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师妹失忆后,师兄们悔疯了》 第1章 失忆 痛。 浑身都是抽筋剥皮之痛,喉间堵着一团血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苏虞想醒来,身体却软绵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 身体的本能叫她,不必醒。 意识沉浮中,几张模糊的脸像恶鬼般缠上来。 “师妹,你如今年岁已有十五,为何还这样刁蛮任性?你忘了师父对你的教导了吗?” 温润的声音此刻字字透着失望。 “贪功冒进,不听人言,不仅害得大家都掉进陷阱,师姐还为了救你差点失去一条手臂!苏虞,你的心怎会如此狠毒?!” 一双狐狸眼平日里看人总带着三分笑,此刻却满是厌恶和冷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针对大师姐!现在她灵根尽毁,你满意了吧!” 最后这个声音最年轻,恨意也最直白,语气尖锐得像刀子,扎得人血肉模糊。 对此,苏虞只有一个想法。 你们谁啊上来就骂我?! 有本事来打一架啊! …… 苏虞是被气醒的。 不仅浑身都疼,脑子里还有几个人叨叨叨叨,烦死个人。 就算是她爹都没这么骂过她! 然而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让她愣住了。 物件昂贵,香气混着药味蔓延,到处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出来的雅致。 怎么看都不像她那老破小的家。 苏虞咬牙走到门口,看到翠绿茂盛的树木和云雾缭绕的远山后,皱起眉头。 她家棚呢? 她养的狗,种的菜呢? 还有她爹呢? 就在苏虞懵逼之际,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御剑而来,轻盈落地,风度翩翩。 只是他一开口就让苏虞心生厌恶。 “小师妹。” 叶怀渊看着门口面色苍白、只着单薄寝衣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惯有的责备取代。 “灵根一事我也深感遗憾,但此番你确实闯下了弥天大祸。” “或许这样,对你,对大家都好。” “放心,过些日子将会有秘境开放,我自会为你寻些草药来疗伤……只是今后,你莫要再如此任性了。” 叶怀渊说这些话时,目光落在苏虞那双空洞迷茫的眸子上,心里那丝微不可查的愧疚,又如水纹般扩散开来。 之前他正在外历练,听闻此消息时甚是震惊和焦急。 就算她这些年行事愈发偏激,但终归是他师妹。 每次她流下眼泪,他总会想起她刚入门时,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甜甜地喊他“师兄”。 会把最好吃的果子留给他,会在他练剑受伤时,红着眼眶给他吹气。 可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面目可憎呢? 难道只是因为嫉妒,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所以在听到小师妹害落雪灵根被魔气侵蚀、即将变成废人,而唯一的办法是换灵根的时候,他迟疑了。 但很快他就做出了选择。 落雪没了灵根,定会伤心绝望,就算是换灵根,也只是小师妹欠落雪的。 叶怀渊如此说服自己。 剥除灵根固然痛苦,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大不了今后,他再多照顾小师妹一些就是了。 于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心头那点愧疚被安抚下去后,叶怀渊才来到她的居所看望她。 然而想象中的责怪和咒骂都没有到来。 门口的小师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路人。 这种陌生感让叶怀渊心头一紧。 几秒令人难熬的沉默后,少女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不是你谁啊?” 而下一句,彻底将叶怀渊钉在原地。 “我们很熟吗?” 叶怀渊张了张嘴,温润的面具头一次生出裂痕:“师妹,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记得师兄了吗?” 苏虞当然记得。 这个声音在她梦里那个一模一样。 一样欠揍。 于是她随口反问:“我应该记得你?” 听到这话,叶怀渊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内心莫名生出一丝恐慌。 但冷静下来又怀疑,这是不是苏虞故意想要博取他们同情的手段。 于是他简单地将之前的事概括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少女的反应。 苏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她说我害了她就是害了?证据呢?”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前因后果,但凭对自己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的。 ——你们说我恶毒就恶毒了? 而且她爹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这里,她都要一一查明。 与此同时,还得先弄清楚,自己失忆之前有没有受过委屈才行。 叶怀渊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望。 “师妹你还是这样,对落雪恶意如此之大,如今竟还想出这等法子逃避结果。” 话刚说完,叶怀渊就看见面前少女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苏虞靠在门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那就当我做错了,我去给沈师姐道歉吧。” 看看到底是自己心狠手辣,还是被人算计了。 虽然她察觉到自己身上灵力全无,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魔气。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修炼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够用就好。 叶怀渊虽不相信小师妹是真心悔过,但她只要肯道歉,一切都不会太糟糕。 在跟他去找沈落雪时,苏虞简单捋了捋她丢失的记忆。 八岁那年村子被魔修袭击,她被送来凌云宗,她爹却不知所踪。 此后她在这生活了七年,原本金丹期的修为也在自作孽后没了。 苏虞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反正在村里生活时,她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谁敢惹她不顺心,迟早她都会还回去的。 ……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苏虞第一时间打量起床上的白衣女子,气质冷清,肤如凝脂,当真仙女下凡。 而她身边的玄衣少年马尾高高束起,意气风发,薄唇紧抿时,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倨傲。 沈落雪抬眸看来,先是唤了一声“师兄”,然后在看到他身后的苏虞时,面容立刻冷了下去。 江凌寒的表达就更直白了,眼尾一扬就是攻击:“你害得师姐沦落至此,你还有脸来看笑话!” 哟,原来第三个声音是他啊。 苏虞撇了撇嘴:“我闲的蛋疼才为了这个过来。” 她如今糟糕的身体,本该静静修养,否则走一步疼一步。 而只要叶怀渊有一秒注意到她额头上的冷汗,苏虞都信他真的关心他这个师妹。 如今看来,可谓虚伪至极。 第2章 划清界限 江凌寒被怼得怒不可遏,被叶怀渊皱着眉拦住了。 “小师妹是来道歉的,她该受的罚也受过了,你何必再与她斤斤计较呢?” 这话让江凌寒半信半疑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却丝毫不饶人:“她来道歉?那还真是稀奇。” 苏虞却直勾勾地看着沈落雪:“师姐,我受了伤,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那日,真是我害得你魔气入侵?” 江凌寒听到这话,一下子炸毛了:“你果然不是诚心的!” 苏虞却对他的暴跳如雷视若无睹,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落雪脸上,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和慌乱。 随后她微微偏过头,声音隐忍:“我劝过你了,是你不听。可你是我师妹,我又怎能不救你。”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江凌寒听得眼眶发红,看向苏袖的眼神更加厌恶。 “苏虞!师姐为了救你变成这样,你非但不知感恩,还在这里咄咄逼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叶怀渊也不赞同地看着她。 “师妹,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落雪受伤是事实,你受罚也是事实。何必再纠缠细节,徒增伤悲?”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苏虞倒是心里有了论断。 这事必有隐情,只是她现在还太过弱小,无法探查。 于是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弯弯颇为讨喜。 “噢,那对不起,师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闻言,沈落雪倒是正面看她了。 她原本不信这个娇纵的师妹是真心来看她。 道歉什么的估计都是幌子。 在她假借失忆为由询问细节时,她还真以为她有所长进,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是虚惊一场。 从她来到凌云宗那一刻起,就受到所有人的宠爱,连灵根都是罕见的冰系单灵根。 可凭什么呢? 她才是大师姐,是宗门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能踩她一时,就能踩她一世! 只要能往上爬,所有手段都是值得的。 …… 回去的路上,叶怀渊莫名其妙保持了安静,对此苏虞完全不在意。 伤口太痛了,她也没力气说话。 直到她进门那一刻,叶怀渊突然出声叫住她。 “师妹……之前我送你的那颗润脉丹还在吗?” 这东西顾名思义,能护养灵根,修复经脉。 “落雪如今伤势还未好全,你先给她用,等我寻到更好的再给你。” 这句话让苏虞心脏传来了一丝酸涩刺痛,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她回头望去。 叶怀渊依旧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此刻正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那里面有关切,有犹豫,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苏虞却撇撇嘴,原来是来讨回东西的。 不要就不要,她还嫌弃呢。 她用神识探入储物袋,就发现这东西被极为妥帖地放置好了。 看来自己之前对它甚是宝贵啊。 但失忆的苏虞压根没感觉,直接把东西扔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叶怀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触手温凉,心里闪过一丝欣喜。 东西不仅在,还保存得如此完好……师妹她,终究还是珍惜他送的东西的。 然而这丝喜意还未蔓延,就被苏虞的下一句话瞬间冻结。 “别的东西等我找到了,再一并还给你。” 叶怀渊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我并非……”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虞直接把门关上了。 不想听伪君子讲话,烦。 不就是丹药嘛,她爹也教过她的,谁稀罕! 吃了闭门羹的叶怀渊露出苦笑,神情有些狼狈。 罢了,师妹肯定还是在生他的气,气他不站在她这边。 他是为她好,以后她总会明白的。 …… 进去后,苏虞很快就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了。 除了叶怀渊送的丹药和心法,还有江雪寒送的鞭子,上面刻了他的名字,好认得很。 其他的一些法宝,估计是她失忆后还没见过的二师兄萧意给的。 很多东西的价值都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之前也真心对待过自己。 可惜人心易变。 至于别的,自己肯定也为他们付出过,权当抵消了。 然后苏虞按照记忆,把塑灵丹所需的药物都列了出来。 其中最难得的百年通灵髓草和地心灵乳,可以去拍卖会获取,而塑灵花得她亲自去秘境里寻才行。 然而急不得。 不仅是因为拍卖会还没消息,秘境也没开放,更是因为她现在没什么灵石。 这也是她认为自己之前付出颇多的原因。 大概全给别人花了,可恶。 *** 于是接下来的这些天,苏虞把东西给了叶怀渊,并让他代为转交后,便开始修养身体,恢复灵力。 自然也不知道,外边因为她还东西的举动而议论纷纷。 “那么多灵器法宝,说还回来就还回来了,哪怕是我也没办法那么痛快。” “听说叶师兄送的丹药多是上品,江师兄那鞭子更是难得一见的灵器,价值不菲!” “怪不得之前那么肆意妄为,原来是有师兄们撑腰啊!现在知道被他们厌弃,倒也识相不少。” “我猜,她肯定安静不了几日,说不定往后还要闹幺蛾子呢!” 其中反应最大的是江凌寒。 萧意在外历练还未回来,叶怀渊也只是先收着,想等以后再给回去。 但江凌寒这暴脾气是一点都忍不了,直接质问叶怀渊:“她当真要把这东西还给我?!” 他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跟他撇清关系了! 叶怀渊苦笑:“何止,她失忆后都把我当作陌生人,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江凌寒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既然这东西已经被她玷污,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初他为了感激苏虞保护他受了重伤,所以寻来罕见的寒魄冰晶。 还特地求宗门炼器阁的首座亲自打造,耗时三月才成了这条银鞭。 他这般掏心掏肺,哪知对方完全不在乎! 不是想划清界限吗? 那就干脆彻底一点! 第3章 讨回公道 念及此,江凌寒眼底只剩下冷漠。 下一秒,他周身狂暴的灵力骤然迸发,掌心凝聚起浑厚的灵力,狠狠朝着那条银鞭拍去。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上品灵器竟被他硬生生震断,成了好几段。 碎裂的鞭身落在地上,灵光瞬间黯淡下去,成了一堆废铁。 而灵器的反抗也让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红得刺眼。 叶怀渊阻止不及,语气里满是痛惜。 “师弟,你这又是何苦呢?哪怕师妹不肯再用,这鞭子既是你的一番心意,留着也是个念想啊!” “念想?” 江凌寒冷笑一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竟衬得他的眉眼有一丝迤逦。 “那就不必了。” 说完,他快步出门,直往苏虞的小院御剑飞去。 叶怀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弟还是这么急性子。” 随后又生出些对苏虞的责怪。 明知道师弟会因此生气,却还是这样做,半点都不顾念同门情谊。 看来落雪说的是对的,小师妹还是被宠得太过了,竟一点都不为别人着想。 …… 沈落雪也知道最近的流言,却没放在心上。 直到听闻江凌寒怒气冲冲跑去找苏虞,她正在拨弄琴弦的纤白手指微微一顿。 琴声立即发出一道短促的杂音。 沈落雪却没太在意,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 失忆了好啊。 不仅做出这样的蠢事,也忘记在地宫里,不是她推了她—— 而是她自己靠过去的。 可谁又会相信呢? *** 苏虞的小院里。 江凌寒收剑落地,周身火气未消,灼热的灵力波动让空气微微扭曲。 他几步并作一步上前,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苏虞!你给我出来!”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委屈。 凭什么东西她说还就还?!哪怕要划清界限,也得他来做才行! “你以为躲着不见人,装作失忆,就能把一切都抹掉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欠大师姐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提到沈落雪,江凌寒眼中怒焰更盛。 叶怀渊或许只以为他性子暴烈,才看不惯苏虞的所作所为。 可只有江凌寒自己才知道其中的缘由。 那还是在他刚筑基不久下山历练时,他不慎落入邪修陷阱,身受重伤,意识模糊。 是恰巧路过的沈落雪发现后,不嫌弃他血肉模糊的惨状,用珍贵的丹药救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她在他心中便有了特殊的位置,他敬她,护她,容不得任何人说她半分不好。 于是处处跟她作对的苏虞,自然就成了他的仇人。 而她还东西的举动,更是成了对他的挑衅! “你说话啊!” 江凌寒又是一脚踹上去,门都快被他踹烂了。 刚把丹药装好的苏虞烦不胜烦地把门打开,对上江凌寒微红的双眼。 只用一句话就让他冷静下来。 “你是为沈师姐讨公道,还是为你自己?” 走出来的少女着一身粉色衣裙,面若莹玉,眉如远山含黛,杏眼澄澈却无半分笑意,粉唇抿成浅淡的直线。 她抬眸看来,周身疏离且冷淡:“我虽已犯下错事,可该还的也尽数还了。” “你还要如何?” 想了想,苏虞决定把问题抛回去:“难道你就没有丢过我的东西,或是将我的东西送给旁人吗?” “我可是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江凌寒一怔,原本怒意翻涌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竟一时无法回答。 苏虞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如果沈师姐还有怨,我无话可说。” “可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呢?” “除非……你承认你是她的一条狗,为主人讨公道来了。” 最后这句话苏虞说得又轻又急。 她就是故意激怒对方的,谁叫他像个疯犬一样逮谁咬谁。 哼。 被她这样侮辱,江凌寒心头怒意顿生。 他想也不想就扬起手,带着凌厉的灵力,狠狠朝苏虞打去。 从前他也是这样的。 苏虞但凡惹得他半分不快,他便会以师兄的名头教训她,从不在意轻重。 毕竟师兄教导师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反正她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地躲开,更何况这次他只使出了三分力。 可他忘了苏虞现在修为全无,跟个弱小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于是灵力实打实落在了少女的胸口,她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苏虞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动手,怔了一下。 紧接着,喉头涌出一阵腥甜,她下意识抿紧唇瓣。 可殷红的鲜血却还是从唇角溢出,顺着她的莹白的下巴滑落,将素白衣襟染得猩红。 但冷静下来,苏虞又觉得没那么意外。 因为身体似乎以前也受过同样的痛楚,已经习惯了。 而且这点痛,比起被剖灵根的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随后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语气半点不显虚弱的模样。 “说完了吗?完了就滚吧。” 江凌寒原本还有一丝愧疚,见她平静的模样,瞬间又被火气代替,眉眼间染上戾气。 不过是失去了灵力,哪会这般柔弱?肯定是骗他的! “呵,你的东西我当然会还给你。” “找得到就还给你,找不到……”他顿了顿,眼底满是不耐的敷衍,“这些就当做是赔给你的。” 一袋灵石被他冷漠地扔在地上,袋口散开,几枚灵石滚落出来,沾上了脏污。 “反正都是些垃圾,又不值钱!” 最后一句话刻薄又决绝,字字都像刀子,直直扎在了苏虞的心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些难过。 只是有几个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她跑了十几家店铺,就为了选一根最适合江凌寒剑鞘的剑穗,捧着送去时,眼里满是雀跃。 ——她笨手笨脚地绣着香包,哪怕指尖被银针扎得满是血点,也没有放弃。 ——甚至路上遇到了一朵漂亮的小花、一块奇怪的石头,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收着,跑去跟他分享。 原来这些,在别人眼里,都是不屑一顾的存在。 苏虞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甚至越收越紧,酸涩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4章 斩断过往 “嗯,还有事吗?” 回应她的却是江凌寒冷漠的背影。 苏虞缓缓抬眸望去,少年的剑柄和腰间—— 全都空无一物。 …… 江凌寒回去翻找了一会,其实很多东西还是在的。 只是想到少女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眸,他心里就不舒服。 “反正也都告诉她了,干嘛还要留着?” 正好给他屋子里腾出空间,虽然里面东西本来就不多。 不过还有个玉佩,如今在师姐手里。 虽然当初是师姐主动要过去的,但现在肯定腻了,正好拿去还给苏虞,一了百了! 江凌寒过去时,沈落雪正在练剑。 注意到他后,她停下来,一袭素白仙裙,眉眼温婉如水。 见他神色凝重,沈落雪当即柔声开口询问,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师弟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事?莫非小师妹又惹你生气了?” 江凌寒没有直接开口讨要,而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询问:“师姐,之前给你那玉佩还在吗?” 沈落雪眸光流转:“怎么了?我还挺喜欢它的。” 随后她装作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师弟又舍不得了,想来要回去吧?” 这柔声软语,使得江凌寒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看着她澄澈温和的眼眸,他先前的想法荡然无存,立刻改变了说辞:“没什么,师姐既用惯了,留着这玉佩便是。” “不过改日我寻个成色更好的,再给师姐送来,毕竟这个也是我之前随手弄来的。” “那师姐就等着了。” 沈落雪早就知道了江凌寒的来意。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苏虞的东西竟是这玉佩。 当初见这东西时,她只当是江凌寒的私藏。 然而寄居在她识海深处的声音告诉她,这玉佩是个好东西,得之可趋吉避凶。 这些年,无论是获得各个机缘,还是打压苏虞,都有那个声音的帮忙。 所以那一次,她依旧想也不想地就要过来了。 江凌寒虽有迟疑,终究还是给了她。 这数年来,这玉佩每次都能发热预警,助她死里逃生;甚至连采药寻宝时,都能屡屡寻得罕见的灵草异宝。 这么好的宝贝,她怎么可能还回去? “那我就先不打扰师姐了。” 江凌寒敛眉行了个礼,随后转身离去。 沈落雪也回到屋子里,指尖随意捻起桌上晶莹的灵米,慢条斯理地喂给一旁的灰羽灵鸟。 那鸟儿通体覆着与草木同色的绒毛,尖喙轻啄,发出细弱的啾鸣。 “今天做得很好。” 也不知是夸几年来兢兢业业监视苏虞的灵鸟,还是意有所指。 灵鸟扑棱了下翅膀,喉咙里挤出人语般的尖细声线,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谢谢主人夸奖!” 沈落雪抬手拂过它顺滑的羽毛,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继续盯着,若有异常,立刻禀报于我。” “是!”灵鸟应声,振翅飞入天空,转瞬便消失无踪。 “苏虞……” 是她的又如何? 只要她想要,就没有什么是抢不走的。 如今这两人要将彼此的东西尽数归还,分明是要彻底斩断过往。 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必定就此破裂,再无改善的余地。 而苏虞没了灵根,众叛亲离,便再也无法翻身了。 想到这,沈落雪唇角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 江凌寒走出来,却又有些苦恼应该还苏虞什么。 连师姐都喜欢,应该也算是个好东西。 要不是他现在囊中羞涩,恨不得再砸一袋灵石算了。 想到这,原本见了沈落雪的好心情就逐渐变成了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外门小弟子见了他,连忙弯腰行了一礼,垂着眉眼不敢抬头,言语满是敬畏。 “见过江师兄。” 江凌寒原本想随口敷衍他,却忽然瞧见他脖颈上挂一枚青白玉佩。 莹润小巧,样式竟和苏虞的那枚有几分相似。 反正苏虞又不记得,随便还个不就行了? 他心头一动,上前几步便拦住了人,神色带着惯有的倨傲。 “这玉佩是你的?” 小弟子不知道他是何意,却还是恭敬地回答:“是的。” 江凌寒居高临下,用剑将那脆弱的绳子挑断,掉落的玉佩顺势被他稳稳接住。 小弟子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划伤了手,吃痛后叫了一声。 “……师兄,您这是?” 江凌寒漫不经心地捏着玉佩。 闻言,他便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下品灵石,丢到小弟子手里,随便找了个由头搪塞他。 “我那小师妹最近不是受伤了,非吵着闹着要一个漂亮的玉佩。” “这颗灵石换你这个,够你用些时日了。” 这灵石冰凉硌手,小弟子攥得指尖发白,眼眶瞬间红了。 这玉佩哪里是什么寻常物件,是他娘临终前亲手系在他颈间的遗物。 江师兄怎么能因为他师妹喜欢,就夺人所爱呢? 小弟子望着江凌寒扬长而去的背影,满心的委屈尽数化作滔天恨意,却全都泼在了素未谋面的苏虞身上。 说到底,也还是他师妹的错!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便这般肆意妄为! 先前他听旁人议论,说宗门有位仙子性子骄纵、嚣张跋扈,行事毫无分寸,还半信半疑。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那些话所言不虚! 想到这,他那刚来到这里时惶恐不安的心,瞬间被复仇的欲望所代替。 *** 可以交差后,江凌寒立马攥着这枚抢来的玉佩,径直朝苏虞的小院那边飞去。 推开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心想苏虞又去哪里鬼混了,受了伤还不老实。 江凌寒等了一会,有些烦了,觉得自己巴巴上赶着的行为很傻。 找个小弟子跑腿就是了,他干嘛要亲自过来?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情,他凭什么要迁就她? “算了,我毕竟是她师兄。要是待会她肯说几句好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她吧……” 苏虞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她正拿着一些食材,准备给自己煮碗面。 没了灵力的她,也只能像从前那样,吃些五谷来消除饥饿感。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嘛?” 第5章 扔到洞里 听到这句话的江凌寒,瞬间觉得自己的等待被辜负了,抬手就将那枚玉佩狠狠地丢了过去。 “你的东西找到了,还给你!” 可力道一时没收住,玉佩便直直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后,碎成了两半。 苏虞的脸色瞬间比他的还要冷上几分。 这家伙有病吧? 突然出现不说,还把她的东西弄坏了。 早知道,就不将他的东西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了! 至少卖掉都可以换灵石呢! 可她不知道,那鞭子早在送回去那一刻,就成了废品。 苏虞将玉佩捡了起来,表情不变。 只是心脏无端传来闷闷的刺痛,疼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以前自己满心欢喜地将它送出去的时候,恐怕也没想过它会被这样还回来吧? 她抬眼,漂亮的杏眼裹着细碎的怒火,“既然如此,你我往后就算是两不相欠了!” 哪怕江凌寒在心里猜测过她会有的反应,却还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紧。 谁也没看到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又不是故意的,谁叫她没接住! 两不相欠就两不相欠,谁稀罕! 然而在他离开时,江凌寒却忽然看到她在桌上摆着的东西,顿住了脚步。 这瓷瓶,不正是沈落雪以前救他时,拿出来的那个吗? 怎么会在她这里? 少年的眉眼瞬间覆上了寒霜,桀骜的身姿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他指着药瓶厉声质问:“这明明是落雪师姐的东西,你竟敢偷师姐的丹药!” 闻言,苏虞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那药瓶只觉得茫然。 随后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那空白的记忆,最终只能放弃,靠自己来判断。 沈落雪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给她送东西? 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在收下后,还摆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所以苏虞只当是自己随手搁置的物件,刚想反驳。 “我没偷,这是我的……” 可那安静的几秒,却被江凌寒认定成了心虚。 “别狡辩了!你又不是没有对我撒过谎!” ——既然不信,那你问个屁! 苏虞立刻住了嘴,忍住要骂人的冲动。 而江凌寒盛怒之下,竟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虞不喜欢陌生人碰他,即使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师兄。 哪怕他们有过再亲密无间的过往,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江凌寒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暴躁的疯子。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顾她的挣扎反抗,江凌寒提着她便往门外去,一路径直飞往后山。 苏虞顿时在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要把她抓去喂狼吧? 很快,她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他居然要把她扔进洞里?! 底下漆黑幽深,江凌寒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风在耳畔呼呼作响,苏虞终于在这一刻生出了慌乱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 在发现事情已成定局后,苏虞只能另寻他法。 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旁边的藤蔓,身体重重撞在石壁上。 手心也很快被下坠的身体带着,磨出了血痕。 少女仰头望去,束发的丝带早已在拉扯中掉落,散落的青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可她眼里却没有任何哀求和惶恐,亮得惊人。 虽狼狈,却也透着惊心动魄的美,倔强得让人心里发颤。 “你确定要把我扔在这?!” 而江凌寒只是立在上方,声音冷得刺骨:“好好在里面反省!有本事,就自己爬出来!” 苏虞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没偷她的!那就是我的东西!” 可江凌寒恍若未闻,再次甩袖离开了。 “好得很……” 不报此仇,她决不罢休! 然而很快—— “咔嚓”一声。 藤蔓终究不是坚韧的绳子,很快就断裂开来。 “唔……” 苏虞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掉落过,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哪怕小时候她贪玩爬上树,脚滑掉下来,她爹也会很快将她接住。 所以她从不知道,这种行为原来如此危险。 苏虞忽然觉得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 原本空白的记忆,又补了一块小小的碎片。 似乎是她刚到凌云宗的时候,不知因何事闹了脾气,梗着脖子不肯吃饭。 彼时的小沈落雪端着温热的饭菜,站在她身边,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担忧。 “是不是不合胃口?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给别人做饭。” 因为他们入门早,这时候已经辟谷了,不用吃东西,自然手艺也不太好。 一旁的小江凌寒早已没了耐心,眉头拧得死紧,小脸满是烦躁。 “哭什么哭?师姐好心下厨,你倒好,一口都不肯吃!” 她有点委屈,但还是伸手去接碗,指尖却不慎被烫到。 于是手一抖,碗“哐当”落地,饭菜撒了一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小江凌寒的怒火。 “不吃就算了,你还敢打翻它!” 她虽年幼,却也不会践踏别人的心意。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姐拿得好好的,自己却觉得很烫。 可小江凌寒只是拽着她的胳膊,不管她的挣扎,径直将她关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里。 木门落锁时,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孩童的戾气:“饿你一天一夜,看你还敢不敢耍性子!” 柴房里又冷又饿,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瑟瑟发抖。 年幼的她蜷缩在角落,哭哑了嗓子也没人回应。 最后只能一边拍打着冰冷的门板,一边哽咽地说自己错了。 那之后,她再也不敢任性闹脾气,也早早懂了一个道理。 在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哭闹只会是无用功。 期间小叶怀渊还来看过她,在她饥肠辘辘的时候,想要放她出来。 可小沈落雪三言两语,就让他改变了想法。 “师兄,小师妹对我这样也就罢了,可若是冲撞了师尊,那可如何是好?“ “放心,我会偷偷给小师妹送点东西吃的。” 于是小叶怀渊终究是妥协了,默认了小江凌寒的做法。 在他心里,凌云宗是他的家,师尊是他最敬佩的人。 无论是谁,都不能对师尊不敬。 ——所以,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磨掉自己性子的? 那么,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何事,会让自己这么委曲求全呢? 思绪回笼,苏虞思考了一会,随后表情冷静地爬了起来,准备顺着别的藤蔓上去。 算了,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第6章 群蛇包围 …… 阴冷的洞底,衣着单薄的少女,借着粗糙的石壁,伸手握住了藤蔓。 每往上一步,手心的刺痛都愈发明显。 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苏虞的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眼前也阵阵发黑。 终于,伸出的指尖快要触到洞口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来人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眉眼尚且稚嫩,应该是刚入宗门不久。 可能只是路过这里。 苏虞眼睛微微发亮,声音有些沙哑:“师弟,你可以拉我上去吗……” 他听话地趴了下来,说的却是—— “谁要当你这个恶毒的人的师弟啊!” 苏虞愣住了。 被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股力道猛地落在她的肩膀。失重感再次袭来,比被江雪寒扔下时的更加猝不及防。 苏虞甚至来不及再次抓住藤蔓,身体便重重摔回冰冷坚硬的洞底。 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想,今晚月亮可真圆啊。 “嘀嗒……”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 少女才终于有了反应,有些迟钝地爬起来。 哪怕她在村子里天天打架,也没有被人这样讨厌过。 是她曾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可他明明才刚来。 他们还没见过面。 缓了好一会,苏虞才接受自己如今孤立无援的处境。 她近乎冷漠地警告自己。 ——不要再求任何人,因为他们不会可怜你、帮助你。 ——要尽快强大起来,否则就会任人宰割。 苏虞这次没有尝试着爬上去。 因为她的一条腿,骨折了。 她只是借着身后的石头,挣扎着坐起来,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 但她也不太敢靠上去。 因为后背摔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每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很快,星月被浓重的云絮遮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亮都没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刺骨的寒意裹着洞底的潮气,钻进四肢百骸。 她想,江雪寒肯定不敢把她晾在这太久。 顶多也就一夜。 可笑,明明他是将他推下来的人,她却还要等他来带她上去。 …… 苏虞好不容易在痛意中浅寐了一会,但很快就被冻得浑身发抖,被迫睁开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她便听见耳边传来密密麻麻、细细碎碎的声音。 像是无数东西在潮湿的泥土上快速爬行。 苏虞心头一紧,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定睛看去。 看清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结住—— 洞底不知何时,竟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蛇! 青的、黑的、带着斑斓花纹的蛇,每条都吐着猩红的信子,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从洞壁的缝隙里、泥土的孔洞中源源不断地钻出来,铺天盖地朝着她涌来。 苏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这些蛇,是江凌寒特意扔下来的? 还是这山洞本就是个蛇窟? 她无从得知,心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因为蛇,是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东西。 哪怕得知自己要被江凌寒抛弃在这里时,她也没那么慌乱过。 “没事的……” 自己之前肯定会备有驱蛇药。 求生的本能立即让苏虞强压下恐惧,颤抖着摸索腰间的储物袋。 指尖在一堆杂物里慌乱翻找后,她终于找到了驱蛇药。 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苏虞才费力地拧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在自己的周围。 刺鼻的药味瞬间散开,但剩余的药粉却只够围成一个小圈。 毕竟成了修士后,这些弱小的东西只会被她无情斩杀。 驱蛇药自然也就没有再补充过。 但现在,显然她更加弱小。 “嘶嘶……” 那些涌来的毒蛇暂时被药味逼退,却还是在圈外盘旋游走,始终不肯离去。 苏虞蜷缩在圈中,冷汗因惊惧和疼痛渗出,逐渐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虽然她的表情没多大变化,但嘴唇却一直都是紧紧抿着的。 很快,蛇群的数量逐渐变多,药粉的效力也在慢慢减弱。 没过多久,便有一条通体漆黑、带着剧毒的蛇,突然高高跃起,如一道闪电般直接咬在了苏虞的胳膊上。 “唔……” 好疼! 苏虞吃痛后,几乎是凭本能,伸手抓住它的七寸,狠狠砸在了身后的石头上! 一声闷响后,蛇身重重撞在石面上,挣扎的力道弱了几分,却仍在她掌心扭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 直到蛇的尸体被她砸得血肉模糊,苏虞才脱力般松开了手。 她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从最初的狠戾渐渐变回了清明。 似乎被少女身上爆发的力量威慑到,蛇群们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苏虞却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已经中了毒。麻痹感很快就蔓延至全身,她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恍惚中,她好像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他身形颀长挺拔,如修竹立于山涧,一袭月白长衫外罩着件青碧色的竹纹衣袍。 眼睛里总是盛着细碎的光,望过来时,耐心又温柔。 是—— “爹爹……” 那个最爱她的人啊。 委屈的情绪瞬间如同潮水将苏虞淹没。 因为只有八岁以前记忆的她,此刻跟孩童也没有什么区别。 苏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扔在这。 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喜欢。 一个虚伪得要死,一个仗着武力比她高就使劲欺负她,一个把她当傻子陷害,一个还没见面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那个叫师尊的,肯定从来没管过她,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苏虞头一回露出脆弱的神色,伸手想要抓住面前的衣摆。 她很想告诉他—— 自己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会惹他生气。 不会偷偷爬上树摘还未成熟的果子,不会把狗屎扔在骂她没娘的小孩身上,也不会再随便跟别人打架闹脾气。 就是别让她一个人呆在这了。 身上的伤好疼。 肚子好饿。 “爹爹,你给我做碗面吧?今天可是我生辰呢。” 她原本想自己做的。 但是被江凌寒扔在这了。 他真可恶。 可她又能跟谁告状呢? “爹爹,你帮我揍他吧?”少女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依赖,小声呢喃。 一身青衣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 梦境外。 群蛇环绕中,少女躺在潮湿阴冷的泥土上,眼角悄悄溢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第7章 便宜你们啦 …… 苏虞看不见了。 她被疼醒之后,睁眼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没有漆黑的山洞,没有窄窄的月光,也没有那群可怕的蛇。 视线中,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一秒,还是两秒。 又或者是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虞的听觉逐渐复苏,听到蛇群的爬行声,她才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慢慢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苏虞抿起了唇瓣,表情竟有些茫然。 …… 周围的环境依旧危险。 而坐在原地的少女却无悲无喜,蝉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却遮不住眼底的空茫,只余一片冷寂。 与此同时,她其余的感官逐渐变得敏锐起来。 嗯…… 被毒蛇咬中的胳膊,应该肿得很厉害。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都有钻心的痛感蔓延开来,疼得她指尖发颤。 苏虞却在几秒后,逼自己接受了现实。 然后她再次摸入储物袋,很快又找到了瓶解毒粉。 也顾不上药效如何,苏虞拔开塞子就往伤口上倒,冰凉的药粉勉强压下了几分痛意。 “啧……” 让她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处理完伤口,苏虞歪头思索了两秒,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苦恼。 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 “那就只能暴力一点了……” 不就是暂时看不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让别人陪一双。 心下有了主意,苏虞便咬牙借着石头站起来,无视伤口传来的阵痛,稳稳地坐了上去。 那些蛇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猩红的信子被吐出又收回,像是在垂涎面前弱小的猎物。 少女心知肚明,却弯了眉眼,整个人瞬间灵动起来,语调像是在撒娇。 “哎呀,今天是我生辰呢,请你们喝酒好不好?” 随后,几坛灵酒被拿了出来。 这灵酒以烈火莲、赤炎草淬炼,酒性极烈,遇火即燃,算是十足珍贵之物。 苏虞却用灵力将它们分别托起来,仔细地撒到了每个角落,也包括了蛇群,半点都不心疼。 因为灵力很少,所以她掌控得极为精细。 若是有人能看到,无论修为高还是修为低,都会惊叹她这一手实力。 这就跟普通人要把一杯水,分成无数滴一模一样足够小的水珠一样。 不仅需要耐心,更需要天赋。 苏虞却在想。 包装得这么好,估计是拿来送人的。 就比如……她那个师尊。 “不过现在,便宜你们啦~” 周围飘来的浓烈酒香,混着灼热的气息,将少女缓缓包围住。 ——还行吧,不过没有她爹喝的香。 灵酒淋湿了蛇身,刺鼻的酒气让蛇群发出一阵烦躁的嘶鸣。 它们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却又被血腥味引诱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随后,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就疯狂朝着中间的身影涌去。 整个画面危险又诡异。 苏虞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却依旧冷静,甚至还有心思吐槽—— 不得不说,看不见后,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呢。 随后她抬起沾了酒香的指尖,凝聚出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 “一点点,就够了。” 灵火落在沾了灵酒的蛇群身上。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烈焰瞬间腾空而起! 那些沾了酒液的蛇群,立刻被烈火吞噬。凄厉的嘶鸣声震彻山洞,让人耳膜生疼。 很快,它们就开始在火海里痛苦地蜷缩、挣扎。鳞片被烧得焦黑后脱落,皮肉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苏虞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那些曾让她极度恐惧的东西,此刻正在烈火中逐渐化为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慢慢弱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反胃。 苏虞缓缓垂下眼睫,察觉到体内的灵力被消耗殆尽后,叹了口气。 “好累啊……” 缓过来后,苏虞又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奇怪。 她仔细地摸了摸,像是某个图案的纹路。 “总不能是封印吧?” 苏虞有些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被镇压在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少女漫不经心地想。 随后她又开始无聊地思考,该怎么傅衍之后过来的江凌寒呢? 说是有道雷劈下来引起了大火。 还是她失手将它们烧了? 沉默了两秒,苏虞没趣地撇了撇嘴。 “算了,我现在就是个瞎子,理会他做什么?” 问? 问就是不知道。 与其心疼一堆蛇,不如心疼他的好、师、妹~ 自娱自乐的苏虞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 噫。 谁是他的好师妹。 等她弄清楚他最害怕什么……就别怪她不念同门情谊啦。 虽然这种东西现在也没有。 “咦,怎么感觉不冷了?” 苏虞疑惑地用手再次探了探底下的石头。 居然真的在变热。 但少女的脸色却瞬间严肃起来,没有丝毫的喜意。 对她来说,与其相信这是机缘,不如祈祷自己待会还能顺利地活下来。 “不是说生辰那天会比较幸运吗?” 她以前许愿,无论是要好看的衣服还是好吃的美食,第二天都会看到它们在桌上的。 ……好吧。 她知道是她爹爹帮她实现的。 这话骗骗小孩就行了。 “我现在,可是大人了呢。” 面色还有些稚嫩的少女,颇为沉重地又叹了一口气。 “话说,如果他真的足够厉害,应该不会搭理我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无论在哪个修士的眼里,她现在不都弱如蝼蚁吗? 弹指间就能让她魂飞魄散。 “今天也算是明白,杀鸡焉用宰牛刀是什么意思了呢。” 正在碎碎念的苏虞,并不知道石头旁边破开了个洞。 本来应该是将石头挪开的。 但似乎是顾及到遍体鳞伤的她,底下的东西硬生生用头钻出了出来。 姑且用头来形容吧。 因为它是颗蛋。 没有手,也没有脚。 自然也没有少女想象出来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苏虞一下子住了嘴。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开始高度紧绷,似乎在思考对方要动手的话,自己该怎么做。 她爹教过她一个法子,能救命。 只是用了之后,对寿命损伤极大。 他是这么跟她说的:“小虞儿,爹也不想你用这个。” “只是总有一天,你会去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虽然它很危险,但至少它能让在你想活下去的那一秒,活着。” “小虞儿,爹要你活着。”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活着。 第8章 天要亡我 在苏虞如临大敌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东西轻盈地跳到石头上,身体晃了晃,似乎在歪头打量她。 唔…… 香香的。 但是有点弱。 不过阿娘说了,吃了人家的,就要还回去。 从今晚后,她就是它的主人了。 蛋蛋一秒想通,然后立刻起跳,目标是少女的怀里! 主人,要抱抱——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 蛋蛋像个小皮球似的被狠狠扇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又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头顶似乎冒出了小星星。 嘶嘶,好晕好想吐。 阿娘骗它,主人不喜欢它呜呜呜…… 不怪苏虞会是这样的反应,任谁在精神紧绷的时候被奇怪的东西碰到,都会下意识这样做的。 于是将那东西击飞了两次后,苏虞终于接受它是个无害的蛋。 但她还是很抗拒。 在这里的蛋,能是什么好东西? 蛇她讨厌,蛇蛋难道她就喜欢了? 直到那颗蛋锲而不舍地跟她贴贴,苏虞才终于露出假笑。 “既然你一直在这里,那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出去吧?” 与此同时,她还将它捧在手里,是个用力就可以将它捏爆的姿势。 然而愚蠢的蛋蛋还觉得这是主人终于接受它了,是对它的喜欢! 哇哇哇—— 好柔软好暖和…… 沉醉在温柔乡里好几秒,在少女不耐烦地晃了晃它后,蛋蛋才想起主人交代它的任务。 虽然这是它诞生的地方,但这里黑漆漆的,又冷,实在是太委屈主人了。 那就包在它身上了! 蛋蛋又跳下去,似乎想带苏虞去一个地方。 还一步三回头,疑惑她为什么还没跟上来。 直到少女用那双空茫茫的眼睛望过去,皮笑肉不笑:“你看我这是走得动的样子吗?” 她很想说—— 你难道也跟我一样,没有任何灵力能帮忙吗? 闻言,它这才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盯着苏虞被血污浸透的裤腿,又看了看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随后,没有眼睛的蛋蛋瞬间泪眼汪汪。 呜呜呜主人好惨好可怜…… 但是很可惜,蛋蛋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它自己都还没破壳呢。 苏虞没跟妖兽相处过,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跟它契约了。 因为血流到石头身上时,温度掩盖住了契约成功的那一刻异样,不然她说不定会一秒抛弃掉这个小东西。 不过蛋蛋还是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用阿娘教过它的召唤法子。 它蹦跶到山洞角落,对着一处石壁缝隙蹦蹦跳跳,在空旷的洞里荡开层层回音。 苏虞:“……” 还挺有规律。 要不是知道它是颗蛋,她还以为它在进行某种召唤仪式。 但没过多久,洞外就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爬行声,而且比先前那些毒蛇的动静要大上数倍。 苏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一顿,指尖死死抠住了身下的石头。 ——不是,这家伙还真把别的蛇叫来了?? 就在苏虞思考现在打断它还有没有用的时候,一股带着腥气的风瞬间吹了下来。 紧接着,一条通体黝黑的巨蟒缓缓游入洞底。它的鳞片在爬行时泛着危险的光芒,水桶般粗壮的身躯碾过焦黑的蛇骸。 随后,它缓缓停在了身体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少女面前。 冰冷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 苏虞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天要亡我。 蛋蛋却体会不到这怪异的氛围,而是欢乐地蹦到黑蟒的头顶,还用小脑袋到处蹭了蹭。 然后它又跳到了苏虞身上,在她的手心里轻微晃动。 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满意。 于是黑蟒那金黄色的瞳孔缓缓从蛋,来到了人的身上。 苏虞更紧张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长辈检查,是不是有带走它孩子的实力。 天地良心,这可是它自己黏上来的。 但哪怕再神志不清,苏虞也不敢将嫌弃的话说出口。 除非她真的不要命了。 却不料那黑蟒只是缓缓低下头颅,轻轻蹭了蹭她没受伤的手臂,似乎是在示意她上来。 苏虞愣了一会,才伸出手,爬到它冰凉粗糙的背部。 “那就……麻烦你了?” 等她坐稳,巨蟒才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担心会不小心碰到她身上的伤。 蛋蛋怕被丢下,急忙忙跳高示意自己还在原地呢。 黑蟒只是随意地用蛇尾将它卷起,便缓缓游出了山洞,但上去后就停止了动作。 或许是有什么禁忌,让它没办法把少女送下山。 苏虞也反应了过来,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它能将她带上来,已经很好了。 深呼吸了几下,少女试探着用手摸了摸黑蟒的头。 虽然对蛇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失,但经过今晚这一遭,也算是克服了大半。 “谢谢,你赶紧回去吧。” 黑蟒没躲开,只是看了苏虞一眼,又看了看蛋蛋,随后便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后山深处。 苏虞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 她看向蛋蛋,语气终于温和了一些:“我的屋子在西北方向,你能带路吗?” 蛋蛋蹦了蹦,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虞心下有数了。 虽然未必能顺利回去,但总该能遇见人。比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讨厌的人身上好多了。 腿上的伤依旧疼得钻心,苏虞只能寻了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步。 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树叶沙沙作响,脚边还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东西。 也不算太孤单。 ……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把我带回来了。” 苏虞都做好了被大张旗鼓送回来的准备。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惊讶和感激,蛋蛋羞涩地扭了扭屁股。 还好苏虞看不到,不然会以为它中邪了。 只是她刚在屋子里坐下,门就突然被人踹开了。 站在门口的少年衣袍上沾着些泥土,墨发微乱,见到她时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下一秒,就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还以为……苏虞被蛇吃了,在下面反反复复找了十几遍。 特别是地上的那些血迹,刺眼又让人心慌。 第9章 居然记得 苏虞垂眸,懒得看他,语气讥讽:“难道你将我丢下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受伤吗?” “难道你不知道……我最害怕蛇了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让人不知道是在单纯地反问,还是在倾诉自己的委屈。 其实第二句话只是苏虞的试探。 没想到江凌寒真的愣住了。 这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他甚至还记得,小时候他们总喜欢在后山去摘果子吃。 虽然都已经辟谷了,但口腹之欲却还是在的。 当时小苏虞被一条无毒的小青蛇吓得嗷嗷大哭,最后果子也不要了,只拼命缩在他身后,让他保护她。 他就摸了摸她的头,说—— “这有什么好怕的?等着,我马上把它弄死!” 这些尘封已久的片段,此刻突然破土而出,让江凌寒心头有些发闷。 但他又很快恼羞成怒起来。 “那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如果不是你偷了师姐的东西,我又怎么会惩罚你?” ——可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苏虞累了,懒得跟他争辩,随后开始默默给自己上药。 她爹说过,无论是谁,都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幸好以前的自己,没有傻到连怎么炼药都忘记了。否则她现在,怕是连一瓶伤药都拿不出来。 少女脸色苍白,眼睫纤长浓密,脸颊带了点病态的薄红,像是风一吹就倒了。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上药动作,她都得先用指尖确认伤口的位置,再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撒上。 如此笨拙的模样,终于让江凌寒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的眼睛……” 苏虞上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过去,语气冷淡。 “对啊,拜二师兄所赐——” “我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苏虞在心里默默补充。 好像在遇见蛋蛋的时候,被蛇毒侵蚀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就清明了不少,连带着眼睛的胀痛也缓解了几分。 可她当然要把自己的伤势说得更严重,还恨不得大肆宣扬。 只有这样,她这身伤才没有白受。 看着眼前双目无神的少女,江凌寒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身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叶怀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毕竟师弟闯了祸,他总得来善后。 听完前因后果后,叶怀渊猛地看向叶怀渊,胸膛剧烈起伏,竟是头一次对着他发这么大的火。 “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的规矩?!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显然,这句责怪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 苏虞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看场戏了。 虽然这戏,挺烂的。 叶怀渊面色阴沉,只堪堪维持住平常的表情。 “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议论凌云宗?说我们同门相残,苛待弟子?” “师尊若是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都这时候了,叶怀渊最关心的,还是凌云宗的形象、师尊的想法和自己的面子。 只有最后,他才想起角落里的苏虞,语气勉强缓和了些许。 “还好小师妹没出什么大事。” 随后叶怀渊又恨铁不成钢地补了一句:“我看你这性子,也真是得改改了!” 苏虞听着他虚伪的斥责,竟有点想笑。 短短一夜,她被困在洞里,孤立无援;右腿因此骨折,连站都站不稳;甚至还被毒蛇围困,双目失明,不知何时能痊愈…… 却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算是大事? 苏虞近乎冷漠地想。 可惜,祸害遗千年。 她不仅现在还活着,还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江凌寒似乎是受不了叶怀渊的指责,又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后者只是习惯性地皱眉,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小师妹你先好好休息吧。” “你三师兄也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把你扔在那个地方。” “只是他说你偷了落雪的丹药……是不是之前全把东西还给我了,所以才囊中羞涩?” 说完,叶怀渊就要过来,把苏虞之前还他的东西拿出来。 但苏虞立刻就制止了他。 “不用……” 随后想到了一个现成的借口,她立刻补充。 “反正现在我又用不出灵力,要这些东西也没用。” 江凌寒嫌她给的东西脏。 她又何尝不是? 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恶心至极。 叶怀渊只好把东西又收了回去。 “那小师妹你先好好修养一阵子吧,我去药峰那边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药。” 见他转身准备离开,苏虞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大师兄,能给我寻根棍子来吗?毕竟我如今走路不太利索,眼睛也看不见。” 她心里冷冷地想,既然他非要做个好师兄,那何不成全他呢? 闻言,叶怀渊脚步一顿,没多想便应下了。 “好。” 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愧疚,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小师妹,我忽然记起,昨晚是不是你的生辰?” 苏虞挑了挑眉,他居然记得?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哪怕她现在当他们是陌生人,可从前他们肯定会为彼此庆生的。 只不过有了更重要的人和事,她就理所应当地被遗忘了。 叶怀渊还在懊恼:“前些日子忙着宗门事务,竟忘了给你准备一份生辰礼。” “除了丹药,我再给你寻些别的可好?玉佩或者法器都行。” “都怪师兄没想起来,否则定能阻止凌寒将你扔到后山……” 或许是一夜没吃饭,苏虞竟觉得有些反胃。也不知是因为太饿了,还是因为对方刚刚说的话。 可她还是劝自己再忍耐一会,随后微微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还是算了,省得三师兄又因为你给我送东西而生气。”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叶怀渊却真信了。 说明这件事江凌寒的确有前科。 第10章 怎么没死在那里 叶怀渊一如既往地皱起眉头,“雪寒最近的确行事有点出格,我会禀告师尊,对他做出惩罚的。” “他从小怕黑,关他一晚上禁闭也足够了。” 哪怕心里做了准备,苏虞却还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可那点疼,远不及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甚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她。 像是从前的自己在自嘲,无论是谁,都比她更重要。 虽然苏虞现在看不见,但也知道如果一旦表达出不满,叶怀渊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肯定又会觉得她斤斤计较,一点都不体谅师兄。 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她爹可是教过她,宁愿做打人的那个,也不能做被打的那个。 虽然下一句就是—— “但若是让我发现你恃强凌弱,爹爹会打你的小屁屁的!” 不过打这些坏家伙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 江凌寒被关禁闭的那一夜,沈落雪特意去寻因放心不下而等在外边的叶怀渊。 她一袭素白长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人心。 “大师兄,你也别太生气了,凌寒他……他也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偏过头,似乎是有些不忍心:“他只是想着小师妹素来顽皮,想吓吓她,让她长点记性罢了。” “凌寒毕竟是小师妹的师兄,同门一场,情分深厚,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她陷入险境呢?” 见叶怀渊神色颇有动容,沈落雪掩去眼底的讽刺,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些许迟疑。 “或许……是小师妹在山里不小心惹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才会受了如此之重的伤。” 这番话看似平平无奇,却字字句句都将问题源头引向了苏虞,暗示她是自己顽劣,才落得这般下场。 “师兄难道忘了,之前的事情吗……” 叶怀渊本来就为对江凌寒的处罚是否过重而心绪不宁,听了沈落雪的话,脸色果然冷了几分。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小师妹因为江凌寒忘了给她带最爱吃的糖葫芦,竟负气跑出去,故意在妖兽出没的地方弄伤自己,就为了让他们去哄她。 偏偏,他们那时正奉命围堵一只穷凶极恶的魔修,却因为要折返去找她,竟让那魔修趁机逃之夭夭了。 最后还因为他又犯下了血案,导致一行人都受了几鞭子。 那时的苏虞,尚且因为一个糖葫芦如此娇蛮任性。而江凌寒却要把她扔到后山,可见她心中的怨气该有多深。 因此哪怕叶怀渊再不愿相信,可一个人的本性是难以改变的。 就算小师妹失忆了,但她也很可能为了让江凌寒受罚而把自己弄伤,还不惜赔上自己的一双眼睛。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蔓延开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是否错怪了凌寒? 叶怀渊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甚至觉得苏虞在他出门时说的话,都暗含怨怼。 如此一来,原本因为愧疚而想要给苏虞寻最好的伤药送去的心思,便淡了几分。 叶怀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又带上了一丝不耐与厌烦:“罢了,待会我就去求师尊,把凌寒放出来吧。” 沈落雪听到这话,便知道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不再出声。 等江凌寒出来,自然也会对她更死心塌地。 只是想到苏虞如今的惨状,她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都没有灵力了,怎么没死在那里呢? 不过或许苏虞身上还有某些保命法宝,才成功活了下来。 沈落雪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微微眯起了眼睛。 罢了,急不得。 这样看她如蝼蚁般挣扎,也挺有趣的,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夺走她的一切。 等苏虞成为宗门弃子,再亲手了结她,那时才是最痛快的。 *** 苏虞虽然不知道沈落雪又在给她上眼药,也不知道叶怀渊不会送伤药来。 但她却从未对他们有过期待,早就自己托人买来了。于是本就不富裕的储物袋,再次雪上加霜。 不过也托了受伤的福,这下终于没有讨厌的人经常来打扰了。 就算听到江凌寒只被关了半天就被放了出来,苏虞也只是可惜了一会儿,就再次将他们抛在了脑后。 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孵蛋。 不然她真怕自己哪一天给它踩碎了,黑蟒来看它家傻孩子却找不到蛋,那就麻烦了。 就在苏虞苦恼应该给它补充什么时,蛋蛋又轻车熟路地跳上她微凉的手心,像回到自己的窝,蹭了几下后不动了。 苏虞:“……” 这也是她苦恼的另一个原因,这傻蛋明显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娘。 可她不会带孩子啊,她自己都没过好呢。 于是苏虞跟它打了个商量:“我如今……没什么东西能给你吃,你看你喜欢什么,就自己去寻,若是能给你的便都给你。” 想了想,她怕蛋蛋被别人捉去吃了,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能离这里太远,要保证我喊你能听见,知道不?” 蛋蛋上下晃了晃,苏虞知道它是点头同意了。 虽然对她来说,它的头尾都没区别,摸起来都一个样。 而苏虞不知道的是,蛋蛋只是还不会说话,听觉却异常灵敏,从山下到山上,只要它想听,就都能听清楚。 既然主人现在柔弱不能自理,那就让它来扛起重任吧! 而苏虞其实最担忧的就是,它会被沈落雪发现后要走,毕竟它是那条黑蟒的蛋。 哪怕它未曾展露实力,可身上的威压却不是骗人的。 可能也有七八阶了吧。 还是未雨绸缪点比较好。 *** 苏虞最近感知变得越发敏锐了。 从前从未留意的细微声响、浅淡气味,都被她清晰地捕捉到—— 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草丛里虫子爬行的摩擦声,甚至连落在指尖的尘埃都似乎有了几分重量。 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还总能听见鸟儿翅膀扑棱的轻响。 它们似乎格外安静,从不叽叽喳喳地喧闹,像是长途跋涉后才落到树枝上歇歇脚。 它们偶尔也会看向她,好奇她在做什么,然后很快就飞走了。 第11章 异宝出世 苏虞好几次想拿灵米喂它们,却总是得不到回应,只能内心遗憾。 可能它们吃不惯这种东西吧。 每当这个时候,蛋蛋是最暴躁的,像是在争宠,不仅会打翻她手里的灵米,还会缠在她脚边,让她寸步难行。 苏虞只能无奈地将它拿起来,凉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蛋壳。 “它们只是路过,有什么可生气的?” 蛋蛋不听,蛋蛋就是生气! 天天都路过这里,不就是想要抢走它的主人吗?等它破壳了,一口一个毛茸茸! 虽然看不见,但苏虞还是尝试着下厨。 灵米是之前囤下的,蔬菜和肉是让送伤药的杂役弟子帮忙带的。 切菜时小心些就不会受伤,生火就用手去探温度,但只要她离火近一些,蛋蛋就会拼命蹦跶着提醒她。 久而久之,苏虞也就学着离远些控制火候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软糯米粥和两碟简单的小菜就做好了。 蛋蛋没嘴,虽然好奇味道,但也只是安安分分地看苏虞吃完。 只是它经常会想,阿娘每次进食都能吃那么多,所以它的主人是不是经常都在挨饿? 呜呜呜好可怜,它要快点破壳—— 所以在此之前,先让阿娘送点零嘴来吧! 于是苏虞之后天天都能在门口,踩到一些妖兽的某个身体部位。 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蛋蛋一把薅了起来。 “虽然很感谢你,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所以能拜托你娘隔几天送一次吗?” 苏虞还要求将食物放远点,不然她清理起来真的很麻烦,于是她终于不用每天都被血腥味‘叫’醒了。 而且不得不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还挺爽的。 …… 苏虞起床后除了处理食材,还会出门熟悉小院的每一寸角落,省得叶怀渊他们再过来时,却看到自己连路都走不好。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讨厌的人面前出糗。 走完一遍后,苏虞就会坐在石凳上,张开自己的手,低声叫唤:“蛋蛋,过来。”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力道就会轻盈且精准地砸上来。 它最近也知道苏虞看不见,行走有多困难,于是不会蹦跶到她脚边害她摔倒,反而会在她快撞上东西时,跳到她脚上提醒她。 而且这小家伙还喜欢画画。 苏虞在得知此事后沉默了几秒,嘴角抽了抽,“你知道……我现在是看不见的吧?” 让一个瞎子画画? 看来这傻蛋还真是名副其实。 就算她能看见,她原本的画技也不太好。或者说,琴棋书画这几样,她都应付不来。 不过难以抵抗蛋蛋软乎乎的蹭蹭,苏虞只能摸索着找出纸、拿起笔,熟悉了几遍后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是不是还没给你取名字?” 一直叫它蛋蛋,总觉得不太妥当。 于是苏虞思索了几秒,象征性地征求了不会说话的它的意见,慢慢在纸上落笔。 “就叫——元、诞如何?” 前者与缘分同音,后者表示它诞生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苏虞。 蛋蛋表示很喜欢。 于是苏虞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主要是这样,也能继续叫它蛋蛋,但对外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名字,也不算委屈了它。 然后蛋蛋就开始在纸上滚来滚去。 苏虞还以为它是在表达自己的开心,哪知自己等它停下来后的每一次落笔,都差点画到了蛋壳上。 “?” 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直到蛋蛋用它锲而不舍的努力,才让苏虞明白,它是想让她画在它身上。 “……好吧。” 也不是不行,画在哪里不是画,还不用浪费纸。 随后苏虞开始在它身上落笔。 她画的都是些极其简单的图案,比如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或者是一只看不出模样的小兽。 好在她这里的墨水是能洗干净的,不然用不了几天,蛋蛋那圆滚滚的壳子,怕是要被她涂成黑漆漆的小球了。 苏虞画完后,用指尖定住它,不让它乱跑把墨蹭到别处。 然后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蛋应该不是黑色的吧?大概率是白色的,否则画了也是白画。 苏虞觉得它自己应该是清楚的。 然而蛋蛋再聪明,也看不到自己蛋壳的颜色。 …… 于是另一边,沈落雪在抽空询问灵鸟苏虞在干什么的时候,它只是用尖细的嗓子回答。 “画画!” “在黑色的蛋上画画!” 连问了三天,都是这种说辞,听得沈落雪都烦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放心下来。 看来失明后,人也傻得差不多了,估计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吧。 随后她便渐渐不再探寻那边的消息了,不过是浪费时间。 她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 最近有异宝出世了。 听说是一株万年赤果即将进入成熟期,蕴含的浓郁灵力可以抵金丹修士十年的修为,甚至还可以延长寿命。 除了它的果实,叶子也可以入药,保留根系还可以配合凌天土进行种植。 虽然还没有人成功种出来过,却仍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哪怕喝上一口汤都是好的。 此次凌云宗也同样抱有这个想法。 由叶怀渊和沈落雪准备率领十几个弟子前去探查消息是否属实,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 “听说这次异宝出现在荒莽山附近,还劳烦叶师兄和沈师姐亲自带队,真是我等之荣幸啊!” “沈师姐不仅修为高,品行也高尚,有她在,此行定然无往不利!” 山道上,几名内门弟子在一旁窃窃私语,目光落在面前的身影上,满是惊艳和欣喜。 沈落雪一袭素白长裙曳地,行走间裙摆飞扬,宛若一朵迎寒而立的清莲。 连背影都宛如一幅画。 因此她的追求者相比于剑峰的其他人,也是最多的。 可没人看到,她垂着的眼睫下,竟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这些人的目光真丑陋啊……好想挖掉他们的眼睛。 沈落雪抑制住心中的戾气,继而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转过身来,声音柔和:“各位师弟言重了,荒莽山凶兽颇多,此次寻宝,还得大家同心协力才行。” 第12章 七阶墨瞳金蟒 那几名弟子见自己说的话被听见了,心里皆是一惊。 随后他们想起沈落雪金丹的修为,又觉得这是正常的,顿时满脸受宠若惊。 “师姐说的是!我等定听从师姐的吩咐!”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男声自她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沉稳:“落雪。” 沈落雪闻声回头,便见叶怀渊一袭青衫,缓步走来,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温润。 她心头微动,脸上的笑意表现得真切了几分,缓步迎了上去:“大师兄,师尊可有对我们留下什么嘱托?” 叶怀渊没有压低声音,特意让附近的弟子也听得见:“师尊说,荒莽山地界特殊,不仅有上古异兽盘踞,还常有魔修出没……” “我们此行虽为了寻宝,但也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不可莽撞行事。” 讲完了这些,叶怀渊又给沈落雪递上了一枚莹白的玉符。 “这批弟子虽也有金丹修为,但实力亦参差不齐,若真遇上棘手的麻烦,便捏碎这枚玉符,师尊会赶来相助。” 沈落雪笑意盈盈地接过了,却打定主意不会随意捏碎它。 毕竟这次,她的目标可不是异宝,而是别的。 因为就在前几天,那个沉睡了许久的声音再度出现了。 “丫头,荒莽山深处有一头新生的混沌妖兽,它与你命格相辅,尽力去寻吧。” “只是它性子桀骜,切勿强行契约,否则易受到反噬。” 哪怕沈落雪听了很多遍,都觉得他的声音像是经历了千年风霜,让人倍感沧桑。 当年这道声音在她识海响起时,她还以为是有人想要夺舍。她还差点想求师尊出关,将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揪出来。 但后来的十年里,他都没有露出半点歹心,甚至还帮了她许多。 自然而然的,她的警惕心也就放下了大半。 如今沈落雪的私藏怕是比她师尊还多,自然也就看不上这果子,只是她现在唯一缺的,是一头能和她并肩作战的灵兽。 有了它,待到宗门大比,还有谁能和她抗衡? 沈落雪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落雪?”叶怀渊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落雪回过神,露出一抹温婉的微笑:“无事,我只是在想,此番下山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宗门。” 叶怀渊温声道:“放心,我自会护着大家。” 沈落雪乖巧点头,心里却嗤笑。 怕是很快,她就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了。 …… 山道两侧的树木愈发幽深,瘴气弥漫,连日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沈落雪正在循着玉佩的指引,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就在刚刚,他们遇见了五阶裂口蚁,趁叶怀渊在护着其他弟子时,沈落雪当机立断脱离了队伍。 等她找到那妖兽幼崽再回去也不迟。 沈落雪自信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顺利,随后忽然捕捉到了异样,眉头微微蹙起。 “好像什么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前方的山道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缝。 碎石飞溅间,一条通体金黄的巨蟒,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那蟒身粗如水缸,体长数十丈,还有三颗蠕动着的蛇头,信子吞吐间,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一眼,便觉得它狰狞可怖。 “居然是七阶的墨瞳金蟒!” 七阶妖兽已经有了堪比化神修为的实力,更遑论这三个头的墨瞳金蟒天生携带剧毒,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沈落雪却不惊反喜。 墨瞳金蟒虽凶残,但腹中往往会孕育有一枚蛋,且一般都经过了千年的温养,孵化后便是一条天赋异禀的蟒兽,长大后还能进阶成神兽。 沈落雪立刻手腕翻转,锋利的长剑赫然出鞘,周身的灵力在瘴气中隐隐发亮。 看来这就是那声音说的机缘了。 “区区人类修士,也敢擅闯我的地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为首的那颗蟒头口吐人言,眼里闪过一丝邪光。 “正好吞了你,助我突破八阶!” 下一秒。 墨瞳金蟒便如箭矢般袭向沈落雪,同时一旁的两颗头齐齐喷出毒液,封住她的所有退路。 沈落雪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翩然跃起,避开毒液的同时,手中的长剑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朝最左侧的蛇头砍去! “铛!” 剑光落在鳞片上,竟擦出了一串火花,却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好硬的鳞甲!”沈落雪心中暗道,动作却丝毫不乱。 识海里,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此蟒眉心七寸处无鳞,乃是命门。三颗头颅,主头最弱,先行斩之!” 沈落雪眸光一亮。 虽然凭借她的实力,没办法与它硬碰硬,但她法器多啊。 于是她一边用众多法器抵挡金蟒的攻击,一边试图激怒它。 “七阶妖兽,也不过如此嘛。” “依我看,你这一身硬鳞,只配做我炼器的材料;你腹中若是有蛋,倒也还能勉强与我签订主仆契约!” “无知小儿,何等猖狂!找死——” 墨瞳金蟒哪受过这等羞辱,三颗头颅瞬间暴怒,毒液如黑色的雨珠,铺天盖地朝着沈落雪射去。 蟒尾更是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折断,山石崩裂四溅! 直到之前积攒的法器都快被用光,沈落雪才终于寻到破绽,立刻施展灵力,让一柄含有上古剑意的玉簪直取主头的眉心! “噗嗤!” “怎么可能——” 玉簪瞬间没入血肉,血花四溅,不过半息,金蟒便没了生息。 倒地时,震得地面都有些微微颤动。 沈落雪咽下口中的血腥气,艰难地服下回春丹后,才开始可惜那玉簪和其他被用掉的法器,这下她又得慢慢积攒了。 但想到即将获得的混沌妖兽,她又没那么心疼了。 随后她快步走到蟒尸旁,长剑一挥,划开了它的腹部,那颗通体金黄、氤氲着浓郁灵气的金蟒蛋,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沈落雪小心翼翼地将蛋捧起来,在指尖感受到蛋壳的温热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天道果然助我!” 苏虞,看你还能拿什么和我斗! 远处逐渐传来叶怀渊带着弟子们赶来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看来是准备探查这边的异样了。 沈落雪立刻将自己的身形隐去,转身离开,打算待会再与他们会合。 第13章 上等炉鼎 沈落雪准备前往另一边等叶怀渊他们过来。 正赶路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道旁的矮树后,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应该是个刚化形的小妖,头上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衣衫褴褛,看来过得不怎么样。 要是往常,沈落雪说不定会随手打杀了,但她今天心情好,就懒得让这种家伙脏了自己的手。 然而小妖被她发现,吓得抖了一抖后,竟鼓起勇气跳出来,怯生生地拦住她的去路。 “仙、仙子姐姐,您……认得这玉佩吗?” 他举起手中的东西,是枚颜色暗淡、还破了一个角的玉佩。 沈落雪脚步一顿,目光落上去后,瞳孔微缩。 她当然认得,这跟她的那个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小妖还在期待地看着她:“这是我姐姐的,我听说她就在这附近的凌、凌云宗……您能给我指条路吗?” 沈落雪下意识猜测它和苏虞有什么关系,甚至她会不会其实是只半妖。 但她想起这么多年苏虞都没有露过破绽,估计也只是偶然认识了这种卑贱的小妖吧。 如果不是察觉到这玉佩已经毫无用处了,沈落雪肯定会杀妖夺宝的。 但现在,她只是往深处某个方向指了指,声音冷淡:“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了。” 能借刀杀人,何必要亲自动手? 小妖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脏兮兮的脸显示它吃了很多苦,却丝毫没有气馁的感觉。 阿爹说对了,仙子们都是好人。 这下肯定能很快找到小苏姐姐了,欧耶! 它要赶紧过去,告诉她村子已经重新建好了,赶紧带她回家! 然后又可以一起摘果子吃啦! 小妖对沈落雪磕了几个头,然后就兴冲冲地往里走,丝毫没看到身后白衣仙子的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这条路根本就不通往凌云宗。 前面不过是一头修炼千年的焰纹青虎的地盘,它性情暴虐嗜杀,寻常小妖过去,只有送死的份。 沈落雪幽幽地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若它真是苏虞的好友,那就且先在黄泉底下等着吧,死在八阶虎妖的爪下,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 苏虞最近状态好了一些,甚至眼睛都可以看见一些细微的白光了,可能黑蟒带来的妖兽肉可以修复她的身体。 但今天蛋蛋不知道跑哪玩了,苏虞连叫了它几声都没有回应。 会不会是黑蟒将它带走了呢?毕竟之前它可是一叫就过来的。 于是她边打算晒太阳,边等蛋蛋回来。 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微微仰着头,唇角扬起,脸色红润,难得透出几分松弛。 来人看到这一幕,稀奇地挑了挑眉。 听说苏虞失忆后便安静了许多,他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有些许不一样了。 就是不知道…… 紫衣男子嘴角噙着笑意,一步步往前,打破了这宁静的一幕。 苏虞猛地回头,精确地捕捉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很陌生的气息。 ——不是叶怀渊他们。 “小苏虞,”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轻佻又暧昧,“这颗蛋是不是你的?刚好我捡到就过来还给你了,还不谢谢师叔?” 师叔……是谁? 苏虞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背部重重磕在了石桌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甚至让她僵在了原地,只能呆愣愣地让紫衣男子逐渐靠近。 “不记得你师叔我了?” 见苏虞不回应,男子也不介意,反而拉长了语调。 “好伤心呢……毕竟,你可是我挑选好的上、等、炉、鼎、啊。” 柳池祈满意地看到苏虞因为那两个字如临大敌,脸色瞬间惨白,雾蒙蒙的眼睛也染上了可怜的水光。 像是被天敌瞬间逼退到角落的小动物,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死死将自己藏起来。 果然不枉费他算着时间赶了回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柳池祈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这些年他在外面,虽然勾勾手指就会有贱奴蜂拥而至,可他们享用起来终究是差了点味道。 只有苏虞,从始至终眼里都带着不会熄灭的火光。 将它摧毁的过程,很有趣不是吗? …… 而苏虞早在听到“炉鼎”二字时,脑子就开始剧痛难耐。 像是落下了一道惊雷,劈开了被她隐在最深处的记忆。 刚开始她还没有避柳池祈如蛇蝎,而是将他当成是宗门里性情温和的长辈。 那时师尊还在闭关,师兄们忙于修炼,于是给柳池祈送炼丹材料的任务,就落到了她身上。 而噩梦,就是在他生辰那一日开始的。 她只是想给柳池祈送一坛自己酿的青梅酒,就被死死压在榻上,被迫忍受他那些黏腻恶心的话语。 “小苏虞生得这般好,可比这青梅酒诱人多了……” “慌什么?师叔疼你还来不及呢……” “你这般好的根骨,做我的炉鼎,可比在宗门里当个没用的天才强多了。” 她此刻终于明白,那些看似细心的关怀,背后却是另有所图。 于是苏虞跌跌撞撞地跑去跟师尊告状,希望能有人为她做主。 而紧随其后的柳池祈却不慌不忙。 “我不过是见小苏虞酒酿的好,逗弄了几句,哪知她竟如此害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可柳清卿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若是无事,便将心思多放在修炼上。” 她如遭雷劈。 师尊……不信她。 而周遭的弟子更是用怀疑和鄙夷的目光议论她。 “不都说了是误会,她还想怎么样?” “柳师叔如此风光霁月,怎会对苏师姐有别的想法?” “怕不是苏师姐自己想多了吧……” 赶来的叶怀渊也只是随意安慰了几句。 “好好养伤,师叔他也不是故意吓你的,此事你之后莫要再提,免得招来更多非议。” 江凌寒嫌她胡思乱想,丢人现眼。 “不过是师叔一句玩笑,你竟如此大惊小怪,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而二师兄萧意,期间甚至从未出现过。 第14章 蛋碎了 之后的日子,柳池祈愈发变本加厉。 他时常借着各种由头接近她,言语间的调戏与暗示,时常让她不寒而栗。 终于有一日,在柳池祈再次拦住苏虞,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时—— 她再也忍无可忍,拔出剑,朝着他的下身狠狠斩去! 那是她第一次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可攻击瞬间被柳池祈轻易地化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的灵力。 那一次,她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而罪魁祸首,哪怕被师尊知晓了那肮脏的意图,也只是被赶出去历练,甚至都没有受到过任何责罚。 而现在,他回来了。 …… 思绪回笼,苏虞抑制住心底的杀意,冷冷地望过去,不肯再露怯。 ——她迟早要杀了这个人渣。 少女眉头一皱,眼底虽无焦点,却凝着滔天的怒火,莹白的脸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一层绯色。 “把我的蛋……还给我!” 虽然她没有喊他师叔,但这也在柳池祈的意料之中。 对了,就是这个味。 这个……愤怒的味道~ 柳池祈眼里闪过一丝病态的痴迷,将手中的蛋举起来,指腹微微摩挲着蛋壳。 “这颗蛋灵力还蛮浓郁的——” 他指尖微微用力,刚好能让对方听到蛋壳破裂的声音。 “你求求我,说不定……”柳池祈似乎看穿了苏虞的色厉内荏,语气愈发轻佻,“我会把它还给你~” 苏虞唇瓣动了动,似乎在跟自己的内心做斗争。 柳池祈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十分期待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在他眼里,少女如今就像是被折了双翼的蝴蝶,除了被人捉在手心里戏弄,便再无其他用处了。 而与他所想的不同,苏虞从未想过要妥协。 被她藏在身后的右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结印。每成一个,有血色的符文一闪而逝,那是她爹独创的血灵术——雷降。 以血为引,以命为媒,借天道之雷,诛世间恶鬼。 只是天道的雷,哪是那么好借的? 此刻借一道,日后突破境界时,便要还一道。 可苏虞不在乎。 让她求饶,想都不要想! 柳池祈等了片刻,见苏虞始终没有动静,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容,露出掠夺者的冷酷。 “不识抬举。” 这句话让苏虞生出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她听到柳池祈狠狠捏碎了手中的蛋。 这个畜生! 苏虞脑子一空,但还是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凭借着身体记忆咬牙坚持着。 不行! 现在停下,只会功亏一篑! 血色符文越来越亮,空气里也弥漫开一股凛冽的威压,带着一丝毁天灭地的力量。 柳池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骤变,瞬间闪身至苏虞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你在搞什么鬼?”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忍受着他寸寸收紧的力道,甚至嘴角都溢出了鲜血,也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 “可恶!” 柳池祈怒喝一声,却没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道气息实在是太诡异了,仿佛只要他对苏虞下手,就会拉他一起陪葬。 于是柳池祈也只是谨慎地松开手,将一道灵力狠狠拍在了她的丹田上。 “噗——” 少女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气息微弱,难以动弹。 柳池祈明白,虽然她不受柳清卿待见,但真要杀了她,那疯女人肯定会向自己要一个说法。 上次是一只手。 这次又会是什么? 想到这,柳池祈的脸冷了几分,甚至还有些隐隐作痛。 随后他又露出了温和悲悯的神色。 “罢了,今日指点就到此为止,小苏虞还是得好好修炼才行啊。” “不然,连师叔小小的一招都接不下来可不行。” 苏虞懒得回应这个虚伪恶心的人,只是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泥土,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直到察觉到柳池祈离开后,她才松了口气,缓慢起身靠在身后的墙上。 本来养好了一些的身体,此刻又变得支离破碎了。就好像,伤与痛天生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可苏虞想的不是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柳池祈。 而是蛋蛋。 她想,它怎么会碎呢? 柳池祈是不是骗了她? 可他又凭什么花心思骗她? 现成的软肋,是她自己把它送到别人手中的。 可她应该求饶吗? 对方会放过她吗? 苏虞慢慢握紧了拳头,只恨自己结印的速度太慢了。 因为她爹只教过她一次,而且代价太大,她也从来没用过。 不怪她的。 谁叫它不跟它娘走,要跟自己回来。 不是她的错。 对吧? …… 蛋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裙子沾满尘土与血渍,原本还算红润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因剧痛不住颤抖,眼底只剩一片浓烈的痛意。 它立刻惊慌失措地蹦跶过去—— 天杀的! 谁伤了它的主人! 它不就是去久了一点,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 呜呜呜好心疼…… 苏虞正忍受着伤口的剧痛,听到动静,她还以为是风卷落叶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个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苏虞的心猛地一跳。 是蛋蛋……吗? 苏虞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下一秒,它又蹦跶来蹦跶去,像是在生自己的气,又像是在安慰少女。 主人主人,地上凉不凉啊? 都怪我,就应该一直守着你的…… 其实蛋蛋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它刚刚有听到苏虞的声音,但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出来。 本来它还带了很多亮晶晶的东西。 但看到少女的模样后,蛋蛋邀功的心思全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对自己的责怪。 细微的吵闹声不断,苏虞却慢慢放松下来。 真的是它。 太好了。 或许是柳池祈的出现让她方寸大乱,才会忽视种种不对劲的细节。 随后苏虞内心升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15章 恨屋及乌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灵力尽失,双目失明,连自己的命都差点保不住,哪里还能护得住这个小家伙? 柳池祈不会善罢甘休,宗门里的人只会冷眼看着她受伤。留下蛋蛋,只会让它跟自己一样,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于是蛋蛋看到苏虞回过神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走。” 声音沙哑,却带着冰冷的驱赶意味。 苏虞垂下眉眼,仿佛这个字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心力。 明明很想叫它赶紧离开,别管自己了…… 她却连‘滚’字都说不出口。 蛋蛋像是没听懂,反而更急切地蹭着她的指尖,像是在委屈。 “我让你走!” 少女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抬起手就将它狠狠甩了出去。 这一下,她用了全部的力气。 她和它又不是相依为命的关系,只要把它打疼,它就再也不敢回来了。 “啪。” 只是听到一声轻响后,苏虞立刻愣在了原地,有些茫然。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打碎了。 可它不是黑蟒的蛋吗? 怎么会这么脆弱呢? 可谁被打了一巴掌,不闹着要还回来。 那为什么,蛋蛋还没有动静呢? “咳咳……” 苏虞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却只捕捉到了一抹浅淡的血色。她不知道这是从自己伤口上沾到的,她以为这是蛋蛋的。 柳池祈都没有真正伤害到它,自己却硬生生将它打碎了。 苏虞嘴张了又张,带着无声的崩溃,连说话的力气都彻底没有了。 悔意像是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直到苏虞的手腕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缠住,她才回过神来。 那东西细细软软的,带着微凉的鳞片,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 少女僵在原地。 “蛋、蛋?”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那片滑腻的触感。 没有坚硬的蛋壳,只有光滑的鳞片。 小小的身子约莫巴掌大小,头顶还有一对软乎乎的小角,尾巴轻轻卷着她的手指,暖烘烘的。 它破壳了。 原来它没有被自己打碎。 苏虞的眼眶猛地一热,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小家伙的鳞片上,烫得它轻轻一颤。 可她还是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冷漠:“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 怀里的小家伙却突然安静了。 没有了刚刚撒娇般的蹭动,软乎乎的身子趴在她的掌心,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苏虞却没再慌张,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它。 “别装死。” 没动静。 再戳戳。 尾巴又轻轻地扫过她的指尖。 苏虞抿起唇瓣,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 剑峰的观星亭外,山风卷着云雾翻涌。 柳清卿指尖捻起一枚白玉棋子,墨发松松挽着,随后神色淡漠地看向来人。 正是刚从苏虞小院出来的柳池祈。 他衣袍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腥味,唇角的笑意未散。 瞧见柳清卿,柳池祈挑了挑眉:“师妹怎会在此?该不会是特地等我过来吧?” 柳清卿的目光落在他衣襟的血渍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眼底漫过一层嫌恶。 她自然知道他去了哪里。 或者说,宗门里的一举一动,她都一清二楚。 只是有许多事,她都懒得探查,但前提是不能惹出事端。 思及此,柳清卿指尖微微用力,瞬间将玉白色的棋子碾成了灰烬。 “别老是给我惹麻烦。” 她最讨厌麻烦。 柳池祈假装没看见她眼底的厌恶,故意转移话题,开口揭她的伤疤:“怎么,看你这样子,该不会这么多年都还忘不了你那旧情人吧?”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恶意的嘲弄:“可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何必再为他守身如玉呢?说不定他早就把你给忘了。” 见柳清卿的脸色冷了下来,柳池祈更是变本加厉,笑得猖狂。 “而且人家都是爱屋及乌,到你这就变成了恨屋及乌哈哈哈……” “恨屋及乌”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柳清卿的心口。 青衣男子带着笑意的脸迅速划过她的脑海。 随后柳清卿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股磅礴的威压毫无预兆地席卷而出。 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如山崩,似海啸,狠狠碾压在柳池祈身上。 “你!” 他猝不及防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立刻收起笑容,调动灵力化解了她的攻击。 “柳池祈。”柳清卿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注意你的言辞。” 确认了柳池祈的状态,她懒得再看他一眼,冷漠地起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云雾之间。 柳池祈正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却还是不免得咳嗽了一声。 这女人,修为居然又精进了。 他缓缓抬眸,看着柳清卿离去的方向,眸底翻涌起浓烈的怨毒与不甘。 表情阴鸷得吓人。 “柳清卿……”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 不知道柳池祈也受了伤的苏虞,正在用自己寻来的竹棍探路,行动自如地拐进了厨房。 叶怀渊之前倒是送来了一个棍子,但拿着沉重,用着刺手,被她顺手当柴烧了。 包括那些送来的普通丹药,效果还没有黑蟒送的肉好,被蛋蛋好奇吃完后,她看都没看它一眼。 自然也注意不到蛋蛋那僵住后又垂落的蛇尾。 主人还在生它的气,怎么办呜呜呜…… 笨笨的蛋蛋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好跟之前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苏虞身边。 见她要生火,它立刻爬过去,用蛇尾卷起木头,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主人,我来我来!” 苏意看了它一眼,语气比之前显得有些冷淡:“别叫我主人。” 可她内心只是在想,这笨蛋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吗?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蛋蛋瞬间如遭雷劈。 被、被嫌弃了! “呜呜呜……” 尖细的哭声顿时从它嘴里发出来,蛋蛋像是受了委屈的孩童,可怜又可爱。 第16章 非去不可 苏虞听了两秒,想到它如今才破壳不久,只好无奈地妥协了:“算了,没人的时候可以叫。” 蛋蛋一秒止住哭声,也不是不行。 阿娘教过它,见好就收,就不会惹主人烦。 水很快就烧开了,苏虞如同往常一样,给自己做了些简单的饭菜。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丢了进来。 还不止一样。 苏虞警惕地看过去,身旁的蛋蛋就惊喜地爬了出去,然后兴冲冲地把东西拿回来。 “主人主人,好吃的!” 苏虞伸手,指尖就触到一颗圆润的灵果,像是刚摘下来的。 然后是一枚泛着血腥气的妖兽内丹,一块暖融融的玉髓……源源不断的东西被递了进来。 苏虞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大概是蛋蛋以为是它之前乱跑惹得她生气了,所以才让它娘送这些东西过来,试图弥补过错。 苏虞安静了几秒。 面前的小黑蛇还在紧张地举着东西,身子被重量压得摇摇晃晃的,却不敢把它们丢下。 算了,跟这笨蛋计较什么。 “谢谢你……和你娘。” 苏虞将东西都收入储物袋里。 这她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把它留在身边了。 吃完饭,苏虞又心血来潮想尝尝自己以前酿的酒,应该还有一坛埋在面前的桃花树下。 在她看来,那时自己送酒的举动是没问题的,送的酒也是没问题的。 她绝不会因为别人龌龊的心思,就随意责怪自己。 爹爹告诉过她—— 世上没有那么多后悔药。 所以每一步的选择,只要当下的自己觉得是值得的,那就是正确的。 …… 苏虞已经不太记得酒的味道了。 小时候倒是偷偷尝过她爹的藏品,甜滋滋的,好像跟水差不多,也没味。 直到不信邪,一连将肚子喝饱后,她才相信自己被骗了。 她爹就站在门口,笑眯眯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哎呀,抓到一只贪吃的小猫咪。” 他走过来,轻轻用指尖点了点苏虞的鼻子,“既然这么喜欢喝,那就每天喝一碗吧。” 如今。 苏虞打开盖子,清甜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纯粹的灵力气息。那股甘冽的滋味勾得喉头微动,她便想也不想地仰头抿了一口。 蛋蛋也被吸引住了,蛇头蛇脑地在她脚边转圈,试图分一杯羹。 灵酒入喉,温润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的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苏虞咂咂嘴:“好像还挺甜。” 她爹骗人,哪有什么难喝的酒?单纯就是找借口罢了。 她一时贪嘴,又连着喝了几口。 起初只觉得浑身舒畅,可没过片刻,那股温和的灵力便像是失了控,在她体内疯狂冲撞起来。 苏虞的脸色骤然一白,将酒放回桌上,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脆弱的身体,连这点灵力都承受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苏虞弯下腰,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唇瓣上也沾了鲜红的血迹。 “主人你怎么了!” 蛋蛋一下子从酒香中清醒过来,慌里慌张地跳上石桌,软乎乎的小尾巴不断拍打着石桌,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它能感觉到苏虞体内的灵力紊乱得可怕,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我、我去找我娘……” 少女苍白的面容实在是让蛋蛋吓到了,像是又回到了之前她受伤的时候。 “主人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苏虞很想叫住它,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看来她爹说的是对的。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啊! 没过一会,蛋蛋又飞快地爬了回来,用尾巴将一颗凝神果往苏虞手边送,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着急。 苏虞咬了一口凝神果,勉强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灵力,可脸色依旧憔悴得吓人,眼尾还挂着一颗泪。 “主人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听着蛋蛋可怜兮兮的呜咽声,苏虞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她心里对看着自家孩子天天跑回家拿东西的黑蟒,默默说了声抱歉。 若是她爹得知她跟了很不靠谱的人,肯定也会很担心。更何况现在还是蛋蛋自己养自己,偶尔还反过来养她。 苏虞伸手摸了摸它的尾巴尖:“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啊……” 这应该就是她爹说的,又菜又爱玩吧? 虽然她一直不知道,菜跟不自量力为什么会是同一个意思。 就在苏虞悻悻把酒埋回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少年一身黑红色的劲衣,衣料上绣着暗纹云纹,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桀骜,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不是江凌寒又是谁? “跟我去主峰一趟。” 苏虞一听他声音就想皱眉,语气冷淡:“做什么?” “师兄师姐们历练回来了,宗门要设宴,你也去看看。” 江凌寒的语气硬邦邦的,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虞的身子还在隐隐作痛,只觉得连动根手指都费劲,她几乎是立刻便回绝了:“不去。” 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江凌寒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鄙夷:“不过是受了一场伤,竟还矫情起来了!” 师姐去了那么久,他本来想第一个迎接她。 哪知师尊却让他来叫苏虞,因此虽然他满腹怨气,却也不敢不来。 “沈师姐这次受的伤比你重得那么多,却还是为了宗门去下山寻宝,几乎九死一生!荒莽山何等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他又语气强硬地补充了一句:“我告诉你,不管今天有什么事,你今天都非去不可!” 苏虞的指尖猛地收紧,掐得被藏在衣袖里的蛋蛋轻轻抖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熟悉了,还字字诛心。 “不管你想干什么,都不能惹师姐生气!” “不管你情不情愿,都不能忤逆师尊的意思!” 苏虞很想冷笑一声。 看来江凌寒又忘记了,她早已失忆,自然也不清楚荒莽山是什么地方。 他更忘了,沈落雪有师尊的宠爱,有师兄们的呵护。 而她呢? 被挖了灵根,连个补偿都没有。 凭什么沈落雪的伤便是功勋,她的苦便是矫情? 苏虞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第17章 挑衅 江凌寒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服软了,不耐烦地拽着苏虞的手腕便往外走。 就像是当初要将她扔到洞里一样。 苏虞见状,立刻将蛋蛋丢了下来,让它呆在院子里。 好汉不吃眼前亏,暂时懒得跟他计较! 江凌寒唤出佩剑,拎着她便跃上了高空。冷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吹得苏虞睁不开眼睛。 可等到速度好不容易变慢后,江凌寒竟突然收了剑! 失重感瞬间将苏虞包裹住,她心脏猛地一缩,身体立刻直直往下坠! 啊啊啊江凌寒我杀你—— 苏虞是没有剑的,无论有没有灵力,她都没法御剑飞行。 剑峰的内门弟子只要进入练气期,都可以去剑谷挑选自己的本命灵剑,所有的剑术也在此基础上修炼习得。 但苏虞进去后,却是空着手出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剑都避她如蛇蝎。 沈落雪还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师妹没事的,说不定只是你修为还不够,往后定能寻到更好的剑。” 于是之后,苏虞每次打架都是赤手空拳。 因此她也在收到江凌寒的鞭子时,一直都好好爱护着,从不离身。 现在恢复了这部分记忆的苏虞,顾不得思考为什么沈落雪那时会突然触碰自己,而是伸手,抓住江凌寒的发丝就往下一扯—— 江凌寒不会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不就是出糗,谁怕谁啊! “嘶——” 江凌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原本悬在半空的身体竟被她拽着一齐往下坠。 “苏虞你疯了!赶紧给我放手!” 苏虞语气更凶。 “放你爹呢放!真当我是泥做的人没脾气?!” 一时情急,她竟用了她爹日常骂人的话,只不过她还美化了一点点。 嗯,一点点。 一时间,高空上乱作一团。 就在两人一同往下坠时,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来。 叶怀渊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稳稳地揽住苏虞的腰,将她带离了江凌寒的身边。 后者也不蠢,立马施展灵力将自己稳住了。 一落地,叶怀渊就看向江凌寒,眉眼沉沉,“凌寒,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师妹?今天是宗门设宴的场合,哪能容你们如此胡闹!” 江凌寒发髻散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咬牙:“明明是她先动手的!” 苏虞一站稳就退出了叶怀渊的怀抱,甚至还有些恶寒地抖了抖。 啧。 叶怀渊低头看她,语气软了几分:“小师妹你没事吧?” 苏虞没有应声,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发丝扔在地上,一举一动皆是挑衅。 江凌寒果然生气了:“你!” 见他们水火不容的模样,叶怀渊又板起了脸,皱眉道:“好了,长老们都在里面等着,你们还要闹到几时?” 江凌寒很不服气地闭了嘴。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前方的主峰之巅,广凌殿里已是灯火通明。 而苏虞拒绝了叶怀渊的搀扶,选择自己走,只要不是有人故意撞她,还是没问题的。 “就不劳烦大师兄了。” 叶怀渊觉得她又在闹脾气,但还是不想在这里过多耽搁,“里面长老众多,小师妹可要谨言慎行,莫要口无遮拦。” 苏虞只当他在放屁,脚步稳稳地往前走。 叶怀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往小师妹虽任性,但还是很听他的话,不过是遗忘了一些往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只是他也没想清楚,到底是以前活泼任性的苏虞好,还是现在安静冷淡的苏虞好。 大殿内。 每张桌上都摆满了珍馐佳肴,灵酒的醇香混着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周围的弟子几乎都在说着相同的内容。 “叶师兄和沈师姐真是厉害!荒莽山那般凶险,竟能寻回这么多宗门至宝!” “听说这次他们还斩杀了一头五阶妖兽呢!换作是我,怕是连山门都不敢出!” “沈师姐如此天资卓越,不愧是柳长老最疼爱的弟子,将来定能光耀宗门!” 夸赞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沈落雪早就习惯了别人的追捧,眼睛都没眨一下。 落在他们眼中,就是她不骄不躁的表现,于是对她心生爱慕的人越发地多了。 苏虞进去时,柳清卿正在宣布一件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整个大殿。 “宗门大比将至,这枚万年赤果,便作为大比第一名的其中一个奖励。”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万年赤果!宗门竟舍得拿出这般至宝当大比奖励!” “放眼整个修真界,万年赤果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更何况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奖励,看来今年的宗门大比会比往年更精彩!” 众人交头接耳,语气满是兴奋。 可沈落雪听完这消息,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比起这颗被她视为囊中之物的果子,还有一样东西她更加在意。 她偶然听到师尊和其他长老商量,此次宗门大比,第一名还会得到一块玄墨铁。 那是由天外陨铁所化,质地坚硬无比,水火不侵,乃是打造上品灵剑的绝佳材料。 一把上品灵剑,能大幅提升她的实力,还是实打实的,可比这枚果子珍贵多了。 不过这两样东西,她都会拿到手。 叶怀渊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去的,几乎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不过苏虞还是注意到了,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会就是那位柳师尊的吧?看来自己以前还真是不受待见。 苏虞却表情不变,淡定落座后,打定主意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除了柳清卿,还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那就是药峰长老,苏晚镜。 虽然她常年泡在医书中,但还是对苏虞的事情有所耳闻。 不仅是因为少女跟她已逝的女儿性子很像,更因为她经常会来带走药峰的各种药材给她二师兄。 不够灵石还会给他们帮忙,换得一样是一样。 因此比起经常来找他们帮忙的萧师兄,药峰的弟子们倒是更喜欢她。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怎么看上去那么可怜呢? 身上的伤居然都没好全。 哪怕清卿性子再冷淡,也不能对自己的亲传弟子不闻不问啊,看来得找个时间跟她说一说才行。 第18章 九转愈骨膏 …… 原本苏虞准备吃喝完就回去,蛋蛋现在估计还在担心她呢。 直到袖子里出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一个小小的蛇头忽然顶了顶她的手腕,撒娇般蹭来蹭去,好认得不能再好认了。 苏虞:“……” 她记得她把这个小家伙丢下去了啊! 蛋蛋却丝毫不知道她的担忧,看到主人被坏人抓走,它肯定要勇敢地跟上来滴! 谁承想,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 主人主人,我也要吃! 苏虞眼睛抽动了一下,生怕别人看到她这里有个疯狂的袖子,她用指尖狠狠将它的头摁下去,声音微弱。 “别动了,都给你吃行不行?” 蛋蛋听话,乖巧等吃。 就在它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骚动,众人纷纷抬头看过去。 来人一身绛紫色曳地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毒纹,走动间流光婉转,衬得身姿窈窕,媚骨天成。 乌黑的长发未曾绾髻,只编成一条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腰侧,辫尾系着枚银质的铃铛。 走一步,便响一声,清脆勾人。 她生得一张极明艳的脸,却没几个人敢仔细看。 因为她的脖颈上,正缠着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还是有剧毒的那种。 许多小弟子都不晓得她是谁,然而下山历练过的基本都记得她。 此人正是五毒宗的圣女,阿姮。 听说有个佛光宗的弟子拒绝了她的求爱,就被纠缠了五年,期间下药下毒那是样样都来。 还好人家学的防御心法,可护体。要换作是别人,早就死了一百遍了! 阿姮莲步轻移,走到殿中上首,对着几位长老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利落:“五毒宗阿姮,见过凌云宗各位长老。” 她话音未落,那条白蛇便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来,盘在她的手腕上,吐着信子,仿佛也在跟他们打招呼。 长老们纷纷颔首示意,紧随而来的便是疑惑。 好端端的,五毒宗的圣女又怎么会突然上门?难道是有事相求? 这时,叶怀渊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各位长老,此次我们在荒莽山遇险,误入毒瘴,是阿姮圣女出手相救,我们才能平安归来。” 这话一出,听到的弟子皆是一惊。 谁不知道荒莽山的毒瘴厉害无比,一旦沾染上,神仙难救。 这五毒宗的圣女居然这么好心? 掌管执事堂的沉渊峰苍梧长老,率先开口询问:“既如此,丫头你可有想要的报酬?” 阿姮轻笑:“我可不需要你们那些灵丹法器。” “哦?”天璇长老摸了摸胡须,微微眯起眼睛,“那你想要什么?” 叶怀渊适时在旁边解释:“各位长老,圣女的意思是,想留在宗门交流一些时日。” 苏晚镜但笑不语。 她可没听说过,五毒宗出了个如此友善的圣女。 怕是想留下来交流是假,别有用心是真,不过有他们看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沈落雪看准时机补充:“此次多亏圣女出手,日后圣女在凌云宗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阿姮笑了笑,心想她要做的事,旁人可帮不了忙呢。 随后她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苏虞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手腕上的黑蛇,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晃了晃脑袋。 阿姮安抚地摸了摸它。 不急,来日方长。 阿姊的仇,她一定会报的。 …… 讲完该讲的事后,几位长老准备离去,可苏晚镜却忽然追上了柳清卿。 “柳长老留步。” “何事?”柳清卿回头看向她,面上依旧是那冰冷冷的模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晚看你那小弟子伤的伤盲的盲,我竟不知,你们剑峰修炼何时如此刻苦了?” 柳清卿脸上这才有了情绪波动,却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知道了。” 苏晚镜看她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缓缓叹了口气。 明明对其他弟子也挺好的啊。 怎么偏对这一个如此苛刻? …… 阿姮生性自由无束,最讨厌听这些人恭维来恭维去,特别是他们明明害怕她的蛇,却又硬着头皮上来套近乎,真是没趣极了。 她对沈落雪扬了扬下巴,“沈道友,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沈落雪温和一笑:“好。” 两人刚走出去不远,就撞上了一个小弟子,他手里的木匣雕着精致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阿姮虽然只会用毒,但对药物也有接触,便好奇地看过去:“你站住,这盒子里装了什么?” 小弟子虽然不认得她,却也知道有沈师姐陪同的,肯定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他恭敬地弯下腰:“柳长老特意吩咐,让我将此物送往后山。” 沈落雪原本还不以为然,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停住了脚步。 师尊要是想送给她东西,刚刚就会送了。 所以这是给……苏虞的? 沈落雪悄悄打开神识后,心猛地一跳。 ——这是九转愈骨膏的味道! 它对残破经脉、受损丹田有奇效,寻常修士连它的影都见不到,柳清卿竟舍得将这等疗伤圣药送给苏虞? 沈落雪衣袖里的指尖瞬间收紧。 虽然她现在不需要这药膏,可她也不可能让苏虞得到这东西。 一个废人,配用九转愈骨膏吗? 就在她思忖间,阿姮也注意到沈落雪刚刚微变的神色。 有意思。 且让她试探一下。 阿姮眼波流转,落在小弟子手中的木匣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东西闻着倒是不错,应是疗伤的圣品吧?” 小弟子被她腕间的黑蛇看得心里发毛,讷讷点头:“是……九转愈骨膏。” “哦?”阿姮挑眉,目光掠过沈落雪微沉的脸色,笑意更深,“这么好的东西,应该是你师尊准备拿给你的吧?” 沈落雪只是垂着眼,没有出声,任由阿姮把东西塞进她怀里。 “既然如此,那便赶紧收好吧,可别被别人糟蹋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而小弟子阻止不及,却也不敢要回来。 随即他转念一想—— 柳长老素来最宠爱沈师姐,这药膏给沈师姐,长老想必也不会怪罪。 再说了,后山那么远,夜里寒风刺骨,又冷又瘆人,半点人气都没有,他才懒得跑这一趟。 更何况,苏师姐都成了废人,就算用了九转愈骨膏,又能如何?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 小弟子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那师弟就先告退了。” 等他离开,阿姮忽然看向沈落雪。 “你那小师妹……是不是就住在后山?” 第19章 血债血偿 *** 苏虞还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沈落雪截胡了,不过可能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刚回到院子里,怀里的蛋蛋就像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气息,变得格外警惕。 滑溜溜的鳞片蹭着她的掌心,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嘶嘶——主人小心!” 这是苏虞第一次听到它如此有攻击性的叫声。 她的心猛地一沉,反手将蛋蛋护进怀里,指尖飞快地在身前结印。 这套印诀无需耗费太多灵力,却能将周遭百丈之内的活物尽数排查,爹还打趣说,这个可以跟扫描仪媲美了。 嗯……虽然“扫描仪”具体是何物,她到现在都没搞懂。 然而下一秒,苏虞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原本空荡荡的识海,会突然出现无数个小白点,多得晃眼。 “?” 爹说过,有一个小白点,就代表有一个活物,这么多个点,难道是蛋蛋捅了蚂蚁窝吗? 苏虞的眉头皱得更紧,正想问它发现了什么。 这时。 似乎是她停下来太久了,原本藏在暗处的人突然出声。 “真不愧你能察觉到,看来就算成了瞎子,也没完全变成废人嘛。” 来人缓步走进月光里,绛紫色的裙摆扫过满地落叶,银质蛇铃叮当作响。 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杀意。 苏虞摸了摸蛋蛋的头以作安抚,心里却满是疑惑。 阿姮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难道她们之前也认识? 识海的小白点还在闪烁,苏虞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些根本就不可能是蚂蚁。 是蛊。 密密麻麻的,全是蛊虫。 苏虞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却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试探道:“圣女不请自来是何意?我可没有得罪过你吧?”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这对她很不利。 阿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步逼近,“得罪?你当然没有得罪我……”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可你害死了我阿姊,凭什么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你阿姊?” 苏虞的心猛地一颤,被遗忘的画面忽然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似乎有过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女孩,在魔修要伤害她时,勇敢地挡在她身前。 可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看不清。 阿姮见她这副模样,恨意更浓,抬手便要朝着苏虞抓去。 “我妹妹为了救你,身体被魔修活活撕碎!你倒好,不仅在这凌云宗安然享乐,还忘得一干二净!” 饶是苏虞看不见,也下意识后退躲避,却还是慢了半分,被她的指甲划破了脖颈。 剧痛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苏虞伸手捂住伤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蛋蛋见主人受伤,怒气冲天地跳过去咬阿姮,却被白蛇一尾巴给拍走了。 呜呜呜好疼…… 阿姮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它,而是对苏虞冷哼了一声:“放心,这毒毒不死你,我还没傻到在别人的地盘肆意妄为。” ——但会让我生不如死。 苏虞握紧了拳头,内心默默补充了一句。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毒似乎还没有被洞底那条蛇咬来得严重,也许是毒效还没有发挥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说我害死了你阿姊,证据呢?” 阿姮眯了眯眼睛,表情愈发狠厉:“我亲耳听到那魔修喊了你的名字……难不成你还想说,他污蔑了你?”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谁也不知道,她看到阿姊的头颅时有多痛苦绝望。 那么漂亮的阿姊,最后只剩下了一颗头颅,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还凝着未散的惊恐。 “阿姊!” 阿姮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成了冰。 面前的魔修还将头颅扔到她面前,笑得猖狂:“哟,堂堂五毒宗圣女,居然会认一个傻子当姐姐,传出去起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我很好奇,那个叫苏虞的是什么人?不然她怎么会舍命相救呢?该不会是另一个傻子吧?” 阿姮死死地盯着他,悲痛立刻化为杀意,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杀了你!” 可终究还是被他逃了。 于是没办法替阿姊血刃仇人的阿姮,自然就将仇恨转移到了这个叫苏虞的人身上。 救下沈落雪他们,当然不是因为她好心,她要让苏虞也尝尝,她阿姊受过的痛苦! 苏虞却犀利反问:“那魔修只是说了个名字,也没有任何形容,你为何非认定是我!” 哪怕是报仇心切,也不能如此武断吧? 阿姮当然不会允许自己找错人。 她早就打听过了,苏虞不仅蛮横任性,还贪生怕死,否则怎么会连累自己师姐灵根被魔气污染?! 照她看来,这互换灵根还算是便宜了她! 没听到阿姮说话,苏虞心下有了成算。 看来她的“恶名”,还真是众人皆知啊,不愧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而她一直以来都很好奇,到底谁传的,效果那么好! “如果我说不是我害的呢?”苏虞斩钉截铁地说。 阿姮见她依旧如此坚定,有些错愕,随即又化为冷笑:“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当然有办法让你信我……” 少女松开捂着脖子的手,艰难地消耗灵力幻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人。 它没有五官,黑漆漆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姮冷冷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不过她最喜欢看那些欺骗她的人,希望破灭后痛苦死去的模样。 柳长老座下的弟子或许她不能杀,但下毒手且不露痕迹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苏虞知道她还未相信,随后抿了抿唇,说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苏虞以血为誓,以魂为证。” “如果害死你阿姊的凶手是我,我愿自请被逐出凌云宗,随你处置。” “若违此誓,便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第20章 赠你日日噩梦 阿姮心中一动,终于将她放在眼里。 有些话,可不是能随口说说的。 跟凡人随口许下的承诺不同,修士发的誓,必然会受到天道的监督。 天打雷劈的程度,还算是轻的了。 “如果不是,我就自断一臂,随你处置!” 阿姮毫不犹豫地接话,堵住了苏虞反悔的余地。 如果她真的找错人,那就算她无能! 她认! …… 等阿姮离开后,院外密密麻麻的蛊虫也随她一同退去。 苏虞回到房间里,不再是刚刚锋芒毕露的模样,眼底只余一片浓重的疲惫,脸色似乎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冰凉,指腹抵着起伏的衣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苏虞当然相信自己没有害人,但口说无凭,总得拿出个证据才行。 不过她最终目的并不是这个。 没有灵力自保的她,无异于待宰羔羊,谁都能踩上两脚。 阿姮的那一身本领,她眼馋得很。 蛋蛋担心地看着她:“主人,你没事吧?” 苏虞摇摇头,用指尖沾了点血后,送到它跟前。 “这个毒,你觉得怎么样?” 蛋蛋嗅了嗅,歪着头劝道:“主人,这并不好吃。” “……” 怎么满脑子只有吃的? 苏虞无奈地敲了敲它的脑袋,表情再次鲜活起来:“我是问你能不能解。” 蛋蛋看了又看,最后用尾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可是主人,你体内的毒好像在慢慢变少,不用再解了呀。” 跟主人契约后,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变化,更何况就这点毒,给它吃它还嫌少呢! 闻言,苏虞心中一惊。 难道是当初被咬了那一口,让她能免疫大多数毒了? 她当然没有认定自己这就是百毒不侵,不过连五毒宗的毒也能解,那也足够了。 对毒素的担忧消散后,苏虞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她沉下气息,眉眼都变得极为认真,仔细地将从阿姮那讨要来的沾血布料缠在了黑色小人身上。 这是阿姮与那魔修厮杀时割下来的一角,沾的当然不是魔修的血,而是她阿姊的。 不过,上面只要残留有他的魔气,那就好办了。 苏虞没发现,那点微薄的魔气先是迅速地往她身上钻,却在发现了什么后慢吞吞地退了回去。 似乎有点惊恐,又有点疑惑。 最后还是乖乖地被束缚在了小黑人身上。 随后苏虞用匕首割伤自己的手掌,开始以血画符。 这也是爹教的法子。 他说民间那糊弄人的扎小人,怎么都比不上这以血为引的术法,这个会切切实实断了对方的机缘,损了他的气运。 让他最在乎什么,便最容易失去什么。 “血屠。” 她唇齿轻启,念出这个从阿姮口中说出的名字。 “听说魔修天生魂体特殊,从不轻易做梦?” “那我便赠你,日日噩梦。” 苏虞的声音很淡,隐隐带着一丝寒意。 她的话音刚落,小黑人便瞬间化作了烟雾,悄无声息地往金幻州山下飘去。 见苏虞收了手,蛋蛋立刻用小脑袋蹭了蹭她。 “主人,你的脸色好差哦。” 苏虞缓缓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那点术法虽不耗灵力,却极其耗费心神。 她不将这些用在叶怀渊他们身上,是因为第一要有他们的特殊物件;第二是每次只能作用于一个人,还很耗费精力;第三是很容易被找上门来。 她可不想被群起而攻之。 但对付魔修嘛…… 他敢来这里,不正好自投罗网? *** 血屠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狈。 那些家伙还真是穷追不舍,不就杀了他们几个人吗,真是小气。 他冷漠地想。 身上的伤口像是被腐蚀过,不断散发出淡淡的魔气。没有什么伤药是有用的,只能硬扛过去。 “等老子伤好了,非得把你们的头都给拧下来喂狗!” 这时,还真有只大黄狗嗅嗅闻闻地过来了,却在即将碰到他的手时莫名停了下来,像是有些惧怕—— 那是无形的威压,哪怕他重伤濒死,也不是凡犬能抗衡的。 大黄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眼前这个男人,转身便要跑开。 但它的主人却来了。 “大黄你怎么还在这啊,咱们回家……哎,怎么有个人!” 血屠随意看了这农户女一眼,察觉到没有威胁后,便不再浪费心神。想着只要她敢尖叫一声,他就夺了她的性命。 却没想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推了推。 “喂,你还活着吗……” 这蠢女人竟是把他带回了家。 罢了,先随意找个地方养好伤也不是不行。 …… 阿禾把他拖回屋子时,半点没察觉这人的异样。 她爹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样等她死了去见他们,也能拍着胸脯说:“我没忘记你们说的话!我今天救了人,很棒!” 血屠也不知怎么的,竟真的被她硬生生拖回来了。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凡人过得很不好。 一男一女的牌位就大咧咧立在桌上供奉着,院里种着青菜和小葱,还有条笨狗给她看门。 他屠过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倒真没见过这么穷的。 血屠无趣地闭上了眼,继续调息。 然而阿禾以为他疼得厉害,连睁眼都费力,放下东西便急忙忙地寻来了金疮药替他清创。 见到男子肩腹的伤口深可见骨时,她还被吓了一跳。 “嘶……” 明明自己身上没受伤,却也莫名其妙地疼起来了。 血屠虽然不在乎这点痛意,却也不耐烦她的摆弄,周身冷冽的戾气不自觉泄出几分。 阿禾却毫无所觉,上完药还随手往他嘴里塞了颗苦涩的丹药:“别吐掉啊,很贵的,虽然是有点苦。” 笑话,他会怕苦? 血屠面无表情地将它吞下,很快,那股苦涩的味道就从舌尖漫到心底。 他活了数百年,刀山火海都闯过,要是被一颗丹药难住,说出去怕是要让魔域众魔笑掉大牙—— “呕……”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后,血屠立刻满脸杀意:“你听到了什么?” 要是这女人敢笑一声……那就死定了! 第21章 不许闹他 阿禾刚要拿着给他换下的布料出去,闻言疑惑地转过身:“什么?” 床上的男人虽脸色苍白但不掩英俊,眉眼还有些戾气,听到回答,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哼,谅她也不敢。 阿禾慢慢走出去了,然后在血屠看不到的地方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呼,还好她以前哄她爹吃药哄习惯了。 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笑他。 其实阿禾不知道,她爹娘之所以让她多救人,也是因为她实在是反应迟钝,很多事转不过弯来。 换作旁人见到血屠,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哪会还带回家来? 尤其是刚刚那再真实不过的杀意,也只有傻子才感觉不到了。 而操心了半辈子的阿禾爹娘只是想着,哪怕有天她会遇见坏人,说不定坏人也会因为她的善心而网开一面呢?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坏人能有多坏。 …… 阿禾在问了他名字后,决定叫他阿屠。 虽然她觉得这人可能有点大舌头,连谢字都说不清楚,她还是不要点出来让对方难堪吧。 嗯!她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生得如此高大却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定是上山时遇见了猛兽吧?这年头,猎户是不是也不太好当呀?” 血屠扯了扯唇角,没应也没反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嗤。 猎户? 他这双手斩过的头颅,怕是比山中猛兽的数量还要多。 见他不回答,阿禾怕自己说错话,又问:“那你家现在在何处?等你等走动了我托人送你回去?” 血屠被她问烦了,直接皱眉敷衍道:“无父无母,无处可去。” 话音刚落。 他就收获了对方一枚同情的眼神。 “?” 几百年没见过这种眼神的血屠只觉得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阿禾面上平静,内心却泪眼汪汪。 啊啊啊她居然真的说错话了,爹啊娘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阿禾将人留在了自己家里。 ——绝对不是因为馋山上的肉。 而血屠就成了一个在她眼中病得不轻还脾气不好,但看上去挺可怜的屠户。 一切都很顺利,某人也懒得徒生事端。 然而许是他身上危险的气息让大黄有些不安,又或是瞧着这陌生男人占了自家主子的屋子。 它想把这家伙赶出去,却又不敢真上嘴。 会被主人打脑袋的呜呜。 于是大黄只能不动声色地捣乱,偏生每一次都能气得血屠青筋暴起。 …… 这天清晨。 阿禾熬了杂粮粥,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又倒了些给大黄吃。 “家里只有这些了,等我把草药卖了咱就有钱啦。” 血屠像个老大爷一样等她伺候自己。 然而他刚端起碗,大黄就晃着尾巴凑了过来,看似黏人地用脑袋蹭他的腿,实则是用爪子扒拉他的那碗粥—— 换做旁人,估计真的会被它得手。 可血屠是谁? 他只是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魔气就悄无声息地溢出。 于是大黄的爪子刚碰到碗沿,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嗷”的一声蹲在地上后,它梗着脖子冲他龇牙,眼底满是委屈和愤怒。 阿禾闻声回头,见大黄这模样,抬手就拍了拍它的脑袋,“大黄,不许闹他,阿屠哥的伤还没好呢。” 大黄乖乖低下头,耷拉着耳朵挨了训。 “嗷呜嗷呜~” 然而大黄只是一时乖巧,实则是在看准时机,趁阿禾转身添柴的时候,一口叼走了粥旁边的咸菜疙瘩,溜到院角吃了起来。 尾巴摇得很欢,似乎是在得意—— 区区人类,还敢跟它斗! 血屠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连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虽然他也不可能吃这东西,但他堂堂四大魔将之一,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若是在以往,这狗早已成了肉泥。 可余光瞥见阿禾忙碌的背影,血屠心里那点翻涌的杀意只是浮现了两秒,又被慢慢压了下去。 罢了,跟一只畜牲气什么。 他冷着脸瞥了大黄一眼,那眼神足以让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大黄背后一凉,动作也猛地一顿,连嘴里的咸菜都忘了嚼。可在没察觉到其他动静后,它又摇摇尾巴,继续欢快地吃了起来。 主人做得好好吃啊~ 于是血屠又冷漠地移开了视线:“啧,蠢狗。” 在他养伤期间,白日里阿禾就下地干活,有空就去上山采菌子挖草药,忙得跟血屠话都说不了几句。 而她前脚刚走,大黄就开始想鬼点子了。 血屠刚一坐在床上运功疗伤,试图修复魔体,大黄就叼着他的鞋子满院子跑。 不是藏在柴堆里,就是将它们扔进邻居家的鸡窝。 等到阿禾回来从邻居家里寻回时,那鞋子早就沾满了污秽之物,气得血屠差点走火入魔。 他压着心头的戾气,指尖的魔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该死——” 可阿禾只是满脸歉意地看着他,脸上还有干活时蹭的泥土,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对不起对不起,鞋子我会帮你洗干净的,你不要跟大黄计较好不好?” 血屠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两秒,最后还是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选择眼不见为净。 “管好你家狗,别再有下次!” 阿禾听出他松口的意味,立刻笑了出来:“好的好的,阿屠哥谢谢你啊。” 随后罪魁祸首就被捏住了耳朵,只能可怜巴巴地求原谅。 “别看我!今晚就罚你不准吃饭!要好好反省,知道没有?” “嗷呜——” 夜深后。 血屠听到轻微的响声,用神识一探,发现阿禾正偷偷摸摸起来给大黄加餐。 “小点声,别让阿屠哥听到了。” “呜呜……” “谁叫你干坏事的?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狼吞虎咽啊。” 听了一会,血屠才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算是哪门子的惩罚? 但血屠可不是肯吃闷亏的主。 阿禾狠不下心,他能。 于是第二天。 等阿禾将刚出锅的玉米面饽饽放在大黄的盆里离开后,血屠就将一缕魔气弹了过去—— 这魔气不伤生,却能让人吃进嘴里的所有东西都只尝得出苦味。 当然,狗也是。 第22章 不碰就不碰 果然,大黄一口咬下去后,就立马吐了出来,皱着鼻子冲他狂吠。 血屠挑眉:“看什么看,我可什么都没干。” 说完他就进了房间继续调息,任凭大黄守在门口,那声音骂骂咧咧的,像是成了精。 阿禾回来时,见大黄守在房间门口闷闷不乐,还有地上被吐出来的饽饽,只以为血屠把它不喜欢吃的东西放进去了。 她忍着笑让大黄走开,上前敲门:“阿屠哥,你跟一条狗较什么劲啊?” 血屠闻言推门出来,眉峰微蹙,语气冷硬:“它先惹的我。”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像个被偏心对待的孩子。 阿禾笑得眉眼弯弯:“大黄就是调皮了点,您大人有大量,就让让它,别再计较了呗。” 血屠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让它? 凭什么? 他在魔域,从来都是别人讨好他,何时有让着一条狗的道理? 可看着阿禾笑盈盈的模样,血屠心头那点戾气又渐渐散去了。 “哼。” 之后的一魔一狗,终究是被迫握手言和,前者是懒得再跟一条畜牲计较,后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食物。 它不想在晚上偷偷摸摸吃东西了,呜呜。 而血屠嫌日子太无趣后,便开始打量起整日忙来忙去的阿禾。 她基本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开始挑水浇菜,水缸没水后,她就只能从外边一桶一桶地挑回来。 而大黄就会跟在她身后,偶尔挡路了还会被踩得嗷嗷乱叫。 这时阿禾就会无奈地松开脚,“笨大黄,不是说了我挑水的时候离我远一点嘛。” 大黄虽吃痛,但还是热情地甩着尾巴,看上去下次还敢。 血屠看她来回了几趟,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凡人就是脆弱,这点活都能累得气喘吁吁。 可当阿禾不小心把水撒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起身,冷着脸走过去,一把夺过她肩上的水桶:“我来。”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还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阿禾愣了愣,下意识松了手,随后又反应过来。 “可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要是伤口崩了,那她岂不是白养了? 花了好多钱呢! 虽然她不知道,她那些药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血屠充耳不闻,单手拎着水桶就往前走,脚步稳得很,半点都看不出是受过重伤的人。 阿禾跟在他身后,满脸焦急。 “要不还是让我来吧?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刚刚只是个意外,要是你伤口再流血了怎么办……” “无妨。”血屠淡淡道。 这点力气,于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当然,他堂堂一介魔将,怎么会亲自做这种掉价的事情? 于是阿禾被他用魔气迷了眼睛,只看到血屠轻松挑起两桶水走回家,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 而真正的画面,却是两桶水自己悬空飘回家了。 还好周围没人看到。 虽然血屠也不可能让别人看到。 阿禾清醒过来后,只看到满满当当的水缸,满脸欣喜。 “哇,阿屠哥你好厉害!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今天我下厨给你做红烧肉,可香可香啦~” 幸好李大娘刚送了一块肉,不然就没得犒劳他了。 而看不懂刚刚那诡异画面的大黄,因为自家主人的喜悦,也兴奋地摇起尾巴。 满脑子只有她的“吃”字。 水够了就可以浇菜了,浇完后,阿禾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拔草,同时指尖还抚过青菜的叶子,眼里满是温柔。 但她嘴里嘟囔的却是:“快点长大快点长大——” 我要吃你!!! 血屠看了许久,终于在她累得直擦汗的时候起身过去,心想什么难事要忙活这么久。 然而在他眼中,草跟菜都一个样,于是竟把青菜连着根一起拔了出来。 阿禾见状,只觉得哭笑不得:“阿屠哥,拔草不是拔菜。” 血屠的动作一顿,刚恼羞成怒要把它们都扔掉,就听到阿禾说:“算了,你不会弄的,还是让我来吧。” “……” 血屠还不信邪了,莫名其妙生出了征服欲。虽然很认真,却还是拔断了好多根菜苗。 阿禾心痛,但阿禾不敢说。 她爹也是像这样死要面子的,敢说他就敢生闷气。 算了算了,看来天下男人都一个样。 吃完饭没事干时,阿禾就会搬小板凳坐在院里纳鞋底。 而血屠就坐在摇椅上,听阿禾无意中哼出的小调。 听完后,血屠还会在心里默默点评。 真难听,估计是这种穷地方的地方才会有的东西。 却一次都没出声打断过。 等眼睛和手都累了,阿禾就会停下来,跟血屠讲村里的趣事。 比如邻居家的鸡下了双黄蛋,李家的小子偷摘了黄家的枣,讲得眉飞色舞。 血屠就静静听着,偶尔心情好就应一声。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有时阿禾认识的李大娘会来串门,拉着她说些家长里短的话,看到血屠出来又进去,她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阿禾,这是你远房的哥哥?瞧着生得真壮……哎,他娶妻没有?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 阿禾莫名有些局促,只好用她不太灵光的脑袋思考了一下:“他、他是我表哥,还未婚配,家里没人……” 眼见着妇人的眼睛越来越亮,血屠忽然拎着一件衣服走出来:“这是什么?怎么在我房间里?” 不怪他认不出来,毕竟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精致的……小衣。 于是阿禾在心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 妇人心中有数,暧昧地冲她一笑:“表哥啊,我知道了……” 往年都没见人来过,真当她是个傻的? 临走时,她还悄悄给阿禾递了话:“啥时候成亲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算下日子!” 阿禾不敢再乱说话了,只能尴尬地笑着目送她离开。 然后被冷落许久的血屠,等来了阿禾愤怒的目光。 “?” 大胆! 但阿禾哪敢将话说明白? 要是对方本来就不知道,岂不是更羞死人了? 于是她只能把小衣抢回来:“你、你以后别碰我的衣服了!” 血屠脸黑了:“不碰就不碰!” 本来他都想把衣服扔了,但想了想还是拿出来问问,哪知她如此不识好歹! 第23章 试探 两人冷战了几天。 其实是阿禾在单方面闹别扭。 她将人留下来也是存了心思的,他们家只剩她一个人了,要是让她嫁出去,她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要是阿屠哥不肯怎么办?他看着就是要把人娶回家的。 于是阿禾开始蔫了,甚至想着找个机会问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血屠将她的躲避看在眼里,心想真是个小气的女人。 于是在他把一堆猎物带回家里时,两人的关系又和好如初了。 “哇!阿屠哥,这都是你弄来的吗?!好多肉!” 好想吃!!! 血屠被她亮晶晶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嗯。” 于是阿禾要赶他走的心思又淡了。 婚事先放一边,填饱肚子最重要! 大黄有肉吃,也不再拆家了,口水一直从嘴巴流下来,看得血屠嫌恶地“啧”了一声。 之后在阿禾的再三请求下,血屠就承担了打猎改善伙食一事。 村里的猎户见他生得高大,力气又大,本想跟他交好。 可他性子冷话又少,周身的戾气即便收敛也让人觉得不安,久而久之也没人上去搭话了。 可一进山林,血屠便变了模样。 他不用弓箭也不用猎刀,只是随手折了一根树枝,便能精准刺中猎物的要害,于是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于是村里的猎户们震惊过后又思考。 天啊,他们现在跪下拜师还来得及吗? 而血屠每次闻到血腥味,身体都会躁动起来,那是刻在魔修骨子里的本能。可当他回去看见阿禾等在门口时,那点嗜血的念头又瞬间消失了。 “阿屠哥,你真厉害!” 阿禾接过他手里的野猪,眼睛都亮了,笑得眉眼弯弯。 好多肉! 滋溜滋溜,今天做什么好呢—— 血屠看着她的笑容,周身的冷意竟淡了几分。 当晚阿禾就炖了汤,炒了肉,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最大的这块,就留给我们家最大的功臣!” 血屠理直气壮地接受了。 第二块肉是给大黄的,它早就馋得不行了,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阿禾最后才给自己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很是珍惜。 她知道这是血屠对自己的好意。 阿爹惹她娘生气时,也只会默默地劈柴,等她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后,就不会再生气了。 是不是,其实自己也是有机会的呢? ……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冬天临近时,血屠正在给阿禾劈柴,不然下了雪就很难再上山寻柴了。 当然,这次也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就在阿禾准备给大黄的窝做得暖些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听到动静,大黄猛地支棱起耳朵,冲到门口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 阿禾也不做窝了,回头跟血屠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后者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阿禾懂了,拍了拍大黄的头:“走,他不去我们去。” 路上李大娘看到她,顺口解释了一句:“好像是有仙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灰布道袍的中年男子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面白身瘦,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剑,背上的布包瘪瘪的,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倒是有些唬人。 村长见了,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难道是村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可最近也没出什么事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那人眼神猛地一凝,往后退了半步,对着村民高声道。 “诸位,我乃云游散修,方才路过此地,察觉此处魔气萦绕,虽淡却凝,怕是有魔头潜伏在附近,大家可千万要小心!” 他这话一出,村民瞬间炸了锅。 清溪村世代守着这片山,从没见过什么魔。 村长慌里慌张地问:“仙人,我们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魔呢?是不是看错了?” “如果真的有魔,那我们是不是要搬走啊?” “仙人,你不是会降妖除魔吗?你就帮我们解决了它呗!” 见村民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那散修额头瞬间冒了汗。 他其实也就刚入道两年,只学了点粗浅的法术,因此只能看出这村里有魔气,却无法精准定位那魔头,更别提消灭了。 于是散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诸位!贫道学艺不精,无法独自应付,待我唤来同门再做打算!” 但他哪来的同门? 不过是等上些时日,叫大宗门的修士前来探查一番罢了。 不过他也不是很慌张。 毕竟若是那魔头真想动手,早就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 阿禾没凑上热闹,反而听到一个坏消息,心情都不美丽了。 血屠没特地去听,因为觉得太无聊。 见阿禾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眯了眯眼,放出魔识听了几秒后,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就变得更加烦躁。 他早就将自身的魔气掩盖好了,估计是上山打猎时不小心让尸体沾上了一些。 烦死了,这些凡人就是少见多怪。 只是在听到还会有别的修士来时,血屠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魔修的多疑让他不得不多想。 会不会那些人早就查到了他的踪迹,派了人来引他离开,好保护这些人? 都说他们魔修天生阴险狡诈,可仙门之人的心眼也不比他们少。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当初那一身伤是如何得来的。 当晚。 血屠直接闯入了阿禾的小房间,高大的身材瞬间将空间挤得更少了。 阿禾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手中的针线,给他倒了一碗水:“阿屠哥,出什么事了?” 他平日里可从来不会进来这里,说是嫌小。 阿禾听了也不生气,毕竟家里的肉还得靠他来打呢。 血屠面无表情地接过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依旧是温热的,与魔修冰冷的身体不一样,还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 血屠抬眼,眼神比夜色还要沉:“阿禾,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在试探,看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话问得突然,阿禾愣了愣,随后躲开他的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 “阿屠哥你人很好啊,虽然话少却总默默帮我干活。”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真切。 “……跟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第24章 串通一气 饶是阿禾之前想过很多遍,将这句话说出口时,还是微微红了脸。 自爹娘走后,她就守着这矮屋,一个人过日子。 虽然大黄已经是她的家人,却不能说话,也不懂她的烦心事,所以她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孤单。 而自从血屠来了之后,院里的柴总堆得多多的,水缸也盛得满满的。 虽然他不喜欢说话,但阿禾知道他在听就行了。 村里的婶子们见她救了个高大能干的猎户,也时不时来打趣她,让她不如就招阿屠入赘,日子也能越过越有盼头。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阿禾的心愈发蠢蠢欲动了。 血屠听完她的话,端着茶碗,却没喝下,声音还冷了几分:“那你就没什么瞒着我的事?” 阿禾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听到这话时瞪大了眼睛,似乎在震惊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就知道! 血屠立刻捏碎了手中的茶碗,一股难言的愤怒涌上心头。 先是在水里下药,然后还用甜言蜜语糊弄他,说不定那些人早就守在了外面,就等着围剿他呢! 可血屠不知道,那水是阿禾给自己喝的,她睡眠一向不怎么好。 只是今晚他突然闯进来,吓得她忘了这事。 于是血屠那点微不足道的迟疑,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跟那些人,终究是一样的。 “我——” “不必再说了!” 血屠猛地抬手,将茶碗狠狠扔在地上。 阿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阿屠哥,你怎么了……” 话未说完,便见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下一秒,阿禾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那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可怕景象。 阿屠入了魔……不,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魔。 那双平日里冷冽却还算正常的黑眸,此刻被血色替代,嗜血又可怕。 原本的粗布衣衫也变成了华丽的玄色衣袍,露出的脖颈和手腕上,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魔纹。 如今在阿禾面前的,不再是被她捡回家的猎户阿屠,而是魔域赫赫有名的魔将,让众修士闻风丧胆的魔修! 阿禾吓得连连后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里的欢喜和期待也被恐惧所取代。 她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就是……” 那个散修口中说的魔头! 血屠看着她惊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失望。 他往前了一步,周身的魔气就直逼而来,压得阿禾几乎喘不过气。 “现在还觉得我好、跟我在一起安心吗?” 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无非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跟仙门的人串通一气,趁机杀掉我,对吧?” 阿禾脑袋一片空白,却还是下意识在心里反驳。 她哪里知道他是魔修? 她要跟他说的,根本不是这些! 可如今,她怎么还敢跟他说话?! 阿禾望着他的脸,突然生出了勇气,撞开他便跑了出去。 她要离开这! 带着大黄,走得越远越好! 血屠神情淡漠地看过去,却在看到阿禾不小心掉下来的信时,目光凝了凝。 居然是给他的。 罢了,那就让她先跑一会。 …… 只是阿禾踉跄地冲出房间后,没看到大黄,又急忙忙跑去找它,顺便想让村民都离开这里。 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怎么可能抵抗得过这种穷凶极恶的魔头? 就是不知道那个散修能不能对付得了他。 只是还没跑出几步,阿禾就摔了一跤,重重跌在地上,手脚都擦破了。 可一抬头,她就僵在了原地—— 原本平静和谐的村庄,不知何时变成了人间炼狱! 此刻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冰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满地的尸体。泥土已经被鲜血浸湿,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阿禾难以置信地走过去,浑身都在颤抖,鞋底很快就传来黏腻的触感。 “大家怎么……我这是在做梦对吧……” 她先看到的是自己最熟悉的李大娘。 因为怜惜她年纪轻轻无父无母,家里也没个顶梁柱,于是有好吃的都会给她一口,衣服但凡穿不下了也会拿给她。 可现在。 李大娘的头却被无情地砍下,鲜血溅了一地。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惊慌地挡在自己老伴面前。 他们是相拥着死去的。 阿禾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又是一个趔趄。 抬头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阿青。 她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 前几天阿青还来给自己报喜,说是生了个大胖小子,给她沾沾喜气。 “阿禾,你不知道他有多乖,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孤单了。” “不过我劝你一句,你家里那个看着不是个好相处的,可得多留个心眼啊。” 那时候她还笑着摆手,说阿屠只是性子冷,人却很好。 她想跟他过一辈子。 如今。 阿禾后悔没有听阿青的话。 脑子混乱了几秒,她再次飞快地跑起来。 “要报官……不,要去告诉那些仙人,让他们杀了他——” 然而跑到村口,阿禾再次停下了脚步,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正中间,赫然堆着一座小小的头颅山。 血顺着头颅的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黑红的血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而每颗头颅的眼睛,一个个都是睁着的,眼底全是还未消散的恐惧和茫然。 最上面是那个散修的。 然后是村长的。 村口卖豆腐的。 李大娘的。 阿青的。 …… 还有,大黄的。 这下阿禾总算是知道,大家丢失的头颅都去哪了。 她无力地跌落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里滑落,喉咙全是破碎的呜咽声,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呜呜呜……” 伤心到极致时,阿禾几乎喘不上气来,胸口剧烈起伏,内心全是悔恨与绝望。 她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好心,变成了全村人的催命符。 她宁愿自己从未去过后山,也没有遇到血屠。 她是真的后悔了。 第25章 傀儡 …… 血屠将那封信看了几遍,血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阿禾可真是大胆,居然要把他招上门。 虽然他不懂,凡人的一辈子那么短,有什么好在一起的。 不过他也想明白,阿禾应该没有背叛他,否则那些人早就现身了。 血屠将信收到怀里,刚刚的怒意已经散了大半。 罢了,她既没出卖他,不过是被吓破了胆跑了。那他就原谅她撞了他的事吧。 然而血屠忘了自己刚刚盛怒之下做的事情,望着周围的一片血色,他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 阿禾没跑太远。 就跪在一群头颅面前。 血屠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更加不舒服了。 “有什么好跪的,脏死了……” 他根本就没看路边满地的尸体,那些人于他而言本就如蝼蚁。 至于是死是活,又与他何干? “阿禾。”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却没人回应他。 血屠皱了皱眉,脸色更难看了,只是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阿禾死了,是吞石自尽。 怀里还抱着大黄那只蠢东西。 安静了两秒。 血屠冷着脸将它僵硬的尸体拎起来,随手丢在了一旁,任凭它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伸手去探阿禾的脖颈,却只摸到了一处硬硬的凸起,很是硌人。 心口的位置似乎裂开了一道裂缝,冷风不断往里灌。 “好、好得很……” 血屠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撕碎,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意,甚至比之前以为自己被背叛时的还要严重几分。 明明他都没对她动手,她就非要这样跟他置气吗?! 血屠用魔气将人提起来,表情狠厉,目光却不敢仔细看她的表情。 许是怕看到悔意。 “是你将我带回来的,是福是祸,你都得受着!” 翻涌的魔气裹住阿禾的身体,并迅速钻进她的体内,使得原本毫无生气的她,竟慢慢有了细微的动静。 待魔气散去,阿禾终于睁开眼睛,眼底却没有任何神采,身体也失去了以往的温度。 ——她被炼成了一个傀儡。 血屠伸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擦去了那抹碍眼的血痕。 “从今往后,你就叫做阿禾。” 阿禾睁着空洞的眼睛,语气没有半分情绪:“是,主人。” 这两个字十分刺耳,瞬间点燃了血屠的怒火,他猛地抬手,掐住阿禾纤细的脖子,眼底满是暴戾:“不许叫我主人!”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在这种力道下难以呼吸。 可傀儡阿禾只是淡淡地重复道:“是,主人。”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血屠突然松了手,像是沸腾的情绪到达顶点后,骤然消退,只剩下空洞的无趣感。 他转过身,声音依旧冷冽:“走了。” 傀儡阿禾听话地跟上去。 走了两步,血屠忽然看向脚边的大黄狗,它的毛发被血污覆盖了大半,身体还保持着蜷缩的模样。 他指尖微动,一缕黑色魔气悄然溢出,像藤蔓般缠上大黄的尸身。 原本毫无生气的大黄,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跟着她。” 大黄没有头,无法应答,只是将身子低下来,表示臣服。 此后,清溪村再也没有了烟火气。 也无人得知,死去的村民中少了个阿禾。 还有她的大黄狗。 *** 魔域的某个宫殿内,血屠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似乎传来了阵阵刺痛。 明明都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阿禾。”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下一刻,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殿门口,躬身而立。 她的模样还是没变,只是脸颊两侧多了几道暗红色的魔纹,那是魔力日益增长所致。 看上去有几分诡异的艳丽。 血屠却皱起了眉头:“走上前来。” 阿禾听话地走过去。 此时她的右手袖子空荡荡的,断口处还残留着未散的血腥味,显然是才受了伤。 “不就是去杀几个人。”血屠眉眼间染上了怒意,”怎么还断了条手臂?” 听到他的责怪,阿禾的第一反应就是跪下。 “属下无能。” 可她的膝盖还未完全触碰到地上,就被血屠的魔气给扶了起来,随后魔气又蔓延至阿禾手臂的断裂处。 不过片刻,就将她的右手恢复如初。 血屠收回手,看着她平静的脸,内心又忽然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下去吧。” “是。” 阿禾没有任何迟疑,瞬间消失在原地。 血屠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魔修是不会轻易做梦的,但很快就没放在心上了。 直到接下来的这几日,梦境却越来越清晰真实。 第一晚,血屠梦到自己躺在清溪村的后山上,浑身是血。 可阿禾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不是同情,而是极致的恐惧,叫上大黄就急匆匆地跑了。 她没有把他捡回去。 第二晚,血屠躺在阿禾的床上,听着她冷漠的话语:“大黄不喜欢你,你现在就走吧。” 哪怕他的伤还没好。 第三晚,是阿禾抱着大黄的尸体,满脸恨意地看着他,她的声音嘶哑破碎:“你杀了全村人,杀了大黄,我恨你!” 梦里的他居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第四晚,阿禾站在奈何桥上,表情决绝,没有半分留恋:“我后悔当初心软救了你,我后悔写下了那封信,所以,我会彻底忘了你,并祈祷下辈子都不要遇见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面前。 …… “你敢——” 从梦中惊醒的血屠,再次将宫殿砸了个稀巴烂,凡是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了一地狼藉。 “又是这该死的梦!” 血屠眼里的血色浓郁得吓人,周身涌动着危险的魔气,额角的青筋暴起,表情极其骇人。 到底是谁在对他耍手段?! 是阴宫的人? 还是那群手下败将? “来人!”血屠嘶吼出声,声音里的戾气让外头的魔兵都心惊胆战。 “传令下去,彻查陨血城上下,重点搜捕阴宫余孽与仙门探子,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不管是谁,等他找到人,定会将他的头颅一寸寸捏碎! 第26章 虫多势众 *** 苏虞还不知道,血屠已经咬牙切齿,势必要将她找出来碎尸万段。 她现在视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也总算把身子养好了。 只是因为灵根对她的排斥,导致灵力每次只能挤出来一点点,想按照以前的方式修炼也没办法。 所以在学到阿姮的本领之前,她还在慢慢强身健体。 第一件事—— 就是跑步。 为了以后就算暂时打不过,也不能跑不过。 再加上她爹教给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一般情况下,保住小命还是没问题的。 除非有元婴期以上的大能铁了心要杀她,跟她不死不休。 每到这个时候,蛋蛋就会缠在她手腕上说要跟着,美名其曰:“主人我要保护你呀!要是再有坏蛋欺负你,我就咬他!” 很明显,白蛇的那一击没有给它留下心理阴影。 甚至没有给它留下什么印象。 苏虞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随口敷衍道:“保护好你自己就行啦。” 蛋蛋一脸天真地蹭了回去:“嘻嘻,我就知道主人最心疼我辽~” 回去的时候,有两个女弟子从苏虞身旁经过,却没认出她。 毕竟她现在穿得实在是朴实无华,就算有人舍得分给她一点目光,也会以为是哪个峰受罚的外门弟子。 “听说柳长老又给沈师姐好东西了!” “好像是什么……九转愈骨膏!这东西应该都能在拍卖会拍出天价了吧?” “那倒不至于,拍卖会珍宝多着呢!” “真好啊,不过柳长老的青睐我就不妄想了,能得到沈师姐的怜爱就足够了!” “对啊,江师兄不过是跟别人切磋受了点伤,她就拿出来给人家上药,羡慕死我了!” …… 苏虞从她们身边跑过,刚好听到这些内容,怪不得最近江凌寒没找她麻烦,原来是受伤了。 真希望他能多躺几天。 不过那九转愈骨膏真那么值钱的话……等她有材料了也做个几份。 毕竟她现在无法做宗门任务,每个月只能领那么十几块中品灵石,实在不够用啊。 就在苏虞拐了个弯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尾音拖得长长的,看似轻飘飘,实则透着几分狠戾。 “你踩死了我的蛊虫……说说,要怎么补偿呢?” 阿姮正慵懒地坐在树上,绛紫色的裙摆缓缓垂下来,随着微风摆动着。 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依旧在她指尖游走,蛇信子吐得飞快,身子似乎泛着冷幽幽的光。 哪怕苏虞不那么怕蛇了,但看到除了蛋蛋之外的毒蛇,还是会身体一僵。 能弄死是一回事,怕也是一回事。 而在阿姮面前,一个小弟子正抖得像筛糠,脸白得如同纸糊,双手死死攥着衣摆,连头都不敢抬。 他脚边,刚好有一只通体透明的小虫子被踩扁了。 “不然,就给我的小白咬一口吧~” 闻言,小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抖得更厉害了。 跑?他不敢。 他看得很清楚,阿姮脚上还爬着好几只颜色诡异的蛊虫。要是他敢转身,那些东西肯定会扑上来,将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不跑,难道真要被这白蛇咬一口?更何况五毒宗的蛇,哪有不带毒的?