息一传来,别说县丞跟主薄,便是县衙的差役也是一百个不服气,等着新县令上任要给她好看。 让个女人来管他们,上头这是拿他们当猴耍呢。 别看城门处的人不像样,实际上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盯着明薇等人,他们一行人一进城,便有人通知了县丞和主薄。 “大人,新来的女县令看起来不像是没背景的,她身边人手不少,咱们真的要跟她对着干吗?”前来报信的衙役心里没底。 向来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他只是个普通人,就想安安份份挣钱过日子,并不想掺合进这些事。 想到自己要对着个比自己闺女还小的姑娘低头弯腰,沙坨县丞心里火气汹汹,没好气地一脚踹翻报信的衙役:“没出息的东西,一个黄毛丫头也怕,丢老子的脸,滚出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报信的衙役怕挨打,借势翻了个滚,点头哈腰地走出屋子。 县丞似乎觉得衙役方才的话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思,人都走了他还没消气,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脏话连篇。 一旁有几分书生气的主薄暗中翻白眼,内心颇为看不起县丞的行为,好歹也被人称一声大人,说话行事与街上的泼皮无赖没甚不同。 简直粗鄙至极,有辱斯文! 依他看,沙坨县的县令由上头派的黄毛丫头担任不合适,由这个只知道骂人发脾气的泼皮担任也不合适,唯有他这等有勇有谋之才方能胜任。 唉!可惜他出身太差,手里又没有太多银子,找不到路子,眼睁睁看着官位被别人霸占,只能屈居于人下。 第三百三十九章:暗自琢磨 主薄脑子飞速旋转,片刻之间已想了不少。 不甘归不甘,他心里清楚要把新来的县令弄走靠他一人不行,此事必须他二人合作,方能达成。 当地县丞跟主薄在商量着怎么给明薇下马威的同时,客栈里明薇也正在听庄小远打听回来的消息。 方才胡平去定客栈时,庄小远也跟着去了,他俩一个去找客栈,一个把自己弄成乞丐模样去打探消息。 庄小远从前在军中当过斥候,擅长此道,拿几个馒头混进了小乞丐堆中。 打探消息花费了些时间,明薇等人吃晚饭的时候庄小远才回来,一回来就想去给明薇禀报打听来的消息,明薇让他吃饱洗干净再说。 既然已经到了地方,不急在一时。 根据庄小远打探来的消息,沙坨县此地县丞名叫严怀峥,在沙坨已有近二十年,与当地富商关系密切,根基深厚,县令的命令没有他的话有用。 主薄邱济民,是当地刘姓富商的女婿,邱济民本身没什么背景,不过他长了一副好脸,被刘家闺女看中,得岳家扶持,坐稳了主薄之位。 这两人也有意思,一旦有新的县令,两人必定合起伙来折腾新县令,把人折腾走。 等新县令走掉,他俩又恢复爱搭不理的模样,处处争锋相对。 “按这意思那位严县丞和邱主薄此刻只怕正在琢磨怎么给我下马威,他俩倒是处得挺好。”明薇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季春棠在旁边快要担心死了:“姑娘,人家都合起伙来对付你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咱们初来乍到,怎么抵得过那些人的手段。” “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让小远他们去打听打听那两人的家在何处,先收拾他俩一顿,让他们知道姑娘的厉害。” 庄小远在一旁添油加醋:“没错,我看季姑娘说得挺有道理,那什么县丞和主薄住处不难打听,我出去一趟就成。” 胡平觉得不妥,皱眉道:“这样做不好,姑娘刚来沙坨,没有根基,行事应该低调谨慎些。” “那岂不是要被人欺负到头上?”周二猛心中亦有不忿。 贺六虽没说话,但看表情也是不服气,彭三此刻不在,明薇身边的这些人里,大家似乎都更赞同先下手为强的提议,唯有胡平比较理智客观。 “我们刚到沙坨,与人无冤无仇就对别人动手,给老百姓留下的印象太差,一旦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要想改观遍不那么容易,不如静观其变。” “倘若那两人安分,大家相安无事更好,如果他们手脚不干净,再有理有据打回去,咱们人手多,谨慎点不会吃亏。”明薇说着,赞许地看了眼胡平,果然能当大哥的更清醒冷静。 跟明薇来的人,是真心要追随于她,这一路上胡平给大家说过很多次,不可以仗着在家乡的情谊跟明薇使性子。 商量事情可以发表意见,但只要明薇有了决定,所有人都必须遵守,不许私下行动。 若是做不到,不如趁早离开回村,留在这里也是添麻烦。 这些话明薇是打算到了沙坨再说的,胡平担心她年纪小心软,先一步做了恶人,把话说得透透的,谁要是不服气不乐意去跟他吵闹。 说得次数多了,大家也就牢牢记在了心里。 此刻明薇一说要静观其变,大家没有意见,收敛起脾气。 胡平跟庄小远俩还在想人手多是什么意思,他们这几个人哪里多了。 贺六粗声粗气地解释:“彭三那厮厚脸皮留下了,还说是他们主子的吩咐,让留在姑娘身边。”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低声凑近胡平耳边:“大哥,彭三称他们主子为世子。” “世子?姑娘的朋友是侯府世子?不知是京中哪家侯府?”胡平满脸惊讶。 虽然他一早知道能派出如此多护卫的人不是普通人,那也没想到会是侯府世子呀,那可不是普通人家。 姑娘身在山村,怎会认识京中世家子弟? 贺六几人也疑惑地看着明薇,唯有季春棠没怎么听懂,不明白胡平几人为什么惊讶,叫柿子有啥奇怪的,那村里叫桃啊梨啊的多了去了。 明薇看着身边的几张脸,淡定道:“我也是才知道,他以前没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哪家的,今儿是彭三说漏了嘴,否则我跟你们一样被瞒着。” 见明薇面色平淡,胡平不解:“姑娘不生气?不担心对方有所图谋?” “没什么好生气的,你不了解他,他那人若是瞒我必定不是出自本心,之前他只是住在镇上,没有说出真实身份怕是有难言之隐。” “谁没有几个秘密,我不认为有必要生气。说他对我有所图谋,那更不可能了,我俩之间,一向是他帮我,我无权无势也无万贯家财,有什么能让人图谋的。”明薇猜想宁致远如此护着她,多半是因为愧疚。 胡平几人不知道她被新帝视为破局之棋,也不知宁致远将此认为他自己的缘故,自觉愧对于她,他做的这些事一是因为朋友之情,二是想补偿她。 眼神落在面前那张容色出众的脸上,胡平很想说也许对方不图别的,图的是人。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姑娘年纪尚小,看样子还没对男女之事开窍,自己现在说出来,等于提醒了姑娘。 若是姑娘因此对那位世子上了心,反而害了姑娘。 他自己是男人,多少也了解男人。 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红颜知己遍天下,那什么跟姑娘门不当户不对,两人不是正缘。 以姑娘的性子,必不愿为妾,不为妾也做不了正妻,唯有分开这一条路。 情窦初开又不能在一起,姑娘该有多难受,再说姑娘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困于内院。 他倒觉得往后姑娘挑个俊秀好看的小白脸养在家里挺不错的,姑娘回家有热饭吃有小曲听,还有人把家里照顾得好好的。 有他们帮着姑娘压住小白脸,量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不比嫁人舒服得多。 胡平这一琢磨就琢磨得远了些,甚至越想越可行,下决心从现在开始留意起来,有合适的先记下来,考察个几年。 第三百四十章:春气未明 第二日便要去县衙,这天晚上大伙很早便歇下了,以便养足精神以对付牛鬼蛇神。 临近三月,往年这个时候的石桥村阳光明媚,绿意勃发,路边山间早已有要强的野花盛开,而沙坨县仍旧寒意未退,春气未明,残霜覆在地面泛着淡淡的白。 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冷风带着戈壁特有的清冽,这风掠过黄色沙土,闻起来夹着粗粝的味道。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初进西北时,大家觉得风刮得人脸疼,味道也不如南边清爽,不过短短一段时日,竟也适应了这风的感觉。 天光亮开,清冷的街道上渐渐有人来往,西北民风与石桥村不同,女人家在外做事很正常,没有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的说法。 季春棠瞧着很开心,心里还想着若是她跟杨氏生在这里,说不准能好好做出一番事业。 因是头一天到县衙,又知道县丞跟主薄不是好东西,彭三不敢大意,特地挑了二十来个好手跟着明薇,保护她的安全。 他其实是想把人都带来的,明薇不愿,那么多人一同去县衙太过招摇,怕引起百姓的恐慌。 到了县衙,季春棠将淡青色的车帘掀开,先一步下马车,随后一身官袍的明薇缓步走下马车。 她爱锻炼,家里吃得也好,个头比寻常女子高上一些,威严的官袍称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凛冽,不怒而自带威严,身后的那十来个壮实大汉更让人不敢小觑。 县衙没有县令坐镇,严县丞跟邱主薄互不相让,导致衙门里人心不齐,城门看不好,县衙的大门同样看不好。 守着大门的门卒早得了吩咐,新县令今日来不许给好脸色,还要极尽?奚落,踩一踩她的脸面。 那门卒答应得好好的,等明薇一行人到了他跟前,被那几十只眼盯着,肚子里一肚子的戏言愣是说不出来,弯腰躬身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明薇瞧他识趣,叮嘱了句:“打起精神,好生守门。” 门卒忐忑应声:“是。” “姑娘……不,大人,看方才那人的态度,这县衙里的人好像还成。”一踏进县衙,季春棠便迫不及待在明薇耳边嘀咕。 昨日听大家说得可怕,她以为今天在门外就要打起来,靴子里还藏了把匕首。 明薇知道她心里有点害怕,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春棠姐姐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对我们动手。” 季春棠抿了抿嘴,冲明薇眨巴眨巴眼睛,示意自己明白。 明薇没去过别的县衙,她到这个时代之后,只去过曲阳镇的衙门,一个不甚宽敞的地方,这沙坨县的县衙里头大不大暂且不知,门口看着有点破,收拾得也不干净。 到了此地,首先要接下事务,现在是要进衙门去找严县丞等人。 不知他人在何处,明薇也不想白走路,见墙边有一人靠着墙痞笑,上前询问他严县丞在何处? 那人没有回答明薇的问题,抬眼一扫她,嗤笑出声:“哪里来的小娘子,把官袍当戏服一般穿着四处招摇,这里可不是你们娘儿们游玩的地方。” 胡平语气冷厉:“这是朝廷钦命正七品知县姜大人,你们沙坨县的县令,你一个普通衙役,见官不拜还出言不逊,是想藐视圣令吗?” 衙役叉腰大笑:“别跟我这儿耍威风,沙坨县的县令跟那花楼的客人一样,歇一夜就得滚回老家,小娘儿们瞎凑什么热闹,咱们只听严大人的。” “哎,小娘儿们,我看你长得不错,大人后院好像没有你这种类型,你实在不想回去,不如给大人服个软,大人怜香惜玉肯定会好好疼你。” 听他污言秽语,明薇身边的人气得脸色铁青。 季春棠指着衙役要骂,明薇按下她的手,勾勾唇:“胡平,这人嘴臭得很,你替他好好洗洗,我不想再听见他乱吠,教训完记得丢出去,咱们的地盘不留脏东西。” 胡平眼里闪着兴奋:“尊大人令。” 不知道这人暗里有没有帮手,明薇拨了两个人给胡平,在这儿讲什么公平,自己人不吃亏更重要。 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明薇身边的人心头格外爽快,个个挺直了腰板,等着接下来出力。 因为明薇雷厉风行收拾了严县丞的狗腿子,接下来碰到的两个衙役还算懂事,抖着腿给明薇带路。 严县丞和邱主薄已经得了消息,二人面色都不太好看,这般不给面子,直接动手,看来的确不是个软骨头,也没打算跟他们好好相处。 “人要过来了,如今怎么办?”邱主薄询问严县丞,等着他去出头。 严县丞狠狠一拍桌子:“能怎么办,去迎接新来的大人啊,我倒要看看是盒什么样的女人胆子熊成这样。” 说完,他一甩袖子,率先打开门走出屋子,邱主薄理了理袖子慢悠悠跟在后头。 就在明薇快摸清县衙的结构时,终于碰见了姗姗来迟的严县丞和邱主薄。 二人敷衍地行完礼,甚至不等明薇开口,严县丞便迫不及待地发难:“敢问姜大人,严江犯了何事,大人要让人用泔水给他漱口。” “县衙男人多,不讲究,那泔水里不只有饭菜还有屎尿,大人如此刚来就欺辱县衙旧人,不怕大家心里不服吗?” “不服可以走,我不需要用畜生办差,他将七品官位比作花楼里的花娘,将本官与之前的同僚说成花楼客人,没当场宰了他是不想第一天就见血。” “严县丞要为他打抱不平,不如先给本官解释解释是谁给他的胆子妄议朝廷官员。哦,对了,他叫严江,跟严县丞同姓,不知二位是什么关系?难道是严县丞私下这样跟他说的?”明薇面色冷下来。 她都还不知道的事,这位严县丞已经知道了,好好的县衙被姓严的管得跟自家后院一样,个个捧着他的臭脚,当他的狗腿子。 等她接下来一条条给砍了,省得留着碍眼。 第三百四十一章:话中有话 严县丞哪里知道严江说了这样不知死活的话,他只知道明薇的人教训了严江,不知其中缘由。 现下被明薇指名道姓提问,他如何能说是他说的,侮辱朝廷命官,藐视国法,是要被治罪的。 唯有忍着怒火道:“不是,大人,我不知道他说了这些话。” 听他语气不忿,明薇更觉高兴:“现在严县丞知道了,你说说看严江该不该罚?” 严县丞铁青着脸,费老大劲儿吐出一个字:“该!” “那就好,方才听严县丞语气严厉,我还想着是不是真的太过了,正想叫人过去说说差不多得了,别惩罚得太重。” “严县丞在任已久,颇有经验,既然你如此严肃地说该,说明我罚得并不过分,如此我便放心了。那就依严县丞的意思好好收拾收拾他,叫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明薇说得那叫一个真诚。 严县丞心头一梗,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听起来,严罚严江倒成了他的意思了,严江为他出头,他却罚严江,这叫他手下的人往后怎么看他? 也别往后了,现在那些个听墙角的衙役就觉得有点心寒,严江可是严县丞同族的侄子,虽然不是一房的,那也是一家人。 同为一家人的严江遭了新县令的罚,严县丞都没为他争取一下,人县令大人说怕罚重了,严县丞还说该罚,这是压根没打算救严江啊。 一直没说话的邱主薄,也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变了又变。 明薇并非没注意到他,是见他一直挺安静,打过招呼就在一旁静默等待,不像严县丞那般嚣张便没主动点他。 她是个敬业的人,接了这份工作就会好好干,催着严县丞和邱主薄跟她讲县里的具体情况,带她去交接。 严县丞随意拱拱手:“姜大人一介女流,身体羸弱,怕是不堪繁杂公务,大人不如安居后堂,琐事交由我和邱主薄二人打理便是。” 邱主薄垂着眼皮没接话,心里暗恨严县丞把他也带上,完全忘了这是他二人之前商议好的结果。 他俩商量好了,等新县令到任便将她哄着在后院玩,县衙的一应事务还由他俩处理。 小姑娘嘛,好哄得很,跟哄家里的夫人姑娘一样,买点布匹首饰、蜜饯果脯也就成了。 那会他俩只把新县令当普通小姑娘哄,却没想到能被新帝破格提拔为县令的姑娘,怎会是个普通小姑娘。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那一套在这位大人身上行不通跟。 邱主薄脑中思绪流转,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打个圆场,他两边都不想撕破脸。 还没想好说什么,便见明薇收敛起唇边笑,一掌劈在严县丞身上,她出手极快,严县丞措手不及,被打得凌空飞起,重重摔在院子里。 “身体羸弱的怕不是严县丞吧,来人,严县丞不小心摔了,带他下去歇着,再请个大夫好好给严县丞看看,邱主薄,你跟我走。”明薇不管周围人的惊讶,带着邱主薄离开。 邱主薄的心砰砰直跳,十分庆幸自己没有瞎开口,否则现在请大夫就是他了。 他可没有严县丞身体结实,严县丞会功夫他不会,县令大人那一掌若是打在他身上,他得吐血。 而且他听县令大人的话,不像是真的要让严县丞看病,倒像是要把人看管起来。 想到此处邱主薄悄悄拍了拍胸口,哎哟喂,新的县令大人虽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脾气可比前几任大多了,自己待会可得小心行事。 邱主薄神思清明,将沙坨县的情况一一告知明薇,一些积累的公务也拿出来商量着处理。 有邱主薄配合,接下来的事情很是顺利,不过沙坨事务积累多,忙到中午也没处理多少。 县衙是有厨娘的,明薇信不过里面的人,叫人从外面买了些饭菜,她跟邱主薄就在县衙吃的饭,吃完继续。 邱主薄哪里有这样从早到晚不停歇地忙过公务,看东西看得两眼发晕,见明薇没半点疲意,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累了,明日再说,咬着牙继续。 就这样一直忙到天色发暗,明薇对沙坨的情况才算是有了基本了解。 户籍管理混乱,陈案颇多,各种账目杂乱不堪,总的来说便是一团乱麻,没一样看得过眼的。 放下手中的东西,明薇瞥了眼外面,笑着对邱主薄道:“今日辛苦邱主薄了,若是没有邱主薄的帮忙,我对这些事务简直无从下手。” 邱主薄在桌子下偷偷揉着自己发酸的手,扯起嘴角:“哪里哪里,辅佐大人乃是下关的职责。” 明薇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句话,下一刻惋惜般摇摇头:“若是人人都如邱主薄这般想就好了,有些人就不如邱主薄,只知道贪权夺利,不为老百姓做实事。” “我可是听说邱主薄年年冬日都会施粥,救济沙坨县街头的流民乞丐,这般善举,早该给记上一笔,往上面的案桌上放,也让上头的人知道沙坨县有邱主薄这样的好人。” 说着,她话锋微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唉,“只可惜啊,有些人占着县里的高位,平日里只顾着笼络富商,搜刮私利,别说施粥济民,便是百姓递上去的诉状,都能压在案头半年不理。” “不瞒邱主薄,我看这些东西看得心里发堵,偏偏这种东西还被县衙和城里的百姓挂在嘴上,把救人的邱主薄放在他后头,说你不如他。” 邱主薄闻言,指尖骤然攥紧了手中的衣角,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与憋屈,显然被明薇这番话戳中了平日里的委屈。 他自问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每年的施粥虽有买好名声的意思,那也是实打实地在救人,不是光说说而已。 反观姓严的,好处他拿,好名声他得,黑锅让别人背,到最后所有人还是只知道姓严的,他始终屈居姓严的之下。 邱主薄眼里的不甘明薇看得清清楚楚,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连叹两声,不再多言。 明薇虽没说话,但那两声长叹,跟刀尖似的往邱主薄心上戳,留下不浅的痕迹。 第三百四十二章:下作手段 严县丞在沙坨县根基深厚,明薇从未想过第一天就把他压倒下去。 头一日她态度强硬,其毫不留情面,不过是为了顺利接下沙坨县的公务,同时也是给所有人一个信号,她不是那等软弱好欺负的人,期盼她低头的人可能要失望了。 邱主薄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他一没有底蕴之人能在沙坨待这么多年,除了有岳家的帮扶也跟他自身的能力有关。 商人精明,倘若邱主薄是团扶不起的烂泥,刘家人岂会甘愿每年拿钱出来替他铺路。 虽与明薇才共事一天,她是什么样的性子邱主薄心里已大致能猜到,本能地释放出善意,在离开前主动提出明日派人来帮明薇打扫县衙后院的屋子。 县衙后院有个小院,人不多的话能住下,上任县令离开后,那院子就没人去打理过,不用想也知道里头定是脏乱不堪。 明薇跟着去看了看,够她身边的人一同住下,便想着明日安排人过来收拾干净,把日常要用的东西置办上,老住客栈不是那么回事,住县衙后院办公方便。 此刻邱主薄主动提起,明薇看了他一眼,笑着答应下来,给邱主薄一个她愿意交好的信号。 夜里回到客栈,季春棠问出心中不解:“大人,那位邱主薄看起来心眼好多,他明明跟严县丞是一伙的,转头又对咱们示好,明日让他的人打扫院子,我总觉得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他派人去打扫院子,你们省得受累,你要是不放心,明儿亲自盯着便是。”明薇没觉得邱主薄会这么傻,敢明目张胆在她面前搞事。 季春棠来了劲儿:“咱自己住的地方,我肯定好好盯着,大人,邱主薄就是根墙头草两边倒,他说的话大人别信。” 到底不怎么放心,季春棠多说了一句,明薇笑盈盈道:“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春棠姐姐也早些睡吧。” 季春棠嘴里说着好,手里一直忙个不停,给明薇铺好床,又把她今日穿的官服打理干净挂好,确定桌子上有水有吃的都不缺才离开。 吹熄油灯,明薇躺进被窝,复盘今日的事,目前来看,县衙里严县丞的人居多,不过多的是狗腿子,没几个有用的。 而邱主薄虽是个吃软饭的,底线还在,并未因为争权夺利随意玩弄老百姓,相比于严县丞的贪婪邱主薄更像个怀才不遇的文人,一心想做出一番成就,苦于没有途径施展。 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无伤大雅,在沙坨这种地方心眼多点不是坏事,这样的人用得好了能省不少事。 用脑子比干力气活更让人疲累,明薇躺下没一会便进入了梦乡,睡得很是香甜。 夜色笼罩,整个沙坨县唯余风声穿梭,严家正院灯火通明,不时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传出。 “欺人太甚!那小娘儿们简直欺人太甚,不杀她难泄我心头之恨!”严县丞恶声咆哮,满地瓷器碎片无一不彰显他的愤怒。 坐在他对面的黑袍男人一脸不耐烦:“行了,光发脾气有什么用,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严县丞猛拍桌子,眼神暴戾:“瞧她的模样不过十五六岁,我不信她能有多厉害,白天是我没有防备才遭了她的道,今晚上我要她见血!” “我的人说她住在你家客栈,稳妥起见,你安排人往她屋子里吹点好东西,等药起了效,我的人会把人带走。” 黑袍男人沉默,他不介意严县丞动谁,但要在他的地盘用他的人,他并不愿意。 他有钱无势,一旦被发现,按上个谋杀朝廷命官的名头,岂不是要搭上他一家人。 严县丞冷笑:“怎么?平时得方便的时候爽快,到你做事的时候就不吭声了,你别忘了你名下的那些良田是怎么来的,侵占良田,篡改户籍,逼良为娼,草菅人命,这里头随便一件提出来就够要你的脑袋。” “今日你若配合,这些事我便不提,如若不然,你也别想好过,不把我丢的面子捡回来,日后老子如何在沙坨立足。” 只要一想起今日被当众踹飞的画面,严县丞便恨不得马上提刀砍人,眼见同盟犹豫不定,他彻底没了耐心,口气十分不耐。 黑袍男人浑身一怔,他施家乃沙坨首富,在沙坨县跺跺脚地便要抖三分,可惜民再富也要依附于官。 旁人这样对他,他能撒袖离开,严县丞如此,他甚至不敢反驳。 “老严,你别这么急,我何时说不帮你了,这不是琢磨派谁去合适吗?你这边快些安排吧,我回去就吩咐。”施家主肥胖的身子弯了弯。 有权之人要做点的什么,实在太容易,严县丞就是这沙坨的大半边天,他既然开了口便容不得拒绝。 那些得利的事,施家做过,严家做过,镇上还有其他富商也做过,严县丞要是想让他当替死鬼,他不一定能躲得过。 是夜,沙坨县最好的客栈里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人目标明确,到了二楼直奔明薇的房间。 那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掏出一竹管正欲戳破窗纸吹药,忽觉颈后一痛,眼前一黑,人立时没了知觉。 胡平不愿打扰明薇休息,接住打晕之人,将其拖入自己房中,关门前挑衅地看了眼晚来一步的彭三。 嘿嘿,凭你后来之人也想抢大人身边的位置,没门儿,他们跟大人同村而出,他们几个才是大人的心腹,你们这些人呐,继续往后排吧。 彭三接收到胡平眼神里的意思,不怒反笑,友好地朝胡平挥挥手,他最敬佩忠主之人,别看胡平几个功夫不高,脾气倒还挺合他的胃口。 对方一脸笑意,胡平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轻轻关上了房门。 见对面那扇门关上,彭三嘴角的笑消失,吩咐暗中的人手继续隐匿于黑暗之中。 这几人经历的还是太少,既有先锋,哪能没有后手,今夜这事还没玩呢,他就在此等着,亲自给那些破松松皮。 第三百四十三章:打乱阵脚 如彭三所料,两刻钟后有一批黑衣人持刀而来,彭三带着人迅速解决,只留了一个活口等着交给明薇。 明薇又不聋,即便彭三等人处理得很快,她也听到了动静。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惊扰了大人,该罚!”彭三见到明薇出来,半跪下认罪。 “得了,起来吧,这有什么好认罪的。”明薇有些无语,她就是醒了而已,罚什么罚。 视线从彭三身上挪开,落在屋内的蒙脸黑衣人身上,明薇嘴角牵起一抹笑:“还真看得起我,第一天就打打杀杀的,好生没人性。” 黑衣人眼睛瞪得老大,他们一行五个人,现在就剩他一个活的,而他们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到底是谁没人性? 彭三狠狠踹了黑衣人一脚:“瞪什么瞪,再瞪老子挖了你的眼睛,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牙不开口,他的家人还留在严家,他什么也不能说,唯今只能祈祷眼前的女县令不是个心狠之人,能留他一条命。 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明薇也没打算继续问,这沙坨敢一来就对她动手的人不就那一个:“彭三,不必再问,把人解决了吊在他主子家大门口,咱们可没时间给人收尸。” 她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多不容易啊,哪能轻易死掉,不想别人弄死,那就先弄死对方。 原本没想这么快的,毕竟她不喜欢打打杀杀,她坚信生命可贵,不愿主动杀人,这不代表要放过要她命的人。 彭三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 次日的沙坨县格外热闹,县里出了两件大事,一是施家管家见县里来了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偷偷派人给那女子下药,不料那女子竟是新来的县令大人。 下药的人被当场抓了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施家大管家哑口无言,如今已经被关进了县衙大牢。 谋害朝廷命官是死罪,听说施家都没人敢求情。 施家仗着严县丞在沙坨耀武扬威,欺男霸女,干的腌臢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家遭了祸,普通老百姓只有高兴的份。 第二件事更离奇,不知谁在严县丞家的大门外挂了五具黑衣尸体,差点没把打更的更夫吓死,有人认出来那五个人里有两个是严府的小厮。 自家人死在自家门口,还穿着黑衣,大家都说是严县丞想要谋害新县令大人,被大人身边的人灭了,之所以把这些人的尸体挂在严府外,是县令大人在警告严县丞。 虽是流言,说的倒是实情,严县丞听到后眼皮子直跳。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胡说,给严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朝廷命官动手,这些人是被我派去查探马匪消息的,定是那些狗胆包天的马匪故意为之,想吓唬严某。” “哼!严某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沙坨受马匪之害已久,严某早晚要将那群畜生绳之以法。”严县丞在自家大门口一阵慷慨陈词,演讲完还派人去给死去几人的家中送安家费。 甭管老百姓信不信,至少面上圆了过去,等进了府,严县丞强撑着走到正厅,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发青:“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 敢不敢的,明薇都做了,对方既然要杀她,便没想过要跟她好好相处。 沙坨的情况糟糕,留着这样一个处处跟她作对的人,她何时才能好好办公。 倒不如手段强硬些,打乱对方的阵脚,乱了她才有机会。 严家出了这等事,严县丞不给个说法不成,他在自家门口表演一番后,便急急去找明薇解释,用的还是那套找马匪线索的说辞。 “大人明鉴,切莫听信外面的流言,严某绝对没有对大人不敬的想法。”严县丞忍辱负重解释着,脖子憋得通红。 县里的流言本就是明薇安排人传的,那话是真是假她再清楚不过。 此刻严县丞过来解释,明薇并未拆穿他,还好脾气地安慰严县丞,让他不必将流言放在心上。 被一个比自己闺女还小的女娃娃劝慰,严县丞丝毫没体会到高兴,有的只有羞恼,认为明薇在借官威打压他,气恼之下借口说自己旧伤复发,要告假几日。 明薇故作为难,眉头紧皱:“春耕在即,衙门事多,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严县丞若是能坚持就再坚持几天,好歹等本官把手里的事理顺。” “现在告假,那衙门的一摊子事……” 严县丞内心得意,他在沙坨县经营这么多年,没有他的帮忙,县令的话也不顶用,以为杀他几个手下就能吓到他,让他交权,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他巴不得明薇不顺,捂着胸口直吆喝:“哎哟,大人,不是我不想坚持,我这身体外强中干,昨日又……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不瞒大人,今早大夫还说要我至少静养半月,至于衙门的事有邱主薄在,大人有事找他便可。” 说完这席话,严县丞便嚷着难受,要下人赶紧扶他回家喝药,竟是不等明薇同意便自行离开了。 明薇静静看着他表演,一言不发,这模样落在严县丞眼里,便成了她无计可施,心中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严县丞自己告了半月假不去衙门,同时也吩咐手下的人也不许当差。 县令大人不是说缺人手吗? 缺的好,缺的妙。 他倒要看看,新的县令大人如何在没有衙役的县衙办公。 严县丞前脚走,后脚邱主薄便过来了,他倒是说话算话,当真带了几个粗使婆子来帮明薇打扫院子。 明薇笑眯眯道谢,安排季春棠带人下去安排,她与邱主薄继续忙昨日未完的公务。 施家跟严家的事,邱主薄自然也听说了,他本来想借此恭维明薇几句,不曾想明薇像是不知道一般,只低头忙事情,让他想提都找不到机会。 见明薇没有要闲谈的意思,邱主薄也不好一直走神摸鱼,担心回头跟不上明薇的思路,叫她看笑话。 他怎么也在沙坨待了这么多年,若是连些基本的东西都回答不上来,着实有些丢人。 第三百四十四章:顺水推舟 “不好了,大人,出事了。”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胡平把人拦在门口,听到明薇的准许后才将人带进屋。 “说,出了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明薇瞧了一眼来报信的衙役,见着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那衙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容色惊慌地指着外面:“大人,都走了,好多人都撂下差事走了,现在县衙里没剩几个人了。” 明薇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外:“你是说那些当差的衙役都走了?” 衙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神色慌张:“没,没全部走完,还剩七八个。” “到底是七还是八个?”明薇继续追问,不问清缺的人手,她如何把她的人补上去。 “八个,回禀大人,连小的一共八个。”衙役暗暗给了自己一下,方才慌了神差点忘了把自己算进去。 明薇抬了抬手:“起来回话,说说留下的是哪些人。” 衙役起身将没走的人介绍一番,明薇边听边思索当下的情况。 正常县衙的衙役分为皂班、快班、壮班此三班,人数通常在三十到八十人之间,县城越富人数越多,没银子养不起人。 沙坨县穷,压根没设壮班,也就是并未从民间招募壮民,县衙一共二十个衙役,加上守城门看管牢房、库丁等总共有近五十人管, 此刻牢房跟库房处是何情形暂且不知,县衙的二十个衙役就只剩八个,猜也猜得到走的那些人是严县丞的。 没走的那些,多半是邱主薄的人。 “赵江河,你的那些好兄弟都走了,你怎么没走?”邱主薄不怎么信来人的话。 问了话也不等回答,他转头跟明薇介绍此衙役的情况,来报信的衙役叫赵江河,这人也是严县丞的人,他的话不一定可信。 赵江河的腿刚站直,邱主薄这话又让他跪下了,还顺势磕了两个头,这两个磕得挺实诚,额头磕得红红的。 磕完头,赵江河急声道:“大人,小的从前也是被逼无奈,不跟着严县丞混,小的就挣不到银子,没有银子小的一家老小吃啥喝啥。” “小的昨日被大人的英姿折服,当时就打算弃暗投明,日后誓死效忠大人,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大人,小的真没骗人。” 想弃暗投明是真,想保命也是真,今早挂在严家门口的那几具尸体,有两具是赵江河认识的,他隐约知道对方昨夜去做什么。 说实在的,他赵江河虽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也不想总做违背良心的事,他爹娘便是地里刨食的人,自打他跟着严县丞做事,他娘就没对他笑过,他爹还说没有他这个儿子。 他早就想离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怕严县丞不放人。 亲眼见到新县令做的事,赵江河心里认定新县令就是他脱离严县丞的希望,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留了下来。 大不了他回村养羊,总之不能再这样被全家人嫌弃下去。 这些个阿谀奉承的话听听也就得了,明薇并不会放进心里:“说的好听不如办事利索,出去当你的差,守好自己本份,别的事别多管也别多话。” 赵江河听明薇让他去当差,心头暗喜,千恩万谢的离开,邱主薄显然有些急了:“姜大人,衙门的人手本就不够,现在又走掉大半的人,恐怕县里的日常事务都无法解决,这可如何是好?” 明薇淡声道:“光拿银子不干活的人,留着也是占地方,走了更好。邱主薄不必心急,此事我自有安排。” 彭三那里还有好几十好手在,补上衙门的缺口不难,而且这些人不会被人收买,她用起来放心。 要她说,严县丞还真是个好人,她还在头疼要怎么光明正大给身边人安排位置,严县丞自己就把位置腾出来了。 胡平几个就在门口等着,明薇把季春棠胡平留在身边,其他几个近数安排进县衙衙役中。 其他地方余下的空缺,由胡平去找彭三一一安排,彭三是个有能力的人,他知道怎么处理,不会耽搁多少时间。 胡平领命出去,不到午时,城中和县衙的一应空缺便得以补全。 明薇身边的人和彭三身边的人都是有担当有良心的人,远不是严县丞那些狗腿子能比的,同样的职位由不同的人担任,效果也是大大的不同。 这一点,沙坨县的老百姓最先有所体会。 首先是进城的老百姓发现守城门的人变了,做法也变了。 以前进县城见到那些守城门的人不是在赌钱就是在闲聊吹牛,对他们说的话永远恶声恶气,只知道要钱。 今儿这半上午突然换了人不说,对每个出城进城的人盘问的也更仔细了。 再看城门处新来的差役,个个人高马大,肌肉健壮,完全不是以前那些个歪瓜裂枣能比的。 就在大家担忧换了人不知是好是坏时,城门处忽然吵闹起来,大伙定睛一看,发现竟是县里那几个以施家为靠山的恶霸被打了。 ?听城门处的人言其缘由,原来是这几个泼皮恶霸仗着认识施家人不守规则随意插队,还欺负一对瘦弱的祖孙,打老人孩子。 守城门的差役及时出手,护住了那对祖孙。 不少人心里暗暗觉得打得好,嘴里却不敢附和,怕被这群泼皮惦记上,这些人不讲道理,不怕衙门,被他们惦记上那是不死也要脱成皮。 守门的差役是彭三手底下的人,面对泼皮的叫嚣,压根不多言,一人一拳打掉两颗牙,痛得那几个泼皮满地打滚。 眼见周围人越来越多,其中一个差役挥手高声道:“大家都听着,昨夜马匪入城杀害严府下人,还将其尸首挂在严府大门处,马匪凶残,县令大人怀疑还有马匪藏在城中,特令我等严加勘查,以防马匪作乱。” “劳烦乡亲们配合,进出登记,也好早日将贼人逮住。” 他这样一说,大家便明白了缘由,都说县令大人做得对,那马匪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有不少人还不知道沙坨来了新县令,闻此纷纷跟身边人聊起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惶恐难安 老百姓惧官,当着差役的面,只敢悄悄嘀咕几句,好奇新来的县令是何等人物。 人群中间,掉了牙满嘴是血的泼皮们还在放狠话:“你们是谁的人?不知道我们兄弟背后是施家吗?敢打我们,我看你们不想活了。” 彭三手底下的人怎会把一个县城的富商放在眼里,折断说话人指着他的手,冷声道:“闭嘴,再多说一句,你现在就别活了。” “县中官最大的是我们县令大人,那什么狗屁的施家主,他难道还能大过我们大人去?想要我们的命,让他尽管来过。” 这些个泼皮不过是狐假虎威,被戳破假皮,哼都不敢哼,连滚带爬地跑了。 经此一场,城门处的人都老老实实排好队进出,面对询问也没有不耐烦,一五一十地回答问题。 城中各处街道明薇也重新安排了人巡街,负责维护治安,解决纠纷,不许欺压摊贩,更不准跟摊主要银子。 带刀的衙役在街上走一圈,没拿摊贩们一针一线,反倒抓了好几个爱占便宜的混混。 这些人平日里跟衙门的衙役称兄道弟,借着关系这家吃碗面,那家要口酒,日日在街上白吃白喝,摊主们为了避免麻烦,硬生生忍着。 一口吃的不算啥,可恨的是每月还要送银子给巡街的衙役。 没办法,若是不送,这生意便做不下去,挣的少点总比没进账好。 谁也不愿意自己挣的银子白白送人,当下就有大胆的摊主跟巡街的官差打听:“官爷,不知今日为什么换了人巡街?原先那些人呢?” “大人英明,原先那些恶人被县令大人从县衙除名了,他们不再是县衙的官差,老丈,往后便是我们几个巡街,遇着麻烦只管开口。” “不管是哪里来的混账,背后有谁人撑腰,咱们兄弟都不怕,并且咱们绝不收各位的银物,大家放宽心好好做生意。”回话的正是庄小远。 他面嫩,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大家看着他亲切,只敢拉着他问。 那老摊主眼眶发红,忍不住追问:“当真?以后我们真的不用再交钱了?” 庄小远郑重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这么多人听着的,我还敢说假话不成。” 得到肯定,那老摊主眼泪刷地留下来:“好啊,太好了,新来的县令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只是一时的改变,其他人心里依旧没底,没敢跟着老摊主喊,一个个木然垂头假装忙事情。 庄小远也不生气,叮嘱老摊主保重身体,遇事随时去衙门,洗脑似的连说好几遍新的县令大人是好人。 等他们这群巡街的离开后,街道上的摊贩三五成群议论开来。 “你们说那些人的话能信吗?以后当真不收咱们钱了?” “嗐,那谁能知道,我劝你们呐别报太大的希望,咱们这县里来来去去好几个县令,哪一个能熬到最后?管着这天的,不还是那些人。” “也是,他们今天不收钱,谁敢保证明天不收钱,就算这个月躲过去了,下个月呢?依我看,咱们得稳住,那些巡街的只要不太过分且先忍着,看看后面还有啥变化。” “成吧,这日子就这么过吧。” “哎?对了,新县令是啥时候到的?你们有谁见过吗?” 聊得最火热的几人哑言,纷纷摇头,都表示自己没有见过。 也是,明薇到沙坨这几天,不是在客栈睡觉就是在衙门办事,没到街上逛过,大家自然也就没见到过。 再说县里的普通百姓也不知道新来的百姓是个女子,即便看见,也不会把明薇跟县令联想到一起。 大家都是要挣钱过日子的人,没那么多空时间,闲聊几句后,大伙各自回到摊位前忙活。 除了那老摊主,其他人没觉得有多开心。 甭管这县里的县令换成了谁,最后还是严家跟施家当家,大家都习惯了,只盼着上头的人给他们留条活路。 明薇这边人手足够,各处安排得井井有条,一整天过去,不仅没出问题,还比之前更加规范有条理。 严县丞让明薇没人可用的算盘落空,跟他带走的人通通被革职,理由都是现成的,办差不利,擅离职守,就这两条足够明薇用来做文章。 得知自己的差事被顶了,那些个衙役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新县令这般狠,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轻易离开。 他们虽是把严县丞当做靠山,替他办事,可让一家老小过日子的银子不是严县丞给的,是当差的俸禄和捞的油水。 尤其是收那些店铺摊位的保护费,一月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没了差事,没了银子,家里还怎么活? 自打消息传开后,丢了差事的人是一拨接一拨去找严县丞,找他拿个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真的丢差事吧。 他们这些人都是听了严县丞的话才走的,如今差事丢了,严县丞不管他们可不成。 当天夜里,严家院子人影窜动,严县丞跟那些丢了差事的人个个眼里闪着焦急且愤怒的光。 严县丞端坐主位,眼底满是阴翳,他前脚带人走,后脚这些人的差事就被顶了,这简直摆明了是打他的脸。 倘若真让这事成真,往后怕是没有一个人敢跟着他,他严某人会成为沙坨县的笑话,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人,这新来的县令也太不讲规矩了!咱们在县衙当差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说赶人就赶人,半点余地都不留,拿我们当什么?” “是啊,她一个年轻女官,初来乍到,竟敢如此拿捏我们,还不是没把大人你看在眼里。” “家里老小都靠着这份差事糊口,如今差事没了,往后一家人该怎么过?” ………… 这些差役好吃懒做,贪图安逸,早已习惯了县衙的安稳差事,不费劲就有钱拿还能借着公职捞些好处,这般好的事上哪里寻去? 骤然失了好差事,心中难安。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字字句句皆是满心不甘与惶恐。 第三百四十六章:新仇旧恨 一屋子人跟苍蝇似的吵得人头疼,严县丞心中暗恼这些低贱之人不知分寸。 他抬手压了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语气阴沉沉道:“慌什么!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初上任便大肆得罪人,谁能容忍这样的人站稳脚跟。” “她年轻浅薄,根本不懂地方为官的门道,以为意气用事就能管好沙坨县,让那些百姓听话?简直天真可笑。” “今夜你们各自回去与家人好好做准备,明日一早拖家带口齐聚县衙门口,当面求见县令大人,好好跟她论论理,务必让她把所有人官复原职。” 毕竟是正面跟县令对着来,心有担忧的人不在少数。 当下有人迟疑开口:“若是……若是县令大人执意不肯呢?咱们总不能跟她动手吧?这要是被抓进牢里……” 一听动手两个字严县丞便觉得屁股痛,还有今早门口的尸体,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由不得她不肯。” “她不肯你们就不走,让家里老人孩子使劲哭使劲求,哭得越惨越有用,她敢动手更好,直接晕过去赖上她。” “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抗得住这些,她只要心软退步,你们的事就有回转的余地。” 严县丞说得笃定,那些旧差役心下安定大半,想着往日沙坨县的事几乎都是严县丞说了算,此次应当也不例外。 新县令不过一个小姑娘,胆子肯定不大,明天吓吓她让她知道厉害。 心头松开,这些人眼底闪着精光,囫囵商量了几句明日哭闹的说辞便各自归家了,只等着明日成功继续过浑水摸鱼的好日子。 等众人散去,严县丞叫来心腹,将早已盘算好的计谋娓娓道来:“吩咐下去,务必确保那些人的家里人全部出动,下不来床的让人抬着,孩子抱着来,各家老小全都给我守在县衙门口。” “届时你安排几个人手引着他们哭诉,哭县令大人断人生计,不给活路,要逼死一家老小,必要时候死伤上一两个老东西,人老了受不得刺激,被气死也正常。” 大多数人会同情弱者,只要死了人,甭管新县令多有能耐,也免不了落得个刻薄寡恩,逼死良民的名声。 至于让谁死,严县丞并不在乎,那些差役在他眼里也就是些他养的畜生,死几个畜生的家人而已,跟死一条路边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夜色深深,一场较量在沉沉黑夜中悄然酝酿,只待明日破晓,便要上演。 次日天刚亮,县衙大门外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昨日那些被革职的一众差役带着妻儿老小堵在门口,老的捶胸叹气,哭天抢地,小的哇哇乱嚎,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啼哭,各种模样凄凄惨惨。 听见动静的老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四起。 下方跪着的这些人是老面孔,住在镇上的老百姓没人不认识。 往常见到这些人哪个不是抬起下巴,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何曾见过他们跪在地上哀求哭喊。 虽说看得出来不是出自真心,看着这副假场大家心里也挺舒坦。 严县丞躲在不远处的马车里,派出提前准备好的人手,示意众人闹得再凶些。 县衙的小院昨日已经清理干净,季春棠几个办事麻利,忙活一天把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需要的日常用品也置办上了。 明薇农家出生,有能睡觉的地方就能凑活,不追求精致更讲究实用性,沙坨县虽然物资不丰,于她而言倒也足够。 灶房里的一应锅碗瓢盆也有了,昨儿夜里便是明薇跟季春棠自己张罗的吃食,这几日一直在客栈吃饭,吃的明薇嘴里起了两个泡。 气候不同倒也罢了,身体上能勉强适应,饭食上她是一点接受不了,特别想念家里的饭菜,想她娘。 自个儿做的饭菜更合胃口,明薇吃得胃里舒坦,夜里睡得也香。 不过她白天处理公务忙,季春棠也有其他事,天天自己做饭不怎么现实,过两天得安排胡平去牙行找找有没有南边来的厨娘。 若是找厨娘,最好找两个,县衙的差役也要吃饭,她的院子留一个,另一个给衙门的人做饭。 现在的厨娘听说是严县丞的远亲,做出来的饭难以下咽,纯粹是浪费粮食,这人昨天也走了,走的时候还顺了衙门一袋粮食,明薇心里都有数。 过日子杂事多,带季春棠出来,不是让她做粗活的,所以还得买个粗使婆子负责院里的浣洗粗活。 住进县衙的院子后,乌云总算能出来跑跑,这几天它不是被关在客栈屋子,就是被套上绳子当狗遛,少有撒欢的时候。 县衙的小院不算大,院里光秃秃的,没花没树只有一方石桌,胜在是自己人看着,乌云在这里玩,她放心。 明薇就在县衙后住,前头的情况她自然一早就知道。 今早季春棠做了酸辣刀削面,味道调得极好,酸辣开胃,明薇把一整碗面都吃光了,笑着夸季春棠:“春棠姐姐,你这手艺如今是没得说,若不是我肚子实在装不下了,还想再吃点。” 季春棠收拾着碗筷:“这还不简单,大人啥时候想吃就说,我给大人做。我呀,也就做面还成,别的拿不出手。” 二人闲话几句,季春棠听见外头的哭声,眼里闪过厌恶:“大人,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还不管吗?” 明薇就在县衙后住,前头的情况她一早就知道,也听到了外头越来越大的哭声。 今早县衙门口刚来人的时候季春棠便说派人去把人赶走,明薇说不用,让他们闹。 眼下人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季春棠真怕待会收不了场。 触及到担忧的眼神,明薇心下一暖,解释道:“别担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不会有事的。” 严家一直有她的人盯着,那些旧差役嘴巴不严,天还没黑透,已经有风声传出来。 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明薇不可能不做准备,邱主薄也送来不少她需要的东西投诚。 今日这场仗,她胸有成竹。 季春棠昨日忙着收拾院子,辛苦了一整天,晚上明薇让她早早睡了,所以有些事她不知道。 第三百四十七章:后悔不已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明薇身着官服,身姿挺拔,面色平淡无波,稳步走出大门。 喧闹的人群和看热闹的老百姓头一次见到新县令,看清人后皆是一愣。 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居然是沙坨县的新县令,不少人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朝廷到底怎么想的,让个小姑娘来趟浑水,怕是让人来送死的还差不多。 可惜了,瞧着年纪还小呢。 担心新县令没有好下场的只有少数心软的老百姓,那些个旧差役的家人个个都在暗中发笑,笃定明薇的小身板赢不了严县丞。 按之前商量好的,明薇一现身,大大小小的哭声瞬时拔高数倍,更有好几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捶地喊着活不下去了,朝廷命官要逼死人。 本以为明薇见此必然慌乱妥协,谁知她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半分动容:“闹够了?” 自带威严的三个字穿透纷乱人声,清晰有力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人心惊。 第一排的邋遢男人恨声道:“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只为自己讨公道,不是在胡闹。” “对,我们是来讨公道的,今日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我儿子在县衙做了八年,落下一身伤,下雨天走路都疼,这些年衙门啥补偿也没有,现在连差事也要抢走,往后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啊。” 老妇人说着,伸手拍了拍她身边贼眉鼠眼的汉子,看清汉子的脸,不少人后槽牙发紧。 呸! 这混蛋天天欺负那些摆摊的妇人姑娘,借机要钱占便宜,他没了差事是大好事。 旧差役一伙人多,前面人喊完,后面又有人接上。 “断人活路犹如杀人父母,大人这是无故将我们革职,这不是要我们的全家的命吗?反正也要死,今日我们就是死也要争口气。” “就是,派个女子来当县令,当这是过家家呢,论资历和能力,县丞大人才该是咱们县的新县令,大家伙说是不是?” 这些话并不是大家提前商量的,是老汉自作主张,他眼尖,来的时候看见了严家的马车,故意喊给严县丞听的。 其他人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们跟着严县丞这么多年了,若是严县丞能当县令,对他们自然有好处,于是乎都跟着嚷起来。 “没错,咱们只认严大人,别的人咱们不认,我儿子的差事可是严大人认可的,小贱人从哪儿来回哪里去,把县令之位还给严大人。” “还给严大人,严大人才是我们的父母官!!” ………… 严县丞是个什么货色,住在县里的人大多数都知道,当个县丞就勾结施家随意欺压人,真让他当了县令那还得了。 因此嚷着让严县丞当县令的只有那些个旧衙役和他们的家人,其他的老百姓没一个点头的。 打头嚷起来的老汉自以为吓住了明薇,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小姑娘,看你年纪不大,我们也不想为难你,识相的今天就让我儿子和他的兄弟们回衙门干活,再把位置让给严大人,否则我们可没那么好打发。” “放肆!我乃陛下任命,岂容你们轻视威胁。来人啊,把这些个藐视皇命,心中无君,目中无法的东西抓起来就地处罚。”明薇立于高处,帽子一顶顶往下扣。 她身边的人等这一刻等一早上了,得了吩咐,摩拳擦掌动作迅速地将人控制住。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爹。” “不许动我弟弟,谁再动手我不客气了。” 那些旧衙役也会点拳脚功夫,意图反抗,只不过他们敌不过明薇身边的人,瞎嚷嚷的被卸了下巴,乱动手的折了胳膊扔在一旁。 一切发生地太快,快到不远处的严县丞做不出任何反应。 “大人,您坐。”胡平有眼力劲儿,想着一时半会处理不完这事,从里头搬出把凳子让明薇坐着。 明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坐下后抚抚衣袖,施施然道:“念在你们是初犯,一人打二十板子长长记性,别忘了把嘴堵上,别吓到旁人。” “是!” 下方的差役齐声应是,声音大得马车里的严县丞也抖了抖。 明薇身边的人动手打,不可能放一滴水,这些人每挨一板子都痛得额头青筋毕现,心里哪还有刚才的豪气,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二十板子不多,要不了命,但足够痛。 痛了就知道怕,人只要怕了,表现便会乖很多。 就像现在一样,从打板子开始,现场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明薇心中满意,手指点点椅子扶手:“这样才对嘛,吵吵闹闹的实在让人心烦,按理说审案子应该去大堂,不过今天人太多,县衙大堂站不下,乡亲们也看不尽兴。” “今儿我便破例一会,就在县衙大门处审一回案子。” 审案?审什么案子? 他们不是来讨公道的吗? 新县令到底卖的什么药,下方的某些旧差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日好像来错了,要栽。 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掌控得了的。 有人想悄悄溜出去去找严县丞想法子,人还没站起来就被挡了回去。 哪有人不怕死的,长刀在前,谁敢去和刀硬碰硬,便是地上有银子也不敢低头去捡啊。 “胡平。” “属下在。” “你来念,让大家都听听这些人都做过什么,跟本官谈公道,他们不配!”明薇朝身边的胡平曲曲手指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胡平手中捧着厚厚一卷纸上前,目光扫过下方脸色不忿的人,朗声逐条念出:“沙坨县前皂班衙役刘虎,恶行累累,当值五年期间,多次欺辱良家女子,且时常上门骚扰,致使其中两人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按律当斩并罚银五十两,就地行刑!” 刘虎身边的衙役动作极快,胡平尾音未消,刘虎的人头已经落地。 霎时人血四溅,刘虎周围的人身上都沾染了刘虎的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啊!!死人了!!” “救命,救命啊,杀人了!!” ………… 第三百四十八章:终有报应 谁也没想到新县令会当着这么多人杀人。 那可是砍头,没看日子没找刽子手,跟切菜似的切下一颗头,谁能不怕? 县衙外一阵骚乱,许多人吓得半死,惊恐地大叫起来。 明薇薇薇抬手,在场的差役齐声大喝:“肃静!!” 儿郎们的声音大得能震飞群鸟,地上那颗睁着眼的头颅和满地鲜血提醒着所有人,新县令是真的会杀人。 在场的人紧抿嘴唇,不敢再发出声音。 胡平的声音再次响起:“皂班衙役李志,每逢集市强收摊贩保护费,摊贩稍有不从便肆意刁难,毁人财物,殴打他人。” “其下手狠毒,致使西街王阿婆和老张头病重而亡,两家人为此耗尽钱财,家破人亡,当罚没家产,斩首示众!” 斩字一出,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 胡平念一个,彭三处理一个,在场人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被当众曝光。 底下的一众旧衙役早已面如死灰,双腿瑟瑟发抖,垂着头不敢抬头,再也没有往日狐假虎威、盛气凌人的模样。 现场血腥气冲天,明薇的眼神始终不变,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正翻江倒海。 走上这条路再难回头,她很清楚自己今天的手段太烈,经过今天,沙坨的人对她的评价不会好。 或许会说她残暴,或许会说她杀人如麻,恐怖如鬼。 但她不后悔,这里头有些人不杀,对不起身上这身官服,被刘虎欺辱的姑娘里,有两个姑娘还不到十一岁,那还是两个孩子。 对孩子动色心的人畜生不如,早该去死了,让他多活一天她都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杀便杀了吧。 这种人活着,指不定哪天又要祸害旁人。 还有那个叫李志的,手段残忍,下手狠毒,王阿婆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便被他打得起不了身,王家家贫,因无钱医治,王阿婆回家没熬多久人就走了。 她儿子儿媳为给她讨公道,一个被打伤腿,一个被打掉孩子,夫妻俩拖着病体艰难度日,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毁了。 另一个死者老张头,他儿子为抵抗胡人被杀,留下两个孩子由老张头养着,老张头被打死后,两个孩子没人管,流落街头乞讨为生,日子很是凄惨。 这只是其中数得出的大恶事,平日龌蹉事更是多如牛毛,杀了这几人,她竟生出些以恶治恶的畅快情绪。 该杀的杀,该打的打,这场衙外审案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整个人群没有一个人离开。 旧衙役及其家人想走走不了,围观的百姓是不愿意走。 大伙起初还窃窃私语,以为不过是一场作秀,待见到人头滚落方知是动真格。 不少受过大罪的百姓回忆起所遭受的一切,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憋屈与愤慨。 大家伙平日里受过不少敢怒不敢言的委屈,往日县衙官官相护,他们普通人受了欺压,告状无门,只能打碎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吞,从未奢望有人肯为他们做主。 今日见了恶人的血,他们是有害怕,但更多的是痛快。 杀人偿命,恶人终得报应的痛快,同时心底也有了隐隐期待。 “老头子,瞧样子,这位新大人是真的愿意为民做主啊!” “是啊,往年哪有官爷肯管咱们老百姓的委屈?王婆子死的时候你哭了好些天,可惜咱家太穷,帮不了大山两口子。” “这些恶人嚣张这么久,今日总算遭了报应,明天我就去王家妹子坟头跟她唠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人群中,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神情颇为激动,老妇人说完话已是泣不成声。 听那口气,两人像是王阿婆的旧识,见害人王阿婆的人身死,正替王阿婆高兴呢。 “公正严明,处事利落,老天爷开眼,咱们县里总算来了一位青天父母官。” “不求新大人有多厉害,只求偶尔能像今天这样给咱们主持公道。” 不少人神色激动,眼眶发红,虽内心还未完全信任新县令,到底多了分期盼。 “食朝廷之禄,当为百姓分忧。身为衙门差役,吃着公家饭,不想着护辖内百姓,守一方安宁,反倒欺压良善、搜刮民脂、败坏公门风气,死不足惜!” “来人啊,该关的通通关起来,占了一上午地盘也该还回来了,谁再赖在衙门口不肯离开,一并带回牢里喂老鼠。” “还有,罚没的银子明日之内送过来,谁家不按时送到,本官可是要收滞纳金的。”说着,明薇站起身来走了几步。 若不是看着她的人太多,她更想痛快伸个懒腰,松松筋骨,木头凳子太硬,坐一上午坐得她浑身难受,她得起来溜达溜达。 滞纳金是啥大伙不太懂,听起来跟钱有关系,猜想怕是利息一类的。 也就是说明日不能按时交罚金,拖一天算一天的利息。 所有旧衙役被带走关进大牢,其家人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跑,站不起来的爬也要爬着离开,就怕被拉到牢里一起关起来。 牢里不是啥好地方,妇人去那地方走一遭,婆家人定是要嫌弃的。 况且光冲那一地的血,也没人敢再赖在衙门口不走。 不走,留下来找死吗? 刚刚拿刀砍头的那个高壮汉子,一刀下去眼都不眨,跟个煞神一样。 吓破了胆的旧衙役家人,回到家便着急忙慌清点起家里的银子凑罚银,银子不够就卖首饰卖家当卖田地,没人想着拖欠耍赖。 好几户人家甚至当天就把银子送到了衙门,只求县令大人看在他们听话的份上,别砍他们的头。 亲眼看见砍头的刺激太大,对死的恐惧超越了其他,银子再好也好不过命去,没钱有没钱的活法,钱留着不一定有命花。 两日之内这些人交上来的罚银合起来有四百多两,如此轻松便交上罚银,想是没有伤筋动骨,明薇暗暗后悔罚得太少了些。 县衙穷,百姓穷,这些蛀虫倒比她想象的还有钱,狗腿子就能交出这么多钱,严家跟施家怕不是藏着金山银山。 都说沙坨县穷困,看来也不见得,她瞧着更像是被人偷了家。 第三百四十九章:速战速决 城内破巷子里,王阿婆的儿子孙大山拖着跛腿艰难向前行走,他的腿自那年受伤后隔段日子就疼得厉害,严重时走路跟刀扎似的。 很不巧,今天便是疼得厉害的日子。 孙大山扶墙向前走着,一直走到巷子尽头处才停下。 他缓缓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开门的动静惊动屋内的人,虚弱带点慌乱的声音随之传出:“谁?大山,是你回来了吗?” “阿花别怕,是我,我给你买了吃的,还热着呢。”孙大山收起难过的表情,带着笑走进屋。 屋里比外面巷子更破,只有一堆干草作床,一床破旧棉被以及几个破碗跟用得发黑的陶罐,连四条腿的凳子也寻不出一根。 孙大山在火堆旁把手烤热,拿出捂了一路的肉饼,扶起躺在干草堆上的妻子,小心掰开肉饼喂给她吃。 他怀里的女人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每嚼一次便会费尽全身力气,一小块饼在嘴里嚼半天,嚼碎了也咽不下去,哽得直作呕。 孙大山急得眼睛发红:“阿花,是我不好,忘了这饼子干硬,你吃着不顺,你等着,我煮软了喂你吃。” 他说话的时候脸背对着妻子,怕妻子看见他脸上的泪水难过。 妻子病得厉害,他拿不出银子给她买药吃,大夫说再这样下去,妻子熬不了多久了。 孙大山眼中蓄满泪水,亲娘被殴打致死,他跟妻子去讨说法,那人心狠手毒,将他和妻子也毒打一顿,导致未妻子落下病根,失去孩子。 是他没用,既不能给老娘报仇,也护不住妻儿,这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若是……若是阿花走了,他就跟阿花一起走,他俩去找娘,听说黄泉路上又冷又黑,阿花一个人会怕,他要陪着她。 “有人吗?孙大山可是住这里?” 陷入痛苦中的孙大山被门外的声音带回现实,边答应边胡乱抹掉眼泪走出去。 片刻后,孙大山神情恍惚回到屋子,掏出那四十两银子给妻子看:“阿花,咱们有银子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咳咳~~大山,你去做什么了?咱不能走歪路,银子你还回去。”阿花心里清楚,丈夫做工卖苦力不可能挣来这么多银子,除非是丈夫走了不正当的路子。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走岔了路,以后是要还回去的。 阿花着急得很,咳得喘不过气,孙大山顾不上发呆,收好银子,揽过妻子轻柔地给她顺背,等她平静些,才将银子的来处告诉她。 “刚才的差爷说,县令大人给医馆大夫打过招呼了,你看病的药钱记在账上,由县衙出。” 孙大山抱着枯瘦如柴的妻子,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阿花,咱们现在有银子,你也能看大夫了,可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该不是在做梦吧。” 陷入绝境,以为只有死路一条的人,忽而获得生的机会,这种感觉无法与外人道。 阿花眼里闪着泪花,声音柔得一吹就散:“大山,咱们现在这副模样骗子都瞧不上咱,即便是做梦,这也是个美梦,临死前能做个美梦,有啥不好的。” 也是,自己刚才不都做好跟妻子一起下黄泉的准备了吗?怎么银子拿到手还胡思乱想起来。 孙大山跟妻子阿花对着县衙的方向隔空给新来的县令大人磕了几个头,聊表谢意,更暗中发誓有机会定会偿还这份恩情。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场景陆续出现在受害人的家中,明薇这位新县令在一部分人心里落下了痕迹。 罚来的银子,明薇尽数分给了那些被旧衙役迫害的人家,一文也没留下。 县衙的旧衙役不过是些前菜,严县丞跟施家才是重头戏以及罪魁祸首。 那日之后明薇更忙了,忙着收集严县丞跟施家的罪证,这两家许是在沙坨无法无天惯了,做坏事只遮掩表面,根本不愿意多花心思。 要查这两家的罪证简直易如反掌,明薇的动作很大,严县丞跟施家好几次狗急跳墙对她下黑手,有彭三等人在,那些个计谋都未成功。 沙坨到底只是个边境县城,底蕴不足,培养出来的人根本不能和彭三一行人比。 用彭三的话说,这些雕虫小技在他眼里跟小孩子玩闹一样。 明薇又在心里谢了宁致远一回,若不是有彭三等人在,她做这些事不知要难上多少倍。 眼看明薇手里的证据越来越多,多得能让严家和施家抄家灭族,严县丞与施家找上了沙坨驻军首领,向他求助。 沙坨县地处边境,此地没有县尉,一应军事由姓徐的千户统管。 此人最不爱与文官打交道,他在沙坨期间只管边境有无异动,并不与沙坨县衙的人多来往,对严县丞亦没什么好感。 徐千户不在乎沙坨的县令是谁,只要别给他惹麻烦,谁当都行。 县里近来发生的事徐千户听说了,那新县令虽是个女子,手段却干净利落,该杀的都杀,挺符合他的口味,比那劳什子严县丞好得多。 听手下说严县丞带来重礼找他,徐千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不等人把话说完便厌恶地将人赶走,这些个贪官,争权夺利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竟要他借兵去教训沙坨新来的县令。 他的兵是用来打敌人的,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当真以为银子是万能的不成。 况且他在朝中亦有好友,好友传信说沙坨这位新来的县令乃是在陛下亲自点的,等于在陛下跟前挂了名号,叮嘱他若是遇上要给几分方便。 正常情况下各县县令的任命根本到不了陛下跟前,能让陛下亲点,这人定有不小的本事。 徐千户没那么傻,他一个小小千户去动在陛下面前挂号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因此徐千户不仅没有帮严县丞和施家,还把这事透露给了明薇,表示如有需要时他会尽力帮忙。 对于没有危害百姓又愿意示好的人,明薇的回应同样友好,沙坨的安宁,离不开这些士兵,与他们交好利大于弊。 第三百五十章:奔走相告 明薇心善,并没有让严县丞跟施家人提心吊胆太久,动作快得县里人难以接受。 严县丞还没等来云中城靠山的回信,施家跟严家的人便被抓了起来,其手下那些作恶的家伙一同被捕入狱。 消息传遍全县,百姓奔走相告。 严家跟施家在沙坨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竟如此轻易就被新县令给一锅端了? 老百姓们最近见谁都一脸笑,即便是几十年的死对头碰面也不翻白眼,改偷偷嘀咕严家和施家的事,倒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还别说,自打这两家被抓,县里似乎一下子清静了,少了惹事吵闹,也少了怨气憎恨,沙坨的天似乎都跟着清明不少。 县衙大牢如今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每个屋子住得满满当当的,在牢里多走几步都会踩到旁人的脚。 两家嚣张跋扈惯了的人,哪里会甘心困于牢中,日日在牢里谩骂明薇,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衙门现在上下都是明薇的人,这些人在牢里骂明薇,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倒也没有人给他们动私刑,只是扣了些吃的,每日每人只给一个窝窝头一碗水,不至于饿死,也没多的力气干别的。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一味谩骂姜大人,还是吃得太饱了。 有劲儿才有力气骂人,饿上几天别说骂人了,喘气都觉得费力。 这招还挺有用,既省粮食牢里也清净许多。 牢里人太多总不是个事,明薇与邱主薄等人日夜连轴转,忙活好些天处理案子,没犯事的放归家,事小的罚人罚钱,飞速解决。 定制的第一批农具做出来时,县衙牢里就只剩下些关键人物,这些人最好的结局也是流放,主事者唯有死路一条。 严家跟施家的家产被查封,非法田地财物尽数收回,归还给原主人。 被迫害的人家不仅能拿回自己的东西,还有一定比例的补偿金,安家遇到任何麻烦都可找衙门帮忙。 县里那些有眼见力的商人见严家跟施家倒台,人人惶恐,都怕自家步上那两家的后尘,纷纷找上明薇自首坦白。 明薇倒没想着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余下的这些人小问题不少,到底没干过什么伤人性命的事,罚些银子,小惩大戒即可。 水至清则无鱼,事上哪有半点错都不犯的人,若真这般完美,反而叫人生疑。 首战告捷,明薇身边的人走路都带着风。 谁都知道不把县里的土霸王灭掉,明薇即便坐在县令的位置说话也不好使。 如今好了,没了那些个地头蛇,这县里明薇就是老大,没人敢再跟她作对。 明薇却没有那么乐观,她这段时间跟邱主薄整理公务,发现沙坨县的户籍田册混乱不堪。 严家跟施家倒台后,有许多老百姓来衙门求助,称自己的田地被村中人恶意霸占,无田可种。 细查之下,明薇才发现原来有不少村子的村长或村霸恃强凌弱,恶意抢人田地,因为衙门乱糟糟的,这些失了田产的百姓人还没到县里就被挡了回去。 尝到了甜头,又没有制止,以致这种情况频频发生,愈演愈烈。 老百姓没田地没钱,怎么活得下去,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求条活路,没路子的只得沦为流民,艰难度日。 明薇得知情况后马不停蹄安排人手清理户籍,核查田产。 她手下的人手有限,要负责衙门各项事务还要查整个县的户籍田产,事多且杂,真忙起来手里的人手根本不够用,便是她自己也恨不得能长八只手。 见明薇发愁,邱主薄提醒她道:“大人,县衙还差一批壮班衙役,此班的人员乃是从各村镇招募的民壮,若是缺人手大人可以招些民壮来帮忙做些杂事。” “多谢邱主薄提醒。”说真的,明薇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她这段时间太忙,忙到甚至没来得及给家里写信,一时间还真没想起壮班衙役的事。 若有本村人给她提供沙坨县各处村落的情况,定会比他们自己摸索查证更省时间。 按规矩沙坨县可招募壮班衙役的人数不超过五十个,沙坨县三十二个村子,正好一个村子招一个,往后办事有本村人在,多少会便利些。 决定好要招人的第二天,县衙便贴出告示,写明从各个村子里招人,要求来人家世清白、身强力壮、无不良嗜好、坚守本心。 这些条件看是没什么,真算起来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并不多。 明薇手中事多,没有时间一一盯着,交待彭三跟邱主薄先筛选出一部分合适的人选,她最后确定人员。 消息传开,各村心动的人很多,大家嘴上怕官府,但若是自家人能吃上公家饭,那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与此同时,胡平带着重新规整的衙役深入乡里村落逐户核对户籍,核查实际田产,不分贫富,一视同仁。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吃了旁人的都得还回去。 县衙大堂,明薇端坐主位,对着面前的账本愁眉不展。 邱主薄立在一侧,双手交握,神色肃穆,经过前番风波,他再不敢有异心,也知明薇是真心要好好治理沙坨县,对她心服口服,事事恭顺。 “邱主薄,这上面记的东西是真的?”明薇盯着那一大笔欠账,一个头两个大。 邱主薄苦着脸点头:“是真的,大人有所不知,沙坨县是出了名的穷,地里的产出都不够老百姓果腹,实在拿不出多的钱粮缴足赋税。” “州府那边知道咱们的情况,还算体谅,当年缴不上的,会宽限个一两年让咱们慢慢补,算起来今年必须把前面的赋税补上,否则州府那边定然不悦,恐连累大人。” 明薇勉强笑笑,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她现在顶着沙坨县令的名头,债自然而然落到了她头上,倘若补不上,这锅不想背也得背。 从施家跟严家抄出来的银钱虽可观,补偿安抚受害者已花去大半,目前还有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需要安置。 养孩子不是给口吃的就行,得教孩子读书学艺做有用之人,哪样不花钱。 县衙不仅穷还欠着外债,不敢赖的那种,愁啊愁。 第三百五十一章:判若两人 邱主薄见明薇半天没有说话,心知她在为补赋税的事为难,想起这笔债,他同样心焦。 亲眼见证新县令雷厉风行收拾掉严家跟施家,他内心无比佩服,并不想新县令就这样被连累。 沙坨等这些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位好官,倘若还不等新县令施展才华便因之前的事情获罪,对沙坨的老百姓太不公平。 于他也不公平,跟着明主才有他做实事一展抱负的机会。 思索片刻,邱主薄给明薇出了个主意:“大人,如今全县户籍还未完全整理好,虽隐户黑户尽数归册,有些被占的良田尚未归还于百姓。” “眼下临近耕种,今年变动太大,归田还需不少时间,有些田地怕是要赶不上耕种时节,属下建议大人将情况禀明州府,言明沙坨的为难,请州府再宽限两年。” “以属下的了解,州府的大人不是那等不体恤百姓的人,大人言辞恳切些,或许有用。” 邱主薄也是穷苦出生,虽极少下地,也懂一些耕种之事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沙坨土地贫瘠,气温偏冷,若是错过耕种的时节,地里的庄稼产量定会降低。 本县百姓家中无甚存粮,假如今年收成不好,无异于雪上加霜,老百姓的日子只会更苦。 瞧眼下的情况,今年要补上赋税是不可能的,不如早点跟上头请罪,也好过临近日子再说补不上,届时说什么都像是借口。 明薇心中一动,邱主薄倒是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同,她也打算写报告来着,不过不是给上司写,而是给大老板写报告诉苦。 来时上头那位说过有事可直接往上禀报,想来是知道沙坨的情况不好。 她来沙坨县时日尚短,县衙账上的欠账跟她可没有关系,她自然也不愿意背这个锅,此时不告状更待何时。 依邱主薄的意思,明薇先给州府的上司写了封信,信里她将沙坨县的情况据实上报,字里行间皆是苦楚,还特地写了两个悲惨故事当例子。 夜里给大老板写信,给大老板写的内容稍微要多一点,将她在沙坨干的事能写的都写了,反正这边的事也瞒不住,实诚些更能显出她的忠心。 要说邱主薄这人也是奇怪,严县丞在时,两人的嚣张跋扈不相上下,许多人都以为他俩是一丘之貉,结果明薇探查时发现邱主薄只是打嘴炮厉害,实际上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如今严县丞倒台,明薇坐镇县衙,邱主薄的行事作风大变,没了从前的狂妄言语,作风低调,日日辛劳办公,变化大得惊人。 稍有几分头脑的人都看出来了,邱主薄从前多半是假装的,为保全自己才不得不做出那番姿态。 也有人说邱主薄是假装的,是被严县丞的结果给吓坏了,为了活命才对新县令点头哈腰。 外头的说法邱主薄并没有理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近来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哪里还有闲心管流言蜚语。 这些年他身上的荒唐流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若在意这些东西,早被气死好多回了。 邱主薄出门后,季春棠瞧人走远,斟酌道:“大人,邱主薄劝您上书请缓赋税,会不会惹来上官不满,给大人添麻烦?” 季春棠不懂官场的事,她只是担心明薇受牵连,在她看来欠粮食跟欠银子一样,到了该还钱的时候还不上,那债主不得要利息。 碰上心黑的债主,利滚利比滚雪球还快,利息高得吓人,这辈子都还不上,自家大人不会背一辈子的债吧。 明薇摆手道:“无妨,沙坨的情况有目共睹,我刚来不久,把自己填进去也填不满这个窟窿,上头不会轻易治我的罪。” “只盼着上头能多宽限些日子,容沙坨的百姓好好把田地种上,别把人逼太急。春棠姐姐,你帮我把胡平叫进来,我有事找他。” 听明薇说不用担心,季春棠笑应一声,出去找来胡平,她转身进了厨房,张罗饭菜。 厨娘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不过彭三说要先查底细教规矩,晾上两天再用,季春棠知道明薇更喜欢家乡的吃食,这几日都是自己做饭。 她的手艺算不上多好,做家常饭菜还是足够的。 同胡平一同进屋的还有一身土的乌云,也不知这胖狼去哪里撒过欢,从头到尾巴尖没一处干净的地方,满身尘土,毛都变了色。 “乌云,先别过来,出去先把自己身上的土甩干净再进来,我这身衣服可是今早才换的,你别给我弄脏了。”眼瞧着胖狼要扑过来,明薇赶紧起身避开。 这边缺水,能省则省,反正天气不热,衣物不用洗太勤。 胖狼打小跟在明薇身边长大,能大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咧咧嘴转身走出屋子。 胡平心中好奇,伸头去看,只见乌云径直走到院子角落,当真抖起身上的尘土来,抖完再石凳上蹭蹭转向后院,他记得那方向是茅厕。 莫不是乌云还知道去茅厕方便?一头狼上茅厕?? 胡平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下一刻扬唇摇头,看来今夜得早点睡,最近太忙,忙得他脑子有些犯糊涂。 “想什么呢,笑成这样。”明薇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一抬头正对上胡平一脸古怪的笑容。 胡平侧身指向院子后方:“大人,乌云当真灵性,我刚刚看他特异跑到院子角落抖土,抖完土去后院了,想着它是不是去茅厕方便。” “嗐,我也是瞎想的,乌云再怎么也不可能懂这些。” 畜生那有这般聪明的,除非是成精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乌云打小就知道方便要去茅厕,我娘和大嫂教的,让它别把肥水落在外面,浪费。”提到李菊娘和林晚秋,明薇眼神暗了暗,她好怀念在家的日子啊。 想娘的怀抱娘做的饭,想大哥大嫂的叮嘱关怀,也想家里两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她离家这么些日子,也不知家里还好吗? 此来沙坨,短时间无可能回家,再快也要三年以后。 三年啊,一千多个日夜,还早着呢。 第三百五十二章:通俗易懂 思及归家之日遥不可及,明薇情绪有点低落,沙坨太穷了,若她是在山清水秀之地做父母官,定会把家人也接到一处。 沙坨不行,此地穷,气候不好,一年里有近半年要下雪,冻得人受不住。 她想让家里人享福,不想让家里人遭罪。 “不知大人叫属下来有何吩咐?”胡平躬身轻问。 明薇回神,正色道:“我记得从严家跟施家抄出不少古玩字画、金银首饰,你挑几个靠谱的,把那些东西清点变卖换成银子。” “另外,催一催牛马贩子,让他们动作快些,我要的牛三天内必须送到。” 有牛有新农具,接下来的活方能干利索。 胡平沉声应下,他跟在明薇的身边日子不短了,加之他在石桥村住过,知道明薇做过的事,心知她这是在为春耕做准备,得了吩咐便出门办事。 虽是赶了些,但有大人做的农具跟耕牛帮忙,翻地播种的时间会大大减少,不会影响春耕。 将两封信送出去后,明薇便专心投入接下来的春耕中。 全县的铁匠跟木匠都被她唤至一处,给了足足的工钱,各自分工做农具的零件。 先前明薇亲自盯着县里的铁匠跟木匠做过一批,这批人有经验,现下当个指导师傅绰绰有余。 沙坨县一共三十二个村落,一个村子根据人口安排三到五架曲辕犁算下来是不小的数目。 为了提高效率,明薇把工匠们分成小组,每一组负责一样零件,熟能生巧,只做特定的零件,效率大大提高。 零件做出来,再由人将其组装起来,速度快了很多。 光有农具还不够,还要会用农具,懂挑种、施肥等。 明薇就一张嘴两只手,让她一个人教,嘴巴说干也教不过来。 无奈之下明薇干起了老本行,夜里提笔写书,奋战到天亮。 这次写的不是话本子,写的全是农耕相关,其中一本《农具使用手册》记录了农具的详细使用方法,不仅有文字还有图解,方便老百姓看懂。 另有一本则是关于农家肥的,明薇将自己所知道的制肥方法,以及一些天然肥料一一写下,这方面她懂得不算太多,只能知道多少写多少。 两本册子写完,明薇让人请了县学的穷学生对着册子抄书,这些书以后会分发到每个村子,需要时可翻上一翻。 因是写给普通老百姓看,书中并无华丽辞藻,皆是通俗易懂的句子,百姓们听人一念就懂。 抄书的事没瞒着人,书里的内容泄露出去,家境富裕的者嗤之以鼻,暗地里笑明薇上不得台面,身为一县父母官还是女子,竟琢磨些粗鄙不堪的东西。 普通老百姓心里又是另一种滋味,人活着就要吃饭,有钱人能拿钱买粮食买肉,穷苦人家只能靠地里的产出过活。 县令大人写的小册子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或许还会觉得无聊,对老百姓来说却很重要。 粮食产量高点,老百姓便多吃几口饱饭,或许还能换点钱做家用。 没过几天,县衙的壮班衙役招够了,跟明薇计划的一样,每个村子都有人,以便后续开展工作。 此时明薇手边已有不下百架农具,从商人处买的耕牛也已到位。 “胡平,明日把所有壮班衙役召集到一处,你跟小远几个教他们犁地,他们学会了回村教自己村里人。”明薇揉揉发酸的手。 当官真不容易,她不过一个县令,事情也多得离谱。 归根到底还是沙坨县的管理太混乱的缘故,可要重新制定管理条例又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她需要时间,老百姓也需要时间。 “大人,小远他们手里的差事该如何安排?”胡平恪守本分,凡事必询问明薇的意见。 庄小远主要负责巡街和测量县里的街道,测量街道是明薇才吩咐下去的差事。 现下县里的街道比较混乱,卖吃食的和卖禽畜的挨着,摆摊的位置也很奇怪,东边一家,西边一家,店铺大门口街道拐弯处随意乱摆,有些地方路都不好走。 明薇有意在县里重新划分摆摊区域,一类类分开,既好管理也叫逛街的人身心愉悦。 明薇抬眸:“他们几个的差事让同队的人辛苦点顶上,也就几天时间,不会太久,回头让小远几个来我这儿拿银子请人吃顿酒。” “怎么能让大人出钱,我们有银子。”胡平出声拒绝。 明薇浅笑道:“我知道你们有,你们几个的银子留着自个儿用。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本来该我做东请大家吃顿好的,不过我这人不爱喝酒,有我在,你们吃得不痛快,不如拿钱让你们自己去高兴。” “胡大哥,同在衙门做事,弟兄们之间不能太生分,你们没事出去吃饭喝酒多熟悉熟悉对方,彭三那群人懂得多,跟他们学学对你们没坏处,本事学到自己身上,谁也抢不走。” “是,属下听大人的。”胡平脸色微微泛红,听出明薇话里的提醒。 他跟彭三别苗头,底下的弟兄也有这个意思,他自己也发现了这点,正想着要怎么调解。 除开刚出发那几天,其实彭三对他没什么敌意,是他自己担心彭三得到重用,在大人跟前事事抢先。 他身边的几个兄弟见他如此,也有意无意挤开彭三等人在大人跟前表现,长久这样下去,两拨人心里不可能没隔阂。 手下人心不齐,一旦因此犯错,影响大人的大事,他如何对得起大人,胡平认识到自己错,神色越发愧疚,走出屋子便有所行动。 胡平离开后,明薇陷入沉思,西北缺水,要提高沙坨的粮食产量,水很重要,她得想一些存水净水的法子备着。 怕忙起来忘记,明薇照旧一条条都写了下来,随后慢慢规划。 胡平几人在石桥村用过农具,虽不是太熟,用法都知道,等他们教会这些壮班衙役,再由这些衙役回村教自己村里人,比她安排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教快得多。 第三百五十三章:不甘不愿 沙坨县衙大换血,因着邱主薄对明薇言听计从,他的人也跟着认她为主,整个县衙里外都是明薇的人。 没有唱反调的人,衙门里上下一心,办事的效率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次日一早,新招募的几十个衙役齐聚县衙后巷,所有人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神采飞扬,从巷子口路过的婶子大娘,走了一趟又一趟,嘴角的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住。 “表哥,槐生表哥,这边。”一个清秀的少年看见不远处的熟悉身影,惊喜地挥手叫人。 循声望去,石槐生望见一张露着爽朗笑容的脸,是住在隔壁村的远方表弟高麦根。 他露出白牙大笑,穿过人群走到叫他的青年跟前:“麦根,是你呀,你小子也被大人挑中了?” “嘿嘿,我运气不错,没想到槐生表哥你也在,太好了,可算找到个熟人。”高麦根笑容舒朗,瞧着没什么心眼。 两家带着亲,小时候一起玩过,自然也亲近一些,石槐生瞧傻弟弟乐呵呵的模样,担心他吃亏,提点道:“麦根,之前县里发生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县令大人是个狠角色,你平日里好好办差,别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也不许做欺凌弱小之事,要是走上岔路,当心没命。” 二人此刻身边还有其他人,石槐生也不好说太多,盼着高麦根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来之前村里的老村长特意找过他,跟他说在县衙好好做事,别跟前头那些杀千刀的一个样,吃上公家饭忘了出身,天天干欺负人的事。 老村长还把前头那些旧衙役的结果跟他说了,警告他新县令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犯了事村里保不住他。 石槐生压根就没有借当差的便利捞钱的意思,旧衙役跟严施两家的事他都知道,也正是因为见到了严家跟施家的下场,他才想进衙门效力。 他有种直觉,跟着如今的县令大人,沙坨县定会越来越好,他便是为此而来的。 高麦根见他说得严肃,不由收起嬉笑:“我爹娘也跟我这样说,槐生表哥,我不会变坏的,你看着我,要是我有变坏的可能,你就狠狠揍我一顿,把我揍醒。” 石槐生笑着揽住他:“傻小子,有你这句话,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没事,关心我的人才管我呢,表哥,你知道今天大人叫咱们来做什么的吗?难不成刚进衙门就有任务?”高麦根心里实在好奇。 石槐生摇摇头:“我也不知,等着吧,一会儿会有人来告诉我们答案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再给对方介绍介绍认识的熟人,这些村子相邻,我认识你,你认识他,串一串几乎都是知道的。 跟相熟的人打过招呼,大家紧张的情绪得以缓解,人也放得开了,三三两两说起话来。 胡平一行人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面,一群青壮年热络地聊着,大家聊的都是正事,没人说乌七八糟的话。 周二猛等人暗自点头,看来这次招的人还不错,没沾染上臭毛病。 从前他们在军中时爱说些荤话,那会没什么消遣,烈酒都喝不上几口,也就只剩嘴上过过瘾。 如今可不成了,他们家大人是姑娘家,不能让那些个污言秽语脏了大人的耳朵。 “咳咳,好了,都安静,六人一组站好,被我叫到名字的站出来让大伙认认人。”说完,胡平几人先做表率,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三十多个人,光自我介绍就得好些时间。 等这些人介绍完,胡平带上他们一同去郊外的农田。 这片田地原属于施家,被明薇自掏腰包买了下来,往后她要做的事需要田地,总不能去占别人家的地吧,还是自己有地方便点。 自己地做什么都方便,甭管怎么折腾也没人管得着。 到了目的地,这些人才知道衙门竟是让他们学耕地。 “开什么玩笑?我们不就是不想在地里刨食才来衙门的吗?怎么到了衙门还让耕地,这……这不是耍人吗?” “真要想种地,我在家种我自家的地多好。” “我今天出门穿的这身衣裳还是我娘新做的,穿新衣下地,太糟蹋东西了。” ……………… 听说要耕地,好些人不乐意,毕竟大家抢破头到县衙来,是为挣钱干大事的,不是来种地的。 在大家伙眼里,种地是没出息的事,村里的祖祖辈辈种了一辈子的地,过的比谁都苦。 不少人甚至认为自己被骗了,衙门说是招衙役,其实是为县令大人招工,他们以为得了好差事,实际上干的还是苦力活。 这群人年纪轻,想象力丰富,有人不知道联想到啥,生生把自己吓出一身汗。 周二猛那叫一个无语,不就耕个地吗?怎么跟进了土匪窝似的,吓得走路打滑。 方才看着还不错,可惜好些个花架子,让出力的时候犯难。 石槐生跟高麦根俩还算平静,他俩心里想得明白,即便是来给县令大人做长工,那也是好活计,一月能拿不少钱呢。 有钱挣就行,管他是下地还是干别的,只要不是干坏事,对他俩来说没啥区别。 旁人还在嘀嘀咕咕抱怨的时候,这俩已经主动询问起农具的使用方法。 庄小远挑眉看向石槐生几人,笑道:“不错,沉得住气,你们俩还有后面几个都跟我来吧,我教你们怎么用。” 被庄小远点到名字的几人皆较为镇定,没大惊小怪,也没懊恼抱怨,瞧着比较稳重,可以好好培养。 这些人从村里出来,遇事容易慌,胡平倒也能理解,不过有事可以问,胡咧咧说明薇骗人他就不高兴了。 “你们几个出来!看什么看,喊的就是你们,衙门是讲规矩的地方,有事说事,有话问话,唧唧歪歪胡说八道像什么话?” “都给我过来说清楚,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们当中谁要是不想干,趁早走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别的胡平几人能忍,这些人胡说他们忍不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山巅孤松 挑出那几个闹腾得最厉害的,其他人带到一旁分组教学。 没有人带头吵闹,周围瞬时安静下来,胡平亲自问那几人是走是留,若要走,没人会怪罪,若要留,便不许再吵闹,好好听从安排。 不知是不是怕了,有两人当即选择了离开,胡平并未为难他们,拿了些吃食给两人把人打发走了。 走了也好,心性如此不坚定的人,不值得浪费心血。 经过这一场,愿意留下来的全是些下定决心之人,学耕地学得极为认真。 乡下的壮年没有不下地的,地里是个什么情景一清二楚,大伙见庄小远赶着牛耕地,所过之处那地翻得又快又好,一个个惊讶得嘴里能塞下个鸡蛋。 “槐生表哥,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厉害,咱们村里要是有那东西,大家翻地就轻松了。”高麦根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激动。 种地苦,全靠一把子力气,可人会累会疼会难受,多少人便是这样被熬死的。 石槐生低头小声道:“别说话,专心看,待会要是学不会,那不给村里丢脸。” 高麦根神色一凛,一个村只选一个人,他就是他们村的代表,他丢脸,整个村子也跟着丢脸。 二人收敛心神,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看着听着,恨不得把庄小远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在县里学习两天后,这群刚招募进来的壮班衙役正式领了第一份差事,回村教村里人如何使用农具。 让他们教村里人用农具耕地,这群年轻人里不少人面色犯难,村里那些老古董哪里会听他们的话,别的还好说,种地这事只怕他们刚开头就要被骂。 周二猛眼睛一瞪:“怎么?办不好?” 这些人摇头又点头:“我们在村里说话不好使,村里人不一定会听我们的。” “怕啥,这是大人的命令,谁敢阻拦?我说你们好歹也是县衙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志气,我们大人身边不要窝囊废,吩咐下去的事必须办好,办不好趁早滚蛋。”周二猛一看这些人扭扭捏捏的模样就来气。 一个个大男人,还是生长在风沙中的男儿,遇事如此不果决,像什么话! 晚来一步的明薇听见周二猛的话,心念一转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周二猛嘴上说话不好听,心却是好的,明明是提点些人,那话听着半点不顺耳。 “怎么了?可是遇到了难处?”明薇不愿吓到人,声比人先到。 “啐!” 周二猛闻声,猛地吐掉嘴里的杂草,立正站好:“大人来了。” “过来看看。”明薇噙着笑道。 新招的壮班衙役明薇见过,胡平几人最终挑人的时候她也在暗中看着。 “大人,大人来了!” “姜大人来了?” “这是姜大人?长得真好看。” “闭嘴,嫌命长是不是。” ………… 所有的目光被那道青色身影吸引,消瘦的身影修长挺立,面若寒玉,眉眼精致,立在院子门口处犹如山巅孤松,不敢靠近。 大伙一早知道沙坨的新县令是位女子,也听过她在县衙外斩人罚银的壮举,都认为有如此手段的女子定不是普通人可比。 不说力大如山,徒手打老虎,怎么着也该是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女壮士。 因着明薇端了严家跟施家,这些汉子佩服她佩服得紧,还打算见到人好好表表敬佩之情。 此刻人是见到了,跟他们想象的又不一样。 县令大人瞧着不过二八年华,那身姿那脸是他们平身见过最好看的。 一群壮年小伙脸涨得通红,讷讷不知该说什么。 明薇望着一众新募衙役,正色叮嘱:“别怕,我会命各村长积极配合你们,农为立命之本,此番派你们回乡教习农具用法,绝非普通闲差。” “凭人力刨地,费时费力收成微薄,有了新制农具与耕牛,便是改了种田的老路,让百姓们轻松些,你们学会手艺,回去要尽心传授给村里人,切莫敷衍应付,偷懒糊弄,要保证家家都学会。” “种地一事,村里的老人比你们懂得多,也正因为他们懂得多,更能看出此法的好处,田地翻得好,种子种得对,地里多收一石粮,便能让一家老小多吃几顿饱饭。” “你们把这些话跟村里人说清楚,大家会明白的。” 一众新衙役听得心里发酸,县令大人安排他们学用农具耕地还提供耕牛,只是为让村里人轻省些,大人是在想办法帮他们。 相比起来,他们的确太懦弱,还没回村试就说不成,先生了退意。 衙役们齐齐应下,领了农具、牵着耕牛分头各自回家。 村里有出息的孩子回来了,还带回一堆不认识的东西跟两头牛。 各村的村长以及老人满心狐疑,自己村里看着长大的后生,村里人没有顾及,自然是想问什么就问。 高麦根放下手中的东西,把这两日在县里的所见所闻讲给村里人听,惹得村民们惊呼连连,围着耕牛与农具指指点点。 有人嘀咕铁器笨重未必好用,也有人半信半疑,等着看实操成效。 “村长,眼看天都快黑了,啥也看不清,要不我明天再给大家伙示范。”不是高麦根想偷懒,他们村子离县里有段路程,他这一路回村,路上耽搁不少时间。 高麦根所在的村子叫烽下村,村子里人口不多,此处常年受外族滋扰,每年都有壮年牺牲,留下来的老弱由整个村子一起照顾,村里人亲密得跟一家人似的。 老村长马老拴含笑摸着牛头舍不得撒手,一听这话顾不上摸牛:“看得清,看得清,麦根你赶紧耕给我们看看,不看一眼,我们这些老东西今晚上怕是睡不着。” “混小子,没听见你村长爷爷的话吗,赶紧去准备,出去几天翅膀硬了是吧?”高麦根爷爷瞧自己孙子愣神,抬腿轻轻给了他一脚。 “爷爷,我没有。”高麦根心里那个委屈,他哪有翅膀变硬,他压根没翅膀。 明明是村里的爷爷们老说自己眼睛不好使,平时半下午日头还挂在天上就说看不见,怎么今天又能看见了,敢情眼睛时好时坏,没准啊。 这些话高麦根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个字也不敢说,得罪全村的老人,他怕是不想在村里过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配合度高 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见到跟种地有关的新东西哪里忍得住,不看上一眼心里挂着。 高麦根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给牛套上架子,跟在县郊那样扶犁入地,坚硬锋利的铁犁轻易翻开厚硬土块,围观的村民神色大变,惊诧不已。 有不少人之前并不看好新农具,认为新县令没种过地,瞎折腾的。 眼下亲眼见到,心存疑虑之人纷纷下地上前,有的伸手摩挲犁身,有的问询使用诀窍,争着借回家用。 “好了,都别急,今夜大家先回家,农具跟牛怎么用明天再说。”冯老栓出面把高麦根拉出来,挥手遣散村民。 在地里耽搁一阵,天黑得快看不见人影了,这会说话办事都不方便。 况且大家都还没吃饭,再等会回家可得点油灯做饭吃饭,那得费多少灯油。 想到这点,不少人打过招呼便回家了,只留了高麦根跟村长冯老栓在原地。 冯老栓摸了摸农具又摸摸牛,眼里的欣喜四溢:“好麦根,大人有说牛怎么安顿吗?” 沙坨县养羊的人家多,羊肉好吃崽子好养,牛不行,朝廷规定不能杀牛吃肉,光养着不能换钱,普通人家养不起。 高麦根忙道:“村长爷爷,大人说这两头是分给咱们村子的,以后就由咱们村里养,用来给村里人帮忙种地,农具也是大人送的,每个村子都有。” “不过农具跟牛需好好爱护,农具有损坏,牛生病得咱们自己承担,这些东西是县衙出钱置办的,弄坏了县衙不补。” “是该这样,牛跟铁器都不便宜,全县这么多村子,给每个村子都配上要好大一笔银子,县令大人是好人,怕我们累着才给配这些。” “麦根,这俩头牛我带一头牛回家养着,另一头你牵回去,等明日事情理清我再安排轮流养牛,你看怎么样?”冯老栓慈爱地看着高麦根,那话里有着商量的意思。 这孩子如今在县衙办差,今天更是领回两头牛和好用的农具,刚才他看这孩子用农具用得挺好,看来在县衙有认真学过。 知道学本事是个好孩子,这孩子如今可是村里最出息的后辈,往后县里有什么消息都得靠这孩子传回来。 高麦根压根没察觉到有啥区别,傻乎乎笑起来:“好,听村长爷爷的,明早我亲自去找嫩草,一定不让牛饿着。” 冯老栓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爹娘人也好,牛养在你们家我放心。麦根啊,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在县里要听大人的话,大人愿意给咱们花钱,说明她是个好人。” “咱们不能寒好人的心,往后大人有什么吩咐你积极点,多在大人面前露露脸,你要是能在衙门站稳脚根,对咱们村子也有好处。” “我……我不知道咋站稳脚跟,不过村长爷爷让我听大人的话我能办到。”高麦根说话实诚,做不到的事不随便乱承诺。 “好好,听话就好。”冯老栓欣慰地笑了笑。 牵着牛要回家时,高麦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没拿出来:“等等,村长爷爷,姜大人让我带了两本书回来。这本是教大家用农具的,这本是写施肥追肥的。” 冯老栓拿过那本《农具使用手册》,看见上面的图纸和记录的东西,心里一阵激动。 回家歇息一晚,次日早上高麦根早早出门给牛割草,喂饱牛跟他自己再到自家地里教大伙用农具。 这还是高麦根昨夜琢磨出来的,在自家地里教,顺便把自家的地翻好,省得他再花时间去犁地。 姜大人就是这样做的,他们学习那块地是姜大人的,去的时候硬邦邦的,连个坑都没有,他们学了两天,走的时候他发现姜大人的地都被翻完了。 高麦根嘿嘿笑起来,他不聪明,但他有眼睛会看,他跟聪明人学。 烽下村的人积极,争先恐后跟着高麦根学着给牛套农具、牵引耕牛、调试农具,人人眼底满是欣喜。 翻完半块地,冯老栓下地抓起细土,高兴得胡子直抖:“好东西呀,这东西翻地翻得细,种子种下去活得好。” 同样是耕地,沙坨的土质与石桥村不同,种植庄稼的田地翻耕亦有不同,翻过的地需开沟起垄,沟宽至少一尺,垄宽一尺二左右,种子撒在沟中避风,以保证存活率。 此法胡平等人在教衙役们耕地时已经说过,也叮嘱他们别忘跟村里人说。 种子活得多长得壮,庄稼自然会长得好些,烽下村的村民淳朴,听高麦根说是县令大人说的,问过原因后都愿意听。 配合得好的村子效率高,因此回县衙复命也快,高麦根和石槐生两人便是最早到县衙的几人之二。 明薇听说后,抽出时间让胡平把人带来她问问情况。 胡平把人领进来,高麦根和石槐生进屋跪下:“高麦根、石槐生见过姜大人。” “起来回话。”明薇对这两人还有点印象,她记得胡平说这俩小子很知本分,学东西也认真。 “谢大人。”石槐生嘴里道谢,起身时不忘拉一把高麦根。 高麦根也赶紧道一身谢,跟着站起来。 明薇身为父母官,自当爱护其辖内百姓,年轻人是沙坨未来的希望,面对两个不错的青年,明薇的态度很和善:“坐吧,不必紧张,本官也是农家出身,咱们今日只是闲聊,跟我说说你们村里的人或是地里的庄稼。” 石槐生和高麦根两人各自坐了半边屁股,心怀忐忑地回着明薇的话。 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能聊的东西很多,刚开始两人还紧张得说话结巴,聊了一阵后言语间变得大胆,把村里人的真实情况倒了个干净。 跟两人聊了一阵,明薇倒是明白了这两村子的情况,总的来说就是村里人识时务,分得清好坏,村里人也处得和睦,很是团结。 这样的村子难得,听着高麦根和石槐生说村里的事,明薇不免想到石桥村的人,那也是一个极好的村子。 第三百五十六章:惶惶不安 听起来烽下村和白茅村两个村子的村民都不错,不是那等胡搅蛮缠,讲不通道理的刁民。 唉,人好,就是太穷,她听出来了。 这才刚开春,就有好些人家吃不饱,要等到地里出收成还得好几个月呢。 明薇听得心里憋闷,无论哪个时代最苦的永远是普通人。 如此多的人她养不起,能帮助老百姓改善日子的唯一方法便是提高产量,鼓励老百姓垦荒耕种。 第一步耕地施种已经稳妥,要想种子长得好,肥力得跟上,既然烽下村跟白茅村的人配合度高,沤肥之法也可从这两个村子开始。 这事明薇不放心别人去办,她思索片刻后决定自己往两个村子走一趟。 “啥?大人,你要去我们村子?不可啊大人,我们村子偏僻破烂,大人怎么能去?”高麦根懵了,怎么说着说着大人就要去他们村子了。 谁都知道烽下村是出了名的穷,路上也不怎么安全,县令大人去村里,万一路上受伤或是被村里人冲撞,他们村子负不起责任。 高麦根眼巴巴看着明薇,盼着她改变主意。 他的想法注定不会成真,明薇决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她的视线扫过两张年轻的脸:“你们今日先行回村,找人在村里宽敞的地方挖上两个大坑,再准备一张能盖住大坑的草垫,后日我带人直接去村里。” 说罢,她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以高麦根的胆子,他敢劝一句已是极限,再让他继续拦明薇,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出了县衙大门,高麦根满心忧虑:“怎么办?槐生表哥,大人说要去我们村子,我们村子啥情况表哥你知道,那种地方哪是大人能去的。” “你说我要不要再去劝劝大人,让她换个村子,我们村那地方实在不适合大人前往,若是路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麦根,大人去村里自有要事,你在担心什么?”石槐生看出高麦根的情绪不对,出言询问。 高麦根拧紧眉头,拉着石槐生走出县衙所在的街道,走近不远处偏僻的巷子,咬牙道:“我们村里……藏着一桩秘密。” 说到此处他停顿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巷口,生怕有人路过听见。 过了几息,高麦根吐出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全是惶惶不安:“表哥,我们村子在县里向来垫底,穷得没姑娘愿意嫁进村。” “村里地薄人穷,正经登记在册的田本就少得可怜,地里的出产又低,年年交完粮税,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全村老小糊口,除了刚收粮食那几天能吃几顿顺口的,其他时间顿顿往锅里添野菜草根。” “三年前天干,眼瞅着地里的收成更差,村长爷爷怕村里人断粮饿死,实在没办法,便召集全村人私下商议,动了村子不远处那片荒山荒坡的心思。” “那片地是无主荒闲地,乱石多、土层薄、无人耕种,按照朝廷规矩,百姓开垦荒田,要提前报备县衙,由官吏上门丈量登记在册之后才许耕种,来年还要按照核定亩数缴纳粮税。” “可村里人没读过书又怕官,更怕官府知道我们村开了荒,往后年年要多交赋税,纠结之下,全村人便索性瞒了下来。” 高麦根并不觉得他们村这样做有错,这三年来,靠着这片私垦的荒地种粮种菜,好歹让肚子多了一分饱意,没人饿死。 可这些地见不得光,没有官府文书许可,私自开垦耕种,也没交过赋税,这是侵占公地,是犯法的行为。 高麦根手心全是冷汗,急得声音发哽:“我们村子离得远,大家都以为只要口风紧就不会被人发现,如今县令大人要亲自进村,万一被她发现……我们肯定都要被抓进大牢的。” 今早进衙门的时候有多高兴,现在高麦根就有多害怕。 是他太得意忘形,是他不知分寸,若是早知道会害村里的事被发现,说什么他也不来县衙当差。 石槐生听完始末,明白了高麦根害怕的原因,望着他满脸惶恐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我当是什么滔天大罪,原来只是这点事。” “还不算大事?这可是要坐牢的。”高麦根满眼慌乱 “你呀,自己吓自己,照你所说那块地本是废弃荒坡,又不是抢占别人的,你们种了便种了,只是没有上报衙门。” “以前的大人知道会如何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姜大人根本不会把这点事放在心上,更不会降罪追责。”石槐生起初也跟着吓了一跳,以为烽下村犯下了大罪,不想只是开了些荒地而已。 可任凭石槐生怎么劝,高麦根心头的惶恐依旧未散,官府要惩戒老百姓,不过一句话的事,根深蒂固的畏官之心哪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石槐生无法,思索片刻道:“这样吧,我陪你去找姜大人,你今天就把事情说清楚,省得你提心吊胆的回村,我还怕你路上出事。” “这……能行吗?”高麦根心里没底。 “嗐,早说晚说不都得说,或许姜大人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会宽恕你们呢。”石槐生也没敢把话说死。 “好,我现在就去,表哥你就别去了,我不能连累你。”高麦根几乎瞬间有了决定,他自己去自首,承担一切责任,不让村里人牵连进来。 石槐生说不会有事,他愿意陪着一起,高麦根死活不同意。 他一个人受罚就罢了,万一连累旁人,他心里过意不去。 高麦根不让同去,石槐生只得等在门外,想着若明薇真要怪罪,他也豁出去求上一求。 一刻钟后,高麦根咧着嘴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出来。 见到石槐生他就红了眼,颠颠跑过来:“表哥说中了,大人她……她没怪我们,大人还说我们做得对,知道自己找出路。” 石槐生松了口气:“你看吧,我就说大人不会怪罪,你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好了,擦擦脸回村吧,回去把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好,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村长,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高麦根点点头,抹了把脸与石槐生两人结伴回村。 第三百五十七章:心思复杂 县令大人要来村里的消息传开,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炸得所有人心神不安。 历来当官的都不好惹,虽然这位新县令端了县里的歹人,也给各村送去耕牛和农具,其为人好不好相处并不知道。 两个村子的村民提着心,在村长的指挥下忙活起来。 不管乐不乐意,县令大人安排的事得办好,挖坑跟编草盖子都不是什么难事,一天时间足够做完。 高麦根不知道,他走后没多久县衙便贴出一张告示,鼓励各村百姓积极开垦荒地,且开出来的荒地可免三年赋税。 跟田地有关的消息,传起来比风还快,隔天便传遍了全县。 这条令发出来,叫全县的老百姓高兴得睡不着。 从前大家不是没想过开荒,可荒地贫瘠,收成差,开出来的地却是按照良田的税收缴赋税,如此算下来,荒地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上交的。 费力开荒,还要倒贴缴税,这笔帐一算,谁还愿意开荒。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有力气没处使。 出发这日,明薇安排邱主薄盯着县里的事,她亲自领着胡平和彭三等六人朝近一点的白茅村出发。 白茅村村口,石槐生跟白茅村村长周满仓带着村民守在村口,眼也不眨地看着路口。 马蹄声渐近,石槐生等几个年轻人先一步喊起来:“来了,来了,听见声音了。” 周满仓闻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整理着衣裳:“快快快,都站起来把自个儿身上收拾收拾,一会儿少说话,大人让干啥干啥,千万别惹恼了大人。” 村民们挨个点头,人都是惜命的,他们不会傻到去惹官老爷。 等村民整理好自身,明薇等人的马也到了跟前,周满仓跟石槐生率先跪下:“草民见过姜大人。” 他俩一有动作,身后的村民也跟着下跪,仔细看去有好些人甚至在发抖。 明薇心中无奈,她什么也没做,怎就怕她怕成这样,像是她要吃人似的。 “都起来,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活吧,村长跟石槐生挑几个干活利索的人陪着即可。”此次来不过是沤肥,用不了太多人,明薇也不愿见大家战战兢兢的模样。 周满仓躬身应下,嘴里念了三个人的名字道:“你们三个留下,其他人回去吧,该干啥干啥。” 村民们各自散开,不少人边走边回头看,嘴里还跟身边说着什么,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在讨论明薇。 十几岁的姑娘当县令,在哪里都是件令人诧异的事。 明薇只当不知道,吩咐村长周满仓与石槐生带她去挖好的土坑处。 坑就挖在村里,离得不远,一行人来到白茅村昨日挖好的大坑旁,周满仓指着两个坑道:“大人,就是这里了,不知道大人要多大的坑,我们估摸着挖的,大人瞧瞧合不合适?” 明薇围着坑走了一圈,轻轻颔首:“足够了,周村长,本官今日前来是为在白茅村沤肥,等会周村长好好看着,学会沤肥之法,以后可每年提前准备,给地里撒上底肥。” “今年虽迟了些,待肥料沤好,庄稼长出再追肥也比不追肥好许多。” 周满仓点头称是,心里并不看好这事,农具跟耕牛县令大人身边的人可以张罗,他姑且相信是县令大人的主意。 不过沤肥嘛,他不信县令大人能真的懂。 肥料都是些人畜粪便,又脏又臭,即便是村里的姑娘有的也嫌弃,更何况当官的人。 他周满仓没读过几本书,没见过大世面,却也知道能以女子之身为官有多难。 这位县令大人不是出身尊贵,便是有天大的靠山,那些贵人怎会碰这些污秽之物,怕是来走个过场,让身边人动手,她得名声吧。 同样的是他知道的不少,不过这跟他们村子没多大关系,县令大人要地方搭台子,他配合好就行,旁的他管不着。 在周满仓腹诽之际,明薇已经吩咐石槐生去把这几日村里的牲畜粪便铲来,同时安排另外的村民去找些黄土、干草、落叶等。 黄土、干草和落叶皆是常见之物,没一会几个村民便把东西带到大坑边。 明薇卷起袖子,亲自带着手下人往坑里铺黄土、碎干草、再倒进牲畜粪便尿液,最后铺上落叶。 见她当真亲自动手处理脏污,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变了又变,周满仓眼里的惊疑最多。 “周村长,你可看清楚了?这个坑里接下来继续堆放方才那些东西,直到坑填满一多半再以湿土封严实,盖上草盖子,以如今的天气,二十多天不超过一个月时间肥料可成。” “记住,沤肥期间,不得随意翻动,等地里需要追肥的时候拿出来用。”明薇唤来周满仓,耐心叮嘱他。 