怕是一口下去,他就得化作一滩血水了。 想到这,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小弟子淹没。 蛋蛋原本以为苏虞会当做没看到,选择绕路离开,毕竟这个妖女那么厉害! 当然不是说它主人不厉害的意思,但是—— 对方虫多势众!它娘还教过它,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但苏虞却抬脚,径直走过去了,背脊挺拔,半点没带怕的。 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瞬间就鼓起勇气时刻待命:“主人别怕,我看着那些虫子,来一个咬一双!” 苏虞有些好笑地想:把一个咬成两半是吧?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多管闲事,但对方既然已经下了套等她,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苏虞也大概猜得到,应该是阿姮的耐心即将告罄,与其等她之后坏事,还不如先跟她说清楚。 阿姮见她过来,果然不意外,瞬间就将矛头对准了她。 “这不是你们剑峰的师姐嘛?俗话说师弟做错事,师姐担。如果她肯留下来替你的话,我就放过你~” 这话说得有意思。 若她救了,就是惹祸上身。 不救,那就同门师姐弟变仇人。 蛋蛋也听出来了,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觉得外面的世界果然好可怕! 苏虞却看着小弟子,杏眼微弯,笑意清浅,丝毫没有任何慌张的情绪。 “苏长老不是让你把东西拿过去吗?怎么还在这里逗留?圣女远道而来,在这人生地不熟,估计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潜台词就是他现在有要事在身,就算阿姮是五毒宗的圣女,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要了他们凌云宗弟子的命。 小弟子最开始被吓到了,直到被提醒才回过神来。 他也没思考苏虞是怎么知道他是药峰的,连忙回答:“对、对,圣女见谅,我还得去给柳长老复命呢。” 阿姮原本也是拿他当借口,见他这怂样,也没了逗弄的心思,挥了挥手:“算了,你走吧。” 等那个小弟子离开,地上那只虫子忽然慢吞吞地飞起来,落到了她的发尾上。 竟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随后阿姮缓缓将目光移动到苏虞身上,意有所指。 “就算他现在跑了,但只要得罪了我……哪怕上天入地,我都会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让他的血肉给我的小宠们当食物——” “苏道友,你觉得呢?” 苏虞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离她越来越近了,丝毫不惧地看回去,仿佛没听出来这是对她的威胁。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阿姮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只要阿姊的仇一天没报,她就一天睡不安稳。 特别是见苏虞之后都没有什么动作,更是怀疑自己被耍了,只是那次的誓言,还是稍微拉回了她的一点理智。 今天这一出,也不过是给对方点提醒罢了。 于是她居高临下,语气淡漠:“那就再给你一些时日。否则就算你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第27章 她就是活该 似乎是见她始终都那么平静,阿姮忽然有些不爽。 凭什么她那么焦急,苏虞却半点都不受影响? 难道她就不怕死吗? 不过阿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鬓边的发丝,眸光流转间,再次开口。 “不过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虞没想到她还有话说,当即提高了警惕。 这句话接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就算她不想听,她就真的不讲吗? 也不见得吧。 阿姮显然没察觉到她心底的吐槽,目光落在苏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思考着怎么说杀伤力最大化。 “……其实那九转愈骨膏,是你师尊特意给你的,不过沈落雪喜欢,就拿过去了。”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苏虞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了句:“看来你在剑峰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嘛。” 阿姮特地掩盖了自己将东西塞过去的细节,点出柳清卿虽然明面上给她送东西,实则大概率是做给旁人看的面子功夫。 连一个小弟子都敢阳奉阴违,知道就算自己这样做,也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可见苏虞的处境有多糟糕。 一瞬间。 苏虞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感瞬间涌上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难道以前这样的事情也经常发生? ——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就最近的事情看来,沈落雪跟她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她的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哦。” 说完就准备离开。 阿姮眯了眯眼,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要是换作了她,不把宗门闹得个天翻地覆,肯定不会罢休。 她之前把药膏塞给沈落雪,存的也是这样的心思,想着等她闹起来,才好找机会下手。 但现在看来,苏虞怎么一点都不在乎? 是真的心如死灰,还是藏得太深? 其实苏虞只是忽然想到,等那魔修找上门该如何应对了。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小黑的距离在逐渐靠近。 虽然当初用心头血效果会更好,但很容易直接被对方反噬,她现在如此脆皮,可不能冒这种风险。 不过她爹说她的掌心血也够用了。 那时她还问,为什么不能割手腕,他当即就是眉头一皱:“小虞,手腕可不兴割啊,脖子也不能……如果能选择,手指尖最好。” 当时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爹啊,如果不成功怎么办?” “那就只能用手了,这是爹最后的底线!” 虽然他奇奇怪怪的底线很多,但好在苏虞比较听话。 她看着自己几乎快痊愈的手心,忽然喃喃自语:“其实还是有些痛的。” 不过她也大概猜得到,爹将她丢在这肯定是有苦衷的,既然他没办法来接她,那她还是努努力找到他的下落吧。 …… 这边阿姮刚转身离开没两分钟,就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有两个凌云宗弟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飘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那九转愈骨膏是柳长老给苏师妹的,但是被沈师姐给要去了,苏师妹连个影都没见着!” “怪不得我刚刚听说,苏师妹好像去找沈师姐理论了。她们俩该不会打起来吧?沈师姐有柳长老护着,苏师妹怕是要吃亏啊!” “这有啥担心的?你是不知道,苏师妹之前抢了沈师姐多少东西,要我看,她现在就是活该!” 那弟子刚说完,一道冰凉滑腻的触感突然蹭到了他的脖颈—— 他扭头一看,居然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搭在了他肩上,正吐着信子冷冷地盯着他! 弟子瞬间吓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阿姮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身上淡淡的异香随着她俯身的动作,缓缓缠上那弟子的鼻尖,声音娇媚却带着细微的压迫感。 “苏虞刚刚去哪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弟子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怕得发抖,还是被这香气勾得心神荡漾。 随后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去、去沈师姐的院子了……就在前面不远处。” 她对这不熟,自然不知道沈落雪的院子在哪,于是抬手推了推那弟子的背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走,带路。” 弟子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路上,阿姮都微微蹙着眉头,心底满是疑惑。 她实在想不通,方才苏虞连个表情都没有,怎么会好端端找沈落雪的麻烦?还是说她那都是装的?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剧烈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微微抖了几下。 那弟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停下了脚步,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他转过身,对着阿姮连连作揖,声音都在打颤:“圣、圣女,沈师姐的院子就在前面了!我还有事,就先不过去了!” 说完,不等阿姮应声,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身就往回跑,脚步飞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开玩笑! 沈师姐和苏师妹打架,那可是宗门里的大事,他一个小弟子,怎么敢当面看热闹?万一被波及,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姮被他这般急匆匆地丢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手腕上的白蛇也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对着那弟子逃跑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但阿姮也没时间去追究那弟子的失礼,径直往前走去。 她倒要看看,苏虞如今闹的到底是哪一出。 …… 沈落雪没想到,苏虞会为了区区一个九转愈骨膏跟她闹翻脸。 面前的少女气势汹汹,杏眼瞪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压不住的愠怒。 “师姐,你凭什么抢走我的东西?” “难道因为师尊没给你,你就嫉妒得要将我的东西占为己有?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沈落雪头一次被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柔和的表情都险些控制不住了。 江凌寒原本是来找她的,听到这句话,立马挡在了她身前,喉间滚出一声斥责。 “苏虞!你如今怎么越发肆意妄为?!师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哪轮得到你在这胡说八道?!” 第28章 自请思过崖 只顾着骂沈落雪,忘记骂你了是吧? 苏虞当即转移目标,叉着腰怒视他,将刁蛮任性这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别忘了你也用了我的膏药,你跟师姐是一伙的!都是小偷!强盗!” 话音刚落,她就举起手中从别的弟子那抢来的剑,朝着沈落雪狠狠砍下去。 看似凶猛,实则一点威胁都没有。 沈落雪甚至还盼着苏虞下手能快一点,好让她哪怕有理也能变成没理。 毕竟这件事说出去,明面上还是她亏欠了对方。 但苏虞怎么可能真这么蠢? 她的目标看似是沈落雪,实则她偷偷将袖中的粉末撒到了江凌寒身上。 那是由蛋蛋前些日子带来的怒怒草磨的,顾名思义,就是能激怒对方,让他失去理智。 虽然这样子药效浅了点,但对付一点就炸的江凌寒,也足够了。 而他本就因苏虞的放肆怒火中烧,见她还敢动手,下意识就抬手挥出一道灵力—— “唔!” 灵力狠狠撞在苏虞胸口,一口鲜血当即从她的唇角溢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衣领。 沈落雪暗道不好,这个蠢货怎么净给她惹事? 就苏虞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真的伤得了她? “师妹你没事吧?你师兄也只是心急了一点,可能是怕你拿剑伤了我……” 江凌寒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 “谁让你拿剑对着师姐!而且我们是你的师兄师姐,用下你的东西怎么了?何必如此小气!” 苏虞真的很想问问他借用和强行拿走后据为己有的区别,但还是忍住了。 她擦了擦唇角的血,抬眼望向院中的两人,声音沙哑,却字字都带着决绝。 “那就当是我的错,九转愈骨膏,我不争了。” 她顿了顿,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自请前往思过崖,反省自己的过错。”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特别是赶来的叶怀渊,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在院门口,浑身一僵。 脸上的急切和担忧瞬间被错愕取代,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苏虞身上。 这个唇角溢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活泼娇纵的小师妹,渐渐重叠,又缓缓分离。 以前的小师妹,何等骄傲? 就算是真的犯了错,也只会倔强地辩解,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都不会轻易低头,更别提主动请去思过崖了。 何况那是什么地方? 是凌云宗最偏最苦寒的角落,崖上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寻常修士待上几日,便会被寒雾蚀得灵力紊乱;若是修为低微之辈,久了便会元气大伤,甚至彻底沦为废人。 叶怀渊下意识劝阻:“小师妹不可!思过崖太过凶险,你如今身子这般脆弱,万万去不得!” 原来他们还知道她现在身体弱啊? 苏虞躲开叶怀渊的触碰,语气冷漠:“叶师兄,不必劝我了,是我不该质问师姐。”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师姐有什么看上的就都拿去吧。” 沈落雪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 江凌寒性子冲动,头脑简单好忽悠,但叶怀渊不是啊! 苏虞这般一说,反倒显得她贪得无厌,显得江凌寒咄咄逼人。 但或许是苏虞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人太过失望,叶怀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维护沈落雪。 “你师姐或许是想先拿着,然后再给你一个惊喜……” 此话一出,苏虞就知道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对的。他们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破坏沈落雪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还好自己失忆后从未对他们有过期待,只不过现在还是得装一装的。 于是苏虞垂下眸子,眼尾溢出一丝泪水,似乎是失望至极:“算了,我都不要了。” 叶怀渊和江凌寒顿时都觉得不太舒服。 因为这句话好像就在对他们说—— 除了东西,当然还有你们。 我都不要了。 直到少女再次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们才回过神来。 江凌寒随即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走出不远,他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心头发闷,喃喃自语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她自己冲上来,又怎么会受伤?”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有了上次的意外后,他都劝自己要忍耐一点,不然再被关禁闭怎么办? 难道他内心真的那么讨厌苏虞,以至于连下手都那么毫不留情? 而这边的沈落雪,也不懂苏虞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因为怕阿姮察觉到她的那些灵鸟,昨晚就没把它们放过去,否则绝不会让她这样子坑自己一把。 就算江凌寒和叶怀渊都站在自己这边,可要是传出去,师尊听到了有意见怎么办? 沈落雪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出现。 …… 听到苏虞要去思过崖,柳池祈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哦?这倒是有意思。看来还真得抽空去看看了。” 不过是因为上次柳清卿的攻击养了会伤,竟错过了这么多热闹。 思及此,他抬眸扫了眼蜷缩在脚边的少年。 那少年衣衫半褪,脖颈间留着深浅不一的红痕,脸色苍白如纸,睫羽上还沾着未干的泪。 见他目光扫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满是惊惧与祈求,显然是被折腾得狠了。 “看来你还真是好运……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以为他终于要离开,少年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柳池祈俯身,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又抬起来。 指腹擦过他细腻的肌肤,目光在他的脸上细细端详—— 肤白如玉,唇瓣嫣红,眸中带泪,这般模样比凌云宗那些娇柔的女弟子还要楚楚可怜几分。 柳池祈的指尖微微用力,少年疼得闷哼一声,脸上的泪落得更凶,却不敢有所挣扎。 可惜了,就是不禁玩。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松开手,语气里只剩下不耐:“还是不太像……算了,带下去处理了吧。” 第29章 有事相求 第29章有事相求 少年顿时如坠寒窑,伸手就要抓他的衣摆:“不,大人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唔……” 一旁立着的弟子始终眼神空洞,闻言只是迅速地捂住少年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是。” 其实除了柳清卿的师尊,很少有人知道柳池祈还具有操控人心的能力。 硬的不行,也能来软的。 …… 思过崖的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苏虞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准备还是做少了。 崖上无半分草木,遍地都是尖锐的碎石,风卷着石沙,打在脸上像有刀子割。 苏虞忽然想到她爹说的那句话—— “没吃过苦的可以试试这个。” 而且这苦还是她自找的。 苏虞找了个山洞避风,但地上也铺着一层厚厚的寒霜,连坐下都要鼓足勇气。 她摸了摸怀中的蛋蛋,没想到它到现在也不肯离开:“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顶多待上一两日我就回去了。” ——当然是假的。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只是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蛋蛋依旧蹭了蹭她的指尖,虽然它小小的脑袋什么都不懂,但愿意无条件相信她:“没事的,我不怕冷的,我就是想跟着主人~” 苏虞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个炎晶石,因为她爹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石头,连带着她也囤了一些。 刚好能派上用场。 细微的暖意从怀里蔓延开来,也能让苏虞身体没那么快被冻僵。 其实她是很怕冷的。 大概是因为从小她爹就告诉她:“光脚不下地,洗头要吹干,衣服不能少,淋雨后喝汤,记住没?” 小苏虞想了想,然后问他:“没风怎么吹?” 她爹嘀咕了一句:“忘了这没有吹风机……算了,我给你擦干吧,等以后你或许就能自己烘干了。” 小苏虞:听不懂。 她只是问:“那爹爹,你不能一直帮我擦头发吗?” 那时他第一次脸上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除了犹豫、愧疚……还有什么? 但很快他就回答:“爹在一日,就帮小虞儿擦一日。” “好吧。”小苏虞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继续被他擦得摇头晃脑。 而现在长大了的苏虞仔细回想了他那时的表情—— 好吧,还是不太分析得出来。 总不能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有跟他分离的一天了吧? 所以当年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苏虞努力去想,也依旧想不起一点当时的情况,算了,等解决完这一切再回去看看能不能想起来吧。 这时,叶怀渊来了。 只是他之前的愧疚和担心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以为看穿一切的疲惫和不耐。 “小师妹,凌寒已经自请去了禁闭室,你师姐也让我跟你道声不是。不过是错拿了你的东西,非要斤斤计较惹得大家都不快,你才开心吗?” 苏虞一听就知道,没有沈落雪的煽风点火,他的态度不可能转变得那么快。 大概又是觉得她在玩苦肉计吧。 虽然她很想说,你们也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有事相求(第2/2页) 但苏虞只是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反正师尊也觉得我的东西都是师姐的,不是吗?“ 叶怀渊急声辩解:“师尊最近事务繁忙,或许她也不知晓此事。” 果然,只有在牵扯到柳清卿的时候,他才会格外着急。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苏虞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最后他气急了,口不择言:“是不是只有师尊亲自来,你才肯罢休?!” 苏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算了,师尊肯定不会来见我的,反正她早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闻言,叶怀渊忽然胸口有些发闷,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去请师尊,她一定会来的。” 然而他刚进到宗门大殿,看到柳清卿冰凌凌的目光,瞬间就清醒了。 他怎么能如此无礼地闯进来?哪怕小师妹真的误会了师尊,也应该寻个更加妥当的方式才对啊!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做,是因为苏虞将剩余的怒怒粉也撒到他身上了。 但此刻,叶怀渊只能硬着头皮跪下来:“启禀师尊,弟子有事相求!” 此时殿内除了柳清卿,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在此议事,于是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到底有何事,让你如此心急啊?” 几位长老素来知晓叶怀渊行事沉稳,是凌云宗年轻一辈的翘楚,这般失态的模样,倒是少见。 没想到还有长老在场的叶怀渊垂着头,掌心沁出薄汗,将来时想好的措辞咽了回去,仔细斟酌又斟酌。 “苏师妹因一些事误会了师尊,心中难安,如今正在思过崖受罚,劳烦师尊亲自去将师妹带回来吧!” 柳清卿自然知道他们先前闹了一通,若是平日随意打发了便是,但其他长老在的话,怕是看不太惯她这行为。 下一秒。 苏晚镜率先开口打圆场:“怀渊这孩子一向沉稳,怕真是有什么事需要你亲自出面,走一趟又何妨?” 心直口快的天璇长老也附和道:“我看她不过是闹些小女儿脾气,你去见一见,也能加深你们的师徒感情。”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柳清卿过去。 他们或许并非都真的关心苏虞,只是若此事处理不好,容易落人口实。更何况叶怀渊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弟子,这般跪着相求,也该给几分颜面。 柳清卿脸色沉了沉,心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可众长老都开了口,她若是再执意不肯,倒显得她冷漠无情。 她瞥了眼殿中依旧跪着的叶怀渊,见他背脊挺直,额头却全是冷汗,终究是松了口,淡声道:“罢了,晚些我自会过去一趟。” 叶怀渊听她应答,终于放松下来,连忙叩首谢恩:“谢师尊!” 退到殿外时,他心想自己今天实在是不够稳重,甚至还可能丢了师尊的脸面,内心满是懊恼。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妹一直待在思过崖,否则落雪和凌寒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而且师尊最好面子,肯定更不愿此事发酵起来后,难以收场。 他这一求,或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然而叶怀渊还是不由得埋怨起来,心想就算小师妹失忆了,可还是不够懂事,否则他今天怎么会如此左右为难? 看来还是得多加管教,不能让她再肆意妄为了。 第30章 那可未必 第30章那可未必 除了沈落雪,阿姮也看不懂苏虞闹这一出,就是为了将自己送上思过崖? 总不可能是为了躲开她吧? 而苏虞看着她缓缓靠近,也显得很平静,没有半点心虚的感觉,还很有闲心地问她:“你们五毒宗修炼,都人手一条毒蛇吗?” 阿姮更觉得诡异了:“……怎么可能,你以为圣女是谁都能做的?” 不对,她问这个干什么? 难道是想脱离凌云宗,拜入他们五毒宗门下? 思及此,阿姮冷哼了一声:“就算你成了我师妹,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苏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如果真能脱离凌云宗,她怎么可能还会放任自己跳进下一个火坑? 被她这一眼看得恼了,阿姮正要动手给她点苦头吃吃,哪知苏虞立刻面容严肃,看向外面:“来了。” 阿姮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不屑。 装模作样,这时候除了她那些师兄,还有谁会来看她? 她本想嘲讽两句,可下一秒,一股阴冷又熟悉的魔气,顺着寒风逐渐靠近。 阿姮的脸色瞬间变了,方才的不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愤怒与仇恨,心脏也急促跳动起来。 这气息—— 她绝对不会认错! 就是她苦找了十几年的魔修,血屠!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黑影踏风而来,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眸猩红,周身魔气翻涌,遮天蔽日。 血屠掠过对他怒目而视的阿姮,目光直直落在了苏虞身上,笑容凉薄:“原来就是你啊……还真是让我好找。” 苏虞被他视线锁定,暗自心惊,没想到他如此长驱直入,但凌云宗上下却似乎无一人察觉到异样! 但她还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我害死了阿姮的姐姐,可我以前应该没见过你吧?” 似乎是觉得她必死无疑,血屠虽然满心杀意,却没那么急切,随意瞥了阿姮一眼,终于有了点印象。 “你说那个啊……不过是我随口说的,难不成,你还真信了?” 说完,他就朝阿姮挥出了一道魔气,不想让她太过碍事。 阿姮先是心头惊愕,随后死死握住了拳头。 她难以相信自己将苏虞记恨了那么久,甚至不惜留在凌云宗步步试探,到头来,竟只是这魔修的一句随口之言? 想到这,阿姮瞬间被仇恨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身手敏捷地躲过了魔气后,她从腰间抽出一条长满倒刺的毒鞭,冷喝一声:“该死的魔修,你竟敢欺我至此!还我阿姊命来——” 话音刚落。 毒鞭挥出,鞭身划破空气,带着浓郁的毒气直逼他的面门! 血屠嗤笑一声,掌心凝起更浓的魔气,硬生生接下毒鞭的一击,眼底的杀意逐渐浮现:“不知死活!” 两人互相攻击了几个来回,可阿姮却始终没能碰到他的衣角。 血屠却嫌她碍事,不想与她再这样纠缠下去。趁阿姮收鞭之际,他欺身而上,拳头裹着魔气朝着她的胸口狠狠砸去! 若是真的硬生生受下这一击,怕是连骨头都会被砸碎。 阿姮岂会坐以待毙,弯腰躲过后,迅速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毒鞭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那可未必(第2/2页) 鞭子立刻泛起妖异的光芒,像是拥有了意识,灵活地缠上了血屠的手臂,尖刺也无视魔气的侵蚀,狠狠扎进他的身体里! “找死!” 血屠被激怒,猩红的眼底杀意滔天,另一只手掐动魔诀,瞬间将鞭子碾碎,并化手为爪,死死掐住阿姮的脖子—— “唔……” 阿姮被迫仰起头,眼睛充血,身上也被魔气包围,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吞噬殆尽。 这时,一旁安安静静的苏虞,指尖终于凝出淡淡的白光,印结成的瞬间,她嘴唇微动,轻喝一声:“去!” 刹那间。 血屠脚底赫然有一圈莹白光圈缓缓浮现,光圈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柔和却极具压迫感的光芒。 他只觉得身体一沉,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自上而下地压下来,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周身翻涌的魔气更是被这股压力死死压制,半点都运转不开。 “什么鬼东西?!”血屠又惊又怒,发出一声怒吼。 阿姮见状,一脚踢在他的胸前,让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但脖子还是留下了一个狰狞的手掌印,喉咙里也满是血腥味。 她没想到苏虞还有这种本事,转头就看过去。 “你我合力——” 可苏虞能让光圈亮这几秒已是精疲力尽,很快就因为压制不过被反噬,狠狠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吐出一口血来。 “咳咳……” 她想立马坐起来,却浑身都使不上劲。 丹田处空荡荡的,却又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反复扎刺,每动一下,都疼得她浑身发颤。 蛋蛋瞬间急了:“主人你没事吧?!” 怎么一晃神,主人又吐血啦?! 它本想上前查看苏虞的伤势,却在察觉到血屠在一步步接近时,立刻挡在她的身前:“可恶!你休想靠近我主人半步!” 血屠看着面前异常冷静的少女,内心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他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于是抬起手,再次凝聚出一道魔气。 “不管你招惹我的目的是什么,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苏虞抬头看他,漂亮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恐惧,殷红的血衬着她苍白的唇瓣,像雪地里绽开了一点红梅。 听到血屠的话,她甚至还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带着淡淡的讽刺:“那可未必。” 下一秒。 在他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大胆魔修,竟然敢在凌云宗放肆!” 随后一道素白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柳清卿。 她身后跟着叶怀渊,见苏虞脸色煞白,便要上前,却被柳清卿冷冽的眼神制止。 “去唤其他长老。” 叶怀渊立刻抛下对苏虞的担忧,躬身回复:“是。” 随后转身离开。 阿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挑了挑眉,没了深仇大恨,她还是蛮感激苏虞的,只是—— “没想到你这么惨。” 哪怕知道苏虞现在与凡人无异,离开时也不把她先带走,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她可能会被波及吗? 第31章 怪她自作主张 第31章怪她自作主张 苏虞早就习惯了,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摸了摸蛋蛋的尾巴:“放心……” 就算柳清卿不把她放在眼里,但有魔修悄无声息地闯入了凌云宗,那可是大事。 血屠马上就想通了前因后果,刚刚苏虞哪里是有恃无恐,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想通这点,血屠只觉被耍了,一股戾气直冲头顶,猩红眼底的杀意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还肯再僵持半分。 他立刻舍弃了身前的苏虞与阿姮,周身魔气轰然暴涨,幻化出两把锋利的魔刀朝着柳清卿冲了过去! 柳清卿立在原地不躲不避,素手轻抬,赫然出现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冰魄剑,也迎了上去。 “铛——” 剑与刀狠狠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漫天碎石都瞬间飞溅开来。 血屠被震得后退了一步,却愈发兴奋,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柳清卿,战意愈发浓郁。 “今天就让我看看,你那极品冰灵根到底有多强!” 是的,柳清卿也是极品冰灵根。 这也是当初苏虞会觉得自己没被剑谷认可,从而被她厌弃的原因之一。 身为剑峰的人,却没有自己的剑。 身为柳清卿的亲传弟子,还拥有那么强大的灵根,却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实力。 恐怕江凌寒他们在得知柳清卿要挖她的灵根时,也是觉得留在她身上是暴殄天物,所以才无一人反对吧。 想起这件事,苏虞觉得背上那道从未完全愈合的伤,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但她也只是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将这种不必要的情绪抛弃掉了。 现在对她来说,除了变得强大和找到她爹,一切都是不重要的。 而这边,柳清卿和血屠再次缠斗起来,阿姮趁机给苏虞渡些灵气。 毕竟苏虞也是因为她才会受那么重的伤,而且当初是沈落雪说苏虞可能真的害了她阿姊,她才会处处针对她的。 如今看来,沈落雪的话怕是一句都不能信。 可灵力刚渡进去,阿姮便觉出不对劲。 怎么苏虞的身体就像个漏气的球,给再多灵力都不见起作用,忍不住疑惑起来。 “……你这身体怎么回事?这么多伤?堂堂凌云宗,竟然连药都给不起?” 感觉她现在比凡间那些泥人还脆啊! 其实苏虞之前已经被养好了大半,只是今天的反噬过重,让她再次旧伤复发,算是又浪费了黑蛇的那些灵药。 毕竟她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灵力,又脆,无论什么伤害对她来说都很严重。 苏虞知道阿姮也受了重伤,推开她的手,难得对她笑了下:“谢谢你,只是不用了。” 阿姮咽下口中涌起的血腥味,恢复成以往高傲的样子。 “我还欠你一条手臂,你若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她可不是什么说话不算话的人,反正她也没说给哪条手臂,没了左手,她照样可以为阿姊报仇! 苏虞刚摇了摇头,就被阿姮给打断了。 她眼尾一挑,语调懒散:“别想说你同情我,我可不信你是什么滥好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点心机和能力是万万做不到的。 就是她有些不明白,苏虞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证明阿姊的死跟她没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怪她自作主张(第2/2页) 随后少女就解答了她的疑惑:“我不要你的手臂,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在阿姮示意继续说下去的目光里,她缓缓补充:“你会什么,就教我什么。我能学会什么,就学什么。” 阿姮眼一眯,身上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思考苏虞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还是被她威胁后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要不是她确定血屠这样的大魔不可能跟苏虞有勾结,否则她甚至还会怀疑当初她阿姊的死,也另有隐情。 毕竟血屠都能在柳清卿底下走那么多招,苏虞要真有那实力,也不会在凌云宗受苦受难。 洞内安静了几秒。 直到蛋蛋担心她突然暴起伤人,整条蛇都紧张起来时,阿姮才有了回应。 “其他的可以学,但五毒宗的独门秘术,我不能教给你。” 每个宗门都有它独特的传承,这是万万不能随意传出去的。 哪怕要阿姮违背承诺,被雷劈死,也绝不会松口。 苏虞只是为了自保,对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这样就行了,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头一回见学生比老师还迫切的,阿姮倒真是有些佩服她了:“你还真以为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啊?” 她受了血屠一击,身上就疼得要死,苏虞怕是五脏六腑都已经伤痕累累了,难道这人都不怕疼的吗? 殊不知后者只是比较能忍罢了。 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都是常态,所以苏虞那点灵石全用在药上面了。 若是能下山买灵材让她自己炼药,倒能省下许多。 可惜她这个身体,能不能安全下山都难说,更别提买了材料被人盯上后还能全身而退了。 “行吧。” 见苏虞心意已决,阿姮只好妥协,随后转头看向外边,眯了眯眼睛:“血屠要输了。” 她现在有些矛盾,一边希望柳清卿能够杀死血屠,让他不要再作恶,另一边又对自己不能手刃仇人而感到遗憾。 但还是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就在血屠马上要被一剑穿心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黑衣女子挡在他身前,接下了这一剑,灵力瞬间在她的胸口留下一个血洞。 阿姮立刻眉头皱起:“不对劲。” 寻常的魔修受伤了,伤口一般会流出暗红色的魔血,周身也会冒出魔气来修复肉身。 但那女子身上却连一丝魔气都没有,甚至血液也是鲜红色的,恐怕她并不是魔修,而是被邪术炼制而成的傀儡。 毫发无损的血屠迅速后退了几步,还不忘将摇摇欲坠的她拉至身后,眉目间满是恼怒:“谁让你来的?!” 似是在怪她自作主张。 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却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主人,你受伤了。” 血屠黑着脸,喉间滚了滚,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明明他应该感到庆幸,毕竟柳清卿那一剑真刺中他,没个十天半个月是绝对好不了的。 可看着阿禾心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血屠心里头竟莫名堵得发闷。 仿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不小心弄坏了,烦躁得想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第32章 奇怪的灵鸟 第32章奇怪的灵鸟 “罢了!” 血屠吐出一口浊气,用魔气裹住他和阿禾,在身后撕开一道缺口。 “柳清卿,今日暂且放过你!他日我魔域定踏平凌云宗!” 论逃跑,魔修若论第二,旁人可不敢论第一。 柳清卿闻言,立刻操控冰魄剑追上去,却还是迟了半步。 不过瞬息,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连半点魔气波动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时长老们也匆匆赶到,柳清卿简单回应了几句,只让他们加强宗门内的防守。 等他们离开后,阿姮还以为她会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自己出现在这里也显得有些可疑。 但柳清卿只是看着一旁的苏虞,目光冰冷,语气不耐:“别总给我找麻烦。” 这声质问显得她们不是一对师徒,而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这句话狠狠打在苏虞心上,让她默默垂下了眸子。 她告诉过自己,不要在意这些人。 可身体却还是下意识有了反应,像是在外人面前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脸都肿痛起来,却只能低下头无助地说自己错了。 难堪、不安、惶恐……无数种负面情绪让苏虞想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可她只是定定坐在原地,没有动静。 因为脑海里又闪过了一帧又一帧的画面。 这样的指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早的那次,是因为她没拿到剑,被其他弟子嘲笑,她不服气,就赤手空拳跟他们打了一架。 闹到柳清卿面前时,她却半点没有维护她的意思,只是冷淡地说:“不敬同门,那就都打一鞭吧。” 而苏虞也受了一鞭,还是柳清卿亲自下的手。 当即就将她的背部打得血肉模糊,看一眼都觉得疼。 随后那些弟子吓坏了,心想身为她的亲传弟子,苏师姐都被打得那么惨,还吐血了。要是轮到他们,岂不是要被打得半死不活? 殊不知,这些年柳清卿只对一人亲自下场惩罚过,那就是苏虞。 她疼得意识模糊时,只看到柳清卿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耳边还传来一句冷漠无情的指责:“净给我找麻烦。” 就跟这次一样。 苏虞想,自己以前肯定是被真心对待过的,否则就不会那么难过。 可真心瞬息万变,感情是最不牢靠的东西。除了她爹,没有人会一直对她好,也没有人会一直保护她。 想到这,苏虞很快就压下了那种复杂的情绪,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走吧。”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 沈落雪听闻思过崖出现魔修的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难不成苏虞之前在外面惹了祸,让他追杀到这里来了? 但也只是遗憾苏虞没被魔修杀死,还被师尊给救了。 眼下她有一件更烦躁的事情,就是她辛辛苦苦孵的蛋,不见了! 她好吃好喝地供它那么久,要是它被别人捡到还契了约……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 因为苏虞学过炼丹,所以学习毒物方面的知识也格外得心应手。 特别是阿姮发现她几天,就将自己花了几个月的东西背得滚瓜烂熟,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起来。 “你真的不是我家老祖的私生女?也不是我师尊在外收的徒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奇怪的灵鸟(第2/2页) 苏虞一脸无辜:“如果是,我还能在这待着?” 说完,她就继续摆弄起手下的蛊虫来。 说来也怪,她怕蛇,但是不怕虫。哪怕再千奇百怪的虫,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小家伙。 蛋蛋还感觉自己的宠爱被分走了,每天都在闹。 直到看到她将不听话的蛊虫捏死了,才安分了好几天,最后扭扭捏捏地爬到她手边:“主人,我、我会听话的。” 苏虞有些好笑,自从上次它失联过一次,之后就变得超级黏人,几乎都不会离开她的视线。 “可如果你能保护好你自己的话,去远一些的地方也没关系啦。” 她点了点蛋蛋的小蛇头,语调显得有些温柔。 蛋蛋感动。 从这天后,它就变得活泼些了,可能是因为觉得阿姮也很厉害,能保护苏虞吧。 虽然它也不懂为什么两人突然就不针锋相对了,但主人相信的人,它就相信! 而阿姮思考了几天,在苏虞认认真真学习制毒的时候,忽然坐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苏虞:“?” 差点坐到材料上了啊! 阿姮身体微微前倾,伸手便捏住少女的下巴,指尖柔软,带着些许香气,眼波流转间,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见你也挺有天赋的,不如就入我五毒宗门下,反正那些人对你也不怎么样。” “你也勉勉强强能当我的师妹,到时候想学什么,我师尊都能教你,怎么样?” 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哄,跟当初怀疑仇视她的模样截然不同。 苏虞抬眸,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盯着她,还莫名有些乖巧。 知道她这是在无声地拒绝自己,阿姮叹了口气,随手捏了捏她的脸:“行行行,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话间,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下来,刚好掉到桌子上。 阿姮立刻抬头看,因为小白最近总喜欢待在树上面,还总喜欢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怎么,是嫌她的断魂花不好吃,还是血藤汁不好喝? 她刚要发飙,就感觉那只灵鸟有点不太对劲,眼里似乎装着似有若无的打量,被咬时还迅速反啄回去。 看着有点聪明得过分了。 阿姮玩笑的神情收敛了几分,伸手将灵力打在小白身上,它立刻会意,用蛇尾将那只灵鸟给卷了下来。 阿姮细细看了两眼,忽然轻笑一声,带着些许冷意:“看来还是有人挺关心你的嘛,这只鸟,恐怕一天得来回一趟吧?” 苏虞立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手中的动作一顿,看向那只普通的灵鸟,它似乎有些恼怒。 “叽叽!” 声音还有几分熟悉感。 而蛋蛋忽然爬上桌,尾巴甩了甩:“这不是之前一直来的那只鸟嘛,整天都叫着,吵死了。” 听它口吐人言,阿姮也不意外,只以为它是苏虞契约的妖兽,虽然看着挺弱小的。 而苏虞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想到她眼盲时听到的鸟叫声,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会这样做的人是谁。 若是没有阿姮,她还要多久才能发现异样?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从拜入凌云宗开始,她到底被沈落雪监视了多久? 第33章 勉强帮忙 第33章勉强帮忙 想到这,苏虞背后隐隐发凉。 这下她越来越笃定,当初她被挖灵根,就是沈落雪一手策划的阴谋。 苏虞忽然看向阿姮:“有什么能提取记忆的办法吗?” 这种当然不是给她用,毕竟她的记忆到底是被封住还是真的缺失了,也还不确定。 毕竟自己又没有被挖灵根前的记忆。 阿姮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想了想还是回答:“一般来说都是用搜魂术,但这术法对修士伤害极大,容易神魂受损、记忆错乱。” “要么就是借助问心镜与清心咒,让承受者回忆时主动说出口。” “最后则是限制最小的忆魂镜,可将被映照者的记忆投射到镜子里,不伤神魂。” 苏虞听完,一秒就锁定了最后一个方法。 但阿姮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慵懒道:“别想了,忆魂镜这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大街上捡来的,几乎只有在拍卖会上才会见到。” “当然也可以请炼器师打造,可若是真这么容易,如今世上就不会只有一个了。” 毕竟谁没有几个秘密? 特别是每个宗门的秘术与本领,更是不能被泄露出去的东西。 被接连打击的苏虞:“……” 行吧,看来这事也急不得。 沈落雪那么心思缜密的人,恐怕早就将此事布置得天衣无缝。 从她身上下手,怕是难上加难。 若是能打听到当时还有哪些人就好了。 沉思了几秒,苏虞又盯着阿姮不说话了,但这次眼里写满了请求。 阿姮:“……直接说,到底什么事。” 真是受不了,她阿姊求人办事,也是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直到让人身上浑身起鸡皮疙瘩才罢休。 她现在又怀疑,苏虞到底认不认识她阿姊了。 “就是问些人,问点事,很简单的。” 听完她的要求,阿姮不能接受自己要帮的忙如此小儿科:“就这?你自己不能问吗?是眼又盲了还是腿又断了?” 她一放松,就容易露出自己脾气暴躁的一面。 以往只有性子软趴趴的阿姊能治住她,怎么现在感觉又多了一个? 苏虞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语气颇有点可怜的意味:“他们现在大概都讨厌我,我就算去问了,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阿姮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又神情自如地用指尖缠上自己的发丝,看不出她有半点心虚的迹象。 “……既然你都是我半个徒弟了,那就勉强帮帮你吧。” 只有小白慢吞吞爬上她的手腕,提醒她把指尖转动的频率降下来,自家主人被她师尊训话时也是这样,容易露馅,它已经习惯了。 解决了这件事,苏虞又看向在一旁装死的灵鸟。 被它听到了这些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它放回去的,可若是沈落雪察觉到异样,再次对她下手,怕是有点麻烦。 已经坦然接受小白换了口味的阿姮,勾了勾它的下巴,再次示意:“去把它吃了。” 反正最近它吃的又不是一只两只了,就算沈落雪知道也没办法。 蛋蛋在旁边歪头打量了一会,随即有些期待地看向苏虞:“主人,我也想吃,这个好不好吃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勉强帮忙(第2/2页) 苏虞心想,给它换换口味应该也行,都是蛇,吃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你下次自己抓。” 正好给它找点事做。 “好哦。” 蛋蛋也不介意,反而满眼都是跃跃欲试。 只有阿姮看着它,忽然询问:“这家伙这么弱,你为什么要跟它契约?” 真是看它不爽极了。 闻言,苏虞疑惑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跟它契约了? 蛋蛋也疑惑地看着她,还带着点愤怒—— 多冒昧啊?! 我也会长大的好吧!! *** 另一边。 江凌寒闯入沈落雪的院子里时,就看到她正在练习追踪法术。 就是让灵蝶凭借物品追踪到正主身上,时间相隔越久,所需灵力就越多。 于是他也不敢随意打扰。 而再一次失败的沈落雪有些气急败坏,觉得那畜生肯定会屏蔽自身的气息,否则不可能那么久都找不到。 还有那个声音也真是的,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留下,就又沉睡过去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一块石头! 满腔戾气正无处发泄,她猛地睁眼,便撞进院门口少年含笑的眉眼。 江凌寒倚在门框上,眉眼飞扬,唇角的笑意晃人得很。 沈落雪心头一跳,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随后扯出一抹温婉的笑:“师弟,你怎么来了? “师姐你忘啦?”江凌寒大步走进来,声音里满是雀跃,“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灯会节啊!往年这个时候,我们不都结伴下山逛灯会、猜灯谜的吗?” 他说着,语气低落了一瞬。 “可惜萧师兄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这次要历练多久。” 沈落雪闻言,心头微动。 她本想找个借口推脱,毕竟找回那只妖兽才是大事,可话刚到嘴边,她又忽然改了主意。 “好啊,那你叫上小师妹吧?”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放出去的灵鸟,竟是一只连着一只失联。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阿姮最近竟然和苏虞搞在了一起! 可她不是说,她来是为了报仇的吗?怎么忽然就跟苏虞化干戈为玉帛了? 正好借着逛灯会的由头,她得探探苏虞的口风才行。 江凌寒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有些闷闷不乐:“我不去!我才不想见到她,那禁闭室我已经待够了!” 第一次勉强算是他的错,可第二次,明明是她先动手的,凭什么受罚的人只有他? 思过崖的事他也听说了,只觉得苏虞遇上了魔修,就是她活该!肯定是她之前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虽然魔修人人得而诛之,可苏虞却招惹上那种大魔,那简直是不知死活! 闻言,沈落雪不得不安抚他:“小师妹毕竟没了修为,脾气比以前暴躁也是很正常的,你作为师兄,要让着她才是。” 她这话,明面上是在劝和,但终究还是故意在挑拨。 就是得让他忍着,遇到事情他才容易爆发呀。 第34章 猫哭耗子假慈悲 第34章猫哭耗子假慈悲 江凌寒抿了抿唇,还是觉得不太服气,那明明是苏虞咎由自取,他已经三番五次不计较了,可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谁要热脸贴她冷屁股啊! 见他不说话,沈落雪压下内心的不耐,再度发话:“怎么,连你师姐的话都不听了?” 这句话就严重了,至少江凌寒从来不会轻易忤逆她。 于是他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 暮色四合。 山下的城镇早已张灯结彩,流光溢彩的灯笼沿着青石板路蜿蜒而上,暖黄的光晕落在行人的肩头,映得整条街都透着热闹的烟火气。 苏虞跟在人群末尾,一身鹅黄衣裙衬得她身形没那么单薄了。 “主人,这里好热闹啊~” “当然啦,你看那花灯还画了只兔子呢。” 叶怀渊走在她身侧,见她仰着头看花灯,柔软漆黑的发丝简单地绑起来,杏眼弯成了浅浅的月牙,看得人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些。 他却忍不住开口:“小师妹,你萧师兄不日就要回宗了,你要不要先去往常的铺子,买点他最喜欢的糕点?”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苏虞身上。 少女眼里的笑意迅速褪去,恢复成那副疏离的样子:“我为什么要买?他不会自己买吗?” 其实苏虞也猜到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无非就是以前自己都会这样做呗。 但是现在,他们配吗? 叶怀渊一时语塞,眸子暗了暗,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你往年都……” 他觉得小师妹突然陌生得吓人,或许是没了记忆的缘故吧。 想到这,他又补充道:“你萧师兄肯定也惦念着你呢,说不定也给你带了礼物。” 苏虞只是垂着眸,声音淡得像吹过的风,不仔细听怕是都听不清楚:“我的那点灵石都用来买药了,要买你们买吧。” 真当她傻? 刚醒来时的那句话她还记着呢,萧意不还是跟他们一样讨厌她? 苏虞的声音不大,却让叶怀渊的脸色僵了僵,随即又反应过来:“小师妹,你的伤还没好?我回去就让人把药送过去……” “不用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 说了那么多次,倒没一次是真送的,做不到又要说出口,真是虚伪至极! 当然苏虞这话也只是想想,她可不想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就跟他们吵来吵去,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叶怀渊被拒绝,袖子里的手又不自觉地握紧了。 明明以前她总是依赖着自己,他偶尔还会觉得力不从心,甚至想着,她要是能跟落雪一样懂事就好了。 可当她不再依赖自己时,他却又莫名觉得失落和恐慌。 他这是怎么了? 沈落雪见他神色动摇,立刻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既然师妹花光了灵石,那就先用我的吧。” “你萧师兄最喜欢的那家糕点铺,我听说还出了新口味,你正好可以买来送他。” “还是师姐大方。”江凌寒立刻附和,目光扫过苏虞,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不像某个人,不就是舍不得花灵石吗?也不扯个像样的理由,骗谁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猫哭耗子假慈悲(第2/2页) 他脸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是前些日子与其他弟子切磋时落下的。 当时他去药峰买药,那人一言不合就要跟他打架。 “我的药,不卖给残害同门之人!” 江凌寒立刻反应过来,估计是他伤害苏虞的事情传出来了,当即就冷下脸。 他怎么不知道苏虞在别人那里那么受欢迎?恐怕是在外面经常说他们的坏话吧? 明明是他们剑峰的事,却不在内部解决,说出去平白惹人笑话! 叶怀渊看着苏虞冷淡的侧脸,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是看向了江凌寒:“凌寒,你怎么能对小师妹说这样的话呢?” 可苏虞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 江凌寒瞬间就闭了嘴,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甚至还有点莫名的火气。 从前的苏虞,哪次出门不满心记着要给萧师兄带东西? 又哪次不是巴巴地跟在他们身后,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所有人? 可现在,她却不愿多看他们一眼,就连他刚刚的嘲讽,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半点回应都没有。 其实苏虞除了习惯性屏蔽他们,还在识海里跟蛋蛋讲话。 “蛋蛋,你看看想吃点什么,等我跟他们分开,就每样给你买一点。” 虽然她现在什么好东西都给不起,但至少能让它解解馋,也好尽一下主人的职责。 想到这,苏虞还真有点想叹气。 她以前还想过自己会契约哪种威风凛凛的灵兽呢,没想到是自己最害怕的蛇。 也是让人有点哭笑不得了。 见气氛凝滞,叶怀渊不得不出声缓解,跟沈落雪你一句我一句,只是始终还是回不到以前那种气氛融洽的样子。 可沈落雪下山也不是真的为了陪他们玩,于是故意又将话题引到了苏虞身上。 “师妹,我听说你最近跟阿姮相处得很愉快。不过你不是最怕蛇了吗?怎么这次不怕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江凌寒最近没关注过苏虞,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听到她不怕蛇了,他第一反应就是:苏虞是什么时候不怕的?是在他把她扔下洞之前,还是之后? 苏虞听着她熟练的挑拨,轻轻地笑了一声。 “阿姮人很好,蛇也很乖巧,只要它不伤害我,我就不害怕了。” 叶怀渊却不太赞同。 “毕竟阿姮是五毒宗的圣女,那身实力又太过危险,还是少与她接触为好。”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荒莽山那些能轻易腐蚀修士身体的毒雾,阿姮却在里面来去自如,怕是身体的每一寸早已经被毒素浸染。 苏虞倒是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不关心别的,却关心她跟谁玩。 怕是一点也见不得她好吧。 于是她再次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我想跟谁玩就跟谁玩,你们管不着!” 还是赶紧跟这些人分开吧,她还要给蛋蛋买东西呢。 江凌寒习惯性回怼:“师兄那是关心你,还真是不识好歹!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第35章 闻着味就过来了 第35章闻着味就过来了 哟,还真给她猜到了,这人不出声难道会死吗? 苏虞立刻反唇相讥:“这些年除了是师尊教导的我,当然还有师兄师姐们呐。” 竟是把这句话完完全全堵了回去。 江凌寒自知失言,只能恼怒地闭上嘴,随后将头撇到一边去了。 哼,伶牙俐齿。 叶怀渊见状,也只能先让他们分开,过会再汇合了,否则一路上怕是不能安生。 离开他们,苏虞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莲花灯浮在河面随波轻晃,街边的小摊也都支着羊角灯,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柔柔地散开,叫卖声、嬉笑声、猜灯谜的吆喝声,声声不绝。 苏虞其实很少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 从前她一直都待在村子里,也很少出去玩,她问:“为什么我们不出去,别人也不进来呢?” 她爹只是笑笑说:“别人是进不来,我们是不能出。小虞儿,爹爹再教你一课,要么不离家,要么离家不可念。” 说完,他还惆怅地叹了口气。 “不可念啊。” 小苏虞难得抽了抽嘴角。 她爹什么都好,就是经常会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家不就在这呢,有什么好惆怅的。 小苏虞那时一心只想出村子外看看,却不知道,她现在连家都没了。 许是见她不太开心,一旁的小摊主忽然叫了她几声。 “姑娘,要不要来猜个灯谜?十五文钱一次,很简单的!猜对了就能得个花灯,猜错了也不要紧,我还能给你送个小东西。” 苏虞闻声看过去,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便拿起一个灯谜,随口问道:“看你样子,怕是才十五吧,你家人呢?” 那摊主半点也不局促,神情举止落落大方:“我爹娘去世了,我小妹生了病,在家呢。” “我看你刚刚那样,应该也是想家了吧……不过我也是乱猜的,姑娘你别介意。” 苏虞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而是看向手中的谜面:“千字头,木字腰,太阳出来从下照,人人都说味道好。” 她心想,还蛮简单的,不像她爹出的那些什么……急转弯。 比如—— “什么羊不吃草?” “什么球不能踢?” “什么水不能喝?” 简直闻所未闻,还是这种谜面好,一看就懂。 她抬眼看过去:“是梦吧?” 摊主露出一个笑容:“对咯!姑娘你拿好,这是你的花灯。” 是盏小兔子花灯,约莫两个手掌大小,扎得精巧又憨态可掬,看着就让人欢喜。 苏虞伸手接了过来,随后将钱放在他手心里,不多不少正好十五文。 那摊主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道了声谢:“谢谢,姑娘慢走啊!” 等人走远,他有些气馁。 怎么跟他爹说的不一样呢?好不容易来一个客人,可人家好像都不同情自己啊。 照这样下去,妹妹的药钱什么时候才能赚到,至少还要十几个下品灵石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少年垂头丧气地撇了撇嘴:“爹,你说的方法没用,人家还是只给十五文钱。” “而且为什么要让我送那只兔子花灯啊,你足足做了三个晚上,还那么好看!放着招揽客人不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闻着味就过来了(第2/2页) 走过来的中年男子衣衫被洗得有些发白,闻言弹了弹少年的脑瓜子。 “敢怀疑你爹的眼光?还不赶紧把那张纸条拿过来!” 少年听话地将那张谜面收了回来,随后眼睛微微瞪大。 “我的天!上面的内容怎么变了?爹,她她她……” “她是——” 中年男子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地回答:“咳咳,人家怕是早就看穿了你拙劣的表演,但看在你的赤子之心的份上,还是给你留了东西。” “上面是让你去哪里拿灵石吗?” 少年勉强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闻言下意识回答:“不啊,就是一个药方。” 中年男子这下也绷不住了,将纸条抢了过来,看了三遍才回过神。 我的天! 是真修士! 不是他找的托! “不是穿着鹅黄色的小姑娘吗?” “是鹅黄色啊!”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 中年男子这才看到儿子身后,他找的人正在不远处对他挤眉弄眼。 ‘你们搞什么鬼?怎么还不叫我?’ 事到如今,他只能咽下口中的疑问,对那人摆了摆手,示意计划有变。 那原本是他给别人指路赚来的,但他娘子死都不准他去接触那些来路不明的人。 可安儿的病还要治啊! 于是他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把灵石拿回家。 不过既然有修士心软给了药方,那就先回家看看有没有用,看上去药材他们也负担得起。 灵石就晚点再拿回家吧。 …… 苏虞第一眼就知道那个少年说了谎。 就算是父母早早就已经双亡,一般人提起也不会如此淡漠,就跟说起别人的事一样。 而且他手上没有做花灯留下来的茧,送这兔子灯的时候眼里还闪过一丝不舍和心疼。 他明明不想送,却还是送了。 如果这花灯不是他做的,就是别人做的,那么他口中所说的父母双亡就很值得怀疑了。 不过他身上有淡淡的药味,家里确实是有人生了病。 于是苏虞就给他送了个药方。 毕竟这兔子灯说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想到这,她眼底浮现起淡淡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眼前突然多了个拦路人。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瞧着倒是人模狗样,就是脸上的表情让人不怎么舒服。 “哟,这是哪里来的美人?要不要跟着爷我吃香喝辣?” 苏虞:“……” 话本里写的原来是真的,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修士,或者说—— 苏虞扫了眼他身后的几个护卫,至少都是筑基期。 哪怕知道了也有恃无恐。 见她没理会自己,男子挑了挑眉,眼里的兴味更浓了。 “看来是没听过爷的名声,不过也不要紧,你现在跟我走的话,待会就能少受点罪。”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苏虞心下了然,看来以前自己都是跟叶怀渊他们在一起,所以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而她现在看上去也十分好拿捏,所以这人就跟狗一样,闻着味就过来了。 第36章 金晟暴毙 第36章金晟暴毙 随后苏虞分了点心神去听周围人的言论。 毕竟要是打了小的来老的,岂不得先了解了解对方的背景? “这不是金府的少爷金晟吗?他怎么出来了?” “说是因为抢走醉仙楼的女子被打断了腿,可人家是独苗苗,哪能真打啊?还不是做戏的!” “真是个祸害!要是老天派个人来收了他就好了!” “说起来,凌云宗怎么从来不管这事……” “哎,他们里面一个长老就是姓金的,你觉得呢?” 苏虞闻言,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金? 貌似就只有掌管藏书阁的金长老了。 听说他平日里不爱与人打交道,只愿意待在藏书阁,性格古板,外冷内硬,连上次宗门设宴他也没去。 这样的人,居然有如此猖狂的后辈,也算是开了眼了。 苏虞垂下眸子,看起来颇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可我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能跟你吃香的喝辣的?” 围观的人连连摇头,仿佛在可怜她即将踏进狼窝,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金晟听到她示弱的样子,感觉这事稳了,心情也好上不少。 毕竟最近也不能总吃些大鱼大肉,屁股还痛着呢。 于是他也就多了几分耐心:“放心,你只要跟了我,就能在安州城横着走!” 哇,真是好大的口气! 苏虞沉默不语,却是准备将毒撒到他身上。 就是能让对方暴露在外的部分,会如同被虫咬一般痛痒,敷药也没有用。 毕竟这是蛊毒,不是外伤。 一旦他中了这个毒,至少在毒解之前都没办法脱衣服,否则就等着被痛死吧。 阿姮原本还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毕竟她一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否则岂不是给自己留下祸患? 但苏虞又不是她,也不打算当毒修,只是想先拿来解决一些小麻烦。 不然要是对方当着她的面化成了一滩肉泥,那她岂不是嫌疑最大? 然而江凌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突然挡在她面前,拔出剑就刺了过去。 “竟然让这种人欺负你,苏虞,你以往怼我的气势呢?!” 毒放到一半又紧急收回来的苏虞:“……” 可恶,能不能滚啊! 然而江凌寒已经和那几个护卫打起来了,但明显局势是一边倒。 金晟气急败坏:“你们到底是谁?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让你们走不出安州城!” 江凌寒在周围震惊加疑惑的目光里,缓缓收起剑,扬起下巴,神情倨傲:“凌云宗剑峰内门弟子,江凌寒。” 看到他身上弟子玉牌的金晟,原本要破口大骂的表情立刻止住了,但是一时没收回来,显得有些扭曲。 “……原来是凌云宗的道友,失敬失敬。”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江凌寒明显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直接冷声道:“谁跟你是道友?!” 金晟面色更加扭曲了,但好在护卫还是比较明事理的,及时拦住了他。 毕竟他们加起来都不够人家打的。 等他们灰溜溜离开后,周围的人群也逐渐散开。 就是离去时,苏虞好像看到金晟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黑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金晟暴毙(第2/2页)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就不见了。 ……大概只是错觉吧。 江凌寒心想自己帮了苏虞,她总该给自己道谢了吧。 哪知少女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平淡地收回视线,拔脚就往前走,像是觉得他碍事了一样。 “啧!” 江凌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直到汇合的时候都还阴沉着脸。 沈落雪一看就知道他大概率因为什么人心情不好,但这时她也懒得理会,只想着早点回去。 紧接着,叶怀渊对他们说:“走吧。回去太晚,师尊该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苏虞第一反应是—— 假的吧。 她还会关心人? 但她又转念一想,估计柳清卿只是不喜欢她,但对叶怀渊他们就不一样了。 偏心嘛,她早就体会过了。 “且慢——” 只是叶怀渊刚说完,几人就被一群护卫拦了下来,他们的穿着很是熟悉,正是之前遇到的金家人,但这批却全是金丹期的。 而为首的护卫还是个元婴,哪怕不出手,淡淡的威压也逐渐蔓延开来,让人难以喘得上气。 而且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着杀意,像是他们犯下了滔天罪行一样。 苏虞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这阵仗,难不成是金晟出了什么事,所以误以为是他们下的手? 下一秒,为首的护卫再度开口了。 “我家少爷突然暴毙,还请诸位跟我们走一趟。待我们查明真相,定会放诸位安然离开!” 这话说得客气,但只要他们有一丝反抗的意味,就肯定会强行带走他们。 叶怀渊皱了皱眉,率先看向表情瞬间改变的江凌寒:“刚刚发生了什么?” 在听完他的描述后,叶怀渊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怒气。 “我师妹明明差点被你们少爷所迫害,我还未找你们算账,他的死又与我们有何干系?” 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紧绷起来,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直到一只仙鹤划破黑夜,从天而降,翅尖沾着几缕流云,盘旋三圈后落在众人面前。 还带来了柳清卿的口谕:“务必解决此事,否则不得回宗。” 众人表情顿时都有些凝重,叶怀渊更是没想到这件事连师尊都惊动了。 于是他们只能妥协,随护卫们一同来到了金府。 夜色如墨,显得气氛愈发沉郁。 灵堂内,一口乌木棺材横在中央,而不久前还在仗势欺人的金晟,此刻静静地躺在里面,没有半点呼吸。 而金老夫人正捧着灵位,发髻散乱,哭得泣不成声。 见到苏虞他们,她顿时面目狰狞:“都是他们害了我孙儿!我要他们偿命!” 说完金老夫人就要叫人动手,幸好被一旁的管事给拦下了。 “老夫人,他们都是凌云宗弟子,可能其中还有什么误会。待真相查明,才能给少爷一个交代啊!” 金老夫人被身旁的丫鬟扶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好一会才勉强把那股愤恨的情绪压下去。 “那就查!好好地查!无论是谁,我都绝不会轻易放过!” 第37章 是你做错了 第37章是你做错了 叶怀渊率先上前一步:“可否让我看下你家少爷的伤口?” 管家为难地看向金老夫人,额头全是汗。 虽然他们已经看了好几次,或许别人能看出什么端倪,但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同意。 直到看到她背过身去,知道她是默认了的管家才对叶怀渊点了点头,还不忘提醒:“只能看,不能用手摸。” 叶怀渊点点头,开始探查起来。 那是一道利落的剑伤,创口窄而深,还正中胸口。 若是寻常修士,还可以用灵力护住心脉,可金晟只是一介凡人,受了这样的伤,基本上是无力回天了。 苏虞却没像别人一样把注意力放在尸体上,而是趁机打量起周围人的神态。 她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除了金老夫人是真心实意为金晟伤心,其余的人要么只急于捉住凶手,要么是松了一口气。 金管家的行为暂时没有什么异样。 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小丫鬟,面色煞白,似乎在担心什么。 苏虞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因为怕打草惊蛇,同时思考她要怎么摆脱自己的嫌疑。 而叶怀渊开始询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尸体的?” 金管家正要回答,却在这时突然闯进来一个红衣女子,腰上还挂着一串铃铛,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 她发髻高束,额间生着颗红痣,眉眼与金晟有几分相似,只是此刻脸色冰冷,眼底都是戾气。 “金管家,你还在跟他们废什么话?!” 金老夫人眼眶红红地看过去,哽咽道:“娇娇,你怎么回来了?” 红衣女子也瞬间红了眼睛扑过去:“祖母,我刚历练完,想着回宗前见你们一面,哪知却听到了我哥的噩耗……” “如今凶手都已经被抓回来,祖母你还不赶紧让人把她拿下!” 说完,她立刻转头,仇恨的目光就落在了苏虞身上。 “我哥不就是调戏了你几句,你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看来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都了解了个大概。 苏虞还在捋脑海中的思绪,感觉自己像是遗漏了什么,便也没有及时回应她。 于是金娇娇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怒火更盛,抬手就要拔剑。 “你这个恶毒的家伙!我今天就杀了你为我哥报仇!” “住手!” 叶怀渊上前一步,语气沉缓,“金姑娘,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而且我师妹也不可能杀你哥。” 在他看来,这件事说不定只是偶然,或许是金晟的仇家下的手也说不定。 然而江凌寒却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 “我说呢,按照她锱铢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对她动手动脚?原来是在这等着啊。” “师兄你也别包庇她了,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做过!” “那个小乞丐的事,师兄你难道忘记了吗?” 苏虞指尖蜷缩了一下,心里忽然难受起来,因为这时她又恢复了一点记忆。 之前他们路过一个城镇时,恰巧在路边遇到了一个几岁的小乞丐,他看起来饿了很久,面黄肌瘦,浑身也脏兮兮的。 沈落雪当即就将她身上的玉佩给了他,得到对方的连连感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是你做错了(第2/2页) 但苏虞却注意到了其他乞丐们垂涎贪婪的眼神。 她很确定,只要他们一走,小乞丐就会被一拥而上,甚至说不定还会换来一顿毒打。 善良是好事。 可对方接不住,就会引来祸患。 于是她很快找借口折返回去,假意被他碰脏了裙子,顺势将玉佩拿了回来。 “我这裙子价值千金,你拿什么赔?算了,这个玉佩我就拿走了,反正你也配不上!” 那一瞬间,小乞丐绝望的表情让苏虞瞬间心生不忍。 但她还是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而其他人见状,又躺了回去,也没去找他的麻烦。 随后苏虞就悄悄给了他一些铜板,这样他买东西也不会太显眼。 只是回去时,她却被江凌寒狠狠扇了一巴掌。 “苏虞,你怎么那么恶毒?人家不就是碰脏了你的裙子,你竟如此记仇!” “况且那是师姐给别人的东西,你怎么能抢回来还据为己有呢?!” 苏虞这才知道,那一幕被他们看见了。 她刚要解释,沈落雪就在一旁叹了口气:“裙子脏了可以再买,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 “可你却这样对他……你知不知道,人家可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饿死的。” 苏虞心里“咯噔”一下,手脚都变得冰凉,急忙摇了摇头:“我没有——” 叶怀渊却缓缓打断了她,眼里满是失望:“小师妹,这件事是你做错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虞如坠寒窑。 她不知道,自己明明是做了好事,为什么会被这样连声指责? 他们不是她的师兄师姐吗?为什么连一句话也不听她解释? 而现在,就跟那时一样。 但在碰到袖子里的蛋蛋后,苏虞终于回过神,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算了。 过去已经成为过去,反正她现在也不会在意他们了。 随后她开始冷静地分析。 “金晟应该是死在金府吧?” “那么周围肯定会有很多人跟着他,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难不成你们这的护卫都是摆设吗?” 沈落雪忽然柔柔地笑了笑:“对啊,我师妹到现在身上都还有伤呢。” 这句话看似站在苏虞这边,但她肯定是希望苏虞没办法证明自己清白的。 哪怕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也会让她身上沾下难以洗去的污点。 苏虞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补充:“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剑。就算我想要对他下手,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金娇娇下意识看向她腰间,发现对方确实没有说谎。 但她很快就反驳:“你没有,他们有啊!反正你们也是一伙的!” 苏虞顿时觉得她现在理智全无,说是没办法说得通的了。 而叶怀渊虽然记起了那件事,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出声解释了:“我们的剑不可能丢失了却没有发觉,也不可能随意借给师妹杀人。” 毕竟当时江凌寒及时赶到,苏虞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所以就算要报复,他也觉得不应该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夺人性命。 第38章 化尸水 第38章化尸水 叶怀渊始终认为。 在威胁自己的性命时可以放手一搏,但若是平常遇到不顺心的事就这样,那跟作恶多端的魔修又有什么分别? 他们是修士,应该匡扶正义,斩妖除魔。 而不是只为了一己之私,就随意夺人性命。 …… 金娇娇却还是冷笑一声:“哼,你们凌云宗什么法宝没有,说不定是用了别的手段暗算我哥呢!”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忽然翻过了金晟的脑袋,指着他的后脑勺,语气诧异:“少爷这里还有一处伤口!” “什么?!”管家大惊失色。 护卫继续沉痛地解释:“怪不得少爷明明可以自保,却有心无力,原来是有人用银针封住了他的行动!” 听到是银针,角落里那个丫鬟的呼吸突然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只是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没关系的,他们肯定不会发现的……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事情真的暴露,她也会一头撞死在这,绝对不会连累到夫人! 金娇娇冷哼一声,内心的怒火逐渐烧光她的理智,随即就将长剑指向了苏虞。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只有你身上没有灵力,才会用这种手段害人!”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那剑身便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苏虞的心口! 幸好苏虞一直防备着,立马就后退几步躲过金娇娇的攻击,耳边的发丝被灵力卷起的风吹动,又缓缓掉落。 与此同时,少女漂亮的眼睛里浮现起些许冷意。 “看来你们金府其他人也跟金晟一样,都喜欢仗势欺人啊。” 其实她刚刚将那丫鬟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那护卫的反应也很奇怪。 连叶怀渊都看不出的伤口,他却能看出来。 点出的时机也很凑巧,先有沈落雪说她有伤,后有叶怀渊说她不可能有剑。 那么如果她要下手,就肯定需要借助其他手段。 苏虞确定凶手现在就在金家,而他们为何选中自己当替罪羊……应该是因为她刚好与金晟发生了矛盾。 剑伤可以污蔑叶怀渊他们,但银针却能精准指向她一人。 有意思。 听到苏虞的话,金娇娇美眸瞪大:“你!” 她没想到,对方杀了人,而且还在他们的地盘上也敢那么嚣张,当即就再次挥剑刺去。 这一击她用了十成十的力,而且剑势又快又狠。 苏虞若是真的受了这一下,怕是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 江凌寒眉梢微挑,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眼底还带着几分冷眼旁观的漠然—— 在他看来,苏虞本就嫌疑重大,若是真的被金娇娇所伤,倒也算是咎由自取。 而沈落雪站在一旁,看似脚步动了动,却慢了不止半拍。 只有叶怀渊虽然心里存疑,但还是替苏虞挡下了攻击。 毕竟再怎么说他都是她师兄,哪怕她做错了事,也轮不到外人处置她。 “锵——” 两股灵力相撞,激起一阵劲风,使得烛火也被吹得剧烈摇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化尸水(第2/2页) 叶怀渊没想到她的攻击如此凶狠,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沉声道:“如今事情的真相还未明了,金小姐何必下手如此果断?” 金娇娇眼神狠厉,声音嘶哑:“她杀了我哥!我凭什么不能为他报仇?!?” 她就不信,今天能让杀人凶手活着离开金府! 虽然她哥沉迷美色,但对她却是极好的,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分她一份,还总是会打听她有没有在宗门里受委屈。 在听到她被责罚后,他甚至还偷偷带人替她报仇,让那个贱人被妖兽分尸,死无葬身之地。 他是这么对她说的:“我们金家的人,怎么能被别人欺负?你是我妹,他们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哪怕金晟不能修炼,但金娇娇还是一直都很崇拜他,特别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内心的感动都快要溢出来。 所以当她听到金晟的死讯后,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敢在安州城对金家人动手? 而且那些护卫是废物吗?连她哥都保护不了,还活着干什么?干脆全杀了算了! 他们因为忌惮对方的身份不敢下手,她敢! 就在金娇娇即将被仇恨和怒火冲昏头脑时,苏虞素手一翻,拿出了一个洁白的瓷瓶。 “虽然你们没有办法证明我是凶手,但我却有法子证明我不是。”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绕,可却同时让在场的几个人心一紧。 其中属丫鬟的反应最大,她直接就是脑子一片空白,连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只不过其他人注意力都在苏虞身上,无暇顾及其他。 金娇娇率先反应过来:“轻飘飘的一句话谁不会说?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沈落雪看着苏虞冷静的模样,轻轻地皱了皱眉,也猜不出她会用什么手段洗脱嫌疑。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她非但不能落井下石,还得站在她这边。 “我相信我师妹,她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请金小姐再耐心等等。” 虽然话她说出口了,可苏虞若拿出的证据没能让大家信服…… 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随后苏虞将瓶塞轻轻拧开,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瞬间飘散开来,惹得金府众人纷纷捂鼻后退。 就连叶怀渊他们也皱起了眉头,用灵力阻隔了嗅觉。 江凌寒一脸嫌恶,大声质疑道:“苏虞,你在搞什么鬼?这不会就是你所说的证据吧?” 苏虞没有回答,只是淡定地将里面的液体对准脚边的虫子尸体倒了下来。 那是刚刚被灵力波及的飞虫,正好可以帮上忙。 不过瞬息之间,地上飞虫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很快就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水渍。 随后它又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化尸水!” 沈落雪脱口而出,面露震惊。 毕竟这可是五毒宗特有的,苏虞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是阿姮给她的? 可就算是为了接近苏虞,她也没必要花这么大手笔吧? 第39章 上吊自杀 第39章上吊自杀 “没错,这的确是化尸水。”苏虞抬眸,目光缓缓扫过金府的众人,“要是我真杀了金晟,又怎么会留下他的尸体?” “我看你们并不想给他找到凶手,而是想赶紧找个人替罪吧?”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金管家浑身一僵。 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随后不得不避开苏虞的目光,尝试转移话题。 “就算不是你们杀了他,也肯定跟你们脱不了干系!否则少爷怎么会在与你们分离之后就突然暴毙?”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苏虞语气轻描淡写,却步步紧逼,“我也觉得很巧——他回来后还去过别的地方,对吧?” 她曾跟她爹学过察言观色的本领,心虚的人怎么掩饰都会有破绽。 “而且明明是晚上,你为什么突然流那么多汗?” 金管家擦汗的举动一顿。 “看来你知道啊。” 最了解他的金老夫人立刻就看过去,知道他一做亏心事就容易流汗。 她的心沉了沉,语气冰冷:“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还不赶紧给我老实交代!” 听到她的呵斥,金管家终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老夫人息怒!少爷回来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 “而是进了夫人的房间,出来后没多久,就倒在房间里没了呼吸!” “小的也不是故意撒谎的啊!” 他也是今日才撞见的。 那时金晟还威胁他,要是敢说出去就要了他的项上人头! 