周满仓讷讷称是,一旁的石槐生为难道:“姜大人,别的东西倒不难,牲畜的粪便实在不多,光这些肥不够村里人分,不知大人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他问得直接,同村的村民心里替他捏着冷汗,生怕明薇为此生气。 石槐生跟明薇打过交道,知道这位大人没有官架子,对身边人极为友善,换了从前的严县丞,他是绝不敢的。 周二猛打了水来给明薇洗手,她边洗手边道:“那日我交给你的册子你可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我交给村长了。”石槐生老实回答。 明薇的视线扫过周满仓的脸,见他同样茫然,心下明了:“书上记录了好几种沤肥方法,村里若有识字的,让识字的人念给你们听。若没有识字的,回头我派人来给你们讲,你们用心记着。” 周满仓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垂在腿边的手微微颤抖,他识字,能当上村长便是因为他识字。 女子不得科举,这位县令大人能当官不是走的正经路线,她写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在他看来,那什么册子不如耕牛和农具来得实在。 石槐生带回来的那本册子,他收到后便随手搁在家里,根本没有翻看,也就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第三百五十八章:自相矛盾 周满仓满心惶恐,额头冷汗直流,忙跪下请罪。 书里明明写了,他却不知道,明显是没有看,这岂不是表明他没把县令大人的话放在心上,连她写的册子拿到手上都不曾翻阅。 明薇没因此怪他,这点事还不值得她生气,她抬手让周满仓起来,当着大家的面讲起另一种适合春日的沤肥方式。 春日野草丛生,田间的荒草皆可沤肥,只需割下鲜草细细切碎,一层草一层土分成堆入坑中,再浇上各类污水、人畜尿液,使草料彻底湿透,封实坑口。 半月之后,肥料即熟。 可用来撒地翻耕,也可以加水稀释追肥浇苗,肥力是比不上另一种肥料,胜在原料好找,想制多少制多少。 “用草和土就能沤肥?这么简单能用吗?”原料太简单,有村民觉得不真实。 彭三横眉冷竖:“嫌简单?简单怎么没见你们想出来。” 说话的村民惊觉说错了话,战战兢兢要下跪,明薇示意胡平拦着:“法子我告诉你们了,用与不用你们自己决定。” 周满仓把说错话的村民拉到身后,自己谄笑着上前:“大人恕罪,他是个憨傻的,不会说话,回头我狠狠收拾他。” “时辰不早了,大人辛苦一上午也乏了,不如去我家歇歇,吃顿便饭再走。” “行了,收拾什么收拾,他也没说什么。饭就不吃了,我们还要去别的村子,在村里转一圈就走。”这些人自己都吃不饱,明薇哪里忍心吃他们的粮食。 为了不得罪她,村里的人怕是会拿出最好的吃食招待他们这一行人。 老百姓日子艰难,孩子们想吃口肉吃个鸡蛋都难,何苦给他们增加负担。 听明薇拒绝,周满仓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着急:“大人不辞辛苦来村里一趟教我们沤肥,我们怎能让大人和各位官爷饿着肚子离开,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大人?还望大人明示。” 周满仓心里那个急呀,自己说完还不忘拉石槐生,让他也开口留人。 一顿饭事小,若因此让县令大人记恨上白茅村的人,得罪一县父母官,他们村里人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我意已决,不必多说,在村里转一圈就走,以后来村里的机会还多,周村长不必如此客气。”明薇不喜地皱眉。 这白茅村的村长心思实在太多,一句话一个动作他能联想出老多东西。 她怕麻烦,不太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太累了,还是石槐生通透些。 语毕,她点了石槐生带路,领着她在村里走动,看见屋子异常破烂的,便会停下来问问这家人的情况,暗中记下。 “这里也有人住?”走过大半个村子,明薇的脚步停在一个摇摇欲坠的草棚子跟前。 草棚外用破石头搭了一口灶,上头架着个缺口的瓦罐,底下是一堆草木灰,旁边还有整理好的柴火,能看出来有人居住的痕迹。 石槐生神情里带了些难过:“是小墩子住的地方,他是个孤儿。” “孤儿?他今年几岁了?”明薇心里叹气,孤儿这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小墩子今年七岁,他娘是他爹在路上捡来的,捡回村那会,人已经病得快死了,大夫说他治不好看老天爷给不给活。” “小墩子娘运气好,在家里熬了几天竟熬过来了,等她养好身体就嫁给了小墩子爹,两人成亲三年后,也就是小墩子一岁多那年,小墩子他爹出门,半道上被拉去打仗。” “这一去人就没再回来,大家都说小墩子他爹死了,村里的阿婆劝小墩子娘在村里挑个人改嫁,后爹也是爹,都是一个村子的,看在同村的情面上怎么也会把小墩子养大。” “小墩子娘不同意,独自带着小墩子过日子,她以前身体就不好,一个人养家后身体衰败得更快,在小墩子五岁时走了。” “打那以后以后小墩子就自己一个人生活,村里不是没人愿意养他,我爹娘也提过这事,愿意把小墩子接回家养,他一个小孩子吃不多少,将他养到十七八岁便能自立门户。” “偏偏那小子犟得厉害,死活不去别人家过日子,说大家日子都不好,他去谁家就给谁家添麻烦,这两年坚持一个人在这儿住着。” “大人,我们没有不管小墩子,平时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分上一口,还会给他拿粮食。”石槐生说着说着语气急了起来。 让一个七岁孩子自己住草棚,显得他们村的人太不讲情义。 可他没有说谎,村里有几家人真心愿意养小墩子,他家便是其中一家。 明薇没说话,眼神沉沉看着眼前的草棚,这般破旧的棚子,风大点必垮,小孩子住在里面,指不定哪天就被埋里头了。 生老病死一事皆是天命,跟村民们没有关系,能给孩子一口吃的帮扶一把,这些村民还是不错的。 “站住,你个小崽子,把你篮子里的东西给我。” “我的东西为啥要给你,你想吃自己去摘。” “你一个人又吃不完,给我点怎么了?小墩子,今天你不给我,一会我叫我哥哥过来揍你。” “嘁,来就来,谁怕了谁是小狗。” 石槐生跟明薇沉默期间,两道孩童的声音传来,石槐生心里一惊,抬头见有个衣着破烂的孩子提着篮子跑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怒气冲冲的男孩,个头比提篮子的孩子高出大半个头。 从刚才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事情的真相,后面的男孩想要抢前面孩子的东西,见人家不给,气不过打算让家里大人来打人,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周二牛,你在干什么?青天白日的你也敢抢小墩子的东西,信不信我回头告诉你爹,让他揍你。”石槐生脸上臊得慌。 他刚说村里人对小墩子还不错,都有照顾他,转头就让大人撞见村里孩子抢小墩子的东西。 眼下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他在说谎。 天地良心,他真没有! 第三百五十九章:大智若愚 石槐生欲哭无泪,这个周二牛,被家里人宠坏了,天天在村里抓鸡撵狗,谁见谁烦。 今日更是胆大,当着大人的面欺压弱小。 等会送走大人,他非得把这事好好跟村长和周二牛家里人说道说道。 不好好管教,以后这孩子怕是会长歪。 气焰嚣张的周二牛看见前方站着一群不认识的人,加之被石槐生的厉喝声吓了一跳,一声不吭转头撒腿就跑。 周二猛看着他跑的方向,动动眉头:“大人,可要属下把人追回来?” “不用,子不教父之过,孩子行为不端,其父母负主要责任,让石槐生去处理。”明薇没兴趣打孩子,真追究起来也是孩子家长的问题。 “小墩子,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吗?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石槐生心疼小墩子不是做假,周二牛一走,他便拉着小墩子检查起来。 小墩子含笑摇摇头:“我没事,他们不敢打我,我比他们都厉害。槐生哥哥,周二牛想抢我的榆钱叶子,我没给。” 脚边的破竹篮里春意盎然,白茅村外有几棵榆钱树,下头的已经被村里人跟给摘光了,这孩子怕是爬到树上去摘的。 石槐生捏捏他细小的手腕,苦笑一声:“吹牛,他们多高你多高?听我的,以后村里孩子再敢欺负你,你就跑,跑去离你最近的人家,让大人给你做主。” “若那家大人也不帮你,你就去我家找我爹或者找村长,他们不会偏袒谁。” 小墩子嘟着嘴不吭声,明显是不乐意,他自己可以解决,才不用麻烦别人。 一旁的明薇不动神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孩子,七岁的孩子看着不过五岁的样子,个头不高,人也瘦得厉害。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破旧衣裳,袖口磨得破烂,露出细瘦嶙峋的手腕,小脸蜡黄干瘪,典型长期吃不饱饭的模样。 人黑手也黑,唯独一双眼睛漆黑干净,亮得惊人,透着远超同龄孩童的沉静。 明薇缓步上前,声音平和:“你叫小墩子?” “嗯,你是谁?站在我家外面做什么?”瘦弱孩子眼里带着警惕,像头离群的狼。 石槐生一把捂住他的嘴,急声道:“小墩子,好好说话,这是县令大人。” 小墩子眼神变得奇怪,像是在思考石槐生的话是真是假,县令大人怎么是个年纪不大的姐姐呀,他以为会是个长胡子的大叔。 “拜见大人,大人能不能别怪我,我只是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大人想站哪里就站哪里。”小墩子极灵,不用石槐生教,自己先一步下跪认错。 明薇轻笑,倒是个知进退的孩子,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服软的时候也不端着,小小年纪,已学会能屈能伸,比很多大人做得好。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有爹娘护着,这孩子能这般识趣,不知吃了多少苦。 “小墩子,这个草棚子不能住人,随时会塌下来,我听说你没了家人,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明薇轻声询问。 这般大的孩子自己生活,她心里并不放心。 这孩子是个聪明的,若有人好好教导,日后长大靠自身本事找个活养活自己不难,让留他继续在村里,没人管着,可惜了他的聪明劲儿。 石槐生闻言,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劲儿地催小墩子磕头谢恩。 当事人小墩子比他淡定,没有骤然狂喜,也没有茫然失措,小小孩子镇定地跪地道谢:“谢谢大人,我愿意跟大人走。” “大人,我会做很多活,以后大人家的活都给我干,我不让大人白养我。” “好,你干活养活自己。小墩子,我们还要去烽下村,你是现在跟我一起走,还是在村里等我回程时接你?”明薇不反驳他,笑着应下。 孩子有骨气是好事,护着点没毛病。 小墩子沉默一瞬,看着破旧的草棚不舍道:“我在村里等大人,大人去办正事带着我不方便。” 他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累赘,娘说不想被丢下了,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还没有机会证明自己,但他想让大人知道他会照顾好自己,不给她添麻烦。 “可以,趁着这个时间你收拾收拾自己的行李,再去跟相熟的村里人道个别,酉时初在村口等我。”村子还没转完,明薇不能在这儿耽搁太多时间。 出了白茅村,明薇等人即刻赶往烽下村,途中停下来吃了随身带的干粮,吃饱后才继续赶路。 烽下村的村长马老栓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实人,明薇问什么他答什么,一板一眼,一句话也没有多的,更没有阿谀奉承。 身为村长,马老栓也是识字的,不过他识字不多,独自看明薇发的小册子有些费力。 头天没看明白,第二天马老栓拉着村里在外做了几年活计的后生连认带猜看完了两本册子。 高麦根回村说县令大人让村里挖坑,马老栓立马想到了那本写沤肥之法的册子,隐隐猜到明薇的意思。 老头子实在,不仅安排村里人挖了坑,编了草盖,连可能用到的干草黄土牲畜粪便也一并准备好了,明薇看到坑边那堆东西,不由高看马老栓一眼。 说老头老实吧,他做的决定透着果决与常人没有智慧,一般人做不到他那样。 说他精明吧,他做的事又都是为了整个村子,不为个人。 两方默契地没提开荒地的事,既然高麦根在明薇面前说清楚了,那地也就过了明路,再认罪来认罪去毫无意义。 如今政令发出,只当那块地是政令发出后烽下村才开垦的,上报官府丈量,三年后交税便可。 烽下村准备得当又听话,明薇结束得也快,交代马老栓好好带村里人学沤肥之法,地里肥足,出产必超从前。 同在白茅村一样,忙完事情明薇拒绝了马老栓留饭的提议,在村里转了一圈便带着人走了。 从烽下村出来,明薇收起笑容,烽下村的穷超乎她的预料,村里没几家有像样的房子,也不知冬日里老百姓们是如何熬过来的。 第三百六十章:叮咛嘱咐 回程路过白茅村,按照约定去接人,远远便瞧见石槐生跟周满仓领着小墩子等在路边。 小墩子那身破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身七成新的灰布衣裳,衣裳有点大,不过没有破,算得上是好衣裳。 脸蛋跟身上洗得干干净净,露出颇为秀气的眉眼,明薇眼里带了笑意,这孩子长得斯文,与他的性子不同。 “大人,你来接我了。”小墩子等到了人,高兴得不行,他还以为贵人只是说说而已。 明薇翻身下马,伸手摸摸他的头:“嗯,我来接你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小墩子有些兴奋地点头,指了指身边的大包袱:“收拾好了,用得上的都带了。” 他那草棚子里没几样能用的东西,锅碗破被褥他都放在了槐生哥哥家,包袱里装着的是爹娘的牌位遗物和村里人送他的东西。 小墩子年纪小,并不懂得跟明薇走有多好,只是知道跟着眼前的人回去,努力干活能吃饱肚子,不会被饿死。 明薇走后,石槐生把这事告诉周满仓,又把小墩子带回家烧水洗头洗澡,翻出一套他弟弟的衣裳给小墩子穿上。 做完这些,石家人把小墩子围在中间嘱咐他去了县衙要听话,别乱多嘴,别管闲事,多跟着大人和她身边的人学本事。 若是他乖巧,说不定还能识字习武,等以后长大了在县里找活干在县里生活,总之不用在回村在地里刨土。 亲娘在世时,小墩子听他娘念叨过,说若是他爹还在,定会想办法挣钱送他去认几个字。 而今,他好像真的有了识字的机会。 因着这点,小墩子的激动藏也藏不住。 明薇跟小墩子说完话,周满仓走了上来:“大人,草民斗胆想跟大人说几句话。” “嗯,说吧。”明薇站在原地没动,垂眸等着。 周满仓扯出一个笑:“大人,小墩子得您看重,愿意带他走,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他年岁尚小,家中父母也走得早,好些东西不懂。” “倘若……倘若哪天小墩子犯了错,还请大人可怜他小小年纪失了父母别罚得太重,实在不行,让他回村来,这里永远有他的家。” 周满仓在家琢磨一下午才决定说这些,他这人心思重有缺点,却不是坏人,小墩子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小墩子能跟着大人去县里好事,可好事同样伴随着风险。 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长得又瘦又小,大人若是过了新鲜劲儿不管他,谁都能欺他辱他,能不能留住命还难说。 “放心吧,他一个孩子能犯什么要命的大罪,再说石槐生不还在县衙当差吗?想见随时都能见到小墩子,小墩子若是想你们了,等石槐生休沐也可以带他回来。”看在周满仓言辞诚恳的份上,明薇多说了几句。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石槐生懊恼地拍拍头,他都没想起来自己也要去县令当差,真是高兴傻了, 担心摸黑赶路不安全,简单说几句话后,明薇等人便策马离开了。 疾驰回到县衙,下马进屋那一刻,明薇被冷风吹了一路的头皮总算得到缓解。 别看现在白天气温回升了,骑马赶路那风能把人脸给吹麻木。 冷风吹多了会头疼还有可能引发面瘫,明薇琢磨着得找人做个帽子备上,以后天冷骑马必须戴上帽子保护脑子。 “都散了吧,今日大家辛苦了,出去吃顿热乎的,明日还有的忙。”明薇身边的人全是光棍,回到住处也是冷锅冷灶,索性拿了银子给他们,让他们出去吃晚饭。 胡平笑着道谢,结伴往外走,小墩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跟谁走。 他在县衙人生地不熟,胆子再大也不敢到处乱跑,按理说他刚才和胡平同乘一匹马,应该跟胡平更亲近,可是他私心里更想挨着明薇。 不是因为她是大人,是因为她给他的感觉很温暖,跟着她心里踏实。 “还不赶紧过来,站在门口做什么?胡平他们要去喝酒,你一小屁孩别去凑热闹,跟我回家吃饭。”在外忙活一天,明薇确实累了,就想吃口家里的热乎饭,再好好睡一觉。 小墩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纠结散去,抱着自己的破包袱,乐陶陶朝明薇跑去。 明薇瞧见他眼里的忐忑,笑着牵起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县衙后院亮着灯,屋内院外都有,厨房顶上飘着袅袅炊烟,浓浓的肉香味自厨房传出,引得人垂涎不已。 明薇深吸一口气,闻出是羊肉的味道,嘴里的口水冒得越发厉害。 乌云嗅到了明薇的气息,早早等在门后,院门一打开,它便迫不及待冲过去围着明薇打转,吓了小墩子一大跳。 “狼,大人小心,有狼!”小墩子又怕又急,将那个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袱扔在地上,挥着手去赶乌云。 乌云的体型大,它小时候吃得好底子厚,在石桥村日子也过得潇洒,因此看起来个头挺大挺唬人。 明薇听出小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意识到乌云吓到他了,忙唤乌云停下。 乌云在明薇的声音中停下来,乖乖趴在明薇脚边,冲她摇着尾巴。 明薇好笑地挠挠它的脖子和肚皮,像交代人一样告诉乌云收敛点,别把小孩子吓着。 另一只手揽住小墩子安抚道:“别怕,这是我养的,它不伤人。” 养的?这不是狼吗? 大人养狼? 狼可是要吃人的呀? 小墩子愣愣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人回来得正好,饭菜差不多了,洗洗手吃饭吧。咦?这小孩是哪里来的?”季春棠做好饭菜,擦着手走出厨房,见明薇身边多了个小孩,颇有些好奇。 明薇看了眼小墩子,解释道:“从白茅村带回来的,暂时在这儿住着,这小子说他什么都会,要自己干活养自己。” “春棠姐姐,明儿个你分些事情给他,再让彭三早点把厨娘带过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第三百六十一章:委以重任 季春棠自己也受过明薇的帮扶,猜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不想惹孩子伤心难过,她没有多问,笑着带小墩子去搁东西洗手吃饭。 明薇想得不错,季春棠果真炖的羊肉,炖之前洗干净了血水,又用调料焯过水,炖出来的汤鲜美可口,羊肉香嫩,很是招人。 季春棠给明薇盛了碗汤,撒上葱花,放在她跟前,再给小墩子添一碗,最后才是她自己。 小墩子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吃饭张不开嘴,到后来不知是听了明薇的劝还是羊肉太香的缘故,生生把自己吃撑了。 明薇跟季春棠瞄见他偷偷揉肚子,暗里笑了笑,不过谁也没说什么,小孩子敏感,怕笑了他,明天故意少吃饭。 夜里安顿好小墩子,明薇把季春棠叫到屋里,告知她小墩子家里的情况。 “那孩子性子倔,不跟村里人住一起,自己一个人住在破草棚子里,那棚子四面漏风,顶上漏雨,也不知他冬日怎么熬过去的。” “住得差,吃得也差,整日吃野菜糊糊度日,人瘦成皮包骨,骨头硬,就是身体扛不住,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生病。” “这院子没旁人,平时有不少杂事,春棠姐姐你忙不过来,小墩子年纪是小,瞧着却是个聪明勤快的,我带他回来也是想着给你寻个帮手,重活做不了,洒扫跑腿的事做得了。” “春棠姐姐,往后他跟在你身边,你有空教他认几个字,不识字的人能做的事有限。”面对季春棠,明薇稍微说得多了点。 她把小墩子带回来,却有私心,她一开始便不是想白养小墩子。 整个沙坨县的苦孩子何其多,她不可能全都带回来养着,是看小墩子有几分聪明又怜惜他无父无母,有心带回来培养着。 她能在沙坨站稳脚跟,宁致远的人手出了大力,若是没有彭三那些人光靠她身边的几个人,要撼动沙坨县长了虫子的大树,哪有那么容易。 可彭三他们几人本事再高,终究不是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 季春棠心知是明薇心善才如此,答应得痛快:“还是大人心疼我,怕我累着,还给我找了帮手。大人,你今天说有重要的事交给我,不知是什么事? 说起这个,明薇正了正神色:“我今日去了白茅村和烽下村,见两个村子里有不少生活困苦的孤老,那些人家里没有壮劳力,房屋破旧不成样,地里的活也没法子做。” “我寻思着把辖内这样的人家做个统计,看看一共有多少户,安排人去帮他们修整房子,发一些救济物资,不至于日子太难熬。” 说到底,明薇还是不想有人饿死。 季春棠眼睛一亮:“我知道,就跟在村里那样是不是,大人且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办好,明日我就去各个村子亲自查看。” 明薇笑了笑,温声道:“不必你去,去各个村里的路不太平,你不会功夫,别去那些地方涉险,万一出了事,那不得心疼死我。” “统计的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去办,先由各村上报,另安排人去村中查证,查证无误才发放物资,物资的事你全权负责。除此之外,我还想把县里善堂的事交给你。” “让我管善堂?大人,我……我没管过,怕做不好。”季春棠眼底闪过犹豫,她怕做不好给明薇添乱。 明薇转头对她笑,眼里满是信任:“不,在我看来,此事非你莫属。善堂存在的目的是恤孤养贫、普惠救济,抚养父母双亡,被遗弃的孩童长大,让他们学得安生立命的本领,立足于世。” “可孩童懵懂,人有私欲,那些本该用在孩童身上的银子,到了大人手里,能用在孩子身上的便少之又少,最后往往是苦了孩子,养肥了贪婪的人。” “春棠姐姐,你善良、勇敢、会做生意、会处理人情来往算账也算得极好,最重要的是,你是我带出来的,是我可以全心信任的人。” “银子交到你手里,我相信你会把银子花在该花的地方,会让善堂的人吃得饱穿得暖,把他们照顾得好好的。” 方才季春棠心里还有退意,听了明薇一席话,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这会别说让她管理善堂,就是让她提刀上阵杀敌,她也是不怕的。 天微微亮时,在温暖被窝里睡了一夜的小墩子睁开眼睛,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眼神落在屋顶的屋梁上,愣了神,家里的破草棚子何时变成了这样好的屋顶,莫不是他还没睡醒。 不对,这不是他住的破草棚子,小墩子猛地坐起来,环视着整间屋子。 这样好的屋子不可能是他的家,整个村子也没有这样的好房子。 是了,昨日他跟着县令大人离开了村子,他现在在县衙后院,这是春棠姐姐给他安排间屋子。 想到这里,小墩子整个人清醒过来,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鞋子走出屋子。 昨天他说过要努力干活养自己,不当吃白饭的,该干活了。 时辰尚早,明薇还没起身,季春棠屋子里隐隐有了动静。 小墩子在院子站了一阵,没有贸然进厨房,轻手轻脚地整理着院子。 这孩子心思细腻,怕声音大吵到明薇和季春棠,没有那大扫帚扫地,捡了角落里扫帚苗扎的小扫帚用,动静小还扫得干净。 等季春棠收拾妥当出门,院子已经快被他扫完了。 “呀,小墩子,你咋起这么早?早上不赶时间,你可以多睡会。”院子里忙碌的小身影让季春棠想起自家弟弟,话里自然带了关切。 昨夜吃了顿饱饭,还吃了好多肉,小墩子内心感激不已,小声道:“姐姐,我起来干活,昨天吃太多了。” 季春棠有点心疼,不过她没拦着他,只道:“行吧,知道你懂事,扫完院子进来帮我烧火,顺便交代你点事情,我今天要出门,你跟乌云负责看家。” 乌云好像是那头狼的名字,小墩子默默咽了咽口水,他其实有点怕乌云,可乌云是大人养的,他本来就该学着照顾。 思索良久,小墩子什么也没说,垂着头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继续干活。 怕也没用,他要勇敢一点,而且大人说了,她养的狼不咬人,他相信大人。 第三百六十二章:事有反常 明薇打头做了样,剩下的村子便不用她亲自去,几十个村子呢,若是都去一趟那得花多少时间。 或许是那些农具和耕牛替她赢得了村民的信任,总之春耕一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出什么大问题,每个村子也都沤了肥,只等着过些日子用来养苗。 周二猛带着几个人挨个核查各村报上来的孤老户,核查无误的,便由他带人去补房子,发救济物资。 既然是救济物资,自然都是些实用的东西,粗布粗粮、灯油、盐巴,全是普通货,对这些人家来说却是最需要的东西。 人心这东西最不好说,平时看谁家穷得吃不上饭,大伙心软会帮上一把,等见到比他们穷的人家能领东西,那颗心又咕噜噜冒酸水。 见不得穷,也见不得富。 所以啊,救人命的东西不能太好,得普通些甚至差点。 心里泛酸的人见到东西差,那点子酸气能少一些。 庄小远那队人已经把县里的街道都给测量好了,邱主薄重新绘制了图纸,明薇在图纸上划分区,这两天正让人把县里的摊贩领到相应的区域。 进展是慢了点,好歹有效果,那杂乱的街道瞧着宽敞了些好好 最不顺利的是善堂这边,沙坨县的善堂虚有其名,善事是一点没做,银子全进了管事的腰包。 季春棠接手善堂后第一日便察觉了不对,诺大个善堂里,竟只有几个男娃,女娃少得可怜,并且这些女娃大多都带残疾,没两个健全的。 善堂里照顾孩子的两个妇人长得丰腴,脸上的肉愣是把眼睛挤小了几分,反观善堂的孩子,个个瘦不拉几、胆小怯懦。 事有反常,其中必有蹊跷。 季春棠将事情报给明薇,明薇示意她先别轻举妄动,吩咐彭三等人暗中查访,小墩子也在街上暗中观察,他年纪小又是个生面孔,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之后事情有了眉目,彭三传回消息,善堂管事今夜要与人密谋。 夜色深沉,风声呼啸,明薇等人一身黑衣,悄然来到善堂,刚来到屋外便听见里头传来声音。 “这十二个人,今夜就送走,人已经候在城外破庙,三更准时交接,届时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等这批人卖掉我就金盆洗手,再不沾善堂的事。” 善堂的郭管事微眯了眼,他在善堂这些年捞的银钱,足够他安稳度过晚年。 他老了,也累了,该收手养老了。 “老郭,我听说县令大人已经派了人来接管,你不怕被发现?” “不怕,县令大人脑子不清醒,派了个女人过来管善堂,我冷眼瞧着,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很好糊弄,她看不出来问题。” “况且这批孩子早被我藏在家中地窖,并没登记在册,没有记录也就没人会发现,我在这地界这么多年,谁不说我老实心善,走路都故意避开蚂蚁,说我害人,没有证据,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啧啧,真有你的,竟是一早就有准备,算得可真精啊。” 明薇眼底覆上一层彻骨冷意,她给彭三使了眼色,示意他去善堂管事家中把那些孩子救出来。 不先把人救出来,那些孩子等会就要被送走,亦或是成为人质,她不能让孩子受伤。 彭三带着人离开,明薇守在原地没动,听着里头人说着钱该如何花,什么时候离开沙坨这个鬼地方。 等待中,竟让她又听见了秘密。 原来,善堂里模样周正的女娃竟都被私下卖给了县里的花楼。 花楼老鸨贪图便宜,善堂管事以此敛财,两人一拍即合,从几年前便暗中做买卖。 这帮畜生披着人皮,做着禽兽不如之事,不光拿着百姓与官府的善心银钱中饱私囊,更将无依无靠的孤儿视作可交易的货物一样贩卖。 该死!都该死! 明薇怒火中烧,恨不得此刻便提刀斩了屋内之人,可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还要利用这畜生把孩子们找回来。 一个时辰后,彭三等人回来,告知明薇孩子已经救出来,十二个人都在。 孩子们救出来了,他们也就没有必要躲了。 郭管事与外地来的人牙子悉数被抓,明薇带着一身怒气,连夜审问。 人都被抓了,郭管事还在演戏,先是说自己冤枉,后来见证据确凿,辩无可辩,又涕泗横流地告罪求情:“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不敢?” 明薇冷笑,抬脚狠狠踹向郭管事,将人踹在地上哀嚎,眸光锐利得能杀人:“我看你敢得很,你敢把无父无母的孤童当货物叫卖,敢用善心血肉填自己腰包,敢我的刀口上撞,不成全你岂不显得我不近人情。” “不,我不敢,求大人饶我一命,我……我把银子拿出来,都拿出来。”郭管事是真的怕了。 他看见了明薇身边的彭三,认出他就是在县衙门口砍旧衙役脑袋的人。 瞧见彭三就想起县衙门口的那几个脑袋,郭管事后背发凉,害怕下一刻彭三就要抽刀。 想什么来什么,彭三似猜到郭管事所想,冷着脸抽出刀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你做过的事都说出来,少一件我在你身上割一刀,你自个儿掂量掂量受得了几刀。” 郭管事吓得半死,他这把老骨头,别说几刀,光是看见刀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说,我都说。”郭管事耷拉着头道。 到这份上,说了,痛快得死,不说,那定是生不如死。 彭三的刀架在郭管事脖子上,惊吓之下他编不出合理的故事,只得老老实实交待。 中途彭三好几次不小心抖了抖手,锋利的刀划破郭管事的皮肉,血腥气刺激得他说得更快更顺。 审完郭管事和人牙子,天边已有光亮,沉寂一夜的县城,渐渐苏醒。 明薇沉着脸把收集好的证据和口供,冷声道:“回县衙把人锁起来,严加看管,半点风声不许外露。” 郭管事的那本账册记得很详细,上头清清楚楚记着他这些年办的腌臢事。 里头出现最多的是一个叫霜娘的人,明薇听说过这个名字,县里群芳阁老鸨便叫霜娘。 群芳阁是县里最负盛名的花楼,听说背后有云中城的后台撑腰,在沙坨县没人敢动。 哼!那是以前没人敢动,现在她非动不可。 第三百六十三章:偏执己见 郭管事给自己留了后手,他那本账册记得很详细,上头清清楚楚记着他这些年办的腌臢事。 里头出现最多的是一个叫霜娘的人,明薇问过之后,得知此人是群芳楼的老鸨。 群芳阁是县里最负盛名的花楼,生意红火,县里的有钱人常去,听说背后有云中城的后台撑腰,在沙坨县没人敢动。 哼! 没犯事自然没人动,犯了事还不让动那不可能,做了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人,您一夜没睡,不如回屋睡两个时辰,这样熬着,恐熬坏了身子。”手下人把管事和人牙子带走了,彭三跟在明薇身边劝去休息一阵。 自家世子爷把他们这些人都送给了大人,等于是让他们认主,已经有个男主人了,再来个女主人,这意味着什么还用说? 大人年纪小,还在长个头的年纪,这要是把大人熬生病了,世子爷不定多心疼。 明薇摆摆手:“我不累,你带兄弟们回去吃点东西,等会还有要事。” 彭三看出她态度坚决,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无奈摇头躬身应是。 明薇一夜未归,季春棠也担心得几乎一晚上没睡,她知道明薇厉害,心里仍免不了担心。 起初小墩子也陪着她熬,到后半夜困得眼皮打架,打瞌睡差点把自己摔地上,季春棠便哄他去睡了。 今早季春棠跟小墩子一早起来做上早饭,边忙活事情边朝外头张望,等明薇回来。 做好饭,院子里的琐事也做完了,总算见到了明薇的身影,一大一小两个人外加一头狼,争着去接人。 跟自己人没什么好客气的,明薇回到院子痛快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才跟季春棠两人一块吃饭。 “春棠姐姐,昨夜救出来十多个孩子,等会你去善堂安置一下,记得多带两个人在身边,把小墩子一块带去,善堂原先那些人先辞退了,另招人做工。” “这次招工仔细些,招的人要家世清白,人品好,有耐心,照顾孩子事情琐碎,没有耐心的人做不好。”明薇心里揣着事,吃饭吃得极快,边吃边把事情交代了。 季春棠心知此刻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一句话也没多问,认真把明薇交代的事记在心里头。 小墩子也懂事,飞速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不让季春棠为琐事烦恼。 一切准备妥当,彭三亲自带着一帮人敲开群芳楼的大门。 群芳楼夜里才做生意,这个点所有人都还在睡觉,里头的人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现在睡觉被吵醒,气不打一处来,不开门就算了还在门内骂骂咧咧。 彭三拉下脸,喝道:“官府办案,速速开门,再污言秽语,当心你的舌头!” 里头的龟公住了口,神情依旧不以为然,谁不知道群芳楼有靠山,他们老板娘根本不怕县令。 县令只是个七品官,云中城的那位可是五品,哪有可比性。 不过嘛,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老板娘都交代了,最近不跟官府起冲突,他们求财,不跟人斗狠。 门一打开,未散去的酒气和脂粉味扑面而来,彭三不喜地皱了皱眉,也不等那龟公说什么话,直接命他去把管事的叫来。 这群芳楼里管事的只有霜娘一个,龟公见彭三等人来势汹汹,没了一开始的无所谓,连滚带爬地去找人。 能在风月场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皆是些手段精明之人。 霜娘来得快,不过她见到堂里那些带刀压抑并不害怕,还嬉皮笑脸逗起彭三来:“哟,这位爷莫不是看错了时辰,怎的白日里到群芳楼来,我们这儿白天不接待客人,爷要寻开心得晚上来。” “还能笑得出来?很好,希望你待会去了县衙可以继续笑。”彭三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霜娘的挑衅没让他受任何影响。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现在有多嚣张,等会就有多绝望。 “哎哟,这位官爷,我们群芳楼清清白白做生意,可没招谁惹谁?官爷们当差辛苦,这些当是我给大家的茶钱,衙门我就不去了,我这楼里的生意走不开。”霜娘眼珠子一转,掏出一锭银子在彭三眼前晃了晃。 县衙的人都笑了,开花楼的人说自己生意清白,搁这儿说笑呢。 彭三懒得跟霜娘多说,招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走,到了大人面前,让她说个够。 明薇手中有实证,人证物证俱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霜娘就是想喊冤也无从喊起。 贩卖幼童、逼良为贱,乃是重罪,在看见那些证据之前霜娘还不以为意,然而此刻她知道自己难以辩驳,深究起来她背后的权贵也必将被扯出水面。 一时间霜娘恨极了郭管事,那个蠢货,居然把证据留得这般齐,这不等于把命脉送别人手里吗。 她又急又气,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大人恕罪,此事……此事不是我的主意,是郭管事主动提的。” “是他说善堂的那些孩子都是没有爹娘的贱东西,养在善堂是浪费银钱,不如他帮着寻个好去处,不至于饿死。” 霜娘嘴里求着情,心里默默骂着郭管事,等她度过这一劫,她要那老东西好看。 明薇面色寒重,目光沉沉看着霜娘,霜娘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眼神,自顾自道:“那些姑娘到了我楼里我没饿着她们,没冻着她们,还请了师傅教她们弹琴跳舞,大人明鉴,我这是做好事啊大人。” “这年头世道艰难,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多半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许多活被家中人打骂,养大说不定也是随便指一户人家,收了聘礼银子便不会再搭理,任由人在夫家自生自灭。” “有爹娘的姑娘尚且如此,更何况善堂的孤儿,那就是路边的野草,谁都能踩上一脚,在群芳楼不说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至少热饭热汤不缺,不会挨饿受冻。” “等她们大点,若是运气好,遇上大方的贵客,赏些金银首饰,拿在自己手里,不比在穷苦人家熬命强上百倍。” “大人年纪小,不知道漂亮的姑娘若是生活在底层,等待她们的绝不会是好日子。” 第三百六十四章:是非黑白 霜娘泪水涟涟,说到后面语气越发坚定,能听得出她当真认为自己在做好事。 吃过苦头的人对霜娘的话深有感触,听了她的话,在场有人神色松动,贺六就是其中一个。 没有家的孩子,说不定哪天就饿死了,在花楼里这条命至少能留住。 明薇眼神闪了闪,霜娘说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单纯论生活温饱,群芳楼的生活的确不差,吃穿方面比善堂好。 但这不能成为她倒卖孩童的借口,要在哪里生活,要怎样生活,应该是那些孩子自己决定的事,她们的人生不该由霜娘决定。 她的做法,会使一些人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明薇笑着起身,缓步上前,红唇轻启:“你供她们衣食,不是做好事发善心,是养货是投资,为你的生意投资。” “请人教养她们,学的不是识字算账,不是实用技艺,而是取悦男人的手段,你这是把她们打磨成你日后挣钱的物件,物件越精巧,日后为你挣来的银钱越多。” 霜娘脸色一僵,正要辩驳,明薇没给她机会,继续戳破她虚伪的假面,不留半分余地:“农家日子清贫,这是事实,许多人纵使粗茶淡饭,布衣粗裙,但灵魂干净,活得坦荡磊落,不曾低人半分。” “你所谓的好日子,是不顾当事人的选择,强行改变她们的人生,让清白女子强颜卖笑,日夜周旋于男人之间,受尽折辱,任人轻贱,甚至死后还要背负一身骂名。” “这样的日子你问过她们愿不愿意没有?你和你憎恨的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霜娘猛地抬头,眼里藏着滔天恨意,恨明薇打碎她伪装的皮。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她也是农女出身,因着长得好,打小家里人就宠她,随着年岁增长,她的脸惹来的麻烦越来越多,家里父母为此操碎了心。 爹娘怕她惹事,开始不许她出门,别说去镇上连家门都不让她出,这她哪能同意,她还要去镇上卖荷包卖帕子呢,那是她唯一能挣钱的方式。 也是她倒霉,每回在镇上跟人说几句话就会传出风言风语,以至于她的名声被祸害得越来越差。 再后来,她跟镇上一位公子相识相恋,两人情意正浓时,公子的妻子找上了她家,说她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那妇人的娘家人把她父兄狠揍一顿,她爹被打得好几天没能起身下地。 没过几天家里给她定了门亲事,她打听以后才知道跟她定亲的男人瞎了一只眼睛,她长得好看,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怎么能嫁给个残疾。 成亲三天前,她偷偷跑了,等到成亲日子过了才回家,她也是没办法,要是说不嫁,爹娘肯定不会同意,她只能先躲着。 躲过成亲的日子,她爹娘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吉日都过了,这门亲不散也得散。 没料到的是,家里人不让她进门也不管她了,说她是祸害是灾星,让她别再回家祸害家里人。 她没有害家里人,她只是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这有什么错? 没有家人庇护,她的日子越发凄惨,被人强掳强占,被人辗转送人,当成猫狗一样逗乐,直到她找到如今的靠山,成了群芳楼的老鸨。 老鸨名头不好听,更被无数人看不起,可她不在乎,至少有个地方让她像人一样活着,不必日日提心掉胆。 说句心里话,除了小时候在家那些年,在群芳楼当老鸨的日子她过得最踏实。 所以郭管事在提出让她买下善堂女娃的时候,她心动了。 那些孩子还小,要长大还早呢,在善堂长大要吃很多苦,以后也会还会遭遇跟她一样的事。 既然这样,那不如早早进群芳楼,有她护着少受罪。 她承认她有私心,就像县令的大人说的,她培养这些孩子不是白花银子,以后也要靠这些孩子挣钱,甚至可能把人送去某个大人物的身边当玩物。 在她看来,这是正常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群芳楼的客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跟着这些人总比跟着泥腿子强。 霜娘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变了又变,跟要唱戏似的。 不过明薇没从那张脸上看出后悔,她收好神色,淡声道:“三日之内,拿两万两银子送到县衙,再捐米面百石、棉布百匹给善堂,用于安置留存孤儿。” “霜娘,看在那些孩子都活着的份上,我已是做了退步,没将你收押进牢中,你若是不识时务,抄了群芳楼我能得到更多的银子。” 两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霜娘面露难色,群芳楼不是她的,这钱只能她自己掏,两万两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 可她也知道眼前的女县令不是在说笑,逼良为娼这罪是真的,若是上报,她或许会被流放。 这些年她日日熬夜喝酒,身体底子并不好,流放她会死的。 嘴里虽说着不怕死,一旦真正面临死亡,少有人能稳住心态。 霜娘心里清楚,她的靠山不会为了她沾上污点,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她背后的靠山会比眼前的女县令先让她死。 权衡片刻,霜娘终于认命:“民妇谢大人高抬贵手,三日之内,必定如数奉上钱粮。” “不错,你是个聪明人,懂得替自己打算。还有一件事,自下月起群芳楼所缴商税翻倍,这不是针对群芳楼,县里所有的花楼赌坊皆如此,霜娘你接下来可要多多努力。”想到过几日有大笔银子入账,明薇心情好了不少。 霜娘心头微震,想要说什么却见明薇自顾自走了。 交给官府的钱多了,给她上头的钱便会少,上头的人怕是会不高兴。 转念又想,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又不是她私下把钱贪了,她只是个普通人,官府的要求不敢不听。 有意见去找县令大人,她也是没法子。 不愧是摸爬滚打好些年的人,心态调整得很快,人还没出县衙,她自个儿已经想通了,缴便缴吧,左右这些银子不会到是非黑白她手里。 既然不会给她,给谁又有什么重要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长远发展 “大人,为什么不干脆把群芳楼查封了,那等地方肯定藏着不少钱,说不定能抄出五六万两来。”依贺六的想法,直接把楼给封了,那里头的东西不就全是县衙的。 他是知道的,县衙如今处处缺钱,昨儿庄小远还说县里有好些地方街道烂得厉害,下雨天到处是积水,该想办法修修。 “五六万?贺六你说少了,光那老鸨一个人就能掏出两万两,整个楼怎么可能才五六万两银子。”彭三接着贺六的话道。 花楼历来是销金窟,几万两银子完全不算什么,不过彭三也不明白明薇为什么不抄群芳楼,抄楼救人还有银子补贴县里,一举三得多好的事。 “杀鸡取卵还是留一只下金蛋的鸡,你们觉得哪种更好?”明薇停下脚步,不答反问。 贺六脱口而出:“当然是留下蛋鸡啊,在村里下蛋鸡过年都舍不得杀,要吃也是吃不下蛋的。” 明薇笑着看贺六:“这不就对了,霜娘背后有人,群芳楼这些年的收入不可能在楼里,早交给了上头,我们就算抄也不过抄些死物,值不了太多钱,还需衙门变卖。” “霜娘买下的小姑娘都还活着,因为年纪小也还没接客,只在楼里学艺,逼良为娼还不好定。若是再有人走动走动,这案子到最后判不了多重,顶多也是罚罚银子。” “群芳里那么多人,冷不丁查封掉,让楼里的姑娘怎么办,那里或许是她们最后的安生之所,没了群芳楼那些姑娘何去何从。” “如今我动静大却只是罚银子涨商税,霜娘和她背后的人会认为自己花钱消灾,逃过一劫,不敢再犯。别看一个月的商税不多,累计下来的数目也是惊人的。” “还有,那不是一笔银子,我说的是所有花楼赌坊,你们自己算一算,这样是不是更划算。” 彭三猛地反应过来,默默在心里算了算,随即又有新的担忧:“大人,咱们这样做会不会让其他花楼和赌坊的人不满?属下怕他们联合起来闹事。” 明薇轻笑:“这事的源头是群芳楼,群芳楼不犯事,也就没有此事,本官没有查封生意只是罚银子他们应该感到高兴。 “这样吧,彭三,谨慎起见,让人查查这些地方,握些把柄在我们手里,越多越好,把柄越多,银子越多,咱们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彭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吧,大人,你把威胁人的事说得太大声了,咱们不是应该密谋吗? 还好这会都是自己人在,贺六那小子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能拿多少银子。 彭三哈哈笑了两声,走过去拍拍贺六的肩膀:“别算了,只当咱们养了好多下蛋鸡,总之亏不着。” 贺六没念过书,在石桥村跟着学了些字,简单的算账也会,算商税这种复杂的东西他不太算得明白。 彭三的话一入耳他便收手不算了,知道县衙不亏就成,帐什么的自有聪明人去算。 霜娘逃过一劫回去筹银子,郭管事比她还好命,他不用自己奔波劳碌回家拿银子,有县衙的人帮他,省得他受累。 郭管事家不过是个一进的小院子,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的,一家三代同堂住着还有些挤。 县衙的上门抄家并告知郭家人郭管事所做的事,郭家人根本不信郭管事会卖善堂的孩子,哭天抢地说县衙污蔑好人,要往上告状。 连郭家人的街坊邻里也不信,大家都说郭管事是个老好人,这么多年极少跟人发生争吵,总是含着笑,对谁都一副好脾气。 平时碰见巷子的孩子,还会给他们买糖吃,巷子里的孩子都挺喜欢他,说他卖孩子,他们不信,有人大着胆子问是不是弄错了。 领头的胡平没好气道:“休要胡言,姓郭的与人合谋贩卖孩童,此事证据齐全,更是姜大人与诸多衙役亲耳听见当场抓捕,怎么可能弄错?” “大家若是不信,可去县衙外的公示栏里查看案件真相,里头都写齐全了,何年何月何时卖了几个孩子,绝不可能出错。” 胡平言之凿凿,巷子里的老百姓不敢再多言,他们再相信郭家人也不会为他们去得罪官府,况且县衙的人都说了证据确凿,是不是真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少人结伴去公示栏打探消息,到了地方见到好多人围在那处,听前方的读书人念上头的公示。 读书人的声音起初还平静无波,越往后念越愤怒,周围人也听得怒火中烧,把孩子当货物卖,这还是人吗? 有孩子的人家最恨人贩子,把一个奶娃养到能走能跑多不容易,随便将人卖了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好说。 善堂的孩子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卖出去当牛做马,生死难料,谁听了都不好受。 郭家的街坊邻居起初还觉得郭管事是冤枉的,现下见到这些证据气得脸色铁青,暗恨郭家人骗他们,做下这等恶事还说不知道,嚷着冤枉。 先前问胡平是不是弄错了的妇人,狠狠一跺脚:“呸!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你们还记得郭家老婆子过年显摆的手镯不?” “咋不记得,金灿灿的,有我手指头那么粗,郭家老婆子说是她儿子儿媳妇孝敬的,我看呐,就是用卖孩子的钱置办的。”妇人旁边的老妇跟着接话。 “可不是,郭家小子当小伙计一月能有几个钱,挣上几年也不见得能卖得起金镯子,用卖别人孩子挣来的钱买首饰她也敢戴,不怕孩子爹娘夜里去找她。”妇人气得胸口疼。 她家跟郭家挨着,平时来往多,听郭家人喊冤下意识就相信了,哪知道这家人全是骗子。 妇人有三个孩子,身为一个母亲,知道有人把孩子当猫狗买卖,这人还是她天天串门的人家,心里后怕得要死。 若是郭家人一直没被发现,她的几个孩子是不是也可能遭毒手,大家常来常往的,即便出了事也不会怀疑相熟的人。 妇人后背冒出一股冷意,转身急匆匆往家赶,不行,她得赶紧回去给家里孩子讲清楚,不能再跟郭家人来往,否则哪天被卖了家里人都不知道。 第三百六十六章:意外之财 期限一到,霜娘果然不敢拖欠,将银子跟东西悄然送到善堂。 明薇得到消息,喜滋滋去了善堂,当众将东西清点入库,重新规整善堂规制,当着所有人的面道往后善堂的所有银钱物资全数登记造册、月月核查,绝不允人贪墨。 养孩子的钱,不能用来养蛀虫。 季春棠办事细心,虽然她接手善堂的日子短,中间又出了郭管事卖孩子这档子事,善堂的变化依旧不小。 荒凉的院落被修整一新,院子夯得平整,该补的补,该填的填,院子一角添了一些孩子们能玩的木头玩具。 石桥村就有这些东西,季春棠记得村里孩子都爱去玩,她弟弟妹妹每次玩到吃饭的点还舍不得回家,调整院子布局时也就计划上了。 孩子们住的屋子重新按年龄性别划分过,被子什么的也在准备中,还新招来五个靠谱的人,两个做饭浣洗的妇人,两个照顾孩子的妇人,还有个守门的大爷。 守门的大爷老秦头跟胡平他们一样,以前是个当兵的,手上有些功夫,这些年边关乱,老秦头家里人都死了,他自己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老秦头是县衙留下的旧衙役搭的线,那衙役家跟老秦头住一条巷子,他还记得老秦头年轻人神采奕奕的模样,不愿他这样下去。 听说是给善堂看门,保护孩子,糊涂过日子的老秦头没拒绝,在家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干净才去的善堂。 另外四个妇人也都是老实的,家里人都在县里,因着家里负担重,出来找活挣点钱补贴家用,季春棠怕出事,派人把几家人摸透了才留下的。 善堂里粮米布匹充足,留下来的孩子短时间内不必再担心挨饿受冻。 只是那些从郭管事和群芳楼救出来的孩子还没怎么适应,不过不是大事,时间会抚平一切。 同明薇预料的一样,县里旁的赌坊和花楼得知商税要增加,私下里都不乐意。 开赌坊和花楼挣钱,多那点商税并不会让商家伤筋动骨,这些人把银子看得极重,让他们收银子可以,要多拿银子出来不成。 进了口袋的钱,谁舍得拿出来。 还有人说明薇跟严县丞一样,也是来沙坨捞钱的,她之所以处理严家跟施家,就是打着沙坨县唯她独大的主意。 没了严家跟施家和她对抗,沙坨县还不是她说怎样就怎样。 有几家人暗中走动起来,合谋要找一批人来县里闹事,还妄图煽动村民一起。 明薇正愁手里的钱不够用呢,这些人简直不要太心善,知道她缺钱,特意送钱来。 于是乎,彭三领着几个好手往那几家要闹事的人家里走了一趟,他真的只是去了一趟,跟当家人说了会话,没干别的。 只不过他去的时间不太对,去的时候人睡得正香,冷不丁看见好几个人影在床头,被吓得不轻,激动之余就想着捐钱做好事,求菩萨保佑。 这也不怪彭三,他们白天太忙,抽不出时间,只有夜里有空。 半夜还要忙公务,实在尽职尽责,明薇甚是欣慰,特意给那晚的几人放了一天假,让他们休息休息,别熬垮了身体。 那些受了惊吓还折了一笔银子的几家人得知,一口气梗在喉咙不上不下,极为难受,看谁都不顺眼,碰着谁骂谁。 甭管银子出得乐不乐意,人家出了真金白银,得不到东西总要得点名吧,不能让人啥也捞不着。 明薇大手一挥,定制了几个乐善好施的牌匾敲锣打鼓地给送去捐钱的几家人,动静大全县的人都知道了。 开赌坊跟花楼挣钱,可名声不好听,尤其是开赌坊的,多少人因为赌钱闹得家破人亡,有些人路过赌坊门口都嫌晦气,杨家作为东家背地里没少被骂。 然而在那块牌匾送到杨家,还有杨家给县衙捐钱用做修补县里道路的消息传开后,外头对杨家的骂声淡了不少,杨家女眷出门还被人夸了。 原因嘛,当然还是因为捐钱这事,县里有段路不好走,有人出钱修路受益的是所有人,感恩的人自然愿意说些好听的话。 口碑好转,杨家被逼捐银子的气也少了,毕竟嘛,人都喜欢被夸,不喜欢被骂。 捐了银子的几家心态转过来,明薇这边更不用提,有一笔银子入库,个个怀揣好心情,每天为自己的任务忙得不亦乐乎。 银子多了好办事,要把诺大的县城经营好,需要的银子更是不少。 霜娘交上来的两万两银子,留了一部分在善堂,用作日常开销以及请先生给善堂的孩子启蒙,又分出一部分银子采购粮食、布匹等,还有好些村子的孤老户没有帮扶,这事开了头便不能草草结尾。 另外县里也有许多地方要花钱,经过调整,县里街道两边的杂物被清理清理掉杂物,重新划分区域,街上的道路看上去比之前宽敞许多。 不过这远远不够,宽敞是宽敞了可路不够平,车辆行驶起来颠簸,道路两边的水沟不通,若是遇上急雨,雨水排得不及时恐会倒灌。 街上没有垃圾桶,没人打扫街道,垃圾随手就丢,看着脏。 先前明薇就发现了,街道上的垃圾,有用的被人捡走,没用的留在街上,每个角落都堆着点。 现在天气冷还好,堆着只是碍眼不臭,等热起来,街上的味道不知道多感人。 明薇有意把街道修整一番,往固定的地方放置些垃圾桶,再另请人打扫卫生每日收走垃圾,好歹是个县城,本就不富裕还四处脏兮兮的,谁来了能有好印象。 这事刚有个章程,还没来得及动工,胡平又上报城墙有一部分踏得彻底,城门也是手下人修了好几回才能勉强能用。 以前没钱能将就便将就着,现在有了银子,城墙和城门也该好好修缮一番,继续这样破着,跟夜里开着门睡觉有什么区别,半点安全感都没有。 此话倒也不假,城墙确实不能就这样塌着,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坚固结实,关键时候能保命。 第三百六十七章:事不宜迟 泥砌的城墙不牢固,为长远计,城墙要用砖砌,只是砖头贵,修补城墙要用的砖数量多,算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明薇琢磨一夜,最后决定自己试试建窑烧砖,西北的泥土厚实黏糊,是烧砖的好材料,地下更有煤、石油这些重要资源。 不过那些地底下的东西,她一个小小县令实在没能力挖出来,她还是继续想烧砖的事更靠谱。 假如能把砖烧制成功,沙坨县的城墙还有什么愁的,往后县里的老百姓能花少量的钱盖结实房子,还能往外卖挣点钱。 明薇越想越觉得可行,次日便叫来邱县丞商议。 没错,邱主薄升官了,他如今是沙坨的县丞,此事是明薇推进的。 明薇瞧着他为人不错,有头脑不冲动,为老百姓办事时也是尽心尽力。 沙坨需要真心为沙坨好的官,与其让人安排个不靠谱的人来,县丞这个位置让邱主薄来坐是最好的,她用起来放心。 邱县丞毫无心理准备地升了官,意外的同时对明薇更加死心塌地,简直将明薇当成了他的伯乐。 刚升官那几天,每次都用泪汪汪的眼神看明薇,诡异得胡平差点以为他对明薇起了旁的心思,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天。 邱县丞由主薄升县丞,他原本主薄的位置便暂时空了下来,有好些人偷摸备下礼物走他的路子想谋主薄的位置,他没理会。 也有人找明薇,不过递消息到她跟前的人都不是好人选,全是县里富商的子侄,一些惯会吃喝玩乐的主。 上个学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课堂上睡觉,课后花天酒地,这样的人能指望好好当差? 沙坨底子薄,经不起折腾,需要踏实尽心的人。 明薇在县里打探过后,找到了县学曾经的任教先生顾秀才,请他到县衙认主薄一职。 这位顾秀才是个讲原则偏古板的人,他中秀才后考过两次,两次皆没中,此后便歇了继续考下去的心思,在县学任教。 顾秀才有真才实学,只是不圆滑不懂得变通,对县学里的学生一视同仁,这才引来了恶意。 若是学堂里有学生发生争执,顾秀才从不听信一面之词,他只看证据讲事实,并不会因为谁家中有钱有关系偏帮。 县学有这样的先生本该是好事,先生有风骨,其教导的学生亦能学上几分。 怎奈县学的教谕不是个公正的,眼里只装着黄白之物,拿了有钱学生的银子,随便寻个由头把顾秀才给赶出了县学。 主薄主要掌管文书、账目等,正需要顾秀才这种有原则,坚守本心的人。 顾秀才走马上任后,县学的教谕怒气冲冲来找过明薇,话里话外表达自己的不满,说明薇眼神不好,不会看人,暗示她把顾秀才赶走,他可以重新推荐一个更好的人。 明薇忙得不可开交,偏还有人要来给她添麻烦,结果嘛,可想而知。 教谕连茶都没喝完,就被彭三拖着丢了出去,倒在县衙门外时,两只鞋都掉了,被围观百姓好一阵指指点点。 许是觉得丢了脸面,接下来教谕还算安分,没来给大家添堵。 “大人可以中意的地方?不如把砖窑建在大人在县郊的地上,那地方离县城不远,大人查探起来方便。”邱县丞满心为明薇打算,他想着建窑之事是明薇提出来的,于情于理这也是属于她的产业。 明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里带笑:“砖窑建在何处要看何处的泥适合烧砖,方便就地取材,邱县丞的意思我懂,不过不必了。” 姜家有自己的生意,明薇又不是贪图物欲的人,她目前不缺银子,匣子里还有上头给的赏银,她可是一文没动。 那些钱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拿出来,几万两银子看着多,真花起来并不经用。 邱县丞心下佩服,拱手到底:“大人英明,但凭大人吩咐,邱某无有不从。” “来,看看这个,这是我画的沙坨县城规划图,现在刚到第二步修整道路,接下来的事我就交给你了。”明薇将手边的几张纸递过去。 邱县丞双手接过,翻看过后眼睛亮得惊人:“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好好办。” 若沙坨县的县城真能变成大人描述中那样,他就是熬得头发掉光也开心。 “我自然是信你的,好好干,我虽懂烧砖的法子,到底没有自己做过,也不知道要试几次才能成功,这段时间县衙的琐事都要辛苦你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明薇说的不是场面话。 除了建窑烧砖外,明薇还打算让百姓们打井挖沟渠存水,粮食是种下去了,要想收成好,这中间要出的力半点不能少。 庄稼需要水的灌溉,偏偏沙坨缺水,趁着雨天存水很有必要。 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接下来的重心怕是都要放在上头,县衙的琐事也就落在了邱县丞头上。 事情一件一件进行着,县里的人也渐渐知道了县令大人的打算,纷纷表示赞成,还有不少人趁空闲帮着一起修补路面。 明薇亲自带了人去找适合建窑的地方,头一个砖窑不能建得离县衙太远,太远她每日过去不方便,最后挑中了县城外的一座荒山。 无主荒山价格便宜,明薇走流程卖下来当作县衙的产业,此后砖窑若有收益便能用来张罗县衙各项事宜。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地方选好后,明薇带了一部分壮班衙役和县里找来的盖房匠人领着他们建窑。 衙役们不懂盖房,明薇便把几个匠人叫来给他们分工:“王大叔,你带几个人清理地面,地上的杂物碎石全都要清理干净,等清理干净再挖坑打地基,切记地基一定要夯实,不能有半点松软,不然烧砖时窑体容易开裂。”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应声上前:“姜大人放心,小人心中有数。” 明薇笑着点点头,轻轻挥手示意他可以带人去忙了,再叫来另一个中年男人:“张大叔,你挑几个力气大的去挑黄土,把里头的杂草石子清理干净,多挑点准备着,这东西需要的时候多。”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明薇也没闲着,拿着纸笔边观察边记录着什么。 第三百六十八章:难以言说 沙坨风大,为适配当地气候,所建砖窑最好是密闭式的马蹄窑,马蹄窑封闭性好能聚集火力锁住温度,提高烧砖成功率。 彭三近来都跟在明薇身边,他武功高,大家担心明薇出门有危险,去哪儿都让彭三跟着。 今日也不例外,彭三跟在明薇身后,看着纸上的前窄后宽的窑形,满心疑惑:“大人,这纸上的窑为何前后不一样,前面比后面窄那么多,火力能传过去吗?” “能的,这种窑名叫马蹄窑,密闭性好,烧窑时火气在窑内循环流转,可使每一块砖受热均匀,烧出来的砖成色统一,次品极少。”明薇来了兴致,结合图纸给彭三及身边人讲了讲马蹄窑的特性。 她本打算简单说几句,没曾想开了头,大家都饶有兴致地围过来听,便索性从里到外细讲了一番。 这些人本就是她叫来建窑的,了解得多一些也好。 “你们看,此处便是砖窑主体,以马蹄形状往下挖四到五尺,前端窄部设为火膛,内里的窑床抬高三尺,底下留足够的吸火孔。” “这边到时会开个拱形大门,方便人进去码砖,等到烧窑的时候再封起来,留个小孔瞧火便可。”随着明薇的讲解,在场的人或明朗或疑惑。 等她说完,大家的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方方正正的结实青砖。 若能成功烧出砖,说不定以后自家也能盖漂亮的青砖大瓦房。 在场的人心情激动,一个个使出全身力气干活,没有半分偷懒的意思,清理地面、挑黄土、清理石子杂草、挥汗挖坑,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几日过后,一座黄泥砖窑稳稳立在荒地之上,窑体厚实坚固,看着极为壮观。 建是建好了,砖窑尚不能投入使用。 还要等窑体慢慢干透,干透之后再烘窑。 烘窑分为两步,头三天用干草烧小火缓慢蒸干窑体残留湿气,之后加细木柴升温,使窑壁硬化,做这些的同时观察观察窑体有无开裂漏烟的情况。 若无,这砖窑便是成了,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等待窑体变的时间不能浪费,明薇便趁这个时间带领大家做砖坯。 “大人,家家户户盖房都用土坯,咱们会做,不用教。”听说要做土坯,高麦根下意识以为是做盖房那种土坯,憨憨道不用明薇教。 石槐生轻撞他肩膀:“傻小子,大人说的是烧砖的砖坯,不是盖房的土坯,你别乱说话,听大人安排。” 高麦根反应过来自己理解错了,脸红得厉害,明薇朝他摆摆手:“小事情,别放在心上,都过来围成圈听我讲。” “制作砖坯不是简单的和泥巴,筛干净的泥土加水后要反复揉踩,揉得均匀细腻,干湿适中。坯太干成型后易裂,太湿不能固型,晾晒过程中会变形,这个度要把握好。” 盖房的王大叔近来跟明薇处得熟,觉得她一点也不像那传闻中那么可怕,笑着问道:“大人,以后我能买咱窑里烧出的砖不?” 明薇往泥里浇了水,一边翻土,一边回话:“能啊,但得再等等,窑里的砖得先紧着修城墙,等修好城墙再烧出来的砖就能拿出来卖。” “不着急,我等着,我给别人盖了半辈子房子,自家还住着土坯房呢,这两年我辛苦些攒点银子,也盖上两间青砖房住住。”王大叔给人盖房盖得多,他知道砖有多贵,盖两间砖房至少得十多两银子,普通人家盖不起。 揉泥有明薇指点,大家伙揉得还不错,只是脱模的手法不行,泥土在模具里看着方方正正的,脱出来不是歪了就是缺了,没几个完整的。 失败的次数多了,不免有人泄气:“唉!这活儿看着简单,咋这么难做,半天做不出一块完好的。” “我也没做出来,在家还笑话我弟玩泥巴,结果我玩泥巴都玩不好。”石槐生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大叔笑呵呵开解身边的年轻小伙子:“没做好就继续做呗,做砖泥坯是新鲜玩意儿,做不好正常,真要是轻轻松松就能上手,砖也不会卖那么贵。” “窑没干,要烧砖还有几天,大家伙别泄气,抓紧练习,熟能生巧,多做几回,多琢磨琢磨不对的地方,总能成功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大叔手上依旧在忙。 他跟泥打交道的时候多,玩起泥巴来比衙役们熟练,练习一会有了经验,再次脱模出来的砖坯已经没有多大问题。 “王大叔,这块做得正好,你说得对,是我们太心急了,一次不成再做第二次第三次……多练一练总会成功的。” “那是那是,咱们又不笨,来,都继续做。” 衙役们正处于有血性不服输的年纪,有人做榜样,自己也不想被比下去,纷纷低头练习起来。 泥可以反复利用,不用怕浪费原料,这里别的不多,黄土多得是,不够再去挑,众人专心练习半个时辰后,慢慢有人掌握了技巧。 这时候没有人藏私,会的人慷慨大方教不会的,不会的人也没有不好意思,哪里不懂问哪里,两天后所有人都会了。 一旦会了,再做起来就不觉得难,做砖坯的速度越来越快。 明薇带着几个细心的人阴干砖坯,叮嘱他们砖坯不能暴晒,烈日直晒会快速失水,通体开裂,通风阴干最好。 为此大家搭了几个草棚子,专门用来阴干砖坯,白天也挡挡太阳。 另外,她还让人送来一批材料,安排人在砖窑旁盖几间屋子。 砖窑开始烧砖后,日夜离不得人,烧窑的工人得有地方住。 五日以后,砖窑的最后一步也完成了。 “成了,大人,我们仔细瞧过了,没有漏烟,也没塌泥,咱们沙坨县的砖窑建成了!”彭三喜形于色,半点没有平时的稳重。 不怪彭三激动,建窑的每一步他都有参与,亲眼看着砖窑一点点成型,其中的成就感难以言说。 他这还算是稳得住的,王大叔几个暗地里抹了好几次眼泪呢。 明薇同样高兴,大声宣布:“窑成了,明日开始烧砖。” 第三百六十九章:不慌不乱 忙活这么些天终于能正式烧砖,头天晚上好些人激动地睡不着。 明薇心里也不怎么平静,夜里睡前无声地祈祷着烧砖顺利。 时辰一到,众人齐聚窑前,目光灼灼盯着砖窑等着明薇发话往窑里码砖。 装窑也有讲究,需得疏密有致,留出火孔,并非是乱码一通,窑里就那么大,也不可能都挤进去,明薇带着几个心细的装了整整小半天,确定一窑砖坯都没有问题才封门点火。 烧窑需昼夜不断添柴控温,几天几夜不能离人,明薇来时带着行李,这几天她不打算离开,就在这里守窑,把控火候。 这是第一窑砖,不亲自守着她不放心。 点火添柴都是明薇自己动手,一直守在火边,即便如今天气还不太热,她也热出了薄汗。 “大人,让小的来吧,火大烟大的,别熏着大人。”见明薇一直守着火,好些人来窑边毛遂自荐。 县令大人的年纪与家中小辈差不多,还没长大呢,这么多男人在,怎能让县令大人一个姑娘家烧火。 他们大老粗不怕熏不怕热,县令大人不同,那脸蛋白生生的多好看,熏黑了他们心疼。 明薇坐在木墩上不在意摆手,把人都支走:“无妨,烧火而已又不是什么累活,我自己可以,你们若是有空,在附近找找哪里还有适合烧砖的泥,多挑些过来存着。” “砖坯的制作也不能停,阴干需要时间,咱们最好算着来,一批接着一批出砖。” 假如出砖顺利,砖的质量符合标准,明薇还想建新的砖窑,一个砖窑烧砖的速度太慢,数量太少不够用。 “大人放心,李叔已经带着人去附近察看去了,王叔也带了人筛土,我……我手笨,做砖坯做的没有旁人快,就想着来看火。” 高麦根站在原地没动,抓紧了衣角说话,说完这些话像是觉得没说清楚,慌忙补充道:“我想多帮帮忙,大人,您能不能教教我?” 明薇这才反应过来,高麦根这小子是想学烧窑的技巧啊。 她挥手示意高麦根坐下,夸赞道:“好小子,眼光挺毒啊,一下就看出来烧火是关键,想学就好好听着,我教你。” 高麦根眼睛一亮,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在明薇旁边坐下,双眼直勾勾望着火口。 明薇的视线也回到火苗上:“砖坯初入窑,窑里的火不能太大,得一点点升温,若是一开始便大火猛烧,致使窑里升温太快,砖坯会开裂碎开,也就成了废窑,头一日就用现在这样的温火烧。” “那啥时候添柴火?”高麦根忍不住追问,火大烧得快,火小需要的时间肯定也更长。 “明日,明日可将火烧旺些。”明薇看着跳跃的火光,笑着回答。 接下来高麦根没再多问,一直观察着明薇是在什么时候添的柴,暗中记下。 往后两日,明薇当真没有离开,要休息也会安排信得过的人看着火,确保砖窑不会出问题。 这期间,季春棠带着小墩子来过两次,给明薇送些吃食。 砖窑这边也能开火做饭,人多吃得马虎,多数时候是大锅菜,肉菜扔锅里一阵乱炖,明薇也不挑,跟着大家一起吃。 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把季春棠给心疼坏了,要不是明薇不让,季春棠原是打算一日三餐都送饭过来的。 明薇当真觉得这不算什么,大锅菜嘛,谁上学的时候没吃过,不过几天时间,用不着天天派人送饭。 季春棠不想违背明薇的意思,又担心她吃不好,便抽时间带了些放得住的吃食过来,有她让厨娘做的肉干烤鸡,也有从铺子里买的糕点,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窑内火候已到位,明薇稳住心思,吩咐众人封窑焖火。 焖窑这一步必不可少,乃是为回温定型,让砖块彻底硬化,色泽均匀,焖透了才算合格的砖。 封窑期间没有技术活,明薇也就不用守着,交给其他人盯着即可,交待好事情后她没有多留,顶着一头风沙回了县衙。 善堂事多,季春棠带着小墩子早出晚归,明薇回到县衙时,后院只有厨娘吴婶子在。 见明薇突然回来,原本在院子里择菜的吴婶子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结结巴巴叫了声大人。 吴婶子以前的主子是位江南富商,她主要负责富商夫人院里的小厨房,做的一手精致小食。 富商家中发生变故后,所有仆人被发卖,吴婶子也在其中,中间病了一场,在人牙子手里转过好几手流落到沙坨县。 胡平去找人牙子买厨娘那阵,牙婆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便答应好好留意着。 毕竟是送到县衙来,牙婆也不敢随便送个人来,怕回头出了事她自己要担责任。 隔天吴婶子到了沙坨,牙婆一听她是个厨娘,还是个懂规矩的厨娘,乐得直拍大腿,忙不丁把人送来。 彭三担心有问题,明里暗里试探观察了几天才把人送到明薇这边。 吴婶勤快,干活麻利,只是不爱说话,季春棠带着小墩子忙善堂的事,吴婶一个人也能把院子料理得很好,就是有一点她做菜爱放糖,吃着甜滋滋的。 季春棠清楚明薇的胃口,私下里提醒吴婶,告诉她明薇的喜好和忌口,吴婶把这些都放在心上,慢慢调整着做菜的方式。 不知是不是畏惧明薇的身份,吴婶面对她时总有些紧张害怕,说话声小的几乎听不见,就像现在,明薇支着耳朵才听清吴婶是在问她想吃点什么,她去做。 “不用了,我不饿,吴婶,帮我烧点热水,在外头几天,头发跟身上全是沙。”明薇现在只想洗头洗澡,她头皮已经开始发痒了,特别不舒服。 明薇摸着头发,一张脸皱成包子,乌云有几天没见到她,抱着她的腿呜呜叫着也不知在说什么,画面有些滑稽,吴婶瞧着渐渐没那么紧张了。 这样看来,县令大人就跟普通姑娘一样,哪里有牙行的人说得那么可怕,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 县令大人养的狗也很灵性,听得懂人话,不乱跑,还会上茅房,跟个孩子似的。 第三百七十章:进退两难 吴婶扯扯嘴角,含笑进厨房烧水顺便准备食材。 今日大人回来了,季姑娘跟小墩子也会回来,她要好好张罗一桌饭菜。 热水烧好,吴婶帮着明薇洗干净头发再细细擦干包起来,留明薇自己舒舒服服泡澡。 热水最能解乏,明薇泡得浑身舒坦,整个人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在外哪有家里舒服,木头床硬梆梆的睡一晚上全身难受。 听说明薇回来了,季春棠忙完手里的事便带着小墩子急匆匆赶回县衙。 “瘦了还黑了,大人以后可别这样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季春棠握着明薇的手直说她受苦了。 明薇无奈笑起来:“不过三天时间,怎么可能就瘦了,我可是一天吃四顿饭,比之前黑倒是有可能,这边的太阳烈,稍不注意就会晒黑。” “春棠姐姐,出太阳的时候你戴个帷帽护着脸,晒太黑了我怎么跟孔婶子交待。” 细看下来,季春棠也比之前黑了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沙坨的紫外线烈,晒黑在所难免。 “成,我戴,大人也记得戴,白点好看。”没有姑娘家不爱美的,季春棠对戴帷帽这事表示赞成。 两人说了会话,明薇问过善堂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心里放心又欣慰,她就知道季春棠能把善堂管理好,这一步没有错。 “小墩子,你过来。”余光瞥见旁边的小墩子,明薇笑着对他招招手。 小墩子上前就要下跪:“大人。” 明薇拉住他:“别跪,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小墩子,我问你,这些天跟着春棠姐姐做了什么?可有识字?” 小墩子连连点头:“有的,大人,我有跟善堂的孩子们一起识字,下课后跟着春棠姐姐置办东西,还学会了看秤辨认新粮旧粮,我还玩了善堂的滑滑梯。” 说起滑滑梯,小墩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他玩过最好玩的东西,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幸福。 到底是小孩子,以前是生活压着他没办法放松,现在环境允许,孩子的天性也就慢慢回来了。 明薇瞧着很开心,这说明小墩子适应得很好,她摸摸小墩子的头,滑下来捏了捏他的手臂,眼底笑意更胜:“很好,长肉了,你之前太瘦,长点肉多好看。” “小墩子,我让你跟在春棠姐姐身边没指望你做多少事,是让你多看多学,你还小,不许使蛮力也不许逞强,平时没事可以多跟善堂的孩子一起玩,不用整天紧绷着。” 小墩子鼻子动了动:“我会的,大人,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争取快快长大给大人办事。” 小孩子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人心软,明薇顺着话夸了他几句,才让他去把庄小远跟胡平叫来。 叫庄小远是想问问如今县里的街道改造如何了,是否还顺利,胡平被她派去各村察看春耕情况,听说昨日刚回来。 季春棠几人见明薇有事,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没留下影响明薇。 街道改造有邱县丞把控,庄小远带着人干活,并未遇上什么大麻烦,一些撒泼耍赖的行径庄小远自己就能解决,没耽搁进度。 “大人,主街道、菜市区、牲畜售卖区已经停车的位置皆以整理妥当,现在唯一不好办的只有县里最西边那块。” “那块地方住的全是穷人和乞丐,房子倒的倒破的破,几乎没有四面墙和屋顶都完整的屋子,我去看过了,好些屋子已经快要倒塌,根本不适合住人。” “其他屋子修一修能将就,城西那一边的屋子压根没法修,只能重建。”庄小远着实为难,那片房子不少,全部重建要花的银子太多,县里拿不出。 就算拿得出也不能拿,没有让县衙出钱盖房子的理,开了头其他人会心生不甘,闹起来不好处理。 可若是不修,维持原样也不行万一那些屋子塌下来砸死人,影响大人的官途,最好的办法是由老百姓自己出一部分钱,县衙补贴一部分修整屋子。 旁的人家或许能凑点钱出来,城西那块的人卖掉全部家当也难凑到十个铜板,指望他们出钱,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这样一来,县城的改造就卡住了,屋子没修整好以前,城西那一片的街道也不好动。 庄小远去找过邱县丞,邱县丞也没有好办法,他便来跟明薇讨主意,别的地方都修整过了,留这样一片破破烂烂的地方多不和谐。 明薇略微思索一阵,心里有了主意,在场没有外人,她直言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能不能成现在说不好。” “你们也知道我这几天都在忙砖窑的事,现在砖在窑里,只等着开窑检验成果,倘若砖烧成了,县里跟着便要动手修城墙,修城墙需要不少人手。” “城西那片的住户没钱,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挣钱的机会,没有技术,力气总有吧,男人可以搬砖挖土,妇人可以做饭做杂活,都能挣到钱。” 要给一大批人提供工作机会,修城墙是最好的机会。 庄小远等人低头一琢磨,都认为这事可行,既能让城西的人挣钱修整屋子,也能堵住旁人的嘴,这可不是县衙白给的钱,是人家自己挣的。 不过眼下这是只是个提议,还需等砖窑的结果出来,没定下来的事情不往外说,不用明薇叮嘱大家也知道保密。 接下来是各村的耕种问题,胡平每个村子都去看过。 据他所说,这一趟走下来发现较穷的村里都挺配合,他们渴望有人能拉他们一把,分得清好歹,没人阴奉阳为。 反而是以族为村的李家沟仗着自己家族人多,族长又是个秀才,没把明薇发下去的册子当回事。 他们村子甚至没有沤肥,耕地也没按要求耕,一开始的假意配合挖坑,是担心衙门把牛牵走,故意做做样子的,实际上那坑里什么都没有。 胡平跟李家沟的村长见了一面,好生好气地劝他看看册子,结果人家嘴上说好,背地里该怎样还怎样,根本不听。 第三百七十一章:大手大脚 “好了,不值得生气,做好咱们自己的事,至于其他的不必强加干涉,李家沟有人在县衙吗?”该做的她都做了,不愿意听便算了,明薇没想强求。 胡平闻言脸色更沉:“没有,教农具那会李家沟的人自己走了。” 他对这事有印象,当时小远几个带这群生瓜蛋子去大人的地里教那些人用农具,李家庄的人一听要下地,闹得特别凶,这不愿,那不乐意的,说他们不是来下地玩泥巴的。 李家庄的人嚷得厉害,引得其他人也有了意见,后来他们几个人走了才算清净。 明薇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地是他们自己的,他们有权决定怎么种,胡平,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明日就别出去了,休息一天。” 胡平笑着点点头,实际上心里做好了打算,明日只休息半天,衙门事多,他多做点大人轻松些。 实话实说,最想放假的当属明薇自己。 从到沙坨县那天起,她手里的事一直没停过,身体受得住,精神上不行,特别想放空一天什么都不想。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别说一天,眼下的情况能有半天完完全全的时间便不错了。 一个村子出来的,心里牵挂着同一个地方,几个人聊着聊着便聊到了石桥村。 “我离开前,茵茵已经在跟着潘大夫学医,也不知道她学得怎么样了?病有没有好一些?”胡平最担心的人,永远是妹妹胡茵茵。 庄小远安慰胡平道:“大哥,咱茵茵妹子多聪明啊,潘大夫亲口说茵茵妹子有天赋,她肯定学得很好,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女大夫。” “至于妹子的病大哥也可以放心,潘大夫艺术高明,他又是茵茵妹子的师傅,还能不尽心尽力给她治,大哥实在担心写封信回去问问呗,自个儿琢磨能琢磨出啥。” “我也想家里人了,正想写信呢,大哥写信的时候叫上我,咱俩一起寄回去。” 胡平侧头拧眉:“你小子请人写个信还要蹭我的,你把银子花光了?” 兄弟几人一同长大,胡平比庄小远娘还要了解他,一听庄小远的话茬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写信不过几文钱,明薇给身边人的月银不低,庄小远一月至少有三两银子,吃住也在县里,怎会花到写信的钱都拿不出来,别不是被人骗了吧? 只是被骗了钱还好,胡平担心这小子沾上赌,黑着脸问:“老实交代,钱都花哪儿了,说不出来今儿当着大人的面我也要揍你一顿。” “来之前你老娘和你大哥特地跟我打过招呼,让我把你看紧点,不许你沾上坏毛病,他俩可说了,你不听话让我只管打,给你留口气就成。” 庄小远两眼一黑,不愧是他亲娘亲哥,当真狠得下心,只让留口气也不怕他缺胳膊断腿。 不是,这不是重点,他干啥了就要挨打。 庄小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哥啊,我没染上坏毛病,只是最近多去了几回酒楼,那里头的菜好吃就是贵,去几回兜里钱就没了。” “怪我贪吃,没分寸,这钱我原想着捎回去给我娘攒着的。大哥,我知道错了,你别揍我,以后我不去了。” “是吃没的?三两银子你一个人给吃没了?”胡平有些怀疑。 普通老百姓一年也就几两银子,吃啥能不到一个月把三两银子吃光,一天吃一头猪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小远,你去的是哪家酒楼?”知道不是别的,明薇心里也松了口气。 庄小远老实回答:“东兴楼啊,他家的东西特别好吃,那道升平炙我一想起来就流口水,好吃得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是啥菜?”光听这名,季春棠想不出是什么菜。 明薇帮着庄小远解释:“烤鹿肉和烤羊肉拼盘,是道好菜,鹿这种稀罕物,贵点正常。” 胡平听明白了,脸色却没好转,扭着庄小远的耳朵吼:“那么贵的玩意儿,吃了又不能成仙,还不得拉出来肥地,你尝一回也该够了,还去好几回,你有多少家底够你败的。” “大人,以后小远的月银能不能先别给他,不是一文不给,就给他五百文,其他的记账上,等他家里需要的时候再给他。” “这小子没成亲身边没个人管着,嘴还馋,这钱拿给他全喂了他那张嘴,回头娶媳妇的钱都拿不出来,我没办法跟婶子交代。” 庄小远垂着头不吭声,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吃的时候有多开心,后来就有多后悔。 是吃掉的不是干了旁的事,明薇倒没觉得有多大点事,做了中间人安抚胡平,也说了庄小远几句。 至于胡平提出的月银记账的事,明薇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征求了庄小远的意见。 庄小远自己也怕再犯浑,痛快答应,反正县衙有的吃有的住,五百文够他用。 说完话,吴婶子的饭菜也张罗好了,季春棠跟小墩子帮着擦桌子端饭菜,明薇招呼胡平和庄小远坐下一块吃。 对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庄小远眼都舍不得眨:“大人,你院里的厨娘手艺真好,做的菜跟东兴楼里的菜一样,看着就好吃。” 明薇擦着手道:“吴婶子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厨娘,手艺自然没得说,别光看啊,动筷子吃吧,以后馋了来我这里解馋,别去东兴楼了。” “不去了不去了,其实我在那里根本吃不饱,每次只敢点一道菜,吃完出来还得再啃两个馍填肚子。”庄小远不好意思地笑笑。 胡平瞪他:“吃不饱还去?你脑子坏掉了?” 庄小远缩缩脖子:“我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喜欢那道菜,隔几天不吃浑身难受,坐立不安的。大哥,我真的知错了。” 明薇眼神闪了闪,闲聊般问道:“去东兴楼的客人都爱吃那道菜吗?” “是啊,升平炙是东兴楼的招牌菜,每桌客人都点,有时候去晚了还吃不上。”不知怎的,说到这儿,庄小远觉得自己又想吃了。 他偷偷看了眼胡平,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猛地把念头甩开,埋头吃饭。 为了自己的身体完整性,他再也不去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尤为卖力 到开窑这天,明薇带着人早早聚在窑前,个个翘首以盼。 王大叔领着人小心翼翼拆开窑门,一股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明薇按耐住心情率先入窑,见到那满窑青砖,眼眶微微湿润。 她拿起一块砖走出窑,伸手敲击砖块,听声,再看砖体质地,欣喜道:“成了,质量还不错。” 王大叔闻言,撒腿跑进去拿出两块砖,仔细摸索着:“好砖,这砖比镇上买的还结实呢。” 中年汉子尾音发颤,用了极大的毅力才讲到眼角的泪逼回去。 可不能哭,这些娃跟他家孩子一样大,叫他一声叔,当着孩子面哭,他咋好意思。 烧砖成功,所有人欢呼起来,连日的辛苦尽数消散。 成了就好,烧这一窑砖费的不止是力气,大家更怕期待落空,更怕努力白费。 许多农家少年头一次尝到这种滋味,心底涌起从未有过的满足。 明薇看着满窑成品砖,没打断大家的欢呼,等他们平静一些才开口安排后续:“这窑砖烧得不错,说明我们的方法没错。” “大家以后继续保持,咱们要烧出更多更好的砖。现在进去几个人把砖取出来,注意要轻拿轻放,避免磕碰,完好砖块放一堆,有缺角的也不能丢,往后铺地码墙都能用得上。” 开了个好头,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劝说明薇要趁热打铁多建几个砖窑。 对此明薇早有计划,她把人叫到一起问了一下,愿意留下来烧窑的,便作为砖厂的正式长工,一月八百文工钱,年底多发一个月工钱作为过年福利。 不愿意的等招了人也可以回到原岗位,这里头有好些人是壮班的衙役,要如何选择,让他们自己决定。 高麦根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留在砖窑,他不会功夫不识字,跟人打交道也不擅长,于他而言,在砖窑做事更开心。 王大叔跟李大叔也选择留下来,他们俩做的是给人盖房子的活,干的活重辛苦,若是离得远,夜里回家睡觉都成问题,夏天几乎都在打地铺。 盖房的活不是月月都有,没有活的时候也就没有银钱,哪有在砖窑好,每个月按时拿钱,不用东奔西走,在一个地方做活。 一月足足八百文钱,过年还多发一个月,算下来一年有十两银子出头,若不是县令大人,他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活呀。 再说这砖窑是衙门的,只要不出大事垮不了,背靠着衙门,一般人还高看他们一眼。 年纪大些,想问题现实,清楚地知道怎样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也有人觉得在砖窑干活太枯燥,想回去继续做衙役,明薇尊重他们的选择,说好招到人便将他们调回。 县令大人带着人烧出了上好的青砖一事很快传开,高兴的人居多,毕竟沙坨县只有一家卖砖的,价钱贵,县令大人烧出了砖,以后砖的价格说不定会便宜许多。 大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谁还能不喜欢省钱啊。 第二天县里发出砖窑招人的消息,试用期五百文一月,转为正式工可拿八百文一月。 工钱高,要求也高一些,彭三派了两个人专门负责此事,每个到砖窑做活的人都必须签保密契,试用期的人也不例外。 谁要是泄密,不仅要赔付高额费用,并且三代人不可购买县衙官窑所出的砖。 官窑属于衙门,泄官窑的密那不等于泄衙门的密吗? 这等于让衙门的人盯上,但凡犯一点错就要倒大霉,没人会这样做,给钱也不行。 砖窑那边已经有经验,接下来建窑做砖坯的事他们自己便知道该如何做。 熟手带着新招来的人,一点点教技巧讲重点,大家伙心往一处使,处得友爱和谐,氛围极好。 砖窑周边正在建围墙,原先的屋子旁又开始动工,准备添几间屋子给工人住,另外请来两个婆子负责做饭,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前进。 邱县丞被一系列的事弄得脑子发晕,先前县令大人说去试试烧砖,他不想打击大人,安慰大人别有压力,烧砖有秘方,不是那么容易烧成的。 那会他想着大人年纪小,年轻人有闯劲儿是好事,多尝试一些也好,若是不成也没关系,他托人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把砖的价格说下来一些。 城墙垮成那样,不修是不行的,待到入冬,异族人进城岂不跟进自家门一样。 不曾想大人居然烧成了,烧出的砖质地密实,结实耐用,颜色也不错,好得出乎意料。 邱县丞内心的激动无法形容,沙坨县自己烧出的砖,属于沙坨县衙,这意味着只要有人买砖县衙就有收入。 有了钱,许多从前想做而做不了的事也可以大胆想一想了。 有了砖,修城墙的事便可以提上日程了。 一座窑出的砖数量有限,新的砖窑已经在建造中,王大叔说他们会抓紧些,争取在正式修城墙那会把新砖窑建好。 之前说过,若是砖能成,修城墙时会给城西的百姓一个机会。 明薇没有食言,她分出一半的名额给庄小远,让他在城西招工,另一半名额留给县里其他人。 修城墙的工钱为二十文一天,包中午饭,这个待遇在曲阳镇称不上好,在沙坨算不错了,沙坨这地界要找个挣钱的活难。 告示发出的第二天,便有不少人报名,城西那一片更是能动的都想来。 庄小远虽可怜这些人,也不会见人就招,那些懒人、混子和半大孩子根本没办法去修城墙,招去也是白给钱。 县衙的钱每一文都有用,他不会拿县衙的钱去发善心,他挑的人都是能干活的。 有壮劳力的家庭,让壮劳力去修城墙,家里没有壮劳力的,就挑家中的人去打杂做饭,尽量保证没活的家庭至少有一个人在挣钱。 城西的老百姓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官府会专门给他们提供活挣钱,只为让他们有钱盖房。 说是他们自己出一部分钱,官府再补贴一部分,可活是官府提供的,他们只是出点力就能重新盖房子,这可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为此,城西的人干活尤为卖力。 第三百七十三章:以工代赈 两座窑同时烧砖供以修城墙,加之所有人干活认真,无人偷懒,修城墙的速度比预计中快了许多。 这中间县里出了件大事,东兴楼的几道招牌菜被查出混有让人上瘾的药材,长期服用或使人神智不清。 此消息一经传出,引得沙坨县的有钱人怒意四起,东兴楼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隔几天就去一趟。 平日里与人应酬、宴请亲朋好友、家里置办酒席也没少去东兴楼,东兴楼里的招牌菜他们吃的次数特别多,道道都尝过。 从前不知道菜里头有药,大家都夸东兴楼有点东西,招牌菜名不虚传,味道极好,几天不吃心里想得慌。 现在知道那是药物的作用,胃里直犯恶心,让人上瘾的东西他们懂啊,用的时间一长,人不人鬼不鬼,活着比死了痛苦。 一时间沙坨县的医馆挤满了人,有些人不想等干脆骑马坐车去外地看大夫,就怕自己染上了病。 事实上,东兴楼没那么大胆,他们东家并不知道此事,是后厨两个掌勺的大师傅别苗头,都想证明自己的厨艺比对方更好,私下里用了不正常的手段。 两人用的剂量不大,一般来说忍几天便没事了,就如庄小远,有几天想去东兴楼想得抓心挠肝,看啥都像他爱吃的那盘菜。 胡平怕他犯傻,乱糟蹋钱,死死盯着他,没给他去的机会,熬过那两天他就不再想了。 东兴楼的东家识时务,事情发生后积极配合官府道歉赔偿,付罚银也付得爽快,加之下药的大师傅已经被关进牢里,大部分人没气多久。 不过,东兴楼的口碑算是搞砸了,生意几乎不可能再恢复。 时间一天天过去,之前垮塌的城墙已经修补好,还加高加厚了几分。 沙坨的老百姓亲眼见到高大坚固的城墙拔地而起,再看看如今平整宽敞的街道,心中感概万千,沙坨的好日子好像真的要来了。 城墙修到快结束时,县衙又发出了新的通知,征募民夫,以工代赈,每村修窖存水,修水渠以便灌溉田地。 消息一出,全县炸开了锅,处处议论不休。 以往县衙出告示,大家多是支持,拓宽修整街道,修城墙这些都是利民的好事,而这一次大家都不怎么看好。 西北缺水,沙土地里根本存不住水,每逢秋冬,人吃水都难,这种情况下修水渠有什么用? 乡下的老人们祖祖辈辈靠天吃饭,从未听过挖窖存雨,心里满是迟疑忐忑。 烽下村几个白发老农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抽着旱烟低声念叨:“土里挖窖哪能存得住水?咱这儿的地有水就漏,怕是费上半月力气,最后一滴水也留不住。” “县令大人是好心,可她来咱们这儿的时日短,不了解地里的情况。村长,大人给村里送来了牛跟农具,还教沤肥,咱们受了她的好,这事得给她提个醒啊。” “我们村也就罢了,大不了费些力气,不成也没人说啥,我担心别的村子不这样想。” 马老栓抬头看看天,想到那白嫩女娃动手沤肥的模样,敲了敲烟杆道:“我明天去县里找姜大人,咱们烽下村是穷,可咱们村的人更讲良心,姜大人是个好人,趁着这事还没开始,我去提醒提醒她。” “对对对,该去说说,别叫大人被人骗了。” 几个老人嘀咕许久,想着明薇怕是被人哄骗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担心迟了出事,马老栓天不亮就出发了,老头年纪大了没法子骑马,让小儿驾着牛车送他到县里,一路上紧赶慢赶到县里已经半下午。 高大雄伟的城墙最先映入眼帘,马老栓嘴巴张得老大,往小儿子背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你把老子带哪里来了?我要去县里找姜大人,耽搁了时间我饶不了你。” “爹啊,这就是沙坨县,没走错。”马老栓小儿子满脸委屈,揉着他爹打疼的地方。 他爹手劲儿大,一巴掌下来生疼。 马老栓不信,抬手又要揍小儿子,他小儿子赶紧跳下牛车,朝城门处守门的官差求助:“官爷,帮帮忙,我爹非说这里不是沙坨县城,劳你们跟他说说。爹,官爷的话你不会不信吧?” “呵呵,死孩子会不会说话,我啥时候不信官爷的话了。”有官差过来,马老栓打消了脱鞋揍孩子的想法。 守门的衙役见怪不怪,自打修好城墙换了城门,许多村民来赶集都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他们解释都解释习惯了。 马老栓当然知道县里的城墙修补过,这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就没有不知道的。 村里的后生高麦根就在县衙的砖窑干活,他听麦根说过新修的城墙有多高多好。 听人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老人走到新修的城墙处,伸手摸着砖块,高兴得红了眼:“新修的城墙真不错,这里头说不准就有麦根做的砖块,麦根那孩子真给咱们长脸。” 进了城,县里的变化也大得惊人,城里特意划了一块地方空出来放车,牛车与马车分开放,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只要付钱,保证满足要求。 街道比以前宽了近一倍,人走起来顺顺当当的,一点也不挤。 去县衙的路上,马老栓父子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自己两只眼睛不够用,他俩这副样子没人笑话,除了住在县里的人,来赶集的都这样,没甚稀奇的。 到了县衙,马老栓觉得自己没看够,他还没去卖菜,卖牲畜的地方逛呢。 老头稳得住,即便还想多看看也收了心先去县衙找明薇。 从前县衙的衙役跟发狂的疯狗差不多,只有见到肉会摇尾巴。 现在看门的衙役威严不失亲和,不管是谁来都会耐心听完对方的话,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往上禀告。 冯老栓风尘仆仆赶来,路上没吃饭,人看着又老又瘦。 为了提醒县令大人,这样一位老村长愿意赶大半天路来县衙,怎么不叫人感动,门口的衙役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冲着老人家这份心他也要去跟大人说上一声。 第三百七十四章:存水之法 得知马老栓专程来找她,明薇赶紧让人把老人家请进来,同时吩咐吴婶准备些吃的。 烽下村离县里远,老人家路上怕是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肯定饿了。 见到明薇,马老栓顾不上寒暄,第一时间便道出自己的担忧:“大人呐,不是我老头子给你泼冷水,咱们这里的地没办法存水。” “不瞒大人,以前为吃水我们也挖过井,可惜挖也是白挖,井里没水,下雨也存不住,再大的雨,一夜过后,井里还是空的。” 想起这些年吃水浇地的困难,马老栓神色哀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可以存住水,改变村里吃水难的状况。 明薇给老人家添了杯热茶,温声道:“多谢马村长的提醒,不过我既发出了告示,便不会不做准备,存水之法是真的。” “马村长若不信,可在县里等上一日,明日我跟你们一同回村,亲自带你们动工。” 马老栓的举动给明薇提了醒,其他村子肯定也不相信土窖可以存水,怕是都认为挖窖修水渠是做无用功。 解释什么的,没多大必要,让所有人见到事实比解释更有用。 听明薇说明日要去烽下村亲自动手,马老栓收口没再劝,县令大人明显是铁了心要做此事,他劝也没用,不如顺了大人的意。 好在是去烽下村,不是别的村子,在烽下村倒腾,不成功也没事,他让村里人闭紧嘴巴不外传。 等县令大人亲自试过,明白这事不成,她自会打消念头。 这个点还在县里,今天是赶不回去了,马老栓早做好了准备,牛车上有干草,他跟儿子睡车上凑合一晚。 客栈什么的马老栓根本没想过,县里的客栈贵,在哪儿睡不是睡,何苦花费银钱。 马老栓念头将落,便见一妇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进屋,妇人把面搁在父子俩手边便低头退了出去。 面上码着油亮的肉片,还有个色泽金黄的煎蛋,香气四飘,马老栓父子本就没吃饭,煎蛋肉片更是想不起来多久没吃过。 闻着香气,父子俩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 马老栓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拉了把儿子准备跟明薇道别。 还不等他说话,明薇先一步开口:“马村长,马家兄弟,辛苦你们跑一趟,烽下村离县衙远,二位想是还没吃饭,先吃碗面垫垫肚子。” “我已经派人给你们订好了房间,待会你们吃完饭便送二位过去,房费什么都不用管,好好歇息一夜,明日与我一同回你们村子。” “这……这不好吧?我们怎能让大人出钱定房间。”马老栓心中感动,县令大人太好了,不仅给他们吃有肉有蛋的面,还给他们订好了房间,他活这么大年纪头一回听说给老百姓花钱的官。 明薇温和笑道:“马村长别有压力,论起来你们二人是为县里的事而来,算作公事,食宿理当由衙门负责。” 不想马老栓父子尴尬,明薇说完便借口有事,把屋子留给马老栓父子。 马老栓小儿子盯着那碗热腾腾的面直咽口水,等看不见明薇的人影了,他悄悄问马老栓:“爹,这面真是给我们的?” “大人说是给我们的那还有假,吃吧,吃得光光的,别辜负了大人的好意。”马老栓看着儿子的馋样,不免有些心疼。 父子俩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一碗面,肉香面劲道,煎蛋喷香流油,青菜爽口。 二人吃光面喝干净面汤,刚把桌子跟凳子收拾干净,便有人进来领他二人去订好的客栈。 去客栈歇了一阵,父子俩在县里好好逛了一圈,等回到客栈不用他俩提,客栈的伙计主动给他俩送上饭菜,还道都是县令大人吩咐的。 次日一早,明薇果真带着人出现在马老栓父子住的客栈外。 怕路上耽搁太多时间,彭三带着马老栓骑马与明薇等人先行一步,马老栓的小儿子驾着牛车慢慢回村。 回到烽下村,明薇一刻也没休息,吩咐马老栓挑几个机灵力气大的村民跟着她。 马老栓没敢耽搁,他当村长这么多年,村里哪个后生靠谱,他心里门儿清,不到一刻钟人就齐了。 “马村长,多谢你为了我去县里,接下来我会带着你们村的人在村里找合适的地方挖窖存水,方法有没有用,你们看看就知道了。”明薇不爱说场面话,她更喜欢用事实说话。 “辛苦大人,有什么需要大人尽管吩咐。”回村的路上马老栓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县令大人待他们好,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大人都愿意亲自来烽下村,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跟着大人的脚步去下去便是。 挑选合适的地、动手挖窖、一点点捶土防渗,挖水窖的每一步明薇都手把手示范,将整套法子掰开揉碎教给村民们。 几日过去,水窖修成,其内壁以黄土混草木灰以及熟石灰层层铺筑,一遍遍地反复捶打夯实,并不是村民们以为的直接在地上挖坑挖井。 因为做饭复杂,大家心底的怀疑散去不少。 哪怕还没见到窖里存住水,村民们也相信这次的窖不会跟之前一样,一点水也存不住。 天遂人愿,窖中干透后,沙坨迎来一场大雨,雨水滋养万物,庄稼草木贪婪地吸收着生命之水,雨后的庄稼长势格外喜人。 雨停后,别的村子盯着地里庄稼,烽下村的村民正对着村里那口新挖出的水窖流泪。 马老栓昨夜已经来看过,昨夜是满满一窖水,一夜过去,水窖的水一点也没少,存住水了,真存住了。 存住了水,水质也不错,澄澈透亮,能直接下锅做饭。 先前说土窖存不住水的老农望着满窖清水,连连抹泪:“活了大半辈子,今日才知道雨水当真能存住,学会这法子,以后地里的庄稼和人都不怕天旱了。” 在烽下村村民的有意宣传下,土窖存水的事传入各个村子,有些人不相信,不怕路远也要去烽下村亲眼瞧一瞧。 烽下村的村民并不排外,水窖边有村民守着,要看可以,得离远些看,别把水弄脏。 亲眼见到烽下村的水窖存满水,原先不信的人也不再怀疑,忙不迭跑回村给村里人通信。 存水晚了,亏的是自己村子。 第三百七十五章:赤诚之心 知道存水之法可行后,各村的村民表现积极了许多,开始正式招工那天报名者络绎不绝。 此事用的是以工代赈的名头,名额有限,挑的都是干活实在的人,那些想来混工钱的人没有机会。 明薇做了规划,各村做自己村子水窖,地点和人手由衙门定,等水窖修成解决村民们吃水的问题,再集中人手修渠引水。 因着是给村子干活,存下来的水是村里人自己用,各村的人使出全身的力气,许多空闲的人也去帮忙,没人在乎钱不钱的事。 缺水缺怕了,早一天修好早一天存水,看看人家烽下村,现在都修第二个了,人家的村民已经用上干净水好几天了。 汉子们下窖修整内壁,妇人们和老人便调和涂抹内壁的泥,争着出一份力,都想早些完事。 沙坨县的水渠工程,明薇的确早早便有了计划,要让老百姓富起来,粮食产量必须要提高,水是不可替代的资源。 靠天吃饭,无沟渠灌溉,庄稼长势不好,若遇上干旱或是洪涝,更是连微薄的收成都保不住。 这些天明薇和邱县丞每日研究沙坨的河流分布、村落距离,二人从修城墙那会开始准备这事干,许多地形不明的地方,邱县丞会亲自去察看,现场绘制地图,再拿地图回来跟明薇商议。 如今图纸绘制完整,工人和材料也已预备好,只等着各村水窖修成便可动工建渠。 修路建渠历来是大工程,银钱消耗多,尤其是沙坨这种地方,所需人力银钱远超其他地方。 “大人,县衙的钱怕是不够支撑到把水渠修完,属下手里还有点闲钱,可捐一笔。”邱县丞有做大事的心,沙坨的水渠若能顺利建成,老百姓能受益百年。 明薇眉心一动,倒没想到邱县丞会主动捐钱,她虽然不嫌钱多,但也不会随意拿下属的钱:“邱大人有心了,不用担心,沙坨会有钱的。” 邱县丞以为明薇说的是县衙的砖窑,眉头并未舒展开:“大人,砖窑的生意是不错,只是定价不高,利润有限,单靠砖窑的收入,不够。” 沙坨县有三十多个村子,引水的沟渠还不是简单的挖沟,此事耗费的人力物力远超普通水渠,县衙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来沙坨这些年,他不止一次想过,假如沙坨的百姓能有足够的水灌溉粮食,老百姓的日子肯定不会这般苦。 修水渠的事,刚到沙坨时他提过不止一次,无论是之前的县令还是严县丞,没有一个人同意。 他们笑他异想天开,说他白日做梦,在沙坨这等黄土沙地修渠,水流不过三尺便漏光了,修了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后来,他看透了这些沙坨的官,看明白了沙坨百姓的苦没人理会,也学会了沉默敷衍。 然而这一次,姜大人比他更先提出要修渠引水,水乃万物本源,水足庄稼长得好,老百姓方能吃饱。 明薇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毛毡,递给邱县丞,示意他看。 邱县丞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厚实柔软的毡面,端详了两眼,面露疑惑:“这东西看着厚实保暖,冬日里用正好,不知是何物织成?” “这是沙坨县的羊毛做的。”明薇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挣钱的物件,她已经琢磨出来了。 邱县丞微微讶异:“羊毛做的?竟还能做成这般厚实的物件?咱们此地家家户户都养羊,多是吃肉、出羊奶,留着皮子做鞋。” “羊群掉落的羊毛顶多挑点白的好的用,大多数都丢了,压根没人当回事,没想到还有这用处。” 邱县丞又惊又喜,沙坨县羊养得多,羊毛确实没人稀罕的,风沙大,羊毛脏,厚厚结成一团,都以为是没用。 明薇缓缓走了几步:“羊毛的用处可不止做毡,细绒能纺成线,织成厚实的毛布,做成冬衣、鞋袜,防风又保暖,碎绒可填充进衣服鞋子里抵御寒风。” “西北冬日天冷风大,百姓穿的粗麻布根本抵不住冷意,若能将这些羊毛利用起来,老百姓冬日便不会再受冻,做出的成品拿出去卖也是抢手的。” 沙坨别的稀罕物产不多,土地也贫瘠,粮食产量低,可最不缺的就是羊。 各村农户几乎家家都有养羊,羊奶养人,羊肉滋味好,这是农户挣钱的大头,漫山遍野的羊群,每年掉落或是丢弃的羊毛数不胜数,白白浪费实在可惜。 这东西若是用的好,能变成无数数不清的银子。 “大人,这是一桩好生意啊。”邱县丞言语激动,毫不怀疑明薇的话,东西都在他手上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明薇连连颔首:“确实,羊毛的生意若能盘活,整个沙坨县的老百姓都能增加收入,日子苦还不是没钱闹的。” 生意是好生意,特别符合沙坨的特性,不过这门生意县衙吃不下,她需要跟人合作。 她得到消息,她的合作伙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人一到,便可以开始动起来。 亲手摸过毛毡,邱县丞便没什么可担心了,心里越发敬佩明薇,感慨她思虑周全,瞧那毛毡的模样,怕是大人到沙坨县不久便开始准备了。 大人走第一步时,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路,比起大人来,他可差得太远了,往后他便老老实实听大人的吩咐,替大人分担些杂事。 至此邱县丞全身心投入修水渠之事,除开最关键的点是明薇亲自拿着图纸规划的,其他分支都是他在管着。 此次沙坨县的水渠设计得很全面,自河道支流起势,以五条宽阔干渠为主,化为数十条细密支渠,纵横交错,贯通各村,以后将彻底盘活全县水土。 干活的老百姓被分成小组,分组动工,一部分人挥锄挖土开道,一部分人清理碎石头泥土,剩下些细心手巧的负责修整渠内,处理渠壁的防渗工程,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点马虎。 水渠动工没两天,明薇等来了她的合作伙伴。 第三百七十六章:故意为之 马蹄声哒哒响着,沙坨县外的土路尘土飞扬,一清秀小厮看着不远处的城门,欣喜万分:“世子爷,咱们到了。” 话落,紧闭的玄色车帘掀开,眉眼清冷的男子伸出头,视线在外扫了一圈,眼底露出浅浅笑意。 到了,离她很近了。 灰尘大,男子刚露头没几息便被刺激得咳嗽连连。 小厮急了,忙催着男子把车帘关上:“世子爷,你的身体才刚好一些,神医都说了世子这次是死里逃生,身上的毒虽解了,身体尚没完全恢复。” “本来还应该再修养几个月的,世子爷你非要现在赶路,沙坨县这么远,一路上城镇也少,这些日子世子爷吃了太多苦,人瞧着都瘦了。” “出门的时候胡叔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照顾好您,您要是出了事胡叔不得扒了我的皮呀,再急也不急着这一会,以后住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知道了,长安,你闭嘴吧。”宁致远揉着额头,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长安这张嘴比和尚还能念。 长安委屈地撇嘴:“世子爷您多顾着自己的身体我就少说点。” 想他身为世子爷的贴身小厮,走出去也是要被人称一声爷的,为了少爷的身体他才沦为嘴碎的老妈子,少爷还不想听,实在伤他的心。 自小一起长大的,宁致远岂会不明白长安的担忧,妥协道:“放心吧,到了沙坨我一定好好休息,有事都让你去办。” 长安这才高兴起来,乐呵呵道:“这还差不多,世子爷,就算小的办不好,还有彭三他们,用不着您亲自下场,您呀,老老实实歇着养身体。” “彭三他们如今另有其主,不可随意安排。”宁致远声音夹着严肃。 长安熟悉他,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郑重地点点头,心里腹诽世子爷对姜姑娘着实大方,彭三那些好手说给就给了,这要是以后没把人追到手,岂不是亏大了。 那可是几十个好手,长安心疼得厉害,忍不住嘀咕起来:“世子爷,您跟姜姑娘的事什么时候过明路啊?总这么含含糊糊的姜姑娘哪能明白您的心意,烈女怕缠郎,男人嘛,总要主动些。” 宁致远端茶的手一顿,温热的茶水滴落青色衣袍,无声晕开。 没得到回应长安并不受影响,一张嘴依旧叭叭个不停:“哎哟,世子爷,您这么久没跟姜姑娘见面,也不知道她身边有没有多出其他爱慕之人。” “唉,瞧我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姜姑娘人漂亮又那么厉害,沙坨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喜欢姜姑娘的人恐怕不少。” “世子爷,您可得抓紧些,别让旁人抢先定下名分……,” “住口,胡说什么,我早说过姜姑娘是我的知己,我们之间不是男女之情,休要胡言乱语。还有,进城以后别叫世子,叫少爷。”宁致远的声音带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长安心里无奈叹息,我的爷呀,谁家好人待知己是这样的,一天念八百回。 但凡不想做的事,只要旁人提到姜姑娘,十有八九会妥协,吃东西会记得姜姑娘的喜好,看到好看的首饰布料想给姜姑娘买,出行的行李有一半是送姜姑娘的东西。 去鬼门关走一遭人还没好利索,便惦记着往沙坨来,这还不叫喜欢,这叫什么? 别说知己了,老夫老妻也没几个有这样的。 长安无视主子的怒气,恨铁不成钢地道:“少爷你说是知己就是知己吧,是小的多想了,既是知己,姜姑娘若是有了好姻缘少爷应该为她开心吧。” “姜姑娘的家人都没在身边,少爷作为他的知己好友,若真有合适的人选,说不定还要少爷给把把关。” 宁致远下意识蹙眉,指尖微微收紧,心脏没来由地一疼:“她……她会嫁人?” “少爷,姜姑娘又不是尼姑为什么不嫁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以后姜姑娘还会为别人生儿育女。”长安内心暗笑,看你还不急。 宁致远心头泛起一阵烦闷,闷得他心慌:“明薇还不到嫁人的年纪,你别在外头瞎说,败坏她的名声。” 长安心道,在外头说什么,他又不是真的长舌妇,他就是故意在主子面前说的。 这可是胡叔交给他的秘密任务,让他在进沙坨前试探试探少爷的心意。 少爷这些年太苦,胡叔不想少爷心动而不自知,错过心上人。 世人对女主苛刻,若是少爷对姜姑娘无意,真的只是拿姜姑娘当朋友,他们会让少爷注意分寸,别招惹人家姑娘。 若是有意,少爷早些看清自己的心,也能少些误会与烦恼。 他这一路明里暗里说了许多,少爷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眼看都到城门口了,他再不出大招,怕是要完不成胡叔的任务。 长安低着头,壮似无意地说:“姜姑娘这样的年纪是该相看了,也不知道她家中有没有给她安排。不过姜家毕竟是住在村里,认识的人也是乡下小子,哪里配得上姜姑娘。” “少爷,姜姑娘是您的朋友,是自己人,您身边有才俊该早早介绍给姜姑娘才是。” 宁致远横眉怒瞪长安:“滚出去赶车。” 长安咧嘴认错:“明白,小的这就滚。” 生气了好,生气代表在乎。 被赶出马车的长安尤其开心,当真拿过车夫的鞭子抢走赶车的活。 马车重新驶动,宁致远心神不安,眉间烦闷积聚。 他是素来沉稳自持,性情淡漠,面对死亡亦能从容处之。 可此刻,脑中回想起长安那句姜姑娘不是尼姑怎么不嫁人,心中的暴戾之气浓得他压不住。 更可恨的是,那混账还让他给姜姑娘介绍青年才俊,他又不是媒婆,怎会干这种牵线搭桥的事。 一想到姜姑娘要嫁给别人,与别人谈笑风声、耳鬓厮磨,他心里便堵得喘不上气,这种感觉好奇怪。 宁致远猛地灌下杯中茶水,这一次苦涩没有让他神思清明,他的困惑无解。 第三百七十七章:心绪纷乱 在宁致远心里,姜明薇是个特别的存在,跟其他人从来都不一样。 二人相识于小镇上,她不知他的身份,两人平等相待,来往相交发乎情止乎礼义,从未有过旁的。 姜姑娘写的《命星》引起他的共鸣,他反抗的勇气有一部分来自于凌不凡。 他一直笃定,他对姜姑娘是知己之情。 可今日长安的一番话,击碎了他的笃定,他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细算起来,他与姜姑娘已有一年多未见,见不到人,她的消息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在石桥村救了位大夫,那大夫留在石桥村给村民们看病,教村民种药材,很受村民敬重。 知道她狠狠教训了不服气的彭三,揪出了叛徒,知道她一到沙坨便为沙坨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想把沙坨便好。 这一年多她离他很远,却又好像日日陪着他,他听着她的消息熬过生死,闯过鬼门关,她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光。 