他一个小小的管家,遇到这种事还不是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本来只要随便找个替罪羊就好了,也不会追究到自己身上,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苏虞没有剑! 毕竟剑修没有剑,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而那银针是夫人用来防身的秘法,老夫人不知情,他还能一点都不清楚吗? 要是能糊弄过去就皆大欢喜,可现在摆明是要完! 其中最不能接受的人是金娇娇。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那个狐媚子可不是他们的生母,而是她爹从妓院里带回来的浪荡女子。 他哥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肯定是她勾引了她哥! 如果不是这样,她哥怎么会犯错?! 金老夫人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很可能会是这样,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去给我把人叫来!” 于是金管家立刻看向角落里的那个丫鬟,“春霞,快去……” 就在后者闭上眼睛准备撞柱自杀的时候,后头突然跑进来一个仆人:“不好了!夫人自杀了!” …… 房间的正中央,金夫人穿着一身素衣,脖子上缠着一根雪白的绫带,身体悬挂在半空中。 无论是谁进来都会被吓个半死。 而她脖子上和手上都有着青紫的痕迹,结合之前金管家所说,这些是谁留下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下似乎更加坐实了她的嫌疑。 “小的听从吩咐去给夫人弄些吃食来,哪知一进门就、就发现……夫人上吊自杀了!” 苏虞一眼就看到尸体嘴唇有些许乌黑,嘴角也有一丝鲜血。 估计金夫人先是服了毒,才将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至于原因—— 当然是为了吓这群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上吊自杀(第2/2页) 可见她的怨气有多大。 苏虞看着眼睛紧闭的金夫人,明明她们素不相识,但好像这一刻又冥冥中有了联系。 她心想金夫人肯定是反抗过的,可金晟的地位就注定她是蜉蝣撼树。 就跟柳池祈曾经对她做的那些事一样。 苏虞内心顿时有些沉重,后悔那时没有把毒下在金晟身上。 如果江凌寒没有打断她,那是不是结局会不太一样? 但这想法也过于天真了些。 有些恶之花,在种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会结什么果。 在苏虞因为复杂的情绪抿起嘴唇的时候,金娇娇却恶狠狠地持剑劈去,似乎要将金夫人一分为二! “贱人!” 叶怀渊见状,再次化解了她的攻击。 “金夫人已经去世,你这是在干什么?!” ——难不成是毁尸灭迹? 在场的不少人都这么想。 而金娇娇却丝毫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看上去比在得知金晟死讯时更加愤恨。 “她一个千人骑万人踏的婊子,不仅勾引我哥,还害了他性命,难道我不该将她碎尸万段吗?” “况且你都不认识她,就能为一具尸体说话,难道你也对她一见倾心了?” 这句话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毕竟知道内情的仆人谁不知道。 当初老爷对金夫人就是一眼看中,随后便不顾病重的前夫人和金娇娇的大吵大闹,直接带回家里安置。 后来前夫人一死,他就将现在的金夫人扶正了。 可若是他真的在意金夫人,也不会让她受如此多的屈辱,到死也没人替她主持公道。 世间男子多薄情。 不过如是。 无论闹出什么丑事,旁人都不会觉得男子有什么错,只会猜测女子德行有失,行事放荡。 从而议论、诋毁。 可笑至极。 …… 叶怀渊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人,哪怕以前的苏虞再娇蛮,也不会执意要毁人家的尸体。 “说不定是你金家仇人所为呢?而且金晟尸体上还有针刺的痕迹,金夫人一介弱女子,又怎么可能犯下如此罪行?” 看着叶怀渊竭力维护一个陌生人,苏虞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在他心里,若是没有这一出,最后怕也还是会怀疑到她头上。 呵,虚伪的师兄妹情。 就在这时,江凌寒忽然看向梳妆台角落的阴影处,皱起眉头。 这里怎么会有魔气? 虽然很淡,但他绝不会认错! 于是江凌寒上前一步,用剑挑起了一条普通的黑色手帕,只是上面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寒之气。 “师兄你看!” 叶怀渊闻声望去,顿时面色凝重:“是玄罗夫人的东西!” “玄罗夫人?” 金娇娇的表情茫然了一瞬,金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也满是疑惑。 “是个手段极其残忍的魔修。” 叶怀渊握紧手中的剑,自责自己被金娇娇刚刚的行为分了心神,竟没注意到屋子里还有这种东西。 “她专对品行不端的男子下手,也会帮心存怨怼的女子了却心结,事后会留下一条手帕。” “而那魔修索要的报酬,通常是男子的一颗心。” 第40章 慨他人之康 第40章慨他人之康 一颗心! 金娇娇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我哥的心肯定还在!” 似乎是为了证明凶手是金夫人,而不是什么魔修。 金娇娇又冲进了灵堂,划开了金晟的胸膛。 等到苏虞他们追过去,只看到他空荡荡的胸膛和失魂落魄的金娇娇。 这样看来,他们全都被耍了。 凶手根本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金老夫人看到这一幕,终于晕了过去。 只有苏虞想起当时金晟离开时,那一闪而过的魔气。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 事情到这也算是真相大白。 然而苏虞却并不打算将自己受到的委屈轻易揭过。 她现在是很弱小没错,但不代表她就要逆来顺受。 “你们冤枉了我,不仅没人道歉,甚至连赔礼也没有吗?” 金娇娇现在心情乱糟糟的,闻言脱口而出:“你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苏虞的脸更冷了,她没事不是因为他们手下留情,而是她留有后手。 换作是其他人,估计被带回金府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照你这么说,金府就可以随意污蔑别人了是吗?” 见她们起冲突,沈落雪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随后故作体贴地劝道:“师妹,金府发生了这样的事,金小姐怕是也很伤心。” “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听到这句话,苏虞总算是知道她平日里的套路是什么了。 拿他人的苦难装大方? 别人或许行,但她不同意。 叶怀渊此时只想早点回去复命,闻言也只是叹了口气:“小师妹,此行你虽然受惊,但金府却真真切切失去了两条人命。” “就算你受了委屈,但这也是人家情急之下所为,何不相互体谅一些呢?” 苏虞呼吸一窒,内心那股火气愈演愈烈。 难道她受委屈就是活该,只要别人比她更苦,她就应该让步? 他们凭什么替她做主? 慨他人之康,还真是好样的! “也不是不行,那看来,我也没有替你们保密的必要了。” 闻言,听出了苏虞语气里的威胁,金娇娇银牙一咬。 这种丑闻怎么可以传出去?! 原本她没想到叶怀渊他们会替她说话,内心的愤懑散去了一些。 但是现在,她对苏虞愈发不喜了。 明明最大的受害者是她,苏虞凭什么讨要赔礼? 她配吗? 但金娇娇也不想跟她纠缠太久,只能让金管家去安排了。 等忙完她哥的葬礼,她还得将这些办事不力的下人全都杀了,再丢到乱葬岗去! 最后,苏虞得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堆满了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 看得出来,金府为了息事宁人,确实下了血本。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宗门。 然而到了拐角处,苏虞发现叶怀渊还在跟着自己,拧眉道:“还有什么事吗?” 毕竟他们可不顺路。 而且如果是责备,那她才懒得听。 叶怀渊心情也有些糟糕:“你那化尸水如此危险,往后还是莫要带在身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慨他人之康(第2/2页) 这一看就是五毒宗圣女给她的,可堂堂剑修,怎么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呢? 传出去还不惹人非议! 苏虞从来都不相信叶怀渊会真心实意担心她。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人该不会怀疑她会拿化尸水为非作歹吧? 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苏虞语气带上了一丝烦躁:“这就不劳师兄操心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像是一秒都不想再多停留。 叶怀渊握起拳头,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还不是担心苏虞以后会惹出什么祸端? 这些年来,他跟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的次数还少吗? 还是落雪更让人省心,从来不会让他为难。 罢了,既然小师妹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先冷落她一阵。 等她学乖了就好了。 *** 秋风微凉,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这几日再也不闻鸟鸣声,显得有些安静。 苏虞坐在院子里,穿得厚实了些,继续练习阿禾教她的毒术。 蛋蛋在旁边看着,尾巴一甩一甩,有些懒洋洋的。 那日灯会,它吃完东西就睡了过去,直到回宗了才苏醒,得知苏虞受了委屈,它顿时气得要死。 “他们怎么敢污蔑主人?!若我醒着,肯定将他们一人咬上一口!” 苏虞当时也没太注意,于是就有些疑惑地问:“你最近总是犯困,是因为快入冬的缘故么?” 当时它只是用蛇尾揉了揉眼睛,“不知道。” 而最近,它也一连睡了好几日,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主人,你怎么整天在弄这些东西啊?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看着蔫趴趴的它,苏虞有些担忧,但又觉得蛇冬眠也不是怪事,也就没有太着急。 “我现在难以修炼,这些毒能保护我。” 等她炼制出无色无味、连元婴期的修士都察觉不出,那才真的出师了。 不过阿姮身上的材料已经全给了她,用一次少一次,所以还得谨慎些。 这时阿姮推门而入,坐在苏虞身旁,一手托着下巴,眼尾轻挑:“你猜猜,我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苏虞看了她一眼:你要回宗了?” 毕竟她来就是为了她阿姊的事情,如今该教的也教得差不多了,也没必要在凌云宗继续待下去。 阿姮见她没什么波动的模样,假装伤心地擦了擦眼尾不存在的眼泪。 “我也算是你半个师父,知道我要走,居然半点表示都没有,唉……” 苏虞无语了一瞬,随后想到什么,将又睡过去的蛋蛋推到她跟前,“话说,你那灵宠也会在冬天犯困吗?” 阿姮歪了歪头,“虽然听说你失忆了,但你都没有再重新了解过这些东西吗?” “无论是灵兽还是妖兽,都不会有寻常兽类那些拖后腿的习惯,不然打架时岂不是连叫都叫不出来?” “而且你这小蛇……你平常都喂它什么?” 在看出了它身上的不凡之处后,阿姮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后便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它已经破壳许久了吧?竟一点都没长大!” “你这是怎么养的?再这样下去,它怕不是要冬眠,而是直接回壳沉睡了!” 第41章 她是傻子吗 接连几个疑问,问得苏虞哑口无言,表情也有些惭愧。 “都是它自己找的,灵石它也不吃,我见它没什么异常,就没怎么管……” 这样看来,她还真是个不称职的主人。 阿姮沉默了两秒,将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罢了,你如今连自己都顾不上,它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但如果继续待在你身边,它以后说不定就只能当个宠物了。” 苏虞立刻沉不住气了,毕竟它娘那么厉害,她怎么能把蛋蛋养成一个废物呢? “那——” 见苏虞真的着急了,阿姮忽然轻笑一声打断她:“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让它跟我回五毒宗如何?毕竟它也是条毒蛇,大概率也能适应得来……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苏虞很快就做好了决定,“行,那我问问它。” 毕竟当初是蛋蛋先选的她,还陪了她那么久。 这些日子,只有它会在乎她的情绪、她的痛苦,她早就将蛋蛋视为朋友,甚至是亲人了。 所以无论它选什么,她都会尊重。 于是苏虞用指尖轻柔地唤醒了它,简单解释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是不要它,而是希望它能变得更好。 “……所以,你愿意跟阿姮一起离开吗?” 蛋蛋看了阿姮一眼,又看着愧疚的苏虞,像往常一样爬过去,撒娇般蹭了蹭她的手腕。 “主人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嘴太刁,总是觉得饿。” “我会跟她离开的,因为我不想要主人受欺负的时候,我却只能躲在袖子里看着。” 苏虞鼻子一酸,没想到它是这么想的。 “对不起……是我太弱了。” 蛋蛋摇了摇头,虽然有些疲倦,可还是强撑着说完了最后的话。 “主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主人,哪怕别人再好,那也不是你。” “有些缘分是天注定,我认定了你,就不会轻易离开。” “所以主人不要担心,我只是去修炼,而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但是主人,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别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阿姮听着听着,忽然不满地“啧”了一声。 “搞得我像是在棒打鸳鸯一样。” 等蛋蛋再次沉睡,苏虞不舍地摸了摸它的头:“你带它走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阿姮毫不客气地应下了。 人情这东西,不要白不要。 *** 蛋蛋离开后,院子再度安静下来。 偶尔苏虞会下意识喊出它的名字,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每天睁眼就是炼毒。 毕竟实力才是硬道理。 然而最近院子里总是出现怪事,不是吃食忽然缺斤少两,就是晚上总是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如果不是蛋蛋已经离开了,苏虞肯定会以为是它做的好事。 或许是其他灵兽弄出的动静吧。 苏虞现在暂时懒得管,因为她要下山买材料了,总是花灵石买丹药也不是一回事,每次交易她心都在滴血。 而且有些她一看就知道品质没有多好,可偏偏还不得不收下,毕竟这个脆弱的身体都扛不住别人的几下伤害。 然而苏虞刚踏进第一家回春堂,李掌柜抬头看见她,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瞪着眼睛,皮笑肉不笑道:“苏姑娘,您可算来了!上个月你那二师兄赊的那几瓶聚气丹,说好让你三日内来结清,眼下都拖了快两个月了!” 苏虞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他拿的东西,为什么要我付?” 难道她以前是什么冤大头? 不应该啊,小时候别人敢欠她一个红薯,她都能打得别人满地找牙,更别提会自愿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了。 难道是萧意拿了别的东西来换? 可若是如此,之前找东西还给叶怀渊他们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少了吧? 一种闷闷的感觉从她的胸口蔓延开来,似乎是……憋屈? 苏虞忍不住皱眉,心想这家伙到底瞒着自己干了什么? “虽然东西是你师兄拿的,但一向不都是你付灵石么?”李掌柜翻出柜上的账本,指着上面的字迹。 “可别说我骗你,上月初八,他拿了几瓶聚气丹,说是你很快就会来付账,可这都快两个月了你才来!” 苏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她受伤的时候。 所以,她那个名义上的二师兄不仅没有对自己表示任何的关心,还在谴责她之后下山买东西去了? 花的还是她的灵石? 要不要脸啊! “要不是信任你,我早就让人去凌云宗寻人了!”李掌柜摇了摇头道。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特别是丹药这种贵重物品,哪几个身后没点背景? 而且那些大宗门产出的丹药也要拿到他们这里售卖,谁也不想上他们的黑榜单,所以李掌柜才会等那么久。 其实他一开始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师兄拿东西由师妹付账的? 可对他来说,只要有灵石,那就什么都好说,于是久而久之就保留了这个模式。 但李掌柜现在觉得,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要是人人都将这招学去,又拖个十天半个月的,那他生意还做不做了? 苏虞抿了抿唇,“我如今也囊中羞涩,谁拿的东西,掌柜你就找谁付吧。” 李掌柜神情古怪了一瞬,然后拿出了一张契约书,“但这上面签的可是你的名字,你想终止也行,先把这次付了再说!” 啧。 火大。 听完这句话的苏虞,心里更加憋屈了,她甚至都想骂以前的自己一顿,怎么能应下这种事? 她是傻子吗? 但为了自己之后不会寸步难行,苏虞还是艰难地付了钱。 现在她的心何止是在滴血,简直都被剖成了两半! 特别是想到以前的自己很可能给萧意花了更多,苏虞一口牙都快被咬碎了。 李掌柜看了她几眼,可能是察觉出她身上的伤至今还未完全愈合,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我猜,你现在欠的可不止我家的灵石,还是每家都走一趟吧。” “可别因为一件小事,吃了大亏!” 遇到讲理的,这次说不定就能轻轻揭过。 要是耐心没那么好的,说不定会让她赔偿双倍灵石。 毕竟之前说好的付款期限,现在却拖了那么久。 第42章 万石阁 出了回春堂,苏虞憋着一股气,不信邪地接连去了好几家丹药铺,结果都无一例外,很快就将灵石花得七七八八。 关键是她想买的一样都没买到! 苏虞默默握紧了拳头。 萧意! 总有一天要让他把欠她的灵石双倍还回来! 然而烦心的事还不止一件。 因为阿姮的灵鸟在凌云宗找不到苏虞,所以就飞来这找她,大概率是她之前拜托阿姮探查的事有消息了。 苏虞拆开信封,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字迹,一边看指尖一边收紧,很快就将纸张捏得皱巴巴的。 “之前同你们进地宫的几个弟子皆已殒命,我怀疑是沈落雪所为,之前也是她误导我针对你。” “而且唯一一个因受伤提前回宗的弟子提起,地宫是沈落雪执意要前往的。” “机灵点别被弄死了,否则你这小蛇可是得永远留在我五毒宗。” 很快,纸张瞬间无火自焚,却不伤及人体。 苏虞神色有些凝重,看来那次历练之前,沈落雪就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她前往。 那几个弟子很可能是被灭口了。 而没有更多线索的苏虞,只能再次将此事搁置,只是变强的心越来越迫切。 因为就算她找到了证据,可被换的灵根也不一定回得来,沈落雪也未必会受到应得的惩罚。 还不如等她以后亲自讨回来。 平复完心情后,苏虞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袋,看看有什么可以典当的。 然而最值钱的,就只有她爹留给她的玉佩了,原本应该是两个的,但现在只见一个,或许是被不小心弄丢了。 她叹了一口气,感叹日子怎么越过越紧巴巴的。 就在这时,苏虞忽然摸到了一小堆灵石,被块布胡乱裹着,看上去像是从别人那顺来的。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她之前喊了蛋蛋,它却没应那次最有可能了。 “也不知道是偷了谁的……” 当时它说进去很容易,想出来时却被看不见的东西罩住了。 苏虞现在怀疑,是因为它偷拿了对方的东西,所以引来了禁制困住它。 但她的目光又在另一处地方突然停住了。 “这里面……怎么会有一小块蛋壳?” 蛋壳约莫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隐隐散发着浅淡的灵力,莹润的金纹像是被刻上去的,显得格外好看。 苏虞觉得有些奇怪,但思来想去,也只以为是蛋蛋的壳。 “这么漂亮,可惜当初没看到。” 苏虞很快就将此事抛在脑后,打算拿着这点灵石去以钱生钱,可她对这里却不熟悉。 ……不过有一个人应当清楚。 苏虞循着记忆去到那里时,摊子竟然换了个样。 摊主变成了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手脚麻利地揉面烙饼,一旁的馍馍被烤得鼓起金黄的焦边,滋滋作响。 他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臭小子,可别再把钱数错了哈!” 那眼熟的少年就在一旁打下手,手里攥着个小布巾,一会儿擦碗一会儿递油纸,鼻尖还沾了点面粉。 闻言,他连忙应声:“知道了爹!我这次肯定数对!” 不就是一时心急找错了钱,至于这样一直提醒嘛? 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生意竟好了不少。 若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中年男子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再找错钱,才放心下来。 他不允许自家的东西缺斤少两,更不允许找给客人的钱有所偏差。 不然,这生意铁定做不长久。 他宁愿辛苦一点,也要让日子一直有个盼头! 阿清找完钱送走客人,慢慢缓了两口气,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客官——” 然而习惯性招呼的他,在下一秒忽然顿住了。 面前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裳的少女杏眼弯弯,看着娇俏又灵动。 却十分眼熟。 阿清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去!仙子怎么下凡了?! 苏虞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也不怪阿清是这个反应,换作是谁,再次遇到到自己曾经欺骗过还被揭穿了的人,都会感到不自在的。 中年男子却没认出来,厚实的巴掌直直落在他背上。 “你这小子!客人来了都不吭声,成哑巴了?!” 阿清疼得闷哼一声,随即才反应过来,露出个谄媚的笑容。 “嘿嘿客官,您想要点什么?我们家的油酥饼是刚炸的,外酥里脆,还有酸梅汤,解腻得很!” 她之前没跟自己计较,还给了药方,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说不定这次只是来照顾自己的生意罢了。 仙子可真是个好人! 苏虞笑了笑:“我就是想找他问件事。” “行,你把他拉走吧。”中年男子下意识点了点头。 阿清见状,立刻带着苏虞溜到了一边。 “仙子,之前多谢您帮了我,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虞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那么严重,“我就是想知道,这里的赌石场在什么地方?” 阿清立刻打起了精神,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情,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仙子您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 “这金翎城大大小小的赌石场有四五处,最偏最小的在北巷,货色差、灵力少,都是些凡人去那随便玩玩。” “东边那家看着气派,实则坑人,原石全是世家挑剩下的,切不出什么好东西。” “真要去,就得去西城那片,那里有个最大最正规、原石也最好的万石阁,您过去了,看见的最惹眼的楼就是它,还有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好找得很!” 他顿了顿,生怕苏虞不清楚其中的门道,又连忙补充。 “不过万石阁规矩大,背景也硬,虽然正道、魔修和散修都能进,但谁也不敢在里面轻易惹事。” “哦对了,那里还分为下品区、中品区、上品区,价格互相之间至少差了十倍不止,您要是第一次去,可以先从下品区看起,不然可能会被坑……” 苏虞若有所思。 “行,谢谢你。” 对她来说,下品区还是上品区都没有什么分别。 除去为了赚钱这个原因,她其实还想验证一件事。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么赌石这件事就不愁了。如果不是,她也有别的手段。 第43章 白高兴一场 第43章白高兴一场 中年男子见阿清回来,随意问了一句:“说什么了?” 阿清挠了挠头,“就问了几句话……不过爹,赌石真的那么好吗?那么多人都想去。” 中年男子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东西,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我告诉你,哪怕你妹病死,我跟你娘穷一辈子,你也不能去碰这玩意!” 在他看来,赌石这东西,稍有不慎就会让人倾家荡产,甚至是坠入无边地狱,爬都爬不上来! 见阿清表情似乎有些迷茫,中年男子忽然叹了口气。 “儿子,实话告诉你,这东西我以前也接触过。因为当时我想娶你娘,但是聘礼不够,她爹娘死都不愿意把她嫁给我。” “你以为我现在能娶到你娘,是因为我赚了大钱?事实恰恰相反。” “你娘在得知我把家产输光从而想放弃她时,气得过来直接给了我两个耳光。” “还说‘你要是个男子汉,就赶紧给我重整旗鼓!耽误了老娘那么久,你说不娶就不娶了?’她爹娘还在外面看着,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估计也是没想到自家女儿那么……果敢。” 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眼里浮现出些许柔情,至今还觉得有点好笑。 但无论提起多少次,他内心都会有浓浓的感激。 如果没有他媳妇,可能也不会有今天的他了。 阿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明白他爹是在担心他,“我知道了。” 现在日子看起来是挺不错的。 可如果意外再次来临呢? 就跟这次一样,妹妹好不容易病好转了,娘却因为上山砍柴摔伤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 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他要怎么保护他们? 阿清握着手中的灵石,慢慢收紧力道,内心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 西城区。 空气中没有任何香料和酒气的味道,只有漂浮的尘埃,甚至还有淡淡的灵气波动。许多人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客官,我这是上好的石料,来挑一挑看一看吧!” “你这原石看起来没什么好东西啊,不会是坑人的吧?” “哎,此言差矣。无论这原石表面多么朴素无华,但里面未必没有大料啊!客官您一买便知!” 换了一身不起眼衣裳的苏虞,在人群中循声望去,看到那个朴素的小摊上,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不过她还没有确定自己的猜想,也不能妄下定论。 说不定人家真的有好货呢? 收回视线,苏虞径直往里面走去。 也就不知道有人拆穿了摊主,说他根本就是从山上随意捡回石头贩卖,骗的都是些不懂赌石的生人。 讨饶声也被淹没在人群里。 很快,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大门上果然挂着一块黑金匾额,写着“万石阁”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个气息沉厚的修士,眼神锐利,却没对进出的人有任何阻拦,哪怕是衣衫褴褛的乞丐。 对他们来说,只要不闹事,就不值得他们出手。 苏虞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 竟然都是元婴。 但他们也只是个守门的,看来万石阁的背景还真是不容小觑。 里面更是大有说法。 巨大的厅堂里,摆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原石,有的被随意堆放在地上,有的被精心陈列在展台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白高兴一场(第2/2页) 原石表面粗糙,却隐隐透着或强或弱的灵气波动,吸引着无数人驻足围观,甚至是争相出价。 几十万甚至是几百万的下品灵石都不在话下,看得苏虞暗暗咂舌。 就连贫穷书生都在一掷千金,估计是把切出的晶石变卖了,一朝富有却不舍得收手。 不过苏虞觉得,就算他及时退出,也未必能保全自身。 毕竟怀璧其罪,可觊觎的人却数不胜数。 一旦踏出这扇门,是福是祸,就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苏虞没有挤进去像他们一样进行挑选,而是定定地看着那些石料。 果然—— 没有任何区别。 “……” 苏虞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真是白高兴一场。 之前她就发现了,自己能通过对方的灵力波动,来判断他是元婴期还是化神期。 换做别的修仙者是万万不敢想的,因为只有修为高的才能看穿修为低的等级,比如凡人只能感知到修仙者的威慑。 怎么说呢…… 这个能力既然不能对死物起作用,那就只能拿来装腔作势狐假虎威而已。 颇有些惆怅的苏虞,忽然被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因为他周围的人硬是在这么拥挤的地方,给他留了一小块空地,像是对他避之不及一样。 那是个体格极其魁梧的体修,肩宽腰窄,一身腱子肉快要把衣料撑爆,透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可偏偏配了一张极英俊的脸,鼻梁高挺,眉眼锋利。 整体也不难看,就是感觉……有些矛盾,像是在酒缸里种了一朵漂亮的花,搭配得有些怪异。 而他说的话,更是给自身气质增添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一种让别人情不自禁的怀疑,对方是不是个傻子的感觉。 “吾乃龙族艾瓦拉斯之子,愚蠢的家伙们,还不赶紧给本大爷让路!” 周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一秒。 然后继续嘈杂起来。 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些吐槽的声音。 “龙族?老子还仙族呢!” “哪来的傻子?万石阁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进了啊?!” “哎,此言差矣。这傻大个可是连续十天来这儿买了共一百零八块石头。你猜怎么着?就其中就一块有东西,还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炎晶石!” “嚯,那还能坚持那么多天,看来还是个人傻钱多的家伙。” “听说他已经上了外面盗贼的黑榜单,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东西偷!” “哈哈哈哈哈——” 苏虞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心想自己待会估计也会变成众人口中的傻子。 想到这,她沉默了两秒,但还是认命地把手伸进了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不太起眼的罗盘。 它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根小小的细白银针,散发着似有若无的灵气。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当初打造它也花了很长时间。 嗯。 她爹一夜未睡。 第二天都不能陪她玩了。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苏虞不太想把它拿出来用,因为会比较……惹眼。 可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想了想,她忽然转身朝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走去。 第44章 好运来 第44章好运来 …… 一旁的伙计早就注意到角落里的苏虞了。 他分管的是下品区的这一角,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就是没见过她这样冷静的。 像是什么都不缺,只是单纯来这里凑热闹。 也不说这样的人没有,但他们一般都会去上品区,根本看不上这些破烂。 见苏虞靠近,伙计有些好奇她会选多少块原石,心里还有些同情和不屑,觉得她就是个新人,什么也不懂就莽过来了。 毕竟谁不知道他这片区域就是拿来充数的,根本切不出什么好东西。 没见这边都没人来吗? 并不觉得她有什么本事的伙计,刚想随口敷衍她,就听到少女笑眯眯地问:“你们这,不限制用别的手段选原石吧?”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更加兴趣缺缺了:“当然……你要是真有本事,把万石阁搬空了都行。” 这句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不过苏虞懒得计较,能用道具就行,不然她怕自己被丢出去。 于是在伙计的注视下,她细白的指尖落在了罗盘上的一块晶石上。 没有什么高超的术法,也没有复杂的口诀,她就这么轻轻一按。 “嗡——” 罗盘瞬间就散发出了柔和的红光。 接着是橙、黄、绿、青、蓝、紫光,跟跑马灯一样,在她的掌心疯狂循环闪烁。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十分慷慨激昂的歌声。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不仅声音响亮,穿透力也极强,调子还喜庆又魔性。 刚刚还嘈杂无比的万石阁,瞬间为之一静。 那些无数因为赌石红了眼的人,也纷纷转过头来,有的一头雾水,有的则在惊愕过后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其中一个人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在这用道具,能成吗?” 可若是高级晶石能那么轻易被筛选出来,那些世族也不至于对万石阁趋之若鹜了。 于是旁边的人轻蔑地笑了一声:“你猜,以前有没有人也试过这种手段?到最后还不是得靠运气?” 就算是想用那些能寻宝的法器,也不能精确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大多数原石自身还会产生一个伪装性的灵力层,等到一刀切下去,就会发现全是些破铜烂铁。 于是原本因为苏虞这一举动而有些蠢蠢欲动的人,顿时失去了兴趣。 算了,她要是真有那种厉害的法东西,也不至于来这了,直接去秘境寻宝不好吗? 他们这种穷不拉几的,就不凑这种热闹了。 只有苏虞看着疯狂抖动的银针,最后慢慢停在了面前的小摊子上,还精确地指向了最大的那块原石,抽了抽嘴角。 “……” 面前的伙计眼里同情和嘲讽的意味顿时更浓了。 苏虞不是聋子,那些人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是傻子,很明显这个巨大的原石大概率开不出什么好东西,否则也不会留在这里那么久都没人碰了。 只是在她认命般把手指伸过去时,一个大块头就靠了过来,声音洪亮得有些震耳:“老板,这个我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好运来(第2/2页) 伙计已经习惯这傻大个这样称呼他了,刚要说价钱,就看到苏虞气鼓鼓地瞪过去。 “这是我的!先到先得,你懂不懂啊?” 大块头,也就是白焱,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疑惑地看向伙计:“你们这不是谁先给灵石,就是谁的吗?” “当然——”伙计竭力控制住自己无语的表情。 他很想吐槽,人家是在争抢好东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年头,连破烂也有人要了吗? 而苏虞更是万万想不到,他会来抢自己的东西! 谁说他傻了? 这哪里傻了? 真的不是因为看她好欺负才过来的吗? 苏虞抿了抿唇,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微笑:“这位……道友,讲点道理,这是我用法器选出来的。就算不论先来后到,可你这样,跟当着我的面夺我的宝,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是个平平无奇的手搓法器,还是一次性消耗品,可也是付出了时间和精力的啊! 之前柳清卿或是叶怀渊给的东西,原本也不是她的,因此她不稀罕要。 可这次,她凭什么拱手让人? 虽然白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恼怒,但还是扬起下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算了,本大爷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爱夺人所好,这东西就勉强让给你吧!”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让苏虞冷静下来。 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这个人身上也有怒怒粉的效果? 每次听完他说话,理智就会离家出走? 她干嘛要跟他说那么多,直接付灵石不就好了? 交易完,苏虞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假装刚刚丢人和发火的人都不是她。 他们这边的争抢无人在意,因为另一边更加热闹。 有个瘦弱得看起来只剩下骨头的乞丐,抱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原石,一步步挤出人群,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他衣衫破烂,浑身脏兮兮的,身体像是已经脱力,表情也疲惫至极,可眼睛却透着一股狠劲。 乞丐把原石重重砸在解石台上,嗓子沙哑难听。 “解。” 见他一副笃定的模样,有人嗤笑,有人不予理睬,更多人是在抱着胸看好戏。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乞丐已经踩在了悬崖边缘,整个人摇摇欲坠,想靠这个翻身罢了。 可运气与机缘同理,是谁都强求不来的。 “又是个想靠一块破石头翻身的家伙。” “这原石看着比刚才那傻大个挑的还废,八成又是个破烂玩意。” “可怜是可怜,但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想一步登天的疯子。” 嘲讽此起彼伏。 可乞丐却一点都不在乎,眼里只有面前的原石,甚至内心还反过来嘲讽这些人无知—— 他们懂个屁! 等他切出了天价晶石,他们还不是要跪着求他? 一旁身着锦服的修士神情平淡,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凝起一缕青色的灵力,随后打在侧面的开关上。 在他看来,下品区的东西不值得他上心。 反正都是些废石。 “解石已开始,你等会吧。” 第45章 极品玄天晶 第45章极品玄天晶 刹那间,解石台底下的阵法开始运转,莹白的微光亮起,四道灵力同时弹出,化作薄如蝉翼的光带,将原石牢牢缠住。 随着光带逐渐消失,表面的石屑也开始褪去,却始终不见有异光出现。 有些觉得乞丐会走狗屎运的人,见状缓缓摇了摇头,看来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然而,等原石只剩下拳头大小时,一道璀璨夺目的紫光猛地迸发出来,浓郁的灵气瞬间席卷了整个下品区。 “是……是极品玄天晶!!” 有人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玄天晶是什么东西? 要知道各大宗门护山大阵的阵眼就由玄天晶支撑,其中蕴含的灵力乃是寻常晶石的一百倍,哪怕在秘境里也是不可遇也不可求的存在。 可现在,还真被这穷乞丐给切出来了? 就算只有拳头大小,也足以让众人为之疯狂。 于是当即就有人红了眼,举手出价:“我出一百万上品灵石!” “我加一万!” “加十万!” “你们还是别跟我抢了,这玄天晶,我志在必得——我出两百万!” 竞价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下品区,甚至连楼上的中品区都忍不住派人下来查看,在打听到有人切出了玄天晶后,立刻就加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竞争中。 毕竟这东西放在上品区,也绰绰有余。 那瘦小的乞丐愣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玄天晶,嘴唇哆嗦着,心跳震耳欲聋,心脏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说什么来着—— 老天果然眷顾他!这不就成功了?! 乞丐仰天大笑了几声,眼角慢慢溢出了泪水,顺着眼尾的皱纹慢慢滑落,擦去了脸上的灰尘。 众人只以为他是喜极而泣,却只有乞丐知道,除了一开头的狂喜,紧接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悲哀。 乞丐原本不是乞丐,而是酒楼里一个跑堂的。 和其他人一样,他到年龄就娶了个媳妇,还生了个大胖小子,若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 可乞丐心比天高啊,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路上发生冲撞时他接住的人是李府的千金,可惜她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 酒楼里发生冲突时,出手救了他的是位上仙,身手不凡,可惜他被赶去了后厨,连句话也没说上。 于是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若是当初他上门讨要恩情,是不是就能成就一段良缘? 抑或是以报答之名,拜入仙君门下,是不是就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越想越后悔,后悔自己早早成了亲,以至于之后不敢多看那李小姐一眼;也因记挂着家里还未长大的儿子,而惜命躲在了后厨。 情和道都没了,那还剩下什么呢? 乞丐来到万石阁门口,被熟人招呼进去后,终是一脚踏入了这不归路。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暴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只是花极小的钱,就能用一块破石头换那么多灵石! 乞丐觉得这是他最后的一个机会,于是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被他花光,劳累的妻子带着病重的孩子离开,自己也变得穷困潦倒,却还是不肯罢休。 他不是没有挽留过。 只是妻子那双浑浊且湿润的眼睛,充满着失望和责怪,让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为什么非要去赌呢?赌石跟赌钱,又有什么分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极品玄天晶(第2/2页) “我的病难治我知道,可我从未想过要花家里的钱!” “可你呢?你儿子上私塾要不要钱?以后娶媳妇要不要钱?就连儿子生病你都没有关心过一句!” “你就这么大手大脚地把钱花出去,半点不顾我俩的死活,你还是人吗?!” 似乎是被这样的话刺伤,乞丐内心很是生气。 当时他做了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把人狠狠推在了地上,鲜血流了妻子满面,渐渐模糊了那张不再年轻的脸。 好像只要把对方变得越不堪,就能说服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你个见识浅薄的妇人,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整天问这问那的,你知不知道我赚钱有多辛苦!” “而且这是我的钱!老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屋子里沉默了几秒。 妻子冷笑一声,眼里的情绪渐渐褪去,成了让人心惊的死寂。 不说话时,整个人没有半点生气,像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好,你的钱。” “既然如此,我们娘俩,就不占你的地,也不花你的钱了。” 她慢慢起身,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从娘家带来的旧衣裳、空荡荡的首饰盒,以及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儿子。 离开时,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却只吐出了一句话:“就这样吧。” 没有怨怼,没有指责。 只剩下对陌生人般的冷漠。 乞丐愣在原地好久好久,然后像突然被惊醒一样,从床底找出了自己上次赢来的钱,跑了出去。 “……今天万石阁买一赠一,可不能错过了!” 他其实并不把妻子的离去当回事,因为一个女子离了自己的相公,还能去哪呢?哪怕受了委屈也没人帮她主持。 所以乞丐坚信,她会回来的。 就算儿子因为没钱病死了,她也肯定会回到他身边。 所以哪怕乞丐变卖了自己的家产,为了生计被迫去乞讨,成为自己跑堂时最鄙视的那一种人时。 他也依旧坚信自己能暴富,然后成为人上人。 于是,他成功了。 乞丐第一个想炫耀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子,想狠狠骂她有多么不识好歹。 可下一秒,尘封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哦对了,她已经死了。 儿子病死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去了。 那是上个月,听到妻子死讯时,他还在通过乞讨攒钱,肚子饿得饥肠辘辘也还是忍住了去买些东西充饥,只是不停地往肚子里灌水。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或许愣了几秒,又或许什么都没想,继续他的生活。 可是啊…… 可是啊。 心头堵着的那一股气消散后,乞丐并不感到如释重负,反而觉得不知所措。 就好像终于捞起了水中月后,虽然它依旧神圣皎洁,却只让人感觉到无边的孤独,甚至怀疑,它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轮月亮。 可他再也赌不起了。 等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被月光蛊惑,一步步走进水中溺死后,后知后觉的痛苦才终于缠上他的心脏。 像是在对他说—— 你活该。 于是,乞丐后悔了。 第46章 别多管闲事 第46章别多管闲事 …… “极品玄天晶……确实是个好东西。” 灰暗的房间里。 身着白衣的青年容貌俊美冰冷,眼眸漆黑,窥不见任何的情绪,只是脸上毫无血色,病恹恹的。 他垂眸浅笑,看向自己掌心散发着幽光的晶石,但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很快,里面的灵力就被吸收干净,变得暗淡无光。 “按照计划行事,必要时,将尸体处理干净。” 他面前跪着一个锦衣男子,闻言低下头,语气恭敬:“是。” 等人离开,青年神情淡漠地将桌上的书信给销毁了。 哪怕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可只要动用灵力,残破的身体就会产生绵延不绝的痛苦,血迹也再度沾唇。 可他像是习惯了似的,熟练地用雪白的帕子擦去鲜血。 然后扔在地上,让它被原本安静不动的影子接住、吞噬殆尽。 “小影,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 “应该快了吧……” 青年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只是平静地陈述。 没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答案。 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外边。 众人还在争相出价,无人注意到原本又笑又哭的乞丐安静了一瞬,低下的弧度堪称诡异的头颅,竟再度慢慢抬了起来。 只是他眼底没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混沌。 像是死人复活。 注意到这一幕的苏虞立刻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刚刚那人明明因为大喜大悲没了呼吸,只是失去生机的那一秒,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为他续上了命。 ——又或者是,强行支撑着他的身体而已。 她本想走近去看仔细些,可白焱却忽然伸出手,抓住少女的衣领,像提小猫似的把她拉到身边。 苏虞猝不及防地后退两步,表情都有些懵。 不是这人也太讨厌了,怎么随便上手啊? 白焱却只是乐呵呵地笑:“人这么多,你过去怕是一下子就被压扁了。” 苏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几乎就要骂他不要多管闲事了。 可白焱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语气轻了几分:“是啊……可别多管闲事。” 意味深长的语气让苏虞愣了一秒,随后白焱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你一个女娃,生那么多气容易没人要啊!” 这下苏虞是真的没忍住,狠狠对他翻了个白眼。 然而就耽搁了这么一会,事情就已经快进到万石阁的人出来主持场面了,还是一个身穿锦服的领事。 他单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环顾了周围一圈。 在没有看到奇怪的人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面前叫喊得最激烈的几人身上。 “诸位,这块玄天晶我们万石阁愿意出一条九天雷霆鞭来交换,若有出价更高者,可再次进行报价。” 明明他的话没有什么问题,场面却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敢出价的人非富即贵,亦或是仙门弟子,当然对十大仙器了如指掌。 而这九天雷霆鞭,正是榜上的第十名。 它是由九天玄雷铁和龙筋所制,经九阳真火淬炼而成,鞭身缠绕着淡紫电光纹路,尾端坠一颗雷晶珠,极其好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别多管闲事(第2/2页) 无论是什么灵根的修士得到它,都几乎可以发挥自身两倍的实力。 更别说是雷灵根的了,对它更是梦寐以求。 这两个宝物的价值若比起来,还真不知道哪个会更好,也得看个人选择了。 可惜,后者却给了一个乞丐。 于是顿时人心浮动起来,众人看到他答应,也不觉得意外,毕竟能让万石阁下血本的人不多。 也有人嫉妒,觉得这家伙运气还真是好到爆棚! 在乞丐被请到后面时,众人虽然不再关注他们,但对赌石这件事更加狂热了。 哪怕犹豫选择这个还是那个的人,也都大手一挥选了两个。 整个下品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所有人都认为,乞丐都能翻身,他们为什么不能? 只有苏虞,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 下一秒。 她眸子动了动,看向了身旁与她一样理智的白焱,心里的怀疑再次浮出水面。 她相信有人能做出哪怕赌石一分不赚,也能坚持下来。 运气糟糕的人也比比皆是。 可近距离接触时,她却忽然不这么想了。 如果他真的没有半分甄别的实力,又怎么会一眼就看中她用了法器才选出的原石呢? 她从不怀疑她爹的实力,那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哪怕罗盘转向路边一块小石子,她都会觉得那是个好东西。 所以结合他刚刚那句可以说是提醒的话,以及那乞丐奇怪的表现,苏虞觉得这万石阁可能有点问题。 但是—— 这又关她什么事? 人呐,要想活得久,的确是得少管闲事。 苏虞漫不经心地想。 只是手上没处理过的原石就有点麻烦,若是不小心破坏,那就跟废石没什么两样了。 白焱似是有读心术般,宽厚的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甚至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原本漂亮的发型弄得乱糟糟的。 不知怎的,他忽然改变了主意,语气有些诱哄:“这样,你帮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忙,怎么样?” “……” 不怎么样! 苏虞侧身躲过他的再一次触碰,神情也警惕了起来。 白焱没有感觉到半点尴尬,神情自如地收回了手,心想她个子小小的,身手倒是格外敏捷。 就是体内那么多伤,看得人手痒痒的…… 没得到回复,他也不介意,反而把一块漆黑的石头塞进了少女怀里。 “就当交个朋友,拜拜!” 身材高大的男子再次挤进人群里,留下一头雾水的苏虞。 她甚至都开始疑惑,那家伙刚刚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跟她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吧? 但苏虞还是准备将这块疑似没什么用的石头给收好。 不为别的,就因为被他接触到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他的实力。 居然是元婴中期。 要知道,叶怀渊是最早拜入凌云宗的人,可如今的实力还只是金丹后期。 苏虞迅速想明白,他应该是使用了能掩饰实力的法器,所以看上去才会是只有筑基修为的普通修士。 不过这也误打误撞地让她知道,只要接触对方就能够看穿他的伪装。 这一点倒是还得感谢他。 第47章 小金蛇 第47章小金蛇 然而让苏虞更加意想不到的是,那块石头也被施了障眼法。 她刚把石头放进储物袋,它就变成了能隐匿身形的暗影石。 耳边还忽然传来了一句话。 “帮我找个人,事成之后,报酬包你满意!” 苏虞心动吗? 倒还真有点。 毕竟对方既然能来那么多次,就说明他是个不差灵石的主。 到时候她炼药的材料也能慢慢集齐了。 至于直接买丹药……她这个穷鬼,还真是想都不敢想。 弱点就暂时弱点吧,反正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对付一般修士,用阿姮教的毒术应付也绰绰有余了。 然而苏虞万万没想到,很快发生的事就会狠狠打她的脸。 这时的她先遇见了一件有点棘手的事情。 虽然答应了白焱的请求,但这并不代表她相信对方是完全无害的,也不觉得自己的实力能够解决超出意料的困难。 所以她打算先去看看情况。 如果太过危险,苏虞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 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她的命更重要。 有了暗影石能帮她隐藏声音和气息,苏虞基本上不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哪怕别人在她面前经过,也不会停下来探查。 躲开了第三波巡逻的人,苏虞停在了传送阵面前,有点发愁。 她实在没想到,每一个区域居然是通过传送阵连接的。 而且每一处都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把守,她倒是可以偷偷摸摸接近,但却没办法悄无声息地通过传送阵到达上品区。 “……” 算了,事成之后再让他加钱。 苏虞刚想打晕一个人混进去,就听到护卫同时对一个人行礼。 “见过少主。” 她下意识就躲进了一个房间里。 许是太紧张,她的呼吸声乱了一瞬,立刻就被那人捕捉到了。 “去看。” 没有人应声。 或者说,他们知道对方不是在吩咐他们。 随后,脚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影子开始蠕动,歪歪扭扭地凝出一道诡谲的人形。 它快得如同离弦冷箭,冲到可以藏身的角落后,又拐了个弯回到它的主人脚边。 没有人。 面色苍白的青年抿了抿唇,许是自己想多了。 在这紧要关头,他绝不允许、也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 啧,那人好敏锐。 确定自己暂时安全的苏虞缓缓吐出一口气,惊吓过度的心脏还在砰砰作响,连带着白皙的后颈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刚刚那人来去自如,还很受尊敬,应该地位不低。 她得小心为上。 再次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后,苏虞抬眸打量起面前的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普通,桌椅摆放整齐,床铺收拾得也很是干净,没有任何贵重物件,应该是某个护卫的房间。 墙角堆着几个未经打磨的原石,棱角分明,沉默地堆在阴影里,让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更添了几分拥挤。 确认并无异常后,苏虞便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可就在视线移开的刹那,她身体忽然一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小金蛇(第2/2页) 不远处,床榻内侧与墙面的缝隙间似乎藏着一个暗格,但看得不太真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苏虞还是压下了心头那点微末的好奇,没打算过去一探究竟。 然而下一秒。 那暗格似是没有被关严实,“咔嗒”一声弹出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幅似乎被匆忙卷起的画也慢慢滚落下来,并顺势展开。 画中人精致的面容与窈窕的身形,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 一系列的巧合让苏虞心头一惊,生怕是什么陷阱,就连手中沾满毒素的银针都准备好了。 但安静了两秒,似乎无事发生。 苏虞匆匆掠过画中少女的容貌,径直看向最底下的名字。 瑶光? 是谁? ——不对,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苏虞依旧没有去动它,再次收回目光想要离开时,储物袋忽然动了一下。 粗粝的质感擦过她敏感的腰间,带起一阵战栗。 “!” 少女咬住唇瓣,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毕竟这房间只有她一个人,而不能装活物的储物袋却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早已悄悄接近,故意用这东西吓她。 于是苏虞当机立断将储物袋狠狠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似乎也将里面的家伙砸得不轻。 它晕头转向地想,自己何时被这么对待过? 如果不是体内的灵力耗尽,它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想到这,它就有点气恼。 可少女一副要把它扔在这然后头也不回离开的模样,让它没办法再继续装死了。 或者说是不敢。 以情绪为食的它轻而易举地就品出了苏虞心中的想法,那是只要察觉到它有异常,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这怎么行呢? 它可是好不容易从丑家伙那逃出来,就是为了能找个合眼缘的仆人伺候它。 而且她还可以充当它的食物,虽然时香时不香的,不过也勉勉强强吧。 于是它解除了隐身,慢吞吞地从袋子里爬了出来。 苏虞的确是愣了一下。 面前的小蛇通体金黄,鳞片坚硬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蛇瞳也是漂亮的金色,眼尾还有一道天然的银纹,看起来诡异又引人注目。 但少女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像是下意识地排斥和厌恶。 ——果然,除了蛋蛋,她还是很讨厌蛇。 这个反应一下子就让小蛇扬起了头,它的声音没蛋蛋那么稚嫩,像个愤怒的小男孩。 “嘶嘶——” “你凭什么讨厌我!我可比你之前的那条蠢蛇好看多了!” 本来想问它何时钻进自己的储物袋,又有什么企图的苏虞一下沉下了脸,语气更是淬了冰似的。 “它是我的朋友,你敢再诋毁它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扯成两段?” 小蛇尾巴将地板拍得“啪啪”作响,像是更生气了。 “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要不是见你长得好看,我才不会选择你!” “我可是万噬蛇皇!长大后可毁天灭地!愚蠢的人类,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跪地求饶!” 第48章气死蛇了 第48章气死蛇了 虽然这句话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它也的确没说错。 哪怕孕育它的是七阶墨瞳金蟒,可真正决定它血脉的还得看它爹。 若是别人,说不定真会生出垂涎之心,恨不与它契约,毕竟这种有潜力长成神兽的妖兽可不多见。 可苏虞闻言只是反应平淡地看了它一眼,随后把储物袋捡回来,系回腰上。 “哦。” 谁信谁傻子。 见苏虞又准备离开,小金蛇顾不上什么霸气不霸气的,“咻”的一下缠到她腰上。 “别别别!别把我扔在这!我很有用的,你想问什么我都知道!” 这句话成功让苏虞止住了脚步。 她狐疑地挑了挑眉:“那我问你,画上的人是谁?” 她总觉得,那人跟沈落雪有点像,不过气质倒是一点都不同,看着有点娇弱。 像村子里那个整天病恹恹的小翠。 可爱是挺可爱的,就是容易一拳倒,打不过那些男孩可吃不上好吃的,所以每次她都会匀一份过去。 想起以前的事,苏虞难免有些低落,也不知道当年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金蛇哼笑一声,有些得意:“她啊,是灵瑶宫的瑶光仙子,虽然没你好看,但人家有家世有背景,未婚夫还是安州金家的金墨尘。” “就是你刚刚差点被撞见的那个病秧子。” 捕捉到熟悉的字眼,苏虞终于有了几分耐心。 金家? 难道金府是旁支,那人是从主家来的? 这样看来,万石阁的背后竟然是金家……就是不清楚金长老知不知道了。 没有问题还好,若是真有问题,那就很有意思了。 ——不过前提是,这小东西说的是真的。 短短几秒钟,苏虞心思百转,最后注意力回到面前的小金蛇身上。 她嘴角微勾,露出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微笑。 “那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金蛇立刻支棱起来,一副傲娇的样子,却说了一句废话:“哼哼,我就是知道!” 见苏虞再次耐心告诫,它语速再次加快:“哎呀!你信我就是了!” 对于苏虞的怀疑,小金蛇十分生气。 它可以从别人的情绪里读取对方的记忆,但修为越高,它读取得也就越艰难。 而且它最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要不是为了获取苏虞的信任,它才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能力。 那画卷上残存的情绪只有那么一丁点,还不太好吃。 她都不知道它做出的牺牲有多大! 还凶它,还要丢下它! 气死蛇了! 可是它才不会全盘托出,人类都是狡猾又贪婪的东西,要是说了,肯定又会被抓起来这样那样…… 虽然它不记得了,但肯定是不好的事情。 它才没那么傻呢! 察觉到小金蛇没有说谎,苏虞总算是半信半疑,与此同时,她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如果不能偷偷潜入,那就只能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 “这是怎么了?为何又要加强巡视?” “这不是少主又起疑心了呗,要我说,这就是多此一举!什么人敢在这闹事啊?不要命了?” 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人群,说这话的护卫轻轻哼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气死蛇了(第2/2页) 在他看来,那病秧子虽然好看,但却吹毛求疵得很,性子捉摸不定,古怪多疑。 要不是他是金家的少主,怕是早就被人打趴下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与瑶光仙子的婚约? 他生平最看不起这种小白脸,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却还要外出,动不动就给他们找事做。 要不是俸禄足够高,他早就不干了! 护卫心里还有些恶意地想,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的修为,但他一个金丹,说不定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脖子掐断。 可惜了,他是金家的少主,身边有那么多大能保护。 而他的身份决定了,他只能低人一等。 实力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在这给别人当狗! 在他心生不满之际,另一个护卫忽然呼吸一滞,瞳孔也骤缩起来,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你……” 你身后! 可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像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咙,连空气都无法通过,脸都因此涨红了。 先前的护卫下意识朝自己身后打去一道灵力,但动作只施展到一半,身体就忽然凝滞住了。 可别人还好好的。 于是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针对了。 可恶,到底什么人敢在这撒野? 他可是万石阁的人,他难道还敢杀了他不成?! 但他却忽然看到自己的影子开始扭曲起来,像是被什么人操控着,带着阴冷诡异的气息。 护卫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难道是—— 不,绝对不可能! 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对他出言不逊? 然而护卫忽然意识到,既然那人有操控影子的能力,那利用它监听他们也并非难事…… 对危险的感知和对小命的珍惜,让他不得不低下头颅,下意识求饶起来。 “我错……” 可他刚吐出两个字,已经适应良好的影子就突然钻进了他的脚底! 只是几个呼吸间,它就在猎物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将筋骨寸寸折断,血液也被迫倒流。 而嘴巴被自己影子堵起来的另一个护卫,就看到自己的同伴眼睛猛地向上翻,两只眼球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救……救救我……” “我错了……” 终于艰难地发出自己声音的护卫,涕泪横流,满心都是惊恐。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可此时此刻,每过一秒,身体都像是在被千刀万剐一样。 血肉翻出猩红的糜烂,血腥味在喉咙蔓延。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绝望的呜咽声。 “呃……” 最后。 鲜血从嘴角边溢出,他摇摇欲坠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狼狈地倒下了。 影子彻底占据了他的身体。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另一个护卫,在身体能行动自如的瞬间,立刻跪倒在地上,疯狂地磕着头,生怕自己被牵连。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是他口出狂言,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啊!” 第49章 交易 第49章交易 哪怕见过很多次,他还是会觉得十分惊恐。 一个金丹,在许多地方都是能被奉为座上宾的存在,不过几秒,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算少主在施展灵力上有缺陷,可有这个能力,谁还敢轻看他? 如今,也只能祈祷少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 另一处。 暗香浮动的雅间内,暖玉铺地,轻纱垂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若隐若现的药味,闻之便让人神清气明。 万石阁背后的主人,金家少主金墨尘,此时正在与人对弈。 又或者说,是与魔。 “将军——” 清淡如风的嗓音缓缓响起。 气质疏离清冷的青年微微垂眸,修长干净的指尖拈起一枚乌黑棋子,轻轻落下。 哪怕对方周身的魔气几乎要将他包围,他也依旧神定气闲。 一子定局。 “你输了。” 血屠没什么情绪地抬起眸。 他的眉骨锋利,一双瞳仁是沉到极致的暗红,似浸过无边血池,怒时煞气翻涌,气质十分骇人。 “你不会是在拿本座打发时间吧?” 他本就不耐烦跟金池麟下这什么鬼东西。 可自己有求于人,也只能耐着性子,随手将这些滑不溜秋的石头放在上面。 哪怕输了,他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不耐烦地询问:“东西呢?你莫不是在耍本座?!” “莫急。” 金池麟也并不喜欢跟这些丑陋的家伙合作。 哪怕披着人皮,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做起事情来毫无理智的野兽罢了。 若不是此次他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又怎会容许对方踏进这里一步? “她原本就是凡人,人死不能复生。纵然你施展了傀儡术,也只能支撑她一阵子。” “而如今她灵魂已消散,躯壳已损坏。” “想要让她活过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青年冷淡的话语在屋子内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讽刺。 血屠找上门时,还要求他救人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惊疑。 许是他那能操控影子的能力,让他误以为他能将人复活。 有点荒谬,也有些可笑。 毕竟在他心里,魔能有什么真心? 不过是寻到了有趣的玩具,企图留久一些罢了。 这些话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刺耳。 血屠更是不例外。 他眯了眯眼,身上魔气暴涨,几乎要冲破保护着金池麟的屏障,森寒的杀意也似乎凝成了实质。 很快,青年腰上的法器便应声而碎。 只一瞬,血屠就闪现到他身前,伸手掐住了金池麟的脖子,恨不得将那纤细脆弱的颈骨扼断。 “区区蝼蚁,竟敢嘲笑本座?” 青年的脸色瞬间涨红,却露出了一个微笑,浅灰色的瞳孔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竟隐隐透出一股癫狂之意。 “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 他的声音微弱,却十分坚定,似乎笃定对方会因此妥协。 僵持了两秒,血屠终究是松了手,勉强压下了心底的杀意,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缓缓消失。 自从那次阿禾替他受了伤,身体就日日溃败,他竟不能用魔力进行修复,只能把她放进冰棺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交易(第2/2页) 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比如上古禁术、魔器温养,竟无一奏效。 本来一个傀儡而已,毁了就毁了,也不值得他上心。 还不是那只蠢狗,整天晃来晃去的,看着就让魔心烦。 而且阿禾也姑且算是他的属下。 堂堂魔将,连自己的属下都护不了,传出去岂不让其他魔笑话? 于是给自己找好理由的血屠,就冒着被仙门追杀的风险,悄悄潜入了金翎城,准备与金墨尘进行一场交易。 若是有法子还好。 若是没有…… 那就别怪他在这大开杀戒了! 跌倒在地的金墨尘轻轻地咳嗽了几声,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红,雪白如玉的脖颈更是浮现起一个可怕的掌印。 刚刚血屠,是真的动了杀心。 毕竟魔杀人,向来是随心所欲,管对方是谁,看不顺眼就会动手。 所以金墨尘刚刚是在试探,他要救的人,到底对血屠有多重要。 这也决定了他能索取多少好处。 否则放一个魔近身,还是这样强大的魔头,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若是成了,他就会彻底告别这副病恹恹的身体。 哪怕别人忌惮他,也不会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缓了一会儿,金墨尘没有卖关子,继续开口。 “说到底,人不过是装着灵魂的容器罢了。” “既然她跟你们魔不一样,容器坏了,那就换一具,灵魂没了,那就招魂。” “后者,你们魔应该也有的是手段吧?” 都说邪门歪道,这种逆天而行的事情,只有他们最能做得来。 他可是要修仙的,自然不能用这种事情脏了自己的路。 金墨尘握着从储物袋里拿出的灵石,熟练地吸收里面的灵气为自己疗伤,原本苍白的脸逐渐红润起来。 “你先帮我杀一个人……” “事成之后,我就会将法子交给你。” “区区一条人命,应该花不了你太多时间吧?” 身着白衣,气质清冷的青年敛起虚伪的笑意,明明是谪仙般的人物,说起这种残忍的事情,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恨不得将那人杀之而后快的狠意。 金墨尘故意没有说他要杀的是什么人。 这是第二次试探。 他最擅长的,就是踩着别人的底线,为自己不断谋取利益。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将他踩在脚下。 “如何?”金墨尘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擦去嘴角的血迹,耳边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血屠嗤笑一声,仿佛在听什么笑话。 “行啊……” 都说什么名门正派,仙门中人真狠毒起来,也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很快,血屠带着一身杀意消失在房间里。 下一秒。 金墨尘就拿起手帕,一寸一寸地擦拭自己的脖子,眉眼间满是嫌弃,语气也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脏死了。” 他还是太弱了,这种时候只能任人宰割。 哪怕听到自己的影子汇报,说它杀了一个出言不逊的护卫,青年也毫不在意。 用药消去脖子上的伤痕后,他平静地起身。 “走吧,去看出好戏。” 第50章 弱小即原罪 第50章弱小即原罪 …… 万石阁出事了。 还是一个长老。 他是金家特地派来维持秩序的,辈分也极高,万石阁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汇报到主家。 却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了。 手段还极其残忍。 砍下了他的头颅不说,还将他的尸体倒挂在树上,冷风一吹,它便如同破布一般无力地左右摇晃。 鲜红的血液则顺着断裂的脖颈,源源不断地滴落。 而底下的头颅,死不瞑目,嘴巴因痛苦和惊愕张得大大的,刚好接住了鲜血。 远远望去,这一幕诡异又可怖。 “啊——” 巡逻护卫当场腿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去禀报。 他怀疑是有穷凶极恶的魔修潜入了金翎城,准备肆意行凶。 否则拥有元婴期修为的金长老,岂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真是太可怕了! 消息在内部传开,一时间人心惶惶。 还是金墨尘出来主持大局,让人将他的尸首摆放整齐,准备好生安葬。 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在这里举办,而是先送回主家。 毕竟万石阁日进斗金,一刻都离不开人,他就算再“悲痛”,也得强撑着身子安抚人心,打理之后的一切。 ——当然,金墨尘说的好戏并不是这个。 毕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金墨尘!是你杀了我爹是不是?!” 一个风风火火的少年闯进了院子里,双眼红得充血,满脸杀意。 “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眼见着宗族议会即将召开,你怕被逐出金家,所以急着杀人灭口是不是?!” “我今天就要杀了你这个私生子,为我爹报仇!” 家族大会不仅商量一些重大事务,也决定着一些子弟的去留。 当初大房唯一的嫡子外出历练,遭魔修所害,不幸身受重伤,坠入山崖,生死不明。 在金家担心无人继承少主之位时,金墨尘拖着一条断腿上门了,手里还有着一枚令牌。 那枚令牌是金家祖传的宝物,承自一位已陨落的道祖。 只要有人携此令牌上门,就可以提出一个请求。 当然,那令牌距今也有几百年,若是请求太过分,他们也不会答应。 而瘦瘦小小,却将自己收拾得极为体面的金墨尘,无视自己伤得血肉模糊的右腿,倔强地站立着,提出让他们把他认回金家。 至于他是不是金家的血脉,不重要。 这便是事情的原委,只有大房和与他们格外亲近的二房老爷知道。 然而,二房少爷金黎,固执地认为是金墨尘对他兄长下了毒手,为的就是夺权上位,好一步登天。 于是在他获得族中各长老的信任前,曾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屈辱。 被分配到最偏僻的小院,没有下人随从,粗活累活都得自己干。 夏无冰、冬无炭,衣单被薄,虫蚁骚扰,还有老鼠恶狗与他抢食。 对于当时还没有修为的金墨尘来说,那些都是极其可怕的折磨。 可他都忍过来了。 哪怕金黎命众多随从经常对他打骂责罚,强行摁头让他舔食地上的食物残屑。 将他的手掌寸寸踩入泥土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弱小即原罪(第2/2页) 还骂道:“弱小就是原罪!身为金家人,你的存在就是一种耻辱!” 他也始终一声不吭。 沉默得像块不会融化的冰。 直到家主金崇渊率家中修仙子弟抵御兽潮,他献祭自己一身的鲜血,竖起屏障,护住其他人不受践踏。 甚至还替家主挡了一击。 金墨尘才真正被金家认可。 可他当少主一日,就依旧受一日非议,如攻击他的血脉不纯正,修为不够高。 哪怕检测天赋那日,霞光满天,百鸟衔枝以贺。 可金墨尘,他不能修炼。 天地灵气,他无法吸纳、无法储存,因此无法为自己所用。 只能借助外力,才能让灵力被自己所驱使。 若不是当初被他所救的家主力排众议,金墨尘或许永远也不能上位。 但以三年为期,若是宗族议会认可他的长老不足,反对他的长老颇多,他将不再是金家少主。 一切的荣光也与他无关。 所以,金墨尘才会想不惜一切代价,换掉这身无用的躯壳。 此时此刻。 被护卫跟随着的青年只是淡然回头,居高临下,眼里没有半分波动 灯光朦胧,他宛如一个没有情感的仙人。 只有金黎知道,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金墨尘心知肚明。 但这又如何? 不是他说的吗—— 弱小,即原罪。 麻雀变不了凤凰,但落魄的凤凰可以。 他平静地开口:“景和兄,我知你心中悲痛,可切记祸从口出,请勿妄言。” 又来了! 金黎知道一切都是对方的手笔,因为反对的长老就有他爹一个。 当初就因为他爹在他被认回来时说了一句:“此子狼子野心,断不可留!” 金墨尘上位后,便处处打压他们二房,还不动声色地夺了他们好几次权,放给与他们不对付的三房四房。 可他的手段实在是太阴险,与他那副皮囊远不相符,还惯会装可怜,所以每次的诉苦都是不了了之。 事后还会传出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金家少主,搞砸了许多事也依旧不知悔改,名声比之前不知臭了几倍。 现在假惺惺的,也不知做给谁看! 想到这,金黎内心的怒火愈演愈烈。 但护卫众多,他也没办法在众人面前对金墨尘怎么样。 “哼!” 最后,他也只是愤愤地甩袖离开,准备先把他爹的尸体安葬好,再找金墨尘算账。 望着金黎离开的背影,金墨尘目光微不可见地动了一动。 脚边的影子似乎收到了什么信号,在众人没有察觉之时,蠕动了一下。 随后它分裂出了很小的一部分,如一条细小却危险十足的黑蛇,在其他影子间快速穿梭,很快便钻进了金黎的影子里。 虽然可以操控他的影子对他下手,但哪有亲自下手来得痛快呢? 那老家伙说得不错,他就是狼子野心。 若不是金崇渊四处留情,祸害众多仙子,他也不会诞生在这世上。 更不需要踩着其他人的尸骸,一步步从地狱里爬出来。 ——从此双手沾满鲜血,腥臭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第51章 未婚夫 第51章未婚夫 *** “快!这边也来几个人守着,绝不能把人放跑了!” 领头的护卫皱着眉,随手点了几个人。 想到事情搞砸的后果,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金墨尘要做什么的人,也知道以少主的脾气,出了这等纰漏,他怕是小命难保。 所以只能在他知道之前尽力补救了。 想到这,护卫首领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转身去下一个地方,就耳尖地听到了动静,警惕地回头喝道:“谁!给我出来!” 周围的护卫也齐齐地看过去,甚至有几个都把手放在了剑柄上,气氛紧绷。 就在他们严阵以待的时候,一个脚步声忽然在三人粗的大树后响起。 护卫首领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暗心惊。 他在金家任职多年,如今已是金丹后期,因此感知力远超其他人。 可刚才,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树后还藏着一个人! 显然,对方的隐匿功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但他也不可能是那个出逃的凡人。 难道还有人混进来了?! 思及此,护卫首领不敢有半分大意,当机立断地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掷了出去! 长剑被灵力包裹,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速度快得惊人。 并且这柄直冲而去的长剑,在半空中连续旋转了几圈后,竟猛地拐了一个弯,朝着大树后方袭去,杀意凛然。 毕竟他打的,就是将树后之人逼出来的打算。 下一秒—— 一道细细小小的惊呼响起。 “啊……” 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被吓得从树后摔了出来,手臂蹭出了刺眼的红痕。 她似乎第一次接触到那么多凶神恶煞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愣愣地仰着头,露出漂亮的脖颈。 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不住地喘息,像只无辜的小鹿,眼里溢出湿漉漉的雾气。 被吓坏了。 有人这么想。 于是他们握着剑的手莫名松懈了下来,仿佛是不忍心再让她害怕似的。 很难让人相信,这群手染鲜血、无情执行过许多任务的护卫,会有这样的恻隐之心。 又或者是觉得她看上去如此无害,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威胁,他们逐渐放松了警惕。 简直令人惊奇。 护卫首领显然保持着理智,表情依旧冷酷,目光一寸寸从她的脸上划过。 在他的注视下,少女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粉白的脸蛋逐渐恢复了血色,只是漂亮的眼睛朦胧湿润。 有生理泪水在她的眼尾要落不落,湿漉漉的眼睫下是清澈透亮的黑色眼珠。 下巴染上了一抹脏污,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不小心蹭到的。 看着让人心痒痒的,情不自禁地想伸出手,用粗粝的指腹替她擦去。 可护卫首领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哪怕对方看起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 一个身上没有丝毫灵力的人,能有什么威胁呢? 也不必太过苛刻了。 他冷静地想。 少女虽然还是有些惶恐,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善意,抿了抿唇道:“没事,是我先打扰到你们了,不好意思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未婚夫(第2/2页) 这时,护卫首领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明明是想近距离探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危险的物品,可鼻尖却先嗅到了一丝香甜的气息。 似乎是少女身上的味道,许是香囊,又或许是…… 他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随后有些反应过来—— 不对! 他在想什么呢? 如果对方真的是刺客怎么办?! 明明意识告诉他要清醒,可护卫首领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轻声问道:“姑娘若是迷路了的话,需要我差人送你出去吗?” 大概是有些不适应这个距离,少女垂下眸子,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来找人的……” 听到了这句话,护卫首领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已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找谁?他在下品区么?” 与此同时,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该不会是发现夫君……不、不对,她头上的发型虽精致,却不是妇人髻。 或许是家中亲人之类。 是来寻他们回家去? 可惜,进了这里赌石的人,只要花了钱、下了注,都会红了眼,失了智。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劝不得,更何况是这种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呢? 哪怕再有毅力,也迟早会在一次次伤害中攒满失望,黯然离去……到时候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不对,他怎么又生出了这种念头? 但这样想着,似乎也不坏。 护卫首领脑子里思绪颇多,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就看见他面前的少女羞涩一笑,洁白的耳尖微微发红,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柔情。 “我来寻我未婚夫,金墨尘。” 金墨尘…… 嗯? 谁?? 还是他听错了??? 不止护卫首领惊得呼吸一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其他护卫也一脸懵逼,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自家少主有个未婚妻不错,可…… 如果少女说的是真的,那她不就是灵瑶宫的瑶光仙子? 那怎么可能会这么弱? 一时间,护卫首领生出了疑心,但他又想到,瑶光仙子几乎很少出现于人前,似乎是曾经受过伤,因此一直在休养。 哪怕当初定下婚约,也是双方长辈进行商谈,因此他们也从未见过瑶光仙子长什么样。 如此一来,对方还真的有可能是少主夫人。 毕竟别有居心之人也不会这么轻易上门被他们撞见,否则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护卫首领还是半信半疑。 就算对方还受着伤,无法使用灵力,可灵瑶宫的长老总会给她法器防身吧? 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出现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他不得不防。 于是护卫首领表面不动声色,指尖却在袖中快速地掐动法诀,暗中操控着那柄刚刚飞出去的长剑。 下一刻,原本跌落在地、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剑忽然飞到空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少女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刺了过去—— 虽然只有三成力,但拿来试探足够了。 第52章 她赌对了 第52章她赌对了 …… 早在想扮演瑶光仙子的时候,苏虞就想到别人会出手试探她。 虽然一开始,她并不打算直勾勾地撞上去,但小金蛇一直苦口婆心地推荐它的馊主意。 “你信我!我可以操控他们的情绪,保你不会出任何纰漏!” 于是苏虞戴上了她爹给的面具,变成了画像上的女子。 原本明媚活泼的长相瞬间变得有些楚楚可怜,眼尾有些下垂,眨眼时,显得迷茫又无辜。 苏虞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护卫能有她的画像,是不是因为倾慕她呢? 不过应该遇不到吧,遇到也不会认出来吧…… 而小金蛇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面具是狐族的圣器——千面。 可以随心幻化成任何一个人,同时隐藏实力,甚至能抵挡元婴的致命一击。 