沙坨的路难走,可这一路他走得很开心很踏实,每往前多走一天,便离她近一些。 他想告诉她,他把《命星》看完了,故事很精彩很有趣,他迫不及待想看下一册。 只是他忘了,他知道姜姑娘的消息,姜姑娘却不知道他的,这么久不见面,她也许已经有了别的朋友,会对旁人笑靥温柔,会关照旁人仔细身体。 那什么邱县丞不就是得了她的赏识,天天跟在她身后做事吗?还有她从石桥村带出来的几个人,个个是单身汉。 莫非这其中有李伯母给物色的女婿,这次两人一起出来便是让他们培养感情的,而他只是个普通朋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疯狂滋生蔓延,堵得宁致远呼吸一滞,心口难受得揪成一团,像是从前的毒又犯了。 那毒,明明都解了。 心绪纷乱的宁致远,此刻看什么都烦。 长安支着耳朵听了一阵,没听见车厢里有动静,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赶着车。 能说的他都说了,再说下去少爷怕是要罚他了,接下来便让少爷自己慢慢想清楚吧。 沙坨县的情况长安也是知道的,少爷说要来这里,他跟胡叔都不同意,他们少爷哪能在这种地方住。 曲阳镇虽也是个小镇,至少山青水秀,风景宜人,气候也不错,住着舒服。 沙坨这种边境小县,山穷水恶气候也差,商人都不想来,他们金尊玉贵的少爷偏要来这样的地方吃苦。 他想不通,还是胡叔说让少爷来,顺着少爷的心,若是不让少爷来,少爷的心上人跑了咋办? 来之前他跟胡叔偷偷商议过,这次来沙坨必不能白来。 “不是都说沙坨县穷吗?少爷你看这城墙,看起来像是新修的,还用的是青砖,修这么高这么厚,可不像是穷县。”走近城墙,长安发出感叹。 一旁过路的大娘听见这话,出声解释道:“小伙子,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咱们县是穷,不过啊咱们县来了位好县令,修城墙的砖是我们县令大人带人建窑烧的。” “现在我们县的人买砖建房可方便了,县衙烧的砖结实还比之前的砖便宜。” 长安瞄了眼身后的车帘:“大娘,听说你们县的大人是个姑娘,她有这么厉害?” “姑娘咋了?谁说姑娘家比男的差?”大娘提着一篮子菜,抬眼瞅着问话的少年,中气十足地回呛。 “你这小子年纪小,见识少,咱们这位姜大人,那是实打实的好官,比从前那些摆架子捞油水的男县官强百倍。” “早先咱们这地界官官相护,衙门的衙役比吃人的狼还凶狠,恨不得趴在我们身上吃肉喝血,老百姓饿得吃草根也没人管过。” “姜大人一来就把那些只知道要钱的坏人给砍了头,现在的巡街衙役从不收一文钱,街上的地痞流氓也给解决掉,我们卖鸡蛋卖菜再也不用提心掉胆了。”大娘细数着好事,激动地眼眶发红。 她们乡下人挣点钱难,鸡蛋一文钱一个,以前没卖上几个钱还要掏一半出去,想买点家里需要的东西总要攒上许久。 现在好了,姜大人专门给他们划了一块地方摆摊,去那块的地方人全是去买菜的,鸡蛋蔬菜卖得快不说,卖的钱还都是自己的,不用交给衙门。 旁边刚要进城的大爷也连忙搭腔,连连点头附和:“这只是其中一件事而已,城里善堂的管事暗中拐卖孤儿,贪墨银钱,也是姜大人把管事抓走,找回孩子,换了个靠谱的管事管着,每月的账还会公示出来给大家看。” “善堂的新管事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说话办事利索,买东西精打细算,买的都是孩子们需要的东西,钱实打实花在了孩子们身上。” 大娘抹泪点头,看长安的眼神带着谴责:“小伙子,你别瞧大人是个姑娘就小看她,姜大人她特别好,她救了许多人。” “我们村里无儿无女的老人,住的地方四面漏风屋顶漏雨,吃了上顿没下顿,说不定哪天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是姜大人派人来村里给他们修整房屋,送来粮食,才没让人饿死。” “我们知道,你们有钱人看不起女子,可我们不管当官的是男是女,让咱们吃饱穿暖,心里想着我们的,就是好官。” “咱们全县的老百姓,个个都念着姜大人的好,以后你可不许再说姜大人的坏话,也就是我心好,换了别人,指定揍你一顿。” 长安惊恐瞪眼:“不是,大娘,我没说姜大人坏话,我就是问她是不是真的厉害。” “你怀疑姜大人不相信她,这还不是说坏话?”大娘理直气壮,嗓门大得惊人。 长安愣是不敢反驳,扯着笑道:“好好好,大娘的话我记住了,以后我见谁都说姜大人是好官。” 大娘跟周围的百姓满意地点点头,夸他知错就改,还算不错。 长安只笑不说话,他不过是为了逗自家少爷,想让少爷多听听姜姑娘的事,刺激刺激他,怎么就莫名其妙被人说教了一顿。 少爷啊,小的这都是为了你啊。 第三百七十八章:灼灼盛放 长安等人进城的时候便被自己人认了出来,好几个衙役激动得要下跪,全靠长安拼命使眼色才给拦住了。 世子爷不想暴露身份,闹得人尽皆知,他现在就是个来沙坨做生意的富家公子。 进了城长安啧啧声不断,这也觉得惊奇,那也觉得有意思。 修整后的沙坨县城虽比不得其他的富县那般繁华,看起来也是干净整洁的好地方,比长安想象中好了不知多少倍。 瞧瞧这街道宽的,驶两辆马车还有多余的地儿,看着平平整整也没什么坑,比城外官道强,地上也没有脏东西。 两边的店铺看着普通,不过店门口收拾得干净,还有花草装饰,瞧着别有一番趣味。 这回长安学乖了,只用车厢里的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像先前那样大声。 宁致远被他烦得不行,不让他再说,他自个儿会看。 长安悻悻闭嘴,脑子里默默琢磨起下一步怎么启发自家少爷。 说来真奇怪,眼里看着明薇治下的街道,听着路人似有似无的交谈声,宁致远心底的烦闷竟然慢慢淡了。 他所在的地方,每一处都能听见有人讨论她,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 “少爷,姜姑娘说给咱们租了院子,咱们还不知道地址,要不我们去县衙问问,顺便见见姜姑娘,她要是看见少爷来了,肯定高兴。”长安眼珠子滴溜溜转。 少爷不辞千里来边城,当然得第一时间见姜姑娘,到时候他在旁边说说一路上的辛苦和少爷的急切,姜姑娘不知会多感动。 宁致远目光凝住,现在去见她吗? 这一路他都盼着能早些到沙坨,也想过到了沙坨要跟她畅聊一番。 此刻到了地方,他心里却生出退意,不知见到她他该以何种态度对她。 他怕处理不好,会吓走她。 罢了,让他再想一想。 “长安,派个人去县衙问吧,找个吃饭的地方歇息一阵,我有些饿了。”宁致远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嗯??少爷,您不去找姜姑娘一起吃饭吗?”长安得到个出乎意料的吩咐,整个人傻了眼。 少爷啊,念叨这一路,怎的到跟前倒退缩了。 宁致远忍住躁动的心,咬牙道:“快去。” 长安摸不着头脑,又不敢不听吩咐,思来想去干脆自己去衙门走一趟。 他是少爷的心腹,若是待会姜姑娘问起来,他得替少爷解释一番,不让姜姑娘误会。 去衙门的路上,长安总算琢磨出自家少爷现在不着急见人的理由。 在路上奔波许久,少爷怕是真的累了,整个人状态不好,坐了一天马车,身上的衣裳也是皱巴巴的,许是想着休息一夜等精神好些再去见姜姑娘。 也是,脏兮兮的去见姑娘家,怕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嘿嘿,少爷嘴硬,其实心里考虑得比谁都多。 很不巧,长安去的时候,明薇并不在县里,她去郊外查看地里的牧草长得如何,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不过她算着这两天宁致远要来,提前给他租了间两进的院子,也跟胡平交代过,等人到沙坨要好好照顾着,院子的钥匙在胡平手里。 胡平知道宁致远的身份,半点不敢大意,在他面前极其小心,一路上都不敢抬眼看宁致远,就怕惹他不快。 将人送到院子,听闻没有其他吩咐胡平便急匆匆走了。 他这样的人伺候不来神仙般的人贵公子,多看几眼都觉得是冒犯。 明薇给宁致远租的院子离县衙隔着两条街,离市场有点距离,是个清净的地儿,适合居住。 不管是之前写话本还是来沙坨为官,她受宁致远帮扶颇多,此次他来沙坨跟她合作做生意,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好好照顾。 院子租下来后,从里到外重新打扫过,屋顶院子也都修整过,下雨不会漏雨积水。 一应日常用品已经准备好,细致到厨房的柴火都是劈好晒干直接能用,被褥也是新裁浆洗过的,透着股阳光的气息。 院子角落有几株刚移栽的花,似乎还没缓过来,叶片耷拉着不怎么精神。 这里很普通,没有一件名贵的物件,偏这份普通深得宁致远之心,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一夜,宁致远睡得很熟,足足睡了五个时辰。 熟睡一夜,疲累尽散,向来苍白的唇色多出几分红润,长安暗中看了眼谪仙般的少爷,不住点头,甚好甚好,今日的少爷比昨日更俊。 他要是个姑娘,看一眼,芳心就收不回来了。 “少爷,咱们今日该去找姜姑娘了吧,小的这就去把给姜姑娘的礼物找出来,少爷你用完早膳在院子里走走。”长安心底那个着急呀,比自己要相看还上心。 宁致远眼皮微颤:“不急,她有事,等她忙完再说。” 长安一跺脚,张嘴要开始碎碎念,还等,等着吃喜糖吗? 有一道声音比他的碎碎念更快传来:“少爷,姜大人来了。” 宁致远心口猛地一跳,手中的筷子掉落,慌乱中又险些打翻桌上的粥。 明薇……她怎么来了? 一股强烈的悸动直直冲入心头,宁致远控制不住地手抖,凭着本能往外走,眼底满是温柔。 长安担心自家少爷太激动把自己给摔了,眼疾手快扶住他。 昨日明薇回到县衙天已经黑透,碍于天色已晚,她没来打扰宁致远休息,特意等到今日处理完急事才过来。 身段高挑纤细的少女自阳光里缓缓走来,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身上,称得她像个精致的玉人。 宁致远忽地怔住,呼吸几近停滞,太久未见,眼前姑娘变化好大。 记忆里的姜姑娘,说话办事老道,那张脸却稚气未脱,下巴线条柔和,笑起来带着不自知的软糯,若不是那张稚嫩的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不过一年多没见,昔日如初春嫩芽般的姑娘,如今已然长成灼灼盛放的如花少女。 她的眉眼长开了,沙坨的风将她眉间的英气添得更浓,眸光清亮,显出一份独属于她的气质。 只一眼,他便再舍不得将目光挪开。 第三百七十九章:白花浮盏 察觉到宁致远的目光,明薇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眼,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宁公子,一路辛苦,路上可还顺利。” “昨日我有事外出不在县衙,回来的也晚,没能给你接风,还望宁公子大人有大量别生我的气。” 明薇语气熟络俏皮,虽说有些时日没见,她并不觉得与宁致远疏远,朋友不一定要日日相伴。 眼前是他朝思暮想的笑靥,耳边是她含笑的声音。 宁致远一颗心飘飘忽忽的,露出个温柔异常的笑容:“不会,我不会生你的气。路上一切都好,没遇上事。” 他五官生得极好,从前身体不好,脸上无肉还带着病色已是好看得不像话,现在身体好了不少,那张脸越发惊人,笑起来跟画中人一般。 青风不及,瑶月逊色。 明薇捂了捂胸口,心跳得快要失控,无量那个天尊,这人好看得过分了,笑起来跟狐狸精一样勾魂。 不看白不看,明薇不是那等扭捏之人,觉得宁致远好看便多看了几眼。 怪不得以前朋友告诉她,找男朋友就得找帅的,看着眼睛舒服心里舒坦,少生气,不长结节,活得长。 别说男朋友,朋友长成这样她都觉得赚大发了,多看一会心情好极了。 她看得坦然,灼灼目光落在宁致远脸上,宁致远如玉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私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睫毛轻颤,如振翅欲飞的蝴蝶,挠得人心痒。 明薇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偷偷摸了摸嘴角,她怕自己看得流口水。 宁致远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她,自然没错过她的小动作,眼眸微闪:“姜…姜姑娘看着我做什么?” “好看啊,宁公子长得很好看。”明薇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她说的是实话,夸人的那种。 她跟宁致远是朋友,他问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他问了,她老实回答。 宁致远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耳根子刷地红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明薇看着宁致远红透的耳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她忘了她这朋友性子清冷,跟他这样说,他怕是会觉得尴尬。 长安揉揉眼睛看看明薇再看看自家少爷,眼底冒出震惊。 不是啊,少爷,你怎么反被姜姑娘逗红了脸,跟个小媳妇似的。 反了,弄反了,少爷你拿出在京城夺家权的气势来。 宁致远听不见长安心里的话,当然了,他也不想听,他这会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 昨日的迷茫,今晨的逃避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错了,错得离谱。 原来,他对眼前的姑娘早生出了旁的心思,身边人都发现了,唯独他自己没发现。 心动已久,此时方知。 他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心底骤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庆幸。 还好,他这么快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咳~少爷,姜姑娘来的早,怕是还没用早膳,小的见您刚刚也没怎么吃,不如你们一块吃点?”长安适时打破沉默。 作为少爷的心腹,他必须为少爷谋福利,姜姑娘人都来了,怎么说也要吃顿饭再走。 两个人吃饭嘛,你给我夹夹菜,我给你盛碗汤,多有爱的画面。 明薇今日起得早,她想着要来见宁致远,特意早起处理完事情挤出的时间。 早上倒是吃了些东西,不过忙活许久倒是又有些饿了。 见明薇答应,长安打了鸡血般招呼下人撤掉桌子上的吃食,重新热过再送上来。 两人洗了手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饭菜重新上桌方收口吃饭。 有明薇在,宁致远胃口好极,不停给明薇夹菜,自己也吃了不少。 长安蹲在门口,露出稍显猥琐的笑容,姜姑娘真是少爷的心尖宝,照少爷今日的吃法,若是姜姑娘每日都和少爷一起吃饭,养胖少爷指日可待。 饭后明薇没急着走,她今日来还想跟宁致远谈谈羊毛生意的事。 宁致远求之不得,亲手泡了茶递给明薇:“姜姑娘,蜀中进贡的碧潭飘雪,尝尝看。” 蜀中啊,明薇心弦微动,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她上辈子的老家呢,这一世怕是没机会去了。 蜀道难不是说着玩的,交通不便利的情况下去蜀中那是没苦硬吃。 明薇掩下眼底的失落,浅浅喝了一口茶,茶香与花香同时袭来,滋味甚妙。 碧潭飘雪乃蜀中名茶,茶汤青碧,白花浮盏,花香不夺茶韵,入口甘柔,清润入骨。 “好喝,托宁公子的福,我也是喝过贡品的人了。”她上辈子不是没喝过茉莉茶,香是香,跟宁致远泡的没有可比性。 宁致远一双眸子盛满柔光:“姜姑娘喜欢便好,待会我让长安包上一些姜姑娘带回去喝。我与姜姑娘相识已久,唤公子未免太生疏,临舟是我的字,姜姑娘可唤我临舟。” “这个名字很好听,既如此,临舟也别叫我姜姑娘了,叫我明薇吧。”说实在的,明薇也不喜欢公子姑娘的叫来叫去,她更喜欢叫人名字。 宁致远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幌子,悠悠道:“我觉得薇薇好听,我可以叫你薇薇吗?” 薇薇…… 爸爸妈妈就爱这样叫她,冷不丁听见宁致远这样叫,明薇鼻尖泛起酸意。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宁致远心头紧张:“是我唐突了,不该这样叫。” “没事,名字就是用来叫的,咱俩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不能叫的,我只是想事情走神了。”父母的事不能对旁人道,明薇随便找了个借口。 宁致远并未追问,他能猜到明薇是想家人了,这样亲密的称呼只会是家人叫的。 心头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太心急,惹得明薇伤心,然现在的情况,再解释也不合适,唯有顺着明薇的话换了话题,问起沙坨如今的情况。 沙坨的情况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明薇挑重点说了些。 讲她将计就计把不妥的人赶出县衙,讲她教村民用农具、沤肥,讲她如何发现善堂的不妥,也将她带着人和泥烧砖,还有如今正在进行中的水渠。 第三百八十章:随口胡诌 明薇说的这些事宁致远知道,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话语入耳,他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一介女子来到沙坨,身边又无大助力,要盘活诺大一个沙坨县,这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偏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连帮她都做不到。 当初确定明薇要来沙坨,他当即着手吩咐手下人将生意往西北转移,他自己也抓紧动作想着早点来沙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生意往西北转移的事还没来得及办,那女人便怂恿他畜生不如的爹给他下了毒。 幸好神医当时在京城,表哥发话宫中药材随神医取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回他的命。 他体内暗藏着毒素,因着身体太差,神医一直不敢下狠药,担心药性太猛他受不住,用温和的药一点点调理着。 而他好父亲给他下的毒,恰好把他原有的毒给引了出来,神医兵行险招,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解毒。 此法风险极大,若是成功,两种毒都可解掉,若是不成,他的一生便到此为止。 很幸运,老天是眷顾他,他的毒解了,只是身体被伤得厉害,虚弱得没办法下床,日日吃着好药,调养了几个月才好些。 他病着,生意转移的事也就停了,是他不好,让她一个人面对沙坨的豺狼。 宁致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像是借口。 薇薇很厉害,比好多男子厉害,她做得很好。 “县内水渠已经动工,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把羊毛相关生意支起来,修水渠之事不能半路停工,后续需要的银钱全靠羊毛了。” “作坊的地址我已经选好,需要的物件也有准备一部分,现在缺的是技术人才,沙坨不养桑,会织布纺线的妇人很少。”说起公事来,明薇的情绪恢复正常。 宁致远柔声安慰道:“薇薇别急,久安过不了几天便会带着人到沙坨,到时候挑些机灵的让手艺好的人教,学起来快。” “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收羊毛,将羊毛清洗分类。久安带的人一到,即可便能动工,这些事可以交给我,你去忙别的,所有需要同你商议的,我自会去找你。” 明薇听他将事情都揽在自己手里,目露担忧:“临舟,你的身体能撑得住吗?沙坨气候变化大,不适合你养病。” “其实你不应该来的,若是因为我的事,害你伤了身体,我以后如何面对你。” “无碍,在京城出了点事,阴差阳错把身体里暗藏的毒解掉了,如今已经没事了。”宁致远将京中的事浅浅带过,不欲详说。 门外的长安无语看天,好嘛,少爷上回差点就没命了,还说没事,也不知道要多严重才叫有事。 啧~少爷可真笨,这可是用苦肉计的好时机,告诉姜姑娘他有多惨有多痛,让她心疼啊。 少爷啊,你懂不懂爱一个人就是从心疼开始。 少爷,你错过了让姜姑娘爱你的机会。 中了毒还说没事,明薇关切的眼神落在宁致远身上:“真的?你没哄我?” “没有,真的好了。”宁致远浅浅颔首,若是没好,他怎么敢来找她。 “病好了怎么还这么瘦啊?你看你这手臂,跟我的手臂差不多,这么瘦抵抗力肯定差,会很容易生病的。”明薇皱着眉头拿起宁致远的手腕跟自己的手腕比起来。 微热的触感传来,被握住的地方火热像是快要烧起来,宁致远喉头动了动,手不敢动弹,任由明薇摆弄。 嘶~ 长安在宁致远身后咧嘴,他不过瞎琢磨几句话的功夫,咋的就上手了,还是姜姑娘动的手。 作为少爷的心腹,他本应该誓死守护少爷的清白,可看少爷那一脸荡漾,像是巴不得姜姑娘多动动手。 他还是装死算了,别惹得少爷不高兴。 宁致远肤色白,还不是普通的白,而是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白,看起来并不健康。 因为瘦,手腕上的骨头高高突起,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对比起来明薇的手臂就健康多了,虽也瘦,摸起来还是能摸到肉。 两只手腕放在一起区别明显,明薇瞧着不忍,想起这人以前胃不好,总是吃点东西就难受也不知如今好些了没。 心里挂记,她便多问了几句:“你的胃好些了吗?可有带厨娘来?若是一个厨娘不够,多找几个也是可以的,你这么瘦得好好补一补。” “我说的补,不是喝补药,是药三分毒,你这身体,喝补药也不一定能吸收,多吃饭才是正经的。” “比以前好多了,疼的不那么频繁,沙坨路远,只带了在曲阳镇时的厨娘,她的手艺不错,我记得你挺喜欢。” “别的都好,唯独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我娘走得早,爹不喜欢我,同住一府也极少碰见,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是一个人吃饭,饭桌上冷清得没食欲。” “今早跟你一同吃饭,我吃得很开心,胃口也比平时好。”宁致远适时露出哀伤,整个人像是要碎掉一般。 明薇眉头紧蹙,想起宁致远在曲阳镇养病时也没家人跟在身边,虽说有信任的下人在,可到底不同,家人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心里泛起心疼,脱口而出:“以后我有时间就来陪你吃饭,你家厨娘做饭很好吃。不过衙门事情多,我能腾出来的时间不多,若是我不在,你也要多吃一些,不想一个人吃就让长安陪着。” 长安正在心里为自家少爷鼓掌,还得是少爷,这就让姜姑娘答应多陪他吃饭了,很有头脑嘛,他之前是白担心了。 冷不丁听见明薇提到他的名字,长安站直身体,随口胡诌:“姜姑娘,小的吃饭爱放屁,没办法跟少爷一起吃饭。” 嗯?? 明薇怀疑自己听错了,吃饭爱放屁,这是什么毛病? “是真的,姜姑娘,小的不敢哄您,这事说起来丢人,姜姑娘千万替小的保密,传出去小的该娶不上媳妇了。”长安心里默默流泪。 少爷呀,小的心里苦,但小的不说。 第三百八十一章:昭然若揭 爱放屁的人多是肠胃有问题,可惜这里没办法做肠镜,找不出问题来。 见长安满脸难过,明薇信了,还宽慰他别太在意,又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病,没多大影响,随时关注着,有问题赶紧看大夫。 长安关键时候办得不错,宁致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决定给这小子发两个月赏银,算是给他的补偿。 “薇薇,我能去找你吗?衙门事多,你过来我这里麻烦,我空时间多,可以带着饭菜去找你。”宁致远完全不担心明薇没有时间。 她忙,没关系。 他闲,他去找她。 明薇第一反应是高兴,宁致远府上的厨娘手艺是真的好,做辣菜也做得一绝。 不过她的院子有吴婶子,她天天吃别人送的饭菜,不吃吴婶子做的饭菜,吴婶子该伤心了。 最后两人商定,换着口味吃,谁也不落下。 说起话来时间过得快,明薇下午还有事,不能再待下去,起身跟宁致远告辞:“临舟,我先回衙门安排收羊毛的事,你好好休息,过几日再来寻你。”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衙门,正好去尝尝你家厨娘的手艺,生意上的事还有许多细节要商议,你忙你的,等你有时间我们再说。”好不容易才见面,宁致远不想这么快分开。 再说了,既然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便该行动起来,薇薇那般好,需尽早定下名份,以防他人觊觎。 宁致远不远千里来沙坨,一来就准备正事,明薇岂有不同意的道理:“好,我们一起回衙门,不过我没坐马车,走路来的,你的身体可以吗?” “可以,大夫本就说过让我多走动走动,昨日到沙坨还没好好逛过,今日正好边走边看看。”宁致远唇边笑意深深,走路好啊,走路看见的人才多。 长安有眼色,忙不迭地跑出去准备礼物,他们这么远带过来的礼物,就要大大方方的送。 明薇今日穿着一身竹青色衣裙,样式简单,只在裙摆处绣着白色茉莉,乌发高高束在脑后,头上除一支竹簪外再无其他,清清淡淡,像一株青翠玉竹。 正要出门时,身侧的宁致远蹙眉低声道:“劳薇薇等我片刻,方才用膳污了衣衫,我去换一件。” 明薇的视线上下打量一阵,没看出来哪里弄脏了,不过她依旧点了头,贵公子出门要换衣服,能理解。 片刻后,宁致远换好衣衫走出来,他身上的衣衫从月白变成了青色,与明薇的衣裳颜色很是接近,腰间系着同色玉扣,矜贵又清冷。 啧啧~~ 这脸,这身姿,这气度,明薇的眼睛亮了亮,对她看到的很满意。 宁致远缓步走到她身侧,垂眸望着她含笑的眉眼:“走吧,你带路,我跟着你。”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几个字说的缱绻绮丽,听在明薇耳朵里麻酥酥的。 临出门故意换成青衣,其中心思,昭然若揭。 宁致远府中不缺马车,明薇没想起来,宁致远便顺势没提,二人同坐一车固然也不错,可他今日更想与她同沐暖阳。 二人缓步踏出院子,走出小巷,来到热闹街道,沙坨县城无人不认识明薇,大家见到她纷纷笑着打招呼。 放在以前,老百姓哪敢跟官老爷打招呼,走近点便要被呵斥,更别说打招呼了。 因着明薇在沙坨办的一件件事都落到了实处,大家心中感激,看她哪儿哪儿都好。 起初只是县里开绣房的老板娘大着胆子跟明薇搭话,绣房老板是个寡妇,模样生的不错,丈夫死后没有再嫁,自己带着一双儿女过日子。 明薇没来时,那些个地痞流氓总爱去逗弄她,言语粗俗不堪,手上也没少占便宜,扰得她没法子正常生活,几度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也强撑着,她若是死了,一双儿女也熬不了多久,直到明薇狠狠教训过那些人,她的日子才恢复正常。 绣房老板娘跟明薇搭话,不是为别的,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受了恩哪能不道声谢。 明薇听见了她的话,和善从容的给出回应,她对老百姓的态度不像是官,倒像是街坊邻居一般亲切友好。 打那一回后,只要绣房老板娘见着明薇不忙,便会出来跟她打声招呼,她也不多说,打过招呼塞张帕子或是一双鞋就回铺子。 明薇来不及给她拿钱,便回到衙门再安排人送去,绣房老板娘做的鞋穿着很舒服,省的她再去买了。 渐渐的,街上跟明薇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开铺子的、摆摊的,闲时出来走一圈,能从街头唠到街尾。 “可有好几天没看见姜大人了,姜大人长高了。” “我看不止长高了,还瘦了点,姜大人,尝尝我做的咸蛋,里头流油呢,配粥特别好。” “成,我尝尝,婶子给我挑十个,明早我用来配粥。”明薇笑着回卖咸蛋大婶的话,掏出荷包数了铜板放在她摊子上。 大婶连连摆手:“不要钱,只是几个咸蛋,我送给大人吃。” 明薇嘴角噙着笑:“要收钱,养大家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盐也是要钱的,婶子辛苦,我不能白拿,不要钱,我也不要蛋。” 卖蛋大婶怔了一瞬,挑了十个大的蛋,最后还坚持送两个给明薇。 宁致远站在她身侧,先一步伸手接过大婶递过来的蛋,顺势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 光影落在二人同色系的衣裙上,明晃晃的招人眼,街上的人无不侧目打量。 方才大家都顾着跟明薇打招呼,没注意她身边之人,此刻两人停下来,大家伙看清宁致远的脸,惊呼声一声接着一声。 “哎哟,哪里来的神仙公子,生的真俊呐!” “真好看,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宁致远面如冠玉,眉峰清隽,鼻梁高挺,一身青裳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自带沉稳矜贵气度。 沙坨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样俊美的男子,满街的大婶子小媳妇顿时走不动道了。 嘀咕着若是能嫁给这般模样的人,便是少活几年也使得。 第三百八十二章:前事不提 “哪里来的,姜大人带来的呗,你们看这位公子跟咱们姜大人站在一起多般配,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绣房老板娘高声打断大家伙的胡思乱想。 哼! 一群没眼色的家伙,看见好看的男人就忘了姜大人,没看见姜大人跟那位俊公子穿着一样颜色的衣裳吗? 这么明显的事还看不出来,白瞎一对招子。 有她在,绝不让这些人打俊公子的主意,这么好看的人只能是姜大人的。 经绣房老板娘一喊,大家都注意到明薇和宁致远的衣裳颜色,心下了然,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姜大人真聪明,挑这么个俊俏的夫君,以后的孩子肯定也好看。我家那口子就长得丑,得亏孩子没随他。” “快别说了,我闺女跟我男人有八分像,每回看着我闺女,我都觉得对不住她。” …………… 宁致远听着周围说他和明薇般配、生孩子好看的议论声,心底泛起一抹甜,这身衣裳换对了。 明薇面上微囧,这些人跟她熟了,真是什么话都说。 她注意到宁致远耳尖泛红,心道他怕是没碰见过这种阵势,赶紧解释道:“大家别误会,这位是我的朋友,他面子薄,大家伙别吓着他。” 咦~朋友呀~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过来人,从朋友过来的人还不少,大家伙想着明薇年纪不大,估摸是害羞,露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明薇无语看天,她说一句,大家伙能脑补十句,罢了,不解释了,越解释越像掩饰。 随大家吧,过几天有旁的新鲜事自然便忘了。 宁致远垂眸看着明薇,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欢喜,清清楚楚昭告所有人,他心悦她。 唯有明薇尚不知,还在担心宁致远被大家的玩笑话冒犯。 未免大家伙再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明薇拉了拉宁致远,借口衙门有事,脚步匆匆走了。 宁致远慢了一步被旁边卖花的老婆婆拉住,老婆婆从篮子里抽出两朵马兰花,递给宁致远笑眯眯道:“都是好孩子,小伙子,咱们姜大人是个顶好的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阿婆放心,我定珍视她如命。”宁致远手里拿着蓝紫色马兰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周围人能听清。 此时明薇已经走出人群,四周人声喧哗,她并未听见宁致远说了什么,只是发现大家看她的目光越发羡慕。 结合刚才的话,大家羡慕什么她心里清楚,她害羞的同时又颇有些得意,临舟那张脸实在好看,她能理解大家的想法。 走过那段热闹的街道,越接近衙门行人越少,无事没人爱来衙门附近转,后一段路,两人走的还算清净。 到了衙门,明薇把咸蛋交给胡平,让他告诉吴婶子多做几道菜。 胡平领命下去,明薇又问宁致远要不要见彭三,彭三是宁致远的人,先前她人手不足,需要彭三等人顶着,眼下宁致远来了,若他需要彭三等人,这批人手她该还回去。 “不必,我来沙坨只是做生意,彭三他们留在你身边吧,你来这里………是因我之故,若不是我在表哥跟前提了你,你也不会来这里吃苦。”说起明薇被任命为沙坨县令一事,宁致远心里仍旧过意不去。 即便他的本意并不是如此,明薇到底因此吃了苦头。 明薇不在意地笑了笑:“临舟多虑了,我不觉得苦也不怪你,起初或许有害怕过,但现在我很高兴可以在这片土地上为大家做点事。” 已是过去的事,多说无益,这事明显是她得了好处,即便地方差点,也是实打实的官。 二人都不是矫情扭捏之人,把话说开,心里敞亮了许多。 宁致远趁机劝明薇收下他带来的礼物,言明薇收了礼物才算是不生他的气。 明薇心下感动,且不说东西贵重与否,光从京城带来沙坨话费的精力便不是能用银钱概括的。 她收下礼物,心里盘算着羊毛生意多分两成利润给宁致远,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因着有客人来,吴婶子做了一桌精致的好菜,她倒是心细,做的菜酸甜辣样样都有,明薇吃得开心,宁致远也吃着不错。 长安瞧着自家少爷添了半碗饭,高兴得恨不得跪下来给明薇磕头,天可怜见的,他家少爷几时胃口这样好过,姜姑娘比灵丹妙药还好使。 他一激动,自己也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明薇还有事处理,宁致远也没闲着,默默帮明薇处理一些杂事,给她添茶倒水。 他这人身边向来不缺人伺候,平时这些事都不用他自己动手,偏他在明薇面前做得极好,怕明薇烫着,茶水都是放温了才递到手边。 胡平敢怒不敢言,蹲在院子里画圈,浑身散发出浓浓的怨气,先前是彭三抢他的活,走了手下主子又来了,平时给大人端茶倒水打杂的事那都是他的活。 长安默默蹲在胡平身边,逗着几只蚂蚁:“这位兄弟,你是不是也很无聊,咱俩说会话吧,干等着多没意思。” 胡平红着一双眼,眼神哀怨:“我本来是不无聊的,是你们主子无聊,他抢了我的活,他干的都是我的活。” “这不挺好的吗?我家主子不缺钱,不会贪图你的月银,你的活他干,你的月银还是你的。”长安以为胡平担心没了饭碗,出言安慰。 别人干活,自己得银子,多好的事啊,这兄弟怎么还不高兴。 “谁说钱了?我跟大人是同村人,得她诸多恩情,就是不要钱我也愿意替她做事。”胡平是在乎银子,又不只在乎银子。 长安心想,眼前兄弟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他跟久安斗嘴的样子,口风一转,温言温语地安慰是安慰起胡平。 劝胡平不着急,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家主子只是一时兴起,不会天天来衙门跟人抢活干,顶多天天过来吃饭罢了。 最后这句话长安在心里说的,并未出口,天天来蹭饭是挺不好意思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心有妄念 自这一日起,宁致远当真是有空便去寻明薇吃饭。 他从不空手而来,有时候带着厨娘做的菜,有时候是县里酒楼的招牌菜,有时候是在街上买的新鲜食材。 东西不贵重,却极有意思,跟拆盲盒似的,猜不到他哪天会带什么。 如此几日,更加坐实那日街上众人的猜测,大家都知道姜大人有个极爱护她的未婚夫,心疼姜大人吃不好,日日亲自买菜做饭,羡煞一众姑娘妇人。 买菜是大伙看见的,做饭是大家伙猜的,或许头几个人不是这样说的,可后来传着传着就变了。 未婚夫这个称呼也不是宁致远说的,是大家伙自己琢磨的,瞧着宁致远对明薇那般大方,不是要成为一家人说不过去,傻子也不会对外人这般大方。 “大人,外头传你跟宁公子的事越传越邪乎,我看这事该解释解释,大人你还没定亲呢。”季春棠有担忧是真,也是想听听明薇的真实想法。 她比明薇年长,承过恩惠,私心里盼着明薇好。 宁致远模样俊俏,待人亲和,手中有钱有人,听说身份还不一般,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个难得的好小伙。 唯有一点,这人看起来太瘦弱了些,瞧着不是个能干活的,以后年岁大些,怕是总生病。 季春棠没有明着说这些,想着先问一问明薇的想法,她若是有意,最好是两家长辈见面,交换八字庚帖,把喜事定下来。 若是无意,便要跟宁致远说清楚,让他别再来衙门,两人也不可走得太近。 “怎么解释,大家伙私下里议论的,又没问到我,总不能为此专门出个告示吧。”明薇正看着衙门的账本发愁,修水渠确实费时,这都几个月了还没结束。 她猜到会有她跟宁致远的流言,不过没想到有这么离谱。 如今她在沙坨算是名人,但凡跟她有关的事,老百姓们一句话能扩张成五句,对此她倒没有太大反应,上辈子已经习惯了。 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天天有,也天天在变,信息太多,普通人大多草草瞧一眼便掠过,具体内容都不一定能记得住。 别看现在大家伙聊这些事聊得火热,只要出个旁的新鲜事,先前的事自然也就淡了。 季春棠还想说什么,忽听小墩子说宁致远来了,身边跟着两个陌生妇人,还带来了一筐果子。 有外人来,这些事便不好再说,季春棠收声安静等着。 宁致远带人来是为给明薇量尺寸做衣裳,沙坨的夏天日头大,明薇夏衣不多,且她长了个头!,衣裳袖子瞧着有点短了,宁致远昨日发现后,今日便叫了人来。 “临舟,不必破费,我不缺衣裳穿,你是不是忘了,你送了我两箱布料。”明薇笑着道,她如今还在长高,衣裳做太多,穿不过来岂不可惜。 宁致远柔声提醒:“箱子里那些布料偏厚,如今穿着不舒服,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铺张浪费,不多做。” 来之前他光想着沙坨苦寒,冬日雪多,准备的厚料子多一些,来了此地方知,冬日冷的地方夏天并不凉爽,该热还是热。 对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明薇的心变得柔软,竟舍不得再拒绝他。 唉,美色误人呐。 季春棠看着眼里只有对方的两人,想着是不是该写封信回村,他俩这模样说没什么,谁信啊。 明薇要量尺寸,季春棠收起东西匆匆带着小墩子去善堂,今儿下午善堂要采购一批粮食,她得去看着点,别让粮铺的人拿陈粮骗人。 量完尺寸,两个妇人自行离开,屋子里便只剩下明薇和宁致远两人。 门大开着,今日胡平出去办差了,人不在,留长安跟乌云大眼瞪小眼。 准确来说,是长安瞪着乌云,乌云眯着眼睛睡觉。 其实长安想找人说话来着,胡平那人虽然说话不中听,跟他也能聊几句。 今日胡平不在,季春棠跟小墩子也去了善堂,他能说话的只剩吴婶子和乌云,吴婶子躲在厨房不出来,大夏天的长安不想去厨房,只能跟乌云待在一块。 “哎,小乌云,我能挠挠你的肚皮吗?就像姜姑娘挠你那样。”长安挪着步子来到乌云身边,试探性地戳戳乌云的背。 乌云没睁眼,咧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长安手指顿住,收回戳乌云背的手指,默默退了回去。 胖狼牙又尖又多,他咬不过,还是别去招惹它。 “外面的流言,薇薇可有听闻?”宁致远今日来,也不是只为明薇裁衣。 明薇眼神闪躲,神色有些许不自在:“老百姓们随口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不是我不想解释,只是这种事越解释越说不清。” “等过些日子没了新鲜感,他们便不会说了。” 宁致远往前一步,近的明薇能闻见他身上的松香,他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鼓足勇气道:“怎能不放在心上,我心里盼着那些话能成真。” 什么话成真? 哪些话成真? 明薇心跳加快,抬头去看他的眼,宁致远生平头一次紧张得站不住,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像是以此表明自己的决心。 说开第一句,接下来的话便好开口了,宁致远双目含情直言他今日来,便是为表达心意而来。 说完,他没有动,静立原地,等候明薇的答复。 二人相识的日子不短,对彼此也挺了解,宁致远这人优点多多,脸尤其加分,他对自己处处体贴呵护,明薇自是有所察觉的。 能被这样的人喜欢,是她的幸运,只是他二人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路,走起来很难。 知道前路艰辛,明薇便不会硬着头皮去闯,她唇角牵起一抹苦笑:“临舟,你我之间并不合适。” “为何不合适?”宁致远眼神暗下来,怎会不合适,县里人人都说他们般配,除了她,他谁也不想要。 万千情绪堵在心口,寸心如割,其痛远超毒发。 是他太贪心了,能做朋友已是难得,是他生了妄念,想争一回。 第三百八十四章:坦诚交谈 宁致远脸上的痛楚明薇看得分明,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这该死的阶级之分,若是处在上辈子那般的和平年代,这块美玉她怎舍得放过。 即便不能天长地久,曾经拥有也是不错,或是借了他的宝贝,转变为自己的宝贝,那更是好上加好。 可惜他俩生不逢时,在这个时代,她没胆子这样做,皇权岂是她能挑战的,别到时连累家里人也过不成安生日子。 明薇垂眸,内心遗憾不已:“你知道的,何必明知故问。” “是因为门第?还是你对我无意?”宁致远固执地想要个明确的答案。 明薇无奈叹气:“临舟,你是什么出身,我又是什么出身,这其中的差距你清楚,不会有结果的事,连发芽冒头的机会都不该给。” 是因为门第,宁致远心头松了些,眼神恢复些许光采,紧紧追着明薇:“薇薇,那是不是说你对我并非完全无意。” 这叫明薇怎么说,她的确喜欢他的脸跟性格,只是还没到爱的程度,直接说贪图美色好像也不太好。 宁致远坦诚,明薇也不想骗他,实话实说,末了添了句她如今年纪不大,还没考虑这方面的事,但比起其他人,她跟他相处着很舒服自在。 方才失魂落魄的宁致远听完明薇的话,眼睛亮如星辰,整个人像是吃了灵丹妙药一般。 明薇那话听在宁致远耳朵里成了另一个意思,脸是他的,性格也是他本人独有,喜欢他的脸跟性格这不就是喜欢他吗? 年纪小还没考虑这方面的事,却已经明白跟他在一起最舒服自在,那就是说明薇没考虑过别人,只喜欢跟他在一块。 这哪是不爱,听着更像是爱而不自知。 是了,明薇整日忙于公务,母亲也不在身边,没人教她,她这是还没开窍呢。 “薇薇,有你这句话我便懂了,你担心的问题不会有,我母亲早逝,父亲做不得我的主,咱俩的事待我修书一封给表哥和姑姑。” “待征得他俩的同意后,我便请人去姜家拜访李伯母,你觉得这样可好?”宁致远想着两人既已互通心意,婚嫁之事便应当张罗起来,他要将她明媒正娶迎回家。 “你这是要跟我家提亲?”明薇怔住,不知眼前人到底怎么想的,还没正式开始就要提亲,是不是太快了些。 宁致远上前一步,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嗯,我心悦你,自是想娶你归家,与你共白头。等表哥和姑姑回了信,你我便先定亲,只是定亲,成亲的日子由你决定。” 他没忘记明薇说过自己暂时没考虑亲事,成亲可以晚点,人必须先定下来。 “你有把握你表哥和姑姑会同意?我家无权无势,不过是普通农户,这样的人家给不了你任何助力,还会让你沦为笑柄。”世家大族结亲讲究门当户对,娶媳嫁女都要考虑是否于家族有益处,这点明薇懂。 堂堂世子娶一农女为妻,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笑话。 宁致远轻笑,神色越发温柔:“我这次来沙坨,表哥和姑姑也是知道的,送你的东西有些还是姑姑替我准备的,他们或许早看出了我的心思,偏我自己不自知。” “至于旁人的看法,你不必在乎,只要表哥答应,谁都没胆子反对。除非,方才你是看我可怜故意哄我的,你并不想嫁我。” 明薇暗道:你表哥手握生杀大权,旁人谁敢跟他对着来,天子一言,九鼎难移,他若开了口,便是圣意。 当今之所以用她,是为寒门开路,分解世家实力。 永宁候乃太后母族,亦是百年世家,宁致远若娶个高门贵女,难免不会有人借太后之势揽权,届时皇帝为推行新政,还朝堂清明,永宁侯府必受牵连。 然从宁致远的话中,明薇能听出皇帝对他是真的好。 兄弟俩感情好,宁致远如此聪明,不可能不清楚当今的想法。 所以他才表现得这般有把握,他娶个家世低的女子,更合圣意。 如此一来,长辈那一关应是没有问题了。 “不是,没哄你,我说的都是实话。”明薇脑中思绪飞转,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 宁致远喜极,眼角有泪光闪过:“那薇薇是愿嫁我的,对吗?” 愿意嫁他吗? 明薇扪心自问,倘若他家中长辈同意,真心接纳她,她的答案是愿意的。 现下她对宁致远的感情是不够深厚,但她清楚自己对他有好感,对方喜欢她,她自己亦有好感,在这个盲婚哑嫁的时代已是很难得。 且他俩处在一起有什么说什么,这段日子共同吃饭也没出现过问题,她记得她的喜好,尊重她的想法,二人像是同住了几十年一样合拍。 过日子最好的状态不就是这般吗,人心安稳,岁岁不负。 倘若错过他,她不知以后还能不能遇上这样一个人。 明薇点了头,宁致远壮着胆子握了握她的手,满脸喜气道:“等着我,我这就回去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话闭,人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背影透着欢愉雀跃,活泼得不像明薇认识的那个人。 长安慢了一步,待他起身,宁致远的身影已经跑出院子。 “少爷,你等等我,少爷,别跑摔了。”长安起得太猛,眼前发黑脑子晕乎乎,脚下却没停,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出去,险些撞在门上。 主仆俩一前一后跑出县衙后院,长安追上宁致远劝他别跑太快:“少爷,注意身体,你生病姜姑娘会担心。” 宁致远着急回去写信,原不想听长安的,转念一想,他若是生了病,就不能来县衙找明薇,还要吃那些烦人的苦药,便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弱,看着比普通男子瘦,近来好不容易长了些肉,久安说他长了肉比之前更好看,明薇喜欢他的脸,他不能瘦不能变难看。 回到家中,宁致远直奔书房,提笔洋洋洒洒写清事情,派人加急送出去。 他跟京中有单独的联络方式,来沙坨这些日子,他头一次用这条线。 第三百八十五章:万般温柔 本以为要过几日才能见到宁致远,不曾想第二日他仍旧来了县衙后院。 许是通了心意的缘故,宁致远如今一见明薇心里便如吃了蜜一般。 这份心意明明白白传递给明薇,明薇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嘴角飞扬。 “薇薇,我有些东西给你。” 宁致远说着,打开他带来的紫光檀盒子,推到明薇眼前:“这是我带来的全部身家,都给你,还有一部分产业留在他处,待日后我回去整理过后一并交给你。” 明薇定睛一看,最上头豁然是永宁侯府的地契,她莞尔一笑:“你这是把老家都搬过来了,侯府的地契我可不能收。” 这人也是实诚,哪有人把祖宅拿出来送人的。 “能收,侯府如今是我当家,我的就是你的,不过早些给你罢了。”宁致远昨夜许久没睡着,一直想着怎么让明薇安心。 京中的信再快也要等上一段时间,这期间他总要做点什么。 明薇在宁致远期待的目光下翻了翻盒子里的东西,里头有不少地契房契,甚至还有钱庄的信物。 她目光微凝,这至少是宁致远的大半家底,她不能收。 宁致远双目含情,与明薇四目相对:“只要我有的,全都给你,我知你心有顾虑,这些东西或能让你多一分心安。” “临舟,你不必如此,我自是信你的。”明薇心中动容,他是何性情,她了解。 哪有还没定亲就把家当交出来的,这人平时看着冷清不好接近,怎的生了个恋爱脑。 也就是她,换了居心叵测的人,只怕永宁候的祖宗基业都要被骗光。 明薇往宁致远身侧靠了靠,亲手关上木盒:“东西你收好,倘若顺利,回头还要靠这些准备聘礼,我这里不比你府上安全,你拿回去收好。” 东西没送出去,宁致远颇为遗憾,眼神带着控诉,像是担心明薇不收便会反悔一样。 明薇见不得他这副模样,美色在前,眼花头昏,红唇凑近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以此为印,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宁致远从未近过女色,心尖上的人对他做出如此亲密举动,他整个人恍如置身云梦,半晌没有回神。 县衙人多,木盒子里的东西放在明薇这里是真的不安全,她坚持让宁致远带回去,宁致远得了好,明薇说什么便是什么,最后只留下一枚钱庄的信物方便取用银钱,旁的都带了回去。 烈日当空,远处连绵的荒山裸露出红色岩层,绿意甚少。 县城外的道上靠城墙支起来好几个粗布凉棚,凉棚里摆着简单的木桌木椅,还有粗制的茶壶茶杯,以及摞在一起的竹筐、麻袋。 这是临时搭建的羊毛收购点,这个方向背阴,有厚城墙挡着,顶上还有粗布,坐在下头凉快。 沙坨夏天日头大,可只要不在太阳下直晒,时不时有凉风吹来,也不是那么难忍受。 宁致远身着一身朴素青衣,没戴繁复冠饰,站在棚下,看着百姓们背着羊毛赶来,神色温和。 羊毛生意的细节讨论了好几日,发出告示时又恰逢农家繁忙,腾不出手来,这两日才正式行动起来。 沙坨养羊的人家多,羊毛向来不值钱,老百姓要么随意堆在家里发霉,要么丢了。 前几日告示上说要收羊毛,好些老百姓都不信,直到有人拿羊毛来试了试,拿着货真价实的银子回村,大家才相信。 明薇手中事多,抽不出空,宁致远便包揽了收羊毛的一应事情。 这种事本不用他亲自来,不过头几日为安老百姓的心,他还是来了。 他知道明薇重视此事,怕下头的人做得不尽心,想着自己多过过手。 此时一个年纪偏大的老人走进棚子,放下沉甸甸的麻袋,搓着粗糙的手,小心翼翼问人:“官爷,这里当真收羊毛?” 老人身材干瘦,满脸风霜,衣裳上补丁叠补丁,足见生活待他并不好。 “收的,这段时间都在这里收,老人家,路上日头大,坐下喝杯水吧。”宁致远见老人嘴唇干裂,给老人倒了杯茶水。 茶壶里装着的是解暑解渴的茶水,老人走的路远,身上的水早喝光了,一杯解暑茶下肚,解了渴也平了他的不安。 “官爷,您看看我家的羊毛,没有杂草,我家老婆子带着儿媳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人家乐呵呵拿自己带来的羊毛给宁致远看,就冲对方舍得给他这种穷人倒解暑茶水,收羊毛的事就不可能是骗人的。 官爷倒的茶水放了糖呢,喝着甜滋滋的。 宁致远弯腰,刚要去抓羊毛,久安快他一步抓起一把羊毛,用心察看。 这些羊毛还没洗,久安不敢让自家少爷去摸。 老人带来的羊毛,颜色细白,蓬松干燥,确实打理得还算规整,久安直起身笑道:“老人家,你家的羊毛不错,按上等的价钱收。” “敢问官爷,上等羊毛是何价格?”老人眼睛有着期待,盼着能有七八文一斤,他今日这些或许能卖个三四十文。 久安放下手中羊毛,对老人道:“上等细白无杂质羊毛一钱银子一斤,中等羊毛四十文一斤,下等黑黄杂毛十文一斤。”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老百姓炸开了锅,都是羊毛其中的价格差得也太多了。 有那不服气的人瞎喊:“官爷,这价格不公平,俺觉得俺家的黑羊毛跟老丈的白羊毛一样好,指不定就有人喜欢黑的。” 久安扫了一眼那人身旁的羊毛,冷声道:“你那筐羊毛里头杂草碎石多,羊毛成团打结,颜色难看,我们收回去还要请人整理清洗,额外花销不知几何。” “觉得不公平,可以另卖他人,买卖自愿,绝不强求。” 那人闻言脸色变得煞白,别家没人收这东西,他呈口舌之快,回头卖不出去,只能拿回去堆墙角发霉。 大多数老百姓没那么贪心,好毛坏毛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以前这些羊毛烂在家里心疼,如今能换铜钱,那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这些人感激还来不及,只有那脑子不清楚的才找事。 第三百八十六章:跃跃欲试 “上等羊毛一钱银子一斤,一钱一斤……”老人口中重复着久安方才说的价格,暗自在心里算着自己能卖多少钱。 他今日带来的好羊毛估摸着至少有四斤多,也就是能卖小半两银子,这可太多了,老人家激动不已,要知道最开始他以为能卖几十文便不错了。 这还只是带来的是好羊毛,家里还有些差一点的,不是那种有杂草碎石的黄黑羊毛,就是比今日带来的孬点,价格也不低呢。 久安叫来人,当着老百姓的面给老人家的羊毛称重,现场掏钱。 老人捧着银子老泪纵横,对着宁致远和久安磕头:“谢谢,谢谢官爷,你们都是好人呐,菩萨会保护你们的。” “别这样老人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这是公平交易,可不兴下跪。”久安和宁致远弯腰把老人扶起来,让他坐着平复情绪。 老人抹着眼泪,嘴角藏笑,有了这些银子家里这几个月会宽裕许多,孩子们也能吃上几口好的。 亲眼看有人卖了羊毛收到钱,在场的老百姓情绪高涨。 “官爷,我家的羊毛好,您瞅瞅我家的。” “我家的也不错,我挑过的,大人收我家的。” “先收我的,我着急回去。” ………… 不少人着急往前挤,盼着早些将羊毛换成银钱。 心情宁致远等人可以理解,这种行为不可取,久安瞧见主子皱了眉,抬手一挥,立时有带刀衙役抽刀上前:“都退回去排队,不排队扰乱秩序者严惩!” 衙役们几声厉喝,争着往前跑的老百姓停下动作,闷不作声老老实实排起队来,不少人脸色讪讪,心有余悸,他们光惦记着银子,忘了眼前的人是官,不是他们能冒犯的。 被衙役提醒过,没有人再乱挤,收羊毛的活顺利进行着,有个卖完羊毛的妇人,挪着步子不离开,眼看要被赶走才着急开口:“大人,我家去年剪的羊毛还在,堆在柴房里搁着有点发黄,你们收吗?” 她规规矩矩站着,眼神发怯,久安温和道:“收的,方才我说过羊毛分三等,差一些的价钱低点,并不是不能卖。” “往后你们别把羊毛随意堆着了,放在干燥的地方保存,也可以在家里先分好类再拿来卖,上好的羊毛价格贵,胡乱混在一起只能按便宜的价格收,对你们可不划算。” 得知能卖钱,妇人瞬间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大伙想起方才他说的三种价格,心知他说的是实话,纷纷盘算着回家便把剩下的羊毛好好整理出来,说不定能比预计的多卖几个钱。 宁致远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他不能全天待在收羊毛的地儿,忙完上午,中午会回县衙跟明薇一起吃饭,下午帮着处理一些琐事。 沙坨百废待兴,事情是真的多,邱县丞的全部精力都扑在水渠上,旁的是他顾不上。 那位提上来的主薄,见识不足,大事没法单独交给给他,明薇身边的人亦是能力有限,许多事都需要她来处理,宁致远来后,明薇轻松许多。 几日过去,收来的羊毛堆满了两个库房,县衙发出了新的告示,这回不是招会纺线织布的妇人,招的是洗羊毛的妇人。 工钱按月结,一月六百文,包午饭,要求手脚麻利,干活细心。 壮年汉子能找到的活计都不多,更别提妇人,妇人几乎没有挣钱的机会,一年到头攒不下半个铜钱。 之前听闻有稳妥活计,工钱高还管饭,许多妇人都动了心思,后来才知道人家有要求,最好是会织布纺线的。 沙坨贫瘠,没人种桑养蚕,会织布纺线的人不多,人手招不够,后来又挑了些聪明能干学东西快的新人培训。 这种活有要求,不是人人都能去的,许多妇人最终失望而归,都以为没有这样的好事了,没想到今日又会招人。 招的还是洗羊毛的人,洗东西不需要技巧,有手就会,上回没招上,这回说什么也要努力一把。 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心有顾虑。 “你们说这活难不难?说是洗羊毛,不知道是怎么洗,到底是县衙的活计,怕是不会太简单,万一做不好咋办?” 衙门的活哪有简单的,怕就怕做不好惹祸,钱没挣着,还得到贴。 “应……应该不难吧,就是洗东西,再难也难不到哪里去,上头没写要求,别想太多。” “你咋知道没写,咱又不认识字。” “找个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几个相识的妇人凑在一起闲聊,末了,把目光落在旁边一个看起来挺有学识的少年身上,请他念念告示上的字。 她们知道的信息都是听旁人说来的,就怕听差了。 少年乃是县学的学子,是个好性子,听得几位妇人的要求,笑眯眯答应,将告示从头到尾仔细念上一遍。 妇人们听得认真,待听完发现招工的要求只是手脚麻利,细心而已,心头松快,对着少年道谢,说笑着结伴归家。 