若不是有过救命之恩或者过硬的实力强抢,狐族不可能把这东西交出来。 虽然苏虞只以为它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法器,毕竟她爹给她的东西,外表都……极其普通。 而小金蛇却沉思了两秒。 难道它看走眼了,这凡人其实并不穷? 只是跟它一样,一朝落魄,正在等待时机重回巅峰? 胸怀大志的小金蛇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它选中的仆人,肯定是越强越好啦,这样才配得上它万噬蛇皇的身份。 等它找到它爹,就勉强带她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吧! 而此时此刻。 苏虞在察觉到背后的灵力波动时,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果然起疑了。 但虽然她现在修为全无,也只能使用一丝灵力。 可她并不需要展示自己有多强大,只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是被庇护的就足够了。 下一秒。 众人只看到一道金光闪过。 原本在少女腰间充当装饰物的小金蛇,竟张开小小的蛇口,对着那柄裹挟着灵力的长剑“咔呜”一口,直接整个吞了下去! 它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瞬间就没了踪影。 小金蛇吞完剑,晃了晃小小的脑袋,尾巴一摆,又慢悠悠地缠绕回少女的腰间,乖巧地不动了。 周围的护卫们全都愣住了。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内心忽然生出了一种恐惧的情绪。 似乎在面对一只高阶妖兽,不由自主地生出畏惧与臣服之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的甚至指尖冰凉,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这、这究竟是何物? 他们忍不住用神识传音。 ‘你们都感觉到了吗?那是七阶还是八阶妖兽?’ ‘这威压,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 ‘所以她就是传说中的瑶光仙子吧?毕竟若不是大宗门,怎么可能收服得了这样厉害的妖兽做灵宠?’ ‘但瑶光仙子来这里干什么?’ ‘你怎能如此健忘?人家刚说要找我们少主!’ ‘……我们少主那冷淡的性子,怕是会吓到人家吧?’ ‘那就与我们无关了,说不定瑶光仙子就是想来与少主培养感情呢?’ 他们在后头聊得火热朝天,唯有护卫首领,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柄佩剑之间的精神联系,彻底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她赌对了(第2/2页) 突如其来的反噬让他胸口一痛,甚至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毕竟剑修与剑,剑在人在,剑失心伤。 他怕是惹到了大麻烦。 而少女虽然看上去柔弱,但也明白刚刚他的所作所为是何等的冒犯,当即冷下脸,娇喝道:“你暗算我?!” 顾不得吃下丹药疗伤,护卫首领“噗通”一下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 “是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怕仙子是有心人假扮,才斗胆出手试探……所有罪责,皆由卑职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 “求仙子责罚!” 语气之卑微,生怕她一怒之下要了他的命,更多的是担心少主得知后亲自惩罚他。 到那时,才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到这话,其他人纷纷清醒过来,一个个慌忙跟着跪下求情。 “仙子人美心善,就饶了我们首领这一次吧!” “是啊仙子,首领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冒犯您!” “求仙子开恩,我们愿意受罚,只求您饶过首领!”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苏虞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在得知小金蛇能吞噬他人的情绪后,她反问它能不能吞下别的东西,比如……带有灵力的武器。 小金蛇满头雾水,用蛇尾挠了挠脑袋,下意识回答:“能倒是能,就是我的胃装不了太久,会吐的。” 苏虞微微一笑。 “可以了。” 装一次就够了,除非他们真的不怕死。 万幸,她赌对了。 …… 苏虞没有仗势欺人,毕竟她现在可是用着别人的身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他们感激她,接下来的话才更好开口。 轻松进入上品区后,苏虞看着满脸紧绷的护卫首领,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忍。 “你不用再跟着我了,赶紧疗伤……然后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这样毫不掩饰的关心话语,让他的心一暖。 哪怕他已是金丹后期,但在修为更高的人眼里,也依旧是脚边仆,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也只有这么善良的瑶光仙子,才会担忧他的伤势,在乎他们的死活。 所以护卫首领并不打算离开。 毕竟少女一看就很好欺负,若是有不长眼的人撞上来,那他可担待不起。 但苏虞并不想要他跟在她身后啊! 于是她皱了皱眉,语气为难:“可我不太喜欢有人跟着我……” “而且砚书见了你,也会立刻知晓我的身份,那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砚书是金墨尘的字,也是从小金蛇读取到的记忆里捕捉到的。 苏虞想了想,还是用了这样亲密的字眼。 听到这话,护卫首领内心自动补全了其中蕴含的意思。 不会是灵瑶宫担心瑶光仙子对婚事不满意,特地让她亲自看看少主合不合她心意吧? 那他可不能轻易掺和这事。 但若是瑶光仙子不满意的话…… 他要不要先提醒少主一下呢? 可想起少女刚刚的称呼,护卫首领又瞬间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说不定,少主早与瑶光仙子有了联系,只是没有正式见过面。 他还是别破坏少主和未来少主夫人的初遇好了。 第53章 好想拐回家 终于将护卫首领忽悠离开后,苏虞转头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还找了个机会让小金蛇把长剑吐掉。 不然她真怕它会闹肚子。 “接下来我们去哪?”小金蛇好奇地问。 苏虞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原本她还想找个落单的护卫“问问”,奈何麻烦先找上了她。 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女子忽然冲了出来,一言不合就要对苏虞动手。 “站住!总算找到你了!” “虽然你是金墨尘的未婚妻,但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苏虞:“?” 你谁?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对面红衣女子已朝她挥了几下扇子。 数道风刃接连而出,快如闪电。 威力之大,竟将一旁的假山硬生生劈作两半! 苏虞顿时头皮发麻,只能足尖点地,闪身躲避。 “咻咻咻——” 红衣女子又是几扇子挥去。 这次风刃更密,如暴雨梨花,铺天盖地。 原本苏虞还想跟对方友好沟通,但此时也只能沉下心应对。 只见少女飞快地躲过所有的风刃,就地翻滚时顺手拾起一枚碎石。 起身的一瞬间,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手腕。 “啊!” 红衣女子似是没料到苏虞如此灵活,吃痛地收回手。 然而在她想掏出其他法器时,身形竟然被定在了原地。 红衣女子大惊!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苏虞的身体也再次紧绷起来。 难道周围还有第三人? 然而比这更惊悚的是,苏虞忽然看到红衣女子脚边的影子在疯狂扭动。 像是被火烫到的虫子。 “嘶……”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它帮了自己? 苏虞谨慎地靠过去,还不忘将落在地上的扇子捡起来。 影子始终没有多余的动作。 见状,苏虞不再将它放在心上,反正它不伤害自己就行。 对此一无所知的红衣女子,还在疯狂地叫嚷:“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把我定住算什么本事?” 苏虞却还是没理她,而是将扇子缓缓展开。 饶是她没什么见识,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红衣女子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惊叹,得意地介绍道:“这可是以玄铁为骨,深海冰绡为面的折渊扇!” “你们灵瑶宫应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吧?” 明明一开始对她拳脚相向,现在却好心地为她介绍法器。 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不过苏虞也是因为没察觉到对方的杀意,才没有一石头把人敲晕。 随后,她打开扇子,将自己的下半张脸挡住,露出一双水润无辜的眼睛。 明明是明明是占尽上风的一方,却看着对方欺负了她似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瑶光仙子——” “那你跟我未婚夫,是什么关系呀?” 苏虞弯着眉眼,开始不动声色地套话。 出乎意料的是,红衣女子迅速涨红了脸:“你、你别靠这么近对我说话!” ——太、太可爱了! 前一秒冷酷无情地猛猛下手,后一秒楚楚可怜地看着你。 这谁顶得住啊?! 她原本以为金墨尘不是好东西,未婚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看来…… 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一块冰块上啊! 她选择性忽略了对方的问题,跃跃欲试地挑拨道:“我哥也不错,要不换个联姻对象呗。” 苏虞歪头表示疑惑:“唔?” 变脸这么快? 刚刚不是还在对我竖眉瞪眼吗? 她礼貌地笑了笑,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是……” 红衣女子清了清嗓子,将她的话打断:“我叫金子嫣,金墨尘是我堂兄,金池麟是我哥。” “虽然我哥暂时失踪了,但他平日不沾花惹草,不酗酒暴食,家里没有侍妾也没有恶毒婆婆……我娘很好的!” 又是金家人。 居然毫不意外呢。 苏虞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道:“那你刚刚为什么对我出手?” 金子嫣讪讪地笑了笑。 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不过—— 看着自己摇晃的影子,她终于反应过来。 随后小声地嘀咕道:“他连这家伙都给你了,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苏虞:“?” 能不能再说一遍? 欺负她修为低听不清?? 见苏虞有些不耐烦,金子嫣清了清嗓子,找了个拙劣的理由。 “我方才观你骨骼清奇,就是想与你切磋切磋,不打不相识嘛……哈哈。” 好刻意的笑声。 苏虞无奈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金子嫣还没发现苏虞在套话,诚实地回答:“找我哥,他之前说要来这,但我始终找不到……或许他已经去别处了。” 只是来找人的? 那她对万石阁的事或许并不知晓。 于是苏虞再次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言:“那堂姐能不能帮我瞒一瞒,我想给我未婚夫一个惊喜。” 少女撒娇时,语气温软,让金子嫣在心里惊叫连连。 啊啊啊好想拐回家! 我娘怎么没给我生个妹妹呢?! 于是她连连点头:“好呀好呀,瑶光你这么漂亮,金墨尘不喜欢你那是她的损失!” 苏虞心里呵呵两声。 那可未必。 不过金子嫣愿意配合她就好办了。 离开时,影子也窜到了苏虞的脚边,像条摇着尾巴的小狗。 好香…… 喜欢! 远离了金子嫣,苏虞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也提醒自己,之后还是再谨慎些比较好。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正在继续找人的苏虞又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心脏再次急促跳动,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靠近。 可暗影石不是隐匿了她的身影吗? 苏虞当机立断想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对上了一双诡异的墨绿色瞳孔。 像是在看着一个死物,是足以将人吓得心脏骤停的程度。 “!” 苏虞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要后退,却被对方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捂住嘴巴,还被带进了房间里。 “敢说话,就拧断你的脖子。” 男人把她压在门上,另一只冰冷的手掐上了少女纤细白皙的脖颈。 声音同他的眼睛一样,没有丝毫情感,让苏虞相信他是真的下得了手。 于是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长睫细细颤抖着,像风中摇摇欲坠的蝶翼。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要对方没有立刻动手,那她就还有反击的机会。 房间内安静了两秒。 青梧缓缓松开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健壮的胸膛随着呼吸不断起伏,似乎比平日还快上几分。 光看外表,的确有吸引那个家伙的本事。 整个人看起来纤弱无辜又无害,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地将她捏扁搓圆。 明明知道对方是人类,是脏的、臭的。 可身为冰冷冷的蛇类,骤然接触到如此柔软温热的东西,总想着贴上去,牢牢缠住,再拖进巢穴里藏起来。 可恶! 这个人类绝对有问题! 第54章 她又勾引我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在收紧,苏虞暗道不好。 这家伙的瞳孔如此怪异,许是潜进万石阁的妖修。 他们一向对凡人没有好感,下手更是无所顾忌。 她得想个法子让对方放了自己才行。 “疼……” 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十分可怜,像是快要呼吸不过来一样。 于是正在跟本能对抗的青梧被吸引回神,不得不迟疑地松开了她一点点。 并不是因为心软,只是怕她死在自己手上而已。 族长说了,去到人界不得滥杀无辜,还让青枫那个木头盯着自己。 若是违反族规,便要被剥去一身鳞片,扔到赤焰池里受罚七七四十九天。 那可就亏大了。 大概是舒服了些,少女渐渐安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盘算些什么,但只要没有继续哭就行。 青梧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苏虞的确是在动坏心思。 她有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比其他毒粉的毒性都要强,哪怕是元婴也会受到重创。 是她关键时刻拿来保命的。 很快,苏虞就会让他知道,让人近身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下一刻。 青梧忽然动了。 他从劲瘦的腰间掏出一根黑漆漆的绳子,将少女的两只手都绑起来。 粗粝的摩擦瞬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被束缚住,苏虞心中的杀意一滞。 “……” 完了。 没有灵力怎么打开储物袋? 青梧一无所知,随后将少女单手抱起,身形如鬼魅般在上品区到处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薄韧的紧身黑衣勾勒出身上每一寸结实有力的肌肉,摸上去就跟摸冰块似的,又冷又硬。 看到护卫们对经过的他们毫无察觉。 苏虞更绝望了。 她对隐匿起来的小金蛇传音道:“你有办法影响他吗?” 小金蛇诡异地沉默了两秒,像是嘴硬般叫嚷:‘再让我发育几年,我肯定能将这家伙打趴下!’ “……” 哈。 说了跟没说一样。 苏虞欲哭无泪,只能暂时安分当个俘虏,再思考别的法子。 只是柔软的小腿总是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磕到,叫人莫名烦躁。 于是她忍不住动了动。 似乎不小心踢到了哪里,身材高大的男人低喘了一声,瞬间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苍白俊美的脸微微仰起,却没有任何表情。 苏虞还注意到,青梧那双墨绿色的瞳孔突然急剧收缩,变成一条垂直的窄缝,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喉结开始上下滚动,脖子上也凸起可怖的青筋。 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咬住嚼碎后,再吞下腹似的。 莫名叫人有些心惊胆战。 苏虞却疑心是自己刚才的行为冒犯到了对方,他决定将自己杀人灭口。 不出所料的话,他应该也在找什么人。 会不会跟白焱是一伙的? 那她若是将真相全盘托出,他会不会放过自己? “其实我……” 青梧却冷笑一声将她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堂堂灵瑶宫的瑶光仙子,如今却是要求饶么?” 随后还略带恶意地补充:“别以为我跟你那愚蠢的未婚夫一样软弱……再用你这双眼睛勾引我,我就把它们挖出来!” 这两句话顿时把苏虞弄懵了。 听到前一句时,她就知道对方应该是看到之前的那一幕,误会了她。 刚想解释,后一句却让苏虞瞬间哑口无言。 不、不是。 她哪勾引他了? 这人是不是有眼疾?! 苏虞深吸了一口气,对方对她敌意如此之大,怕是不会相信她的解释。 于是她立刻改变了说辞:“有东西磕到我了,腿疼……” 语气委屈巴巴的。 青梧立刻明白这只是他身上的药瓶抵到了她。 但听着她这句话,呼吸还是不免急促了一瞬。 苏虞时刻留意着他的表情,见他似乎愿意妥协,内心松了一口气。 能沟通就好。 她很想问问对方找的人是不是那个少年,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或许只要暂时待在他身边,就能很快知晓答案。 然后苏虞就被放了下来。 踩到地面时,她有些诧异,难道是对方突然大发善心,要放她走了? 也不是不行。 可青梧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单膝跪地,修长的指尖忽然掀起了她的裙摆—— “!” 苏虞想也不想地就用力踹过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却被青梧轻而易举地擒住了。 他骤然间压下眉毛,低哑的嗓音透着股不明显的戾气,看起来凶性十足。 “你干什么?!” 居然还抢我的词! 苏虞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巴掌大的脸蛋透露出些许愠色。 “我还想问问你打算做什么呢??” 青梧被看得心烦意乱,身体莫名窜出难以忽视的热。 ……她又勾引我。 不过这点还不够,他才不是那么容易被蛊惑的人。 他轻轻咳了一下,声音却依旧有些沙哑:“给你上药。” 苏虞这才注意到他手中还捏着一个细小的药瓶。 “……” 她单单知道妖甚少会有礼义廉耻,但并不知道,他们连钻别人裙底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冷静。 冷静。 苏虞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试图改变对方的主意:“那能给我的手腕上药吗?” 顿了顿,她再次咬牙吐出一句话:“……其实我的腿也不是很疼。” 青梧缓缓站起身来,仿佛发觉了她在无理取闹,只冷冷地盯着她。 苏虞心里咯噔一下,却忽然想到他之前几次莫名其妙的妥协,于是缓缓垂下眸子。 漂亮的眼睛很快就变得朦胧湿润,仿佛下一秒就有眼泪滴落,连眼尾都红了。 青梧刚刚的确是有些不耐烦。 族中的雌性若是被他方才那样触碰,早就欢喜地应答了。 哪还会踹他一脚? 他都没打算计较,这人类还得寸进尺,让他给她的手上药! 难道她也把他当成了她的奴仆吗?! 实在是可恨! 可少女忽然安静下来,又更加叫妖烦躁。 他半点都没想过,若是实在讨厌一个人,将她打晕随便扔到一个角落就行了。 也不用时时刻刻带在身旁。 这样倒不像是挟持。 更像是他自己不愿意放手。 最终,青梧还是将绑着苏虞的捆仙绳解开,收了起来。 又在她被磨红的部位仔细地上了药后,他才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梧,你就这样败坏妖族的名声吧,他们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补充:蛇兴奋时会竖起瞳孔哦) and本章已修文~ 第55章 为什么要拒绝呢 再次被带离刚刚那个地方,苏虞沉默了一会,又开始试探道:“那个……” “我叫青梧。”男人冷漠地告知了自己的名字。 否则听上去更像个没名没姓,只是单纯为对方卖命的奴仆了。 苏虞没听出其中的深意,只以为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叫他,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青梧,你要找的人是谁呀?说不定我认识呢?” 如今她说起谎来,是半点都不会心虚了。 因为怕说话声太大,苏虞还微微俯下身,靠在男人耳边。 温热的吐息慢慢将他沾染,连耳朵周围的皮肤都开始隐隐发烫。 青梧的瞳孔再次骤缩了一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但面上却嗤笑了一声:“你能认识什么人……” “再说了,我们要找的是妖。”半点都不担心她会泄露出去似的。 我们。 还有别的妖。 苏虞的心沉了沉。 她现在对万石阁如今的情况一无所知,若是能多打探到一些消息就好了。 “你们找到他就会离开吗?” “不然呢?”青梧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知道少女心里肯定想着怎么离开自己。 但那金家少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她发现真相,说不定会哭着求自己将她带走。 青梧衣领下的喉结突兀地滚动了两下,内心又燥热了一分。 ……若是她乖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巢穴又潮湿又安全,还真是便宜她了。 苏虞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们找个妖都那么艰难,她真能找到那个少年吗? 会不会他已经死了? 在她皱起眉头时,青梧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棵粗大的树上,面目肃然。 手臂却默默环在少女身后,既像是将她当成猎物囚困,又像是给予她一个可以攀附的依靠。 似乎怕苏虞担心,青梧低声解释道:“在这等一会,他马上就回来了……” 因为跟青枫是双生子,因此他们之间无需神识便通常可以在心里交流。 甚至在一方受到重伤时,另一方也会有所感知。 而他们此次找的妖是蛇族的叛徒,最近很多新生蛇的失踪就是他干的好事。 无论是在哪里,幼崽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也不怪族长因此大发雷霆,勒令他们二妖把那家伙带回族里惩治。 若是他的幼崽遭此大难,他定会将罪人碎尸万段! 在青梧陷入自己的思绪时,苏虞却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 难道是另一只妖? 苏虞心里顿时紧绷起来,毕竟在青梧眼里,她还是金墨尘的未婚妻。 若是他们没找到想找的妖,拿她去威胁金墨尘…… 那画面太糟,她实在不敢想象。 *** 此时日头高照,暖意却浅淡,枝叶不知被什么法术维持着翠绿的模样,仍遮天蔽日,落下一层厚重的阴影。 “青梧……” 少女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树枝本就不大,此刻承受着两人重量,更是摇摇欲坠。 青梧闻声转头,垂眸冷淡地看着黏糊糊叫唤自己的人。 此刻她脸色苍白,鸦羽般的睫毛被泪水浸湿。 漆黑的瞳孔也死死盯着自己,写满了恐惧,但也格外勾人摄魄。 “我有点怕高……” “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混乱的喘息,诱人的粉色若隐若现。 明明是很无礼的要求,青梧却没有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 就算她有什么坏心思,也伤不了自己分毫。 于是青梧干脆顺从自己的内心,一动不动地等待对方的触碰。 ——反正是她自己要靠过来的。 他什么都没做。 然而,想象中柔软的怀抱并没有贴上来。 原本以为是送上门的猎物,忽然面露凶光,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一声。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异常刺耳。 鲜血溅落在少女的衣袖与脸颊上,留下点点猩红。 拔刀的瞬间,苏虞足尖轻点树枝,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纤细的身影如同翩跹的蝶,轻盈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再稳稳落地。 这一变故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毒素迅速蔓延,逐渐将肢体麻痹,饶是修为高强的青梧也因此呆愣了几秒。 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 漂亮又诡异的绿瞳盯着苏虞离开的方向,再次变得竖直,薄唇微启—— “青枫……抓住她。” 小金蛇感受到同类的威压,虽然它不受影响,却担心苏虞会再次被抓回去。 毕竟蛇妖天生冷血无情。 祈祷他们会手下留情,不如祈祷下辈子能托生到仙人之家。 ‘左边有人……往右走!’ 苏虞脚步一顿,迅速跟上了小金蛇指路的速度。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甚至可以说,她刚好来到了对方的必经之路上。 还不小心撞进了对方怀里。 “唔……” 额头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剧痛瞬间传来。 苏虞捂着脑袋后退两步,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什么东西…… 好像是鳞片之类的…… 但是怎么会那么硬? 而被她撞到的黑影也停住脚步,银白色的瞳孔毫无焦点。 随即慢慢落到苏虞身上,像凶兽盯上了弱小的猎物。 苏虞立即汗毛倒竖。 若不是男人的瞳孔和发色与刚刚那人的不一样,她都怀疑自己那匕首忘记淬毒了! 他们居然还是双生子! 似乎没有察觉到少女的抗拒,青枫扛着手中遍体鳞伤的叛徒,俯首靠近,轻轻嗅了嗅她雪白的脸颊。 丝绸般的银色长发从肩膀上滑落,擦过苏虞的唇瓣,一触即分。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可能是血腥味吧。 苏虞知道自己脸上还沾着青梧的血液,心里凉了一阵又一阵。 两个元婴。 呵呵。 打不过,也逃不掉。 似乎终于看出眼前这个雌性心情有些焦虑,青枫迟钝地思考了两秒,打算按照族长教的,表达自己的友好。 …… “你俩长得这么凶,又不爱笑,要是将雌性吓跑了,我看你们怎么度过发情期!” “按照我说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 “你想来我的巢穴参观,并让我进入你的身体吗?”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梧: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要拐走我媳妇?!! 第56章 我要带她回去 苏虞呼吸一窒,再次后退了一步。 是对方神志不清还是自己耳朵有问题? 这些妖修,都这么……不知廉耻吗??? 青枫以为这个漂亮的雌性没有听清自己的话,打算再重复一遍。 苏虞立刻出声回绝:“我不同意!!” ……被拒绝了。 青枫呆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委屈。 随后他有些闷闷地想,族长说的没用,果然还是不应该听他的。 苏虞见他没有其他举动,再次想趁机溜走。 只是这一耽搁,另一边原本气定神闲的某只妖彻底不淡定了。 青梧靠在树干上,眉头紧蹙,心底暗自烦躁:他哥那个呆子,怎么还没将人带回来? 该不会把人放跑了吧?? 于是苏虞一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青梧。 他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手中还把玩着她的匕首。 “……” 完了。 他该不会想捅回来吧? 青梧大步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将身形纤细的少女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墨绿色的瞳孔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时,他再次嗤笑了一声。 刚刚捅他的时候,怎么不见有这么害怕? 虚伪狡猾的人类。 苏虞被他看得心中不安,心想要不要悄咪咪招两道天雷劈死他们算了。 但她也只能想想。 若是闹大,他们仨都被关起来就糟糕了。 但青梧只是将匕首别在腰间,随后理直气壮地把人拉到怀中。 苏虞诧异地抬起头,下意识想挣扎,却被对方无情地镇压下来。 “听说言而无信的家伙,会被拔掉舌头……”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女立刻乖巧地不动了。 青梧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丝毫没有要报复回去的意思。 他知道雌性在不安全的地方容易担惊受怕,甚至攻击性会变强。 方才被她捅的那一下,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反正那点毒性,几下就吸收掉了。 至于胸口的伤,那点力道连骨头都刺不穿,看来以后得多喂点食物才行。 然而青梧从未与其他雌性肌肤相贴过。 苏虞身上浅淡的香气在近距离下变得浓郁,丝丝缕缕,似乎是从皮肤中渗透出来的,诱惑又勾人。 被迷晕了头的蛇妖克制不住地张开了嘴巴,似乎想找个地方咬上一口,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想象中那般诱人。 直到青枫忽然出声警告,打断了他的失态。 “青梧。” 意乱情迷的青梧忽然想起第二条族规,就是不能强迫雌性、伤害雌性。 他也没想过要伤害她…… 就是单纯的碰一碰而已! 青梧恼羞成怒,口腔中蠢蠢欲动的蛇信子却终于安分下来。 毕竟他也知道,妖在人的眼中是如何可怖。 更别提是他们这种不受待见的蛇妖。 虽然青梧只会觉得是人族没有眼光,欣赏不来蛇身上漂亮的鳞片和强大的繁殖能力。 毕竟不能让雌性快乐的妖才应该被唾弃! 他们化成人形之后,哪只妖看了不羡慕?! 虽然他们一般只会让自己的雌性看,甚至是触摸,别的家伙想都不要想! 苏虞的脸颊贴在青梧的胸膛上后,鼻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暗自惊讶。 没有血腥味。 妖族的恢复能力居然那么强! 虽然青梧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另一只妖脾气似乎挺好的。 刚刚也只是拦着她,而不是不由分说地将她扛到肩上。 那么,有没有可能让他相信自己,甚至出手帮个忙呢…… 但苏虞还没有决断,两只妖便先吵了起来。 “我要带她回去。” “族长说,此次出行,只抓叛徒,不做其他。” “呵,把雌性留在外边任人欺负,难道你也愿意?”青梧气得胸膛不断起伏,手臂却克制着抱着苏虞的力道。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其实也打着跟他一样的主意! 青枫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先回去,复命。” “……” 青梧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孪生兄长,牙齿摩擦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墨绿色的瞳孔里一片阴鸷。 可他却不得不妥协。 因为族里的任务高于一切,任何事都得为之让步。 否则回去后,他也一样护不住他的雌性。 甚至作为惩罚,他还得看着自己的雌性落入其他蛇妖的手中。 那些肮脏的家伙,怎么配碰她? 光是想想,青梧都快要发疯。 见状,青枫再次重复了一遍:先回去。” 这一次,青梧终于心有灵犀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先回去解决了族中的事情,再来找他的雌性。 他已经记住了小雌性身上的味道。 无论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人抓回来。 …… 苏虞终于被青梧放开,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能好好喘口气了。 身形高大的双生子一左一右地将她包围,周身的气息带着蛇类特有的阴冷、潮湿。 脾气不太好的青梧皱着眉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苏虞知道他们要离开,也不想再另生事端,乖巧地回答:“孟瑶光。” 反正就算他们日后意识到自己被骗,也只会记住她现在这张脸。 而且她也没说错。 青梧猩红的舌尖将这几个字细细缠绕了几遍,再缓缓吞下腹,身上冰冷的气息终于消散了些。 “不准忘记我的名字……”他威胁道。 苏虞但笑不语,内心却咬牙切齿:能不能快点走啊?! 在她殷切的目光下,青梧又从腰间掏出一颗莹白色的晶石,指尖微微用力,晶石应声而碎。 下一秒。 他们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了一瞬,裂开一个不小的黑色缝隙。 青梧率先迈入裂缝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苏虞顿时眼睛一亮。 这东西好,适合逃跑。 而沉默寡言的青梧在离开前,忽然凑近他看上的小雌性,在她茫然的目光中,微微张开唇瓣。 深红细长的蛇信子飞快地伸出来,分叉的舌尖在少女的嘴角落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轻柔得像是一个吻。 “再会。” 随着裂缝关闭,苏虞愣在原地,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留下的湿漉漉的触感。 啊,居然是蛇。 怪不得她匕首上的毒没有用。 ……对了,匕首被青梧顺走了! 可恶的强盗!! 苏虞恼怒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对青枫刚才的举动并没有什么想法。 毕竟蛋蛋有时候也喜欢蹭她的脸。 第57章 邀功 确定他们都已离开,苏虞立马赶去刚刚的那棵树下。 依旧有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从不远处传来。 果然不是青梧身上的气味。 她果断隐去自己的身形,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 “哟,这不是老李家的穷小子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不是说要赌出一个大货赎你妹妹回去?” “哦……怪不得那么久都没回去,原来是在外头晃悠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双手空空啊哈哈哈——” 几个穿着粗布衫的男子讥讽地看着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男子,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男子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也遮住了他眼底的不甘和恨意。 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家破人亡? 真想杀了他们! 男子咬紧牙关,勉强撑着身子,似乎是想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站在最前面的高个子面色一沉,当即抬起穿着布鞋的脚,朝着他的肚子狠狠地踢了过去! “还能动弹呢?不是说了,给爷我喊一声爹,才能站起来吗?!” 男子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块巨石狠狠砸在了身上。 “唔……” 好痛…… 他重重地跌倒在地,忍不住痛呼出声。 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一团,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瞬间没了血色。 旁边的矮个子面上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还嬉笑着补充:“或者……” “从我们几个胯下爬过去哈哈哈哈哈哈!!” 见李芜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高个子顿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又是一脚踢过去。 这次却没收回来,而是顺势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轻轻地施加力道,底下的人就会露出难以呼吸的模样,眼睛充血,仿佛他掌握了这人的生杀大权。 高个子这一刻终于和那些公子哥们共情。 原来他们对自己动辄打骂的感觉,是这样美好。 看着比自己弱小的人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不会让他同情,只会激发他无限的杀意。 李芜看到高个子有一瞬间恍惚,突然暴起咬在了他的腿上! 像是狠戾的狼崽子,哪怕隔着衣物也要把他的皮肉撕下一块似的。 受了伤的高个子没想到自己会被李芜伤到,顿时怒不可遏。 “哟呵,还敢反抗?信不信我弄死你?!” 又是一脚过去。 这下李芜真的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原本苏虞还想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见那些人越来越过分,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罢了。 苏虞刚要出手,方才还大放厥词的几人突然像被无形的线固定住,没了声音。 明明他们脸上还清清楚楚地挂着轻蔑的表情,嘴角的狞笑也未曾消失,但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珠子能动。 空气瞬间变得死寂。 几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涌上了心头。 什、什么东西? 难道是有路过的仙人看到了,打算为这小子出头? 思及此,高个子的内心有些懊恼,又有些嫉妒。 凭什么李芜的命那么好,能遇到贵人为他出头? 早知如此…… 一开始就应该把人拖到更偏僻的角落! 但如今也为时已晚。 冰冷的影子如毒蛇般将他们淹没,很快就折断了几人的头颅。 随后影子再次窜到苏虞脚边,扭来扭去,像是在邀功。 “……” 苏虞却抽了抽嘴角。 若你能早点来,她方才何必与他们周旋得那么狼狈? 李芜被刚刚那一幕吓傻了,但很快就缓了过来,欣喜若狂地磕头道谢:“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高个子能想到的事,他何尝想不到? 他一边磕头一边流泪,似感激,又似将心头的苦闷彻底倾泻出来。 若是、若是当初也有仙人能出手相助就好了…… 他娘不会死,妹妹也不会被卖掉…… 在李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苏虞来到他面前,温声细语道:“你还好吗?” 被吓了一跳的李芜抬起头来,见面容精致的少女盯着自己,想起自己狼狈的模样,忽然有些脸红。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刚刚多谢仙子出手,小的无以为报,下辈子定会……” 见他只闷头说着感谢的话语,苏虞无奈地打断他:“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 闻言,李芜逐渐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回想:“……有、有的。” 那时他换得灵石后,本想立刻离开,却意外撞见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年。 一看见他,就扑上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温热粘稠的鲜血,一滴滴从自己的伤处滑落,砸在李芜的脸颊上,叫人心慌。 “能不能……别叫人……” “求你了……” 明明是他占了上风,眼底的哀求和痛苦却几乎要溢出来。 李芜透过他,像是看到了自己之前绝望的模样,当即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少年安静了几秒,似乎在分辨真假,最后还是默默地松开手,一溜烟地逃走了。 “不知他是否是仙子要找的人?”李芜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虞也不确定,但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 于是她眉眼弯弯,目光期待:“你能带我过去吗?” 或许会留下些许痕迹。 李芜当即点点头。 仙子救了他的命,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都在所不辞! *** 另一边。 自从阿姮离开后,沈落雪又往苏虞院子里安插了灵鸟,自然也得知她偷偷下山的消息。 但她没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的苏虞毫无灵力,还旧伤未愈。 若是私自下山遇到危险受了伤,那倒是合她心意了。 这几日,她和叶怀渊接了个宗门任务,带领几个弟子,去荒莽山的毒瘴林寻一味灵药。 沈落雪也想趁机来寻找她的机缘。 “师妹,前方之路凶险,务必保护好自己。” 剑眉星目的温润青年看过来,带着几分担忧。 毕竟毒瘴林位置偏僻,遍地都是沼泽和毒雾瘴气。 若是没有解毒丹,只需半个时辰就会头晕目眩,灵力紊乱。 到那时,周围虎视眈眈的妖兽会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修真界弱肉强食的规则,便是如此。 第58章 离她的灵石远点 走在队伍前面的沈落雪一身素白的长裙,哪怕在这种地方也依旧纤尘不染。 闻言,她微微一笑:“师兄的担忧不无道理,我自会多加小心。” 只是沈落雪内心依旧有些烦躁。 许老怎么还在沉睡? 她还指望着对方能多给她指几处宝地呢。 那枚她辛辛苦苦弄回的蛋至今还未找到,没能契约增长实力,剩下的法器也寥寥无几。 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时,她的通讯玉牌忽然亮了起来。 “师姐,今日可还安好?” 对方的声音带着些许磁性和笑意,很是勾人。 “萧师弟?” 沈落雪有些疑惑他的来意。 难道是回宗了没看见他们,故来询问一声? 下一秒,他就说出了他的来意。 “师姐,你可有想要的东西?待我寻来,回宗便立刻给师姐送过去。” 沈落雪眸子微动,这些年,萧意送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她也知道花的大多都是苏虞的灵石。 但那又如何? 反正东西是她的就行了。 “……我想重新打造一把剑,师弟你可有玄墨铁的消息?” 这些年,她早就用不惯手中的这柄剑了,而且随着她实力增长,也需要更厉害的佩剑。 仙剑她寻不来,自己打造一把好剑也未尝不可。 而玄墨铁是锻造上品灵剑的绝佳材料。 既坚硬无比,又能与修士的灵力紧密相融,发挥其十成十的力量。 是器修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既然师姐想要,那我自然会尽心尽力替师姐寻来。” “那就先多谢师弟了。” 传音结束后,沈落雪心头的烦闷终于消散不少。 身后听到他们谈话的弟子内心满是艳羡,忍不住侧头与同伴小声议论。 “早就听闻沈师姐在宗门里颇受爱戴,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那可是玄墨铁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珍稀材料!萧意师兄却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就应下了!” “也不看看沈师姐是何人?容貌出众,天赋异禀。换做是我,只要沈师姐开口,别说玄墨铁了,就算是再凶险的地方,我也愿意闯一闯!” “呵,沈师姐还未必看得上你呢!” ——那倒未必。 沈落雪的嘴角忽然往上勾了勾。 她记得毒瘴林有一凶兽,名为幽影毒蟾。 它守护的法宝是罕见的月心石,不仅能清毒净气、稳定心神,还是淬炼灵剑的绝佳辅材。 而这幽影毒蟾,喜食人肉。 既然话已说出口,可别让她失望啊。 *** 苏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那二师兄。 青年眉眼英俊,眼尾上扬,邪魅又肆意。 身上是一件正红色的广袖长袍,衣料上绣的暗金缠枝纹繁复且张扬。 腰间也不系正经的带子,就用根红绳松松垮垮拴着,红袍下摆随着步子晃悠,金纹跟着翻飞,活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而苏虞是怎么认出来的? 因为一看到他的脸,她的脑子里就突然闪过了几帧画面。 …… 一身粉裙的小苏虞,捧着满满一怀的灵材,雀跃地跑到穿着红衣的青年面前,眉眼弯弯。 “萧师兄,这是你让我买的材料!” 对方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谢谢小鱼儿,等洛旸炼出丹药我分你一瓶。” ——靠! 材料全是我的,凭什么只把边角料给我! 下一帧。 青年苦着脸凑到她跟前,拉着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开口:“小鱼儿,师兄没钱了,求接济——” 小苏虞无奈地摇摇头,语气纵容:“真是的,叫你不要老是给灵兽买灵食投喂,这下好了吧……要多少?” 他笑得无害,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都行~” 小苏虞彼时灵力尚浅,却半点也不吝啬,将储物袋里的灵石尽数递过去。 “算了,我平日里也不花什么,就都给师兄吧!” 得逞的青年眉眼舒展,夸赞像不要钱似的冒出来:“我就知道小鱼儿最好了~” …… 俗话说,骗子的手段总是层出不穷。 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更是天理难容。 对此,苏虞只有一个想法—— 靠啊!能不能离她的灵石远点,你个大骗子!!! 若不是萧意花了她的灵石,她也不会欠了一屁股债,连炼丹的材料都买不起。 更不会因此来万石阁涉险! 这一愣神间,李芜回过头,见少女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的一个红衣男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仙子这是遇到了相识之人?可要下去寻他?” 觉得晦气的苏虞忍住内心的怒火,露出了一个微笑,虽然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 “无事,你继续带路。” ——没关系,迟早会让他把吃的都吐出来! 然而就在她转身上楼时,人群中的萧意脚步心有所感,忽然抬头望去,漂亮的桃花眼眯了眯。 他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背影,怎么那么像苏虞? 但萧意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内心嗤笑了一声。 先不说苏虞之前被剖了灵根,估计伤势至今也没完全愈合。 而且他下山历练之前也已经狠狠敲诈了她一笔,她哪有灵石来这万石阁? 更何况这里是上品区。 于是萧意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寻找玄墨铁上。 原本他就是想给师姐寻把佩剑,但还是先询问一番,免得好心办坏事。 听到她想要玄墨铁自己打造,萧意也很乐意帮忙。 至于多出来的那些玩意,都会被他送给苏虞。 至于对方会不会接受,萧意一点都不担心。 毕竟她从来都珍惜他们给的东西,哪怕并不值钱。 收回这些思绪后,萧意垂下眸子,修长的指尖拂上了自己腰间的寻宝玉,内心有些疑惑。 连万石阁都没有玄墨铁,这就有些稀奇了。 萧意沉思两秒。 若是寻宝石并未出错,那会不会是在别人手里? 萧意眸光一动,见没人注意到他,当即加快脚步离开这里,寻了个无人的角落。 确保周围无人窥视后,他拔出随身的佩剑,没有半分犹豫,在光洁的掌心轻轻一划。 “噗嗤——” 鲜红的血珠顿时从伤口处缓缓流出。 萧意面不改色,用灵力将鲜血包裹起来,注入到寻宝石里。 这样虽然能直接探寻到玄墨铁的位置,但也只能用一次,之后便与废品无异。 但只要师姐想要,他付出多大代价,也会替她寻来。 寻宝石微微发烫,玉身散发出微弱的光亮,慢慢漂浮在空中,似乎在进行无声地指引。 萧意唇角微微勾起。 ——成功了。 第59章 他起疑了 苏虞跟着李芜找到了少年落下的血迹。 循着血迹再去找时,却差点撞见了一群神色匆匆的护卫。 “这边!” 等他们离去后,苏虞却发现血迹在这里断掉了。 她盯着地上浅淡的痕迹,若有所思。 怪不得护卫们一直寻不到人。 若不是有人帮他,便是他身上有着像暗影石一样的法器。 想到这,苏虞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原本以为是大海捞针,现在倒好,针自己藏了起来。 谁也找不着。 而且白焱说那少年圆脸黑眼睛,年十一岁,肩头或许有个胎记。 如此模棱两可的信息,找得到才怪。 小金蛇察觉到少女苦恼的情绪,尾巴尖忽然动了动。 “我觉得……” 万事都容易,只要肯放弃! 但话还没说完,它就被少女温热的指尖捏住了嘴巴。 “……” 可恶! 又在以下犯上! 其实是苏虞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并且目的明确,似乎就是为她而来。 会是谁呢? 她立刻回头,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居然是…… 萧意。 容貌俊美的青年弯着一双桃花眼,看起来风度翩翩,说起话来也让人十分舒服:“见过仙子,在下是凌云宗的弟子萧意。” 说这话时,萧意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面前的人。 少女微微低着头,羽睫纤长,神色瑟缩,像受惊的兔子,面对陌生的人有些害怕,又有些警惕。 既陌生,又令他不喜。 但萧意从来不会把负面情绪表现在脸上,而是继续问:“敢问仙子身上是否有玄墨铁?若能忍痛割爱,在下必定给予一份让仙子满意的报酬。” 小金蛇察觉到他的恶意,心里顿时变得不满起来。 ‘这丑家伙居然敢嫌弃仆人幻化出的脸?明明跟画上的一模一样好吧!’ ‘哪里不好看了! 听到他的请求,苏虞不免疑惑起来,她怎么会有这东西? 刚要回绝,她就忽然想起那块又大又笨重的原石,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她爹给的法器,居然这么厉害。 虽然她不知道玄墨铁是何物,但肯定是个好东西,否则萧意也不会厚着脸皮上前讨要。 至于是为了谁……估计又是准备送给沈落雪的。 但既然是好东西,她才不会分给他们一丝一毫。 苏虞抿了抿唇,透亮的眼睛避开他的视线,言简意赅:“不给,不需要。” 还不忘伪装了声线,显得更稚嫩了些。 她原本是想装傻的,但既然对方问得如此直白,想必是用了特殊的手段查到东西在她身上。 但萧意原本打消的念头,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忽然又死灰复燃了。 连声音都有些相像…… 这让他很难不出手试探啊。 “而且实不相瞒,仙子的身形很像我的一位小师妹,于是在下才斗胆上前询问。” 青年眼里虚假的笑意瞬间带上了一丝冷意。 苏虞虽然没看到,却从小金蛇骤然缩紧的力道里窥见了一二,暗道一声糟糕—— 他起疑了。 来不及思考是怎么露馅的,苏虞身体微不可见地紧绷起来。 若是一个应付不好,那事情会变得极其不受控。 然而萧意出手极为果断迅速。 下一秒。 他周身暗自调动起浑厚的灵力,金丹期的威压悄无声息地朝着对方碾压过去。 似乎笃定了她没办法反抗! 苏虞面上不显,可血腥味瞬间涌上喉咙,五脏六腑像是被重石碾过,翻江倒海地疼。 她牙关紧咬,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血气咽了回去,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显怯,内心暗骂—— 恃强凌弱的狗东西! 但苏虞也没有坐以待毙,指尖的毒粉早已悄悄地蔓延过去,可以让人灵力凝滞,时间越久,药效越强。 若是寻常状况下,她肯定不会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动手。 不过萧意如今这副放松警惕的模样,倒让苏虞有了可乘之机。 许是威压过重,她莫名有些难受。 像是心脏被湿漉漉的绸布包裹,跳动得愈发艰难。 因为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既然萧意怀疑自己是他的小师妹,却也还是不管不顾地下手了,他怕是半点都没把她放在心上过吧? 也不难理解。 从那些短暂的回忆中,萧意对她并不像是对待自己的师妹,而是一只随时可以抛弃的灵宠。 心情好时就逗弄两下,心情不好时就丢在一边。 所以不在乎她会受伤。 更不在意她会不会失望离开。 萧意和叶怀渊他们,或许都是这么想的。 因为从未失去过,所以有恃无恐。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就要被这样对待? 苏虞觉得身体上的痛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冰冷的委屈和酸楚。 整个人也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痛苦,一半冷漠。 ——“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 ——“有什么可在意的?他们能抛弃你,你也能抛弃他们。” 最终,苏虞还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冷静下来后,发现手心已经被刺破,细小的伤口留下了浅淡的血迹。 怪不得觉得这里有些痛。 “唔……” 萧意不知被什么东西攻击,闷哼一声后收了手,脸色也变得苍白。 而在他脚边的影子,浓稠得像是一滩化不开的墨水,不断蠕动着、翻滚着,杀意逐渐弥漫开来。 ——讨厌。 ——杀死。 苏虞最先察觉到,脑子运转得飞快,若是萧意在这里出事,她肯定会被波及。 柳清卿也会发现她私自下山了。 她现在可受不了任何刑罚。 在苏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的时候,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影子没有动弹,只是安静地蛰伏在那里。 很听话。 苏虞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萧意似乎也从刚刚的异常意识到,少女并非没有人保护。 直到现在,那股杀意还让他心有余悸。 能屈能伸的萧意,立刻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看来还真是我认错人了,望仙子海涵。” 苏虞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歪了歪头,出声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手下留情”。 “你是阿虞的师兄,所以不杀你。” 虽然这事可以到此为止,但苏虞并不想这样做。 第60章 三个问题 能抑制灵力的毒粉已经随风飘了过去,萧意沾染的时间越长,威力越大。 ——不是觉得她失去修为只是一件小事吗? 那便亲自尝尝这恶果罢! 萧意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迟疑地问:“莫非仙子说的是我的小师妹……苏虞?” 少女语气温吞,纯黑的瞳孔一动不动,看上去居然有些冷漠:“她救了我,我们是朋友。” 萧意品了品她这句话的意思,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因为没想到苏虞会认识这样的人。 “既然如此,那为何……” 不把东西卖给我?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虞给打断了:“你待她不好,我不喜欢你。” 这下萧意脸上的表情更僵了,连微笑都差点维持不住。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恼怒,藏在袖子下的拳头也下意识紧握起来。 “我是她师兄,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是吗?” 少女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些许嘲讽和怒意。 “那你知道她最喜欢吃的甜食是什么吗?” “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颜色吗?” “你知道她最喜欢的人是谁吗?” 三个简单的问题,却似乎字字诛心,让萧意愣在原地,脑子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眉眼下压。 像是被戳破了某种遮羞布一样,沉下了脸。 “我知不知道与你何干?” “难道你逢人便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话音刚落,他便产生了离开的念头。 毕竟强买是不能了,总不好在这和她硬碰硬。 否则传出去对凌云宗的名声不好。 但苏虞立马看穿他的意图,立刻瞥了安静待命的影子一眼。 它瞬间幻化成一条黑蛇缠了上去。 森冷尖利的牙齿,离萧意骤然紧缩的瞳孔。 不过分毫之差! 少女眨了眨眼,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声音清脆悦耳。 “不回答,就戳瞎你的双眼。” 她说这话时兴致勃勃,仿佛真的有这个想法。 气氛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意沉默了两秒,眼中情绪复杂。 ——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回答这些问题? 或许他并不确定哪个才是答案,但也只能按照记忆里的片段,沉声回答。 “糖葫芦。” “错了,她根本不喜欢吃那么甜的东西,而是喜欢吃酸甜的李子。” 如果她以前经常吃,肯定是因为那是重要的人给她的。 “粉色。” “还是错。” 她最喜欢蓝色,穿粉色大概率是因为在乎的人觉得好看。 “……师尊。” “这个更是大错特错。” 她最喜欢的人肯定是她爹,面对柳清卿,以前的她估计是害怕更占上风。 三个回答都被反驳回来,萧意咬紧牙关,眉眼都染上了怒意。 可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曾经见苏虞吃过一次糖葫芦,此后从外面带回去的就都是糖葫芦。 可除此之外,他似乎从未见到她吃过别的甜食。 苏虞穿粉裙,也似乎是因为大师兄夸过一句。 而师尊似乎对她总是冷着一张脸,从未给过任何好脸色。 她会害怕也正常。 但萧意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的师妹喜欢什么,当然是作为师兄的他说了算。 “胡言乱语!” “我真是疯了才会与你在这里纠缠!” 苏虞当即怼了回去:“如果你真的对她好,那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记得呢?” “我看你才是虚情假意!你师妹有你这个师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苏虞见他愣怔不语的模样,没有半点不忍,反倒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像是将一把插在心口多年的匕首拔出来,连带着剜出了腐朽的烂肉那样痛快。 萧意却十分恼怒,下意识祭出长剑,想要教训眼前这个出言不逊的人。 甚至都开始迁怒起远在凌云宗的小师妹来。 看她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怪不得脾气越来越坏! 回去就让她跟这些人都断了往来! 然而一使灵力,萧意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仿佛经脉忽然堵塞,灵力无法在体内运转。 他当即抬头,眼睛赤红,咬牙切齿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然而这次影子没再惯着他。 见他依旧挑衅,缠住他的力道骤然加大。 萧意只觉得浑身冰冷,骨骼也随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像是要将他活活绞杀。 可就在影子咬下去的那一刻,萧意身上的法器忽然生效。 一圈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护罩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这一般是宗门长老赐下用来护身的法器,平日里与普通的玉佩无异,唯有在弟子遭遇致命一击时才会有所反应。 萧意身上的这枚当然是柳清卿给他的。 原本是留着保命的他顿时目眦欲裂,难以置信。 ——她怎么敢对自己下死手?! 因为护罩的隔绝,影子对他的压制也不再起作用。 萧意后退两步,伸手抚上自己闷痛的胸口,又惊又怒。 “一出手就是阴邪法术……”他厉声开口,语气里再无半分之前的虚情假意。 “我看你修炼的根本就是些歪门邪道!” “敢在我凌云宗掌管的区域作乱,今天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要将你诛杀在此!” 苏虞记得她爹吐槽过外面的修士,动不动就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其实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正义。 说得挺对的。 “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你们凌云宗的弟子就是如此蛮横无理吗?” 这个词,萧意经常会听到旁人这样形容苏虞。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冲垮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萧意怒极反笑,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那双以往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眸色沉沉,像是在酝酿着可怕的狂风骤雨。 既然对方不给他留情面,那他何必收手? 萧意将玉佩握在手中,灵力顿时疯狂涌进这枚依旧亮着微光的护身法器。 因为它除了能展开护罩抵挡攻击,还被一道被柳清卿封印起来的剑意。 下一秒—— 剑意如杀意,带着寒冷刺骨的威压,从天而降! 刹那间。 在场的两人都似乎置身于数九寒冬、冰天雪地之中! 第61章 我便多断你一根骨头 苏虞瞳孔骤缩,没想到萧意会突然下此狠手。 周身的血液瞬间被冻结,身体也动弹不得。 随之而来的,是丹田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幻痛,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明明她还未被伤到,为何会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苏虞压下心悸,当机立断咬破了指尖,硬生生顶着这道剑气,开始飞快地结印。 谁说她就没有保命手段了? 他有师尊,她也有爹。 萧意狐疑地皱眉:“你在搞什么把戏?” 他不觉得能有人逃得过他师尊的剑气,只觉得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苏虞只是很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怕了?” 萧意眉头紧皱,恼怒对方的傲慢与挑衅,却突兀地觉得对方实在有一副好嗓音。 如指尖碾过雪砾一样,轻盈却冰凉。 他忽然觉得对方不可能是苏虞那个蠢货,因为她在危险面前总会手足无措。 然而萧意很快就无暇多想了。 带着冰冷寒霜的剑在即将刺穿少女的胸膛时,居然被一只凭空出现的透明大手,给轻飘飘地化解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化神期的修士至少使出了七成力的攻击,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可没等他发出质问,一股巨大的灵力拍在他身上,他顿时晕死了过去。 苏虞望着那只熟悉的手,那只抚摸过她脑袋很多次的手。 只觉得鼻尖一酸,忍不住喊出声:“爹……?” 可透明的手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刚刚感受到的怜惜只是一种错觉。 安静了许久的小金蛇此刻突然出声:“有人靠近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苏虞,眨去眼里的湿意。 掌心的痛意再次让她冷静下来。 刚刚那一瞬间,或许只是她爹留下的幻影。 没关系,她会找到他的。 思及此,苏虞打起精神,再次隐去身形离开这里。 毕竟刚刚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人来探查,虽然动作比她预想的要慢。 就是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 *** 万石阁顶层。 护卫首领正如实地将刚刚发现异常的事情禀报上去。 毕竟那是化神期的威压,虽然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一场错觉。 但他能在这个位置待那么多年都不出纰漏,靠的就是他的不自作主张。 见没人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上方的人一眼。 “少主……您要亲自去看看吗?”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闭目浅憩,搭在腹部的那双修长的手毫无血色,脸也是病恹恹的苍白。 无论看多少次,护卫首领都会觉得自家少主就像是个精致易碎的瓷器。 但他那能操作黑影的诡异能力和算无遗策的头脑,叫人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 说实在的,护卫首领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觉得金墨尘会同意。 一片寂静中,他还有些分神地想,瑶光仙子不是要来寻少主吗? 怎么现在还不见人? “走罢。”清冷的声音响起。 护卫首领连忙回过神来,低下头,有些惶恐:“是。” ——他居然敢在少主面前走神,简直是不要命了。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因为万石阁忽然灵力暴动了,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护卫首领怀疑是自己放跑了那少年所致,既心急如焚又胆战心惊。 “是属下失职,还望少主恕罪!” 话音刚落,他就被击飞到三丈远,肋骨也断了两根。 却不敢有任何不满,连滚带爬地跪好。 金墨尘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朱唇轻启:“废物。” “我会把人找回来,在此之后,万石阁不能再有一个生人。” “多留一个,我便多断你一根骨头。” “是!” …… 房间内。 被人打晕的阿花终于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后脑勺,想起那贼人闯进来问她万石阁有几个出口,就一阵后怕。 她只是个跑腿的,哪知道那么多啊? 只能随口搪塞对方了。 “还好他没起疑。” 阿花喃喃自语,随后将珍藏的银票塞进自己怀里。 这个时辰肯定没活干了,开溜! 她要吃城东那家的羊肉汤! 只是来到外边,原本人满为患的万石阁,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叫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阿花却没管那么多。 反正一切都与她无关。 然而后背突然传来了破空声,一柄被灵力包裹的长剑,骤然刺穿了她的胸膛。 阿花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见好长一截沾满鲜血的剑尖。 是谁? 为什么要拿剑捅她? 可阿花还没来得及转身质问,身体就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 她仿佛又见到了自己去世已久的爹娘。 因为邻居家的丈夫入了魔,要将自己妻子打杀了。 阿娘不忍心,只是想过去劝几句,就被活生生掏了心肺。 她爹悲愤交加,捡起地上的木棍就冲了过去。 结局可想而知。 最后他们一家,就剩下她一个独苗苗。 如今,一个都没咯。 从布袋里掉出来的灵石,顺着力道滚到了一个狭小的角落。 那里藏了一个人。 满身是伤的少年蜷缩着身子,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眼里都是绝望的泪水。 阿花却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弯了弯眉眼,像是在说—— 别怕呀。 就像当初爹娘看到她缩在床底时那样。 几秒后,护卫首领走过来,收起佩剑。 还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语气漠然。 “死了,赶紧处理掉。” “别让她碍了少主的眼。” 等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藏在角落的李安看着那道血痕,既害怕又愤恨。 他们怎么能杀人? 他们怎么能杀人?! 难道人命在他们眼里,就如此轻贱吗? 可另一个声音告诉他,是的。 因为他们生来低贱,所以是生是死,都掌握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顾不得愤世嫉俗,李安趁那些护卫不注意,一溜烟地跑走了。 ——既然如此,这块晶石就更不能给他们了! 李安的想法很好。 晶石也将他的气息变得与原石无异,让他在万石阁内行动自如。 可前提是—— 他没有直接撞进别人怀里。 第62章 扇了他一巴掌 “终于抓到你了!” 一道满是怒气的声音骤然响起。 凶神恶煞的护卫一把将李安拎了起来,任由他像小鸡仔似的对自己拳打脚踢。 “你们这是狼狈为奸!” “光天化日之下强抓良民,残害性命,实乃天理不容!” 护卫没文化,护卫听不懂。 “瞎叽歪什么呢?再敢逃跑就打断你的腿!” 虽然少主说不能伤害他,但没说不能吓唬人。 李安瞬间面无血色,咬住唇瓣,掩下眼底的恨意。 ——如果他也会用灵力,他就不会这样受制于人了。 内心的恨意愈演愈烈,体内原本安安静静的灵力也因此流动起来。 在李安忍不住推向护卫的胸膛时,灵力如同离弦的箭,骤然刺穿了他的身体。 血花四溅。 他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李安心跳如鼓,呆呆地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掌心。 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对自己掌握灵力的兴奋。 可在他再次想使用的时候,灵力又如死了一般安静。 李安忍不住失落下来。 果然。 只是意外。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心态。 那些人肯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得尽快藏起来才行。 而这一切,都被隐匿在一旁的苏虞尽收眼底。 她原本还想让影子去帮个忙,没想到对方自己就能解决。 只是他使用灵力的姿态实在古怪,连炼气期的弟子都比不上。 但那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却能与金丹期修士的媲美。 否则也不能杀死那个毫不设防的金丹。 总而言之,他就如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很容易招来祸端。 思索的这几秒,李安又熟练地溜走了,转眼便消失在拐角处。 苏虞挑了挑眉,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动,紧紧跟了上去。 这边李安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苏虞紧随其后,还不忘用手带上了门,在李安惊魂未定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 是谁! 李安猝不及防被压在墙角,心里绝望极了。 为何这里也有人? 为何老天总是助纣为虐,连一条生路都不给? 李安想起那些人对他的百般嘱咐,叫他一定不能让钥匙落在别人手里。 于是他心一狠,就要把脖子上的晶石吞了。 然而又被抢了过去。 “你吃这东西作甚?” 少女诧异的语气,让泪眼朦胧的李安惊疑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那些护卫。 苏虞已经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于是放缓了语气:“还有其他跟你一样的人被关着,对么?” “放心,我不是来捉你的。” 见少年满脸倔强,苏虞也不介意,反而把那东西还给了他。 “我是来帮你们的。” 看着他圆头圆脑的模样,苏虞又补充道:“你肩上可有胎记?” 见她一副要上前剥他衣服的模样,李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见退无可退,才恼怒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呀,暴露了。 找到人,苏虞也不介意他恶劣的态度。 少女的眼睛弯成月牙,诱哄道:“与我离开此处可好?” 李安低下头,一言不发。 若不是随意相信他人,他才不会被骗来这里。 越好看的女修越危险,他这次不会再上当了! 苏虞看出他的警惕,心里无奈。 就算将人打晕,她也带不走他,可又联系不上白焱。 这可如何是好? 在她苦恼的时候,小金蛇跳到地上,将一块体内空荡荡的灵石送到苏虞眼前。 “仆人你看,这东西有点奇怪。” ——我觉得你们都有点奇怪。 李安没接触过妖,特别是能口吐人言的妖。 难道这就是那些人所说的……灵宠? 苏虞知道他在偷偷打量她和小金蛇,没有理会。 她轻轻摩挲着这块灵石,心下有了猜测。 单看摆设,这里或许是金墨尘的房间。 若是体内灵力不足,服下丹药即可,怎么会需要吸收灵石里的灵力呢? 虽然这举动也并未不妥,可就是哪里怪怪的。 在苏虞思索间,脚腕忽然被影子冷得一激灵。 “?” 她垂眸看去,影子正讨好地对她扭来扭去。 乍一看,还挺诡异的。 连一旁的李安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直冒冷汗。 小金蛇不确定地用尾巴尖挠挠头:‘它好像是想让你去救个人,要去吗?’ 苏虞想了想,不如先让李安在这里自己考虑考虑。 而且影子也算是帮了她不少忙,也该礼尚往来。 苏虞扭头看向李安。 他虽然在强装镇定,但眼里还是有些惶恐。 苏虞笑笑将身上的暗影石拿了出来,挂在他的脖子上。 “有了这个,旁人便无法察觉到你的气息。” 李安刚要拒绝,少女就拍了拍他的头顶,叮嘱道:“好好活着。” 直到门被关上。 李安才如梦初醒,红着眼眶,死死攥住了脖子上的两颗晶石。 内心有些迷茫。 ——他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 金墨尘又犯病了。 他不愿把自己脆弱的模样展示于人前,便让护卫们继续找人,自己寻了个偏僻的地方。 不知是哪张丑陋至极的脸在脑海中闪现,纠缠不休,还换了一张又一张。 面色苍白的青年呼吸隐忍,身体顺着面前的墙壁慢慢滑落,最终跪倒在地上。 不该想的。 金墨尘指节泛白,不受控制地抬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以痛止痛。 只是那些满是恶意的低语,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耳边。 ——“你就是个废物。” ——“丢人现眼,你怎么不去死啊?” ——“就算你现在成了金家人又怎样?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 苏虞找到人时,青年已经昏迷在墙角,被她的影子笼罩时,还下意识皱起眉头。 看上去很是脆弱。 苏虞没多想,以为他是哪里受了伤,便蹲了下去。 对方柔软的唇瓣被分开了一丝缝隙,却始终无法将丹药塞进去。 “?” 嘴这么硬? 苏虞也想皱眉了,她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便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上半张脸。 等他因为窒息而张开嘴时,苏虞眼疾手快地将丹药塞了进去。 然而对方似乎残留着一点意识,还未等少女收回指尖,便狠狠咬住了它。 手指留下齿痕,渗出了一点血。 “嘶……” 苏虞想也不想地扇了他一巴掌。 第63章 你的未婚妻 就在这时,小金蛇忽然用尾巴拍了拍她,提醒道:“地上似乎有块石头。” 石头? 苏虞将它捡起来,放在眼前反复观察了一番,确定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心里忽然有个猜测。 这该不会是块被吸光了灵力的灵石吧? 毕竟它跟这屋子格格不入,也不可能是被不小心带进来的。 看来,这金墨尘身上秘密很多。但,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她又何必再冒险呢? 于是苏虞回头:“凭你一人也难以出去吧?我可以带你走。” 李芜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虞看出他的挣扎,正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毕竟拖得越迟对他们离开越不利。 但一直安安静静的影子忽然闹腾起来,抓住她纤细的脚踝,冷得她一激灵。 “怎么了?” 在它抽象的表达下,苏虞终于明白了它想“说”什么。 “你想让我跟你走?去何处?” “……” “有人受了伤?” “!” “非去不可吗?” 影子握着她的力道加重。 “行吧。”苏虞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李安,“现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若你怕被人发现……” 她把身上的暗影石拿了出来。 “将这个放在身上,旁人就无法察觉到你的气息。” 苏虞将暗影石给他,除了担心李安,更主要的是她不能将其带在身边。因为不太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而且有影子在,一般的修士也伤不了她。 李安的确没想到苏虞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刚要拒绝,脖子上就突然一凉。 少女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语气轻松,像是嘱托般开口道:“好好活着。” 直到门被关上。 李安才如梦初醒,红着眼眶,死死攥住了脖子上的两颗晶石,哪怕硌得手心生疼也没有放开。 ……好像。 那个用命护着他的阿姊也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 金墨尘又犯病了。 他不愿把自己脆弱的模样展示于人前,便让护卫们继续找人,自己寻了个偏僻的地方。 不知是哪张丑陋至极的脸在脑海中闪现,纠缠不休,还换了一张又一张。 尖锐的耳鸣几乎刺穿太阳穴,现实与过往的记忆颠倒混乱,阵阵撕裂的剧痛也从身体各处传来。 面色苍白的青年呼吸隐忍,眼神涣散地扶着面前的墙壁,慢慢滑落,最终跪倒在地上。 不该想的。 可被遗忘的记忆再次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钻进骨头缝,渗进血肉里,疼得他呼吸都在发颤。 金墨尘指节泛白,不受控制地抬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以痛止痛。 只是那些满是恶意的低语,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耳边。 ——“你就是个废物。” ——“丢人现眼,你怎么不去死啊?” ——“就算你现在成了金家人又怎样?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当初他被金家那些人丢到郊外的野庙中,被打断双腿,没了半条性命。 然而很快,哀嚎的人成了他们。 一个路过的魔修将他们尽数蚕食,鲜血四溅,血肉模糊。庙中的佛像冷漠地看着,只是看着。 换做任何一个同龄少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 可他没有。 他只是躺在一片狼藉和血腥中,痛快地笑出声来。哪怕下一刻就轮到自己,他也毫无恐慌,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吃饱了的魔修本来想给他一个痛快,却忽然改了主意。 “有意思。与其困在正道的虚伪之中,不如入我魔道,将那些欺你、辱你、轻你、贱你的家伙们通通杀了,岂不痛快?” 许是一时兴起,那魔修竟大发善心,将一缕漆黑如墨的力量打入他的眉心。 “你太弱了,我将影子分你一块。不过若你不能让我满意,它会代我亲手解决你。” 面对他的恩威并施,金墨尘漆黑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没有任何抵抗之意。 世人恐惧、厌恶魔修的一切,可他也可以让其为他所用。 紧接着,金墨尘心念一动,烛火映照下的影子突然如沸腾的墨浪般翻涌、升腾。 随后它拔地而起,化作一个漆黑的人形,周身还缠绕着一股阴冷刺骨的魔气。 下一秒。 黑影冲向了毫无防备的魔修,将他包裹、吞噬殆尽。 成了……吗? 金墨尘愣愣地想,力量可真是个好东西。可惜没能听见对方的哀嚎。 思及此,他眉眼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谁要做魔? 被人唾弃、厌恶、恐惧,与曾经弱小的他有何不同? 可就在一切看似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戏谑的声音缓缓响起。 “真没想到,我居然被人‘背叛’了。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毫发无伤的魔修轻笑一声,又出现在了金墨尘面前,语气凉薄。 “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你要知道,当你太过弱小,别人能送你登高堂,坐高位,也能拉你下地狱,如尘埃!” “铭记我今天的一番话吧……” “金少主。” 金墨尘眉心一跳,因为自己对他一无所知,可他却对自己了如指掌。 他忍不住怀疑,对方今天真的只是碰巧路过吗? 最终,金墨尘还是带着这个诡异的能力回去了,却无人发觉有任何异常。 而从那天后,他就难以接受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出现。 仿佛只要一发生任何纰漏,就会有熟悉的声音嘲讽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或许当初那魔修也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厌恶,却因为他那份残忍的性子忍了下来。 又或者是…… 谁会在意蝼蚁的喜怒哀乐呢? 越恨,却越要听话,卑微低头,岂不有趣十足? …… 金墨尘从被尘封的记忆中渐渐清醒过来,于是手掌中柔软的触感就愈发明显了。 “你还好吗?” 面若桃花的少女蹲在他身旁,怯怯地望着他,圆圆的小鹿眼似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潋滟又娇憨。 等金墨尘彻底回过神时,他发现原本掐着脖子的手被人攥在手心里,力道很紧,似乎担心他下一秒会继续伤害自己。 他垂下眸子,纤长的睫羽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你是谁?” 但无人知晓,金墨尘在重新感受到影子的存在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了她。 直到少女轻声应答:“你的未婚妻,孟瑶光。” 第64章 也是死有余辜 苏虞是故意的。 她并不想待在金墨尘身边,只想要他的令牌。 这样,有些事就方便很多。 哪知金墨尘忽然松口:“那便跟着吧。” “?” 这下轮到苏虞愣住了。 然而没等她继续恶心对方,护卫首领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单膝跪地,见到苏虞也不意外。 “少主,人已找到。” 闻言,苏虞内心立即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少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器,竟躲进了您的房间,最后还是用寻踪蝶找到了他。” 苏虞沉思两秒。 ——难不成是她给的暗影石暴露了他的行踪? 否则不会她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被抓到了。 苏虞顿时有些无奈。 还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这时,护卫首领又问了一句:“那少主夫人也要同往吗?” 话音刚落,他便对上了金墨尘冰冷的目光,仿佛他说错了什么话。 他立即安静下来,心想少主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他擅自安排。 金墨尘却觉得稀奇。 这护卫首领平常可从来不会为别人说话,更别提替那人考虑了。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少女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以及缓慢眨动的纤长睫毛上。 最后还是平淡地移开了视线。 “嗯。” 也不知是认下这个称呼,还是同意了这句话。 跟过去时,苏虞还没想到想过这里竟然会有个地下牢狱。 整条通道由漆黑坚硬的玄石打造,照明石镶嵌在墙体里,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阴冷的潮气混合在一起,叫人闻之欲吐。 苏虞不动声色地皱眉,低头屏息。 小金蛇此刻藏在她的袖子里,很久才动一动。 似乎有些不安,它的力道收紧了些。 其实不是。 它只是闻到了这些人身上的情绪,散发着阴冷的香味,叫蛇忍不住大快朵颐。 嘶嘶…… 好香…… 苏虞的目光一寸寸掠过这些人,除了凡人便是修士。 没有她想找的人。 这时,袖子突兀地停了下来。 苏虞似有所感,抬眸望去。 幽幽的微光落在金墨尘的脸上,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看似不染尘埃,实则脚下踩着的全是他人的头骨。 “瑶光仙子可是害怕了?” 苏虞避而不答,反而好奇地询问:“为什么……要将他们关起来?” 少女的问题天真又愚蠢。 像是目睹了别人挥剑杀人,也会傻乎乎地上前,斥责他为什么要杀人。 金墨尘看都没看她,只是平淡地睨了护卫首领一眼。 后者瞬间领悟了自家少主的意思,低下头回答道:“因为他们做错了事,惹得少主不快。” 苏虞却只是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哦,好吧。”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金墨尘的意料。 他微微俯身,对上苏虞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 一时间。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个手掌,连对方的吐息都清晰可闻。 护卫首领立刻将头压得更低,不敢再看。 “不觉得他们可怜吗?” 苏虞眨了眨眼,忽然勾起嘴角,很漂亮的弧度,眼里是干净的、纯粹的恶意。 叫人一眼就丢了魂。 “不觉得。既然他们想伤害你,那他们也是死有余辜。” 周围冰冷笼子里的人,忽然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不知是因为那恶劣的话语,还是被那抹粲然的微笑吸引。 苏虞的话也惊住了离她最近的两个人,牢狱里立刻安静下来。 但很快,金墨尘直起身子,轻轻地笑了一声。 配上他那副皮囊,还真的挺有迷惑性。 苏虞漫不经心地想。 刚刚他靠过来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先落到了对方的右脸。 似乎还残留着浅淡的红,让她觉得有些可惜。 ——怎么刚刚没打重一些。 就算将人打醒了,她也有办法圆回来。 不过现在,还是先应付这个难缠多疑的金少主吧。 “希望待会,你还能这么觉得。” 话音刚落,金墨尘转身往里面走去,目的明确。 像是要带她见一个人。 苏虞不在意因为他的步伐而被抽离的衣袖,收起笑容,慢吞吞地跟上去。 经过值守的护卫时,他们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她身上。 他们没听到少女刚刚的那番话,只觉得对方柔弱又乖顺。 ——是被抓进来的吗? ——好可怜。 ——可是没有锁链。 ——或许是担心她走不动路。 贪婪的目光顺着少女的脊背慢慢爬上去,最后,与金墨尘冰冷的视线相撞了。 他们忽然清醒过来,终于感觉到有股杀意萦绕在周围。 叫人不寒而栗。 但在苏虞停下,疑惑地凝望他时,那道视线才瞬间消失。 “怎么了?” 金墨尘冷淡地回答:“走太慢了。” ……这七拐八弯的,还那么暗,没跟丢就不错了。 苏虞深吸了口气,上前抓住他的衣袖,那块布料瞬间就变得皱巴巴的。 “这样就不会跟不上啦。” ——不怕衣服被扒下来的话,就继续像刚刚那样子走吧。 但金墨尘没再说话,往前走时,速度也慢了些。 苏虞莫名有些遗憾。 而在他们身后,那两名护卫忽然被悄无声息地折断了头颅。 倒在地上。 没有一人呼喊,仿佛已经习惯了。 又或者,他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护卫首领经过时,冷哼了一声。 “少主夫人,也是你们能看的?” 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很快就回到了苏虞的脚边。 被少女快速地瞥了一眼。 刚刚似乎有声音……不过应该与她无关。 等她出去了,就将这些事捅出去。 叶怀渊那么心怀大义,想必很乐意来这里一趟吧。 很快,他们来到了最里面的暗室。 入眼便是一个刑架,上面绑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男子。 地面上还积着一滩暗红的血迹,顺着石板流淌,黏腻冰冷。 听到了动静,他微微抬起头。 因为鲜血糊了眼睛,而苏虞又被挡在身后。 因此他以为只有金墨尘一个人。 “来看看我死没死?可惜……我跟你一样,都祸害遗千年……” 这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苏虞思考自己要不要出声斥责对方。 但金墨尘却先一步,将她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语气平淡却暗藏恶意。 “此人作恶多端,残害他人……” 一把匕首被塞进了苏虞的手里。 “今日,瑶光仙子替我杀了他,可好?” 他也不在乎苏虞的反应,只轻声开口:“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第65章 也配肖想别人 “?” ——好一个为民除害。 若民能吭声,岂不第一个杀了你? 苏虞后退一步,刚要找借口推脱。 却突然感觉到身体脱离控制,手自动握紧了匕首。 她心里“啧”了一声。 好你个影子,竟然当墙头草两边倒! 下一秒。 手中的匕首刺入了黑衣男子的心口。 他在苏虞出现的时候就盯着她了,此刻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朦胧的血色中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睛染上一丝慌乱。 像是被水浸透的琉璃。 紧随而来的才是剧烈的痛意。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珠溅起。 刚好有一滴落在了苏虞的脸上。 像是精致的白瓷染上了一点朱红的胭脂,让人瞧着更能生出破坏欲。 可金池麟只捕捉到她飞快皱起的眉毛。 像是在嫌弃自己的血弄脏了她。 原本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他居然也会看错人。 实际上。 苏虞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指尖沾着温热的血。 像是一团滚烫的火焰,从手指一直烧到心脏。 是极致的愤怒。 这人,当真视人命如草芥。 苏虞当即将匕首甩掉,眼尾微红:“你控制我?” 发泄完,她又有些委屈。 “长老说,你是我未婚夫,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我的……” “我讨厌你。” 而金墨尘的目光却落在她脸颊的血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素来爱干净,见不得半点污秽。 更别说这刺目的血污沾在她脸上,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更令他烦躁的是,金池麟还没死。 甚至还轻笑出声:“这是你未婚妻?她叫什么名字?” 苏虞止住泪光,惊奇地望过去,内心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不畏惧死人,却不能接受自己手上的鲜血不干不净。 若是对方作恶多端,她不介意多捅几刀。 可若他清清白白,那她绝对不会滥杀无辜。 护卫首领脸色难看:“这也是你能问的?” 虽然他知道对方的身份,可语气却半点没有尊敬的意思。 在他心里,值得他效忠的只有金墨尘一人。 金池麟声音虚弱,却还是听得出戏谑的意味,“既然你不喜欢他了……不如跟我成亲呗,我也是金家人……” “我保证,绝对不会欺负你……” 殊不知,苏虞对金家已经没有任何好感了,原本的同情也瞬间消失殆尽。 她在内心冷哼了一声。 爹说过,男子的保证是最没用的东西。 与他的命一样廉价。 护卫首领听得胆战心惊,恨不得上前将金池麟的舌头割下来。 可他该说的也说完了,金墨尘也将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而少女似乎还动摇了:“可你都快死了,我怎么嫁给你?” “而且长老说,我只能嫁给金家少主,你又不是。” 金池麟的表情一僵。 看不出来,对方柔柔弱弱的,说的话却让人想吐血。 金墨尘已经没有耐心听他们说下去了。 他掀起眼皮,一双清冷的凤眸幽幽地看着受伤的男子,透着诡异的深沉。 “金池鳞,我若是你,便不会说这些无用的话。” “将死之人,也配肖想别人?” 金池麟缓了缓身上的阵痛,鼻间似乎还能闻到少女身上的馨香。 说他见色眼开也好,鬼迷心窍也罢。 说不定他只是桃花开了呢。 而且,抢堂兄未婚妻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有趣。 “话可别说太满……除了少主之位,你有的,我又何尝没有呢?你说是吧,堂兄……” 苏虞在一旁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是在讨论她应该嫁给谁? 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不过她也不是真正的瑶光仙子,他们谁爱娶就娶吧。 直到有护卫传讯给护卫首领,才得知有外人进入了万石阁。 金池麟幸灾乐祸道:“看来有人要替天行道了。” 虽然他知道金墨尘在筹谋一件大事,但他只查到了这里,就被关了起来。 算算时间,也有八九天了。 苏虞暗道不好。 虽然不知道那少年的作用是什么,但下场定然不会好。 可金墨尘会愿意让她跟着吗? 果不其然,地面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道铁门拔地而起,刚好将苏虞和金池麟锁在一起。 金墨尘在门外冷眼注视着他们,护卫首领满眼惊讶,似乎并不知情。 苏虞沉下心来。 怪不得要让影子操控她,原来是为了与她拉开距离。 此人好生阴险! “晚些我会回来接你的。” 金墨尘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等彻底不见他们的身影,金池麟又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哪怕咳出了血沫,语气也依旧轻快。 “怎么办,被抛弃了呢?” 至于金墨尘最后的那句话,他和苏虞都没有放在心上。 真为她着想,就不会将她关在这里了。 依苏虞看,金墨尘利用这人吓唬她的可能更大些。 但已经到这种地步,她也不想再装了。 苏虞看向金池麟,嘴角微勾,与方才的柔弱毫不相干。 甚至比之前的更恶劣。 “若是这里塌了我还能跑,你就只能等死了。” 在金池麟骤缩的瞳孔中,她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所以……” “被抛弃的人明明是你啊——” *** 另一边。 李安被带回关押的地方,不是其他,正是牢狱的另一侧。 只是二者并不直接相通。 似乎猜出护卫们不敢随意对他动手,李安硬气得很,骂了他们一路。 于是回到这里后,两个脸色阴沉的护卫狠狠将他扔在地上。 一点都没收力,摔得李安头晕眼花的。 “这次看好点,要是再让他逃了,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这小子稍有机会便要逃跑,跟个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差点害得我俩人头落地!” 其中一个黑脸护卫满腔怒火,眼底都是戾气。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李安的有恃无恐。 “你真当我们拿你没办法?” 李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倔强。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高:“呵呵。” 被激怒的黑脸护卫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女孩身上。 李安顺着他冰冷的目光看过去,“你要干什么?!” 见他急了,黑脸护卫当即冷笑了一声。 “我虽然动不得你,但你身边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第66章 该不会要硬闯吧 李安瞳孔骤缩:“住手!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晚了。” 黑脸护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瘦小的她拎到李安跟前。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连哭都不敢哭。 不等旁人反应,他抬起脚便狠狠一脚踹在她的心口上。 “嘭——” 一声闷响。 李香小小的身子像断线的纸鸢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住手!你们这群卑鄙小人,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李安赤红着眼,拼命地挣扎。 可之前能用出来的灵力,此刻却丝毫不见踪影。 仿佛是一种错觉。 旁边一个阻止不及的女修,立刻冲过去将李香护在身后,怒视着他们。 “她还是个孩子!你们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黑脸护卫嗤笑一声,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另一个护卫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却不是为他们求情。 而是语气淡漠,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行了,跟一个这群人置气干什么?” “反正很快他们都要死在这里,何必脏了你的手。”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等两人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守着,李香才控制不住,小声地抽噎出声。 面对李安担忧的眼神,她轻轻只说了一句话:“我想我娘亲和我哥了……” 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李香忍不住责怪自己。 若是当初没有自作主张,是不是就不会被带走了? 她好想回家…… 感觉到体内有股暖流在支撑着自己,李香勉强睁开了眼。 “李安哥哥……你们说的那个钥匙……是什么东西?” 或许说说话,能清醒一些。 李安下意识往脖子上摸,上面原本有两颗晶石,现在只剩下了一颗。 是被那个护卫抢走了。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只是大家好像都很在乎它。 女修叹了口气。 原本不说是为了不让他们恐慌,只是现在说与不说,也没多大分别了。 “那些人将灵力储存在我们身上,只是为了供别人使用。” “可也并不是时刻取用,因此需要‘钥匙’来控制。” 只是她一直有些疑惑。 真想提升修为,也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法子吧? 直接吸收灵力不就好了,为何还要暂时存在他们身上? 除非—— 女修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脸都白了一瞬。 原来如此…… 若真是这样,他们还有活路吗? 她忍不住看向年岁尚小的李安,只是教习了几句便学会了隐匿之术,可见其天赋之高。 若他能进入大宗门,以他的心性与能力,说不定也能进入内门,与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比较一二。 可惜…… 可惜了啊。 女修摇摇头。 她之前与师尊发生争吵,一气之下与她断绝关系。 之后云游四海,二十多年都没回去过,估计现在,师尊也有别的弟子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缓解心中那点酸涩之情。 还有大师兄……是不是也会叫别人师妹呢? 见女修沉默,李安也低下头,不再言语。 他想起了苏虞。 可她再怎么厉害,也是孤身一人,又如何救得了他们? 反正他们之中大多是无父无母的乞儿,哪怕消失了也无人会在意。 死就死吧。 黄泉路上有个伴,似乎也挺好的。 *** “这万石阁果然有古怪。” 一个身着黄色衣裙的女子皱着眉,看到门口被两个金丹修士把守,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一旁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带着几分凛然正气,正抱着胸观察。 闻言,他用肩膀撞了撞她。 “师妹,你确定师叔真的在里面?” 苏灵儿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没好气地撞回去。 虽然这家伙皮糙肉厚的,最后疼的还是自己。 “你当我这些天白查的?师叔为了打消他们的警惕心,一连在这万石阁当了十天的冤大头,恐怕身上的灵石都花光了。” “你也知道师叔这人,除了找师尊,就只剩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苏灵儿说着说着,还莫名有些激动起来。 “我猜,这万石阁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师叔说不定正在里面苦苦奋战呢!” 林期抽了抽嘴角:“你可别冲动,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可打不过他们。” 苏灵儿嘻嘻一笑:“双拳肯定难敌四手。放心,我叫人了。” 正好他们天工府有一队弟子在附近做任务,带队的是最崇拜他们师叔的叶师姐。 现在灵蝶应该将他们的消息送到了吧。 心里想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从苏清清的背后传来。 “师妹。” “妈耶!”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一转头,就看到他们的师姐叶璇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师叔,在何处?” 苏灵儿惊呆了:“师姐,你该不会一个人来的吧?其他的师弟师妹们呢?” 加上师姐他们也才三个人,是不是太冒险了? 叶璇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显,仍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吐出来:“我一个人,足以。” 似是为了安抚他们,她沉默一瞬,再次补充道:“师尊,给了法器,威力大。” 苏灵儿想起那位出手极其大方的长老,眼睛一亮。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她连忙开口:“师叔就在里面,但是有很多护卫守着,我们可能不太好进去找人。” 叶璇沉思了几秒:“你们,跟紧我。” “?” 苏灵儿和林期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想叶师姐该不会要硬闯吧? 但叶璇可不管这么多。 她一靠近,两个护卫立刻上前阻拦。 但话还没出口,叶璇抬手便是一道灵力,直接将两人打晕过去。 苏灵儿压低声音,满眼崇拜:“哇塞,师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林期看着叶璇的背影,心里也是惊叹不已。 闻言他解释道:“师姐前不久才突破成元婴,你说她厉不厉害?” 苏灵儿还要再问,前面的叶璇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磨磨蹭蹭的两人。 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不跟上。 苏灵儿随后连忙跑过去:“师姐等等我!我们一起去找师叔!” 林期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总觉得他们这样使用暴力不好。 但—— 还是师叔的安危更重要。 于是他不再犹豫,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第67章 他想要她 很快,他们就被团团包围起来。 其中一个护卫恶狠狠地质问道:“你们是何人?敢与金家作对!” 苏灵儿瞪了他一眼。 “金家怎么了?金家就能做坏事了?我们今天便是要来伸张正义的!” 反正拿屎盆子往他们头上扣就行了! 这样回去也不至于被师祖骂得太狠。 再次将人砸晕,没找到人的苏灵儿有些焦急。 “师姐,我们赶紧去找师叔吧?” 苏灵儿怕他被这些人抓起来了。 叶璇也有些担心。 于是她抬起手腕,抖动了几下,灵力瞬间毫无保留地注入她师尊给的镇元环里。 下一秒。 镇元环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了直径丈余的巨大铜环,如同青金色的圆月。 随后,它在瞬息之间化作十几枚一模一样的小铜环,如流光般往四周飞去。 不过眨眼之间,所有护卫的手脚都分别被一枚小铜环牢牢套住。 并如巨石压顶,让他们再也无法动弹。 “嚯!” 苏灵儿眼睛都瞪大了,扭头看向林期。 “你说我跟长老求一个行不行?我想要金黄色的,多好看啊!” 林期无奈地笑了声,“师姐这是月亮,你那是什么?太阳吗?” 苏灵儿不满地撇了撇嘴。 “哼。” 太阳不好看吗? 明日灼灼,其光昭昭。 说不定能闪瞎敌人的眼呢。 将这些人全部打晕后,他们来到了上品区。 终于找到了白焱。 脚边还有一堆不省人事的护卫。 苏灵儿顿时高兴起来:“师叔!” 怪不得她觉得拦他们的人,好像没她想象中的多,原来是师叔在前面顶着。 叶璇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白焱闻声抬头,俊朗的脸也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我还以为你们一时半还找不到我。” 看到叶璇,他愣了一下。 随后就猜到,估计是苏灵儿他们怕自己应付不来,便请了别人帮忙。 于是在挨个摸了他们的脑袋后,白焱在叶璇的肩膀上拍了拍,声音有些低哑。 “多亏有你帮他们,辛苦了。” 叶璇身体有些僵硬,觉得被触碰到的地方像是被岩浆覆盖,连带着脸颊都是灼热的。 “不、不辛苦。” 苏灵儿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内心轻叹。 虽然自家师姐哪哪都好,就是说话有时候会结巴。 怪不得平常都沉默寡言。 不然若有人敢笑话她,师姐肯定会把他们揍一遍的。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找到人后,苏灵儿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开始碎碎念。 “师叔啊,下次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你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 “实在不行……留封书信,或者给我们传个音也好啊。” 林期忍不住拆台:“她这一路上吃了三根糖葫芦,五笼热包子,七碗胡辣汤……” “虽然师叔不在,胃口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苏灵儿气得跺脚:“林期!你不说话会死吗?!” 白焱哈哈一笑:“抱歉啊,让你们担心了。” 苏灵儿鼻子一酸。 她可没说谎,师叔虽然厉害,但他毕竟是器修。 要是被人抓去没日没夜地干活,那可多惨啊! 他们都在寒暄,只有叶璇记得正事,便提醒道:“师叔留下,所为何事?” 白焱这才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发现的事情说出来。 起初是因为,与他攀谈的乞丐消失在万石阁。 他一路追寻到上品区,却差点被一个古怪的影子发现。 好不容易查出些线索,坐镇的金长老却忽然暴毙,还带走了一众护卫。 因此万石阁今日的防守才会如此薄弱。 而白焱从金长老的伤口上看出端倪,怀疑这金少主与魔修做了交易。 原本他并不想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然而在看到苏虞时,他又忽然改了主意。 ——她的感觉如此敏锐,想必找人也很厉害吧。 而白焱问侍女有没有别的出口,也是因为经常找不到金墨尘的踪迹,怀疑是不是有密道之类的。 而现在,他又消失了。 “啊?”苏灵儿惊讶道,“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叶璇忽然出声打断他们:“我可以,帮忙。”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腕,再次激活镇元环。 淡青色的光芒缓缓扫过四周的墙壁与地面。 与此同时,镇元环开始迅速拆解、重组,竟一点点“搭”出了整个楼阁的结构—— 一层、二层、三层、四层。 每一层的廊道、房间,都清晰可见。 苏灵儿看得眼睛发亮,愈发想要了,随后忽然心头一震:“这底下……怎么还有一层?!” *** “说不定,被抛弃的人其实是你呢。” 听到这句话,金池麟没有生气,反而很兴奋。 “你骗了他……” 苏虞当即讥讽道:“就算你要跟他告状,那也得等他回来再说。” 她原本以为,自己跟着金墨尘会见到那些被囚禁的人。 但苏虞并没有找到那个眼熟的少年。 或许他们被关在了另一个地方。 “咳咳……” 金池麟艰难地咳嗽了几声,明明伤口很痛,可他的心情却是愉快的。 很少有人知道,他喜欢收藏不同的宝石美玉。 包括别人漂亮的眼睛。 可当他们将血淋淋的眼球递过来时,他又觉得没有意思。 “啊,脏死了。” 随后再将眼球踩爆。 直到金池麟看到少女的眼睛。 干净,清澈,让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再次死灰复燃。 不过这次,他会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直到他感到腻味。 不过金池麟没想到,苏虞会如此大胆。 “再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如此粗鲁直白的话语,却让金池麟瞬间心跳加快,呼吸也变得粗重。 最终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要她。 但话还没说出口,金池麟终于痛晕了过去,又很快醒来。 他体内有东西在吊着他的命,所以他死不了。 金墨尘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他死。 毕竟他在将金墨尘和野狗关在一起时,也是这么想的。 ——若是这么简单就死去,那也太可惜了。 “你能……帮帮我吗?” 金池麟闭着眼睛,脖颈上突出的喉结轻轻滚动,看上去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折磨。 “药在身上……” 苏虞以为这人已经死了,忽然出声还吓了她一跳。 她将翻出来的爆破符塞到怀里,这才去看奄奄一息的金池麟。 原本她并不想搭理对方,直到他再次开口:“救了我,我再告诉你如何出去。” 苏虞挑了挑眉。 真的吗? 她不信。 但她还是走过去,想看看对方要整什么幺蛾子。 第68章 诡异的祭台 少女似乎被金池麟脆弱的外表迷惑,一步步地靠近他。 纤细的指尖伸进微微敞开的衣袍,摸索着那个很可能不存在的药瓶。 苏虞垂着眼,露出修长脆弱的脖子。 让看着的人很想一口咬上去,品尝里面流动的血液。 金池麟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如同被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犬,逐渐被冲昏了头脑。 ——就一口。 ——只要尝尝味道就好。 但在金池麟低头的那一瞬间,苏虞用冰冷坚硬的锁链缠住了他的脖子。 “你敢!” 他下意识冷喝道。 但苏虞只是平静地加大了力道,直到对方露出痛苦的表情。 掌心被磨出了红痕,她却毫不在意。 “我猜你并不想死,对么?” 金池麟没想到苏虞下手那么干脆,似乎完全不担忧自己出不去。 也是,灵瑶宫的弟子,能弱到哪里去? 就在金池麟以为对方要用幻术,让外面的护卫帮她时,苏虞却淡定地掏出了一张爆破符。 啊。 还真是令人意外。 “砰”的一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地上被炸出一个深坑,铁门也被炸出一个口子,弯腰刚好能够通过。 金池麟的脸被划伤,他却只死死盯着苏虞。 怪不得会说出那番话,原来是早就计划着怎么离开了。 但、金池麟只想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会同情他吗? 还是奚落他几句? 可他的想法再次落空。 苏虞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被彻底无视了。 …… 苏虞早就不想待在这了,自然不会与金池麟浪费口舌。 将碍事的衣裙抓在手里后,她步子豪迈,跑得飞快。 小金蛇急忙忙开口:“我们现在去哪啊?我感觉那坏家伙还没走远,要是他回来我们就完蛋了!” 没走远? 苏虞脚步一顿,没有从原路返回。 说不定出口全是护卫,就等着将她一网打尽。 不过—— “谁说我要出去了?我好不容易才跟进来的。” 都说了要找人,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刚刚你应该吞了很多情绪吧?赶紧帮忙!” 小金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可恶,到底谁才是仆人?! 为什么她使唤它使唤得越来越自然了?? “右拐,尽头的墙上有个机关……等等,这边有人守着!” 苏虞脚步顿了下,瞧见了底下扭来扭去的影子,眼里的迟疑顿时消散开来。 仿佛拨云见日,揉出黑曜般的透亮。 她之前就猜这影子不能跟金墨尘交流。 否则他若是知道她是冒牌货,又怎会带她下来? 既然如此—— “小黑,助我一臂之力!” 将护卫打晕后,苏虞按下墙上的机关,底下的传送阵立刻亮起。 只一眨眼,周围的场景就完全变了个样。 她竟站在了一个祭台上。 上面的纹路复杂错乱,并在正中央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只一眼便叫人头晕目眩。 而面前还有一颗漆黑的晶石悬浮在半空中。 内部仿佛有云雾在翻涌,靠近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庞大又浓郁的灵力。 对修士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苏虞却十分警惕,她抿了抿唇,问小金蛇:“你看得懂这些文字么?” 它摇摇头:“我也不懂这些是不是字,就是看久了头会晕晕的。” 而且它能感受到这里面如黑雾般席卷而来的情绪。 痛苦、后悔、绝望……如潮水般几乎要将它淹没。 滋遛滋溜—— 好吃! 而苏虞盯着这一切,心底隐隐发凉。 太奇怪了,金墨尘到底在做什么害人的勾当? 她想不通,便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这些古怪的纹路。 还伸手去描摹,试图找出其他的信息。 然而许是这石板太过粗糙,竟将她的指尖刺破,一滴鲜血就这么落在了上面。 下一秒。 鲜血竟奇异地被石板吸收殆尽,纹路也似乎活了过来。 有看不见的血气在周围流转。 紧接着,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声响,似乎是铁链的声音。 “!” 苏虞头皮一紧,连忙起身抬头望去。 只见空中居然吊挂着一群密密麻麻的人,身体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它们被不知何处送来的风吹得摇摇欲坠,像是会呼吸的蚕蛹。 仔细一看,似乎还能窥见白布之下的人脸。 与此同时,一具透明的冰棺竟从地下缓缓升起。 棺身周围散发出一阵冰冷的寒气,更加叫人不寒而栗。 里面躺着的人苏虞也很熟悉,正是之前遇见的那个少年。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 冰棺里的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并且呼吸十分微弱,像是将熄未熄的火苗。 苏虞靠近祭台,从上到下打量了李安一番,自言自语道:“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口呀……” 难道只是昏迷了? 下一秒,李安的睫毛就轻轻颤动起来,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清来人时,他愣了一瞬,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仙子,你怎么在这里?” 苏虞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先别管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为何在这里面?” “还有上面的这些人,你认不认识?” 李安刚醒,脑子还有些混沌,闻言下意识回答:“那些护卫……把我们都打晕了。” 我们? 苏虞挑了挑眉。 看来是认识了。 随后李安就看到了头顶上白花花的“蚕蛹”,诧异地睁大眼睛:“上面这是?” 苏虞随口回答:“你的同伴。” 李安顿时有些着急。 毕竟李香和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苏虞忽然注意到什么,眉头一皱:“你的那块晶石呢?” 李安思索了一秒,随后才委屈地回答:“被抢走了。” 苏虞看得出来他现在不太清醒,可有些事又得向他问清楚。 于是言简意赅道:“我问,你答。” “你丢失的那块晶石很重要,关乎你们所有人的生死?” “……是。” 李安想起这个就伤心。 “你们身上的灵力都是被别人强行灌输的?” 李安点点头:“算是。” “最后一个问题。”苏虞盯着他的领口,“你身上的咒语是怎么来的?” 李安被问得一懵,很明显他自己也不知道。 苏虞看了眼脚底下的祭台,心下了然。 “也就是说,他不仅想要修为……” “还想要你的身体。” 第69章 你想放弃我了? 苏虞看了李安两秒,漆黑的眼睛盯得他心里有些慌。 “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苏虞勉强挤出了一丝灵力,想看看能不能帮李安离开这个冰棺,可灵力一碰到它就被吸收殆尽。 看来是不能了。 她收回目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金墨尘到底去哪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来这里,毕竟“祭品”都准备好了。 苏虞不经意低头看到了脚边的影子,忽然眉心一跳:“它有多久没动过了?” 李安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差点就要问这个“它”是谁。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小金蛇晃了晃自己细小的脑袋,似乎想将脑子里的眩晕感甩掉。 “从你俩开始说话之后,它就一直挺安静的。” 苏虞呼吸一窒,整个人忽然清醒过来。 也就是说,从她进来开始,影子就是她自己的影子了。 ——金墨尘或许一直在周围看着自己。 苏虞察觉到背后有一道陌生的气息靠近。 想要离开时,身体却又开始动弹不得。 “!” 哦豁。 …… 昏暗的祭台上,少女像是被操控的人偶,缓慢地转过身来。 精致雪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安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何事,就看到了她身后的人影。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瞧着眉眼如画,身姿挺拔,像天上的谪仙,不食人间烟火。 可他能来到这,除了是那个将他们关起来的恶人,不做他想。 李安心里愈发不安,忍不住喊道:“你对仙子做了什么?!” 金墨尘没有回答他,而是语气淡漠道:“有几只小老鼠溜进来了……不过很快就能解决掉。” 苏虞睫毛一颤,忽然庆幸自己被控制了,至少看不出任何异常。 金墨尘清冷的眸子动了动,似乎落在了她的脸上,又似乎没有落点。 “金池麟帮你出来的?还真小瞧了他。” 苏虞不禁内心嘀咕,指望他,不如她爹来救她。 金墨尘原本不想理她,可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又忽然多说了几句。 “他让你来这的?你就这么信他不会害你?” “你既说我是你未婚夫,为何不乖乖在那里等我?” 幽暗的光自上而下,在青年的眉眼处落下一片阴影,竟显出几分阴鸷来。 “还是说……你想放弃我了?” 只是让她杀一个人,而且他还没死,就这么难受吗? 金墨尘盯着苏虞的脸,似乎泛着莹白的光,伸手要去触摸。 她立马闭上了眼睛。 修长的手指一顿,最终只是将少女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不想跟自己讲话,也不想再看到自己。 ……呵。 喜欢还真是一种廉价的东西。 金墨尘冷漠地收回手,转身朝冰棺走去。 ——回去就把金池麟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而苏虞盯着对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应该不会发现吧? 金墨尘走到冰棺前,看着里容貌清秀的少年,语气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 “真差劲,若不是迫不得已……” 李安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牲畜,顿时愤怒起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觊觎的,但既然这么嫌弃,那就不要啊! 凭什么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还一脸淡然? 这人都没有愧疚心的吗?! 可金墨尘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他视若无睹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身刻着与祭台如出一辙的纹路,看得人心底发寒。 李安愤恨地盯着他,语气不甘:“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金墨尘继续无视他。 用这副一直以来都冰冷、目中无人的表情。 那些世家子弟因此憎恨他,觉得他凭什么高高在上。 那些娇贵千金也因此对他避之不及,觉得他一定会孤独终老。 可那些都是他们的想法。 若是视他们如蝼蚁、不屑一顾是高高在上,那便是了。 而且红颜不过一枯骨,那么孤独一生又何妨? 这些东西给他,他都嫌弃。 他也知道自己干净不到哪去,但谁的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 若是人人都有问心劫,渡不过就丧命,那世间万物只怕唯剩山虫花草罢。 所以金墨尘从来都不怕心魔。 他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为此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紧接着。 金墨尘用匕首,狠狠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温热的鲜血顿时顺着冷白的肌肤滑落,一滴滴砸在冰棺上。 原本雪白透明的冰棺开始疯狂吸食。 棺身也逐渐被猩红的血迹浸染,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色,显得更加诡异。 李安没想到这匕首竟然不是对着自己。 可很快他就没有心思疑惑了。 冰棺开始散发出寒气,冻得他瑟瑟发抖。 好冷…… 寒气穿过单薄的布料,刺入骨髓,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缓慢。 李安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 眼皮变得沉重,脑子昏昏沉沉,知觉也逐渐离自己远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他忍不住想,难道自己就要这样被冻死了? 似乎也挺好的,反正也感受不到疼痛…… 金墨尘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越发苍白。 整个人仿佛月色映照下檐角被人随手挂的灯。 孤独飘摇,无人问津。 若不是胸膛有淡淡的起伏,恐怕已与睁着眼的死人无异。 随后,棺盖逐渐消失。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将匕首插进少年的胸膛。 刀尖穿过血肉、肋骨,刺中了心脏,不差分毫。 淡红的冰棺上血色愈发浓郁。 金墨尘终于有了很淡的情绪波动,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放松。 从有记忆起。 父亲就是张牙舞爪的恶鬼,母亲则是沉默寡言的石头。 每日都是听不完的争吵,挨不完的打骂,顾不上的伤口。 他人的同情和规劝像是无形的线,将母亲牢牢绑在贤妻良母的位置上。 仿佛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死后就会坠入无边地狱。 没有人会指责强大的一方。 因为他拥有权势、拥有地位、拥有金钱。 第70章 钥匙不见了 哪怕对方入了魔。 金墨尘曾真真切切地见过,附在他父亲身上的魔。 每次他露出丑陋的笑容,并牵起女人的手的时候,就会哀求道:“青娘,我饿了。” 女人的表情怯怯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我……我的腿还疼着。这些天走不了路,就干不了活了……” 男人挥开他的手,像是浑身都被黑气缠绕,暴躁的表情再次浮现在脸上。 “你让那小子干不就好了?!我就吃一口,就一口!” “难道你要看你丈夫活活饿死吗?!若是我死了,外边那些人会说什么?” “他们会骂你克夫!骂你偷人,与奸夫害了我!到时候就会把你浸猪笼!” “你以为离了我就有好日子过了?老子告诉你,休想!” 女人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要拿刀把自己另一条大腿上的肉割下来,男人没让。 他要亲自来。 如同被饿了三天三夜的家畜一般,看见食物,无论是糊糊还是人肉,对它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能吃就行了。 或许新鲜的还更好吃。 吃过一次后,就再也戒不掉了。 金墨尘就站在窗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看他爹是如何贪婪地将他娘压在床上。 听他娘是如何发出惨烈的痛呼,然后被一巴掌扇歪了脸。 他其实有点不解。 这不是她亲口答应的吗? 为什么那么抗拒呢? 男人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顶着沾满鲜血的脸,面目狰狞道:“闭嘴!你个蠢货!若是把大家都叫过来,看我不弄死你!” 于是女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些。 后来。 他真的把娘亲吃掉了。 男人喝醉了酒,醉醺醺地回到家里,看到女人上前为他更衣。 他低下头,闻到的不是对方身上的香皂味,而是衣裳下那具血肉的味道。 于是内心丑陋的欲望瞬间奔涌而出。 他说:“我又饿了。” 这次,是好饿好饿。 女人看不懂他眼里,想将她整个都剥皮拆骨吞下肚的意图。 只麻木又顺从地拉下衣领,露出坑坑洼洼的肩膀。 她说:“我只剩这里了。” 她的意思是要轻点吃,慢点吃,否则就没有了。 但听在男人耳朵里就是:我没用了,所以可以饱餐一顿。 在男人大快朵颐的时候,金墨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咬断了女人纤细无力的脖子。 抓出里面的筋肉。 鲜血将整张床都洒满,恶臭将整个屋子都充盈。 可男人不觉得自己杀了人。 他眼睛赤红,脸上全是病态的满足。 “好香,好香……哈哈哈……” 小金墨尘这时在想什么呢? 他想,看来父亲是真的饿了。 如同他三天三夜滴水未进那般。 腹如火烧,口如火烤。 饥饿如同虫子般将理智蚕食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很快。 男人清醒了。 可他没有丝毫慌乱,似乎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他冷静地把女人的残肢砍下来,放进厨房,把脏了的被子扔掉。 连简单的清理都没有,就再度出去喝酒了。 哪怕被路过的修士杀死,他也没有丝毫悔改。 只流着涎水说:“我只是饿了……我只是饿了啊……” 后来,被驱逐出村子的金墨尘,在破庙里再次看到了那个修士。 他被魔修剖腹吞心,临死前,还让他快跑。 与被啃食的母亲如出一辙。 他有时候也会疑惑。 明明从不关心他的死活,却又说出这样的话。 真奇怪。 在魔修即将随手打杀了他时,金墨尘终于开口了:“他的灵根,你不需要的话,可不可以给我?” 要修仙,得要灵根。 他没有。 一句话,让魔修为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当然……可以。” 魔修倒是想看看,这个凡人到底要怎么做。 哪知他还真的掏出了一把小刀,像是要将修士的骨头挖下来,安到自己身上。 狠毒却愚蠢。 “哈哈哈……根骨当然不是这样弄的。” “看在你让本座开心的份上……这次姑且帮帮你。” 金墨尘当然知道他在看自己的乐子,可那又如何? 他只要灵根。 “拿这个令牌去金家,让他们认你回去……” “你不会让本座失望的,对吗?” 小金墨尘“嗯”了一声。 垂眸时,想的却是—— 我当然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金墨尘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即便挖来的灵根无法让他修炼,可也的确给他带来了价值。 那些人只会以为他是哪里出了问题,暂时不能吸收灵力,日后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直到目光落在少年脖子上的那颗晶石时,金墨尘脸上冷静的面具忽然一寸寸碎裂开来。 甚至连表情都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他无法自控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灰色的?” 明明一切都确认好了。 只要换了身体,他就能借助这些灵力重新修炼。 到时候外面那些恶心的家伙,也就都不足为惧。 可现在,钥匙居然被人替换了! 哪怕换了身体,也依旧是一个卑贱的凡人——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感觉到这副身体的生机正在快速消失,金墨尘头一次这么失态。 “晶石你给谁了?还是你将它扔掉了?!” 可人抓回来时,那个护卫明明已经确认过了。 但李安已经昏迷过去,自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金墨尘紧握着的拳头连骨节都在发白,微颤的睫羽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 最终也只能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没关系。 就算钥匙暂时丢失,换了身体也能继续找。 金墨尘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怒意。 只是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可那些人都被拦在外头,这里又没有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人…… 等等。 金墨尘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黑发少女依旧是那副精致娇弱的脸。 只是低垂着脸,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看起来似乎没有异常。 然而金墨尘在控制她抬头时,对上的却是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好似在说—— 呀,终于发现啦。 第71章 我可以既往不咎 苏虞猜测金墨尘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所以才想和李安夺舍,再吸收掉黑晶石里庞大的灵力。 这样,在场的或许就没人能与他为敌了。 而苏虞虽然不知道李安的晶石有何作用,却直觉它很重要。 于是她让小金蛇篡改看到这两颗晶石的人的记忆,让它们颜色互换。 虽然有些艰难,但万幸还是成了。 即使她猜错了,能留在他身上,也能护他一时。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阻碍了金墨尘吸收灵力。 至于那颗重要的晶石,或许已经被毁了。 趁金墨尘现在没有心力控制她,苏虞终于挣脱控制,冲过去想要救人。 虽然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伤势对凡人而言早已无力回天。 但她还是将瓶子里最后一颗回春丹,塞进他的嘴巴。 丹没了可以再炼,人没了就只能去投胎了。 身后,金墨尘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幽深如夜。 他没有拦她,只静静看着,声音轻而淡:“没用的。” 这个凡人早就没了气息。 见少女还是不搭理他,金墨尘继续开口:“他已经死了。” 苏虞顿时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你能不能闭嘴?!” 要不是看到金墨尘先给自己割了一刀,她早就用匕首扎回去了。 也不知道人死了,那人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金墨尘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顶撞过了,却并不生气。 反而很新奇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她真实的性子是这样的。 原本明亮剔透的眼睛,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夺目粲然。 金墨尘像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却很快就被更沉重的感觉替代。 明明终于识破对方的真面目,知道她果然不在意自己。 心脏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像是自己从未有过的东西,旁人却轻而易举得到了。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顿时一拥而上,如细密的银针不断地扎在身上。 这一刻,金墨尘竟然荒唐地希望—— 对方垂怜的是自己。 明明他也受了伤,明明他也快死了,却还是分不到半点目光。 但很快金墨尘就将这股复杂的情感压下去。 软弱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便一定会亲自去拿。 金墨尘拿起脖子上的口哨,轻轻吹响了它。 若是换身失败,他便会叫护卫首领来善后。 这也是他给自己安排的退路。 苏虞听到这道声音,立刻惊得头皮发麻。 她就知道,像金墨尘这样狡诈多疑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别的准备? 而更糟糕的是,她发现小金蛇的能力才消失! 也就是说,刚刚金墨尘以为被替换掉的晶石,实际上还在这里! 若是被他察觉出来,一切就完了,他们都得死! 猛地将晶石摘下来攥在手里,苏虞在护卫首领出现的那一刻,终于找到了瞬移符。 她差点感动得落下泪来。 回去就翻翻储物袋还有什么好东西。 而金墨尘服下护卫首领递过来的丹药后,伤口逐渐开始愈合,脸色也不再惨白如雪。 他盯着少女纤薄的背部,冷声道:“过来,我可以……” 既往不咎。 毕竟他们还有婚约。 是金池麟蛊惑她做出这样的事,他不怪她。 而且比起之前那样柔弱的性子,聪明点至少不会被骗。 但苏虞只是回头,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做梦!” “死也不要落在你手里!” 下一秒。 瞬移符被她注入灵力,也顾不得选择落点,苏虞急忙忙地选了个离这里最远的位置。 符纸亮起的那一刻,少女的身影陡然消失。 金墨尘的话瞬间凝固在嘴边。 护卫首领低眉顺眼,不敢相信自家少主居然被人骗了。 “可要追过去?” 金墨尘没忽略苏虞将李安脖子上的晶石拿走了。 他再次起了疑心。 “将晶石拿回来。” “以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墨尘只是怕苏虞假死欺骗他,可护卫首领却以为少主是真的动了杀意。 他立刻单膝跪地,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寒意:“是!” 无论是谁,只要少主下令,他都杀得! 就在护卫首领准备离开时,变故陡生—— 虚空忽然一阵扭曲,一个窈窕的身影自黑雾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张极艳又极媚的脸,眸光流转犹如春水初融。 眼尾天然上挑,藏着万种风情。 唇形饱满莹润,叫人恨不得一亲芳泽。 只是开口时,声音却沙哑得如烈火灼烧过喉咙,半点也听不出属于女子的柔婉。 “许久未见,你怎么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这调侃的语气,竟与之前那个魔修的一模一样。 那时她用魔气遮挡住自己的脸,声音又有极强的迷惑性,他才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金墨尘抬眸,冷冷地看着她。 “与你何干。” 青魇却依旧唇角微勾,看起来心情很好。 当初金墨尘索要那修士的灵根时,她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也仅此而已。 于是她随手将灵根给了他,哪怕他根本用不了。 给予他虚假的希望,看他飞上云端,再从云端跌落,看他满盘算计尽数落空—— 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了! 因此今日,她也来了。 若是金墨尘真的成功与李安互换身躯,等待他的,也只会是一具手无寸铁的凡人之躯。 至于前路如何,皆看他之前的安排布局。 若是被人察觉出端倪从而出手阻拦—— 那便更有趣了。 届时她会出手,将这一池浑水搅得更糟更乱。 护卫首领身体紧绷地站在金墨身边,一声不吭。 在青魇出现的那一瞬,他浑身的汗毛立刻竖起,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强大的魔修。 只是,对方现在来干什么? 看着并不像是想帮忙的样子。 这时,青魇再次开口了。 沙哑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虽然我现在对你是有些失望……” 她微微歪头,眉眼间瞬间被凉薄的笑意覆盖。 “但好歹我也帮过你。” “这一次,我当然也会为你善后的。” 戏看够了,就该清场了。 第72章 好像又活了 此话一出,金墨尘立刻皱起眉头。 他当然不相信对方会有什么好意,但—— “还不去追人?” 护卫首领不知道他是在支走自己。 他有些担心,可转念一想,他们既然有过交易,那这魔修应该不会对少主下手。 而且再不去捉人,说不定对方就跑了。 于是护卫首领还是领命离开。 青魇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的意图,轻笑一声:“看来,你有了只好狗。” “放心,他迟早会下去陪你的。” 闻言,金墨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毕竟自己如今看上去,的确没有了利用价值。 饶是他再高傲,也不得不在这时候低头。 “请再给我……” 可金墨尘的话没能完全说出口。 一道凌厉的黑紫色魔气,毫无预兆地从青魇的指尖爆发。 “唔……” 魔气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 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布料。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金墨尘心里是极度的愤怒和不甘。 弱小,就要任人宰割。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一次就好。 可惜,青年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毕竟修仙之路从来残酷。 或死在敌人手下,或死在寻宝之路,或死在同伴背叛,亦或是死在自己的心魔手里。 从来都不由己。 “真可惜呢……” 但青魇最不喜欢废话,也最不喜欢修士了。 若不是他们将魔尊封印在幽冥之地,魔界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群龙无首的模样? 热闹是热闹,就是太热闹了。 打架打得她心烦。 前一阵子血屠那家伙说是要找什么阴宫余孽,但是他们宫都死了多久了? 还是魔尊亲自夷为平地的。 后一阵子墨蛛说炼出了一种特殊的毒,只是没魔实验看不出效果。 于是便将手底下众魔折磨得苦不堪言,纷纷求到她面前。 害得她都不能去找乐子了。 下一瞬。 只见青魇素白的指尖轻轻一勾。 地面轰然震动! 无数森白的手指骨破土而出,带着阴冷的死气。 紧接着。 一群高大凶恶的白骨士兵钻地而出,白骨摩擦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场面极其骇人。 因为青魇过来的目的,除了杀死金墨尘,还要将这些扰了她兴致的人都杀了! *** “我靠!师叔,你身后的那些人好像活了!” 苏灵儿听到声响回头,立即哇哇大叫起来。 原本他们正在找通往地下牢狱的法阵,路上还随手打晕了几个冲上来的护卫。 哪知刚倒下的人忽然就醒了过来。 说是“醒”也不太准确。 像是被迫睁开了眼睛,眼珠子一动不动,表情呆滞。 更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被无形的线扯动着关节拉了起来。 诡异至极。 苏灵儿立刻抬手丢出几个飞镖。 她是雷灵根,破空而出的飞镖附上灵力后,也隐隐闪烁着雷光。 刺中护卫的手脚时,雷电噼啪作响。 可他面上不见疼痛,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缓。 反而举剑朝他们刺来。 “不是吧?” 苏灵儿当即傻了眼。 林期也察觉到不对劲,当机立断几个瞬移跳到他背后的上空。 护卫此刻已经双眼赤红,仿佛被迫进入了一种无知无觉的杀戮状态。 只有杀尽眼前的一切活物,才肯罢休。 林期抬起双手交叉在胸前,手腕上两个银色镯子突然转动了一下。 “咻咻咻——” 两簇比发丝还细的丝线被吐了出来,像是蛛丝一样,灵巧地缠上护卫的手腕和脚踝。 这是林期用天蚕丝混合精玄铁炼成的缚风丝。 顾名思义,只要多到一定程度,连风都可以束缚起来。 虽细如毫发,却坚韧无比。 护卫终于察觉到他的气息,猛地转身,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气。 林期落地后脚尖一点,又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躲过他的攻击。 同时指尖微动,缚风丝立刻扯动他的手臂。 “砰!” 剑气狠狠打在一旁的墙壁上,留下一道可怖的剑痕。 “好奇怪,这人明明只有金丹前期,却似乎半点都没有感觉到我对他的压制……” 林期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 像是突然实力大增了一样。 这时白焱突然喊了一声:“注意观察地面!” 林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 缚风丝再次像琴弦一样被拨动,顺着他的四肢飞快地缠绕上去。 眨眼就将人捆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 银丝收紧力道,深深嵌进皮肉,鲜血溢出,伤口几乎见骨。 可即便如此,护卫还是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甚至变得更加暴躁。 林期也有点暴躁了。 这人怎么回事? 难道真要杀了他才行? 先不说他之前只是听命行事,并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若是随便夺去他的性命,也未免太过残忍。 可任由他这样发狂,也不是办法。 林期想起白焱的话,朝地面看了又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也没东西啊—— 等等。 影子。 他凝神看去,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按理说影子和主人的行动应是一致的,可这护卫的影子竟比他先行一步。 二者的身份像是互换了一般。 原来如此。 心下有了主意,林期立刻用灵力操控着缚风丝,在头顶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网,将他的影子死死覆盖住。 护卫这下终于不动了。 林期松了口气,背后竟然有些汗津津的。 许是知道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担心自己学艺不精污了师叔的眼。 他不禁感叹,只一个也还好。 若是个个都这样,不累死,恐怕也得被耗空灵力。 白焱却看出了他的担忧,指尖弹出了个弹丸似的法器,击打在护卫的后脑上。 他整个人顿时像块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打架最忌优柔寡断,若不想伤及他性命,也可断他筋骨。” 让他想爬都爬不起来。 林期无奈了。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被长辈说成优柔寡断,还是有些脸红的。 他觉得,师叔虽然长相英俊,但体魄健壮,出手狠厉也正常。 师妹性格风风火火,还是雷灵根。 一出手就能将人电得头皮发麻,也能理解。 但师门中就不能有他一个做事温吞的人吗? 说不定他与师尊一脉相承呢? 林期有些心虚地推脱责任。 虽然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师尊,一直都是师叔在带他们。 不过听说是因为师祖惹了师尊生气才会这样。 而且一去就是二十年。 这样看来,或许师尊的脾气也不太好。 第73章 难道他们来迟了? 苏灵儿见他在发呆,跑过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嘿!在想什么呢?” “在想……” 林期刚想说在想师尊如今在何处。 哪知突然看到不远处,姿态僵硬的护卫们正在一步步走过来。 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变了,“居然还有这么多。” 什么多? 苏灵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 糟糕了。 叶璇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神色一凝。 立刻用镇元环挡住护卫们一言不合打出的剑气。 密密麻麻的。 瞧着便让人心惊。 苏灵儿和林期则退回到白焱身边,忙问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现在背后是墙,也不能奉行打不过就跑的准则。 而且师姐的灵力有限,那么多金丹一起攻击,也撑不了很久。 白焱看懂了他们的担忧,解释道:“这里有一个被隐藏的传送阵,通过它我们应该就能到达地下层,只是阵眼似乎被人破坏了。” 苏灵儿着急道:“不能修吗?连师叔你也没办法?” 他无奈地回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材料,我就算知道它哪里出了问题,也补不了。” 林期疑惑道:“直接暴力破坏行不行?师叔你不是最擅长这种事吗?” 只丢出几个爆灵珠,就能将几个金丹炸得面目全非。 就连白焱练习的山头都被炸出了好几个大坑,气得师祖直接将他赶去了后山。 那段日子,耳边总是轰隆作响。 跟渡雷劫似的。 白焱摇摇头:“那可不行,要是真的炸了,下面的人恐怕都得被活埋。” 苏灵儿原本还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闻言沮丧地叹了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样才能行啊?” 这时叶璇忽然开口:“我,可以。”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她,没有一秒的犹豫,眼里都是对她的信任。 “那就拜托你了!” 叶璇面色平静,只是耳朵热了热。 苏灵儿一下子来精神了:“既然如此,这些人就由我们来解决吧!” 正好她新打造的法器,还没有人见识过威力呢! 很快,护卫们再次被打倒在地。 手脚都被折断后,再也没有东西能支撑他们站起来。 可终于来到祭台时,白焱几人再次傻了眼。 浩浩荡荡的白骨士兵齐刷刷地看向他们,气息阴冷,数量也比上面的护卫多了好几倍。 而看到祭台上倒在血泊中的青年时,他们的心脏顿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难道他们来迟了? 白焱倒是认出了金墨尘,只是没想到他会被人杀死。 他神色凝重:“或许,那个魔修又出现了。” 那样的伤口,一看便是魔气所致。 “灵儿,你去看看他们是否还活着。” 苏灵儿飞快地跑过去,却只看见头顶上都是些生死不明的人形“粽子”。 还有冰棺里早已死去多时的少年。 本就嫉恶如仇的她见此惨状,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 顿时破口大骂道:“这该死的魔修!迟早要向他讨回公道!” 而吩咐完后,白焱立刻掏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一柄巨大无比的铁锤,就迎了上去。 这法器要么轻易不拿出,要么不见血不罢休。 虽然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但也无甚差别。 “师叔小心!” 林期紧随其后,指尖微动。 无数细如发丝的银丝便从镯子里飞出,将白骨士兵的手脚缠住。 见状,白焱立刻调动起体内的灵力,抡起大铁锤,狠狠地砸向它们的头颅。 “砰砰砰!!!” 一个个骨架子瞬间被砸得粉碎。 骨渣子四溅开来,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璇注意到它们有恢复的趋势,当机立断激活了镇元环,将它们的残躯死死压在底下。 同时还一心二用,阻挡所有落在白焱身上的攻击。 但她只有一个人,对付起来难免有些吃力。 毕竟法器再厉害,也需要灵力来催动。 而且在上面她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 若是白骨士兵一直不死,恐怕劣势的一方就会变成他们。 苏灵儿担心他们,却还是得先确认这两人的死活。 这边,青年的胸口被洞穿。 “怎么看,都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边的冰棺里,少年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苏灵儿探了探他的脉搏,又听了听他的心跳。 “感觉这人也死透了啊。” 该不会他们如此努力,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如果人都死光了,那他们待在这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苏灵儿想跟白焱他们说结果时,头顶上突然发出“滋啦”的声音。 引得所有人都警惕地看过去。 一个灰色的身影破开白布冲了出来,身手敏捷。 手中那柄莹白拂尘轻轻一扬,柔和的灵力顿时倾泻而出。 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却瞬间将白骨士兵脚下的影子驱散殆尽。 他们的行动也被延缓了几分。 叶璇立刻注意到他们不会再复原了,顿时松了口气。 “呼……” 云黎将口中的血腥味咽了下去,握着拂尘的手一直在抖。 那些护卫虽然将他们身上的锁链取下,却又用这种锁灵布将他们捆起来。 让他们被迫困在其中,一点点窒息而死。 这种残忍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若不是她留了心眼,将小刀藏在身上,再趁机划破白布。 恐怕也会与其他人一样死在这里。 在她心情沉重时,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语气中的狂喜难以掩饰:“师姐!” 苏灵儿和林期也同时望过去,下意识异口同声道:“师尊???” 语气中全是震惊。 云黎倒是将白焱认了出来,表情也带上了喜色:“师弟!你怎么会在这?” 然而听到另外两人唤她师尊,她顿时愣了一下。 谁是他们师尊? 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可从未收过任何弟子。 何况她现在的修为也只是元婴,随意收徒,不是误人子弟吗? 但现在显然不是表达疑惑的时候。 反正再怎么说,他们肯定是同为天工府的弟子。 还是先把眼前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第74章 怎么会是灰色的 第74章怎么会是灰色的 小金墨尘就站在窗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看他的父亲是如何贪婪地将害怕的母亲压在床上,听母亲是如何发出惨烈的痛呼,然后被一巴掌扇歪了脸。 他其实有点不解。 这不是她亲口答应的吗? 为什么那么抗拒呢? 男人也是这样想的,于是顶着沾满鲜血的脸,面目狰狞道:“闭嘴!你个蠢货!若是把大家都叫过来,看我不弄死你!” 于是女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些。 后来。 父亲真的把母亲吃掉了。 他喝醉了酒,醉醺醺地回到家里,看到女人上前为他更衣。 他低下头,闻到的不是对方身上的香皂味,而是衣裳下那具血肉的味道,于是内心丑陋的欲望瞬间奔涌而出。 他说:“我又饿了。” 这次,是好饿好饿。 女人看不懂他眼里想将她整个都剥皮拆骨吞下肚的意图,只麻木又顺从地拉下衣领,露出坑坑洼洼的肩膀。 她说:“我只剩这里了。” 她的意思是要轻点吃,慢点吃,否则就没有了。 但听在男人耳朵里就是:我没用了,所以可以饱餐一顿。 在男人大快朵颐的时候,小金墨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咬断了女人纤细无力的脖子,咬出里面的筋肉,鲜血将整张床都洒满,恶臭将整个屋子都充盈。 可男人不觉得自己杀了人。他眼睛赤红,脸上全是病态的满足。 “好香,好香……哈哈哈……” 小金墨尘这时在想什么呢? 他想,看来父亲是真的饿了。 如同他三天三夜滴水未进那般,腹如火烧,口如火烤,饥饿如同虫子般将理智蚕食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很快。 男人清醒了。可他没有丝毫慌乱,似乎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他冷静地把女人的残肢砍下来,把脏了被子扔了,连简单的清理都没有,就再度出去喝酒了。 这次,他估计会说:“我今天终于吃饱了!但我家那贱人,昨晚跟人跑了,还留了个赔钱货给我!” 但关上门,他伪装出来的愤怒就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小金墨尘的打量。 目光从腿、到手臂、再到脖子,像是在思考哪里更好吃。 于是小金墨尘直勾勾地盯回去,语出惊人:“你要吃了我吗?就跟吃了她一样。” 男人吓了一跳,随后目露凶光。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又出了门。这次说的内容,是关于他的。 “我家婆娘没跑,是被我儿子带到后山推坑里啦!我找过去时,狼都把她啃没了!” 于是小金墨尘就这么被赶出了家门,饿了吃泥土,渴了喝雨水,偶尔与山里的野兽抢食。受了一身伤,又等它慢慢好。 直到路过的修士将一身魔气的男人杀了,众人才发现了属于女人的骸骨,也知道她冤枉了小金墨尘。 于是在修士离开时,有人大着胆子问能不能将他带走,哪怕做个扫地弟子。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说入宗门要测根骨,不过许是因为同情,还真给小金墨尘看了看。但最后,也只是同情地摇了摇头。 但小金墨尘还是再次见到了他。 在破旧的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怎么会是灰色的(第2/2页) 看不见脸的魔修用手臂穿透了他的胸膛,掏出了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一口吞了下去。 小金墨尘依旧是冷漠地看着他们。 哪怕那修士无声地喊他快跑,与被啃食的母亲如出一辙。 他有时候也会疑惑,明明从不关心他的死活,那时却又说出了这样的话。 真奇怪。 随后在魔修即将随手打杀了他时,他终于开口了:“他的根骨,你不需要,可不可以给我?” 一句话让魔修为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当然……可以。” 魔修倒是想看看,这个凡人到底要怎么做。哪知他还真的掏出了一把小刀,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挖下来,安到自己身上。 愚蠢却狠毒。 “哈哈哈……根骨当然不是这样弄的。” “看在你让本座开心的份上……这次姑且帮帮你。” 小金墨尘当然知道他在看自己的乐子,可那又如何? 他真的不知道吗?未必。 但只有这样,魔修才有可能出手帮忙。 哪怕真的挖了修士的骨,他半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是想让他活着吗?有了这个,才能活着。 “还有这个令牌,拿去金家。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他们将一个毫无血脉关系的人认回去啊……你不会让本座失望的,对吗?” 小金墨尘“嗯”了一声,垂眸时,想的却是—— 我当然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金墨尘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即便挖来的灵根无法让他修炼,可也的确给他带来了价值。 那些人只会以为他是哪里出了问题,暂时不能吸收灵力,日后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直到目光落在少年脖子上的那颗晶石时,金墨尘脸上冷静的面具忽然一寸寸碎裂开来,甚至连表情都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他无法自控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灰色的?” 明明一切都确认好了。 只要换了身体,他就能借助这些灵力重新修炼,到时候外面那些恶心的家伙就都不足为惧。 可现在,钥匙居然被人替换了! 哪怕换了身体,也依旧是无用之躯! 感觉到这副身体的生机正在快速消失,金墨尘头一次这么失态,寒着脸,眸底一片阴冷。 他用力捶打了一下冰棺,紧握着的拳头骨节都在发白,微颤的睫羽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却也只能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没关系。 就算钥匙暂时丢失,换了身体也能继续找。 金墨尘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怒意,只是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可那些人都被拦在外头,这里又没有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人…… 等等。 金墨尘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黑发少女依旧是那副精致娇弱的脸,只是低垂着脸,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看起来似乎没有异常。 然而金墨尘在控制她抬头时,对上的却是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好似在说—— 呀,终于发现啦。 第75章 杀鸡焉用宰牛刀 第75章杀鸡焉用宰牛刀 苏虞早在一开始就在思考,万石阁究竟有什么古怪之处。 李安能够出逃得那么顺利,除了有人帮他,他身上的晶石应该也帮了大忙。 否则他也不会将它护得那样紧,连被护卫抓住时,都死死攥在掌心,不肯松开半分。 她猜测那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法器,跟白焱给他的暗影石一样。 同时她也看得清楚,那个护卫从始至终都不敢对李安下死手。 足以说明,他对金墨尘而言极为重要。 可他只是个空有灵力、却无修为的凡人。既不是炉鼎,也没有灵根值得觊觎。 ——那只能是因为他这个人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这副躯壳。 苏虞最先想到的就是夺舍。但在见到金墨尘之后,她便立刻改变了想法。 原因无他。 只因金墨尘身上没有半分灵力。 而夺舍之术,至少得先修至元婴境,魂魄方能离体不散。他连修为都没有,谈何夺舍? 所以苏虞怀疑,金墨尘耗费如此多的心力,为的是换身。 于是她让小金蛇篡改看到两颗晶石的人的记忆,虽然它能借情绪读取记忆,可反过来篡改,却极为艰难。 万幸最后还是成了。 而苏虞直觉这颗晶石很重要,因此将暗影石给李安的时候,她想的是—— 若是有人来抢,便不能让他们如愿。 若是能留在他身上,也能护他一时。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阻碍了金墨尘计划的一部分。 趁金墨尘心神俱荡的时候,苏虞终于挣脱了控制,冲到李安面前,想要趁机救他。 虽然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伤势对凡人而言早已无力回天,但她还是将药瓶里的最后一颗回春丹塞进他的嘴巴。 丹没了可以再炼,人没了就只能去投胎了。 身后,金墨尘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幽深如夜。 他没有拦她,只静静看着,声音轻而淡:“没用的。” 他确定这个凡人已经没了气息。 苏虞理都没理他,水盈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焦急。 金墨尘继续补充道:“他已经死了。” 听见他的话,苏虞顿时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你能不能闭嘴?!” 要不是看到他手腕上的伤口,她早就一匕首扎回过去了。也不知道人死了,那家伙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金墨尘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顶撞过了,却并不生气,反而很新奇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她真实的性子是这样的。 原本明亮剔透的眼睛,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夺目粲然。 金墨尘像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却很快就被更沉重的感觉替代。 明明终于识破对方的真面目,知道她果然不在意自己,心脏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像是自己从未有过的东西,旁人却轻而易举得到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顿时一拥而上,如细密的银针不断地扎在身上。 这一刻,金墨尘竟然荒唐地希望—— 对方垂怜的是自己。 明明他也受了伤,明明他也快死了,却还是分不到半点目光。 但金墨尘并不是会傻站在原地怨天尤人的人,他想要什么,便一定会亲自去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杀鸡焉用宰牛刀(第2/2页) 只需再等待片刻。 可他却从未想过,影子的能力会不会继续跟着他。 若不是,就算他成功,作为身负重伤的凡人,又有什么能耐呢? 怕不是从头再来。 甚至能不能活下去都还未知。 而这时,变故陡生。 虚空忽然一阵扭曲,一个窈窕的身影自黑雾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张极艳又极媚的脸,眸光流转犹如春水初融。眼尾天然上挑,藏着万种风情。唇形饱满莹润,叫人恨不得一亲芳泽。 只是开口时,声音却沙哑得如烈火灼烧过喉咙,半点也听不出属于女子的柔婉。 “许久未见,你怎么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这调侃的语气,竟与之前那魔修的一模一样。 那时她用魔气遮挡住自己的脸,声音又有极强的迷惑性,他才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金墨尘抬眸,冷冷地看着她,“与你何干。” 青魇却依旧唇角微勾,看起来心情很好。 当初金墨尘索要那修士的灵根时,她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也仅此而已。 于是她随手将灵根给了他,哪怕他根本用不了。 给予他虚假的希望,看他飞上云端,再从云端跌落,看他满盘算计尽数落空—— 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了! 因此今日,她也来了。 若是金墨尘真的成功与李安互换身躯,等待他的,也只会是一具手无寸铁的凡人之躯。 至于前路如何,皆看他之前的安排布局。 若是被人察觉出端倪从而出手阻拦—— 那便更有趣了。 届时她会出手,将这一池浑水搅得更糟更乱。 苏虞身体紧绷地站在冰棺旁,一声不吭。 在青魇出现的那一瞬,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个女魔修,气息比当初的血屠还要强,修为亦深不可测,甚至打起来很可能与柳清卿难分上下。 若是她动了杀心,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思及此,苏虞呼吸放轻,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凝重。 而且她有些疑惑,对方来这真正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看个乐子? 随后,青魇再次开口了,沙哑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虽然我对你还是有些失望的……” 她微微歪头,眉眼间瞬间被凉薄的笑意覆盖。 “但好歹我也帮过你。” “这一次,我当然也会为你善后的。” 好戏看够了,就该清场了。 此话一出,苏虞顿时暗叫不好。 刚刚那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她捕捉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 话音落下,青魇素白的指尖轻轻一勾。 地面瞬间轰然震动! 无数森白的手指骨破土而出,带着阴冷的死气。 紧接着。 一群高大凶恶的白骨士兵钻地而出,白骨摩擦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场面极其骇人。 面对这群非人的生物,苏虞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杀鸡焉用宰牛刀! 第76章 强买强卖 第76章强买强卖 苏虞的手心汗津津的,黏腻的感觉令人有些不适,可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凭她如今的修为,就算拼尽全力,恐怕连一个白骨士兵都对付不了。 更别提她连武器都没有,赤手空拳上去怕不是怕是连对方一击都接不住,就会直接被他们手中的剑戳穿。 然而祸不单行。 除了他们,还有一群似乎被控制心神的护卫,面目狰狞,从四面八方步步紧逼。 也不知是从哪里进来的,说是人潮也不为过。 小金蛇已经从她腰间爬到了她手腕,见状也有些紧张,下意识问道:“怎么办?要不要先跑?” ——问题是,他们跑得了吗? 随后它也意识到这个残酷的问题,沉默了两秒,语气很勉强地说:“要不你跟我契约?” “虽然不一定能帮你打赢他们,但保你不死还是可以的。” 它扬起小脑袋,颇有些“舍己为人”的架势。 “还是算了吧。”苏虞快速回答道。 虽然一路上它的确帮了她很多,但如此实力悬殊的局面,硬碰硬也不是办法。 ……说不定还是鸡蛋碰石头呢。 于是苏虞开始思考召唤天雷劈死他们的可能性。 但她怕自己这小身板先扛不住啊。 小金蛇没得到回应,怒了。 它可是将来能进化成九阶的万噬蛇皇! 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她居然理都不理它! 在小金蛇气鼓鼓的时候,苏虞正在悄咪咪地结印。 否则借天雷以后可能会没命,不借现在就会没命! 青魇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场即将落幕的好戏,指尖把玩着一缕魔气,姿态慵懒。 虽然当初将她的一缕影子交给金墨尘,只是想看看他为了往上爬会如何不择手段。 若不是看得出来他是从心底厌恶魔修,她都想将他带走了。 否则很可能会养出一个白眼狼。 可就在苏虞将手藏到背后的那一瞬,青魇的目光骤然一顿,随后缓缓眯起了眼睛。 这人感觉……好像有点熟悉。但她确定自己没见过她。 而且虽然她并未将苏虞放在眼里,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容忍有人在她面前搞小动作。 下一瞬。 一道凌厉的黑紫色魔气毫无预兆地从青魇的指尖爆发,径直打在了苏虞的身上! “唔……” 苏虞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个铁锤狠狠砸中。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一口腥甜的血瞬间涌出喉咙,溅了一地。 小金蛇也被摔懵了,然而在感觉到鲜血溅到它身上时,它有些犹豫地拍了拍尾巴。 ……算了,吐出来的血也是心头血。 它还是挺喜欢苏虞的,不想见她那么快死掉。 很快。 “嗡”的一声—— 一阵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从小金蛇身上爆发,如璀璨的星河瞬间笼罩住它和苏虞。 平等契约,就此达成。 许是跟蛋蛋有过契约的经历,她这次倒是适应良好。 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和小金蛇牵引在一起。 可她已经有蛋蛋了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强买强卖(第2/2页) 苏虞不免的有些纳闷—— 怎么还搞强买强卖这一套呢?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按照小金蛇提醒的那样,将身上那一丁点灵力使了出来。 愤怒如火焰,灼目燎燃;绝望如深渊,黑不见底。 两种负面情绪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那些被操控的护卫们的心神淹没。 不过瞬息之间,他们就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彻底陷入了毫无理智的狂暴中。 随后,他们互相将剑刃指向对方,甚至还有身旁的白骨士兵。 影子在地面疯狂扭曲,如同只能无力涌动的泥沼,再也控制不了他们分毫。 一时间剑光闪烁,灵力四窜。 可白骨士兵本就是无血无肉、无知无觉的死物。 刀砍不入,拳打不穿,更别提会感觉到疼痛。 护卫们的疯狂攻击落在骨头上,只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甚至它们断裂后的骨头还会被魔气粘连起来,不过呼吸之间就会恢复如初。 而白骨士兵抬手便是凌厉一击,魔气萦绕的刀剑穿透身体的声音接连响起。 不过片刻,护卫们便节节败退。 显然,他们根本不是白骨士兵的对手。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青魇站在空中,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眉眼微微一挑,沙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兴味。 “有点意思。”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上古万噬蛇皇的幼崽期吧。 传闻此兽生于混沌,以天地情绪为食,能引动七情六欲,搅乱神魂心智。 翻手便可操控众生喜怒,覆手便能叫万灵癫狂失控。 总而言之,就是可操控人心、引起心魔。 心魔一现,轻者道心尽碎,重者修为一朝尽毁。 不过这小家伙如今十分稚嫩,暂时还看不出传闻中的风采。 青魇的手心再次酝酿起一道魔气。 虽然她不喜那些修士杀人夺宝的姿态,但这个正好可以拿来给那些正道添添堵。 若不是他们将魔尊封印在幽冥之地,魔界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群龙无首的模样? 热闹是热闹,就是太热闹了,打架打得她心烦。 前一阵子血屠那家伙说是要找什么阴宫余孽,但是他们宫都死了多久了? 还是魔尊亲自夷为平地的。 后一阵子墨蛛说炼出了一种特殊的毒,只是没魔实验看不出效果,于是便将手底下众魔折磨得苦不堪言,纷纷求到她面前。 害得她都不能去找乐子了。 苏虞看到青魇发现她,心就凉了一半。 待她向自己打出第二道魔气,心更是凉了个彻底。 这次青魇更是没有手下留情,魔气直直洞穿了她的心脏。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布料。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苏虞内心是极其愤怒和不甘的。 弱小,就要任人宰割。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只要一次就好。 可惜,她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毕竟修仙之路从来残酷。 或死在敌人手下,或死在寻宝之路,或死在同伴背叛,亦或是死在自己的心魔手里。 从来都不由己。 第77章 启动杀阵 第77章启动杀阵 小金蛇怔怔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感觉到契约的联系直接断掉,整条蛇都傻了。 死了? 这个刚刚才和它缔结契约、它还挺喜欢的人…… 这就……死了?! 这时,外面的白焱一群人才终于打进来。 可当众人一眼看见倒在血泊中心口染透的苏虞时,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难道他们来迟了? 苏灵儿见头顶上都是些生死不明的人形“粽子”,被操控心智自相残杀的护卫们,还有生死不明躺在地上的苏虞。 本就嫉恶如仇的她见此惨状,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顿时破口大骂道:“你这滥杀无辜的魔修!今日你别想逃,我定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白焱面色一肃,怀疑杀害万石阁长老的魔修就是这家伙。 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将这些白骨士兵给解决了。 “灵儿,你去看看她的伤势。” 说完,白焱掏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柄巨大无比、且刻着繁复灵纹的铁锤,就迎了上去。 这法器要么轻易不拿出,要么不见血不罢休。 虽然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但也无甚差别。 “师叔小心!” 林期紧随其后,指尖微动,无数细如发丝的银丝便从镯子里飞出,如同灵动的长蛇,精准地缠向那些还在自相残杀的护卫,好让白焱将他们一个个都打晕。 面对白骨士兵,白焱显然没有再手下留情,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后,便举起大铁锤狠狠地砸向它们的头颅。 “砰砰砰!” 一声声闷响过后,白骨士兵们的身体瞬间被砸得粉碎,骨头碎片四溅开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璇注意到它们有恢复的趋势,当机立断让镇元环将它们的残躯死死压在底下,同时还一心二用,阻挡所有落在白焱身上的攻击。 但她只有一个人,对付起来难免有些吃力,毕竟法器再厉害,也需要灵力来催动。 在上面她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若是白骨士兵的数量再增多,恐怕劣势的一方就会变成他们。 “人多好啊,热闹……” 青魇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的打斗,轻笑了一声,像是半点都没将他们放在心上。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下狠手将他们打杀了,就是在等。 等某人的后手。 ——希望不要再让她失望了,她可是抱有很大的期待啊。 与此同时,谁都没注意到的地面,漆黑的影子像一片浓雾,逐渐伸展蔓延,不动声色地将他们都包围起来。 而苏灵儿此刻正在查看苏虞的伤势,先是探了探她的脉搏,又听了听她的心跳,脸上满是担忧。 虽然她很不想这么说—— “但这怎么看,都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因为在纠结能不能用丹药救回苏虞,她完全没察觉脚下的影子已经悄悄缠上了她的脚腕。 像是下一秒就能趁苏灵儿不注意,将她拉入地底—— “滋啦!” 头顶上突然发出的声音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一个灰色的身影破开白布冲了出来,身手敏捷,手中那柄莹白拂尘轻轻一扬,柔和的灵力顿时倾泻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启动杀阵(第2/2页) 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却瞬间将蠢蠢欲动的影子驱散殆尽,就连白骨士兵的行动也被延缓了几分。 “呼……” 云黎将口中的血腥味咽了下去,握着拂尘的手一直在抖。 那些护卫虽然将他们镣铐取下,却又用这种锁灵布将他们捆起来,让他们被迫在其中一点点窒息而死。 这种残忍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若不是她留了心眼,将小刀藏在身上再趁机划破白布,恐怕也会与其他人一样死在这里。 思及此,云黎的心再次沉重了几分。 随后耳边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中的震惊与狂喜难以掩饰:“师姐!” 苏灵儿和林期也同时望过去,下意识异口同声道:“师尊???”语气全是震惊。 云黎倒是将白焱认了出来,表情也带上了喜色:“师弟!你怎么会在这?” 然而听到另外两人唤她师尊,她顿时愣了一下。 谁是他们师尊? 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可从未收过任何弟子,何况她现在的修为也只是元婴,胡乱收人岂不是误人子弟吗? 但现在显然不是表达疑惑的时候,反正再怎么说,他们肯定是同为天工府的弟子,也就是她的同门。 还是先把眼前这件事了结再说。 有了云黎的加入,白骨士兵的数量很快就减少了许多。 但一直沉默的金墨尘知道,青魇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正如青魇所想,他的确准备了后手,还是杀招。 但那是他为闯入的人准备的,这里面可不包括他自己。 毕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失败,更没想过自己会被青魇玩弄于股掌之间。 