招工人数不多,这没什么,从前以为只招一次,这才没多久就招第二次,耐心等着,说不准啥时候就有第三次…… 瞧现在的日子,那是越来越好,越来越觉得生活有希望。 挣钱的机会难得,老百姓们怕错过时机,赶早不赶晚,争着来卖羊毛,有好几天久安忙得脚不沾地。 久安在生意一道上颇有天赋,宁致远信任他,特意让他腾出手来管羊毛生意。 卖羊毛的老百姓多,因此积攒羊毛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准备好的仓库就不够用了,等招上人手,片刻没耽搁便送到庄子上分类清洗。 施家有个庄子临河,日照也不错,有水有阳光的好地方,当时没人买,明薇瞧着庄子离自己的田地近,掏钱买了下来。 早在宁致远没来之前,她便请人把庄子重新设计过,改成了给羊毛分类、清洗、晾晒的地方。 分类跟清洗的区间离河近,自河道挖一条水渠直通庄子,解了用水的问题。 晾晒区搭着架子,架子上摆着沙柳编织的簸箕,用来晾晒羊毛正好。 第三百八十七章:金浪滚滚 羊毛清洗主要用草木灰和干净的细黄沙,以草木灰熬水放温浸泡羊毛,两刻钟后反复揉搓,洗尽羊毛上的油脂泥沙,再送去另一处晾晒。 东家工钱给的实在,待底下人又好,干活的人自然会卯足劲儿去学去干活,就怕辜负这份心意。 羊毛工坊内,最早一批跟着学纺线的妇人,已经学得有模有样,等再熟悉一些便可独自干活。 处理好上等羊毛色白细软,可纺细线织软布,此布做贴身冬衣柔软保暖,织成第一块布,宁致远请人给明薇做了一身冬衣。 想着冬日里明薇应该会再长一点,身量放开了些。 现在离冬日还早,穿不上冬衣,这些宁致远清楚,第一块布意义不同,他想把布留给明薇当作纪念。 两人心意说开,相处起来越发自然,举止并不出格,氛围与之前大为不同。 明薇想得开,既然互有好感,何不试着处一处,若是京中回信同意,二人只当是提前培养感情,若不同意,她也算没辜负这份情谊。 宁致远日日泡在蜜罐子里,心情极好,胃口也好,不到两个月时间,人比之前胖了一圈,跟刚来沙坨时完全不同。 他身高不低,以前太瘦,衣裳穿在身上显得空荡,清冷感足就是看着心疼。 近来长了肉,瞧着身体没那么单薄,季春棠看他的眼神满意了许多,要知道季春棠最担心的便是宁致远的身体。 她跟明薇相识已久,哪能看不出来明薇是真的对宁致远有意,单冲这点,她也盼着宁致远身体健康,两人好好的。 日夜交替,月轮星移,随着时间的推移,沙坨县的老百姓迎来丰收。 今年迟了些地里没有来得及施底肥,不过后续追肥得当,提前存好了水,地里不缺水,庄稼根粗苗壮长得比往年好。 放眼望去,金浪滚滚,饱满的麦穗压弯秸秆,风一吹簌簌作响,是沙坨近些年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明薇提前订制了麦钐分给各村,派衙役教村民使用,方便大家抢收粮食,一到合适的时间,各村积极开镰,大人孩子齐齐下地。 有农具帮忙收割,牛车运粮,地里的庄稼很快晒干装进了各家的粮仓。 马老拴瞧着家里新收的粮食满眼欢喜:“好啊,真好,今年的麦粒长得饱满,收成比去年高出两成多。多出来的这些能让家里人撑到来年,今年冬天不用饿肚子了。” “爹,你算少了,咱家还有荒地呢,荒地头三年不缴赋税,收多少都归自家,说不定今年咱家还能攒上些余粮。”马家小儿子笑着搭话。 今年自家开了五亩荒地,一半种着高粱,一半种着糜子,这俩不咋挑地,长得还成。 开荒费了些时间,种子下得晚,收得也晚一点,等再等几天。 能攒下余粮? 马老拴浑浊的老眼亮了亮,若是能攒下余粮自然更好,一年攒一点,多攒几年,家里的后辈日子就不会像他们这么苦。 家里有吃的,手里再攒点余钱,日子慢慢地也就起来了。 老人家容易满足,没旁的想法,在他们眼里,能吃饱肚子就挺幸福的。 在家里看着粮食高兴的不止马老拴一家人,这是县里家家户户都在上演的场景。 沙坨县内一片丰收好景象,人虽是累得不轻也晒黑了,可见着粮仓变满,家里的饭由稀变干,孩子们吃得把头埋碗里,大家伙又觉得值。 所有百姓心里清楚,这份丰收的喜悦是新来的姜大人带来的。 以前种地全凭老天爷赏饭吃,收多少看老天爷心情,不仅如此官老爷还爱折腾他们,只想着压榨没想过帮忙。 姜大人不同,自打姜大人来后,先是给大家做农具借耕牛省力,又不辞辛苦带着他们沤肥、修水窖存水、再到修水渠,每一样都是在为他们着想,此乃其一。 其二,姜大人还给老百姓添了许多新活计,今年不少人家中挣到了银钱,不算太多,却是个极好的开始,从前大家哪敢想这样的好日子。 大家伙感激明薇,心里记着她的好,近几日明薇走在街上,总会被一些红着眼的妇人拉住说几句感谢的话。 农户之中妇人最苦,家里的壮劳力老爷们不能饿着,不吃饱没力气下地,孩子们也不能饿着,怕饿出病来,每到家中缺粮的日子,吃得最少的总是这些妇人。 因此她们最懂地里增产的好处,多点粮食天冷起来日子好过些。 明薇有空会跟她们唠几句,打听打听大家生活的难处,想想解决办法。 衣食住行,除了吃,衣物也格外重要,尤其沙坨秋冬寒风凛冽,下雪的时候多,每年冬日都有冻死的人。 普通老百姓所求不过吃饱穿暖,明薇亦打算从吃穿二字入手,改善大家的生活。 吃饱穿暖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要实现确实不容易,就拿穿来说罢,沙坨无桑田,老百姓穿衣多为麻。 麻此物耐贫瘠、抗旱、盐碱地或是山坡旱地都能种,各地老百姓都会在贫地种上一些,用来织布做衣。 以麻织布从割麻到做成衣服,所需时间长,织出的布料厚实耐磨,老百姓下地干活穿着麻衣不易坏,只是麻衣发硬,穿在身上磨皮肤不舒服。 更穷一点的连麻衣都穿不上,以山沟野生构树剥内皮取纤维,与麻混在一起制衣,这样制成的衣服比麻衣还粗躁。 不舒服也要穿,人不是动物,出门需要有衣物避体,买不起好布料,便只能自己动手。 柔软舒适的布匹不是没有,是轮不到老百姓。 明薇先前一直想在石桥村推广种棉花,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找种子做计划,人就来了沙坨。 家里的信上说石桥村众人各自的生意做得不错,日子越过越红火,村里没有人再缺衣少食,明薇心里也为大家高兴。 这份遗憾她一直记得,石桥村的老百姓用不上此处正需要,她想在沙坨试试种棉花,有了棉花,老百姓也能穿上柔软厚实的冬衣。 第三百八十八章:牵动心弦 宁致远天天跟明薇在一起,知晓她的想法,特意找来书籍供她翻阅。 棉花又名白叠子,传入大禹朝已有几十年,但一直没能广泛种植,一来棉花不好种,易生虫,剥棉籽又费力。 二来各地的纺织技术参差不齐,付出劳力心力最后卖不到满意的价格,大家便不愿意继续种。 而西北一带,因为土地原因,粮食产量不行,老百姓为了填饱肚子日日劳累,哪还有心思去种其他不能果腹的东西,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棉花。 明薇今年试种了牧草,想着来年分些牧草种子下去,叫各村找些坡地荒地种植牧草。 坡地荒地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利用起来,若牧草丰茂,牛羊马吃得好也会长得更肥壮。 若是可以,她原打算推广牧草的同时,将棉花一并推广出去,种地的老百姓比她有经验,只要成功种植一年,老百姓知道了棉花的妙处,第二年会主动张罗。 牧草种子好找,棉花种子明薇手里没有,她一向喜欢提前准备,便问宁致远有没有相熟的商队可以带种子。 沙坨离各处都远,等下了雪路上难行,晚了怕是来不及,事得趁早办。 宁致远担忧道:“商队好找,白叠子的种子也不难寻,只是沙坨地力不肥,能种出来棉花吗?” 他不是怕麻烦,是怕明薇担上责任,他能理解明薇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的心情,可种植新物不是那般简单的,一个不好,之前的功绩都会受影响。 明薇点点宁致远发皱的眉心:“可以的,棉花并不娇贵,相反它在沙土或是干旱之地都能成活,甚至沙坨不能种粮食的盐碱地也可以种棉花,只是大家不知道罢了。” “或许不是没人知道,是没有人愿意耗费心血去促成这事。穷的吃不上饭的地方,让大家分出田地去种棉花,老百姓不会愿意。” “更何况,太多的官没想着为民牟利,他们不在乎老百姓过得如何,只在乎自身的利益,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吃肉,还嫌弃他们的血肉太腥。” “薇薇,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宁致远望着明薇,眼底满是骄傲,他的心上人是世上最美好的姑娘。 她体恤弱小,帮扶孤老,清廉自持,一心为公,比那些只知道享乐的权贵好千万倍。 明薇浅浅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付出汗水和辛勤的是他们。” 她没说出口的是作为在红旗下长大的一代,既然担了这职位,承了他们的信任,便没办法看着人挨饿受冻,没办法视人命如草芥。 既来到这个世上,便该有活下去的权利,他们已经很努力了。 “临舟,光有种子怕是不够,还需准备纺织工具再派人多打听打听种植棉花的具体方法。”明薇提醒道,人力太慢,有工具最好借助工具,效率更高。 宁致远拿出纸笔,温声唤她:“未免有所遗漏,你说,我写。写下来检查无误,我再安排派人去找。” “纺织工具体积大,不好运输,怕是要费不少银钱,这些钱你别自己贴,县衙有挣钱的产业。”明薇知道宁致远舍得为她花钱,她若不提前说,他恐怕不会让她知道花了钱。 羊毛生意已经走上正规,货物也卖出一批,还有人刚下订单,这门生意不愁挣不到钱。 砖窑的生意也一直不错,王大叔前些日子还说要不要再建两个砖窑,现有的两个砖窑有些不够用,明薇没有答应。 不是不建砖窑,而是不建在县城附近,若是继续建在县城附近,偏远一些的村民不方便来做工。 许多人家中壮劳力少,男人出来做工,家里便只剩下妇孺,时间一长,难免生出意外,明薇想着在远一点的村子建几个砖窑,给偏远村子的村民一些挣钱的机会。 县衙的产业一时虽挣不到大钱,但生意没断过,买机器和运输的钱拿得出来。 她愿意为老百姓做事,不代表要自己往里贴钱,更不愿意让宁致远贴钱,他帮她已经够多了。 宁致远原想说没多少钱,不用明薇担心,见到明薇眼里的肃意,明白了她的意思,含笑点了点头。 二人就此达成一致,挨坐在一块边翻书边商讨所需哪些纺织工具。 手剥棉花去籽效率太低,若要快速将棉花去籽,搅车不可缺少。 棉花送入搅车,右手摇柄,脚踩踏板,两轴对挤,棉絮带出棉籽自然脱落,一人用搅车脱籽可抵四人做工。 明薇曾经在博物馆见过搅车,可惜只记得大致样子,没办法制作出来,此物需去别处购买再送来沙坨。 去籽后的棉花因为压力挤压会结块变得紧实,下一步需用弹花弓将棉花弹至蓬松,弹棉花期间顺便去除杂质,之后便可用纺车纺成棉纱,织布机织成布匹。 这几步中明薇唯一能做出来的只有弹棉花用的弹弓,她成年后还见过有人弹棉花,有的景区还将弹棉花作为体验活动,她有印象。 至于其他几样工具,她见过却都不了解,仍需找样机。 宁致远一边听明薇说一边提笔挥墨,洋洋洒洒写了许多。 他名下的生意广,要找这些寻常之物并不难,不过费些时间罢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宁致远收到京中来信,他人在县衙,送信的人便把信直接送到了县衙。 这封回信比明薇预料中来得早一些,两地相隔甚远,她以为要秋末才能得到消息。 信来得早,只是不知信里的消息是好是坏。 明薇面色淡定,实则心里并不平静,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越发觉得宁致远是个不错的人生伴侣。 他支持她的工作和想法,包容她的情绪,在她困扰时会帮他想办法解决,他的情意从来不是挂在嘴边,她有真切地感受到。 临到此刻,她方认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他。 心口骤然一紧,落在那封信上的目光暗显慌乱,若是……若是那两位贵人不允,她会同他一起努力争取一回。 第三百八十九章:先苦后甜 宁致远拿到信还没拆开便已经高兴得眉眼带笑,明薇见他实在开心,舍不得泼冷水,换上笑颜等着他看信。 如宁致远所料那般,他表哥和姑姑如今端坐高位的两位并未阻拦二人的亲事,信中说他们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皇家无亲情,作为十几岁被赶去封地的当今深有体会,母族空有名无实权,幼年时亲兄弟待他并不友善,只有宁致远这个表弟全心全意对他。 被赶去封地时,当今圣上不过十几岁,因为他听话,爽快地去了封地才换来亲母封妃,分别那一年宁致远伤心过度卧床许久。 永宁侯府的人并不关心宁致远,他的病吃再多药都没有起色,后来永宁候与新夫人越来越过分,连好药都舍不得买,由着府中奴仆以上犯下。 贤妃心疼侄子,担心他被人害死在府中,便寻了借口送他出去养病。 起初没有走太远,是在京郊的庄子上住着,到了庄子上仍不太平,三天两头出事,宁致远心灰意冷,跟贤妃说京中的气候不适合他养病,需走远一些,或许会有好转。 这一走,便走到了曲阳镇。 曲阳镇偏僻,说是穷乡僻壤也差不多,因为离得远,宁致远到曲阳镇才算过了几年清净日子。 不过这中间几年,当今圣上与宁致远一直有信件来往,并未断联,尤其是祸乱之后,与当今血脉相近的兄弟死伤惨重,唯有宁致远与之最亲近。 有幼时的情意在,圣上对宁致远这个表弟很是包容宠爱,太后更不用提,她在闺中时便与宁致远生母交好,同是兄长所出的儿子,太后并不喜后来的侄子,满腔疼爱都给了宁致远。 当初宁致远在京中再次中毒,查出为永宁侯夫人使人买来的毒药,诱导永宁候下的毒,太后与圣上震怒,赐永宁侯夫人三尺白绫,永宁侯父子各打五十大板,将二人软禁于庄子上。 永宁侯父子这些年不忌酒色,身体状况堪忧,受罚后久久没能恢复,宁致远走之前安排人定时给他俩送药,保证两人死不了又活得不痛快。 因着宁致远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圣上与太后更加心疼他,一心想让他留在京中就近照看。 不过宁致远不喜京城的氛围,他留在京中总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人打扰他,加之他惦记明薇,身体恢复一部分后便离开了。 他若是提要求要权要钱,圣上与太后心里会舒服些,偏偏他什么都不要,这让宫中最尊贵的两人心里很不好受。 眼下宁致远只是想娶心爱的女子,他们哪有理由不同意,先前命都快没了,他愿意娶妻是好事,还管什么家世背景,趁在世的时候活得开心痛快些才是正理。 “薇薇,表哥说要给我们赐婚,他金口玉言,有赐婚的圣旨,旁人绝不敢说你一句。姑姑还说让我好好养身体,聘礼她会帮我准备。” “我的薇薇这么好,他们怎会不喜欢你。”宁致远眼里眉间尽是笑。 他如今方是懂了先苦后甜这四个字的意思,若他前些年的痛苦是为了今日的甜,便是再苦上百倍千倍他也甘愿。 明薇心疼地碰了碰宁致远的脸,她不信他不清楚这封信背后的真实含义。 疼爱是有的,顺水推舟亦有。 “我今日就给我娘写信,我爹不在了,婚姻大事需我娘点头,我娘若是同意,咱俩就定亲。”这事一早就说好的,明薇不会食言。 宁致远轻轻揽住明薇,手虚扶她的肩膀,下巴碰了碰她的额头,眼神缱绻温柔:“李伯母最疼你,你记得在信里多夸夸我,替我争个好印象。” 李菊娘是个疼孩子的人,得知明薇的心思,她不会反对。 明薇伸手回报住宁致远,头靠在他胸口,轻笑道:“要不要添上一句非你不嫁,娘看了这句话,肯定不会拦着。” 宁致远脸隐隐发热,目光饱含期待:“薇薇怎么知道我给表哥和姑姑的信里写了非你不娶?你我当真是心有灵犀,合该是天生一对。” 明薇诧异抬头,她本意是逗逗宁致远,没想到他会说出反逗她的话。 这人之前跟她坐近点都会脸红,多说几句亲密话更是耳尖红透,眼底含情,纯情得没话说。 如今竟会反过来逗她了,进步不小啊。 因为京中的来信,宁致远心久久没能平静下来,索性把明薇没处理的事情都给包揽了,让明薇可以腾出时间来写信。 明薇心知他着急,坐在他身侧思索着给家里人写信,信里她把她与宁致远的事说了,也说清楚了她的想法,询问她娘的意见。 提笔写下这些话时,明薇难得起了几分羞意,这不就跟现代社会谈了几年恋爱后,谈婚论嫁时要带对象给父母看一个意思吗? 不过她的恋爱还没谈多久,小手都没碰几回,进展委实太快。 给家里人写信不用斟酌字句,明薇自是有什么说什么,会聊聊自己的近况,也会说说沙坨的变化,询问家里人近来如何,不知不觉就写了好几页。 写完信明薇没急着送,等季春棠几人回来通知他们几人也给家里写封信,第二日再一同送走。 亲人远隔千里,心里定会挂念着,宁致远的人送信快还不怕丢,送一封是送,不如让大家都写封家书送回去,回头再把回信带来,一来一回要省下不少时间。 季春棠等人都很高兴,这样一来,不用等太久便能收到家里的信。 会写字的自己写,不会写字的请人帮忙,总之次日每个人都准备好了信跟银子。 大家伙在外拼搏不就是为了家里人能过得幸福安稳,一个个都把银子攒着,琢磨着回头捎给家里人。 庄小远也攒了些,这几个月他每月只拿五百文,旁的都存在明薇手里,此次他把攒的银子全捎回去了。 用他的话说,怕自己哪天犯浑又把银子大手大脚给花出去,不如捎给他娘让他娘拿着用,当是他不在身边给的孝敬。 第三百九十章:客思绵绵 “小远,你是不是把所有银子都给捎回去了?没给自己留点?”离开县衙后院,胡平把庄小远拉到一旁问话。 他也是刚知道庄小远把所有银子都掏了出来,方才人多不好问,等大家散了他才开口。 庄小远咧嘴笑了笑:“没留,大哥,不是你说衙门有吃有住,让我省着点花吗?我怕我存不住,把银子捎给我娘,给她拿着。” 胡平恨铁不成钢,狠狠拍了他一下:“放在大人手里存得好好的,你都拿出来干啥,就算要给你娘捎钱也不用都捎回去啊。” “你娘一直偏疼你大哥,你看着吧,送回村的那些钱指定用不到你身上,等你以后回去钱早花没了。小远,哥知道你孝顺,但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 “哥没说你给你娘捎钱不对,我的意思是你别都送回去,按着石桥村给老人养老的份例就成,其他银子还是请大人给你留着,若是遇上合适的姑娘你也踏踏实实成个家。” “小远,咱俩在战场上护过对方的命,哥不希望你难过受委屈,你明白吗?” 庄小远脸上的笑容僵住,最后慢慢淡去:“大哥,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你放心,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谁对我真的好,谁对我是表面功夫我心里门儿清。” “这次把银子都捎回去我也是考虑过的,我知道我娘偏心我大哥,可她也没苛待过我。家里杀只鸡,我哥吃鸡腿,我娘会把翅膀给我,她自己啃骨头。” “她生我养我一场,尽力让我活了下来,面上待我也过得去,这就够了。十根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她更喜欢我哥也不是多大的错。” “如今我没在我娘身边,她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都靠我哥照顾她。我离得远顾不上,多出些银子是应该的。当然我也不傻,这次捎得多,下次我就不会捎这么多了。” “我听大哥的,好好攒钱娶媳妇,大哥,你也别光说我,你是不是也把银子都给了茵茵妹子,大哥你比我还年长几岁,要娶媳妇也该是大哥先娶吧。” 庄小远给钱不是冲动,他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娘他会孝顺,但不会把自己掏干去补贴家中补贴大哥,下个月他攒的钱就留给自己。 见庄小远心中有数,胡平眼神欣慰:“好小子,有长进,是我想多了。”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一直没脑子,大哥别小看我,不过还是要谢谢大哥,只有真心在意我的人才会说这些,我懂。”在庄小远心里,胡平比他亲大哥更像兄长。 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几个哥哥护着他。 二人离开前,胡平脸色有一瞬间不自在,眼神朝某个方向瞄了一眼。 成家吗?他还没想过。 他现在不适合成家,他在爹娘面前发过誓要照顾妹妹一辈子。 妹妹生了病,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再嫁人,他若成了家,妹妹该怎么办? 若是妻子跟妹妹发生矛盾,他又该帮谁? 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舍不得妹妹受难过,也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受委屈,这是他的责任,不是旁人的,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沙坨的天气变化无常,头一日还觉得闷热,次日清晨竟察觉到了凉意,明薇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前在石桥村哪一年不是入了秋还要经历秋老虎,热浪才会退去,沙坨不同,此地的天气变得干脆利落,似乎一夜之间浓浓的秋意便漫过整个边城。 “大人起来了,我看今日天凉了些,泡了粉,炒了臊子,今儿早上吃碗热腾腾的汤粉。”吴婶子到县衙已有些时日,在小墩子的影响下,性子没从前那么拘谨,跟明薇能聊上几句。 她摸清了明薇的口味,今年学着做了点酱,味道还不错,吃粉吃面放上一些味道极好。 “好,吴婶看着安排。”明薇笑着应下,洗了把脸在院子里活动着身体。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到了沙坨也没变,没一会她身后出现一个小身影,肃着张脸跟着她比手划脚。 这一幕不由让明薇想起妹妹姜明绮,小姑娘有段时间也爱这样跟着她运动,她离开家后也不知妹妹没有再坚持下去。 明绮那丫头画画有天赋,画什么像什么,她当初想给她找个先生学画来着,可惜曲阳镇太偏僻,明绮又是个姑娘,没能找到合适的先生。 她离家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家里两个小姑娘长高没有,算算时间她大嫂应该生了,不知道添的是个侄子还是侄女? 她让人带了块入手生温的玉佩回去,玉佩这东西男孩女孩都能用,回头等知道了性别,再张罗些别的东西送回去。 家里第一个小辈,哪怕还没见到人她已经忍不住想宠着爱着了。 想到家里人明薇的思绪便停不下来,在脑中把家里人的事挨着过了一遍,一会想她娘的糕点生意是不是出新花样了,一时又想她大哥的木匠手艺是不是能出师了。 千头万绪化成一句话,她想家了,很想很想。 锻炼结束,小墩子乐颠颠跑去给明薇打水,等她洗漱完再把水拿去浇菜地,一点也不浪费。 县衙后院空旷,吴婶子白天没太多事,问过明薇后在院子里开了块菜地,小墩子有空的时候也跟着帮忙,还特意捡来许多石头围在菜地边上。 小墩子年纪不大,在种菜方面比吴婶子懂得多,他以前在村里常跟在村里老人身后干活,老人家爱念叨,他边做事边听着,听得多也就记下了。 独自生活那两年,小墩子那破棚子旁边也开了块菜地,种着好些菜,村里人分出多的菜籽给他,给啥他种啥,不会就去问人,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愣是把菜地给盘活了。 他人小,吃不了多少,菜地里多出来的菜被他拿去给帮过他的人,有时候挖到野菜摘到野果子也会送去。 东西不贵重,贵重的是他那颗知恩图报的心,有良知的孩子谁不喜欢,正是因为这一点,村里的人才这么心疼他。 第三百九十一章:平淡安逸 沙坨的地与南边的地有区别,种菜的法子也不同,吴婶子那套法子不适合沙坨,小墩子小小一个人主动教她。 她脾气好,耐着性子跟着小墩子学,小墩子怎么说她怎么做,两个人把菜地打理得有模有样。 现如今那块菜地里葱蒜芫荽,青菜菠菜都有,前几日撒的萝卜籽也刚出苗,瞧着青嫩蓬勃。 吴婶子说了今早吃汤粉,等大家伙收拾妥当,从地里现扯两棵葱几根芫荽洗净切碎,撒进滚烫的骨头汤里,香味瞬间被激发。 秋风宜人,院子里正好有石桌,早饭就在院子里吃。 热气腾腾的肉臊粉端上桌,碗里窝着个煎蛋,几棵青菜,汤里飘着葱花,明薇熟练地碗里加辣椒再添两勺醋,时不时吃上一块酱黄瓜,美得冒泡。 入了秋也不得闲,修水渠的人重新回来做工,明薇扩招了些人手,想着赶在土地冻硬前把余下的水渠修完。 其实剩的也不多了,只是秋收给大家伙放了假,工期往后推了些。 日子慢悠悠的过着,期间出过一些不伤及性命的小案件,解决得也相对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沙坨从前日子穷,上头的官又不替民做主,出了事别想谈公道谈公平公正,谁有钱有人谁赢,再不就是谁不讲理谁占便宜,老实人最吃亏。 明薇出手又狠又快,县里一帮闲散人被处理后,大多数有坏心思的人被震住,收敛了许多。 加之每日有衙役巡街,衙役们不讲情面,只讲规矩讲律法,做坏事就要被处罚,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罚得痛了自然就会收手。 转眼间二十多天过去,大家伙还没来得及感受沙坨的秋天,冬雪悄然而至。 胡管事忧心宁致远的身体,老早就开始准备起过冬的物品,还让家里厨娘天天炖汤,变着法子给他补身体。 宁致远心疼明薇,他府上厨娘炖的汤一半进了他的肚子,一半进了明薇的肚子。 明薇一向胃口好,吃什么都香,不过她每日事多,消耗也多,吃得再多人也只长高没怎么长肉。 宁致远算着时间到县衙,他身后的胡管事抱着个大食盒,胡平脸上露出笑迎上去引路:“宁公子来了,大人在处理案子,您到后院等等。” “无事,公务重要。”宁致远了解明薇的性格,不会因为自己来了就让她丢下正事。 他对县衙后院已经特别熟悉了,跟回自己家一样,地方熟悉人也熟悉,当然狼也熟悉。 大概是因为宁致远总跟明薇待在一块,乌云很亲近他,明薇忙公务时,胖狼便代替主人陪着,一人一狼处得不错。 宁致远也疼乌云,给明薇带好吃的也给她带,以至于乌云越长越厚实,那身皮毛油光水滑,摸起来手感很舒服,趴在脚边腿跟脚暖乎乎的。 午时初,明薇回到县衙后院,院子里飘着香味,她动动鼻子,闻出吴婶做了葱爆羊肉。 沙坨羊肉滋味鲜嫩,吃着比旁处的好吃,冬日里吃羊肉暖和,近来明薇没少吃。 “忙完了?坐下歇会。”明薇进屋,宁致远很自然地放下笔去接她,又是倒水又是给她递帕子。 明薇浅浅一笑:“哪能能忙完,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需求,如今县里是有些产业,但这还远远不够,老百姓收入水平没太多提高,兜里没几个子。” “要卖更多的钱,就得把东西运出去,你也知道,沙坨的路况不好,夏天还勉强可以,一到下雨下雪天那路实在难行。” 见她脸上带有疲色,宁致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不过他没说任何扫兴的话,而是顺着明薇的话往下说,给她一些实用的建议。 他在权力中心的京城生活了那么多年,见到的听到的比明薇多,给出的建议确实有给到明薇启发。 二人聊了两刻钟,明薇眉间愁容渐散,之前想不通的地方慢慢想通,心里松快不少。 鼻尖的香味越来越浓,明薇换了话题,与宁致远说着话去厨房端菜。 明薇这边下人少,只有个做饭的吴婶子,季春棠跟小墩子在的时候,他俩会做些杂事,他俩在善堂没回来的话,明薇会自己动手。 宁致远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明薇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或是择菜洗葱,或是扫地晒衣,又比如现在两人一人端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眉眼间尽是温和笑意,跟民间的普通小夫妻没什么区别。 胡管事一脸欣慰,他跟久安到沙坨后,长安便被打发去和久安一起忙旁的事,他亲自跟在宁致远身边张罗他的衣食住行。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少爷,还是得自己照顾才放心。 今儿宁致远家的厨娘做了冬菇桂圆乌鸡汤,此汤有补气养颜、滋补肝肾之效,是宁致远问府医讨来的方子,适合女子喝。 有人专程为自己张罗补品,还巴巴送过来,明薇怎舍得让对方失望,吃饭前先喝了一碗汤暖胃。 他俩吃饭也没个食不言的规矩,想到什么说什么,忙活一上午明薇确实饿了,她吃得香宁致远也胃口大开,跟她一块吃饭胃口越撑越大,现在一顿能抵从前三顿的量。 胡管事在门外偷看,见自家少爷吃得香,忍不住老泪众横。 自打胡管事到沙坨,这样的场景明薇跟吴婶子已经见怪不怪,隔几天胡管事就要激动一回,见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他俩吃完饭,明薇正打算继续问问宁致远修路的建议,忽听门外传来胡平的声音,说是有宁致远的人带了回信来找人。 “人在何处?”宁致远腾地一下站起来,近来他的人只给石桥村的人送过信,那是明薇写回去询问李菊娘他俩亲事的信。 这不就是说未来岳母回信了? 他哪里还坐得住,紧张得手都微微发抖。 没收到回信的时候紧张,收到了依旧紧张,害怕看到不能接受的答案。 明薇安抚似的握了握宁致远的手,吩咐人把季春棠等人的信放好,她拿着信慢慢看起来。 宁致远不想打扰她,把送回信的人叫到院子里问话。 第三百九十二章:有条不紊 李菊娘这封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先是说林晚秋生了个大胖丫头,足有六斤八两重,小丫头长得好,皮肤白眼睛大,特好看。 再是说她要来沙坨看看明薇,顺便跟宁致远了解一些事情。 明薇看完信又惊又喜,她也好久没见到她娘了,很想娘,可石桥村到沙坨的路程太远,她怕她娘路上受不住。 捏着那封薄薄的家书,明薇心底像是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快步走向房门,想着问问送信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她娘一个人来,还是带着家里人来,怎么来?路上安不安全?银子有没有带够? 她娘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之前逃难去的山上,那会一家人都在,没觉得有什么害怕,便是有事也是一家人共同承担。 这次她不在,大嫂又刚生孩子不久,孩子那么小,依她娘的性子不会让大哥大嫂同行,明绮跟雪杉两丫头年纪也不大,怕是不敢出远门。 她思来想去都觉得极大可能是她娘一个人出门,这要是路上遇上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越想越着急,明薇拿着信匆匆去寻人,宁致远此时也刚得知李菊娘要来沙坨的事,他惊讶之余又觉得挺正常。 作为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自己的女儿说要成亲,不亲眼来问上一问如何能安心。 宁致远转身见明薇面色有些发白,神色凝重,心知她是在担忧李菊娘。 他脚步轻缓走上前,嗓音温润沉稳:“别担心,我问过了燕一,李伯母有燕二陪着,还请了镖师护送。” “燕二身手不错,镖师们又有走远路的经验,而且我已经让胡叔派人去中途接应他们,你放心,路上不会有大问题,他们会平安到达的。” 明薇心中一暖,这人真是什么都考虑到了,竟然已经派人去半路接了,连她都没想到这些,抬头看着眼前人,慌乱的心平静下来:“谢谢,你比我想得周全。” 知道路上有人照看,明薇便那么担心了,宁致远派出去送信的人,不简单,再加上有镖局的人护送,安全性提高不少。 “不许再说谢,你我之间说谢便是生分,我不愿与你生分。对了,李伯母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你妹妹明绮,还有个叫陈福的。”宁致远眼神温柔,伸手替明薇理了理被封风吹乱的发丝。 明薇诧异:“明绮?她才多大,我娘怎么会带着她过来,别是那丫头耍赖跟上的吧。” 宁致远轻笑一声:“差不多,燕一说明绮只差没把家里的地给跺出个坑来,她说想一起来,李伯母没同意,她便自己收拾的行李。” “出发当天抱着李伯母的腿哭着不撒手,说她去不了,也不让李伯母去,磨得李伯母没法子,只好同意带着她一起来。” 听着宁致远的描述,明薇脑中浮现出画面,似乎看见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在家扭着闹着要跟来,被拒绝后又偷偷收拾行李缠着娘。 临出发的时候哭闹耍赖,娘那会恐怕是想不答应都不行。 这丫头小时候说话细声细气的,半点也不淘气,自打下山回村后,胆子越来越大,性子也越来越皮。 她倒觉得这样挺好,在乡下生活性子太柔不是好事,她宁愿妹妹让别人吃亏,也不想妹妹吃亏。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陈福哥会跟着,陈福哥办事靠谱,怕是担心娘跟明绮不安全才跟着,这份情她记住了,回头定会好好感谢他。 想到不久妹妹和娘就要到了,明薇心底一片柔软:“沙坨冷,我这院子没有准备多的被子床褥,趁娘他们还没来,我得早些备上,这段时间可能没时间陪你了。” 宁致远温声道:“此事由我来安排,长安那小子昨天还说太闲了,给他找点事情做,你公务繁忙,不必管这些小事,若是累着自己反而不美。” “李伯母不远千里过来,主要是因为牵挂你,你若是累着自己,等李伯母过来看见你状态不好,她定会担心的,再说你总要给我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明薇眼底泛起笑意:“是我家里人过来,哪能什么事都交给你。” “正因为这样才应该都交给我,什么事都你来,李伯母岂不是会认为我没用,她看不上我,不愿意把你嫁给我怎么办?”宁致远低头温柔一笑,对明薇眨眨眼睛。 明薇甚少见到他这模样,眼神有片刻怔愣,看出他眼中的紧张,欣然同意。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同心协力,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除了小墩子,县衙后院住的都是女眷,小墩子他还是个孩子,他住着没什么。 李菊娘一行三人过来,她跟姜明绮住这边合适,陈福住不太方便。 宁致远考虑过后,给陈福另外安排了住的地方,李菊娘跟姜明绮住的屋子挨着明薇现在住的屋子。 长安带着人把几间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新被子什么也都买好备着,总之明薇想到的没想到的,宁致远主仆都想到了。 家里一切布置妥当,明薇开始算着日子等家里人的到来,看见好食材就想往家里搬,人还没到,家里的各种肉类已经存了不少。 这样做的还不止明薇一个,宁致远同样如此,每日瞧着市场有好货便会买下来,一部分先让明薇吃,一部分留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沙坨的天越发冷,水渠工程已经结束,老百姓们拿着银子欢欢喜喜回家过冬。 雪大且频繁,明薇担心村民们的屋子会撑不住,派了人每个村子叮嘱要趁没下雪的时候加固房子,及时清理积雪。 其实这样不用她提醒大家也都知道,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天气,普通老百姓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智慧。 明薇心里清楚,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不仅派人提醒,还按照之前统计过的贫困名单,给家中穷苦的人家发了些救济粮和过冬物资,帮助他们度过艰难冬日。 第三百九十三章:千里相逢 李菊娘一行人到达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和煦温暖,微风轻柔,难得没有刺骨的寒意。 宁致远接到手下人的回信,说是李菊娘等人已经到沙坨县城十里外。 他看过信后片刻未停,径直赶到县衙,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快步走到明薇面前:“薇薇,来消息了,李伯母他们已经到沙坨十里开外,待会就能进城。” 明薇提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落下,她眼底亮起光彩:“果真?比我预料中早一点。” “千真万确,我备好马车了,我们这就去接李伯母他们。”宁致远知道明薇等不住,已提早备好马车。 明薇心中一暖,这人总是这般了解她,她还没说,他便已猜到她的心思。 二人齐上马车,车夫扬鞭启程,不多时便出了城。 马车顺着官道往前,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明薇不时掀开车窗帘子往外张望,就怕错过李菊娘等人的车辆。 因为心急,这段路程明薇觉得格外漫长。 离沙坨县越远,路上越荒凉,几次张望无果后,明薇稳了稳心神,回到车厢搓了搓脸,让脸显得红润些,风吹久了,人脸色发白,她不能憔悴着去见家里人。 “少爷,姜姑娘,前面有一队人,看着像是咱们要接的人。”长安一直坐在车夫旁盯着,自家少爷不能吹风,他得好好看着,千万不能给少爷的未来岳母留下坏印象。 明薇一听,忙走出车厢观察,第二辆车的车厢外坐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正是陈福。 陈福在,她娘跟妹妹肯定也在。 明薇脸上扬起笑,双手成喇叭状,激动地大喊着:“娘,明绮。” 喊完又赶紧挥手,这个距离,陈福已经能看清是谁在喊,同样激动地喊了声:“婶子,是村长,是村长来接我们了。” 陈福嘴里的村长就是明薇,他一直是这样称呼的,车厢里的李菊娘和姜明绮闻声而出,看清对面车上挥手的人,母女俩眼底亮起光芒,一路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齐齐挥手喊人。 “明薇,娘的乖女儿。” “姐姐,姐姐,我是明绮。” 姜明绮扯着嗓门边喊边跳,要不是陈福拦着,这丫头恨不得跳车去找姐姐。 娘三个大半年时间未见,此刻相逢,顾不上旁人目光,互相靠着不愿分开。 明薇把头靠在李菊娘肩头,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哽咽:“娘,明绮,你们一路辛苦了。” 李菊娘紧紧搂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满是心疼:“不辛苦,不辛苦,能亲眼见到我的乖女儿,再远的路都值,你这些日子不在家,可把娘想坏了。” 三人好一阵激动,李菊娘松开明薇,仔仔细细打量着她,见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瞧着没瘦还长高了些,心里悬着许久的大石,悄悄落下大半。 看闺女这模样,不像是受了苦。 “好孩子,看着气色不错,你自己在外也能把自己照顾好,娘就放心了。”李菊娘由衷说道,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大闺女刚出门那阵,她总担心得睡不着。 等三人说完一轮话,宁致远走上前对着李菊娘恭敬行礼,语气温和道:“李伯母,一路奔波劳累,辛苦了。” 李菊娘是见过宁致远的,他去姜家吃过饭,小伙子生得好,眉目端正,待人谦和有礼,一看就是个贵公子,就是身体太瘦弱,看着不够壮实。 说实在的,李菊娘着急过来也是因为宁致远的身体,她担心明薇好颜色,是看中了宁致远的那张脸,没考虑到旁的。 人长得再好又怎样,若是身体不康健,早早丢下家里人走了,留下的人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如果再有个孩子,闺女这辈子都会被拖累。 她自己经历过,其中的苦楚她清楚,她舍不得闺女也受这份罪。 因着这点,李菊娘看宁致远的眼神存了几分抗拒,不过她打量过后发现宁致远看着比之前壮实不少,不像是久病不愈的样子。 她心里暗暗一喜,莫不是病好了? 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好,举止又大方,看着让人喜欢,若是他病好了,两个孩子又互相中意,她不会在中间当坏人。 心里这般想,李菊娘脸上未露出来,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宁公子,劳烦你一路费心,还特意过来接我们。” “这是晚辈该做的,外头风大,伯母跟妹妹一路劳累,先上车回住处吧。”路上不方便说话,宁致远提议明薇一家人到他的马车上说话,他带着长安去坐镖局雇的马车。 “不用了,这太麻烦你了。”李菊娘下意识拒绝,闺女跟眼前的后生还没正式定亲,不好占别人便宜。 宁致远笑容温柔,眼神宠溺地看着明薇:“不麻烦,李伯母快上去吧,薇薇盼你们盼了许久。” 明薇一手挽着李菊娘,一手牵着妹妹姜明绮,跟着劝道:“娘,没事的,我麻烦临舟也不止这点事,债多了不愁,赶紧上车,咱们好好说说话。” 李菊娘还想客套两句,明薇已经迫不及待把姜明绮扶上马车,她只好再次跟宁致远道谢,说改天让他来家里吃饭。 出于还有旁人在,宁致远没说他天天都去县衙吃饭,含蓄地点了点头。 上了马车,娘三个的眼神又落在对方身上。 这段时间在路上赶路,李菊娘看着有些憔悴疲倦,不过人看着没瘦,眼神也很有精神,能看出来家里没什么大事发生。 再看妹妹姜明绮,小姑娘的变化就大了,人长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抱着明薇的手臂不松开,嘴里软软叫着:“姐姐,我好想你啊。” 明薇一把搂住妹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我也想明绮,在路上这么多天,累不累?” “不累,一点也不累,能见到姐姐,再远我也不怕。”姜明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 她说的是心里话,这一路上她只要想到能见到姐姐,心里便特别开心,完全不觉得累不觉得苦。 妹妹暖心的话和开心的眼神让明薇再次眼眶发涩,她不是个爱哭的人,这会却有些忍不住,原来太幸福也会让人流泪。 当娘的最先察觉孩子的变化,李菊娘含笑摸了摸明薇的头,心里格外开心,她的闺女一点也没变,当了官在她面前也还是一副孩子样。 第三百九十四章:妥帖细致 马车驶进沙坨县城,回到县衙后院,明薇扶着李菊娘和姜明绮下车,领她们进院子。 整个院子干净整洁,瞧着不大却收拾得妥妥当当,院子角落种着些菜,看着便是安稳舒心的过日子模样。 李菊娘更开心了几分,自家闺女到哪里都能好好过日子,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外人羡慕她养了个好闺女,年纪轻轻当了官光宗耀祖,哪里知道她心里面有多煎熬,十几岁大的姑娘家,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受了委屈家里人都不知道。 明薇拉着李菊娘和妹妹走在前面,宁致远安排人帮着把行李送进屋。 等行李都放好,他来到李菊娘面前,施施然行了个礼道:“伯母跟明绮妹妹舟车劳顿,这两日好好歇息,改日晚辈再来拜访,那位陈福兄弟等他跟大伙叙完旧我会派人来接他。” 李菊娘笑着起身留他:“宁公子受累了,不如留下吃过饭再回去。” “伯母别叫我公子,我姓宁名致远,字临舟,伯母叫我致远或者临舟都可以,伯母跟薇薇久别重逢,今日我就不叨扰了。”宁致远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他再舍不得明薇,今日也不适合留下来。 举止有分寸的人总是受人喜欢的,李菊娘的确有许多话想问明薇,笑容加深:“我听明薇叫你临舟,我也跟她叫你临舟吧,今日院中杂乱,确实不适合招待客人,改天我备上好酒好菜让明薇请你过来。” 宁致远带着人离开后,院子安静下来,眼巴巴在一旁等了好久的陈福总算有机会上前跟明薇说话。 “村长,你在这边还好吗?咱村里人都很惦记你,知道我要来,大家伙都让我给带声好。”陈福一直这样叫明薇,哪怕她当了县令也没改口。 其实村里人不光是让他带好,一开始大家伙是准备让他带东西的,什么鸡鸭鱼肉、糕点蜜饯,婶子们还想连夜做鞋子让他带。 李婶子都给拒了,说是路上远,吃食放不住,半路上就得坏,鞋子更不用做,这么长时间不见,不好估计穿多大的鞋,让大伙别费功夫。 听着村长这个称呼明薇感觉格外亲切,她笑着感谢陈福:“陈福哥,我一切都好,我也很想村里人,等我在沙坨的任期结束,一定回去看大家。” 陈福乐呵呵笑道:“村里人知道了肯定高兴,对了,村长,来之前潘大夫交代让我跟你汇报村里种药材的情况,你看啥时候合适?” “不急,陈福哥,你也累了,去歇会吧,休息好了再说这些事,在这儿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拘束。”明薇说着,唤来吴婶子让她带陈福去客房歇会。 她这里虽然不方便陈福住下,歇歇脚没问题。 陈福没着急走,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红:“那个……村长,咋没看见胡平几个?我受托给他们带了东西和信。” “他们办差去了,下午才会回来,你先歇着,等他们回来我让他们去找你。”明薇笑着道,这几天胡平几人忙着去村里发救济物资,往往要傍晚时才回来。 陈福不是没分寸的人,他也知道县衙里肯定比村里事多,去厨房打了水,自己洗过后便去客房休息了。 村长现在肯定想跟家里人说说心里话,他再待着不合时宜。 陈福回屋休息,明薇拉着李菊娘跟明薇坐下,给她俩一人倒了杯茶水,茶水温热不烫,入口正合适。 知道明薇的家人要来,吴婶子早早在屋子里准备好了茶水点心,还贴心地在墙角放了个火盆,处处透着妥帖细致。 李菊娘喝了口温热的茶水,没当着小闺女的面问明薇和宁致远的事,转而问起明薇在沙坨生活得习不习惯。 明薇挑能说的说,能说的自然是能让李菊娘觉得开心的事,屋外阳光温软,屋内温情脉脉,跟家里人待在一块,说什么都开心。 “刚刚那妇人是你请的人吗?看着是个老实的,院子收拾得不错。”自家闺女忙,李菊娘猜测院子里的菜就是方才妇人种的。 明薇含笑点头:“那是吴婶子,专门给我们做饭的,吴婶从前给人当厨娘,做得一手好菜,她性子慢热,平时不爱说话,但为人很好,做事细致。” 李菊娘眼角泛起泪花:“那就好,有人给你做饭,娘就不担心你会饿着。” 大闺女说的那些事,听着光鲜,修城墙,修水渠,这里头没一样简单的,李菊娘想想就知道过程有多苦多难。 孩子说的简单,明显是不想她担心,李菊娘想到了也没提,她若是提起来,孩子还得想方设法安慰她。 “娘,大哥大嫂还有雪杉都还好吗?你信里只说大嫂生了,也没说具体情况,大嫂生得顺利吗?我侄女叫什么名字?长得像谁呀?”这么长时间不在家,明薇有好多事想问。 提起大孙女,李菊娘眼睛笑得弯成一条缝,她刚要回话,旁边的姜明绮抢着答:“姐姐,咱大侄女叫圆圆,嫂子说长得像你,大哥说长得像他,咱娘说像爹,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明薇笑了笑,看妹妹吃糕点吃得欢,瞧着像是饿了,又给她添了半杯水:“那明绮觉得她像谁?这块吃完就别吃了,马上吃饭了。” 姜明绮乖乖点头,咽下嘴里的糕点,咧嘴道:“嘿嘿,我觉得圆圆像我,眼睛圆乎乎的,特别可爱。” 得,说了半天也没准备说出来像谁,又或许那孩子身上有他们几人的影子,毕竟是一家人有些相似也正常。 李菊娘毫不留情拆小闺女的台:“这会说可爱了,圆圆刚生下来那会是谁说她丑的,还难过得偷偷躲起来哭。” 姜明绮嘟嘴:“都怪大哥,他故意逗我,说圆圆长成这样,不招人喜欢,怕是以后嫁不出去。我说嫁不出去就留在家里,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男孩子丑点没事,偏偏圆圆是个姑娘,她现在小不懂,等她大了发现自己比别人难看,肯定会很难过,圆圆再丑也是我侄女,我那不是心疼她嘛。” “咱们明绮长大了,都知道心疼侄女了,姐姐真替你高兴。”明薇捏捏妹妹软乎乎的脸蛋,发自内心觉得骄傲。 第三百九十五章:欣喜万分 娘三个在屋子里聊了半个时辰,李菊娘从明薇走后开始说起。 说明薇走后,她舍不得明薇夜里经常哭,白天做糕点也哭,林晚秋担心她出事,每天跟在她身后,去茅房都跟着。 姜明川也每日回家,争着把家里的活给干了,每天找着有意思的话题跟家里人说,为的就是分散家里人的注意力。 那会李菊娘每天哭得眼睛红肿,姜明绮跟姜雪杉担心娘出事,在大人面前忍着难过,俩小姑娘偷偷躲着哭,哭完回家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等开了春,家里事情多起来,李菊娘人也缓了过来,她心疼林晚秋怀着孩子,不再让她干活儿,每天不是在做糕点就是在菜地里忙活,忙着忙着也就熬过去了。 再后来,潘守义领着村里人种药材,李菊娘也帮了不少忙,紧接着林晚秋生了圆圆,她又忙着照顾林晚秋坐月子照顾孩子。 家里有孩子,李菊娘更加没有空闲时间,也或许是她想明白了,明薇有明薇的路要走,她能做的就是把家里人照顾好。 得知明薇和宁致远的事,李菊娘便想着自己必须要过来看看,闺女一辈子的大事,她不亲自看看亲口问问总不放心。 姜明川跟林晚秋对此表示支持,若不是圆圆还小,没办法赶路,他俩也要一起来。 李菊娘要走,姜明川白天要去镇上,姜明绮跟姜雪杉年纪小不会带孩子,家里光林晚秋一个肯定忙不过来。 当天夜里李菊娘去李老头家走了一趟,请周婆子帮着带圆圆,每月给她八百文工钱,她把工钱开得高,除了让周婆子带圆圆外,还拜托李大郎有空给砍些柴火送姜家去。 姜明川白天忙,怕是没有太多时间砍柴,李家儿子孙子一大串,周婆子把事情安排下去,自有人去做。 “姐姐,乌云呢?我怎么没看见它?”姜明绮从进院子就惦记着乌云,一开始她还以为乌云在院子后玩,等了老半天也没看见乌云出来。 明薇解释道:“乌云跟春棠姐姐去善堂了,善堂里的小孩也喜欢乌云,乌云去陪陪他们,等会就回来。” 姜明绮乖乖应了声,眼睛还是一直盯着外头,明薇猜到她怕是坐不住了,便说带着她去院子里走走。 李菊娘起身转了转腰,眼神慈爱地看着两个女儿:“你们姐妹出去玩,娘去做饭。” “娘,不用你做,吴婶子早就张罗上了。”明薇出声阻拦,亲娘刚到,哪能还没休息就去做饭。 李菊娘执意要去:“没事,坐着车没走路,我不累,我去厨房看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就动手,没有我跟那大妹子说说话。” 明薇见劝不住,只好顺了她的意,姐妹俩拉着手在院子里散步,姜明绮嘴里叽叽咕咕个没完,明薇倒是从她口中听出不少事。 家里也不是跟李菊娘说的那般顺利,她离开后不是没有人找事,好在村里人团结,想找事的人没成功。 日头渐暗,季春棠处理好善堂的事,领着小墩子和乌云归来,院门一打开乌云便急吼吼朝院子里冲,动作快得差点把小墩子撞翻。 “哎~哎~乌云,你咋了这是?”季春棠不明白乌云为什么激动,着急追上去。 姜明绮听见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惊喜地大喊:“乌云,乌云,你回来啦!” 回答她的是乌云的呜呜声,一人一狼激动地抱在一起,笑声不断。 季春棠看清院子里的人是姜明绮,高兴地连拍两下大腿:“哎呀,是明绮和李伯母到了,我说乌云怎么这么激动,敢情是知道家里来人了。平安到家就好,大人盼了好些天可算把人盼来了。” “春棠姐姐,好久不见。”姜明绮一手抱着乌云,一手朝季春棠挥手打招呼。 李菊娘闻声而出:“春棠丫头回来了,你这孩子也够辛苦的,现在才回来,快来我看看有没有累瘦。” 季春棠牵着小墩子乐颠颠跑到李菊娘身边,转着圈让她看:“没瘦没瘦,跟着大人天天吃肉,一点没瘦,我都长结实了。” 李菊娘出发头天晚上,孔氏到姜家拜托李菊娘带些衣裳和银子给季春棠。 孔氏的原话是,季春棠这头倔驴把银子都给捎回家了,她自己在外头恐怕舍不得吃穿,孔氏让李菊娘告诉季春棠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别再把银子都捎回家,要攒也攒在自己手里。 同为当娘的,李菊娘哪能不理解孔氏的心情,石桥村的日子越过越好,家里人有吃有喝,有事村里人会互相拉扯一把,用不着这些外在的孩子担心。 偏偏跟着出来的这些孩子都是实诚孩子,但凡给家里写信一定会捎带银子,她家明薇也是这样,哪怕知道家里有钱,也会捎一些回家。 李菊娘把季春棠上上下下仔细瞧过,确定她没瘦,还如她所说长结实了,高兴地抱了抱她。 不多时,胡平等人都陆续归来,大家又是一番激动,李菊娘把每个人都好好瞧了一遍,这些人是跟着她闺女出来的,她同样关心。 当天晚上宁致远人没来,却照旧送了菜来,除开滋补汤还有不少肉菜,考虑到胡平等人饭量大,他直接让长安送了头烤全羊,看得姜明绮吃惊不已。 长安送完东西没走,说是要等着陈福吃完饭,接他去休息。 胡平闻言提议道:“大人,不如让陈福兄弟去我们那边住吧,那院子就我们兄弟几个住,没有别人,大家一个村子的都认识,陈福兄弟自在些。” “我记得那边院子没有多的屋子,住得下吗?”胡平说的院子是明薇给他们租的小院子,就在县衙巷子后头,院子不大,没有多的屋子,明薇便没想把陈福安排过去。 庄小远伸个脑袋挂在胡平肩上,笑嘻嘻道:“住得下,我搬去跟大哥住,把我的屋子让给陈福兄弟,陈福兄弟不嫌弃就行。” 明薇看向陈福,询问他的意思,陈福本就有私事要跟胡平说,忙不迭答应下来:“不嫌弃,我打小就住破屋子,不漏雨的屋子刚住上没两年,我不讲究。” 既然陈福愿意去胡平那边的院子住,事情便这样定下来,长安识趣地跟明薇等人告辞,驾着马车回府复命。 第三百九十六章:进退两难 这天晚上,在沙坨的石桥村人聚在一块吃了顿热闹饭。 李菊娘跟陈福一遍又一遍说着家乡的变化,谁家娶了新妇,谁家要添丁,谁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姜明绮的嘴巴也没闲着,大人的事她知道的不多,小孩的事她知道啊,村里哪个孩子学习好,哪个孩子调皮捣蛋,她都记得。 每听到一件新鲜事,季春棠等人便跟着感概一阵,离开还不到一年时间,村里的变化便已不小,等他们几年后回去,怕是更不得了。 不过这些都是好事,人在他乡,心里总惦记着家乡,家乡好家里人好,在外的人心底踏实。 想着李菊娘三人今日刚到,晚上需好好休息,大家没闹腾太晚,吃完饭聊了一阵,胡平等人就说要走。 李菊娘跟陈福赶紧把他们家里人让捎带的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因着走得急,大家没什么时间准备东西,路上时间也长,没办法带吃食,几乎带的都是平时做好的衣裳鞋袜。 自家人准备的东西,不管贵重与否,都是家人的心意,每个人收到东西都很开心。 能马上拿出东西来,说明家里早就准备着,被家里人惦记着是件幸福的事。 明薇事多,能腾出一日来陪李菊娘跟姜明绮已是不易,第二日李菊娘起身后,她已经不在院子里。 昨日李菊娘跟吴婶子聊过一阵,二人已经不算陌生,如明薇所说,吴婶话少,干活没得说。 早饭热水都给准备好了,李菊娘起床就能用,姜明绮昨儿睡得晚,李菊娘吃完早饭她也还没起。 怕小闺女醒来看不见人害怕,李菊娘没出去,交代吴婶子去买些肉菜,中午她来张罗饭菜,旁的事她不懂,就想给大闺女做几天饭吃。 吴婶子记下要买的东西,独自出门买菜,临出门前交代小墩子机灵一点,别什么事都让李菊娘做。 今儿个季春棠没带小墩子去善堂,李菊娘和姜明绮来了,家里只有吴婶子一个人,她担心吴婶子忙不过来,有小墩子在,能给吴婶子搭把手。 虽说小墩子没有跟明薇签卖身契,可他心里早已视明薇为主,待李菊娘很是恭敬,有问必答。 中午李菊娘做了两道明薇爱吃的菜,其余的由吴婶子做,她是这院子的厨娘,李菊娘没想着把她的差事抢了。 亲娘跟妹妹来了,明薇再忙中午也抽时间回去吃饭。 “娘,还是你做的鱼好吃。”明薇吃得眉开眼笑,边吃边赞。 李菊娘听到这话很高兴,低着头给明薇姐妹剔着鱼刺,把剔好鱼肉分给两个闺女:“喜欢就多吃些,娘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你想吃啥尽管说,娘都给你做。” 明薇心里流过一阵暖流,自然而然撒娇道:“娘真好,我明天想吃娘做的排骨,要糖醋的。” “娘,多加点糖。”姜明绮鼓着腮帮子接话。 李菊娘欣然答应:“成,明儿就做糖醋排骨,多搁一勺糖。” 李菊娘知道大闺女忙,她不想明薇分心,下午请吴婶子带她和姜明绮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县里的街道,明日她也好跟吴婶子一块出来买买肉菜,打发时间。 三天后,在家坐立不安的宁致远等不住了,备上厚礼领着胡叔去见李菊娘。 明薇不在,宁致远备的礼物太厚,李菊娘没收礼,她看向宁致远,开门见山道:“临舟,我这次千里迢迢过来,缘由你应该明白,我的三个孩子,唯独明薇不在身边。”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远在千里之外,我心里总牵挂着,先前她也没提,突然说要与你成亲,我这个做娘的,总得亲自过来看看,心里才能踏实。” 宁致远端正坐好,态度诚恳恭敬:“伯母慈母之心,这事本该我家中的人上门拜访,原不该让伯母劳累的,劳烦您千里奔波,是晚辈的不是。” 他话说得好听,李菊娘面色柔和,宁致远见状,不待李菊娘发问便将自家的情况尽数告知。 他真心想娶明薇,言语中没有做假,纸包不住火,世间事只要发生过,就存在痕迹,哄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面对这样一位为了女儿千里而至的母亲,宁致远说不出假话。 听完宁致远所说,李菊娘险些没坐稳,她只以为宁致远是个有钱的贵公子,哪里想过他的出身这般高贵。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什么侯府她听都没听过,那样的人家与姜家有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姻缘不堪配。 从得知这事到方才李菊娘都没想阻拦,现下知道宁致远的真实身份后她反倒不乐意了。 她不是那等卖女求荣的人,高门大户再好,她也不稀罕,她只盼着闺女嫁个贴心人,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婆家门第高,娘家人没底气,往后闺女受了委屈,娘家人连讨公道的机会都没有。 可怜天下父母心,做娘的最担忧的,便是女儿往后会不会受委屈。 “世……世子,你我两家悬殊太大,这门亲事……”李菊娘心里叹气,闺女恐怕要伤心了。 宁致远一听李菊娘话头不对,赶紧出声,声音颤得厉害:“伯母,你还是叫我临舟吧,这门亲事圣上和太后娘娘已经同意了,旁人不会有意见。” 为打消李菊娘的担忧,宁致远一连说了许多,他甚至表示愿意把侯府的产业都过到明薇名下,作为她的嫁妆。 李菊娘嘴里那句算了顿时说不出口了,最大的圣上跟太后都同意,她不同意,岂不是会被认为不识抬举,连累家人。 哎哟,她就说门第太高不好,这会她是答应也不行,不答应也不行。 瞧见李菊娘脸上的怯意,宁致远眼中浮现内疚,忙跟她解释起来:“李伯母,我不会以权压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母早亡,父亲盼着我死,在我心里只有表哥和姑姑才是我的亲人。” “我早已将心意告知最亲的亲人,表哥和姑姑亦是十分喜欢明薇,打心底认可这门婚事,还望李伯母同意。” 第三百九十七章:春日朝霞 宁致远神色紧张,言语诚恳,李菊娘静静听着,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恐慌。 “好孩子,我不是对你有意见,你对明薇好,我知道,就凭你愿意来沙坨陪着明薇,这份情意就够重。”李菊娘语气里深藏遗憾,这么好的孩子,多可惜。 “伯母,我知你心中尚有忧虑,今日我当着您的面立誓,我宁致远此生非姜明薇不娶,若能娶她为妻,必定一心一意待她,绝无二心,绝不纳妾。” “凡事敬她、爱她,尽我所能护她一世安稳,若违背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生生世世永堕地狱。” 世人及其重视誓言,宁致远发的誓极重,李菊娘被震撼得发急:“哎,你这孩子,别乱说话。” 她能感受到这孩子的真心,他能发这般重的誓言,足见对明薇的真心。 或许她不应该因为他的身世就阻拦,闺女不是个莽撞的人,她既然有这想法,恐怕并不介意宁致远的身份。 唉! 待今日她好好问过闺女再说,此刻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菊娘心里乱糟糟的,让宁致远先回去过两日再来,她再考虑考虑。 男方求娶女方,少有一次而成的,即便是两方有意,也会推脱几天,等男方再次上门。 宁致远也明白李菊娘需要时间,心里再着急也没说什么,留下东西人听话地离开。 他离开后没回家,揣着满腔忐忑去找明薇,因着走得急,到了明薇跟前眼尾发红,喘得厉害。 美人惹人怜爱,病美人更是别有韵味。 明薇把宁致远当自己男朋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心疼了:“出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外头寒风刺骨,你身体弱,这种天气在屋里待着就好,不必出来走动。” 宁致远轻轻握住明薇的手,语气满是焦灼:“薇薇,我今日去见李伯母了,我把我的身世告诉了她,伯母好像很不满意,她没答应咱俩的亲事。” “我娘怕是担心你家门第太高,我嫁过去会受委屈。”李菊娘的心思,明薇能理解。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宁致远急忙表态,握着明薇的手紧了紧,眼神里的惶恐多得快要溢出来。 他生的白净,脸颊泛起薄红,美得像春日朝霞,明薇被迷了眼,不由放轻声音:“我相信你,我娘那边我晚上跟她谈谈,你别太着急,我不是说过吗?我给你盖过章,你是我的。” 想起明薇盖章的方式,宁致远眼中漾起涟漪,俊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郁。 四下无人,明薇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安抚道:“我这人说话向来算数,不会赖账的。” 宁致远暂时安了心,回去后隔两天再次上门,这次李菊娘同意了。 她跟明薇谈过,明薇自己愿意,又好好劝过亲娘,李菊娘想了两个晚上,觉得自己还是别做那棒打鸳鸯的人。 人这一辈子不是事事顺心,尤其在女人嫁人这事上,许多姑娘婚前嫁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她看闺女那模样,像是喜欢极了这后生,她拦着只会让两个孩子痛苦。 孩子痛苦,她这个当娘的心里也不好受,与其这样,不如顺了两个孩子的心,她信自己闺女。 宁致远高兴得无法言语,其实由他上门谈亲事并不合适,只是他家中长辈皆不在沙坨,派身边人来太不尊重对方,他只能自己来。 “李伯母,我之前发的誓是真的,皇天后土皆可做证。待会我便给表哥和姑姑写信,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宁致远喜形于色,神情欢喜。 李菊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有这份心便好,伯母信你,我听说圣上要给你们赐婚?可要我准备什么?” 宁致远悬着的心稳稳落地,按耐住心底的激动:“表哥是这样说的,伯母安心,此事伯母不用操心,剩下的事都由我来处理。” 李菊娘点了点头:“好,我就不跟你见外了。临舟,我不求我闺女往后大富大贵,只求你能真心待她,护她周全,你们两个一辈子平安健康,我也就安心了。” 明薇的父亲不在,她的亲事李菊娘做主便可,她点了头,这事也就算定了下来。 宁致远心急,很怕再出岔子,从县衙后院离开便火急火燎回去写回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得了未来岳母的认可,宁致远又能光明正大的去找明薇了,他依旧每日去帮明薇处理杂事,再陪李菊娘说说话,或是教姜明绮画画。 教姜明绮画画这事是宁致远主动提的,明薇跟他聊天的时候说起妹妹挺有画画的天赋,自己一直想给她找个老师,奈何没碰到合适的。 姜明绮是女孩,找师傅需谨慎再谨慎,她不想让妹妹受到伤害。 宁致远画工极佳,他如今已是姜家的准女婿,姜明绮就是他的妹妹,这样的好机会他哪能放弃,便主动说自己来教姜明绮。 李菊娘高兴得很,把姜明绮喊到屋子里,揪着耳朵好一番叮嘱,警告她千万抓住机会好好学,她看过未来女婿的画,跟真的一样,好看得不得了。 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宁致远日日来,他脾气好性格温和,李菊娘越看他越喜欢,就这人材和能力,她就是把整个县的媒婆都找来也找不着。 她是个心软的人,既然同意了明薇和宁致远的亲事后,心里也就接纳了宁致远,把他当亲儿子待,每天嘘寒问暖,照顾得细致妥帖,连胡管事也自愧不如。 宁致远打小没有母亲,李菊娘的出现让他重新感受到了母爱,对李菊娘很是敬重,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叫李伯母,后来熟悉了干脆跟着明薇叫娘。 明薇听见也没说什么,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偷偷发笑,李菊娘见状便也默认了,孩子们高兴,她也高兴。 自此对宁致远更加上心,丈母娘也是娘,娘对孩子好是正常的。 况且她想着她对宁致远好些,以后明薇嫁过去,女婿只会对闺女更好。 第三百九十八章:银装素裹 自打入了冬,沙坨的雪一场接着一场,将天地万物都裹上一层厚厚的雪被。 石桥村冬日里也下雪,不过两地的雪区别很大,石桥村的雪轻柔,沙坨的雪大片凌厉。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素白,光秃秃的树枝压满积雪,轻轻一碰便有雪花窸窸窣窣飞落,美则美矣,奈何寒意太重,人在室内待久了受不住。 京城的冬日也冷,宁致远有心理准备,先前他担心明薇跟家人受冻,将御寒的物品备得很是齐,现下冷起来,这些东西可帮了大忙。 李菊娘见他贴心,对这门亲事最后的一点担忧也没有了,来这里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楚,未来女婿把闺女照顾得极好,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啥都好。 日升月落,京中的赐婚圣旨在宁致远的盼望中如期而至。 因着沙坨路远,宫中的赏赐在后,宣读圣旨的太监只随身带了一样东西给明薇。 明薇拿着那东西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私下跟宁致远嘀咕,倒是没想到京中那位此次这般大方,竟是赏了她一枚免死金牌。 东西没放在明面上,乃是当今心腹送来,怕是担心明薇因此被人记恨上,毕竟这东西京里也没几人有。 明薇挺开心的,她不介意低调一点,东西到手就行,悄悄地更好,闷声低调发大财嘛。 李菊娘不知道那是什么,还以为只是块值钱的金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样子还是实心的,心中暗道当今圣上还挺好,送的都是实在物件,这块实心金牌子值不少钱。 等宫里的人宣完旨意被带走安顿后,明薇才悄悄告诉李菊娘金牌的真实作用,唬得李菊娘久久合不拢嘴。 免死金牌的意思就是多一条命,哎哟,这可太贵重了,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高兴过后,李菊娘又发愁,不知道把东西藏在哪里,这般贵重的东西她怕随便放着会丢。 “娘,丢不了,偷盗御赐之物是重罪,况且这东西有记录,旁人偷走也不敢用。”明薇耐心给母亲解释,宽她的心。 李菊娘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气:“那就好,这么个贵重的东西放哪儿我都不放心。” 说着,她又想起方才宣旨太监念的那一串赏赐:“明薇啊,那什么东珠什么金玉光听名儿就不便宜,皇家给你这么多东西,咱家的陪嫁怎么拿得出手。” “娘想着男方给你的东西都给你带走,家里再把香皂作坊和村里那片山林也给你,另外娘也攒了些钱,拿出七成给你添妆。” “咱家这条件,娘也就能拿出来这么多,孩子,你别怪娘。” 差得少也就罢了,差太多李菊娘担心女儿心里难受,她闺女是个有出息的,是家里拖累了她。 “娘,你说什么呢?咱家很好特别好,家里的情况临舟跟宫中都清楚,他们若是介意便不会有赐婚这一遭,娘别为这个忧心。” “村里的山林留在家里,我以后在村里的时间少,山林我顾不上,就让大哥大嫂照顾着吧。娘也别给我拿钱,我手里有钱,明绮还小,大哥也刚添了孩子,家里用钱的时候多。”明薇本就因着不能照顾到家里心有愧疚,如何还能要家里这么东西。 李菊娘还想再劝,明薇抱着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娘,我都把你分给临舟了,娘现在疼他多过疼我,算起来还是他赚了。” “胡说,娘啥时候疼他多过你了,他是你挑中的,娘疼他是因为你。”李菊娘可不承认这个说法,哪个丈母娘疼女婿不是因为闺女,她也一样。 赐婚圣旨都下了,这事也就是木板上钉钉子,谁也改变不了。 次日夜里,李菊娘跟明薇夜里说私房话,悄悄问明薇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想怎么办,若是亲事办得早,她得看情况早些准备上。 姑娘家嫁人就这一回,她得给闺女张罗得热闹些,不过她懂的是小户人家的章程,也不知宁致远那边有什么不同的规矩。 李菊娘琢磨着,这事得挑个合适的时间问问未来女婿。 明薇看着手中的账册,头也不抬地道:“娘,我还小,还不想成亲,成亲暂等等吧,至少也得等我在沙坨的任期结束。” 沙坨离京中远,离石桥村也远,若是在沙坨办酒席,亲朋好友便不能来参加,明薇心底多少会有些遗憾。 李菊娘一听便乐了,她十分赞同闺女这话:“娘想着也是,你现在成亲是早了点,再等两年正合适,而且这地方也没多少亲朋好友,办酒席不热闹。” “这样吧,咱们先办个订亲宴,把在沙坨的熟人都请来吃顿饭,临舟那孩子常来找你,你俩的事得过个明路,否则别人看着不像话。” “娘做主吧,我都听娘的,有娘在我省心了。”明薇认为这样不错,把定亲的事全权交给李菊娘。 她跟宁致远的亲事怕是不能都让她娘做主,定亲的事交给娘,让娘开心开心。 李菊娘近来正闲得慌,明薇和明绮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件事让她忙起来,省得她瞎想。 说办就办,李菊娘第二天便拉着吴婶子一块上街置办东西,鸡鸭鱼肉、糕饼糖豆、红布花灯,瞧着啥欢喜买啥,兴冲冲忙活了几天,每日饭桌上都有话聊。 因着明薇提早给宁致远打过招呼,说好定亲一事让李菊娘去办,叫他别过多插手。 宁致远懂明薇的意思,该配合的时候配合,该装聋的时候装聋,每日按部就班地教姜明绮画画,旁的事并不多问,都顺着李菊娘的意思去办。 说起姜明绮学画一事,宁致远很是惊喜,小姑娘对画之一道,确如明薇所说,极有天赋。 她从未学过画画,不懂画技,却能通过眼睛观察,将眼前的物品描摹出六七分模样,一笔一墨皆有灵气。 多少人画画只得其形不得其神,而姜明绮不同,她的画像的不止是外形,还有那份神韵。 若能好好学下去,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第三百九十九章:满堂和气 腊月十二,大吉。 明薇跟宁致远的定亲日便在这一天,李菊娘在县衙后院摆了几桌酒席,邀请沙坨的亲朋好友一起来参加明薇的定亲宴席。 在沙坨的石桥村人都来了,宁致远院里的人今日也都在,另外还有他俩在沙坨新结识的一众朋友。 虽不是成亲,明薇跟宁致远也很重视,皆穿了一身喜庆衣裳,季春棠还强烈要求明薇抹了些胭脂,添几分气色。 喜庆事喜庆办,李菊娘买了几挂鞭炮挂在门边,等开席的时候点上,气氛也就起来了。 席面由李菊娘、吴婶子和宁致远府上的厨娘一起筹备,季春棠跟胡平等人打下手,瞧院子里的场景跟在村里办酒没多大区别。 鞭炮齐鸣,开席吃过几圈酒,场面也就热络起来,宁致远被陈福和胡平等人拉着喝酒聊天,李菊娘担心他的身体,单独给准女婿准备了果酒,只是有点酒味,吃着不醉人。 宁致远聪慧,跟胡平等人又相熟,今日在这里没有身份之别,大家称兄道弟,打成一片。 大家的祝福真诚而美好,每个人的话都是出自真心。 胡管事他们极少见到这样的场景,几杯酒下肚,几个人的眼眶发红湿润,不知是被酒熏的,还是浓酒上了头真情流露。 经过定亲这一遭,县里的人都知道县令大人定亲了,跟她定的就是那位俊美的宁公子。 大家早知道姜大人跟宁公子是一对,县里的人谁不夸他俩是天作之合,就算那些对宁公子有别样心思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县令大人比她们更配得上宁公子。 不过县里的青年才俊们可不是这样认为,大伙都觉得县令大人是被姓宁的脸给迷住了,大男人只靠美色算什么男人,得靠实力。 甭管县里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当事人两家那是满意得不得了。 “临舟,过几天该过年了,你那边冷清,过年把人都叫过来,咱们一起过年。”离过年还有七八天,李菊娘已经在着手安排过年的事。 宁致远也有此意,接过李菊娘手里的柴火往厨房去:“谢谢娘,我过来就行了,其他人就算了,他们都来人多闹腾得厉害。” 李菊娘乐呵呵道:“没事,一起叫来,人多热闹,久安跟长安两个年纪也不大,比我家明川还小点,他俩也叫我一声婶子,过年不能让孩子冷清着过。” 宁致远身边的人李菊娘接触过,性子都不错,过年就得热闹,准女婿身边有没有个长辈,她在这里的时候自然得张罗起来。 说起来李菊娘还挺喜欢久安跟长安的,他俩一开始称李菊娘为夫人,李菊娘觉得不自在,让两人换个称呼,就叫她婶子,叫婶子亲切。 久安忙生意在外头的时候多,长安倒是天天跟着宁致远来县衙后院,他嘴巴爱说,宁致远教姜明绮画画,他就去找李菊娘和吴婶子说话。 别看他年纪不大,去过的地方不少,平时接触的人也多,知道的八卦轶事多得不得了,尤其在京城那地方,后宅里的事隔几日一换新。 长安说起事情来,言语有趣,表情生动,李菊娘跟吴婶子特别爱听他说京城后院那些稀奇事。 李菊娘坚持,宁致远便没再扫兴,高高兴兴答应下来,次日就安排人送来好几车年货,还把长安打包送来给李菊娘使唤。 他天天在县衙后院待着,哪能不知道长安干的好事,长安能给李菊娘解闷,也算有些用处。 沙坨没什么好玩的,尤其是冬日,即便是茶楼酒楼也只是听个小曲,说书人说得没滋没味,没什么意思,论起来长安那张嘴确实比较厉害。 不管在何处,李菊娘都认为过年前那一套流程不能少,祭灶王爷、打扬尘、做糖瓜、糊窗纸、剪窗花等,李菊娘天天都能找到事做,把长安跟小墩子两个使唤得团团转。 姜明绮和宁致远下课也没逃过,都得去帮忙,宁致远长这么大,从未参与过这些事。 幼时他身体不好,人多的地方危险多,热闹的节日他从没出去玩过。 哪怕是参加宴会也很少,大家都不是很欢迎他,有他在的地方,吃的用的要格外小心,若是不小心晕了吐了,更是给主人家添麻烦。 他记得那些人的眼神,他们看他的眼神不算友善,那里头只有嫌弃和埋怨。 后来,旁人再邀请他,他便推说身体不适,都给拒了。 时间一长,面子上的邀请也没了,同样是侯府公子,大家更愿意请他那位弟弟。 “临舟,贴错了,不是贴这儿,还得往旁边挪点。”李菊娘跑远了看宁致远贴对联,朝他比划往旁边挪。 宁致远回神,顺着李菊娘的话移动,小心翼翼把自己亲手写的对联贴好。 家里有人会写对联,李菊娘也就没浪费钱去街上买,索性买了红纸让宁致远给写几幅,自己人写的对联贴家里,寓意好。 一上午时间过去,县衙后院大变样,院子里大门挂着红灯笼,每间门外面贴了红对联,窗户上贴了窗花,那窗花形状各异,有的栩栩如生,有的看不出是什么。 那些剪的不好看的是宁致远主仆剪的,他觉得不好意思,说要丢掉,李菊娘跟明薇都不让丢,贴家里的东西不好看也没事,反正都是自家人看。 宁致远向来舍不得拒绝明薇,明薇开了口,他就算有些害羞也忍住了,跟明薇一起把丑丑的窗花给贴在了窗户上。 院子里布置好,过年的喜庆气氛也就有了,大家伙看着那一抹抹红,心底温暖。 李菊娘宠孩子,这些天做了不少糖饼糕点放着,家里就姜明绮和小墩子两个小孩,吃得小墩子做梦嘴里都泛着甜。 当然她做这些不是只给家里孩子吃,家里只留了一点,更多的她让季春棠拿到善堂分给善堂的孩子们吃。 那些孩子平时能吃饱穿暖已经难得,吃糖的机会不多,大过年的,李菊娘也想让善堂的孩子甜甜嘴。 第四百章:鲜活生机 过完年,大家得知了另一桩喜事,陈福跟胡平的妹妹胡茵茵也要定亲了。 潘守义懂药材,村里种药材事事都要他把关,胡茵茵作为她的徒弟,自然也参与到了其中。 而陈家兄弟又是姜家的人,陈禄负责送货,陈福负责种植药材的事,前期要沟通交流的地方很多,一来二去的陈福跟胡茵茵也就熟悉了。 陈家兄弟父母走得早,陈福身为长兄,把弟弟跟家里照顾得很好,平时进山察看药材情况时对胡茵茵也比较照顾。 大半年相处下来,两人都有那么点意思,潘守义跟陈老头看在眼里,心里头很是高兴,私下里问过两人的想法。 他俩对这事不排斥,觉得对方挺好,都说由家里长辈做主便好。 陈老头作为陈家的老长辈,心里哪能不操心族里的小辈,陈家兄弟无父无母他难免多关注一些,一听这事有门,便想跟潘守义把事定下来。 胡茵茵是个好姑娘,男方娶媳妇可不得积极点,慢吞吞地媳妇跑了找谁说理去。 潘守义是胡茵茵的师父,按理说她父母不在了,由师父张罗亲事也在理,挑不出毛病。 不过陈福知道胡茵茵肯定想让兄长先点头,她就这么个亲哥哥,即便隔得远,成亲也该经过兄长同意。 也是碰巧,刚好宁致远的人来石桥村送信,陈福得知李菊娘要去沙坨,便跟弟弟陈禄和陈老头商议,他送李菊娘去沙坨,去了沙坨亲自跟胡平说他跟胡茵茵的事。 由他亲自去说,才显得有诚意。 刚来沙坨那几天,陈福找了好几次机会跟胡平说这事,胡平舍不得妹妹,梗着气没点头。 倒不是胡平看不上陈福,说实在话陈福是个好小伙子,胡平对他没意见,他就是舍不得妹子,不想让妹子太早嫁人。 胡平不答应陈福也不气馁,努力在未来大舅哥跟前挣表现,他相信只要自己拿出诚意,这事问题不大。 功夫不负有心人,过完年胡平总算点了头,陈福高兴不已,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了一顿。 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值得高兴的事,所有人都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冬去春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积攒了一冬的寒气在连日暖阳下彻底散尽。 冻土逐渐化开,地里泥土变得松软,各村里的农户们早已等不住,家家户户扛着锄头,挑着粪筐下了地。 村民们记着县令大人之前说的沤肥之法,去年不过中间施了肥,收成便比往年高一些,今年早早把底肥用上,收成一准比之前更好。 田野间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翻地的,施肥的,全家人各自出力。 春风和煦,田野在春风的吹拂下褪去冬日的荒芜,迎来蓬勃鲜活的生机,就在此时各村迎来了县令大人新的命令。 先前明薇拜托宁致远找人买了许多棉花种子,今年她想趁着春耕之际推广种棉花和牧草,这两样对沙坨的村民来说很重要。 棉花种植需要一定条件,此时温度不够高,并不适合种,明薇此刻派人去村里宣讲,不过是征求大家的意见罢了。 棉花不比粮食,不能吃,若强制性让老百姓种,不少人不会乐意,对老百姓来说,没什么比粮食更重要。 所以明薇只能派人去各村宣讲棉花的好处,希望有人能腾出几亩地试种。 这样一来,村里人能直接了解到棉花的种植方法,见到棉花的用处,来年不用她多说,大家伙也会乐意种,比她种出来再推广节省时间。 石槐生带着棉花种子回村,先去找了村长周满仓,跟村里传话这事,还得是村长有威信。 周满仓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刻答应:“槐生,棉花那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咱们在地里累死累活是为一家人的肚子,好好的地不种粮食种棉花,那不糟蹋地吗?” “村长,话不能这样说,姜大人会这样安排定然是为了咱们好。村长你想想,自打姜大人来了咱们县,做的哪件事不是为老百姓好。” “棉花是不能当饭吃,可棉花能织布能做棉衣,咱们这里冬日长,一年里有半年是冬日,若是自家有棉花,把棉衣填得厚厚的,老人孩子也就不会再冻得手脚生疮。” “大人没有强逼每家每户种,她知道大家一时半会没办法接受,只是鼓励愿意的人家拿出些空地种棉花,反正我想好了,我家拿出两亩地种棉花。”石槐生亲眼见到明薇为沙坨做的努力,打定主意会支持种棉花之事。 周满仓脸色讪讪,他想起了当初沤肥之事,那会他便不够支持姜大人,现在若还是迟疑,那位大人怕是会对他留下坏印象。 思此,周满仓狠心点头:“成,姜大人是干实事的人,我家也种两亩,至于村里其他人,我不能保证他们会同意。” 石槐生笑了笑,拍着胸脯道:“没事,村长把人召集起来,我给大家伙说说种棉花的好处,大家听后自有决断。” 周满仓轻嗯一声,安排人去叫村里人,说是有事要说。 烽下村早一步,村民们已经聚集到一处,因为明薇办的事让村里人尝到了好处,大家过了个好年,整个村子的村民都很敬爱她。 马老栓听高麦根说是县令大人的吩咐,二话不说,立马行动起来,他积极,村里人被这份积极感染,动起来也很快。 人到齐后,马老栓也不多话,开门见山道:“今儿没别的事,麦根带了县令大人找来的棉花种子,让他给大家说说,大家听完再决定谁家种多少。” “麦根,你来我这儿,上来说,让大家看见你,一会大家还有问题问你。” 高麦根被点到名字,慌忙站起来摆摆手:“不成不成,村长,我就在这儿说吧,你那地儿高,我不好意思。” 他说着说着脸越来越红,脖子也跟着染上红晕,村民们见他害羞,纷纷起哄喊着他打趣:“麦根,去吧,大男子汉有啥害羞的。” “你小子小时候穿开裆裤咱们都见过,说几句话没人笑你。” “是啊,麦根,都是自家叔伯婶娘,没事,跟家里人唠嗑一样。” “麦根现在可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孩子,咱们都稀罕你,谁也舍不得笑话你。” ………… 第四百零一章:神色松动 说来也奇怪,在大家的打趣声中,高麦根脸红着红着倒没觉得那么慌了。 他走到马老栓那处,视线扫过周围的人群,那些人里有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也有跟他一起长大的同伴,大家的根连在一处。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接下来说的句句是实话,姜大人怎么说我就怎么记的,大家仔细听着。” “姜大人说棉花这东西虽不能吃,但这东西实用,家家用得着。咱们冬日穿的棉袄,盖的被子,穿的布衣,全都离不开棉花。” “大家在铺子里买过棉絮布匹的,应该知道那些东西价格有多贵,要给一家人都置办上厚衣服,花销极大,若是咱们自己种棉花,以后就不用在花钱买棉絮,棉衣还能年年翻新,可以省下一大笔家用。”高麦根耐心细致地跟大家解释,句句实在话。 他这一番话朴实真切,不少村民听完已然动了心。 “那啥?麦根啊,棉花除了做棉衣被子还能干啥不?要是自家用不完,大人会收吗?”大家伙还指着地里的出产挣钱,心里有疑问。 高麦根连连点头:“大人不做棉花生意,她不收,不过,县里的布庄是收的,棉花这东西值钱,卖的价格比麦子跟高粱贵。” 能自家用,还能卖钱,价格还高,算起来这都是好事。 见大家神色松动,高麦根趁热打铁,将自己熟记的棉花种植要点尽数告知:“对了,姜大人说田地多的人家才种棉花,最基本的粮食生产必须有保证。因是头一年种,大家伙也别种太多,等有了经验再扩大种植范围,如此稳妥一些。” “棉花根系深,喜欢疏松肥沃的土地,咱们翻地必须深耕,还得上底肥,以后种子出苗了,要定期打理,差的苗不要,地里只留壮苗,这玩意儿耐旱,咱们这儿的地种它再适合不过。” 高麦根说得慢,一句句话清晰直白,村民们静静听着,对种棉花的事清楚不少,当即有了决断。 “既然麦根说得这么明白,好处这么多,咱们跟着种,我信姜大人不会害我们。”马老栓人老心明,县令大人安排的事情不会有错。 “我家也试试种棉花,姜大人让我们种,肯定不会不管我们,麦根,大人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村里有几户人家对种棉花特别感兴趣。 高麦根咧嘴一笑:“那是自然,大人不仅准备好了种子,还请来了会种棉花的农人,她会命人把要点记录下来分给各村。” “大人还说了有啥问题都可以去衙门询问,她会安排人给大家做解答,总之一句话,姜大人靠得住。” 听了这些话,村民们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有余地的人家,都愿意种上一亩半亩。 两日后,各村的衙役回到县衙复命,经过统计,愿意种棉花的人还挺多,这多亏明薇之前做的努力,她的口碑在那里,村民们相信她。 确定好要种棉花的人数,明薇这边赶紧清点种子数量,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想种棉花,宁致远派人寻来的量不够。 不过,好在如今路上的雪已经化了,派人出去一趟买也来得及。 种棉花的温度不能太低,过低种子会坏出不了苗,眼下可以先做准备,或是寻些合适的地方把牧草种子种上。 牧草种子不用买,明薇有,她那块地去年种的牧草不错,有留种。 有去年的经验,今年大家无论是使用农具耕地还是自己沤肥,都比去年熟练,加之去年修了水窖建好沟渠,浇地也方便。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前脚刚把棉种备齐,紧跟着气候也升到了适宜的阶段。 明薇派了人去各村指导村民们种棉花,手把手从头教,挑好天气把棉籽先晒两天,只选那些个饱满没虫眼的,种子好,长出的根苗壮。 先前衙役们回村讲过棉花出苗后要间苗,只留最壮的,旁的都得拔掉,否则挤在一块抢夺养分,全都长不好,结不出棉桃。 村民们听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真到了间苗期好多人舍不得拔。 这不,石槐生回村提醒村民们拔苗就遇上了这种情况,大家说啥也不想拔。 “哎哟,这些苗长得好好的,看着没生虫也没得病,拔了多可惜,要不就留着吧,多根苗多结果。” “也就是看着矮点,应该没多大影响。” “是啊,都给拔了,那地里的苗也太少了。” 村民们围着石槐生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想拔苗,以大家以往的种地经验来说,长得差的并不是半点没收获。 石槐生好脾气地劝了许久,用处并不大,跟着他过来的农人来了气:“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明明没种过棉花,不知道咋种收成好,偏偏又不听。” “种棉花是指望着摘棉桃收棉花,要那么多棉花苗干啥?苗挤苗,收寥寥,不间苗,白操劳。这话听过没有?棉花苗扎堆长,只是苗看着多,对结棉桃没好处。” 毕竟是县令大人派来的人,周满仓怕把人得罪了,打着圆场道:“大兄弟别生气,咱们不是不听,就是不知道个中原因,咱们这儿穷,心疼地里的庄稼。” 那人并没真的想过不管,钱都收了,事情得办,他清了清嗓子道:“不懂可以问,吵吵嚷嚷的又什么用。既然问到这儿,那我就多说几句。” “你们这儿的地是个什么情况你们自己清楚,缺肥少水,地里下根一多,每株苗分不到多少肥力,怎么长得好?再一个叶子多了,会挡住阳光,极易引起烂根。根烂了,苗还咋活?” “等棉花长高些还得打杈,修掉空枝,地里乱糟糟的,怎么做这些事?若是不安心种,何必跟风要种子,既然种了那就好好学,咱要对得起脚下的地,白折腾一场对你们没好处。” 石槐生是自己村里的后辈,村民们可以跟他争论,却不好跟上头派来的人吵,不少人变了脸色,默默动手拔苗。 第四百零二章:长风相送 动员老百姓的差事不好做,这一点各村挑出去的衙役深有体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虽是费了不少功夫,一番努力下来棉花的种植情况还算不错,不算白费力气。 转眼间四月已过半,李菊娘等人该启程回去了,她在沙坨住了有半年时间,见到明薇好好的,宁致远也是个靠得住的人,心里不免挂心家中。 家里还有个小孙女,她走的时候还那么小,离开这么久,小孩子怕是都记不得她了。 “娘,要不你陪我过完端午节再走吧,这还没住多久呢。”有娘在身边的日子很幸福,明薇舍不得李菊娘离开。 李菊娘碰了碰明薇的脸:“不了,娘得回去了,家里的生意停太久有影响。圆圆还小,离不得人,我担心你大嫂跟雪杉忙不过来。” “明薇啊,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临舟是个靠得住的人,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他心里都有数,知道他能照顾好你,娘也就放心了。” “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遇上事情多商量,别使小性子,还有娘得提醒你,你跟临舟只是定了亲,还没成亲,有些事你得注意。” 李菊娘说得含糊,明薇反应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她娘这是提醒她别有婚前越界行为。 明薇脸红了红:“娘,我不会的,这点您放心。” 李菊娘是个传统女人,对男女之事很害羞,哪怕是跟自己闺女说这些,她也只能点到为止,再多的也说不出来。 其实回石桥村这事,李菊娘两个月前就提过,那会明薇说天冷路上不好走,让她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现如今天气不冷不热,路上不遭罪,错过这段时间,又该热起来了,天冷路难走,天热也难熬,车厢里热,车外头晒,哪儿都不舒服。 道理明薇都懂,她只是单纯舍不得李菊娘,有娘的孩子是块宝,有娘在身边的日子,累了有娘按肩膀解乏,饿了有娘做的好吃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这次只有李菊娘和陈福两个回去,姜明绮不回去,她留在沙坨继续学画画,她跟着宁致远学画学得不错,李菊娘虽然舍不得孩子,更不想耽搁孩子的未来。 再说有明薇这个亲姐姐在,又是跟着准姐夫学习,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从几个月前李菊娘说要回家时起,明薇跟宁致远便开始准备给家人的礼物,他俩已经定亲,给家人准备礼物自然得尽心尽力。 明薇给家里人备了些吃食特产以及一些实用的东西,宁致远准备的就多了,吃穿用行都有,给家里小姑娘圆圆的东西尤其多,光布匹就够圆圆用到好几岁。 出发前头一晚,李菊娘看着几车行李,眼眶发热:“你们俩这是做什么?一个比一个准备得多,我是回家去,家里什么都有,不用带东西,这些留着你们自己用。” “娘知道你用钱的地方多,家里不缺钱,你别惦记,好好做你的事,逢年过节娘会带着家里人给你太姥姥烧香烧金元宝,求她保佑你。” 她大闺女的命就是家里老人救起来的,李菊娘没忘记这点,逢年过节必给老人烧香添财。 这说法是明薇自己开的头,她当然不会拆穿,配合道:“娘记得帮我也烧一份,总这么麻烦她老人家我也该表表心意。” “放心,娘知道。对了,还得给临舟烧一份,他以后也是咱家的人,我得给你太姥姥好好说说。”李菊娘认起真来,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天夜里娘三个睡的一间屋子,要离开两个闺女身边,李菊娘有说不完的话要交代,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半夜。 夜里睡得晚,次日李菊娘走的时候姜明绮还没醒,李菊娘不让叫她,孩子多睡长个头,再一个她也怕跟闺女黏糊把孩子惹哭。 回头孩子一哭,她也忍不住。 明薇和宁致远一起把李菊娘送到城外十里开外,目送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城。 “别难过,等你在沙坨的任期结束,我陪你一起回去,到时候咱们多陪娘住一段时间。”宁致远坐在明薇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李菊娘在沙坨的这些日子,他很幸运地重新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别说明薇舍不得,他也舍不得,有娘在身边的感觉,特别好。 在自已亲近的人面前,明薇没有掩藏情绪,将头轻轻靠在宁致远肩头:“回去的路山高水长,希望娘能一路平安,顺顺利利到家。” 宁致远的视线落在明薇乌黑的头顶,眼底柔情微漾:“会的,放心吧,护送娘回去的人功夫都不差,娘会安全到家的。” 明薇轻轻嗯了一声,回城的人手她有亲自安排,哪能不清楚,不过是因着母亲的离开,心情不好罢了。 回城这一路二人都没怎么说话,依偎在一起透过车厢的窗户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色。 西北处处好风光,幅员辽阔,天高云绸,面对此种美景,心头的愁绪不知不觉便散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番豪情壮志。 等回到县衙明薇的情绪已经调整好,她又变回了冷静从容的模样,凝神处理起案桌上的各类事物。 宁致远不欲打扰她,回到县衙后院陪姜明绮,给她上课。 姜明绮吃完早饭,正乖乖蹲在院子里给乌云梳毛,她从吴婶子之处得知娘的车队已经离开,算算时间,这会都走到几十里之外了。 出发的日子早就定下了,小姑娘对今日的分别有准备,沉默着吃过饭,自己玩自己的。 吴婶子看得出来她在伤心,打发小墩子去陪着她说说话,或是玩点什么,有人分散心思,过几日就没事了。 姜明绮提不起心思玩,小墩子没法子,又怕说错什么惹哭她,只好一言不发地守着她,若是事,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宁致远见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心知这孩子是在难过,没急着唤她上课,吩咐长安准备好纸笔,净手提笔作画。 画中的场景正是过年那日的场景,众人举杯欢笑,满室温馨。 第四百零三章:默默隐忍 暖风拂过,衙门前绿荫婆娑,明薇伏案整理着卷宗,她笔下刚落定一桩文书,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哀切的哭诉声。 胡平快步入内禀报:“启禀大人,门外有一对中年夫妇击鼓鸣冤,说是家中幼子在县学惨遭同窗殴打,伤势严重,恳请大人做主。” 明薇皱眉,县学乃县内学子求学之地,眼下竟出现了伤人之事,这可是个不小的问题,当即沉声吩咐:“把人带进来。” “是。” 胡平应声而去,不多时,一对神色悲伤的夫妻被带入公堂。 夫妻二人面容憔悴愁苦,妇人眼眶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双手紧紧攥着一块破旧的帕子,一直在低声啜泣。 妇人身边的男人眉宇间满是悲愤与焦灼,见到明薇,面上浮现期盼,“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堂上深深叩首,声音沙哑:“草民见过姜大人,求大人为我儿做主。” 明薇微微抬手:“出了什么事?你们俩细细道来,说清楚些。” 男人曾给县里修过城墙,了解明薇的为人也相信她,他定了定神,缓缓诉说起原委。 这人名叫张有银,他家孩子名唤张墨,今年刚十五岁。 张墨自幼勤恳好学,在学堂表现出色,屡次受先生夸奖,即便家中清贫,张有银夫妻俩也倾尽所能供他上学,盼着他能学出个门道。 这孩子也争气,才十几岁便入了县学,他知道父母辛苦,一心求学,只盼着将来考取功名,报答家人。 沙坨的县学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在富庶之地,必须先考过童试,成为秀才方能进入县学。 沙坨贫瘠,能念得起书的人家寥寥无几,能考中秀才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县学人太少,维持不下去,先前的县令便降低了标准,准许童生一并入学。 如此一来,县学的学生倒能凑够一个班,不过因为放低要求,里头的人也变得杂乱。 前两日午后学堂课业结束,张墨留在书院温书,无故被几名同窗围堵殴打,额头砸破,至今还卧床养伤,一起来就头晕目眩。 张有银夫妻俩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只觉得心都碎了,鼓起勇气去找县学先生讨说法,可先生说这不过是小事,同窗之间玩闹而已,还警告他们别把事情闹大。 张家只是普通人家,若是孩子没什么问题,张家父母或许会就这样算了,毕竟他们也惹不起县里那些有钱人。 可今早大夫看过后,说张墨也许会留下后遗症,以后脑子可能有问题,张家父母一听这话,天都塌了,家里最聪明的孩子,莫名其妙脑子被打出问题,这以后可怎么办? 夫妻俩求助无门,便想着报官试试,姜大人看起来是个好官,或许能帮他们讨回公道。 说到激动处,张有银一个壮年汉子忍不住掉下泪,他妻子郭氏忍不住哽咽插话:“大人,打我儿的都是县里有钱人家的子弟。” “我儿子老实本分,在县学从未与人结怨,也没有惹事生非,我家小子被他们肆意欺凌,昨日我们去找先生讨要说法,先生轻飘飘说是嬉闹失手,连一句责罚都没有。” “大人,我们没别的要求,只要一个公道,现在外头已经有传言说我家小墨在县学不听管教,顶撞师长,要将他赶出县学。” “我家小墨每天起早贪黑念书,从不偷懒,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要被赶出县学,我真怕他承受不住。” 张有银大惊失色:“孩子他娘,你说的是真的?县学要赶小墨走?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郭氏抹了把脸:“你当然不知道,我是听小墨同窗说的,那孩子也不敢招惹那群人,只敢偷偷告诉我,我答应了他不把他暴露出来。” 听完张家父母所说,明薇心里差不多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张墨在县学被人霸凌了,且情况还比较严重,把人给打得都下不了床。 做为县学先生,本该公正严明,对学生一视同仁,这般偏私纵容,其中必有隐情。 “你们且放心,此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都起来吧,先回去照顾孩子,好好给他治伤,我会替他讨回公道的。”明薇温声安抚张有银夫妇二人。 “多谢大人替我们做主。”张有银夫妻感激地点头,嘴里不住道谢,心底升起希望。 事实如何,也不能光听张家夫妻的话,明薇派出两名稳妥衙役,随张家夫妇前往张家查验张墨伤势,又派出人暗中打探县学的消息。 根据衙役查验,张墨手臂和腰背多处有伤,额头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看着挺吓人,瞧着人也昏昏沉沉的。 而且从彭三打探来的消息看,张墨的确是被人刻意所伤,并不是同窗嬉闹失手。 县学之中,以城内富商之子杨光宗为首的一众富家子弟,自恃家中有钱,在县学内横行霸道,肆意欺凌家境贫寒的学子。 穷苦人家的孩子求学不易,为了不给自己招惹是非,皆是默默隐忍,从不敢声张。 县学里的先生得了有钱人家的好处,只会偏袒富家子弟,闹到先生处,受处罚的也只会是穷学生。 张墨便是因为学习太刻苦,不跟那些不爱学习的人厮混,那些人认为他不合群,这才时常故意戏弄他。 起初只是孤立取笑他,张墨心性坚定,没受影响,那些人又变本加厉地欺辱他。 这次因为有名富家子弟让张墨帮他做一篇文章,他要拿回家给父母看,张墨不允,被人记恨上才挨了打。 明薇听完所有禀报,心中怒极,她的重心在农,邱县丞管县中建造,县学之事应是新提拔的顾主薄所管。 县学里的恶行如此严重,她竟从没听顾主薄说起过。 究竟是顾主薄有意隐瞒,还是有人把县学的事瞒得太好,无人发现,不管是哪种情况,教谕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来人,去把顾主薄叫来。”顾主薄到底是邱县丞推荐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明薇愿意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第四百零四章:斯文无力 顾主薄此刻正在处理文书,今年开春后各村开荒的人家比较多,虽说不用缴税,但是每家每户所开荒地的面积必须要登记好。 现下不记清楚,回头容易弄混淆。 得知明薇找他,顾主薄二话不说放下笔,整理衣裳去见上司。 “见过姜大人。”顾主薄规规矩矩行礼,双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此人看起来还是那般老实,行为举止一板一眼,眼神都不乱飘。 明薇虚虚抬手:“顾主薄,你对县学了解多少?” 顾主薄眼神发沉:“大人,县学确有不少问题,咱们县的学子处境难啊。” “哦,此话何意?”明薇神色不愉,听这话的意思,顾主薄知道县学有问题。 既然知道,为何没有向她禀报? 想到县学的情况,顾主薄神情有些难过,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他知道的那些,多是些浮于表面的事,并没有衙役们打探出来的消息多。 明薇觉得不对劲,顾主薄是从县学出来的,他在县学待过,怎会只知道这点事。 心中有疑惑,便多问了几句,问过顾主薄再结合彭三所打探的消息,明薇发现县学的情况竟然是顾主薄走后才变严重的。 从前的县学也有不公,不过没到随意伤人的地步,不过几个月时间,变化如此大,县学教谕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可想而知。 “顾主薄,你既然知晓县学里的问题为何没向上禀报?”明薇想不明白这点。 按顾主薄的性子,不可能明知有问题还瞒着,他这样做应是有旁的原因。 面对明薇的询问,顾主薄面色惭愧:“大人近来事务繁忙,春耕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事,老百姓这一年的日子好不好,全看这些日子,下官不便打扰大人。” “县学里的问题短时间纠正不过来,下官想着等大人忙完这段时间再处理县学之事也来得及。” “你糊涂呀!农耕重要,县学也重要,教化百姓,培育人才也是我的职责。昨日有学子家人来报官,他家孩子在县学被同窗欺辱殴打,至今未醒。”见顾主薄那副老实样子,明薇也说不出多狠的话。 顾主薄闻言,着急起身:“有学子受伤了?是谁干的?” “受伤的小子叫张墨,听说是个好学的孩子,打他的那拨人为首的叫杨光宗。”明薇简单讲了讲事情原委。 知道县学有学子受伤,顾主薄愧疚不已,他站在气了半晌,黑着脸狠狠骂出几个字:“竖子可恶,简直有违圣人教诲!” 这个老实的读书人,骂人也骂得斯文无力。 要灭掉县学的坏毛病,绝非处置几个顽劣学子这般简单,追根究底,这事的根源在于县学管理乱套,先生德行有亏。 若不彻底整顿,今日有张墨被殴受辱,明日还会有更多学子惨遭欺凌。? 当日午后,明薇带着彭三和胡平等人亲自去了县学,有问题就解决,她不喜欢拖着。 为了不影响学子们学习,明薇只带了胡平和彭三进去,其余人在外等候。 县学教谕听闻她亲临,脸色变了又变,压制住心底的慌乱,急匆匆带着先生去门口迎接。 不过明薇的动作比他想象得快,教谕那边刚得到消息,明薇等人已经进了县学大门,好巧不巧碰见杨光宗带着人言语嚣张地要另一个学子给他把鞋舔干净。 “杨光宗,你别太过分!明明是你们故意撞我,我才摔倒不小心弄脏你的鞋,我已经道过歉了,也愿意给你洗干净,你非要我……分明是故意羞辱我。”身着发白蓝衣的学子因为气愤,脸涨得通红。 蓝衣学子对面站着好几个年轻人,从衣着来看,个个家境殷实,为首的人抬抬脚,神色嚣张:“小爷从不穿脏鞋,你就是擦干净小爷也不会再穿。” “杨旭,我这双鞋比你全身上下加起来还贵,今日你给我舔干净,这事就算了,若是不愿意,那就赔钱吧。” 略显狼狈的杨旭动了动嘴唇:“多少银子?” 杨光宗嗤笑一声,昂头道:“不多,估摸着二十多两吧,看在咱们是同窗的份上,小爷只算你十五两,要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 十五两…… 一双鞋竟如此贵…… 杨旭脸色变得煞白,他家境不好,能进县学已是靠全家托举,别说让家里拿十五两出来,五两怕是都难。 张墨出事后,他们这些贫困人家出身的学子,人人自危,都很担心下一个会是自己。 他这两日在县学处处小心,看都不敢看那些富家子弟一眼,未曾料到最后还是没有避过去。 今日他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分明是故意的,故意想避他走。 杨旭盯着那双沾了些许泥点的鞋,脑海中冒出家里老人总说的那句:没事的,就是点泥,不脏的。 是啊,泥土不脏的。 泥土供养早木,孕育万物,称得上高洁。 脏的是这些以欺辱人为乐的人,不过是些泥,忍一忍就过去了,十五两银子他是真的拿不出来。 不过片刻,杨旭心里已有结果,他咬牙握拳,做好像现实低头的准备。 但这只是暂时的低头,他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离开县学,他要努力考取功名,总有一天他会将这些人踩在脚下,以报今日之辱。 “好大的威风,我以为县学里头都是好学的学子,竟不知何时来了一群闻风乱吠的狗。”明薇在一墙之后听完事情原委,赶在杨旭妥协之前站了出来。 虽说能屈能伸者可成大事,有些辱能避还是避开好。 眼见好事将成,偏有人捣乱,杨光宗气极:“你骂谁是狗?” “谁乱吠谁是。”明薇边说边往这群人跟前走,眼神都没丢给杨光宗。 她这幅目中无人的模样惹怒了杨光宗等人,他们这些人谁不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甭管去哪家店吃饭喝酒,掌柜的都会把好地儿腾出来,再给他们喝上几杯以示欢迎。 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一出来就骂他是狗,还如此看不起他,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她难道不知他是谁? 第四百零五章:恼羞成怒 杨光宗年轻气盛好面子,当着众人被骂狗,心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东西,小娘子,你可知我们是谁?想当英雄,哥几个可以配合你,不过嘛,放过他可就不能放过你了,小娘子想清楚再回话。”杨光宗邪气一笑,他花天酒地惯了,语气带着轻佻。 那群富家子弟哄笑起来,不怀好意地把明薇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表情猥琐,看得胡平和彭三火气直冒。 那被为难的杨旭也反应过来,对着明薇劝道:“这位姑娘,我没事,你赶紧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一个男人受屈辱挨打没多大事,好看的姑娘落在这些人手里,这辈子都毁了。 杨旭着急之下挡在了明薇跟前,他不是没看见明薇身边有人,看见了也没放在心上,杨家的狗腿子多的是,两个人不顶用。 杨光宗可看不惯杨旭这幅模样,阴测测笑起来:“哟,杨旭呀杨旭,看不出来你还懂怜香惜玉,怎么着?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我劝你还是别想了,人家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你全家一年不吃也买不起。” “识相的赶紧滚,今天算你运气好,有位漂亮姑娘替你出头,下次再撞到小爷手里,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也不是真要放过杨旭,不过是想着杨旭在县学随时都能得到教训,眼前的姑娘可不能错过了。 敢骂他就要付出代价,今日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杨光宗抬手撩了撩额头那缕头发,朝明薇抛了个媚眼朝她走去,他身后那群人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等着看好戏。 杨旭又急又气,这些人把县学当什么地方了,念圣人言的地方也这般无耻。 余光描到教谕带着先生已经走近,明薇示意彭三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杨光宗不以为意,论人数是他这边多,他没在怕的。 明薇原地不动,静静看着杨光宗犯傻,等他走近刚说半句调戏她的话,还想朝她伸出狗爪子时,彭三动手了。 彭三动作极其利索地扯掉杨光宗的腰带,单手握成一团塞进他嘴里,堵住杨光宗的臭嘴,又在他没反应过来前请他跪下,奖赏他几个大嘴巴子。 打完杨光宗打他的跟班,连他身后那群起哄的也一并处理了。 教谕跟先生们赶过来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接一声哀嚎,听得人内心惴惴不安。 “姜大人,你这是何意?这些人都是县学的学生,不知他们犯了什么罪,大人要如此待他们。”教谕接收到那群富家子弟的求救,想也不想便对着明薇发难。 县学是他管着的,即便有问题为该他来处理,越过他教训县学的学生,岂不是打他的脸。 更何况挨打的人里有杨家少爷,那可是个出手大方的人。 姜大人?他们刚刚竟然准备调戏县令大人? 挨打的一众富家子弟知道明薇的身份后,立刻闭上嘴不嗷嗷叫了。 完了完了,家中长辈没少叮嘱他们不许犯到县令大人手里,听说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这回惨了,自己得不到好不说,说不定还要连累家里。 明薇今日来县学就没打算走过场,她冷眼看了眼教谕:“你还有脸问?在县学出的事你不知道,是你的失职。 昨日派出去的衙役查到的情况都有证据,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就是想辩驳也没有理由。 教谕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羞恼得抬不起头,偏偏他还不能不管,这些人家里都给他送过银子,数量还不小。 若是不管,到手的银子岂不是要还回去,那可不成,入了他的手,就是他的, “大人,那些事不过是年轻人玩闹而已,少年人玩心大,与同窗嬉闹玩耍没有分寸,只是小事,说开了便好。” “实在过分了,先生跟我自会教训,何必辛苦大人如此大动干戈,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教谕的话句句为富家子弟开脱。 他身后的几位先生对此表示赞同,这些人不敢出头,帮腔的话没少说。 明薇冷冷看向他:“张墨被打得至今不能起身,也是嬉闹的缘故?围殴同窗,致人重伤卧床,这是行凶不是玩闹。”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张家报案,本官自当查探,谁犯了错就该谁承担,何来小题大做一说。” 教谕被堵得一滞,心中怨怒,暗恨明薇不留情面:“大人有所不知张家人先前已经来过县学,张口就要两百两赔偿,县学的先生公正,不想助长这等索要钱财的不良风气,才把人赶了回去。” “那张墨的伤只是一点皮肉之伤,并不打紧,张家家贫,故意夸大张墨的伤情就是为了多要些银两,大人千万别信他们。” 话闭,教谕对身后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先生使了个眼色,那先生立刻站出来做证,编造了一段张家人讹钱的谎话。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富家子弟们眼里闪过得意,而杨旭这样的农家子弟却是心头一凉,担心今日的事会如从前一样,不了了之。 “放肆!当着我的面也敢撒谎,就你们这群人还谈教书育人,各位学子跟你们学怎么撒谎揽财吗?”明薇眼神骤然转厉。 “张墨此人勤勉踏实,在县学无故被打,如今人还没醒,还要被你们凭空污蔑,编排成贪财之人,你们问问自己的良心可否过得去。” 教谕脸色难看,依旧不肯服软:“大人,诸位先生皆是县里的良才,你这样说未免太过了些。” 明薇目光鄙视地扫了他一眼:“仗势欺人,败坏县学风的人,还怕人说?行了,滚一边去,别浪费我的时间。” 教谕恼羞成怒,抖着手指着明薇:“你……一介女流之辈,勾搭上………唔……唔……” 那没说完的话最后消失在了教谕自己的裤腰带里,见此情景,地上挣扎半天的杨光宗心里莫名舒服了些。 得,总算不是他一个人遭罪了。 被堵住嘴捆住手脚的教谕心底发怯,终于认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他没料到这位女县令竟然一丝情面也不给。 第四百零六章:乐意至极 教谕被堵了嘴,那群山羊胡一个个顿时变得跟鹌鹑似的。 现场清净下来,明薇极快地处理了拉帮结派,欺负同窗的学子,这群人被当场重打二十大板,罚抄书百遍,且今日之事记录在档,若再有过失,即刻逐出县学,永不录用。 教谕跟先生同样逃不掉,收受财物,败坏师德的几人,挨过板子后今日就得离开书院,不允许其再留在书院祸害学子。 并且私下收取的银子全部充公,用来为县学添纸加墨。 话音刚落,人群便传来一阵喧哗,竟是两名先生嚷嚷着不公平,这两人恰好是书院里最嫌贫爱富的两人。 这会不用明薇开口,杨旭等遭受过不公平的学子抢着出言,直怼得两位先生面色发青,摇摇欲坠。 几名参与殴打学子的家长,听说了自家不孝子在县学干的好事,气得心口发疼,也不管家里孩子还伤着,连夜揍了一顿。 次日便带着各家孩子去张家探望,主动送上赔礼和药钱。 家里的不孝子不知道县令大人的手段,他们知道啊,年前刚被刮下一层皮还没缓过来,混帐东西不学好,又给家里添乱。 杨光宗出自县里开赌坊的杨家,杨家人好不容易靠捐钱获得了些好名声,县学的事传开,那点好名声所剩无几。 杨家如今当家的是杨光宗父亲,亲儿子惹了祸,当爹的不给擦屁股还能指望谁,杨老爷思索两夜做了个决定,决定捐五万两银子给县里用来修路。 他得到消息,知道明薇下一步打算给县里修路,只是苦于银子不够暂时没有动工,杨家此时带头捐钱,卖县令大人一个好,只求县令大人不要把家里的不孝子给赶出县学。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杨家有钱,钱多了就觉得铜钱味重,盼着家里晚辈能够考个功名改换门庭,家里出个读书人,后辈有榜样。 “大人,犬子身上臭毛病多,先生可随意教训,爱之深责之切,小民绝没有怨言,只求大人千万别赶犬子离开县学。”杨家来送银子时,姿态放得很低。 下一辈里杨光宗算是个聪明的,也考过了童生,杨父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不愿他半途荒废学业。 手里多了一大笔银子,明薇心情很好,笑着道:“杨老爷爱子心切,本官能体谅,不过县学里学子多,若杨少爷一直改不了,本官也不能偏袒。” “是是是,大人放心,我会去定会好好收拾他,绝不让他有胆子再在县学惹事。”