思及此,金墨尘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趁无人注意时,他用鲜血写下了一串咒语,催动了祭台上的阵法。 按照他之前的布置,需要大量的鲜血作为血引,若只有他一人怕是不成。不过刚刚那群失控的护卫也提供了不少,再加上他自己的,足以。 至于黑晶石里的灵力,哪怕现在不能为他所用,也能为他所用。 下一瞬—— 阵纹在祭台上快速浮现,黑暗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杀网,寒风阵阵,似乎连呼吸都带上了血气。 “诛杀阵!” 云黎难以置信地看过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让她不寒而栗。 这种阵法需以本命精血为引、磅礴灵力为辅,一旦启动,便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杀伤力,可将周遭一切尽数碾成飞灰。 而且上方还出现了个肉眼可见的半圆灵力罩,使得任何人都进不来也出不去。 云黎银牙一咬。 这可恶的家伙,难道还要让他们一同陪葬不成?! 苏灵儿也反应了过来,她不傻,这个阵法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立即就将灵镖扔了过去。 可哪怕灵镖刺穿了金墨尘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腕,也已经为时已晚! 青魇身形一动,闪身到金墨尘面前,对上他满是警惕和杀意的双眼,莞尔一笑。 “看来,我还真低估了你狠心的程度。” “居然宁愿赌上所有人的命,也要杀掉我吗?” 第78章 起死回生 第78章起死回生 金墨尘冷冷地看着她:“杀你而已,哪里需要那么多考量。” 虽然他的确没将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否则也不会策划如今的这一切。 白焱听着他们的对话,确定他们的确相互认识,神情更加冷凝。 勾结魔修,这人的罪行还真是罄竹难书啊! 然而金墨尘已是将死之人,最应该先解决的还是青魇。 可诛杀阵的威力,可不是随口说说的。它一旦被启动,便开始疯狂掠夺周遭所有的灵力,就连魔气也没有逃过一劫。 白焱离阵眼最近,自然首当其冲,虽然想要抵挡这股恐怖的威压与吞噬之力,却也还是被死死困在原地,只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被一点点抽离。 四肢百骸也传来了阵阵刺痛,连手中的锤子都几乎要握不住。 林期和苏灵儿实力最弱,早已都跪倒在地,眼前发黑,只是强撑着才没有趴下去。 叶璇只比他们好一些,毕竟有镇元环在护着她,却也使不出半点灵力。 云黎因为自身还有伤,此时更是伤上加伤,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不止是他们,连青魇都不免认真了几分,周身的魔气剧烈翻涌,抵挡着诛杀阵的威力。 否则若是在这翻了船,岂不要被其他魔将当面嘲笑? 只是她毕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魔修,很快便镇定下来,心里暗自思忖:要么破开这杀阵的灵罩,要么便破坏这阵眼。 不过她没什么耐心仔细寻找阵眼在何处,还不如将这里全毁个彻底。 于是青魇原本萦绕周身的魔气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不再是被动抵御,反而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疯狂翻涌、暴涨,瞬间便笼罩了整个祭台。 并且魔气很快凝成了几把锋利的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狠狠刺了下去! 在祭台上的苏灵儿表情早已一片空白,头一次直面自己的死亡,心脏砰砰直跳,整个心神都绷成一条细线,像是下一秒就要断开。 只是在魔剑离她眉心只有半寸的时候,骤然停下了。 这古怪的一幕让青魇嘴角的弧度微微落下,但她哪怕再使劲,魔气也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阻挡,寸步难行。 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白焱几人也死死盯着祭台上,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苏灵儿却察觉到身旁少女有了细微的颤动,惊恐地转头看过去。 “我靠靠靠……活了???” 只见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出现在苏虞胸口的血洞处,如同春日的薄雾,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少女居然奇迹般有了呼吸。 紧接着,所有人都一同望向那个忽然出现在她周围的透明人影—— 男子身形挺拔,身着一袭素净的青衣,面容清俊温润,衣袂飘飘,如同画中走出的翩翩君子。 只是在脑海中,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系统,这是你搞的鬼?我不都按照你说的做了,怎么我女鹅还是死路一条?你别给我装傻!信不信我投诉你?!” 机械音带了几分无语:【她要是好好走剧情,安分待在凌云宗,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滚蛋!我女鹅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反正我要做什么,你不准干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起死回生(第2/2页) 【……算了。事到如今,都随你吧。】 闻言,青衣男子冷静了几分。 他蹲了下来,修长的指尖将苏虞凌乱的发丝拨开,眼里的情绪在看到她苍白的小脸时,又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温和。 “小虞儿,睡一觉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被忽视的众人此刻正在飞快地思考着他是谁。难道是哪个沉睡的大能? 但在别人识海里沉睡……还真是闻所未闻。 能让人起死回生,更是骇人听闻! 青魇头一回被人无视得这么彻底,眉眼不虞地往下压了压:“装神弄鬼。” 她活了这么久,可从未见过这人。毕竟修真界能打的也没几个,还大多都是些老家伙。 “装吗?倒是可以装一下逼。” 青衣男子不合时宜地扬起唇,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 随后众人没见他怎么动手,只是周身的灵力扩散开来,青魇的魔气居然节节败退,像是遇见了天敌般。 “虽然我对你们魔没什么恶感,对他们也没什么好感……”他缓缓往前几步,逐渐靠近了青魇,“但动我女鹅,就是不行。” 青魇被他看似温柔实则冷淡的眼神盯着,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但身为高傲的魔,她肯定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还气定神闲挑衅道:“若不是她多管闲事,说不定我还会网开一面放过她呢。” “可惜啊,她临死前还那么不老实。” 青魇不信对方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说不定她只是被法器护住了心脉,侥幸逃过一劫。 既如此,也不见得会有多厉害。 说罢,青魇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戾,浑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随后使出了十全十的力道,势必要让对方神魂俱灭! 于是几柄魔气缭绕的巨剑合为一体,高高悬在半空中,透着刺骨的杀意。 然而这次的攻击依旧像是打在棉花上,青衣男子不仅毫发未损,还轻笑了一声:“礼尚往来。” “你予我一剑,我便还你一剑。” 众目睽睽之下,他掌心轻轻一握,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长剑缓缓从透明状凝成了实体,上面粗糙青色的剑穗还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 随着他挥剑的举动,剑光穿透青魇的肩膀,她的右臂竟硬生生被斩了下来! 黑色的血液溅起数尺,随后“啪嗒”几声落在地上。 “呃啊!!” 青魇闪身到十几步外,狼狈地捂住自己受伤的肩膀,表情也有些狰狞。 她没想到对方真能伤到自己。 这人到底是谁?! 白焱记得很清楚,青魇正是用这只手伤了苏虞。这大能连这都知道,难道并不是刚刚才苏醒的? 其实青衣男子并不在意这个。 因为他本想将青魇的两只手都砍下来,但被系统告知能量不足后,只能暂且遗憾地收了手。 而青魇感觉到他还想对自己的胸口来上一剑,识时务的她顿时化作一股魔气溜走了。 还好这家伙顺手破了杀阵,否则今天真有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第79章 动我女儿,就是不行 青魇头一回被人无视得这么彻底,眉眼不虞地往下压了压。 “装神弄鬼。” 她活了这么久,可从未见过这人。 毕竟修真界能打的也没几个,还大多都是些老家伙。 “我可不是鬼。” 青衣男子不合时宜地扬起唇,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 随后他并没有动手,只是周身的灵力扩散开来,青魇的魔气居然节节败退。 像是遇见了天敌一般。 “虽然我对你们魔没什么恶感,对他们也没什么好感……” 他缓缓往前几步,逐渐靠近了青魇。 “但动我女儿,就是不行。” 青魇被他看似温柔实则冷淡的眼神盯着,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但身为高傲的魔,她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甚至还气定神闲地挑衅道:“她既然不肯入我魔道,我又为何要放过她?” 青魇不信对方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说不定她只是被法器护住了心脉,侥幸逃过一劫。 既如此,也不见得会有多厉害。 说罢,青魇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戾,浑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随后使出了十全十的力道,势必要让对方神魂俱灭! 其他几人不禁为沈清玄捏了一把汗。 甚至白焱已经决定,若是他难以抵挡,他就捏碎保命玉符唤出师尊的残影。 然而这次的攻击依旧像是打在棉花上。 青衣男子不仅毫发未损,还轻笑了一声:“礼尚往来。” “你予我一剑,我便还你一剑。”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手掌轻轻一握。 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长剑,缓缓从透明状凝成了实体。 上面粗糙的青色剑穗还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 随着他挥剑的举动,剑光穿透青魇的肩膀,竟硬生生将她的右臂斩了下来! 黑色的血花溅起数尺,随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呃啊——!!” 青魇闪身到十几步外,狼狈地捂住自己受伤的肩膀,表情也有些狰狞。 她没想到对方真能伤到自己。 这人到底是谁?! 但沈清玄却并不满意。 因为他本想将她的两只手都砍下来。 但被系统告知维持身体的能量不足后,只能遗憾地收了手。 青魇感觉到他还想对自己的胸口来上一剑,顿时化作一股魔气逃走了。 等她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再回来报仇也不迟!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白焱刚想再次道谢,温润如玉的青衣男子,缓缓将手指放在了嘴边。 漂亮的眼睛弯了弯,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嘘——” “请别告诉她,我的存在。” 随后他看了眼还未苏醒的苏虞,眼底是化不开的怜惜。 “至于想要道谢的话,今后就请帮我多照顾一下她吧。” …… 苏虞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在此之前,混沌的意识像是在冰冷的海底浮沉。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她清醒过来。 然而一睁眼,就看到几个灰头土脸的人在盯着自己。 “你们……” 她刚想问,是不是他们救了自己,手就被一个黄衣女修激动地握住了手。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触碰过的苏虞,不太自在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她眨了眨眼,最终看向眼熟的白焱,略带歉意道:“抱歉,没把人带出来。” 闻言,苏灵儿立即瞪大了眼睛:“说什么呢?!这件事本就是师叔的不对!” “他怎么能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刚刚他们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苏虞身上居然只有一些稀薄的灵力,看上去几乎与凡人无异。 连苏灵儿都不禁感慨,这两人还真是一个敢拜托,一个敢应承啊! 白焱走上前,也满是歉意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诚恳:“是我考虑欠妥,不该让你陷入那样的险境。” 云黎来的路上也听了来龙去脉,也觉得自家师弟实在是鲁莽。 “放心,答应给你的报酬只会多不会少。” 苏虞满意了,随后往周围看了一圈:“不知你们可否看见了我的灵宠?一条金色的小蛇……” 话还没说完,苏灵儿就将晕倒的小金蛇塞进她怀里。 “它刚刚晕倒在那边,还好没被石头砸到。” “谢谢。” 苏虞松了口气,随即而来的是疑惑。 “那魔修如此厉害,多亏你们打退了她,还救了我……” “我能否问问,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实在不是她看低几人,而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也就是两个元婴。 可青魇都能随手将护卫首领杀死,可见实力之强。 说到这事,苏灵儿就瞬间来了精神,满肚子的话差点没憋住。 她很想直接告诉苏虞:“你爹真的好厉害!” 但既然已经答应要保守秘密,就应该守口如瓶。 于是苏灵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一下,很快便想好了说辞。 她拍了一下胸脯,得意地说道:“我们师祖可厉害了,给了我们超多的法器和丹药!” “区区一个魔修和你,当然都不在话下!” 闻言,林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对苏灵儿说,撒谎好歹也表现得自然一些。 怪不得以前师祖抓她私自下山,一抓一个准…… 苏虞的确看出苏灵儿有所隐瞒,但没有多想。 毕竟她们还不相熟,有所保留也正常。 然而云黎忽然想到,就算要给苏虞报酬,也得先问问对方想要什么吧? 这么想着,她也问了出口。 而苏虞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萧意想要的那块玄墨铁。 但她并没有直说,只是将原石拿了出来:“这个你们可有法子解?” 方才苏虞观察到他们身上没有佩剑,可见不是剑修。 可携带的法器却甚多,那么很可能是器修。 白焱接过原石,掂了掂。 “当然可以。” 随后他又提醒道:“这原石看起来平平无奇,解出来也未必有什么好东西。” 听他这样说,苏虞狡黠一笑:“若是道友有多余的灵石丹药,也可以给我一些。” 她半点也不觉得展示自己的窘迫有什么问题。 而且若这东西真是玄墨铁,到时候再请对方帮她打造灵剑也不迟。 她想跟这几人打好关系,便不能狮子大开口。 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第80章 启程归宗 第80章启程归宗 等她说完,白焱继续笑眯眯地补充道:“于是我跟师尊提议,让她将弟子放到你名下,日常教导还是由师尊来。” 云黎没想过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脸上的疑惑渐渐被震惊取代。 说来也惭愧。 当初师尊救了她一命,还说此生只会有她这一个弟子时,她便当真了,满心都是欢喜。 直到白焱成为她师弟后,年轻气盛的云黎只觉得师尊违背了誓言,生气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偏爱被人分走了。 再加上当时宗门里有人嘲讽她毫无背景,天资也不出众,根本不配得到师尊的独宠,往后也会有人代替她。 于是云黎与师尊吵了一架后负气出走,一去便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她无数次后悔,觉得自己当初实在是过于意气用事,可却没有勇气回去。 ——她怕师尊还在生气,怕自己贸然回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堪,更怕师尊早已不愿再见到她。 白焱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没有提起自己这些年找了她多少次,而是轻声为师尊辩解。 “当初是因为师尊与他人有约在先,只要我能通过宗门试炼、有能力入宗,便会收我为徒。她也是迫不得已。”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真要算起来,其实还是师姐教我比较多。” 毕竟云黎那时虽讨厌他,他有事求助时也绝不含糊,就是脸色不太好罢了。 眼底的愧疚更甚,鼻尖微微发酸。 如今想来,那些年少时的意气用事和无端的猜忌,都太过可笑了些。 苏灵儿见他们气氛有些沉重,忍不住插科打诨起来:“哎呀,师尊,你就别多想啦!怎么可能有师尊不爱自己弟子的?” “更何况师尊你可是师祖亲自教导的,她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一直跟你置气?” 见云黎表情松动,她蹬鼻子上脸,拉着对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有误会解开便好了。难道你忍心让我们一直没有师尊吗?” 云黎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的,但心底的郁结终究还是消散了些。 修仙本就该修心。 或许她的修为一直没有长进,就是因为对此事耿耿于怀吧。 这些年,她见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经历了太多的人心险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幼稚的少女,也逐渐明白了世事无常、随心就好的道理。 若不是有师弟他们帮忙,恐怕她今天就要带着遗憾殒命于此了。 只可惜,那些跟她同样被囚禁起来的人,都没能救出来。 思及此,云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抬眸看向众人,声音清亮而坚定:“那我便同你们一起回去吧。” “万石阁之事,金家难辞其咎。我要去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他们交谈时,苏虞就在一旁默默听着,在听到苏灵儿说“怎么可能有师尊不爱自己弟子的”时,她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心底似乎产生了一种艳羡的情绪,只是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些人都是不重要的人。如果真的在意,自己就不会失去与他们有关的记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启程归宗(第2/2页) 她就是忽然……有点想她爹了。 要是他在的话,肯定会将那些伤害她的人都揍一顿。 虽然他看起来脾气很好,但生起气来也会很可怕。 商议好归宗之事后,白焱转头看向有些出神的苏虞,询问她想要什么报酬。 苏虞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萧意想要的那块玄墨铁。 但她并没有直说,只是将原石拿了出来:“麻烦帮我解一下这个吧。” 白焱接过原石,掂了掂,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提醒道:“就这样?没有别的了?这原石看起来平平无奇,解出来也未必有什么好东西。” 听他这样说,苏虞狡黠一笑:“若是有多余的灵石丹药什么的,也可以给我一些。” 她半点也不觉得,展示自己如今的窘迫有什么问题。 白焱了然一笑,也没有生出任何鄙夷的想法:“我身上的都花得差不多了,等我回去找一找再给你。” 其他人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也没插嘴,只是安静地等着。 只是苏灵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关切地问了一句:“我们宗门离得远。你呢?要不要一同乘我们的灵舟回去?” 因为少女身上的灵力并不足以支撑她御剑飞行,更何况她连佩剑都没有,估计身上还有伤,若是独自回宗的话也太辛苦了。 苏虞怔了一下,心底涌上一丝暖意。 若是没发生这些事,她是不打算麻烦他们的。但萧意昨晚受了伤,肯定要回宗门疗伤的,说不定还会找上门来。 毕竟她也不确定那时他是随口一说,还是仍心存疑虑。 担心太晚回去从而节外生枝的苏虞,从善如流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苏灵儿知道白焱他们不会有意见,便没有征求意见,闻言立刻嘻嘻一笑,摆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们的灵舟也宽敞,多你一个人也不多,路上也能有个伴儿!” “那便早些启程吧。”云黎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有些松动,怕是要迈入化神期了。但这里人多眼杂,在这渡劫是万万不能的。 还好此刻天刚蒙蒙亮,未有太多过来打探消息的人。 白焱将灵舟放了出来。 那灵舟通体莹白,约莫数丈长,船身刻着繁复的纹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 悬浮在半空中,如同被云雾托举的白玉宫殿,透着几分轻盈飘逸,远远望去,仙气缭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虞眼睛微微一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要。 她爹倒是做过类似,叫什么……飞船?但是比这个小多了,还说什么迟早给她造个飞机火箭。 当时的苏虞:听不懂。 “愣着做什么?快上来呀!”苏灵儿率先跳上灵舟,转头朝她挥了挥手,语气雀跃。 林期紧随其后,很自觉地走进去,没挡在入口。 白焱则在一旁提醒:“灵舟启动时会有轻微的晃动,不过都是小问题。” 苏虞轻轻点头回应。 第81章 你居然还活着 随后苏灵儿又问道:“所以地下宫危不危险?你们当时应该都平安回来了吧?” 平安回来吗? 苏虞想起自己根骨被剥,修为尽毁,记忆全失…… 一时间还真说不出个好坏来。 毕竟如果没有失去记忆,说不定她还在执迷不悟,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而如今清醒过来,才觉得那些人和事,根本不值得她追求。 林期见她眉眼没有喜色,心里暗道不好,戳到别人痛处了。 其实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 苏虞现在身上没有修为,还为了普通的报酬以身犯险,说明她的处境根本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苏灵儿心直口快,一时间没想那么多。 被林期用手肘撞击提醒后,她才反应过来。 恨不得时间倒流,堵住自己刚刚说话的嘴。 “啊,抱歉……是我多嘴了。” 苏虞只笑了笑:“无碍。” 她还得感激她呢,毕竟跟过去的弟子都死了。 若是能亲自去一趟那个地下宫,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只是我暂时失去了记忆,你能告诉我那地方在何处吗?” 苏灵儿不疑有他,随后用指尖点着下巴,皱着眉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在荒莽山的西边吧……隔得有些远,我不太记得了。” 说完觉得不甘心的她又扭头看向林期:“你应该记得吧?我还跟你说过这件事呢。” 林期立即温和一笑,语气有些疏离:“我也忘记了。” 见他如此不假思索,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苏虞也不在意。 虽然经过此事,他们也算是互相认识了,但人有防备心,挺好的。 也许是怕苏灵儿被她骗吧,毕竟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同样的,苏虞现在也并不完全信任他们。 能靠得住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苏灵儿没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只是想赶紧换个话题。 随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苏虞腰间的小金蛇身上。 她不怕蛇,相反,还很喜欢。 因为觉得它们游动的样子很漂亮,像条丝绸。 “我早就想说了,你的灵宠真漂亮,我能摸摸它吗?” 她伸手指了指小金蛇。 苏虞垂眸一看,差点忘了还有它。 也不知道青魇用了多大的力道,晕了这么久,到现在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听到这话,小金蛇反射性地高傲回答:“你是谁?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摸的!” 听到如此不客气的话,苏虞怕他们被连人带蛇扔下灵舟,讪讪地捂住了它的嘴。 “它脾气有点臭,见谅。” “没事。” 苏灵儿完全没放在心上,而是稍微弯腰过去打量它,眼睛亮晶晶的。 就算不能碰,也没说不能看呀。 很多灵宠都会有自己的脾气,她懂。 “那它是什么品种?有毒吗?看起来好小哦。” 因为它也是刚破壳不久,一看就知道是幼崽。 只是小金蛇听完一下子怒了。 谁小了?! 但由于被苏虞的手禁锢着,导致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通过识海向她抗议。 ‘你可是我的仆人!凭什么站在他们那边?!真是太让蛇生气了!’ 苏虞脑瓜子被吵得“嗡嗡”响,无奈地回复它:‘要是没有他们,我们都得死在那。’ 小金蛇一下子噤了声。 脑中似乎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好像是谁死了。 应该是不认识的人吧? 当时它看得很清楚,那魔修就是想带走它。 那么丑,它才不要跟她呢,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普通的灵兽而已。” 见苏虞又继续思考起来,小金蛇神色恹恹地替她回答了另一个问题:“没毒。” 就算有毒,它也不会随随便便咬人,多脏啊。 它又不靠那些进食。 不过既然他们是仆人的救命恩人,对他们态度好一些也不是不行。 于是小金蛇将尾巴伸过去,语气矜贵道:“你要摸就摸吧。” 它才没那么小气。 林期在一旁看着,心中却若有所思。 一般的妖兽还是灵兽都难以口吐人言。 除非是上古神兽的血脉,或是实力达到三四阶。 而林期直觉是前者…… 不过这与他们没多大关系,炼器也不需要灵宠来打下手。 到凌云宗时,苏灵儿还恋恋不舍地对苏虞挥了挥手:“下次见面,我给它带好吃的!” 小金蛇却一头钻进苏虞的怀里,不再动弹。 “累死了……” 苏虞也是身心俱疲。 虽然灵舟上可以休息,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在陌生的地方,她往往会强撑着,不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更何况那位叫林期的道友,看似单纯直爽,却处处维护苏灵儿,生怕她被套话。 虽然她骗过金墨尘,但那也是情势所迫嘛。 只是苏虞刚回到凌云宗的十万阶梯下,那几名女修也刚好回来。 其中那名黄衣女修跟见了鬼似的:“你居然还活着?!” 那可是一个元婴和三个金丹! 难道说叶师兄他们还留了许多好东西给她? 她就知道,之前听说苏虞把东西都还回去是假的! 她果然舍不得! 苏虞冷冷一笑:“与你何干?难不成你跟他们透露了我的行踪?” 黄衣女修当即一惊。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当即御剑离开了。 原本黄衣女修还想对苏虞冷嘲热讽一番。 毕竟这十万台阶,只有参与宗门试炼的人需要走一趟。 而凌云宗的弟子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惨? 可她们给追杀苏虞的人指路这事,也的确不太光彩。 毕竟她们还是同门。 若是传出去,她们就得挨罚了。 而其他女修也不想再掺和她们之间的恩怨了。 她们可没忘记那时体内的灵力,忽然无法运转的慌乱。 还因此走了许久的路,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最后只剩下了红衣女修。 她叉着腰,又瞪了过来:“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苏虞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是谁?” 她在思考下次听到对方的名字,要不要绕道走。 有了沈落雪一个已经够烦了。 不过有了对方的名字,她还可以偷偷下个咒,让对方病上一病。 这样就不会总是有麻烦找上门了。 第82章 违反门规 第82章违反门规 听到如此不客气的话,苏虞怕他们被连人带蛇扔下灵舟,讪讪地捂住了它的嘴:“它脾气有点臭,见谅。” “没事。”苏灵儿完全没放在心上,而是稍微弯腰过去打量它,眼睛亮晶晶的。 就算不能碰,也没说不能看呀。很多灵宠都会有自己的脾气,她懂。 “那它是什么品种?有毒吗?看起来好小哦。” 因为它也是刚破壳不久,一看就知道是幼崽。 只是小金蛇听完一下子怒了。 谁小了?! 但由于被苏虞的手禁锢着,导致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通过识海向她抗议。 ‘你可是我的仆人!凭什么站在他们那边?!真是太让蛇生气了!’ 苏虞脑瓜子被吵得“嗡嗡”响,无奈地回复它:‘要是没有他们,我们都得死在那。’ 小金蛇一下子噤了声。 脑中似乎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好像是谁死了,应该是不认识的人吧? 当时它看得很清楚,那魔修就是想带走它。那么丑,它才不要跟她呢,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普通的妖兽而已。” 见苏虞思考了两秒,小金蛇神色恹恹地替她回答了另一个问题:“没毒。” 就算有毒,它也不会随随便便咬人,多脏啊。 随后小金蛇将尾巴伸过去,语气矜贵:“你要摸就摸吧。” 它才没那么小气。 林期在一旁看着,心中却若有所思。 一般的妖兽还是灵兽都难以口吐人言,除非是上古神兽血脉或是实力已达七阶,看起来很可能是前者…… 不过这与他们没多大关系,炼器也不需要灵宠来打下手。 到凌云宗时,苏灵儿还恋恋不舍地对苏虞挥了挥手:“下次见面,我给它带好吃的!” 小金蛇却一头钻进苏虞的怀里,不再动弹。 “累死了……” 苏虞也是身心俱疲。虽然灵舟上可以休息,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在陌生的地方,她往往会强撑着,不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更何况那位叫林期的道友,看似单纯直爽,却处处维护苏灵儿,生怕她上当受骗。 虽然她骗了金墨尘,但那也是情势所逼嘛。 只是刚回到院子,就有人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身水蓝色内门弟子服,身后跟着几个弟子,面容不善,虎视眈眈,仿佛与她有深仇大恨。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苏虞却已经习惯与全宗门的人为敌了,见状也不怵,也没说话,只冷淡地看着她,语气也不怎么好。 “师姐带人前来,所为何事?” 严妍同沈落雪关系最好,当初听到苏虞害她身受重伤,直接气炸了。若不是苏虞受了刑罚,她差点就提剑去打抱不平了。 但哪怕得知她现在的惨状,也还是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在沈落雪传讯给她,让她帮忙照顾一二时,严妍虽不情愿,却也还是照做了,但也只是让人盯着她而已。 反正她明面上还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也不会有人过于针对她。 但却被严妍抓到了苏虞的小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违反门规(第2/2页) “她居然敢私自下山?!”严妍冷笑一声。 她可是执事堂的弟子,苏虞带头违反门规,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若是落雪在,肯定也不会阻拦她的! 于是面对着看上去苍白又柔弱的少女,严妍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暗含恶意:“苏师妹,你昨日未向宗门报备,私自下山,触犯门规,你可知错?!” 苏虞虽然对她没印象,内心却隐隐生出几分反感来。 她知道一般来说,宗门弟子私下下山本是常事,只要没惹出乱子,长老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较真。 可严妍却故意揪着这件小事不放,摆明了有猫腻。 只是她像是一早就得知自己私自下山这事……难道她一直都在盯着自己? 想起沈落雪放在她院子里的那些灵鸟,苏虞掩下眼中的冷意,试探道:“你从何处得知我下了山?可有证据?” “总不能是我师姐派你来监视我的吧?” 她可不相信,对方会突然无缘无故上门找茬。 严妍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这句质疑,语气更冲了。 “落雪在外执行任务,却还是担心着你的安危。你非但不心怀感激,还如此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柳长老有你这么个徒弟,可真是——” 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但严妍还是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毕竟就算他们心中不满,也不能当众质疑长老的眼光。 更何况他们是执事堂的人,更要谨言慎行。但不能说长老,对苏虞就没什么顾忌了。 跟来的弟子顿时小声议论起来,却收敛得不明显,像是根本不在乎苏虞会听到。 “啧啧,私自下山还敢拒不承认,真当宗门规矩是摆设?” “不是都没修为了吗?还敢到处乱跑。要不是沈师姐心善,谁会管她死活!” 严妍没有理会他们的攻击,而是死死盯着少女的反应,像是只要看到她示弱,就赢了似的。 只是苏虞内心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连下山历练都派人盯着,这是有多不放心她?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脾气并不是很好的严妍,看着没有反应的苏虞,愤怒很快冲昏了她的头脑。 于是脱口而出道:“要么跟我去执事堂领罚,去后山做十天苦役;要么,就在这跪满两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苏虞早些时候就将门规背下了,就为了防止沈落雪利用它们陷害自己。她很确定是没有后面那一条的。 所以是她自作主张吧? 正好,她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他们身上。 少女跪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很诧异,毕竟她的坏脾气是有目共睹的。 她应该破口大骂,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可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等我师兄回来,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亦或者用那条从不离身的银鞭,狠狠打在他们脸上,也不在乎什么“打人不打脸”的话。 哪怕丢了修为,没了记忆,也应该依旧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才对。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 如此……乖巧听话。 第83章 有人欺负我 第83章有人欺负我 严妍的确是诧异了一秒,但很快就得意起来。 她知道沈落雪不喜欢苏虞,甚至还隐秘地针对过她,但这并不损害沈落雪在她心中的形象。 甚至她还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沈落雪那边,替她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其实同别人想的不一样,她并没有受到过苏虞的任何迫害,甚至还被她救过。 演武场上,她们抽到了同一组。只切磋,不下死手,为的是能检验她们对剑术的掌握程度。 苏虞没有剑,用的是鞭子。 严妍讨厌少女意气风发的姿态,身为剑修没有剑却不觉得自卑,修炼速度也一骑绝尘。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总是盯着她,总想要找到对方的错处,好让对方身上的光芒黯淡下来。 于是这场比试,她用了十成十的力,甚至还偷偷使用了聚灵丹。眼看着就要将苏虞打下台子,自己的身体却出了岔子。 由于灵力运转过快,丹田无法承受,让她整个人都身处在一阵剧痛之中。若是放任不管,灵力逆行,怕是一身修为尽毁于此。 离她最近的苏虞无视向她飞来的长剑,冲过去打晕了她,自己也被戳了个口子。 醒来的严妍心里却不觉得感激,反而极其愤恨,忍不住在空荡的房间里骂道:“救了我,你恐怕很得意吧?” “若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用那种药,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 “苏虞,我讨厌你!” 而如今,她总算是比当初的自己要狼狈了。 严妍抬手,将灵力压在苏虞身上:“你该不会以为单单这样下跪就行了吧?” 刺骨的疼痛从膝盖蔓延至全身,苏虞疼得浑身一颤,额角渐渐渗出冷汗,却依旧咬着唇,一声不吭。 旁边的几个弟子看到这一变故,忽然面面相觑起来。 虽然他们也讨厌苏虞,但他们谁没有私自下山过? 被发现就去做做劈柴挑水这些无关痛痒的惩罚,不至于当众下跪,还被灵力施压。 像是在仗势欺人一样。 还有人想,要不跟严师姐说说好话,让她将灵力收起来吧? 否则传出去对他们执事堂的影响也不好。 苏虞不知道这些弟子对她生出了恻隐之心,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跪两个时辰也会要了她的半条命。 更别提现在身上像是背了座千斤重的山,膝盖缓缓溢出了血渍,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于是这些同门终于忍不住为她说话了。 “师姐,反正她现在都没有灵力了,还是收手吧?” “对呀,要是晕过去就难办了。” “我觉得跪两个时辰也足够了,师姐你……” “闭嘴!”严妍十分不满地打断他们,心里反而对苏虞更加厌恶,觉得她是在装可怜。 区区这点灵力,就能让她难受成这样? 她不信! …… 其实苏虞早就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与小金蛇契约后,她能够很快感知他人对自己的情绪,特别是负面的。 几人来势汹汹,为首的蓝衣女子甚至身上散发着黑红交织的丝线。 苏虞脚步顿了顿,通过传讯玉牌发了一句话过去:“师兄,有人欺负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有人欺负我(第2/2页) 这句话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可她心里却毫无波动。 另一边。 江凌寒正在练剑,玉牌被他随手搁置在一旁的桌上,看到浮现起来的字眼,撇了一眼,便没有在意。 师姐不会这么称呼他,那便是无关紧要的人了。 只是在它第三次出现时,江凌寒终于不耐烦地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将玉牌拿起来。 看完一整句时,他的剑眉不耐烦地挑了挑,漆黑的瞳仁满是快溢出来的烦躁。 除了苏虞,没有人会给他发这种话。 但捉弄他是不是也得换换说辞?这种老套的手段她都用了几遍了? 第一次他焦急地赶过去,发现她损坏了叶怀渊的心爱之物,担心无法收场遂让他背锅,自己却躲了起来。 “三师兄你最好了,大师兄肯定不会骂你的,我先走啦!” 第二次他半信半疑,直到她扯着嗓子催促,他才御剑飞去,然后被砸了满头的花,差点没摔下来。 “师兄你笑一下,这花我摘了一天呢,与你可相配了!” 而现在,是第三次。 江凌寒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甚至心中涌起浅淡的厌恶。 她这次,又要玩什么把戏? 难道是后悔了想要武器,要撒泼打滚求他再打造一把吗? 早知今日,当初把鞭子扔回来时何必那么硬气? 江凌寒嗤笑一声,似乎要把那时心中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随后他将玉牌放回到桌上,没再管了。 没练几招,一道声音从树上传来:“怎么练着练着,还烦躁起来了?” 江凌寒转身朝上面挥出一道剑气,黑色腰带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显得腰又细又韧。 树上的人也早有预料,很轻松地躲过了,还顺势一跃而下。 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笑起来时露出一颗虎牙。 满满的少年气。 “凌寒,这是有人得罪你了?火气这么大?” 江凌寒收了手,把剑背在身后,随后给自己掐了个净身诀。 “无事。” 纪遥嬉皮笑脸地来到石桌旁,用手指将明显被人扔得乱七八糟的玉牌勾起,很快便猜到了缘由。 “有人给你发了通讯,但你不想理会?” 江凌寒避而不答,还反问道:“你不去做任务,来我这晃悠做什么?” 他是金长老的亲传弟子,平日除了在藏经阁打转,就是因为闲得慌去做宗门任务。 主动来找他的次数少得很。 今日倒是反常……跟苏虞一样莫名其妙。 纪遥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嫌弃,撇了撇嘴:“这不是听说你师妹受伤了,来关心一下嘛。” 江凌寒嘴角的弧度顿时下降了一个点。 看上去心情更不好了。 于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纪遥顿时眯了眯眼睛,将玉牌抓在手里后,迅速凑到他跟前:“该不会,就是你师妹发的吧?” “她这次又叫你去干什么?你要过去吗?” 听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 第84章 不会包庇她吧 江凌寒并不意外他会猜到,这家伙总喜欢揣测人心,并以此为乐。 而他刚刚关心苏虞的话语,他半个字都不信。 “有事说,没事滚!” 纪遥知道他的耐心即将告罄,表情终于正经几分,缓缓开口道:“摘星楼近期要举办一场拍卖会,听说有不少奇珍异宝。你想去的话,我给你弄一张邀请函?” 江凌寒下意识就要拒绝——他向来不喜欢那种人多嘈杂的场合,更懒得去凑拍卖会的热闹。 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沈落雪的身影。 想到师姐可能会需要,他语气生硬地改口道:“可以,两张。” 纪遥又想笑了。 这家伙的脾气如此火爆,却总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哪怕在他那师姐面前,也装模作样得很。 明明心里在意,嘴上却从来不肯承认。 或许只有在他小师妹面前,他才会展露自己的臭脾气。 “行,那你等我消息吧。” 过了几秒,纪遥看到江凌寒朝他伸手,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他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通讯玉牌递回去。 见江凌寒转身就要走,纪遥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要去哪?”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臭着一张脸,加快了脚步。 看热闹的心让纪遥蠢蠢欲动,却不敢真的跟上去,否则怕是要挨打。 不过嘴贱一下还是可以的。 于是纪遥朝着江凌寒的背影扬声喊道:“你要去找你小师妹吗?说不定她还是骗你的呢!” “哎,我新得了个好东西,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 纪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阻拦他的脚步。 江凌寒还是没吭声,甚至很想怼回去—— 没有师妹的人根本不懂,她若是胡搅蛮缠起来有多可怕。 他不是关心她,只是想看看她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若是闹到师尊面前就不好了。 可纪遥依旧不依不饶:“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带我一个呗!” 江凌寒终于忍无可忍,用灵力让剑飞到空中,随后轻盈地跳上去,居高临下,表情倨傲:“烦人的家伙有一个就够了。” “你可别跟着我。” “……” 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纪遥气得朝空气挥了挥拳头。 真是令人讨厌的家伙! *** 江凌寒御剑朝苏虞的院子里飞去。 一路上,他心里满是警惕。 甚至都想好了,若是她再耍些令人厌烦的把戏,又或者故意装可怜骗他,他就再也不管她的死活。 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阳光下,少女安静地跪着,眼睫低垂,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却白得像是清晨枝头上的初雪,一晒就要融化了。 江凌寒的火气“噌”的一下上来了。 就算苏虞再不堪,那也是他师妹,怎可这样任人欺辱?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修为,还能闯下弥天大祸不成? 可他嘴上仍是不饶人,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语气刻薄又冰冷:“你又犯下了什么祸事?还被人罚跪,真是没出息!” 严妍见到他,心中还是不免慌了一瞬。 毕竟他们再怎么不和,他现在还是苏虞的师兄。 但很快她就挺直了腰板,暗自安慰自己:反正苏虞私自下山这事也不是无中生有,就算江凌寒护着她,顶多……顶多说她惩罚不当罢了。 总不能真的为了苏虞迁怒于他们。 于是她上前一步,弯腰抱拳行礼:“见过江师兄。” 其他弟子也跟着乖乖行了个礼,因着心虚,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严妍理直气壮地告状道:“苏师妹昨日未向宗门报备,私自下山,违反了门规。” “师兄应该不会包庇她吧?” 江凌寒皱了皱眉。 他对这几人没什么印象,但认得他们挂着的执事堂玉牌。 但苏虞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还能欺负得了她? 只是不经意垂眸间,江凌寒看到了少女膝盖上,被鲜血洇湿的布料,脸瞬间沉了下来。 “但我记得私自下山也不需要跪着吧?她跪了多久?” 几个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 最后还是个年龄最小的弟子弱弱地回答:“也……也没多久,不到一炷香。” 江凌寒冰冷的脸色没有丝毫回暖,心里反而愈发地不舒服。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苏虞乖乖受罚这件事很奇怪—— 以前的她,就算真的犯了错,也绝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跪着,早就吵闹不休,或者想办法耍花样脱身了。 难道只是失去记忆,性格就会变化得那么大吗? 江凌寒心里充满了疑惑,但看着少女苍白脆弱的模样,心底的火气还是莫名消了几分。 算了,再跪下去腿岂不是要废掉? 江凌寒伸手将苏虞拉了起来,然而她起身后,立刻不露痕迹地避开了自己的触碰。 “……” 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严妍没想到江凌寒嘴上一套手上一套,气得要死,却也只敢小声质疑:“师兄你这是……” 江凌寒不爽地收回手,闻言眼神锐利如刀,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你们之前私自下山过多少次?不若都补回来?” 补什么? 几个弟子瞬间慌了神。 他们私下里确实经常偷偷下山,只是没被抓到而已。 若是齐齐跪在这里,被其他弟子看到,那得多丢人啊! 于是跟严妍比较亲近的女弟子,立刻飞快地用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师姐,我们该走了吧?” 若是真计较起来,理亏的也是他们,何必留在这里自讨苦吃。 严妍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最后也只是冷哼了一声,狠狠瞪了苏虞一眼,语气不甘地说道:“我们走!” 院子终于恢复了宁静。 但江凌寒显然没有被糊弄过去。 他语气责备地质问道:“你昨天私自下山做什么?” 他还是怀疑她去惹是生非了。虽然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没有错。 但苏虞怎么会承认呢? 她只是小声道:“欠债太多,去还债了。” 没说是谁欠的,也没说为什么。 因为她就是要故意误导对方的想法。 第85章 狮子大开口 第85章狮子大开口 江凌寒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讽刺地说道:“那欠的还挺多啊,还了一天才回来。” “如此大手大脚,想来大师兄让执事堂停了你的灵石发放,还停晚了!” 苏虞呼吸一窒,却也只是继续低着头,指尖慢慢搅动着,似乎有些委屈。 “不是我欠的,是二师兄欠的。” 契约书都销毁了,他不信也得信。 江凌寒眯了眯眼。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了。难道真是二师兄欠的债?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还?” ……好问题。 她也想知道,曾经的自己是如何想的。 但苏虞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继续闷闷不乐,像是被冤枉了一样:“我失忆了,我不知道呀。” 江凌寒卡了壳。 若是以前的她这样说,说不定他也会相信。毕竟每次她囊中羞涩,一问就是借给二师兄了。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许是之前都是苏虞付的灵石,但因为之前那次受罚,便耽搁了。 他并不觉得萧意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们习惯了苏虞的付出。 只是在他们心中,无论她做多少,更重要的人都还是沈落雪。 但江凌寒沉默了片刻,还是心软了一下:“既然是二师兄花的,那便不用你还了。” “师兄花了多少?我补给你。省得你再偷偷下山,丢宗门的脸!”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不多,也就五百中品灵石。二师兄不仅赊了丹药,还有一些法器。” “店铺的人说,若是逾期不还,就要上门来宗门讨说法。我也是为了宗门着想,才将所有积蓄都掏出去了。” “……” 江凌寒很想问,难道他看起来很像冤大头么? 怎么想也不可能这么多! 虽然话已经说了出去,他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江凌寒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师兄怎会欠下如此多的灵石?” 像是在提醒她不要狮子大开口。 但苏虞可不怕。 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她一脸无辜:“这你就要问二师兄了,许是逾期的利息。” “若是三师兄觉得多,那就算了。我也只能问问大师兄,或者找找师尊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江凌寒连忙喝住她,脸色难看至极。 从前的苏虞虽然骄纵,但还是很尊敬师尊和他们的。 但失忆后,就明显口无遮拦了些。 他可不想被她连累。 无奈之下,江凌寒只能咬牙,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灵石都给了她。 苏虞立刻认真地数了数,随后抬起头:“还差两百一十八颗。” “……晚点再给你。” 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苏虞见好就收,将灵石收起来。 说实话,能得到这些已然是意外之喜。 吃了亏的江凌寒终于回过神来,心想苏虞就是故意叫他过来看到这一幕的。 但人是他拉起来的,东西是他要给的。 总不能突然出尔反尔,把灵石抢回来吧? “二师兄昨日受了伤,你别去吵他。” 说到这,江凌寒忽然思维发散,心里奇怪苏虞怎么昨日也在山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狮子大开口(第2/2页) 但他又觉得,二师兄的伤肯定与她毫无关系,否则也太荒谬了些。 “哦。”苏虞反应平淡。 江凌寒:“……” 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不愿再面对这张令人心烦的脸,便飞快御剑离开。 看到他的背影,苏虞恍神了一瞬。 心想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自己的剑。 下了灵船后,小金蛇就被苏虞告诫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开口,就连在识海里也不能。 现在它终于找到了机会:“快回去上药!不然你的腿就别想要了!” 它对情绪很敏感,对味道也很敏锐。 血腥味在它看来一点都不好闻。 苏虞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子,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毕竟曾经瘸过,习惯了。 但在她上药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苏道友!我们又回来啦!” 苏虞走出门,差点被风风火火的苏灵儿扑倒,她身后的林期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微笑。 “有样东西忘记给你了,还好师叔提醒了我。” 苏灵儿低下头,正想把东西拿出来,就看到苏虞受伤的膝盖,鼻间还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药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受伤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哎呀别站着了,咱们进去坐吧。” 林期明显把“非礼勿视”这四个字贯彻得很好,进门后只在门边站着,垂眸不语。 苏灵儿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在她眼里,与他们同生共死过的苏虞,已经是她的半个好友了。 好友受了伤,她自然着急。 但她也明白这是人家的私事,最后只能忍下心疼和愤怒的情绪,闷头把储物袋里的丹药都拿出来。 “这是治外伤的,这是治内伤的……” 随后她还拿出一枚刻着“天工府”三个字的黑色令牌。 “还有这个令牌,你可以拿着它来找我们,要是想打造什么法器,我们也可以帮忙哦!” 苏虞知道这或许是白焱的意思,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谢谢。” 看着她比回来时还要苍白的脸颊,脑补了许多的苏灵儿叹了口气。 随后又看向用尾巴摆弄丹药瓶的小金蛇,忍不住叮咛道:“要好好照顾你家主人呀。” 小金蛇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它本想将这几人赶走的,但苏虞不让它插手,它能怎么办? 看出她的担心,苏虞轻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盈若水波,明媚至极。 “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苏灵儿愣了两秒,耳根再次红了。 “啊……好的。” 她心想,苏道友可真好看。 两人再次告辞后,苏虞将他们给的伤药敷在伤口上,很快就愈合得七七八八了。 她垂眸,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觉得自己运气可真不好。 去哪个宗门都可以,怎么偏偏来了这? 但最终她也只是叹了口气,随后看向悠哉悠哉的小金蛇。 总觉得忘了什么—— “……我好像还没给你取名字吧?” 小金蛇僵住。 小金蛇回神。 小金蛇恼怒。 “是的!!!” 第86章 拿走令牌 小金蛇气得“滋滋”吐舌,只是体型太小,鳞片也是金灿灿的,少了许多威慑感,甚至还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哪怕是曾经怕蛇的苏虞,眼底也掠过了一丝笑意,随后不免得感慨自己的变化。 她将伤药都收了起来,无奈道:“那你想要什么名字?我写几个字给你选?” 小金蛇刚要思考,随后又忽然反应过来。 这不应该是仆人该干的活吗? 之前那条蠢蛇的名字肯定不是它自己取的,那它为什么要自己想? 不干! 坚决不干! “我要你给我取!” 听到这个颐指气使的命令,苏虞歪了歪头,唇角微勾,看起来很好说话一样。 “行,那就叫金子吧。” 小金蛇被她取名的速度惊到,下意识嫌弃道:“我不——” “唔唔…… 苏虞轻车熟路地捏住了它的嘴巴,力道不重,只是刚好让它说不出话来,“抗议无效。” 还威胁道:“或者你可以跟我解除契约,换个主人,想必他会很乐意给你取一百零八个名字。” 小金蛇原本还要说什么,闻言立刻老实地噤声了。 哼! 竟然拿这种威胁蛇,太过分啦! *** 几日后,萧意终于醒来。 但他仍直直坐在床上,一张俊朗的脸满是疑虑与烦躁。 万石阁那一幕如同阴影般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对方的幻术。 毕竟那股神秘力量如此强大,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了师尊的剑气。 因此他也不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苏虞。 “或许不是她……”萧意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底下的被褥。 “就算真的有什么机遇,以她的性子,早就巴巴地跑来告诉我们了。” 这样想着,萧意心中的郁结之气终于慢慢散去。 他缓缓起身打量起自己的屋子,并不是担心缺少了什么,而是在寻找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每次他回宗,苏虞都会送些东西过来,或是特地去买的糕点,亦或是一些攒了许久的灵石。 虽然前者他从来没碰过,但灵石却是个好东西。 只是这次—— 屋内空荡荡的,桌上没有食盒,床头没有灵石,甚至连一丝外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萧意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与恼怒。 叶怀渊和沈落雪在外做任务他是知道的。 而江凌寒不来看他就算了,苏虞怎么可能连半点表示都没有? 这很不对劲。 萧意皱着眉,拳头攥紧,心底的疑虑又冒了出来:“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在跟我赌气?” 在得知苏虞伤了沈落雪后,他将被剖了灵根的她吊在望月崖。 寒风呼啸,少女摇摇欲坠。 他也只是冷漠地站在崖边,逼问她是否知错悔改。 可哪怕因为失血过多,苏虞连呼吸都费力,却还是咬着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复着三个字:“我没错。” 那一刻,萧意被彻底激怒了,觉得她竟冥顽不灵到了这种地步! 不肯低头,也不肯认错。 于是他直接甩袖离去,任凭她整整一晚都待在恐惧和濒死的煎熬中。 可即便回想起来,萧意仍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毕竟当初找到他们时,大师姐苍白着一张脸倒在他面前,眼里水光盈盈,却还是咬着牙为苏虞辩解。 “是我低估了师妹对我的厌烦,若我再小心一点,兴许事情就不会变得如此糟糕,也不会赔上师弟师妹们的性命……” “师姐,这件事你就别再管了,好好养伤。” “无论是谁做错了事,都应该受到惩罚,苏虞也不例外。” 在萧意看来,师尊的惩罚远远不够。 所以之后他再也没去看过她,哪怕在外头得知她失忆了,也没有问过一句。 但他对苏虞不管不问可以,她怎么也能这样对他?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忙什么! …… 院子偏僻冷清,大门虚掩着,显然是主人临时外出,并未上锁。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意目的明确,很快便找到苏虞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淡淡的药味扑鼻而来。 萧意下意识皱了皱眉,心想难道她受伤了? 但在看到床上空无一人时,他便放下了手,嗤笑一声。 估计是又在捣鼓药材说要炼丹吧,也不想想她之前一个冰灵根,怎么可能炼得了? 不过现在她换了师姐的火木双灵根……总不能又起了这个心思? 还真是能折腾。 下一秒。 萧意注意到一旁的梳妆台上精致的木盒,心下了然,上前将它拿在手中,心里不屑的同时又有些得意。 “还真以为你没准备呢……” 每次苏虞都会把东西装在盒子里,现在依旧没什么新意。 也罢。 就让他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若是不好,也省得他拿回去还要想办法丢了。 看到黑色令牌的那一刻,上面“天工府”的三个字眼让萧意诧异了一瞬,随后眉眼缓缓舒展开来。 虽然他没有为师姐拿到锻造佩剑的材料,但总归需要让人帮忙打造的。 萧意还是头一次对苏虞送的东西如此满意。 在他看来,苏虞估计是想讨好他,但又拉不下脸将东西送到他面前,才故意将此物放在如此明显的位置,等他来取。 若不是他心细,还真会忽略掉。 “既如此,那师兄便收下了。” 将令牌塞进储物袋后,萧意还把盒子放了回去。 毕竟这东西又丑又廉价,就没必要留着了。 另一边。 苏虞还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人厚颜无耻地拿走了。 她出去是为了核实自己灵石停放之事,同时心里疑惑,为什么叶怀渊说停就能停?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啊! 怀着这股怒气,她直接找到了管事长老,询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并未犯错,哪怕是我师兄也不能替我做主吧?” 她直觉这不是柳清卿的主意,因为每次,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冷漠和忽视—— 她不想、也不会管自己的任何事情。 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87章 心怀鬼胎 第87章心怀鬼胎 管事长老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容和蔼,开口便是和稀泥,心里却诧异对方会找上自己。 毕竟之前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当时只以为是师兄妹之间的管教方式,反正当事人也同意,那他也不必问得那么清楚。 只有这次,对方似乎不再忍耐了。 不过这也不错。 修仙之人,脾气还是不能太好。 最后管事长老将以往截留的灵石都发放给她,还隐晦地提醒了一句:“小女娃,今后将眼睛擦亮点。” 苏虞拿着灵石离开,心想这宗门竟然还有明辨是非的人,居然能看得出来叶怀渊他们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回去后,她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有人闯进了她的房间,甚至还拿走了什么。 苏虞冷着脸,将被动过的木盒打开,里面果然空无一物。 那人动作毫无遮掩,做的还是小偷行径,叫人气愤。 江凌寒不可能动她的东西,甚至他都不屑于触碰。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萧、意! 小金蛇窥探出她心中的冷意,也气愤不已。欺负它的仆人,当它死的啊! “等着,我给你出气!” 话音刚落,它就飞快地窜了出去,苏虞拦都没拦住。 小金蛇对气味很敏感,哪怕是残留的气味。于是它很快便找到了萧意的卧房,将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 他拿走一件,那它就把他的东西都拿走! 哼! …… 严妍自从在苏虞那回受了气,回去之后越想越胸口发闷。 她本是执事堂长老的亲传弟子,向来只有她拿捏别人的份,何曾被人这般落过脸面? 还在其他师弟师妹面前失了威严,真是可恨! 早知江凌寒会来,她便不那么心急了。只要苏虞去做苦役,她有的是机会折磨她。 而且凭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必定会伺机报复。 与其等着对方发难,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一了百了。 阴毒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只是一阵痛痒的感觉让严妍瞬间变了脸色。 “该死的!怎么又发作了?!” 不知为何,近几日她总觉得身上有无数虫子在爬,可褪去衣衫却不见任何东西,肌肤上只留下她抓挠的痕迹。 许多地方甚至都出现了血痕。 白日还好,可一到晚上沾枕欲睡,不到半柱香就必定会瘙痒难耐,任何触碰都会痛痒交加,且吃再多丹药也不见好。 奇怪至极! 严妍也怀疑是苏虞暗中动的手脚,可与她同行的那几位弟子就从未有过这种症状。 于是她只能将自己浸泡于冰水之中,才能得来片刻缓解。 可她不知,除了没有骂过苏虞的弟子,其余人皆出现了各种奇怪的症状。 比如霉运缠身,走路平地摔,御剑总脚滑。 再比如夜夜噩梦,醒来却不记得任何内容,只是面容愈发憔悴。 毕竟那么近的距离,苏虞不下毒和回去不下咒,都对不起他们。 而此刻。 苏虞出门找小金蛇时,正好撞见了心怀鬼胎的严妍,立马警惕地停住了脚步。 但并非担心自己做的事败露,毕竟这毒她也没有解药,只需等待十天便会自动痊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心怀鬼胎(第2/2页) 她只是觉得对方怕是又有什么坏点子。 “师姐这是有事找我?” 少女亭亭玉立,黑发雪肤,眉眼疏离,少了以往盛气凌人的气焰,沉静得像一尊无法打碎的琉璃。 看似脆弱却坚韧。 严妍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柳长老,这是以往的她绝对不会产生的念头。 但两人的界限却又泾渭分明。 柳长老如落满皑皑白雪的冰山,寒风刺骨,拒人千里之外,无人敢靠近。 少女却犹如寒冬中灼目的红梅,雪压不断,风吹不弯,叫人惊艳却容易生妒。 严妍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尽量不带愤恨地开口:“我手上有你的东西。” 此话一出,苏虞更警惕了,想不到自己会有什么东西落在她手里。 可心中隐隐的压抑和窒息感,让她的太阳穴都开始刺痛起来。 ——这感觉可不妙。 仿佛以前的自己在阻止她产生离开的念头。 她到底弄丢了什么? 下一秒。 严妍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种隐晦却浓烈的恶意又出现了:“你进入宗门时带的那个小人,还记得吗?” “不好意思,忘记师妹不久前失去了记忆。那师姐我便再说得清楚一些。” “一个由朱砂绘制而成双眼,由奇怪符号组成嘴巴的……小人。” 这话形容得很奇怪。 但苏虞却立刻猜到是什么东西。 ——她爹留给她的小布偶。 他教给她制作小黑人,就是为了防止小布偶丢失的情况。 之前她并未找到,只当做是弄丢了,却没想过这东西是被自己送了出去。 苏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师姐是如何得到的?总不能你一说,我便信吧?” 在严妍发怒前,她又慢悠悠地补充:“师姐见谅。若不是我的东西,再像我也不会冒领,否则它真正的主人岂不是会心急如焚?” 放屁! 明明这就是你的东西! 严妍知道对方在装傻,却也无可奈何。 原本她还想卖卖关子,叫苏虞着急,最好能低声下气地求她。 可现在看来,她怎么丝毫都不放在心上? 严妍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沈落雪说错了,这东西对苏虞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但随后又转念一想,若不是她的东西,苏虞早就找借口离开了。 于是严妍重新找回了底气,叉着腰,扬起下巴,洋洋得意道:“这是落雪师姐赠予我的,还说是你叶师兄从你这得来的。” “只是模样丑陋,又毫无灵力,得之无用,弃之可惜,便交给我了。” “师妹应该不会生气吧?” 苏虞轻轻笑开,半点没有被她激怒的迹象:“那师姐这是要物归原主?” 严妍被这话噎了一下,心想怎么感觉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于是图穷匕见,她的音调陡然拔高:“师妹若是想要,那便跟师姐走一遭吧!” “因为那东西看着不吉利,早就被我埋到后山了!” 苏虞的眼眸动了动,语调被慢慢地拉长,难辨喜怒,却有种诡异的温柔。 “那便请师姐带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 苏虞:若是你的黄泉路,那便更好了。 第88章 进入幻境 此时已入深秋,哪怕日头高照,落下的光也无甚暖意。 一阵风卷着地上的枯败落叶扫过裙摆,冷冽得如一把把不见血的刀子。 苏虞跟在严妍身后,心想若不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她才不会踏入如此明显的陷阱。 严妍也清楚自己的表现惹人生疑,却半点都不在乎。 可明谋又如何? 再怎么忌惮,苏虞不还是得跟自己过来? 她早年便知后山有处禁地,还布了幻境,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于是各大长老三令五申不准弟子靠近。 只要苏虞进去,她就死定了!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威压越重,体内的灵力似乎也开始紊乱。 苏虞是最先感受到自己身体变化的,仿佛猛地一脚踏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沼,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连吸入的气体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最终她们来到了一棵参天古树面前。 这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得需十几人合抱,树皮皲裂,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 如同老人饱经沧桑的脸庞,泛着暗沉的深褐色。 明明周遭的树木枝叶还未落光,可它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毫无生机。 严妍在距离它几步远处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挑眉道:“就在那颗树下,你去挖吧。” 苏虞的目光落在古树底下,裸露的树根周围,泥土湿润松动,似乎前不久才被人挖开再填埋。 还真是……手段拙劣呀。 但她还是缓缓走过去,蹲下,整洁的衣裙瞬间被泥土沾污。 苏虞脸色未变,捡起一根树枝便开始往下挖,哪怕素白的指尖也渐渐沾染上灰黑的泥土。 她相信严妍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她,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很快,被浅浅掩埋的布偶被挖了出来。 与此同时,看准时机的严妍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抬手,狠狠朝苏虞的后背推去! 只要苏虞跌入幻境,到时候所有人只会以为她私自闯入禁地,是死是活也是她咎由自取。 “去死吧!” 然而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女却忽然转身,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眸亮得惊人,似乎早已料到。 严妍瞳孔骤缩,不敢相信她的动作比自己一个金丹还快。 随后苏虞狠狠一拽,两人齐齐跌入幻境之中。 冰冷的话语也在空中响起。 “要死,咱们就一起死。” 苏虞想得很清楚,严妍至少也有金丹期的修为,若是强行动手,她也无计可施。 不若将人一起拉进来,寻求一线生机。 下一秒。 眼前的景色如同水波荡开涟漪般骤然扭曲、变幻。 方才浓密的树林已然变成破旧的房屋,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苏虞脑子浑浑噩噩,像是忘记了什么一样,但腹中传来的饥饿感,让她逐渐回过神来。 只是脚一动,锁链声碰撞而响。 苏虞微微愣住,才发现自己的脚踝与床脚锁在一起。 目光流转时,也窥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身材消瘦。 她皱了皱眉,心里很不舒服,觉得自己不应该落到这种地步。 要是被她爹看到了…… 刚出现这个念头,她又茫然地眨了眨眼。 奇怪,她爹不疼娘不爱,又怎会主动想起他呢? 但无论如何,饭还是得吃的,不然走两步就得摔了。 这时,门被猛然踹开。 来人醉醺醺的,身材魁梧,面阔肤黑,脸上有道旧疤,张嘴说话时似乎还有恶臭散发。 “臭婊子,还不赶紧来侍奉老子?再磨磨蹭蹭,小心再将你丢进猪圈里!” 这下苏虞终于知道,自己身上若隐若现的臭味从何而来。 她没有动弹。 别说她现在被绑着,就算是能走动,她也不可能过去。 只是她这一举动激怒了男人。 他一脚踢翻了凳子,嘴里的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了出来。 “你他妈聋了?老子说话你没听见?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这种没人要的烂货,能被老子看上,是你的福气!要是再生不出儿子,我就弄死你!” “早知道你是个不能生的,老子就不该花五两银子把你买下来!真特么晦气!”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 男人气急败坏,拎着手里的酒壶砸过去,被躲过后撞到墙上,碎片和酒水落了一床。 他喘着粗气靠近苏虞,扯住她的头发,铁掌高高扬起。 “你他妈还敢跟老子装硬气?我看你是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话还没说完。 男人的身体轰然倒地。 苏虞将刚刚的碎片攥在手里,割向他的脖颈时,像在宰一头发疯的猪。 鲜血喷涌而出,又被她躲了过去。 于是,屋子里令人作呕的酒气已然被浓重的血腥味所代替。 男人目眦欲裂,捂住脖子的伤口,愤然质问:“你竟然敢杀夫——” 苏虞冷笑:“杀的就是你!你也配做我夫?” 男人倒在地上,眼底的凶狠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气。 苏虞对此并不关心,只将他腰间的钥匙拿下,给自己解开锁链。 然而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你怎么把人杀了?!” 苏虞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影,再次皱起眉。 难道是幻听? 但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出现了。 “你怎么能杀人呢?” 他絮絮叨叨的,仿佛她犯下了滔天大罪。 “……不是这样写的,你应该用爱感化他啊!” 苏虞冷漠地绕开地上的尸体,走出房间,语气讥讽:“我没有别人要打我,还说声谢谢的嗜好。” 那人忽的一顿,以为她不明白,还要再劝:“只要你跟他圆房,就能生下孩子,他就不会再打你了。” “到时候你还能吃上热食,睡暖床,不用再忍饥挨饿。” 苏虞嗤笑一声,不知他是从何得来的这个结论,许是脑子有疾。 杀了他,她照样也能享受这一切。 苏虞懒得再与他辩驳,走进厨房寻找吃食,只发现了几个大白馒头。 还挺好吃。 可能几日未进食,她竟一口气吃了三个才勉强饱腹。 若不是怕吐出来,她都想全吃完。 思及此,苏虞顿时觉得刚刚那人杀早了。 就应该也将他关进猪圈里饿几天。 第89章 杀了你这个毒妇 苏虞刚倒了碗水准备喝下去,大门就被人打开了,还伴随着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个赔钱货怎么出来了?!谁帮你开的锁?” 老太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衫,脊背佝偻着,浑浊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眉眼满是戾气。 “屋里什么味儿?臭烘烘的,是不是又没去扫猪圈?”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儿子护着你就能偷懒——” “再不能为我家留后,你就等着被浸猪笼吧!” 苏虞没打断她,毕竟骂人前得先润润嗓,张嘴时,旁观的人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随后,预感成真了。 “可别笑死人了,指望你那儿子护着我,不如指望母猪给你生孙子。” “像他那样的杂碎,活着也是个浪费钱财的废物,我已经送他去投胎了。” “还有你个老不死的,活像个又臭又长的裹脚布,整天就知道嚼着烂舌根,磋磨别人寻开心。” “仗着是个长辈就作威作福,残害他人。我看你死后定会落入拔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几句话气得老太太头晕眼花,胸脯快速起伏,刚要骂回去,就回想起她说的第二句话—— ……什么投胎? 投什么胎?! 谁投胎了?!! 鼻间萦绕的浓重血腥味,终于让老太太清醒过来。 她脸色骤变,慌乱地冲进房间,见到里面的惨状时尖叫一声,浑身发抖。 随后便朝着苏虞扑过去—— “你个丧门星,竟然敢杀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你这个毒妇!” “砰!”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早在她进屋时,苏虞就去厨房寻了个粗大的木棍。 等人一出来,便朝着对方的脑袋狠狠砸去。 “你个毒妇……” 老太太顿时两眼一翻,被迫昏睡过去。 随后苏虞绑了她的手脚,又堵住嘴巴。 最后像拽着死猪似的,拖着她的后腿,扔进猪圈里,留下一地可怖的血痕。 “行了,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那神秘人似乎有些震惊,随后不赞同地劝道:“她是你婆婆,殴打长辈,谋杀亲夫,你已经罪不可赦了!” 苏虞找了间干净的屋子躺进去,毕竟身体实在是疲惫,许是从未休息好过。 闭眼时又听到这样的说辞,她不耐烦道:“闭嘴。” “……” 那人不再出声了。 足足睡了三个时辰,苏虞才醒来,肚子也已经饿得咕咕直响。 厨房是有肉的,还是猪肉,切痕整齐,像是每次都被切下一小块做菜一样。 但苏虞直接全切了放进锅里,做成一道肉菜。 香味顿时让她直咽口水,就着剩下的两个馒头再次填饱了肚子。 至于躺在猪圈里脏兮兮还怒视着她的老太太,谁在乎呢? 吃饱喝足,苏虞才分出心神去看屋子里的尸体。 此时天气炎热,若是放置不管,怕是很快便恶臭难闻,连屋子也不能要了。 这时她才想起那神秘人说的那些话。 他明明可以用官府威胁自己,可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伦理道德。 若是这些有用,天底下就没有犯罪之人了。 苏虞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缺少关键的信息,只好作罢。 她又将尸体拖了出来,到了猪圈前,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道:“听说猪什么都吃,应该也吃人吧……” 原本安静了一些的老太太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也发出凶残的闷响,若是拿开布团,只怕苏虞的祖宗十八代都得下地狱。 但她只是微微一笑,威胁道:“老实点,否则被猪吃的就是你了。” “呜呜!!!” 大概想说的是“你敢”二字。 但苏虞丝毫不惧,该杀的杀了,该绑的也绑了,她还能怕什么呢? 神秘人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说她厉害吧,在外谁都能置她于死地。 说她凄惨吧,她能凭借着这具柔弱的躯体接连反杀。 ……难道他不应该限制他们的修为? 但那就不好玩了,还是按照原本的故事来吧。 夜幕降临,苏虞刚想起锅烧水,门再次被打开了。 进来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裙,背着箩筐,似乎刚从山上采摘食物回来。 但除了她鞋子上沾有泥土和杂草,箩筐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东西。 严妍从山上下来,还摔了一跤,好不容易回到家,就看到面前又脏又臭的嫂子,嫌弃完了便开始发脾气。 “你个丧门星站在这里干什么?臭烘烘的,脏死了,看着就倒胃口!” “还不赶紧给我烧水洗澡——烧这么慢,真没用!我去换衣服,累死我了……” 路过猪圈时。 她尖叫一声,难以相信里面躺着的人是她娘:“谁干的?!” 老太太喜极而泣,疲惫的身体又开始扭动起来,像条蛆。 严妍想进去,但是怕脏、怕臭。 最后伸手一指,对着苏虞颐指气使道:“你瞎了啊?还不赶紧把我娘扶出来!” 苏虞看着水中的倒影,发现被碎发遮挡的脖子和手臂,都有着不同的烫伤。 她端着热水走了出去。 “是你干的吗?” 严妍微微愣住:“说什么废话呢——” “算了,你们这一家都是债,谁还都可以。” 神秘人似乎看出了她又要动手,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她可是你小姑子,可以跟你谈心说体己话的。虽然现在是叛逆了点,但乖巧起来也会很可爱的。” 此话一出,饶是苏虞没有记忆都恶心得差点想吐。 于是下手更加果断了。 热水淋在严妍身上,烫得她不断跳脚。 “啊啊啊你干什么?!!” “我要叫我哥弄死你!把你手脚都打断,再放干你的血拿去喂猪!” ——看来自己被绑起来的主意是她出的。 只是被严妍愤恨地瞪了一眼,苏虞反而冷静了下来,觉得她有些奇怪。 如何形容呢…… 就是恨的格外真实。 再次发出一声尖叫后,严妍面色惨白地从房间跑出来,浑身发抖,似惊似怒。 “你居然杀了我哥?我娘也是被你丢进猪圈的吧?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你就不怕你爹上门将你活活打死?!” 苏虞沉思了两秒,随后抬头问道:“我爹姓甚名谁?” 严妍刚要回答,却忽然卡了壳。 明明话已经呼之欲出,可她就是回答不上来。 苏虞若有所思,再次将手中的木棍敲过去。 又是一道清脆的闷响。 没用的家伙,一边呆着去。 第90章 诛心才是上上计 第90章诛心才是上上计 苏虞越来越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被下了药,直到今日才清醒。 而那个神秘人就很可疑。 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是自己的仇人? 那还挺糟糕的。 不过天大的事都不能阻止她睡觉。 苏虞翻了个身,将猪圈那两人的呻吟当做催眠曲。 翌日,苏虞煮了两个鸡蛋作早膳,看得猪圈里的老太太心疼不已。 但香味还是让饥肠辘辘的她分泌出口水,很快就被布团吸收殆尽。 严妍整个人却快要疯了。 母猪臭、地板硬,睁眼便是满地的粪便,让她又饿又想吐。 可想到若是吐出来,又被堵回去,觉得恶心却又不得不忍耐。 于是开始埋怨起她哥来。 若不是他将人放出来,又怎么会丧命,她们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都饿成那样了,还有打晕他们的力气,看来还是饿得不够狠! 完全没有理会她们的挣扎与难受,检查过绳结没有松动后,苏虞便进屋处理尸体。 虽然自己肯定没有做过这种事,但脑子却闪过了几种处理办法。 填埋、焚尸、截肢喂猪…… 但焚尸比较麻烦,截肢又费力气,看来还是埋了比较好。 猪圈就不错,本来就臭,也无人会注意。 但苏虞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铁锹,只好去找邻居借一个。 开门的是个满脸疲态的女人,见到她先是惊恐,后是防备,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 还好苏虞眼疾手快地用脚抵住了。 同时还疑惑,自己昨天不是倒腾了一下,应该不吓人了啊? 于是她放缓语气:“我来借铁锹,您家有吗?” 李娘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还是哑着嗓子道:“有。我去拿,但你不能进来。” 苏虞以为她家里有不方便的地方,便乖巧地站在门外。 见她听话,李娘子像是松了口气,飞快地把门关上,差点让苏虞以为刚刚是她找的借口。 但最终铁锹还是到手了。 与此同时,李娘子还扔下一句话:“声音小点,周围能听到。” 回到院子里,苏虞才明白是什么意思,敢情是昨天严妍的叫喊让她听到了。 但自己杀了人还要埋尸,她居然也不报官,这是为什么? 怀着这样的疑惑,苏虞仔细地将尸体埋好,随即看向了脚边的老太太。 此刻她眼眶通红,涕泪横流,却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哭得投入时还会被深入舌根的布团噎到干呕几下。 看来她是真的爱自己的儿子。 可惜,娘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虞蹲下身,笑眯眯道:“我问你几个问题,想好再回答我哦。” 老太太怒目而视,心中却打定主意,等她一拿开布团就喊她杀了人! 到时候全村人都会打死她! 但她刚想开口,就又被堵住了嘴,还顺带被打掉了一颗牙。 苏虞笑容不变:“不是说了不要耍花招嘛。” 老太太以为自己被看出来了,只能忍气吞声,想着可以先回答完问题让她放松警惕,再喊救命。 但第二次还是被打得头晕眼花,且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哪怕老太太再傻,也看出来这是苏虞的圈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诛心才是上上计(第2/2页) 她根本没想让自己说话! 苏虞当然是为了戏耍她,单纯揍人不够爽,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上上计。 神秘人见她将人耍得团团转,再次沉默了。 他怎么感觉自己读取到的记忆是错误的呢? 在外边她失忆了,也根本不会这样恶劣的啊? 怎么比有记忆时下手还狠? 神秘人有些怀疑自己的安排是否恰当了。 苏虞放过了人老不中用的老太太,继而看向严妍。 她还是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哪怕干涩疼痛也不肯挪开视线。 苏虞一脚踹在她的屁股上,语气冷下来,像个讨债的阎王:“我问你问题,是就点一下头,不是就两下。” 见对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想什么馊主意,苏虞不紧不慢地威胁道:“若是敢撒谎,就将你的胸割下来喂猪。” 严妍身体一僵,眼珠子终于停止转动。 心里除了害怕,还有恼怒。 ——她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她就不怕、她就不怕…… 半天没想出来的严妍,最终还是蔫蔫地点了点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为了小命妥协,这一点都不算什么。 苏虞见她老实下来,这才缓缓开口:“这里没有官府,对吗?” 严妍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这有什么好问的。 但在被踹了一脚后,还是屈辱地点了下头。 苏虞却觉得奇怪,哪怕这村子四面环山,也不可能没有官府管辖啊…… 若真如她所说,一切是非都由村里来评判,那就很可怕了。 “我家在哪?知道就点一下头。” 出乎意料的是,严妍点了两下头。 苏虞瞬间眯起了眼,心中疑虑顿生,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就是不知道,除了她自己,还有没有其他人。 带着心中的疑虑,苏虞找出家里的银钱,再次出门了。 除了买肉,她还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一路上,几乎没有年轻女子出门,几乎都是些老人和孩童。 而他们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向苏虞的肚子,或讥笑、或兴奋、或是更加隐秘的恶意。 在他们的注视下,肚子也似乎产生了异样,似乎有什么活物在缓慢蠕动、抓挠。 于是苏虞停了下来,发出属于这具身体的第一声干呕。 哪怕她迅速捂住了嘴巴,但已经有人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 “我说大壮今儿个怎么放你出来了,原来是……” 后面几个字她没说出口,却愈发让人觉得不安。 除了她,还有几个妇人将苏虞包围住,不由分说地要将她带去村医那。 “听婶子的,让村医帮你看看是男是女……” “若是男孩,你这辈子就有了!” 苏虞没说话,任由她们将自己拉走。 只是心中的恶心感越来越强,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正从胃里缓缓爬向喉咙。 又有种没由来的怒意横生,如同不断向下生长的密密麻麻的根系,将她的心脏狠狠攥紧。 可越愤怒,苏虞越是冷静。 不能打草惊蛇。她这样告诉自己。 第91章 原来是奸夫啊 第91章原来是奸夫啊 院子外天光大亮,阳光明媚,屋内却是阴沉沉的,浑浊的空气混着不知名的药味,叫人头脑发昏。 “恭喜你,有喜了!” 身材瘦干、皮肤黝黑的村医收回手,笑眯眯地吐出一句话。 苏虞又干呕了一声。 只是周围的人却欢呼雀跃起来,像是终于认可了她。 “切记思虑过重,少干点重活。”村医补充道,“若有不适,记得及时来找我。” 苏虞只低着头,像是默认了似的,袖子里的手腕却微微动了动,试图驱赶刚刚被触碰的黏腻感。 ……真虚伪,也真恶心。 走之前,苏虞忽然回头,像是单纯好奇:“婶子今日身体可好?” 村医不疑有他,笑着回答:“好着呢。” “砰!” 院门被死死合上。 被送回去后,苏虞没让跟着的人进门。 他们也并未介意,也没有要闯进来的意思,只是让她好好把这一胎养大。 “春妮,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猪圈里的老太太听到这些言论,知道她怀了孕,终于精神了些,开始连声叫唤。 只是被踹了一脚后,又老实下来。 