见明薇接了银子,杨父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这会明薇说什么他都配合。 明薇半点不信他,杨老爷如果真能管住儿子,杨光宗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她听说杨家老太太极其宠爱孙子,杨老爷在家恐怕也放不开手脚管教孩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能看得出杨老爷是真心疼爱杨少爷,真正能让杨少爷改好的法子,确实得靠杨老板,父母才是孩子一生的老师。”明薇品了口茶,她相信杨老爷能听出她话中有话。 杨老爷多精明的人,闻言眼睛一亮,顺着话道:“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这位能以女子之身做官,短短时间在沙坨站稳脚跟,是有真本事的,若能得她指点,他儿子说不定真能改了性子。 “只是我个人的一些建议,适不适用还不好说。”一个县学名额能换回五万两银子,明薇乐意至极。 况且她也希望杨光宗有所长进,他若改不好,县学的学子还会遭殃,届时人就不能留下了。 看在杨老爷如此上道的份上,明薇十分好心地告诉杨老爷不少收拾二混子的手段。 她只负责说,能不能做到看杨老爷自己的能力,他能狠心坚持,杨光宗定会有改变,若杨老爷拗不过家里人,压不住儿子,那也只能怪他自己。 有杨家人打头,其他几家不想捐也要捐,他们的家底没有杨家厚,底气也没有杨家足,没胆子跟官衙耍心眼。 且自家孩子往后还要在县学念书,若是把人惹恼导致孩子进不了县学,岂不是得不偿失。 银子可以再挣,孩子的前途可比银子重要,几家人往杨家去了一趟,归家后便借着给自家不孝子赔礼的借口找上明薇,为县里的修路大业奉献上自己的一片心意。 县学里的先生罚的罚,走的走,余下的学识不够,一时间学堂里连先生都凑不齐了,明薇索性给学子们放了假调整心态,一面四处托人聘请有学识的先生。 沙坨地处偏僻,县里读书人少,趁着这次给县学招先生,明薇准备多办两个启蒙班,让县里的孩童多一个上学识字的地方。 县里就一家私塾,那家私塾收费不低,且收学生也有要求,聪明伶俐的才能进,家境差的普通孩子没有机会。 她想办个收费低的启蒙班,不要求孩子有多聪明,不走科举之路也无事,当然也不限男女,只盼着孩子们多识几个字。 普通孩子也该有念书的权利,这事本就在明薇的计划里,如今只是提前了些。 启蒙班的先生要求不高,比较好找,县里就能找着,能入县学教学先生必须有真才实学,找起来相对麻烦些,不过有宁致远在,这些事也没什么难的,沙坨没有,旁的地方有,不过多费些时间罢了。 日子最不好过的要属杨光宗那几个富家子弟,先被明薇打了板子,屁股大腿钻心地疼,回家又挨了顿家法,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本以为挨了打事情便算了结了,结果伤还没好利索,又被单独赶去别院“修身养性”。 杨老爷得了明薇的指点,动作极快地给儿子准备了一间别院,对家里老母说家里太吵,不适合儿子养伤,特地寻了清净地方给儿子养伤。 杨老太太刚迷上一出戏,正想把戏班子请回家听几天戏,也就同意了儿子的提议。 隔绝了老母亲,杨老爷狠下心来用上明薇教他的法子,把儿子治得服服帖帖。 第四百零七章:焕然一新 经过一个月的筛选,县学终于有了新先生和一套新校规。 无规矩不成方圆,以防再出现之前的事,重新聘请先生这段日子,明薇跟邱县丞等人制定了一套县学校规,有规可依,按章办事,省得有人专空子。 从前的县学无章法,谁有钱谁有脸,如今的县学不看身份不看贫富出身,只看学业,明令禁止学子拉帮结派、恃强凌弱。 若有欺凌同窗败坏学风者,轻则罚抄书记过,重则逐出学堂,绝不纵容姑息。 教学先生也需每月进行师德考核,不允许私下收取学子财物,面对学子必须公正公允,一旦发现有人徇私偏袒,定严惩不贷。 有从前那些人的例子在,学生们老实了,先生们也以此为戒,时时提醒自己。 县学重新开课之日,张墨也回到了学堂,经过治疗,他的伤势已然痊愈,听闻杨光宗等人被惩戒,先生也尽数换掉,心结也跟着解开。 为鼓励学子们努力学习,县学制定了奖励制度,每月考核前十名都有奖励,从银钱书本到笔墨纸砚,全是学子们用得上的东西。 这些东西实用,家境富裕者不放在心上,张墨等农家学子却很需要,能一次东西家里便能省下不少银子,因此张墨等人回到县学越发用功。 农家学子勤奋刻苦,富家子弟也没谁再惹事生非。 自家孩子的变化家里人看得最清楚,杨老爷等人都说这钱捐得值,把明薇的话记得牢牢的,对家中孩子越发严厉。 杨光宗被自家老子收拾怕了,没敢在县学动歪心思,领头羊变乖了,其他的富家子弟压根没胆子违规,短短两月时间,沙坨县县学风气焕然一新。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等手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路后,已经入了七月。 丰收在即,所有人都很期待,原因无他,今年沙坨县的庄稼长得格外好。 心里揣着期盼,大家伙下地有使不完的劲儿。 说起来,今年的年景其实不算好,中间庄稼需要浇灌的时候雨水不多,要不是去年修了水窖存水,各村也有水渠相通,没让庄稼受旱,收成如何不好说。 因为庄稼长得好,老百姓对明薇的信任更上一层楼,后续关于棉花的种植上头怎么说大家伙就怎么做,谁也没有二话。 风吹麦浪,地里的庄稼一熟,各家各户便忙活开来,除了正午最热那阵和夜里睡觉,其余时间所有人都在地里干活,争着把庄稼往家送。 等把地里的庄稼收完,再一算粮食产量,果然比从前高出不少。 老百姓丰收,明薇比谁都高兴,照这样下去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上次杨老爷带头捐钱后,有几家跟杨家交好的也捐了钱,虽不及杨家捐得多,加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手里多了一笔钱,明薇等不住,叫上邱县丞等人一同规划修路。 修路是件费钱费力的事,这些钱不可能把县里所有的路修完,只能先修重要的路段,经过讨论,大家都同意先补一补县城的路,再把砖窑和羊毛工坊的路给修好。 余下的,慢慢来吧。 夏收之后还有段时间才收棉花,趁着这时间先把砖窑外的路修好,砖窑生意好,时常需要送砖出去,把路修好方便些。 招人干活还是老待遇,告示一贴出去就有不少人报名,大家也不是头一回给官府干活,心里信得过。 胡平处理招人的事已经得心应手,两天时间招好人,活计也给安排妥当了,一点没耽搁时间。 明薇看在眼里,内心很是欣慰,胡平跟季春棠跟在她身边进步很快,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把事情交给他俩,她放心。 天热起来容易没胃口,吴婶子为了让大家伙好好吃饭,每日都会做一锅甜汤,先放凉再冰镇,热得不想吃饭的时候来上半碗,胃口也就回来了。 姜明绮贪凉又贪甜,吴婶子做的冰甜汤特别合她的胃口,总想多喝点,小孩子的胃口就那么大,吃多了旁的吃不下饭。 宁致远这个准姐夫每日亲自盯着,只让她解解馋,不给多吃,特别细心。 他这人不止照顾人仔细,明薇交给他的所有事都办得非常成功,没让明薇为琐事烦心过。 季春棠私下里跟明薇说悄悄话,说明薇跟宁致远的状态跟老夫老妻似的,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默契十足,别说吵架,意见相悖的情况也很少。 明薇心底暗笑,舌头跟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他俩又怎会事事想法一致,不是没有意见不同的时候,不过是宁致远故意让着她,愿意顺着她罢了。 他说她平日里处理的事多,本就够烦心的,旁的事自然要顺着她,不给她添烦恼。 月儿圆了又缺,一段时间过去,砖窑外的路从坑坑洼洼的泥路变成了平整的石子路。 这段路一修好,有需要买砖的人更愿意来县衙的砖窑买砖。 价格合理,路好走,有问题处理得也快,怎么说衙门也比个人更信得过。 修路的活计刚结束,邱县丞便迫不及待来找明薇,他记得明薇提过棉花的收获日期,算算时间,可不就该到了。 不用邱县丞提醒,明薇也记着的,她安排了人观察着地里,正打算最近几日就去摘第一批棉花。 棉桃不会同时开裂吐白,一块棉花地里哪些能摘哪些不能摘得随时观察着,不晚过霜降就成。 霜降时落霜,未采摘下来的棉桃会被冻坏,影响棉花的品质。 到了这时,那些未成熟的棉桃也再无法成熟,这也是为何当初明薇要派人去盯着村民们早些施底肥的原因,怕错过时节,影响收成。 先前请来教种棉花的人一直没走,明薇地里的棉花便由他管着,也是他给明薇递了消息,说有些棉花能摘了。 按着老规矩,依旧是先把各村的衙役叫到一块学,等他们学会再回村教村里人,以此节省时间。 明薇名下的那块田就是大伙的试验田,衙役们已经来过不少次,虽比不上对自家田地那般熟悉,也差不了多少。 第四百零八章:颇受欢迎 到了摘棉花这天,看着一朵朵洁白的棉桃,所有人干劲十足。 棉花长得跟花儿似的,摘下来手感软乎,大家伙想象着穿新棉衣,盖新棉被的感觉,干一天活也没觉得累。 摘要完棉花需得给棉花脱籽,这活枯燥也费时间,考虑到这点,当初找棉花种子时,同时也有购置一批脱棉籽、弹棉花的工具。 棉花在地里生长这些日子,这些用得上的工具宁致远早就安排人准备上了。 不过工具不是免费送给各村,要用的人得付租金,租金可以不用给钱,拿棉花抵也可以。 他定的价格便宜,大家私下一算,就知道人家没挣钱,收的租金跟做好事没什么区别。 有工具帮忙,脱棉籽的活也就不那么麻烦了,老百姓们处理好头批棉花正好能摘第二批,一般人家种的棉花摘两三次也就摘完了。 摘完棉花还有胖的活,地里的棉花杆要清理,还得把田地收拾出来,赶着种上一茬麦子,冬麦侍弄得好,收成不差。 老百姓不怕忙不怕累,就怕忙完累完没收获。 脱过籽的棉花被弹得蓬松柔软,甭管是做棉衣还是做棉被都是实实在在地好用。 有些手脚快的人家,旁人家里棉花地刚翻完,他们已经做出了塞满棉花的棉衣,还特意穿在身上在村里显摆。 这事说的就是马老栓,马老栓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他这人节省,家里有钱也是先给晚辈添置东西,他自己的冬衣那是补了又补,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家里有羊皮衣,倒也冷不着,就是看着不好看,瞧着可怜巴巴的。 今年马家种了三亩地的棉花,收成不错,一家人用绰绰有余。 马老栓家的老婆子瞧着那些软和的棉花,二话不说先给马老栓和自己做了两件厚实的棉衣。 倒不是她不疼家里晚辈,实在是家里就属她跟老头子的棉衣最破,往年为着家里孩子们不挨冻,她跟老头子总是将就着穿。 今年村里大陆分人都种了棉花,不用想也知道有不少人会添置棉衣,旁人家都添了,自家也得添,回头叫人看笑话。 再一个当初种棉花的时候,家里儿子儿媳挺大意见,私下里说老头子老糊涂了,不种粮食种劳什子棉花。 老头子没听见这些话,她可听见了,反正他们不稀罕,她先给自己和老头子做也没错。 新棉花做的棉衣穿在身上暖和舒服,马老栓在家试穿过新衣后,怕穿出去弄脏,愣是舍不得穿出门。 他家老婆子围着他瞧了两圈,乐滋滋道:“有啥舍不得的,做了就得穿,到你我这个年纪也不知道还有几天能动弹的,好不容易穿件新衣裳,就得大大方方地穿出去。” “再说了,这东西是姜大人鼓励大伙种的,那会子有些人还不乐意,你穿出去叫大家看看,也叫大家伙知道这东西的好。” 老太太知道自家老头子最敬佩姜大人,老头子没少在她耳边嘀咕姜大人有多厉害有多了不起。 马老栓听自家老婆子说得头头是道,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是该叫村里人瞧一瞧塞了棉花的棉衣有多舒服,我穿着都有点冒汗,是不是太厚了些?” “不厚,冷的时候还没到,咱这儿冬天冷,咱俩年纪大是要穿厚实些。赶明儿我的做好了我也穿,这棉衣我做的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等把棉衣做好,再做两床新被子,我这老胳膊老腿今年冬天就好过了。”马老栓的老妻脸上满是笑意。 马老栓应了声,穿着新棉衣出门溜达,刚出家门就有人盯上了他身上的新衣:“哎哟,村长,这是穿的新棉衣呀。” “咋突然做新衣了?村长家里最近是有啥好事?” “这话说的,非要有好事才能做新衣啊。” “不过年不过节的做新衣,谁家的家底那么厚。” “做件衣服要啥家底,村长家今年种了三亩地棉花,收不少棉花,他身上的棉衣恐怕就是新棉花做的吧。” “是自家棉花做的,以前做棉衣,棉花是大头,如今家里现成的棉花,扯点布就能做件棉衣,费不了几个钱。” “我跟你们说姜大人让种的棉花真是个好东西,穿在身上特别暖和,我这会后背都冒着汗,你们家里收了棉花也去做上一件穿穿。”马老栓大方地伸出袖子让村里人摸他身上的新棉衣。 村里人熟悉,碰到一块爱瞎聊,边议论着边轻轻摸了摸马老栓身上的新棉衣。 因着有人指导,没走弯路,那些种了棉花的人家收获都还不错。 只是大家还没来得及把棉花做成衣裳,马老栓身上的算是头一份,大家确实挺好奇。 感受到柔软厚实的手感,在场不少人都心动了,他们家里也有种棉花,虽说种的不是很多,做两件棉衣不成问题,赶明儿也做出来穿穿。 沙坨的冬来得快,炎热的夏季才结束没几天,雪花便着急追了上来,似乎一夜之间天气就冷了下来。 好在今年过冬的冬衣各家早就准备好了,即便冷得早了些,对大家并没多大影响。 往年家里攒一年也没办法给全家老小都做新衣,今年不同了,狠心买点布,在家就能做新棉衣。 自家有现成的棉花,做棉衣的时候不用像从前那般省着,今年各家的棉衣做得特别厚实,穿在身上那叫一个暖和。 棉衣不是消耗品,一件棉衣爱护着穿能穿好几年,往后不暖和了,把棉花拿出来晒晒弹弹再添上些新棉花,又能跟新的一样。 做完棉衣若有多出来的棉花,还能拿去镇上换钱,一斤卖好几十文,价格比粮食贵,有些棉花种得多的人家,一次卖出好几百文呢。 瞧见了棉花的好,不用人催就有不少人家自己留好种子,等着来年再种。 今年种棉花少的人家也暗自琢磨着明年再腾点地多种些,自家用不完也没事,可以卖钱呢,反正亏不着。 第四百零九章:心术不正 这个冬天棉花在沙坨县大受欢迎,毕竟谁能在天冷的时候拒绝一件厚实劝和的棉衣呢。 屋中有粮食,身上着厚衣,老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整个沙坨县的老百姓越发敬爱县令大人,来自各村的衙役每次回家都要受到村里人的围攻,催着他们给县令大人带几句话。 话嘛,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除了谢还是谢。 离谱的也有,有些人竟想着把家里的小子往县令大人身边送。 还说什么男人当官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咋不可以?他家小子长得俊,跟在大人身边打杂学点本事也是好的。 衙役们都知道明薇已经定亲,她跟宁致远的感情也好,自然不会答应这种离谱的事情,通通给拒了,提出这事的人也被村长教训过,让他别搞些有的没的,败坏村里的风气。 原以为只有村里某些想走捷径的人这样想,不曾想县里头也有人打这样的主意。 这天下午明薇独自去街上给妹妹买零嘴,处理了一天公务,她头有些晕,借着出来买东西散散步清醒清醒。 此刻正是宁致远给姜明绮上课的时候,给妹妹买吃的同时,它也给宁致远买了点他爱吃的。 “大人,要不要小的安排人送去府上?”糕点铺的伙计见明薇没有带随从,多问了句。 明薇含笑摆手,提起糕点篮子道:“不用了,没多重,我自己提回去。” 糕点铺子距离县衙不过两条街,隔得并不远,明薇提着东西慢悠悠走着,今日风不大,令人清醒的同时并不刺骨。 冬日傍晚时的街道比白日清冷,没几个人在街上走动,走过糕点铺子那条街,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瞅见明薇过来,露出兴奋的笑容,快步拦到她跟前。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穿着并不差,脸上化着妆,挂着一副轻佻的笑,说话压着嗓子:“姜大人,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那个未婚夫怎么不在?” “你是谁?有事?”明薇被他身上的脂粉味儿熏得后退两步。 那人勾唇笑起来,冲明薇抛了个媚眼:“大人,我是玉笙阁的,名叫阿笙,阿笙仰慕大人已久。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不如让阿笙送大人回家吧。” 玉笙阁明薇知道,是个名气挺大的戏班子,来县里不过半年时间,火得人尽皆知,听说许多有钱人家的妇人每日争着去听戏,为挑个好位置闹出不少笑话。 她仿佛记得玉笙阁里最有名的就叫阿笙,莫不就是眼前这人,那些人去玉笙阁听戏有大部分原因是去看他。 眼前的男子确实长得眉清目秀,只是眉眼间流露出来的算计和刻意的讨好,令明薇不喜。 阿笙见明薇没有出言拒绝,心头一喜,上半身往明薇的方向倾斜低语:“夜深露重,冬夜漫长,阿笙愿随大人进府,服侍大人左右。” 话到此处,明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个男人是来自荐枕席的。 明薇不喜地皱了皱眉,绕过阿笙往前走,丢下一句:“不用了,我不缺人使唤。” 阿笙知道自己长得好,他所到之处有不少妇人姑娘为他着迷,听明薇拒绝得毫不留情,他脸上的笑僵住,片刻后带着焦急道:“大人且慢,阿笙对大人的心天地可鉴,若大人带阿笙回府,阿笙自是什么都顺着你,不比你手下那些粗汉子强?” 到底是唱戏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惹人怜惜。 阿笙一边哭一边打量明薇的脸色,还想伸手去拉明薇的胳膊:“阿笙知道大人的未婚夫长相俊美,可他看着不像是会伺候人的样子,大人有所不知,有些事需得放下面子方能得到更多快乐,这方面大人的未婚夫定不如我。” “大人如若不信,可以试上一试,阿笙保证让大人快活。” 明薇顿住,转身抬脚狠狠一踹,冷声道:“你也配提他?滚远点,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这人单纯想走捷径她还不怎么生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又没办法控制旁人的想法。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自己跟宁致远比,天上的云不是污泥可以攀扯的。 阿笙被踹倒在地,脸重重撞在地上,蹭了一脸脏泥,细细描绘过的眉眼尽是污秽,狼狈至极。 他原还想卖弄些旁的手段,听了明薇的话,再想起听到过的那些事,到底没敢再轻举妄动。 他一个唱戏的,靠的就是一张脸和一副好嗓子,真被拔了舌头,他还怎么唱戏? 两人闹出了动静,旁边有些百姓好奇地停下脚步,对着倒地的阿笙指指点点,明显是在看他的笑话。 阿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底后悔自己太冲动,不该没有准备就行动。 本以为十几岁的姑娘好哄骗,他出手不会有问题,没想到对方一点也不单纯,此事是他失算。 被一堆路人盯着,阿笙哪里都不自在,在明薇走后急冲冲站起来捂着脸跑开。 在明薇眼里这只是一件小事,她并未放在心上,谁知这事第二日竟传到了宁致远耳朵里。 自打两人定亲后,宁致远一直在县衙这边吃午饭,他家的厨娘也每日带着食材过来,时间一长,厨娘跟吴婶子都处成了姐妹。 正午时分,明薇忙完公务,伸了个懒腰回后院,一进屋便见宁致远面色沉沉地坐着,清隽温润的眉眼此刻笼着一层厚厚的郁色。 听见脚步声,宁致远猛地抬眼望过去,看明薇的眼神透着委屈。 他表现得明显,明薇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心里有事,柔声询问:“怎么这副模样,谁惹你不痛快了?” “昨日的事我都知道了。”宁致远站起身,步子迈得略急,走到她跟前,眼底酸意藏都藏不住。 明薇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淡淡一笑:“不过是个不知分寸的狂徒,不必在意,我已经当众把人赶跑了。” 宁致远眉头轻轻拧起,声音裹着委屈:“只是赶走也太便宜他了,那人敢在街上公然对你讲那些暧昧轻佻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人应该好好教训一番,否则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打旁的主意。” 第四百一十章:翻天覆地 玉笙阁的台柱子阿笙,听说不仅容貌俊秀,身段亦风流,极受妇人喜欢。 不知检点的东西居然叫薇薇把他带进府中,还说什么他会伺候人,会顺着薇薇,他也配伺候薇薇! 昨夜听闻这些,他气得一夜没睡好。 瞧宁致远这副耿耿于怀的样子,明薇忍不住唇角上扬。 呀,吃醋了,这模样怪可爱的。 笑意落在宁致远眼里,他内心的酸意又浓了几分,闷闷不乐道:“你还笑,昨日只是第一个,以后肯定还有很多人动心思。” “薇薇,我们早些成亲吧,你这般好,我总担心有人抢走你。” 他说着话慢慢凑近明薇,头轻靠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明薇耳畔,语气带着一丝祈求。 明薇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回抱宁致远:“就这么不信我?” 宁致远抱明薇的手紧了紧:“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我娘走得早,爹恨我入骨,小时候常有人说我是个没人喜欢的孩子,我怕有一天你也会不喜欢我。” “我没有那些戏子书生讨喜,万一有一个什么都比我好的人出现,我怕你会离我而去,咱们成了亲,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是我一个人的夫人。” 明薇心疼地抽了抽,抬手摸了几下眼前人乌黑的发丝。 宁致远不满足地抬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望着明薇,睫毛微微颤动,带着执拗和小心等明薇的答案。 明薇从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她既然选择了宁致远,若他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她是不会离开的。 原来是想着这具身体年纪小,成亲太早不好,才说等几年。 现在知道宁致远这么没有安全感,明薇不愿他乱想,柔和了眉眼,缓缓点头:“好,我们成亲。等我三年任期满后,咱们就回去成亲。” 三年期满,如今已经差不多两年,再等一年便是期满之日。 这一年时间正好用来备婚,宁致远喜形于色,把明薇抱得紧紧的,心里盘算着回头早日给宫中的姑姑和表哥去封信,到时候得多给明薇批点假。 得了明薇的同意,宁致远的心情瞬间好转,片刻后笑盈盈地放开明薇,拉着她出去吃饭。 饭桌上还收不住笑,眼神黏在明薇身上,看得姜明绮直偷笑:“姐夫,我姐姐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你姐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宁致远认真回答,眼神缱绻难分。 姜明绮笑得更加开心,连连点头:“不愧是我的亲姐夫,跟我想得一样。” 在自己家里小姑娘没什么顾虑,笑得毫无形象,宁致远和明薇相视一笑,都没开口说什么,他俩不是古板的人,此刻又是在自己家,随意些挺好的。 他俩的婚事不在沙坨办,也不在京城办,待明年任期满,两人会回石桥村办喜事。 回石桥村办酒席是宁致远和明薇一起商量决定的,两人相识已久,宁致远怎会不知石桥村对明薇的意义,她牵挂的亲人朋友都在石桥村,二人相遇也是在曲阳镇,那里对他们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 从这天下午起宁致远便忙活起来,成亲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他不想出错。 能娶心上人为妻,他总想做得好一些,能想到的统统买下,沙坨地处边境,虽不怎么繁华,却能买到一些曲阳镇买不到的东西。 旁的不说,羊毛制品比曲阳镇的好了不知多少,价格还公道。 冬日里羊毛制品生意好,今年又收了不少棉花,工坊里新添了一批女工,日日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大家伙还是一起过的,当然宁致远的人也在。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的相处,大家早已经处得跟亲人一样,虽没有血缘关系,感情上却亲的像一家人。 过完年,宁致远安排胡叔先行带人回曲阳镇,这次回去胡叔暂时不来沙坨了,他留在曲阳镇替宁致远张罗亲事。 曲阳镇上的房子有几年没住人,得提早回去修葺整理。 况且成亲是一辈子的人生大事,姜家人定不愿意都让男方来准备,这次胡叔带了书信给姜家,明薇把自己的想法都写在信里,家里人看了信自会明白。 春去春来,一年时间说过就过,转眼间明薇已经在沙坨待了三年。 这三年里,沙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这座小县城,处处破败,连城墙都塌了大半,好些地方豁着大口子,别说防敌了防风都难,风一吹黄沙直往城里灌,城门处的守门人除了压榨老百姓没一点作用。 县里的街道四处堆着破烂,地面坑坑洼洼的,一到雨天雪天满地泥坑,晴天又尘土飞扬,街上还有一批一批的地痞流氓四处游走惹事,别提多糟糕。 那会的县城集市可没现在这般热闹,做生意本就难,挣不到几个钱,还要应付一层又一层的骚扰,街上做生意的人个个愁云密布。 可不做又没有生活来源,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再强撑着。 县里的人都过得苦,乡下的老百姓更别提了,从年头到年尾没有一天日子好过,冬日里尤其难熬,日日挨冻受饿,每年冬天都有老人被冻死。 那会的沙坨县老百姓从头苦到脚,坚强而麻木地活着,活着是难,可若是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不过还好,那些是曾经,是过去,不是现在。 现在城外坍塌的城墙早已修补好,并且都加高加厚了,用的还是沙坨老百姓自己烧的砖,便宜又结实。 县内的街道被填平夯实铺上了碎石子,街边那些杂物也被通通清理掉,所有街道干净整洁,下雨天走在街上不再脚踩污泥水坑,车马往来也顺当许多。 不管是做生意的摊贩还是逛街的客人,看着这样的街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容。 变化最大的当属城西,曾经的城西是出了名的贫民窟,处处破烂肮脏,住在城西那片的人全是些看不见明日的人。 前两年县衙给住在城西的老百姓提供活计又给补贴,城西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都挣到了钱,手里有了钱,官府再提供些修整屋子的材料,城西的老百姓也住上了能遮风挡雨的房子。 第四百一十一章:青山不改 县城里变化大,乡间更是变化明显,各个村子有水渠,旱地能浇上水,庄稼长势喜人,棉花、粮食年年丰收,家家户户仓里有粮,冬有厚衣。 因为官府鼓励开荒,粮食收成也好,各村又有耕牛农具辅助,老百姓特别愿意开荒,曾经荒芜的地方也被翻耕成地种上了粮食或是牧草。 当初凄凉破烂的县城如今已经变得热闹繁华,在这边境当属头一份。 沙坨被明薇治理得好,这道政绩谁也无法抹杀,圣上大喜过望,以此为切口实行新政,提拔了不少寒门出身的人才,以及几位能力出众的女子。 朝中的大臣敢怒不敢言,这几年朝中动荡不安,许多世家被拔毛抽筋,损失惨重,见识过新帝的狠,没人敢壮胆去挑战。 新帝大权在握,挑战只有死路一条。 明薇的任命也提前下来了,因她政绩突出,被提拔为从五品同知,主管州府粮食、水利等。 沙坨的新县令是邱县丞,此事乃是明薇上奏,这几年里邱县丞办事尽心尽力,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沙坨这片土地。 要把一个县建设起来不容易,要毁坏可就简单多了。 明薇等人在沙坨投入了太多的心血,舍不得它被外人破坏,即便要走,她也想安排个信任妥当的人接手,邱县丞便是最好的人选。 此等小事,新帝没有不同意的,于公明薇对江山社稷有功,有功之臣举荐的人才,他会多考虑,于私明薇是他表弟媳,妥妥的一家人,他当然信家人的话。 宁致远早早给京中写了信,替明薇多要了些假,表弟成亲的大事,新帝岂能不批,不仅给批了假,还大手笔送了大批东西送到曲阳镇。 此次回村,石桥村的人和乌云都要回去,包括吴婶子和小墩子,他俩没有亲人在,自然要跟着明薇一起走。 天刚蒙蒙亮,县衙后巷已停了好几辆马车,胡平几人正忙着把行李搬上车。 吴婶子做了好些能放的吃食,车上还带着些腊肉腊鸡,以防路上没有落脚地饿肚子,他们这些人倒还罢了,无论如何不能饿着几位主子。 知道明薇今日要离开,邱县令等衙门中人也来得很早,想要送明薇一程。 简单聊过几句话,邱县令拿出一个大包袱递给胡平:“大人,这是内人准备的吃食零嘴,大人拿着路上打发时间,下官祝大人此去一路顺风。” 邱县令声音颤抖,思绪万千,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沙坨的县令,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七品官。 要知道,三年前他还只是个主薄,为了不被拉下马,每日里要做不少违背自己心意的事。 是姜大人到任后,县里的一切才有所改变,同时也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亲眼见到沙坨一天天变好,他内心的豪情壮志也一起日比一日浓,期盼着跟着姜大人再做更多有利于老百姓的事。 虽一早便知姜大人不是池中之鱼,待在沙坨这方天地是委屈了她,总有一日姜大人会去到更广阔天地,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早。 明薇露出笑容:“多谢邱大人,劳你替我给邱夫人道声谢,云中城离沙坨县不远,等我日后在城中安顿好,欢迎邱大人和夫人到家中做客。” “当真?大人愿意邀请我去你府上做客?”邱县令激动地抖了抖胡子。 “做不得假,咱们也共事了三年,这三年邱大人帮了我不少,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做客有什么奇怪的。”邱县令这个同事不错,明薇对他没有意见。 邱县令高兴地笑起来:“是朋友,是朋友,能跟大人做朋友是下官的福气,大人回来可一定要给下官来信。只是可惜大人的家乡太远,否则下官也想跟着去喝杯喜酒沾点喜气。” “是啊,是啊,姜大人跟宁公子感情深厚,大家还以为你们会在县里也办一场呢。”一旁的衙役大着胆子出声,姜大人跟宁公子的喜酒他们也想喝。 “能喝上的,等我们回来会另设宴席款待沙坨的朋友,到时候大家可都要来。”沙坨有这么多跟她一起拼搏的朋友,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邱县令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大人考虑得太周到了,大人且安心归家探望亲人,我们会把县里照顾好,等着大人回来。” 明薇不舍地看了眼住过三年的院子,轻声道:“有你们在,我自然是放心的。诸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姜大人。” “大人,保重。” 时辰不早了,邱县令等人与明薇道别后,退后把路让了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明薇一行人登上马车离开,马车缓缓驶出巷子,胡平注意到街头巷尾全站着百姓,激动道:“大人,外面有很多老百姓,看样子是来送您的。” 明薇眼神怔住,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只见县城的街道站满了人,摆摊的摊贩们今日只来了人没有摆摊,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妇人怀里抱着孩童,全都红着眼眶站在路边。 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直排到了城外,整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像是全城的男女老少都来了。 大家伙很懂事,只站在街道边,留出了马车行驶的位置。 见此情景,明薇心底酸涩难忍,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冗长的街道只剩声声啜泣。 这些老百姓的确是来送她的,没有锣鼓喧哗,也没有官样排场,只有一份份沉甸甸的不舍。 不知是哪家孩童憋不住先哭了出来:“呜呜呜………娘,我不想漂亮姐姐大人走。” 漂亮姐姐大人,这是个什么称呼,那孩童年幼,瞧着不过四五岁,正是大人爱逗的年纪,若放在平时大家定会善意地笑起来,再逗一逗他。 可今日不仅没人笑,反而有更多的人哭了起来。 有位头发全白的老人拨开人群,颤颤巍巍走到明薇跟前,哽咽着询问:“姜大人,您真的要走吗?能不能不走啊,我们舍不得您。” “大人别走行不行,我们只认你做父母官。” “是啊,大人,您再留几年,前几年大人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该享福了,大人又要离开,太亏了。 ………… 第四百一十二章:绿水长流 人群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哽咽与呼喊,声声诚挚,发自肺腑。 明薇眼底动容,握着老人的手安抚道:“谢谢大家的信任,朝廷调任,不可抗命。我也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各位乡亲。” “大家别难过,往后我离得也不远,有机会会回来看大家的。这些年邱大人对县里的付出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有他在,沙坨会越来越好的,大家且放宽心。” 大家何尝不懂朝廷调令无法更改,又何尝不知道从前的邱县丞如今的邱县令也是个靠谱的官。 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因为不舍,因为难过。 知道明薇要走的事无法改变,几位常年在街上卖菜的老妇人结伴挤到最前面,絮絮叨叨地叮嘱:“大人呐,往后去了旁的地方,记得千万保重身体。” “您年纪小,身子骨还没长成,可别累坏了自己,累坏了我们心疼。有啥事叫身边人去办,咱们心里永远念着您。” “大人,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公务再忙也要乖乖吃饭,别饿着肚子做事,老婆子我家养了好多羊,等大人回来,老婆子我给大人杀羊吃。” 一句句朴实的话从耳入心,明薇听得心头发热,对着一众老人家微微欠身,语气温柔:“多谢各位婆婆记挂,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几位老人家也要保重身体。” 话音落下,与明薇相熟的裁缝铺老板娘端着碗温热的米酒挤上前递过来:“姜大人,这是我家自酿的米酒,吃着不醉人。” “您在沙坨操劳几年,日日为我们奔波,从未吃过我们一口粮,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这碗酒当是我们给大人送行,祝大人往后想啥得啥,一辈子没有病痛烦恼。” 裁缝铺老板娘没念过书,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也是她最诚挚的祝福,她身边的老百姓闻言纷纷跟着点头。 明薇双手轻轻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她心下一片柔软:“大嫂的心意我收下了,我也送给大家同样的祝福。” 仰头喝下米酒,明薇郑重对着所有百姓深深鞠躬:“诸位乡亲,都回去吧,你们好好过日子,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车帘落下的前一刻,她最后望向来送行的老百姓,那里面有许多她熟悉的面孔,有街上铺子的伙计,有摆摊的熟悉小贩,还有垫着脚尖的马老栓………… “吱呀”声响起,马车缓缓前行,速度跟三年前来时差不多,心情却大不同。 马车渐渐驶出城,来送行的老百姓却还舍不得散去,大家仰头望着马车的方向,目光眷恋又不舍。 获得老百姓的认可是好事,明薇不舍的同时又很高兴,高兴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没有白费。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从沙坨出发那会还穿得老厚,车厢上挂着厚厚的帘子挡风霜,路上几乎不敢把脸放在车外。 朝南走了一段时间后,气候明显热起来,明薇一行人也脱下厚衣换上春衫。 同是早春,南北两地的区别很大,旁人还都见过,唯有小墩子这个土生土长的沙坨人没讲过,路上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赶路的日子明薇每日会看些云中城的资料,或教姜明绮和小墩子读文章,或写书稿,并不觉得无聊,她反而很享受如今难得的宁静。 《命星》的续集写得断断续续,其中有些地方她并不满意,奈何实在精力有限,没法子从头改过。 眼下有时间,便想好好写完,早些给出满意的结局。 “薇薇,别写了,仔细眼睛难受,彭三说前方有处景色极好,咱们下车走走。”每次明薇写稿,宁致远都会算着时间,写满一个时辰必让她休息一阵。 明薇放下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轻点头道:“好,明绮跟小墩子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乌云支起上半身甩了甩头,还用前爪扒拉明薇,告诉主人它也坐不住了。 明薇弯腰抱着乌云,摸着它毛茸茸的大头笑道:“没忘了你,这就带你下去玩,不过别忘了,不许走太远,担心被人看见打杀了你。” 沙坨县的老百姓和石桥村的村民知道乌云是她养的,也知道乌云不伤人,不会对它动手,在别的地界可说不好。 乌云长得壮,在陌生地界极有可能被人盯上,缺衣少食的年代大多数人不会对动物生出爱心,能生出的只有食欲,因此一路上明薇都没让乌云离开车队。 而且这些年乌云一直跟人类生活在一起来,生活上被照料得很好,它身上早没了野性,不管遇上人还是动物,吃亏的都极可能是乌云。 当初乌云母亲走时,乌云还小,根本没办法独自在山里生存,明薇一家收了它母亲的鹿,理应照顾好它。 这一照顾便再也丢不开了,日夜相处,亲手抚养长大,乌云在姜家人心里是不能失去的家人,乌云也习惯了跟在他们身边。 打从带乌云回石桥村那会时,明薇便决定了,她会一直养着乌云,绝不丢弃它。 三年没回家,明薇实在想家里人,宁致远则是想早些回去挑个成亲的日子,归家心切,即便路上风景再好,二人也未多做停留,浅浅欣赏过后,便接着赶路。 天公作美,这一路上极少下雨,偶尔下雨也是夜里下,白日里总是晴的,不影响赶路。 在盼了几十个日夜后,那座熟悉的小镇终于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大人,咱们到镇上了。”胡平放慢马车的速度,激动地给车厢里的明薇等人报信。 他虽不是在石桥村长大,但这里是他改变命运之地,于他意义非凡。 到了曲阳镇,也就等于到了自己家,明薇等人哪里还能坐得住,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下了马车步行走入镇子。 曲阳镇这些年没发生什么大事,镇子还是那模样,跟三年前一样。 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恍惚间,明薇像是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一般。 第四百一十三章:秀美如旧 “姐姐,我闻见羊肉汤的味道了,那家羊肉汤粉还开着呢。”姜明绮闻见了熟悉的味道,馋得流口水。 明薇动了动鼻子,一股鲜香飘来,她笑着牵起妹妹的手:“今日没空去吃,改天再来,等会穿过镇子直接回家。” 姜明绮点了点头,她也要早些回家。 “少爷,少爷。” 姐妹俩说完话,见一小厮呲牙挥手朝他们跑来,那样子明显是来接他们的。 宁致远眼中泛起笑意:“是胡叔的大孙子胡顺,久安离开后,这边的生意交给他盯着,怕是胡叔让他在这里等着我们。” 胡顺到了跟前,见到明薇跟宁致远很是高兴:“少爷,姜大人,我爷算着时间你们该到了,特意让我在这儿等着。” “几位主子一路辛苦,咱们赶紧回去吧,家里都安排妥当了。” 宁致远转头看明薇,像是在询问她的意思,明薇弯了嘴角:“我们就不去了,我想早些回家去,等过几日家里商议好,我再派人给你送信。” 他二人此次回家要办亲事,明薇的意思是回家商议好再通知宁致远过来走流程,今日她就不去宁致远家了。 她的意思宁致远听明白了,软着眼神点点头。 明薇一行人人多车也多,在镇子口这么一停顿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许多人停下手中事往这边打量。 宁致远不欲生出对明薇不好的流言蜚语,先一步带着人离开。 曲阳镇这么多年来只出过一个女村长,大家对石桥村小村长的印象很深,且明薇不藏私,她带人做出来的农具造福了许多人。 老百姓最看重地里的粮食,像明薇这种给大家提供过帮助的人,大家不可能忘记。 在镇子口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好些人认出了她,有些人本想跟她打招呼,碍于她如今的身份又不敢造次,只侧着头跟身边人低语。 石桥村小村长去北边当官,可是附近几个镇子都知道的事情,即便大家如今还不知道她升官的事,县令的身份也让大家不敢随意靠近。 不熟的人畏惧明薇的身份,熟悉明薇的人却只觉得高兴。 “村长,明绮丫头,是你们吗?” 熟悉的声音传入明薇姐妹耳中,姜明绮高兴地拉着明薇的手摇了摇:“姐姐,是高婶子。” 明薇不禁笑起来:“嗯,是高婶子的声音,姐姐也听出来了。” 高氏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朝这边走,她走得快,怀里的孩子觉得好玩,被颠得直笑,清脆的笑声传开周围人忍不住跟着笑。 许久不见村里人,哪怕是跟高氏没说过几句话的胡平几兄弟心情也很激动,一个个冲高氏露出真心的笑容。 高氏这会哪里顾得上他们,她呀,满心满眼只有明薇,她家有如今的好日子可都是托明薇的福,三年不见明薇,可想坏她了。 待走进了,大家伙互相打过招呼,高氏一只手抱娃,一只手拉着明薇的手:“你这丫头,出去这么多年如今可算回来了,我听你娘说你要回来,连着半个月在这附近等着,生怕错过了你。” “也是赶巧了,刚才这臭小子拉了一裤兜,我带他去洗干净换了身衣裳,还好我来得快,要不就错过你们了。” “都怪这臭小子,早不拉晚不拉,偏挑这个时候折腾我。” 话是这样说,高氏看怀中的眼神里满是宠溺,明薇听着高氏的念叨,神情怀念:“婶子,这孩子是大柱哥家的?” 高氏把孩子的正脸掰正给明薇看:“是他的,不过这孩子没随他爹,随了他娘,长得秀气,跟个小丫头似的。” 那孩子一路笑着,这会对上明薇,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笑得更加开心,小手还抓个不停,颇为可爱。 明薇碰了碰孩子的脸,笑着夸道:“确实长得好,是个有灵气的孩子。婶子,我们现在要回家,婶子是住镇上还是村里。” “住村里,桂香在镇上摆摊卖油,我陪着她一块,正好带孩子出来玩。你出去几年,怕是想家想得紧,婶子不耽搁你,等回村了再好好说话。”高氏看明薇好好的,心里踏实下来。 明薇想着高氏要带孩子,走路回村累,邀请她一起坐车回去,高氏摇头道:“不用了,桂香那边还没收摊,我等她一块回。这几年家里生意不错,家里买了牛车,一会大柱会赶车来接我们。” 听高氏这样说,明薇便没强求,跟高氏说了几句话后便坐车往家赶。 虽没在镇上逛,单在镇子口露了一会面,明薇回来了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镇子,镇上的富商闻风而动,急急忙忙吩咐下人赶紧备礼,要去姜家拜访。 商人路广,普通老百姓不知道明薇升官的事,他们却是知道的,连带着宁致远的身份也有所闻。 不过这些人还没那胆子去找宁致远,便想着跟姜家接个善缘。 姜明川本是在镇上跟人谈生意,得知两妹妹回来了,匆匆处理好事情往家赶,也不仅是他,石桥村在镇上的村民都急着回村。 甭管是做生意还是做工的,谁也没有耽搁,一门心思往村里赶。 从镇上回村这一路,明薇没有放下车帘,心情颇好地欣赏着回家的风景。 三年过去,眼前的山水比她离开时还要秀美。 马车从大路拐进村子,村口嗑牙的几个老头齐刷刷站起来,陈老头拍着大腿激动地道:“回来了,回来了,是明薇那孩子回来了。” “赶车的是胡平,是她回来了。”李老头三步并作两步要去给姜家报信。 陈老头一把拉住李老头:“你跑啥,一把老骨头也不怕路上摔散架了,明薇回来这么大的好事,你可别出事,让年轻的跑去。” 村口除了几个年纪大的老爷子,还有张大牛,这人被教训过一回后,小心思少了许多,就是懒,整天想着怎么混日子。 这群人里年轻点的,可不就剩个张大牛。 张大牛原先就怕明薇,她当了官后更怕,陈老头安排他去报信,他求之不得,“嗖”地一下跑出老远。 第四百一十四章:热情难挡 明薇回村的消息一传开,村口瞬间就热闹起来,锄地的把锄头往地上一丢,在家的也顾不上关门,男女老少呼啦一下全迎了上来。 陈老头几人占了优势,站在人群最前头,双眼饱含热泪先跟明薇搭上了话:“明薇呀,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你一走好几年,我们几个老头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爷爷,李爷爷,王爷爷,你们别这样说,我看几位爷爷精神这般好,定能长命百岁。”早在看见陈老头几人时,明薇便带着妹妹明绮下了车,带着她跟几位老人打招呼。 “哈哈哈,你这孩子出去几年越来越会说话了。”李老头看明薇的眼神比看自家晚辈还亲切。 “几位爷爷教得好,”回到村里明薇身心放松,收起浑身的威压,一如当初在村里那样。 陈老头老脸发红发热:“我们几个能教你啥,你这孩子走到现在靠得都是你自己,咱们村里现在这么好过也是托了你的福。” “陈爷爷哪里的话,大家伙过得好都是大家各自努力的结果,我没做什么。”明薇笑着摆手,并不领功。 明薇话里的熟络劲儿,让几位老人觉得很窝心,原先他们几个老头子还担心明薇出去做官,回来怕是会嫌弃他们这些泥腿子。 做官需有官威,太软掌不住底下人,陈老头几人能理解,他们在村口等也是想看看明薇好不好,没妄想跟她拉关系。 哪里想到明薇待他们跟从前一样亲近,丝毫不倨傲,这孩子呀也太实在了。 “春棠,我的闺女。” “大姐。” “大哥。” “小远,小远,我家二猛回来了吗?” ………… 几年时间下来,季春棠等人已经习惯事事以明薇为先,即便回到村子也没随便丢下明薇回家,得知他们回村,几人的家人找到了村口。 “都各自归家吧,这些日子好好陪家里人,不用来找我。”明薇把季春棠几人放走,让他们跟家里人团聚。 也是她疏忽了,刚才她便应该让胡平几人把行李安顿好先回家,再停下跟陈爷爷几人聊天。 胡平面露犹豫:“大人,您身边没人怎么行?” 这几年胡平作为明薇身边的得力助手,见证了明薇做的所有事,他对明薇发自肺腑的尊敬,真心奉她为主。 “无妨,这几日我就在村里,不去旁的地方,村里没什么事,再说吴婶和小墩子还在,你无需担心。”明薇说完,转头吩咐吴婶子拿些他们在路上买的糕点糖果分给孩子们。 明薇开了口,胡平等人自然不会反驳她的话,安抚家人先等一等,他先把行李和马车安顿好再说。 大家都想跟明薇说几句话,等陈老头几人说完,其他人争着挤上前。 乔氏眼角闪着泪光,对着明薇硬扯出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好孩子,这些年我们总念叨你,不知道你在外头过得好不好,就盼着你能回村看看。” 张二狗也跟着高声搭话:“村长,你在外头当了大官还没忘记咱们这穷村子,我们心里可都感动着呢。” 石桥村的村长三年前就已经换了人,不过大家见到明薇,还是习惯这样叫她。 明薇笑道:“我是从村里出去,我的家在这里,怎么会忘记。” 她这话让一众村民心里暖乎乎的,不愧是他们村里最好的孩子,做事说话咋就这么合他们的心意。 石桥村这么多年,只出了明薇这么一个当官的,因着有她,村里人在镇上做事从没被为难过,可以说哪怕明薇不在村里,大家伙也受着她的庇护。 “许久不见,村长越长越好看了,瞧这模样哪里是咱乡下地方能养出来的。” “村长,你当了官要管的事情多不多,听说你管的地方特别冷,能把人手冻断,是真的?” “村长,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呀?能不能在村里过了年再走?” “明薇啊,你娘说你定亲了,是谁家后生啊,啥时候带回村让咱们瞧瞧。” ………… 村里人从前就维护明薇,把她视为整个村子的骄傲,现如今比从前更甚,没话找话围着明薇不肯散去。 李菊娘几人得了消息赶来,见明薇被村民拉着说话,没急着上前,立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 “娘,我怎么看着明薇跟明绮都长高了,也不知道我给她俩做的鞋合不合脚。”林晚秋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她怀里的圆圆小姑娘擦都擦不过来。 林菊娘抹抹眼睛:“没事,不合适改一改就成,咱俩一起改。” 姜雪杉哭得说不出话,手上那条月白色的帕子几乎都湿透了。 周围村民多,李菊娘和林晚秋离了有段距离,明薇看不见她们,还是毛豆机灵,瞧见姜家人来了,挤进人群让他爷李老头开口。 李老头自己也正高兴着,经孙子提醒才惊觉高兴过了头,忙对村民们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明薇姐妹俩先回家,她娘怕是都等急了。” “就是,都把路让开,孩子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让她先回家休息,累坏了你们不心疼我心疼。”乔氏适时开口给明薇开路。 明薇朝乔氏感激地笑了笑,久没回乡,村里人比她离开前还能说。 大家伙好像也不是很想听她回答,自顾自地说着,话又密又急,压根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经过提醒,村民们冷静下来给明薇让出路,孩子离家好几年,家里人哪有不担心的。 “村长,离吃午饭还有一阵,家里刚好煮了几个鸡蛋,你们拿着先垫垫肚子。”魏婆子指挥着自家小孙女把她带来的吃食给明薇。 小巧的竹篮里装着好几个圆滚滚的鸡蛋,旁边还有些干枣跟花生。 魏婆子眼里含着期盼,盼着明薇能收下这点东西,时间紧,她也只来得及煮几个鸡蛋。 明薇注意到魏婆子的眼神,笑着接过篮子:“谢谢魏婆婆,刚刚有点饿了,篮子改明儿我给你送家里去。” “不用,不用还,家里还有,你娘跟大嫂等着呢,赶紧回家吧。”魏婆子见明薇接了,笑得合不拢嘴。 走出人群几步,明薇姐妹一眼便看见了不远的李菊娘几人,明薇眼睛一热,拉着妹妹加快脚步,最后索性小跑起来,只为快些到家人身边。 第四百一十五章:暖入心扉 明薇姐妹跑乌云也跟着跑,它生了四条腿,跑得快,先一步来到李菊娘几人身边,围着她们转圈。 林晚秋都三年没见到乌云了,当初乌云小的时候她也没少喂,自己养过的崽不管过多久都不会忘记的。 她蹲下身子亲热地摸乌云的头,眼中盛满疼爱:“是乌云呐,长得真好,皮毛滑溜溜的。” “大狗,娘,大狗。”林晚秋怀里的圆圆指着乌云,扑腾着想下地。 林晚秋紧了紧抱孩子的手,含着泪道:“娘看见了,它叫乌云,是咱家养的大狗,这会别下去,回家再跟乌云玩。” 大狗就大狗吧,闺女还这么小,不叫她知道真相也好。 几年不见家里人,饶是明薇这等自持冷静的人也控制不住情绪,红着眼挨个抱过家里人。 外头人多,大家的眼睛都落在姜家人身上,李菊娘心疼孩子们,没在外面多待,接到人便回家了。 如今的姜家屋子已经不是明薇记忆中的屋子,犹记得当初她离家时,家中还是几间土坯房,那会手里钱不多,只能简单盖几间住着。 眼下熟悉的土坯房变成了青砖房院子,整个屋子的格局也变了,看起来建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 见明薇盯着屋子看,李菊娘笑着给闺女解释:“年前才新盖的,去年胡管事来村里,交给我一大笔银子,说是你让带的,还说了你们要回来成亲的事。”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我跟你大哥大嫂想着让你从家里的房子出嫁太委屈,就请人重新盖了房,我闺女这么有出息,当然要风风光光的出嫁。” “家里盖房子没花你带回来的银子,肥皂工坊收益好,你大哥跟我这几年也挣了不少,我们手里有钱,你的钱娘都给你留着的。” “娘,你不用给我留,钱给你们是让你们拿着花,我有钱。”明薇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明白家里盖院子怕是没少花钱。 她说自己不缺钱,并不是再说大话,她是真不缺,不提她自己的作坊话本子的分红,单上头的赏赐就有不少。 李菊娘拉着俩孩子进屋,慈爱道:“娘知道你有,你好好收着,银子又不烫手。” 明薇也不跟亲娘争,想着回头她走的时候给家里留一笔银子,家里人多,有老有小,银子多些她更放心。 “哇,娘,咱家的新房子真漂亮,娘给我留房间了吗?”姜明绮好奇地看着新家,迫不及待想去看自己的屋子。 李菊娘摸摸小闺女头上的发包,乐道:“有有有,留着的,你跟你姐姐的屋子挨着的,你大嫂特意买了新棉花跟布,给你俩做的新被子,昨儿个还拿出来晒过。” “谢谢大嫂,大嫂辛苦了。”明薇心中一暖,果然只有家里人才会事事想的周到。 林晚秋瞧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姑子,眼睛一眨又掉下一串泪:“跟我说什么谢,出去几年怎么还跟我生分了。” 明薇忙掏出帕子给林晚秋擦泪:“大嫂别哭,我不是那意思,回头哭肿了眼睛,我怕大哥揍我。” “瞎说,你大哥可舍不得揍你,我就是太高兴了,你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娘还去看过你一回,我是一眼也没见着。”回到家里,林晚秋放下孩子,拉着明薇看了又看。 她没个兄弟姐妹,婆家的两妹妹,一个跟她一同长大,一个是她带大的,在她心里跟她亲妹妹是一样的。 明薇心下动容,耐着性子安慰林晚秋,保证这几天也不去,就在家里陪家里人。 “娘哭,羞羞。”大人们一直说话,可急坏了圆圆,她想跟大狗玩,娘咋还没说完。 林晚秋破涕为笑,点点闺女的鼻尖:“你这丫头,还笑话起你娘来了,叫两个姑姑没?” 姜雪杉常带着圆圆在村里玩,镇上也常去,小姑娘胆子大,不怎么怕生。 家里人最近总在家念两个姑姑要回家了,爹娘跟奶奶也经常说两个姑姑的事,小姑娘对两个姑姑并不陌生,露出甜甜的笑喊人:“大姑姑,小姑姑。” 明薇是姜家最大的姑娘,姜明绮最小,姜雪杉落在中间,圆圆小姑娘把三个姑姑的顺序记得很清楚。 明薇跟明绮姐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圆圆,只不过想着小孩子怕生,担心太热情会吓到她,这才忍着没逗她,这会孩子主动叫人,她俩哪还忍得住。 “哎,咱家圆圆真可爱,是大姑姑见过最漂亮的小姑娘。”明薇笑着夸圆圆,她还没洗手换衣服,想抱孩子也忍着。 姜明绮也夸了几句圆圆,放轻声音跟小侄女说话:“圆圆,小姑姑给你带了好玩的,等会拿给你。” 圆圆眼睛亮起来,跟两个姑姑甜甜道谢。 说了几句话,姜雪杉带着明薇姐妹去洗漱,姐妹三个在院子里边洗手边亲亲热热聊天,林晚秋带着圆圆逗乌云。 李菊娘则带吴婶子和小墩子去他们住的屋子,她在沙坨待了好几个月时间,跟吴婶子和小墩子两人都处熟了。 这期间有许多村民来姜家送东西,头一个来的是乔氏跟徐清菡母女。 徐清菡在肥皂作坊做得很好,热爱抵万难,她是真心喜爱这门生意,这几年跟王阿麦几人研究出了不少好东西。 姜家人厚道,在银钱上没亏待过她们,徐清菡挣到了钱,不愿意离开村子嫁到其他地方,跟家里人商量后招了个赘婿,在石桥村盖房落户。 徐家有儿子还招婿,放在其他村里不知道被说成什么样,石桥村的人不会笑话,反倒有不少人也打算这样做。 有啥好笑的,自个儿村子这般好,谁舍得把教养大的孩子嫁去旁的地方吃苦。 把闺女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娘家人护着,闺女日子过得好不吃亏,还白得个女婿,怎么看也是大好事,大家只有高兴的份。 附近十里八村都知道石桥村的日子好过,只要日子过得好,儿子多的人家巴不得自家孩子能被石桥村的闺女看中。 儿子去石桥村安家落户过好日子,自家还能省一份娶媳妇的银子,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