苏虞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得像冬日里的冰雪,似刀似刃,叫人头皮发麻。 “放心,这个孩子一定生不下来。” “我会叫他去陪他爹的。” 老太太一下急了。 他们家好不容易有后了,怎么能打掉呢?! 造孽!! 真是造孽啊!!! 苏虞却没再搭理她,转身进了厨房。 孩子要弄掉,但也不是现在。得等到身体养好一些,并摸清村子里是什么情况的时候。 于是苏虞安静地休息了几日。 奇怪的是,哪怕老太太他们几个销声匿迹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关心几句。 他们只会盯着苏虞的肚子,目光渴望,恨不得亲手将未出生的婴儿放进自己肚子里似的。 苏虞每次都忽略掉他们,并不动声色地接触那些身上有伤的女子。 邻居的李娘子亦是其中一个。 在第三次听到她的哀嚎时,苏虞终于忍不住翻墙,用铁锹给了正在施虐的男人沉重一击。 他的脑袋瘪下去一块,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李娘子愣怔地看着这一幕,眼角的血泪还在滑落。 苏虞对上她惶恐的双眼,诱哄道:“……其实,杀人也不难的。” 安静了许久的神秘人:“!” “你、你不能这样!身为妻子,丈夫给予的一切都应该受着,怎么能反抗呢?” 一股无名火瞬间被点燃。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勾,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其实你也可以反抗的。为什么不做呢?” 李娘子苦笑,麻木的眼睛没有任何光亮:“他们、他们会弄死我的……” 苏虞蹲下身,避开她的伤口,指尖轻轻地抹去差点滑进她眼里的血珠。 语气轻轻,仿佛很怜悯般:“可是,你现在也要活不下去了呀……” 李娘子没说话。 苏虞也不催促。 要点燃一根腐朽的木材,是很难很难的。要将她身上沉重的湿气驱赶,要耐心等待。 很快,李娘子微微仰起脸。 “我该怎么做?” 得到回应的苏虞心情很好。 她微笑着打断了男人的手脚,最后将从村医家顺来的哑药给他灌进去。 最后看向李娘子:“去告诉村医,你怀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原来是奸夫啊(第2/2页) …… “奇怪,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神秘人还在念叨,语气迷茫。 应付完这一遭,苏虞实在是疲惫,闻言只淡漠地回答:“你太低估我们想活下去的欲望了。” 只要能活着,做什么都可以。 伤天害理的是他们,凭什么要因此心怀愧疚? 哪怕死,也要将他们一同拉下地狱。 苏虞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神秘人竟真的沉默下来。 她也不想去揣测,随后看向桌上的药材,摆弄了几下,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苏虞怀疑自己以前学习过医术,否则不会对这些如此熟稔。 当时她一眼便看出那村医并不懂得把脉,手法也极其生疏,但卖给她的药却没有差错。 许是以往的女子干呕,也只会以为是挨打之后出现的不适。 直到显怀才会被发现,被医治。 不过如果村医不会医,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的妻子,才是配药的那个。 该用什么法子接触到她呢…… 思考了一天的苏虞,在半夜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男子坐在床边,宽厚的手落在她的腹部上,轻轻抚摸着,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惊醒的苏虞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枕头底下,握住藏起的杀猪刀,同时出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怎么过来了?” 月光慢慢洒进来,男人的桃花眼渐渐弯起,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 “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当然要来看一下。” 苏虞恍然地眨了眨眼。 ——原来是奸夫啊。 萧意感受着掌心下柔软的触感,心中的愉悦油然而生。 幸好只一次便成功了。 否则这样脏兮兮的女子,他并不想再碰第二遍。 只要将孩子生出来,再入药,那他就能完全好起来。 到时候,这人就完全没有用了。 在萧意心里闪过阴谋诡计时,苏虞心中也充满了对他的杀意。 若是换成别的女子,在受到这种苦痛时只能往下咽,终日只能陷在被人发现的惊慌之中。 最终枯萎、凋零。 于是在萧意打算再说些什么时,脖子上被抵了一把刀。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你干什么——” “砰”的一声。 右手持刀左手握棍的苏虞给了他狠狠一下,让人昏迷但不致死。 猪圈里的严妍听闻细碎的谈话声,内心既震惊又愤怒。 好你个苏虞! 偷人竟然偷到家里来! 她就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反抗了,原来是跟奸夫打算谋财害命!! 旁边的老太太看似睡着,其实已经饿晕了。 猪圈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蛄蛹。 很快,就变成了两个。 那个“奸夫”被五花大绑扔在她身边,俊脸也染上了脏污,看得严妍微微一愣。 咋还挺好看的…… 不对! 怎么他也被扔出来了? 难道是闹崩了?? 但是萧意也晕着,没人能替她答疑解惑。 严妍只能凭借着心头的那股怒火,最终产生了个荒谬又合理的想法。 该不会孩子是他的,但是苏虞不打算给吧? 难道是去父留子?? 作者有话要说: 出来后想起这段记忆的萧意:yue—— 第92章 焚烧苦难赴火海 第92章焚烧苦难赴火海 一觉醒来,苏虞恢复记忆了。 想起自己拉严妍进入幻境,想起自己将她和萧意都捆了丢在猪圈里。 前者被饿了两天,现在应该已经奄奄一息了。 想起自己所作所为的苏虞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后悔昨晚怎么没多给萧意两下。 她也猜到那个总是在她耳边出声的人,或许就是布下这个幻境的人。 是哪位闭关的长老么? 但似乎只有宗主在闭关修炼,总不能…… 苏虞及时打住了自己的想法,出门看猪圈里的人。 老太太饿死就饿死了。 其余这两人她暂时不想动,也不能动。他们又不是傻子,出去后肯定能看出猫腻来。 思考如何安置他们的苏虞与苏醒的萧意对上了眼睛。 后者眼里明显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脸色涨红,似乎明白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 还有一种对苏虞的责怪。 像是在说—— 你怎么还不快来给我松绑! 如此理直气壮的要求,与昨晚的人截然不同。 但他又被苏虞打晕过去了。 原本只想恢复他们记忆,并不想再插手的神秘人,此刻却再次出声道:“他刚刚好像清醒了……” 苏虞微笑:“是吗?” 神秘人觉得她的笑容让人心里毛毛的,立刻结结巴巴地改了口:“或许不是吧……” 苏虞丢下手中的木棍,开始思考阵眼在哪。 这个村子明显就不对劲,绝大多数的男子和孩童都姓张,可许多女子却有不同的姓氏。 就像是……从不同地方被拐过来的。 苏虞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但却没想到人数如此之多。 身体仿佛有一头巨兽在鼓噪着、催促着,要她做点什么,心跳声如雷贯耳。 苏虞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再度冷静下来。 既然如此,破除幻境的关键,是否就是将女子们都救出去? 不管什么法子,都得先试试。 于是苏虞翻进村医家,在他惊恐的目光里给了他一棍子,随后才在地下洞窟里,发现了被狗链锁住脚踝的女子。 她头发凌乱,指尖被各种药材染成了青灰色,见到外人,也不躲不避,却也没有任何反应。 哪怕苏虞解开了链子,对她说:“我带你出去。” 她也没有理会。 苏虞很快便想清楚了问题所在,从对方微颤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窥见了她深埋于心的恐惧—— 她害怕这是一场骗局。 害怕等待她的不是温暖的阳光,不是自由。 而是仇人狰狞的面庞,以及冰冷的死亡。 这种拙劣的骗局,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将她的傲骨寸寸打断,将她的心气磨灭,让曾经能自由行走的双腿瘫软。 最终再也不敢有所奢望。 苏虞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却是粗暴地将村医拖下来,用木棍打折了他的双腿。 清脆的骨裂声在狭小的地洞里响起。 “这下,他再也不能用脚踹你的肚子了。” 然后打断他的双手。 “不能再扇你巴掌,扯你的头发,让你妥协、屈服。” 最后打碎他的牙齿。 “也不能在你身上留下咬痕,说出任何恶毒的话语。” 做完这些,苏虞将棍子塞进她的手中,“他的死活,由你来决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焚烧苦难赴火海(第2/2页)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 女子脸上原本平静无比的表情开始寸寸碎裂。 她咬着牙,哪怕身体已经饿得失去力气,可在这一瞬仍爆发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痛恨。 能够手刃仇人的话,一切都无所谓了。 无论是新的骗局,还是其他,都无所谓了。 她将木棍狠狠砸在男人的脸上,砸在他的身体上,将过去无比高大凶恶的男人砸成一堆烂肉。 头脑嗡嗡作响,血管震颤,耳膜也发出一阵阵轰鸣,她已经分不清这是妄想还是现实。 等到女子终于冷静下来,才发现曾经困住她的噩梦,此刻已经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心上的枷锁,终于悄悄被打开了一道。 她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让更多女子能够出门吧。” “谢谢你。叫我潘娘子吧。” …… 在潘娘子“对症下药”后,村子里接连传出怀孕的喜讯,但并非没有人提出过质疑。 只是被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若不是这样,我怎会被放出来?” 面容清婉的潘娘子抿嘴一笑,内心的杀意却实在忍得辛苦。 只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毕竟已经忍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因为自大、狂妄的村民,从没想过这群手无缚鸡、逆来顺受的女子的女子们,能再次站起来。 他们自认为给的惩罚已经足够。 殊不知,支撑她们重获新生的。 是仇恨。 这股恨意藏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藏在深夜无人的泪水中,藏在每一场被羞辱、被践踏、被当成物件随意打骂的噩梦里。 它不声不响,却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只需一个时机,便会破土而出。 机会来得悄无声息。 很快,迷药被细细碾成粉末,下在他们喝水的碗里,拌进热腾腾的饭菜,飘在每时每刻都在吸入的气体。 很快,男人们浑身的力气被抽干,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最终只能瘫倒在地,看着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女子,缓缓站起身,露出快意的表情。 他们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下一刻,火光冲天。 房屋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噼啪作响。 大火以吞山燎原之势,将这个满是罪恶的村子彻底包围。 火光照亮了她们的脸,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不知是谁先流下了泪水。 一滴。 两滴。 最后泪如雨下。 随着最后一个男人断气,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扭曲、模糊。 幻境要破了。 苏虞也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干净、整洁,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 那些历经苦难的女子们似有所感,纷纷回头望来,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随即,她们缓缓开口,声音柔和。 交织在一起,像春风拂过耳畔,清晰地落在苏虞耳边—— “谢谢你呀。” 然后从容地奔赴火海。 因为她们心里清楚,自己离家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家人或许已经释怀,朋友已经遗忘,拥有的一切也变成过往云烟。 可在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她们找回了自由。 这便足够了。 第93章 七阶幻灵菇 萧意没想到自己会在幻境里被弄得那么狼狈,一身华贵的衣袍也变得皱巴巴的,还沾上了尘土和草屑。 想到刚刚自己躺在湿软的泥土上,素来爱洁的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若不是为了追偷他东西的小贼,他又如何会闯入后山? 也不知是何等妖物,若落入他手中,定会将它碎尸万段! 艰难将怒气平复的萧意,冷冷瞥了一眼脚边被他打晕在地的严妍,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抬脚便离开了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萧意只觉得鼻间似乎仍有一股熟悉的臭味。 他不禁在心底恶狠狠地念了一句—— 都怪苏虞! 另一边。 “仆人我跟你说,我差点就被抓住啦!那个讨厌鬼还真是穷追不舍!” “不就是拿了他几样东西,至于这么小气吗?!” 苏虞一出幻境,就被惊魂未定的小金蛇缠住了脖子,淡淡的红痕瞬间浮现在雪白的皮肤上。 她无奈地将它拿在手心,很是熟练地摸了摸它滑溜溜的脑袋。 “行了,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想起当时恢复记忆后,看到萧意时心底掀起的波涛,苏虞便觉得无奈。 “下次还是别做这样的事了,要是被抓到,我可救不了你。” 谁要你救了! 其实小金蛇除了少许被抓住的担忧,更多的是差点被发现的恼怒。 它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却还是蔫了下来,趴在少女的手心里。 唔…… 怎么感觉更香了? 苏虞刚想开口再说几句,安抚一下炸毛的小金蛇,周遭忽然生出异动。 身旁茂密的枝叶无风而动,哗啦作响,原本杂草丛生的地面竟像是活了一般,缓缓让出一条干净平整的小路来,似乎在无声地催促她往前走。 小金蛇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飞快地攀附到苏虞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探查了一番,随后语气有些疑惑。 “……没有人。” 可若是没人,那这异常又是从何而来? 唯有苏虞想到了在幻境中,那个时常对她耳语的神秘人,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警惕。 但她知道,对方既然有意引她前来,她就算想走也走不掉。 能布下这般逼真的幻境,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栩栩如生,实力必定不容小觑。 而且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恢复了他们的记忆,他们怕是仍在幻境中苦苦挣扎。 可他为何要邀请自己? 想不通的苏虞压下心头疑虑,冷静下来,不再多想,沿着小路往前走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也很好奇,到底什么人能说出那些气人的话。 很快,两旁密密麻麻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暖意融融。 往前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澄澈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碧绿如玉,平静无波,倒映着蓝天白云。 清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湖泊岸边,坐落着一间古朴小巧的木屋,木屋被花草环绕,静谧雅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安宁。 苏虞却抽了抽嘴角。 竟然又进幻境了。 方才走来时,她细细斟酌了那人说的话,发现自己有可能误会他了。 若是他真的站在村民这边,就不会放任她联合那些女子起来反抗。 仔细想来,他或许只是想看看她的心坚不坚定罢了,倒是对他们没什么恶意。 但苏虞万万没想到,自己脑海中勾勒出的大能形象……竟被全然推翻。 刚进屋,一个只有她半人高的男童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身着白衣,气质不凡。 直到苏虞问了句:“你家仙长呢?” 他才愤愤辩解:“我就是!幻境就是我布下的!” 苏虞半信半疑地坐下来,心想难道是返老还童? 可修仙只能让人延缓衰老,难道是因为他修炼时出了岔子? 许是她的质疑十分明显,男童鼓了鼓嘴,眼睛漆黑,睫毛浓密,粉嫩的脸颊看上去吹弹可破。 怕是一出去,就会被喜食人肉的魔修抓走。 “我才化形四五年,才不是什么老东西!” 化形? 苏虞一下来了兴趣:“你不是人?” 男童得意地在她面前坐下,拿起杯中的蜜水一饮而尽,想起对方即将露出的震惊神情,双脚就忍不住晃了晃。 “我可是你们凌云宗宗主——” “!” 苏虞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修真界虽然不排斥契约妖兽灵兽,但不代表他们不敌视妖修。 毕竟人妖有别,哪怕再温和的灵兽,也会有暴戾的一面。 而且这几年妖界也并不太平,时常会有妖魔勾结残害人命的惨闻。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那凌云宗就会成为修真界剑指的对象,待遇也就比勾结魔修好一些吧…… 下一秒。 男童骄傲地补充道:“唯一的灵宠!天上地下,只此一朵的——七阶幻灵菇!” 说完,他还悄咪咪地转动眼珠子,去看少女的神色。 她现在肯定很震惊吧? 本来他也不想这样卖关子的,但谁让她在幻境里如此不留情面? 但苏虞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下次说话麻烦不要大喘气。” 看起来不仅不震惊不惶恐,还有种想给他两拳的无语。 幻灵菇一下子泄了气,老老实实坐好:“哼哼。” 若是旁人敢这样对他,他早就将人扔湖里去了。 但不知为何,他对少女生不出任何恶感,甚至还很想听话靠近…… 小金蛇见他们“相谈甚欢”,将自己遗忘在一边,内心莫名觉得有些生气。 本来它就是追着苏虞的气息来到这里的,可忽然之间联系就变得十分微弱,让蛇心慌。 就像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一样。 现在他们却相处得这么好,白让蛇担心了! 小金蛇怒气冲冲地爬上桌子,脑袋仰得很高,属于妖兽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 虽然它现在还很弱小,但属于血脉里的威压却一直存在。 幻灵菇瞬间察觉到了这份敌意,鼻子皱了皱,眉眼却丝毫没有怯意。 他跟在主人身边那么多年,见过的妖兽修士数不胜数,这点威压,还吓不倒它。 他当即皱了皱鼻子,用软糯的小奶音气势十足地叫嚣道:“怎么?要来打一架吗?!” 苏虞不知他们为何突然针锋相对起来,却也只是伸手将小金蛇捉回来,看似劝阻实则护短:“它并无恶意。” “我只是疑惑,你故意引我们前来,可是有话要说?” 第94章 差点掘坟鞭尸 幻灵菇也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有些话想问我。” 其实是他想亲眼见见苏虞。 少女在幻境中的表现实在让人惊艳,叫人忍不住想近距离接触一下。 苏虞思考了两秒,琉璃般漆黑的瞳孔折射出好奇的光芒。 “那我还真想问问,这幻境的内容,是你虚构的,还是——” 幻灵菇白嫩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却不是针对她,而是因为想起了某个讨厌的人。随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令苏虞意外的是,这居然是从萧意脑海中读取而来的记忆片段。 张家村地形偏僻,四面环山,与世隔绝,村民全是早年战乱时逃难至此的人。 这本该是个避世隐居、安稳度日的世外桃源。 可世事无常。 纯粹的人心渐渐被贪欲和自私污染,硬生生把这片净土变成了人间炼狱。 因逃亡之路太过艰辛,饿死的多数是体弱的老人和手无寸铁的女子,最终只有活下来,几乎全是青壮年男子。 日子安稳下来后,传宗接代就成了村里头等大事。 可女子数量极少,哪怕一女共侍多夫,也难以延续血脉。 再加上她们大多长期饱受饥饿,不少女子皆难产而死,生出孩子后很快便撒手人寰了。 为了满足私欲,村里的男人把主意打到了外界,开始四处掳掠女子,将她们强行带回村子。 敢逃跑的,就打断双腿。 不听话的,就用铁链锁起来。 难产死的,就地掩埋,无墓无碑。 生不出儿子的,就转手卖给人贩子,换些银钱粮食。 这里地处偏远,山路崎岖难行,官府根本管不到这片地方,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在这里,男子就是天,就是地。 而被掳来的女子孤立无援,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折磨,任由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更让人窒息的是,她们生下的孩子,也会成为加害她们的一员。 最终,她们也慢慢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刽子手,亲手掐灭新来女子的逃跑念头。 后来,与同伴失散的萧意路过此处。 村里的男子好吃好喝招待,把所有的罪恶都藏得严严实实,营造出一派和睦安宁的假象。 萧意也没有起疑,以为村子天生男多女少,并未多想。 就算有个假装疯癫的女子冲到他面前,求萧意救救她们。 他也还是没有过问半句。 因为女子的舌头早就被割了,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哪怕额头已经鲜血淋漓也还是不敢停下。 她的丈夫快步上前,将她拉走时赔笑道:“她天生痴傻,见人就拜,冲撞了仙人。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于是萧意果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或许就算发觉了异常,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于是当晚,女子就被狠狠打断了手脚,再也没能踏出房门半步。 听完了来龙去脉,苏虞眨了眨眼,忽然提出疑惑。 “这些大多都是你杜撰的吧?如果只有萧意的记忆,你又怎会知道如此多的细节?” 幻灵菇顿时不乐意了:“虽然他的记忆只有零星片段,但我善于观察不行吗?” “只有蠢人才猜不出前因后果。就算那女子没被打断手脚,在那种地方,也未必能活下来……” 他捏造出的结果,兴许还更好一些。 “这人如此自私!若不是你在里面,我非关他十天半个月不可!” 苏虞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但却打心底里认同他对萧意的评价。 当初在万石阁,他一言不合就想要抢夺自己身上的玄墨铁,还用修为逼她妥协。 作为同门师兄,这么多年他都心安理得地占用她的东西,从未想过偿还。 而对当时的他来说,出手救人,不仅吃力不讨好,甚至杀了那些恶人,还会给自己增添业障。 于是他选择了放任不管。 在萧意心里,比起救人,找到与他失散的沈落雪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冷血、自私,也是大多修士的品性。 说到底,人间的修仙资源,大半都被世族牢牢垄断。 能拜入大宗门、习得上乘功法的,也几乎全是世族子弟。 若非天赋异禀,寒门修士实在是难有出头之日。 哪怕“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已是常态,他们也只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因为大多数修士求道,本心根本不是救死扶伤、锄强扶弱。 只是想踩着旁人往上爬,成为高高在上的人上人而已。 也正因看透了这一点,幻灵菇才利用萧意的记忆布下幻境,就是想让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家伙,亲身经历凡人们的苦难。 被他揭开一层血淋淋的真相,苏虞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所以你规劝的内容也是其中一环?” 不断通过言语打压他们反抗的念头,用灰暗的现实扑灭燃起的火焰。 幻灵菇满不在乎地应答:“修仙之人,心性怎能如此软弱?” “若几句凉薄的话就能击溃斗志,遇上那些善于蛊惑人心的魔修,岂不直接叛变投敌了?” 这句话让苏虞想到了死去的金墨尘。 那种邪恶的手段,背后会不会也有那女魔修的推波助澜? 世人皆说魔修心狠手辣,倒也没说错。 “不过——” “为什么刚开始他们都有记忆,而我没有?”苏虞挑眉道。 诊出喜脉的时候,她差点就想掘坟鞭尸了。 “这不是你看着要比他们聪明嘛……”幻灵菇似乎也觉得有点心虚,声音降了下来。 像是怕她生气,他低下头,胖乎乎的小手在腰间的储物袋掏啊掏,最终掏出了一个药瓶。 “别说我欺负你……这可是上品融灵丹!” “我看你丹田处有伤,经脉阻塞,灵根又无法与你契合。服下这枚丹药,包你药到病除!” 他半点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惊世骇俗,珍贵的丹药说送就送。 若是有其他修士在,怕是当场要得红眼病了。 饶是苏虞也对此心动不已。 哪怕修养了那么久,她在使用灵力时,丹田也总是隐隐作痛。 若是真能完全解决这些问题,那她就不用总是受人挟制了。 但她却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冷静地问:“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苏虞不相信天上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她这人优点不多,而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贪心。 第95章 害人者人恒害之 幻灵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可爱:“放心,这对你来说,绝对是个不亏本的买卖!” 苏虞内心嘀咕:就是因为你这样,才叫人放心不下来啊。 不过她没有察觉到恶意,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若她身怀巨宝,肯定会继续警惕。可她如今孑然一身,倒也少了几分顾忌。 在幻灵菇和小金蛇的注视下,苏虞将融灵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凉的药液滑入喉咙,可不过瞬息之间,那股凉意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与肉身互相排斥的灵根,在药力的催动下,终于开始缓缓与苏虞相融。 随后,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一会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经脉,将所有堵塞的瘀血清除。 一会又像乱窜的火焰灼烧着丹田,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蔓延全身,无处可躲。 苏虞身子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唇瓣瞬间失了血色。 饶是在万石阁与青魇对峙,她也没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仆人,你还好吧……” 小金蛇有些担忧,在她面前爬来爬去,还用蛇尾挑起她的衣袖替她擦汗。 幻灵菇丝毫没有担心,还很善良地安慰它:“相信你主人,她肯定没问题!” 果然,从始至终苏虞都没有痛呼出声,只死死咬住唇瓣,握紧双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印子。 见状,幻灵菇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其实融灵丹看似好处多多,实则灵力极为霸道,若是旁人早就痛得满地打滚了。 只是这些痛,苏虞早就经历过许多次了。而且她也不习惯在他人面前示弱,若是她爹在场,她早就撒娇求安慰了。 虽然痛,但也值得。 苏虞很快就发现丹田已经可以自主吸收灵力,哪怕比起单灵根来说,速度仍是极为缓慢。 察觉到身上汗津津的,她便给自己掐了个净尘诀。 ——这下就不用回去挑水洗漱了。 幻灵菇见她满意,刚要开口提条件,就见少女弯了弯眉眼,露出个极为明媚的笑容。 她的眼睛本就漂亮,此刻明亮至极,像坠入湖中的繁星,虽未完全长开,却也美得惊人。 “谢谢你!” 幻灵菇头一次被人如此郑重道谢,脸蛋微微一红,差点就心软了。 但为了日后的大计,他只能狠狠心,提出自己的条件:“我、我想要你带我出去。” 话一出口,他便暗唾自己居然在结巴,明明什么样的仙子都见过了,实在是没出息! 苏虞微微一惊,语气带上一丝关切:“你被困在了何处?可需要我帮忙?”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不自量力。 幻灵菇摇摇头,看似无忧无虑的眼睛闪过一丝担忧:“我要等我主人出关,你将我的孢子带出去就行了。” 话音落下,他张开白嫩的手掌,一个柔和的白色光团缓缓飘起,轻轻落在苏虞的发丝间。 微光一闪而过,很快便暗淡下去,彻底看不见踪影。 幻灵菇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解释道:“你出去不用管它,它会自己飞的。”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外界的异动,他猛地站起身来。 幻境也开始扭曲,周遭的一切逐渐消散。 幻灵菇对上苏虞担忧的视线,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好好活着,说不定我们往后会再相见。” 下一秒。 眼前的一切彻底消失不见。 苏虞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后山的树林里,小金蛇被她收回了识海。否则被萧意撞见,那就糟糕了。 小金蛇原本还想抗议,但想到之前那丑蛇怕是还没进来过,便老大爷似地将自己盘了起来。 先来后到。 既然是它先进来的,那这里就是它的地盘了! 苏虞却仍为一件事忧虑,那便是落在萧意手中的令牌。 若是她自己的东西,她还能徐徐图之。 可若是萧意拿着令牌去了天工府,他们会不会误会自己随意将东西给了出去? 说来也可笑。那是苏虞失忆后,头一次感受到纯粹的善意,她不想辜负他们。 因此令牌,她一定要拿回来。 在苏虞思考对策时,耳边忽然传来异响,似乎是从不远处的洞里传来的,脚边还有杂草被碾压的痕迹。 “难道有人掉下去了?不会又是蛇洞吧……” 糟糕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苏虞脸色难看了一分,随后慢慢走上去,想着若是能救便救一下。 越靠近,被杂草掩盖的小土堆便彻底显露出来,一看便是有人亲手挖的坑。 苏虞皱了皱眉,往底下看去。 被困在底下的小弟子坐在地上,抱着双腿,眼眶红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听到脚步声,他惊慌地低下头,以为来人是那群将他扔下来的弟子。 想起先前那些人刻薄的嘲讽,在将他狠狠推入坑中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赵圆又生气又委屈,眼底的泪水止不住地打转。 他不就是说了句难吃吗?本来他们做的食物就是一坨烂泥,给狗都不吃! 还有长老们教习的剑术和经法,他带回去临摹怎么了?他们以为谁都能过目不忘吗? 赵圆满心怨怼,觉得他们就是嫉妒他能得到长老青睐,才处处针对他。 他兄长说得没错,这些从世族出来的子弟果然个个恶毒至极! 可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句关心的话语:“你受伤了吗?可要我拉你上来?” 赵圆一愣,飞快地擦了擦眼泪,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哪怕这人是来救他的,也不行。 然而刚抬头看清来人时,赵圆脸色一变,猛地瞪着苏虞,满脸戾气,语气满是抵触和厌恶。 “呸!我才不要你的帮助!你肯定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认定苏虞没安好心,刚刚那句话也肯定是想降低他的防备,好嘲笑他一番! 他才不会上当呢! 而苏虞也认出了他,没了方才的温和,神情冷淡。 像是无意间踩到了污秽之物,嫌弃中透着厌恶。 她可不喜欢以德报怨。甚至如赵圆所想,她反倒更乐意落井下石。 少女居高临下,眼神睥睨,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害人者人恒害之。” “你落到今天这般地步,说到底,也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小弟子是妹宝被扔到蛇窟时落井下石的人。虽然他的玉佩被抢走了很可怜,但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都没想清楚,其实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第96章 物归原主 第96章物归原主 没有跟他过多纠缠,苏虞扔下话就转身离开了,甚至心里还觉得有些晦气。 小金蛇忽然出声:“他欺负过你?我给你报仇怎么样?” 苏虞心头的怒意一滞,没想到自己还得为害过自己的人说话,语气有些无奈。 “他这么弱,若是被你弄死了,嫌疑可全在我头上。你觉得我现在是能和整个凌云宗为敌的样子吗?” 本来他们就对她没有好感,说不定所有弟子都是她的仇人。 若是被群起而攻之,那场面可不妙。 小金蛇一番好意被辜负,最终只愤怒地“哼”了一声。 苏虞笑了笑,心想她可不是真的打算放过他。 想要报复一个人,手段可太多太多了。 正好可以拿小布偶试试手。 回去后苏虞还将小金蛇的“战利品”翻看了一遍,将有一些可能会被追查到的法器销毁或者丢弃后,便收到了储物袋里。 剩下的法器不能当着萧意的面使用,但迟早有机会能“重见天日”。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轻薄地笼罩着偏僻的小院。 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被爬虫惊扰后簌簌地往下落。 苏虞端坐在榻上,闭目凝神,正在运行灵力。 虽然没有记忆,但身体还是熟练地将灵力收拢并汇入丹田。 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靠近,她缓缓睁开眼睛,明亮的眼睛似有流光闪过。 院子里。 苏晚镜刚要敲门,门就被从内打开了。 两人目光相撞,只一眼,苏晚镜就看出了少女的变化。 原本千疮百孔的身体,此刻似有生机涌现,再无往日的衰败。 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苏虞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敛去神色,老老实实行了一礼:“见过苏长老。” 苏晚镜眉眼温婉,气质亲和,没有半分长老的架子。 进门后,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小院的景致,缓缓开口:“我今日前来,一是想看看你的伤,二是我再过些时日便要闭关,特来叮嘱你几句。” “看你伤势已然好全,我便放心了。”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倒叫苏虞愣怔了一下,疑惑自己以前难道跟苏长老关系很好么? 见她沉默不语,苏晚镜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温柔。 像。 实在是太像了。 这些年,苏虞在宗门里经历的那些苦痛,她其实都看在眼里。 可她答应了好友绝不插手她的事,便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恻隐,在背后默默予她几分便利。 执事堂那位管事长老亦是得了她的嘱咐,才会将苏虞被截留的灵石还回去。 而她此次决定闭关,也并非一时兴起。 近来魔族蠢蠢欲动,暗中积蓄力量,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大有卷土全来之势。 可魔尊已被封印在幽冥之地,他们的底气又是从何而来? 为了应对之后可能出现的仙魔大战,她才想奋力冲击瓶颈提升修为,好能护下她想护的人。 只是这些事,暂时还不能透露太多。 苏晚镜压下心底的思绪,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本线装古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物归原主(第2/2页) 封面泛黄,字迹工整,正是她这些年潜心撰写的药经。 “这是我这些年研习药理、炼制丹药的心得,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吧。” “你在炼丹一事上颇有天赋,若是能成为药修,于你而言,亦是一件好事。” 苏虞下意识便要推脱:“这怎么行?如此珍贵的心得,还是留给您的亲传弟子吧。” 她心里清楚,这本药经许是凝聚着苏晚镜的半生心血,不应该给她一个外人。 更何况她从来没改变过要做剑修的念头。 剑谷没有她的剑,那她便自己打造。再者,一枝、一叶,亦可以是她的剑。 剑从来不在于外物,而在于心。 但炼丹她也的确喜欢,若不是与苏长老不熟,她定会撒娇着讨要。 可如今她实在是受之有愧。 苏晚镜看出她的心动,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如今我已没有亲传弟子,这本药经留着也只会积灰,不若交到更需要它的人手里。” 她还记得,苏虞之前来药峰帮忙,虽是为他人而来,可她面对药草时的专注与喜爱,绝非作假。 况且苏虞在炼丹上的天赋,连她都为之惊叹。 甚至有时候会想,苏虞的灵根被换,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想到她“师”承何人,苏晚镜倒很快便理解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怅然,苏虞惊讶地眨了眨眼。 但还是没有过多询问,怕戳到对方的痛处。 虽然的确有点好奇…… 苏晚镜将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收眼底,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若你执意拒绝,我怕是连闭关都会一直挂念此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虞只能伸出双手,郑重地将药经接过来。 随后她便偏过头,目光盯着地上的青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苏长老可是受人所托?” 否则她们素无交集,苏长老为什么会突然亲近她? 苏晚镜毫不意外她的敏锐。 自从失忆后,少女身上便生出了许多刺,对她心怀恶意的,总会被戳得遍体鳞伤。 心怀好意的,也会被她再三审视,宁愿远离也不愿被欺骗。 实在叫人怜惜。 苏晚镜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比他们更需要这些。” 这话听起来有些可怜的意味。 但并不刺痛人心。 苏虞也没有那些可笑的自尊心。 比起因为弱小而被随意践踏,如今这样的善意,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那便谢过苏长老了。” 少女笑意盈盈,只是始终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着,透出不易发现的冷淡和疏离。 苏晚镜也没在意。 或者说,在她决心答应好友后,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最后,苏晚镜还留下了一个绣着精致花纹的储物袋,针脚细密,竟让苏虞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物归原主。” 苏虞茫然地将它接过,放在手心上打量,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与酸涩感忽然涌上心头。 这是…… 她爹绣的。 第97章 欺蟾太甚 第97章欺蟾太甚 看到里面的东西后,苏虞眼里忽然浮现起一层水光。 除了一些灵石和丹药,还有几件她小时候的玩具。 她还以为这些都被以前的自己弄丢或送人了,没想到还被保存得好好的。 就在这时,苏晚镜转身离去,在苏虞抬头望来时忽然温和一笑:“若是有人问起你的伤是谁治好的,便提我的名字吧。” 她无法阻拦好友之死,心中已然留有遗憾。 如今能帮到他的女儿,也算尽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苏虞拿着她爹留给她的储物袋,内心久久无法平静,脑中感动又疑惑。 她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可为什么不那时候就交给自己? 难道是怕她会交给叶怀渊他们? 就跟那个小布偶一样。 而且苏虞总觉得自己之前像被施了邪术一样,为了一群不值得的人践踏自己。 若是能早点记起当年拜入凌云宗的缘由就好了。 还有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苏虞陷在自己的思绪中,默默叹了口气,刚想将储物袋挂在腰间,头顶就突然传来枝叶颤动的声音。 她立刻看过去,神情警惕:“谁?!” 一只灰扑扑的雀儿站在树上,正呆呆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只是眼珠子一动不动,有种被注视着的怪异感。 苏虞微微眯起了眼睛。 该说沈落雪是大意,还是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之前阿姮替她解决了那几只灵鸟,原本她还以为对方能消停一阵。 但如今看来,沈落雪倒是根本不惧。 若是自己没发现,对她来说便是称心如意。 若是发现了,她也没有任何损失。 思及此,苏虞冷笑一声,将灵力化丝,径直穿过了它的脑袋。 血珠四溅,落在叶子上。 混着晨露一同下坠,将底下的虫子淋了个透心凉。 做完这一切,苏虞默默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也是无能狂怒。 如今唯一对自己心怀善意的苏长老也闭了关,若是沈落雪有心算计自己,怕是插翅也难飞。 还是得尽快提升修为。 *** 荒莽山深处。 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到处都弥漫着潮湿的瘴气,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雪白的头颅骨在泥潭中若隐若现,一看便知此地格外凶险。 而沈落雪和叶怀渊正在被一只五阶的幽影毒蟾追杀。 “噗嗤!” 它那双圆溜溜的兽眼死死盯着前方,嘴里不断吐出淡紫色的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 沈落雪一身白衣早已被尘土沾染,发丝凌乱,脚步轻盈,快得在树木间只剩一道残影。 叶怀渊紧随其后,神色凝重,眼里还有一丝沉痛。 若他没有放任那些弟子去别处探险,他们就不会丧命在幽影毒蟾的毒气下。 要知道被妖兽守护的法宝品阶越高,它们也越危险。 若他及时提醒,他们就不会对法宝心生邪念。 说到底,这是他作为师兄的失职!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护好落雪,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但叶怀渊并不知道,幽影毒蟾之所以穷追不舍,是因为沈落雪悄悄偷走了它守护了几百年的月心石。 没了月心石,它自己也会逐渐被毒气浸染而死,毕竟它的毒气敌我不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欺蟾太甚(第2/2页) 而这凡人竟敢趁它不注意,实行盗窃之事,实乃欺蟾太甚! 它要把这两个凡人都拖进潭底淹死、毒死! “该死的!” 沈落雪咬着牙,心中满是戾气。 那几个蠢货居然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能为她争取,只会拖她后腿! 不然她早就逃得远远的了,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就在沈落雪再次跃向另一棵树干时—— 幽影毒蟾猛地吐出一条鲜红的长舌,直直朝着她的脚腕缠来! 沈落雪却毫无察觉。 幸好叶怀渊眼疾手快地将她拉走,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长舌卷在树枝上,顿时将它腐蚀殆尽,刺鼻的味道直冲鼻间! 叶怀渊屏息凝神,待再次远离了那些毒气,才神色焦急地问:“师妹你没事吧?” 沈落雪摇摇头,继续使用灵力提速:“我没事,多谢师兄。” 叶怀渊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心中依旧不能安稳。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到。” 得赶紧想个法子! 沈落雪此时心中亦是十分不耐。 若不是叶怀渊在场,她早就使用法器将幽影毒蟾弄死了。 但有些法器也是从死去的弟子身上弄来的,若是贸然动用,难免会被他察觉异样。 得赶紧与他分开! 饶是如此,沈落雪也从未想过将月心石还回去。 对她来说,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便是她的了,岂能说丢下就丢下? 但还没想到法子,沈落雪便发现她派去监视苏虞的灵鸟被杀死了,便愈发心烦意乱起来。 那只灵鸟看似呆傻,但身形小巧,警惕性极高。 若是普通的攻击,它定能快速躲掉。 除非……是被灵力一击毙命。 若是这样,那就说明苏虞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可这怎么可能? 沈落雪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先不说让别人的灵根与自己的肉身融合,本就难如登天。 连她自己也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适应了这极品冰灵根,还耗费了许多珍贵的丹药。 更何况,当初她可是亲手将带有魔气的剑,直接插入自己的丹田之中,直到确保魔气将灵根侵染才缓缓拔出。 沈落雪本以为,苏虞经此一遭,就算没有沦为废人无法修炼,也会心灰意冷,产生心魔。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难道是又得到了什么机缘? 仿佛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沈落雪愈发呼吸不稳。 直到脑中的那个声音再度出现,听上去依旧有些疲惫:“往南走是铁羽雀的地盘,它们虽数量众多,但攻击力弱,可助你们脱困。” 闻言,沈落雪瞬间压下翻涌的戾气,恢复了几分冷静,在心底低声回应,“多谢许老。” 道完谢,她扭头看向叶怀渊:“师兄,跟我来!” 叶怀渊虽然疑惑,出于对她的信任,也没有多问,继续紧随其后。 两人与幽影毒蟾绕了个弯,朝着南边逃去。 很快,叶怀渊便发现了铁羽雀留下的踪迹,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还是落雪脑子转得快。 只要幽影毒蟾不敢继续追击,他们就能顺利脱身回宗门复命了。 殊不知,沈落雪已经决定借铁羽雀之手与他分开。 幽影毒蟾害她如此狼狈,她非要剥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不可! 第98章 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第98章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将幽影毒蟾杀死后,沈落雪才终于平息心中的怒火。 也罢,让苏虞继续苟延残喘又如何? 就算她能够重新修炼,也得从头开始,赶上自己更是痴人说梦! 只要师尊他们站在她这边,苏虞就永远会被她踩在脚下。 思及此,沈落雪才慢慢冷静下来,将幽影毒蟾的尸体收进储物袋中后,才慢悠悠去寻叶怀渊。 此时他已经被铁羽雀围攻身受重伤,逃出来时肩膀的伤口已经渗出鲜血,十分凄惨。 可沈落雪本来就是故意让他和铁羽雀缠斗在一起,心里自然半点愧疚都没有,只是过去假意关切地扶着他。 “师兄,都怪我乱了阵脚,竟与你分开了……” “无事。”叶怀渊服下丹药,脸色总算好了很多,“荒莽山危险重重,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好。”沈落雪也不想再待在这里,苏虞那边,她总要亲自去看一眼才好。 回到宗门后,执事堂的管事长老早已等候在殿外。 看着只有沈落雪和重伤的叶怀渊回来,随行的几名弟子却不见踪影,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任务虽有难度,可随行弟子也都是精心挑选的。 按理来说,不至于只剩他们二人。 可当他看到叶怀渊手臂上的重伤,还有两人身上浓重的尘灰与打斗痕迹后,到了嘴边的疑惑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当是他们运气不佳,在荒莽山遇上了厉害的妖兽,才会伤亡惨重。 “可惜了那几名弟子,天赋都还不错,竟这般折在了荒莽山。” 待他们离去后,管事长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随后转身填写任务记录册。 落笔的瞬间,一个念头忽然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下次,要不试试换个人带队? *** 沈落雪回来的消息也传到了苏虞耳边。 她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苏虞其实思考过,自己之前为什么被害得那么惨。 或许是因为沈落雪对她下手时,基本都是假借他人之手。 例如叶怀渊、阿姮等人。 如果是这样,要当面抓她的破绽是很难的。 几个念头在苏虞脑海中闪过,但还是被她按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如今她对沈落雪的了解还不算多,若能逼她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有机会。 虽然这样比较被动,但也不是不可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提升修为。 于是苏虞更加刻苦修炼,从早到晚都不曾停歇。 适应了体内刚融合不久的火木双灵根后,很快便成功修炼到练气期。 期间苏虞还试图将体内的大股灵力,化成千万根纤细的灵丝。 之前在蛇窟时,她便试过将灵力分成多份,但要将其凝练成丝,难度便大了许多。 稍有不慎,灵力便会溃散。 不过苏虞渐渐发现,这种修炼方式虽耗时费力,却能极大地增强她对灵力的掌控力。 哪怕进展缓慢,也不失为一个夯实根基的好法子。 除此之外,她还用以往积攒的功绩点,去藏经阁兑换了入门心法,并将基础剑式一点点捡起来。 “唰——” 再次挥剑一万次后,苏虞终于泄力,停下了动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也不是很想见到他(第2/2页) 她动了动自己有些酸软的胳膊,心想幸好自己之前只是受伤了,还没有完全成为废人。 否则若是回炉重造,怕是还要走许多弯路。 那时她就得想想别的法子了。 苏虞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木剑,还是她自己削的,粗糙、难看。 虽说宗门在弟子刚开始学习剑式时,会统一发放木剑,可时隔多年,她的木剑早已不知所踪。 “但这把用着也还挺顺手。” 秋风拂过,泛着些许凉意。 苏虞手腕轻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后一个平斩将落叶劈成两半。 看着两片对称的叶子慢悠悠地飘到地上,她微微一笑。 果然。 比起鞭子,她还是更喜欢用剑。 刚把木剑收起来,苏虞脑海里就忽然闪过了几帧画面。 似乎是她从剑谷出来后,因为没有剑选择她,整个人都陷入沮丧之中。 明明她的剑术学得是最好的,可为什么它们都对自己避之不及呢? 难道她其实是所有人里面,最差劲的一个? 其实没有本命剑,用别的剑代替也不是不行。 但江凌寒忽然找上门来,语气有些别扭:“……谁说剑修一定要用剑的,以后再亲手打造一把就是了。” “在此之前,我会给你弄条鞭子来……敢嫌弃你就死定了!” 那时的她,听着往日最毒舌的三师兄委婉的安慰,脑子一抽,竟真的将板子收下,还用了这么多年。 而宗门上下,也无一人觉得此事不妥。 可此刻回想起来,苏虞却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就算是有人来安慰她,也应该是脾气最好的叶怀渊来。 为何会是江凌寒? 而且他怎么好端端的,想要给自己送条鞭子? 正常人不都会送一把剑吗? 如果苏虞没记错,五毒宗的弟子用的便是鞭子,随手一挥便是毒气弥漫,叫人防不胜防。 只是阿姮不喜,所以从未用过。 苏虞直觉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但以江凌寒的性子,直接去问,怕是连个好脸色都得不到。 还是别去自取其辱了。 而且她现在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等手臂不再酸痛,苏虞继续练习挥剑。 虽然她很想学习剑术,但欲速则不达,还是慢慢来吧。 …… 此时的江凌寒正在探望叶怀渊。 虽然他其实是先去了沈落雪那里一趟,将身上的丹药都给了才顺路来到这边。 叶怀渊见他眉间隐隐带着笑意,便立刻猜到了缘由。 不过他从来不觉得有何不妥,只当他们之间是师弟对师姐的仰慕之情。 问过萧意的情况后,叶怀渊突然想起一件事:“凌寒,你去执事堂一趟,让管事长老将小师妹这个月的灵石发了。” 是他一叶障目了。 苏虞再如何顽劣,他也不能放任她不管。 否则如何对得起师尊的栽培? 但江凌寒表情一僵,周身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可她早就自己去领了啊。” “我猜苏虞根本就没失忆,故意做这种事驳师兄的面子呢。” 第99章 装无辜谁不会啊 第99章装无辜谁不会啊 其实在江凌寒心中,苏虞如今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不过是一种伪装。 无非就是为了报复他们当初全都站在大师姐这边。 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却总想着投机取巧、博取同情。 江凌寒抿紧唇瓣,心底冷哼一声。 他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她骗得团团转了! 叶怀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下来。 曾经他也这么认为,但苏虞眼中的疏离和厌恶如此真实,每每都能刺痛人心。 最终叶怀渊也只是叹了口气:“若她不再犯错,便还是我们的小师妹。你身为师兄也得以身作则,别总是说些伤人的话。” 江凌寒原本还想反驳,想说苏虞根本就不配他们的包容。 但看到叶怀渊眼底的疲惫与无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别扭地转过身,双手抱胸,闷闷不乐地嘀咕道:“她都不喜欢我这个师兄,我凭什么还要管着她、让着她?” 萧师兄受伤了,她没去看过一眼。 就连这次她以往最敬重的大师兄回来,她也不闻不问。 更别提对他了。 叶怀渊神情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凌寒,小师妹性子执拗,闹些脾气在所难免。但你比她年长,也要跟着胡闹吗?” “之前落雪受伤一事,师妹也已受到惩罚……往后不必再提。” 江凌寒下意识想,凭什么? 可苏虞也的确为她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恢复成以往倨傲的模样:“若她真的能学乖,那我还是可以勉强理她一下。” 说完,他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句:“师兄你也别瞎操心了,好好养伤吧。”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叶怀渊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终于落了下去。 心头仿佛有一股郁气挥散不去,眉目间都带上了几分忧愁。 他总觉得,苏虞的变化不止是闹脾气那么简单,可他又不愿深想。 但叶怀渊很快便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道:“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等气消了,苏虞就会恢复成以前那个黏着他们、依赖他们的小师妹。 当初停发灵石虽是落雪的建议,但他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法子,便采纳了。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小师妹果然听话了不少。于是后来每次她犯错,灵石便会被扣下。 叶怀渊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如今,她既然不愿再被这样约束,随她的意也好。 省得又闹起来。 叶怀渊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杂乱的思绪剔除。 随后轻轻拉开身上的衣袍,露出白皙精壮却缠着绷带的肩膀,开始重新给自己上药。 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却依旧面不改色。 另一边。 沈落雪打发走江凌寒后,依旧心神不宁。 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苏虞如今的情况,探探她的底。 沈落雪施展灵力,脚下祭出一柄冰蓝色的飞剑,很快便御剑来到了苏虞居住的小院外。 刚落地便听见里面传来的挥剑声,每一声都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仅凭这声音,沈落雪便能想象出院内少女练剑的模样。 她定了定神,果断地推开了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装无辜谁不会啊(第2/2页) 苏虞刚练完最后一剑,收剑而立,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头看过来,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像柳清卿那样冰冷、无情。 两人就这般默默对视着。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最终还是沈落雪先打破了沉默,扬起一抹温婉得体的笑容,语气轻柔:“师妹的伤可好全了?” “要师姐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此着急练剑,小心伤口再次裂开。” 苏虞冷淡地垂下眸子:“这就不劳你挂念了。” 可谓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沈落雪笑容不变,看上去毫不介意,甚至还掏出了一本剑谱:“这是之前师尊赠与我的,很适合练气期的修士,我想师妹应该用得上。” 剑谱被递过去,停在半空中。 苏虞眼睛动了动,落在写有“碧涛剑法”四个字的封面上,觉得看上去还挺能唬人。 只是她刚抬起手,沈落雪就松了力道,剑谱猛然下坠,仿佛故意不想让少女触碰似的。 “哎呀,师妹就算不喜,也不应该如此作践师尊的东西啊……” 看着沈落雪眼里涌动的恶意,苏虞心想果然如此。 但她早就防着对方使坏,见状立刻用手中的木剑轻轻一挑,剑谱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随即苏虞皱了皱眉,一脸的不赞同:“师姐不是已经突破金丹了吗?怎么手会抖得如此厉害?” “若有旧疾,还是早些医治才好。” 装无辜而已,谁不会啊? 沈落雪眯了眯眼,发现少女比失忆前理智,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易怒。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苏虞则觉得她比想象中的要难搞。 但谁都没想要放过对方。 不过沈落雪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她眸光流转,再次询问道:“天气这般阴凉,不请师姐进屋喝杯热茶吗?也好让师姐陪你说说体己话。” 苏虞心下警惕,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这小院简陋,未曾备有茶叶,就不请师姐进去了。” 这话中的敷衍与拒绝,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沈落雪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也不再拐弯抹角:“话说师妹的伤好得这样快,可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 “若是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万一对身体有害,可就追悔莫及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但苏虞早就想过沈落雪会来试探自己,没有丝毫犹豫:“师姐多虑了。” “我当然是请苏长老亲自医治我的,我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沈落雪心中冷笑,半个字都不信。 她笃定苏虞一定是得了什么机遇,只是不肯说而已。 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她还留了后手。 于是在沈落雪的注视下,苏虞腰间的弟子牌忽然微微发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亮。 随后,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速来,不得违抗。” 竟然是柳清卿的传唤! 第100章 对我爹爱而不得 第100章对我爹爱而不得 苏虞还未独自面对过她这个师尊,但直觉这一趟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一进寝宫,她就被冰冷的气息冻得一激灵,目光在不远处的寒冰床上一扫而过,随后才迅速落到身前。 柳清卿站立在案几前,身着一袭冰蓝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清冷如霜。 “万石阁之事,我已知晓。” 她没有抬头,指尖握着狼毫,继续在宣纸上落下几道墨痕,声音清冷如碎玉。 “你可知错?”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灵力如海浪般荡开,狠狠打在苏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 “!” 苏虞呼吸一窒,双腿像是被齐根斩断。 骨头也像是不堪重负似的,发出断裂的声响,让她猛地失去了站立的力道。 “不知……” 她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的灵力抵抗,像头宁死不屈的小兽,不肯露怯半分。 “我何错之有?” 苏虞之前跪严妍是因为要设计江凌寒,但她现在不愿意跪柳清卿。 这个占了她师尊名头却从没有怜惜过她的人…… 她凭什么要跪?! 听到少女倔强的话语,柳清卿将毛笔放下,缓缓抬起头。 漆黑的发丝如泼墨般晃动,衬得她的肤色愈发雪白。 直挺的鼻梁精致,淡色的唇不沾染一丝尘埃,高高在上,神圣而不容分毫沾染。 随后,这个看上去毫无情欲的女子,朱唇微启,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出声斥责道:“私自下山,招惹是非。” “你除了给我惹麻烦,还能做什么?” 苏虞被化神期的威压笼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阵阵剧痛。 很快便感觉喉咙腥甜。 一口鲜血突然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咽下。 其实苏虞很早之前就怀疑,她爹将她送到凌云宗,或许是因为此处有他的故友。 但经过她的观察,苏长老像是并不知情。 哪怕她将保管的储物袋还了回来。 因此苏虞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试探柳清卿。 她愤怒地提高音调:“既然你如此厌憎我,那为何还要收我为徒?” 既是铺垫,也是真心发问。 情绪的起伏比面对叶怀渊他们时更甚。 “为何不直接将我逐出师门,却任由我自生自灭?!” 不甘的质问在空荡的寝宫内异常明显。 柳清卿垂眸不语,只是施加的力道忽然重了两分。 苏虞自然察觉到了变化。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竭力保持着清醒,语出惊人。 “若我不是您仇人之子……” “难道是因为师尊对我爹爱而不得,所以才故意刁难我吗?!” 此话一出,柳清卿终于有了动静。 她猛然抬手,一股磅礴的灵力如利剑般骤然射出,直直打向苏虞的胸口。 眼中的厌恶终于寸寸显露出来。 “目无尊卑,不知所云。” “我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苏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随意地用袖口将嘴角的鲜血抹去。 “呵……” 目光清凌凌的,像是一把能够刺穿人心的利剑。 “师尊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清楚?!” 柳清卿走到苏虞跟前,定定地看了她两秒,语气毫无波动,却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对我爹爱而不得(第2/2页) “他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如此顽劣不堪,难成大器。” 苏虞想说自己没有她说的这样不堪,可喉咙像是被杂乱的藤蔓堵住,甚至在血肉里扎根,以至于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柳清卿。 “若她顽劣不堪,难成大器呢?” 另一个是她爹,沈清玄。 他轻笑一声,似乎很疲惫,却还是故作轻松:“那便随她意。” 短暂的记忆片段一闪而过,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日夜思念的人。 可这也足够了。 苏虞眨去眼底的湿意,重新冷静下来,仰头抬眸,发丝从耳畔滑落,“难道师尊是在嫉妒我爹对我的爱吗?” “所以才会因妒生恨。” “放肆!” 柳清卿天生不知情爱,也从未对谁有过青睐。 唯独一个人。 独独他一人。 叫人恨不得、忘不了。 “——此次便饶过你。若再有下次,我会亲自将你逐出师门。” 下一秒。 苏虞被那股凛冽的灵力送到门外,大门紧紧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小金蛇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还好吗?” 不等苏虞回答,它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气焰,仿佛刚刚噤若寒蝉的不是它一样。 “你师尊真可恶,哪有对自己弟子下如此狠手的?!” “换我,我早跑了!” 苏虞面无表情地服下丹药,默默收紧了握着瓷瓶的力道。 她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她好像找到柳清卿偏心沈落雪的缘由了。 一是她和她爹同姓。 二是……他们的眉眼似乎有三分像。 当初苏虞也问过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是她跟她娘姓,也同她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长得不像,那又如何? 苏虞从来不会怀疑她爹对她的爱。 将这件事弄清楚,也只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爱她的人会一直爱她。 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无视掉就好。 而在苏虞与柳清卿对峙的时候,沈落雪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院子。 因为她发现了小金蛇掉落的鳞片。 上面留有它的气息,让沈落雪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看来早就已经破壳了,还真是……让我找得好辛苦。” 白衣女子缓缓勾起唇瓣,眼里却是极致的杀意! 原本不想对苏虞下手那么快的。 毕竟叶怀渊他们还对她留有旧情,若是频繁出手,怕是容易叫人怀疑。 可这混沌灵兽选谁不好,偏偏选择了苏虞。 她的东西,哪怕毁了,也绝不能落入别人手里! …… 苏虞回来后,刚想看看沈落雪有没有动什么手脚,就发现屋内的桌子上放了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信件里的字歪歪扭扭的,却写得很认真。 “七日后子时,邀姐姐望月崖一叙,不见不散!” 苏虞看着手中再熟悉不过的玉佩,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指尖也微微发颤。 这玉佩她有三块,一块送给了白秋,一块在苏长老给她的储物袋里。 还有一块,估计是被自己送人了。 若是找到自己的真是白秋,是不是说明村子其实并没有出事,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第101章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第101章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但很快,她就像被泼了盆冰水一样,瞬间冷静下来。 当初她给白秋的玉佩明明当初缺了一个角,可眼前的这枚玉佩却完好无损。 苏虞想起之前让江凌寒还东西时,他当着她的面摔碎了一枚玉佩。 那时她并没有仔细看。 如今想来,估计是江凌寒随意找了枚玉佩搪塞她的而已…… 它如此易碎,怕是成色也不太好,那就不会是江凌寒自己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苏虞忽然想起那个莫名其妙针对她的小弟子。 ——该不会是从他手上抢的吧? 坏事他干了,锅由她背?? 也太恶毒了!! 苏虞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么这玉佩之前在谁手里,就不难猜了。 沈落雪…… 她这次又想干什么? 苏虞将信件上的字看了又看,最终将纸张揉成了一团。 虽然这摆明了是阳谋,可沈落雪居然知白秋的下落,说明他的确在找自己。 就是不知道沈落雪对他做了什么。 坐以待毙不是苏虞的性格,但她不能再去找江凌寒。 他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再上当。 这时,苏虞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 一个她最近才打听到身份的人。 楚国太子,金长老的亲传弟子。 楚煜遥。 这是她拜托阿姮查到的消息。 当初她为了进入凌云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暗中盯上的几个人查清楚。 “你查他做什么?这人可不好搞呢。” 阿姮慵懒的声音从传讯玉牌中传出来。 “楚煜遥的母亲,只是皇帝一夜醉酒后与之缠绵的宫女。” “但皇帝清醒后却翻脸不认人,直接将她打发去冷宫伺候别的妃子。哪知她竟怀了身孕。” “还好那妃子心善,将此事瞒了下来。” “但那宫女好不容易生了对龙凤胎,便撒手人寰了。” 阿姮似乎在逗弄着什么,连连说了几声“好乖”后,才继续补充。 “不过这楚煜遥也不是什么善茬。” “白天被其他皇子打骂、欺辱,晚上便偷偷捉了毒蛇将他们咬伤。” “冷宫那妃子被皇后害死后,他就设计让皇后流产,让她再也无法生育。” “为了争太子之位,他更是手段狠辣。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皇子,几乎都死的死伤的伤。” “而楚煜遥这人,不贪财也不好色,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孪生妹妹。” “若不是为了阻止她被送去和亲,楚煜遥才不会来离楚国有几千里远的凌云宗修行。” “若你想接近他,可以从他身上的香囊下手。” 楚煜遥。 纪遥。 苏虞在内心念道。 *** 万藏峰。 藏经阁。 苏虞来到登记处,执事弟子却不见踪影。 但砚台里的墨汁尚且湿润,许是刚离开不久。 她只能站在原地等候。 一片枯黄的树叶从不远处的梧桐树掉落,在风里盘旋了几圈后,落在一双精致的绣花鞋上。 少女却恍然不觉,目光盯着头顶的红绸带出神,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 “师妹可是要借书?”一道略带磁性的少年音响起。 来人生的唇红齿白,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着,荡漾着几分笑意。 长发高高束起,一身金黄色的衣袍勾勒出他清瘦而修长的身形,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第2/2页) 看上去十分单纯无害,全然没有阿姮所说的那般心狠手辣。 但苏虞十分清楚,这不过是对方的伪装。 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乖巧的弧度,“是的,劳烦师兄了。” 半点都看不出要算计对方的样子。 毕竟她要动手也不是现在。 能在后宫存活并一路厮杀到最后,纪遥必定对所有人都心怀戒心。 贸然接近只会打草惊蛇。 再说了。 跟江凌寒走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七天呢。 不急。 接下来的几天,苏虞在藏经阁并不只是做做样子,而是沉下心寻找适合自己的剑谱。 《碧涛剑谱》里的功法虽好,但经过沈落雪之手,她是绝对不会碰的。 只是藏经阁中,许多高级功法都需要大量功绩点才能借阅。 就算她现在开始积攒,也得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后才能兑换一本。 到那时,她怕是都离开凌云宗了。 于是苏虞退而求其次,不再执着于剑谱。 凡是能提升修为、增长见识的书籍,都被她翻看了一遍。 虽说不能过目不忘,但记个七七八八还是没问题的。 期间纪遥只在第一天来过一次,其余都不见人影。 但苏虞依旧不动如山。 钓鱼,最忌心急。 第六天。 苏虞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翻看一本妖兽图鉴,周围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忽然,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女娃,我这有本书你可以看看。若是不想学,放回这里就行了。” 苏虞抬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她面前。 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仙风道骨。 正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 而他手中的无名书封面破旧、纸张泛黄,入手却意外的厚重。 苏虞心中一动。 藏经阁中下层的书一般都是有名字的,而她的功绩点不足以让她上到高层。 或许……这是本高级功法。 不管她能不能学,这都是守阁长老的一番好意,她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苏虞连忙起身,躬身道谢:“多谢长老。” 守阁长老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上次他主动将自己珍藏的书籍交给弟子,还是十年前。 能被他看在眼里的人不多,希望这女娃不要让他失望啊…… 守阁长老的这一举动,也引起了其他来借书弟子的注意。 刚开始,他们还未能认出苏虞是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的苏师妹,只觉得她漂亮又刻苦。 伏案撰抄心法时,少女腰肢纤细,背脊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如雪松翠竹。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时,连飞舞的尘埃都被她精致的眉眼衬得灵动十足,叫人不忍上前打扰。 哪怕后来有人认出了她,也忍不住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连长老都喜欢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苏虞对他们心中的所想一概不知。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待苏虞从无名书中抽离时,天色已然变得昏黄。 秋意渐浓,阁外的梧桐树落下更多枯叶,如黄金铺地,夺目灿然。 苏虞合书起身,无视那些打量的目光,踩着落叶缓缓离开。 她知道纪遥这几日不会出现。 不过没关系。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第102章 不会嫌弃你的 这几日纪遥虽然没去藏书阁,但耳边总能听到苏虞的名字。 “苏师妹好像最近变好看了不少,感觉她一来,藏经阁都变亮堂了。” “你之前不还觉得她胡搅蛮缠吗?” “此一时彼一时,说不定人家改好了呢!” “去你的,不就是见色起意吗?在我心中,还是沈师姐最好!” “我也没说不是啊,真要比较,那我还是选沈师姐……” ——啧,还真给你们选起来了。 纪遥躺在树上,嘴角叼着根杂草,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烦躁。 他忽然想起昨日路过藏经阁时,透过窗户看着少女认真地将内容一笔一划地记下来。 虽然失了忆,许多事都要重来一遍,却并没有一刻的不耐烦。 与他那位胞妹一样,面对多大困难都笑意盈盈的。 也不知她在宫里过得怎么样了。 若是那糟老头子还敢欺负她,他就将他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胡思乱想的纪遥感受到腰间的玉牌热了热,立刻坐起来。 听完对方的话,他一跃而下,顺手拍了拍屁股:“得,又得去传话了。” 纪遥推门而入时,江凌寒正在床上打坐。 他毫不生疏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单手撑着下巴,吊儿郎当道:“拍卖会出了点变故,听说是有拍卖品丢了,还在找回中。” “不过邀请函的名额我已经帮你留意着了。怎么样,该如何感谢我?” “我看你身上东西少得可怜,也不为难你,给个玉佩我玩玩就行——” “奇怪,你之前的那枚玉佩呢?” 说完,纪遥开始翻箱倒柜起来,丝毫不顾及床上的人会不会因此心烦意乱而灵力逆流。 被吵得实在无法集中心神的江凌寒,也如他所愿地睁开眼睛。 本命剑随心而动,“唰”的一下抵在了纪遥的脖子上。 仿佛在说:再吵,就弄死你。 纪遥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立马认怂:“剑下留人!剑下留人!” 随后动作利索地把弄乱的东西都摆正。 见状,江凌寒才冷漠地回答道:“我没有玉佩。有也早在几年前就赠与我师姐了。” 闻言,纪遥挑了挑眉,指尖将他的剑夹开,倒是没再执着于这个。 他知道江凌寒虽然脾气不好,但平日还是任由他捣乱的。 只有在涉及他那师姐时,才会一点就炸。 虽然纪遥觉得,对方并没有别人口中说的那么善良。 甚至还隐隐觉得他们像是同一种人。 不过,这又与他有何干系? 被骗的又不是他。 真有发现的那一天,他肯定会好好嘲笑这个笨蛋的。 哈哈哈…… 江凌寒发现纪遥的脸上,又出现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了。 但也就一瞬。 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刚想继续讨要点什么,却忽然僵住了。 江凌寒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也察觉到不对:“你的香囊呢?” ——怎么不见了? 纪遥冷下脸,将自己的储物袋都翻找了一遍。 确认真的不见后,话都没说一句就匆匆地离开了。 这几年他把这香囊看得跟个命根子似的,时常放在手心里睹物思人。 因此江凌寒猜,那或许是他亲人留给他的东西。 此刻见他一副要发疯的样子,便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 不过江凌寒对别人的事情一向不感兴趣,很快就屏气凝神,试图重新入定。 不知为何,最近心里总有一股燥热之气,让他难以排解,却又找不到缘由。 只有屏除杂念打坐修炼,才能稍微冷静下来。 …… 纪遥回到了之前的那棵树下,却看到有人先他一步捡起了香囊。 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闻声看来,肤如凝脂,琼鼻朱唇,眸光流转间,露出好奇的神色。 恍然间。 纪遥仿佛看到了他的妹妹。 ……只是哪里像呢? 苏虞见急匆匆赶来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忽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师兄,这可是你的东西?” 纪遥露出笑容,将断了线的香囊接了过来。 “多谢师妹。” 他本想拿了东西就走,却在瞥见少女纤细的手腕时,忽然皱了皱眉。 修仙之人,怎会如此瘦弱? 他费力地回想以前的苏虞,脑海中却只有一个模糊的粉色身影。 不像现在,纪遥清晰地看到对方因为还了东西,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漆黑的眼睫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雪白的脖颈微微弯曲,脆弱得仿佛一折便断。 比起之前,倒是顺眼了许多。 似乎没听到他要离开,苏虞再次抬起头,漂亮的杏眼清澈见底,里面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疑惑。 “师兄可是还有事?” 仿佛在催促他离开。 这时纪遥终于想起,她到底哪里像自家妹妹了。 是眼睛。 他沉思了两秒,捏着手中的香囊,表情很苦恼似的:“虽然东西找了回来,可我不认识会针线活的女修……” “不知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纪遥笃定对方会答应自己。 只是少女却再次低下头,眉眼间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像是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只能嗅到苦涩的滋味。 她捏着指尖,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的手艺不好,师兄还是找别人吧。” 撒谎。 纪遥仿佛看到记忆中瘦小的女孩,慌里慌张地光着脚丫跑到他房间里,不敢上前,也不肯离开。 “哥哥,我没有怕黑……我就是单纯地睡不着……” 他语气低落,眼里却闪过危险的光芒,仿佛是想将躲进巢穴里的幼崽哄骗出来。 “若师妹不肯帮忙,那便没人能帮师兄了……” 面前那双熟悉的眼眸干干净净的,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 平白叫人生恼。 ——你不说,别人又如何能替你撑腰呢? 苏虞微微偏过头,眼睛很轻地眨了几下,细微的哭腔被淹没在平静的话语里。 只有颤抖的尾音泄露出了几分脆弱的情绪。 “就因为我绣得不好,所以东西都被丢掉了……” 鬼使神差的,纪遥伸出手,粗粝的指腹缓缓擦过少女微红的眼尾。 仿佛那里原本存在着一滴泪。 “放心……不会嫌弃你的。” 第103章 姐姐你好香啊 月华如水。 房间内安安静静的。 容貌温软的黑发少年坐在床上,微低着头,皮肤苍白。 嘴角的弧度不多不少,同假人脸上刻出来的一样,诡异又冰冷。 缝好的香囊被捏着看了又看,仿佛它的主人非要找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明明没有香料,怎么还是香的呢?” 而且这香跟以往闻到的都不一样。 又浅又淡。 放到鼻间轻嗅时,什么都闻不到。 离远了却又若隐若现,如无形的丝线轻轻落在人的心上,毫无顾忌地撩拨着。 纪遥最终还是停止了揉捏。 “果然还是很在意……干脆去看看吧?” 不为什么。 只是觉得—— 很有趣的样子。 *** 望月崖。 月色如霜,落在周遭的草木石块上,泛着清冷的微光。 原本安安静静的地方,此刻时不时响起清脆的少年音。 “不知道姐姐还记不记得我……” “我这样穿不会很难看吧,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嫌弃……” 简单的两句话,让苏虞的心跳骤然加速,连脚步也快了几分。 许是声响传了过去,她还未见到人,一道身影飞似地从远处奔跑过来。 重重地扑到她怀里。 “姐姐!” 苏虞差点没站稳,随后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站好。 少年恋恋不舍地从她的怀抱里出来,白嫩的脸上全是泪水,又激动又委屈。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 苏虞下意识用指尖擦去了他的泪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脸上。 “白秋,村子里的人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少年鼻梁秀挺,唇色浅淡,眼睛清透得如浸了山泉的琉璃石子,脸颊还带着些圆润的弧度。 闻言,他抽泣一声,眼眶又红了。 “还有,我们已经搭建了新的村子,今日就是想来叫姐姐回家的。” 见苏虞不语,原本相见的欣喜被惶恐代替。 白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的袖子,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姐姐不想跟我回去吗?” 苏虞语气温软,熟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想。怎么会不想呢?但我现在已是凌云宗的弟子,不能随意下山归家。” 白秋眨了眨眼睛,逼走了眼里的湿意。 否则就看不清姐姐的脸了。 “那、那我们偷偷下山……” 苏虞怕说出真实想法他又要哭,只能先转移话题:“不说我了。白秋,你是如何找到我的?一路上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怜惜,白秋又想哭了。 他说他一路找去了荒莽山,还被沈落雪欺骗,差点就葬身于妖兽口中。 还好他聪明,察觉到危险后逃了。 最后又阴差阳错地跟着沈落雪找到凌云宗。 担心自己被发现,便偷偷托别人替苏虞送信。 说完,白秋抽了抽鼻子,故作坚强道:“我不怕吃苦,我只怕我找不到姐姐……” 苏虞的心软了些,哄道:“我知道,白秋最棒了。” 白秋愣了愣,觉得自己似乎被这句话攥住了心脏,跳动收缩都不再受他控制。 一呼一吸间,都是少女身上传来的馨香。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对方,原本抓着袖子的手臂也像藤蔓般缠上少女的腰肢。 意识逐渐崩溃,身体也擅自主张地想要沉迷在蚀骨迷魂的快乐中。 甚至都开始胡言乱语道:“不辛苦的……” 姐姐。 你好香啊。 真的好想要—— 不够,完全不够! 白秋自以为隐蔽地缩近和少女的距离,连嘴唇什么时候咬破了都没注意到。 苏虞以为他还在哭,只好耐心地等他平息下来。 “白秋,那我爹呢?他也在村里等我吗?” “……” 无人回答。 甚至还有浅浅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苏虞只好将他推开,眉眼带上了些许担忧。 “白秋,你怎么了?” 疼痛让白秋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看着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少女,告诫自己不要心急。 “我只是,太想念姐姐了。” 说罢,他拉住对方的手就要离开这里。 “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离开这里。 这样,姐姐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苏虞被他的力道扯得一个踉跄,想要挣脱却也来不及了,只好跟在他身后。 “白秋,我爹……” 似乎是被问烦了,白秋忽然转身凑到她面前,身体紧紧贴着少女柔软的胸脯。 漆黑的瞳孔不似从前那般清澈。 而是蛊惑人心般,荡漾着丝丝红色的灵力。 呼吸交缠间,苏虞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整个人也安静下来。 这是狐族特有的幻术。 只要盯着他的眼睛超过五秒,就会逐渐失去理智,并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深信不疑。 白秋轻声呢喃:“你想跟我走,对吗?” “是的,我……” 少女唇瓣微张,鲜红的舌尖微微蠕动,仿佛即将吐出香甜的蜜露。 但下一秒—— 一根小巧的银色毒针被翻了出来,在月光下隐隐闪着寒光。 “咻!” 毒针直直射向白秋的面门,他瞳孔骤缩,立刻偏头,往旁边退了几步。 但距离实在太近,哪怕毒针没有刺中他的身体,也在他的眼尾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鲜血顿时如同悲泣的血泪,顺着少年的脸颊缓缓流下。 苏虞不知何时恢复理智,面容冰冷,眼里一片清明,手中握着一把木剑:“我当然不会跟你走。” “若你如实交代白秋的下落,我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 “白秋”没想到自己还有被骗的一天。 甚至苏虞都没有问他是谁,只关心那只被逐出狐族的丑东西! 实在是叫人嫉妒! “好好好!既然姐姐不肯离开,那就别怪我来硬的了!” “白秋”怒极反笑。 眨眼间,他的身后陡然出现三条蓬松的赤红色狐尾,头顶也冒出一对尖俏的狐耳。 紧接着。 他身形一闪,化手为爪,猛地朝苏虞扑过去! 苏虞心头一凛,立即用木剑抵挡住这道凌厉的攻势,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与此同时,她用左手甩出几根毒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直直刺向白秋的心脏。 速度极快,几乎叫人防不胜防。 但“白秋”早就提防着她这一手,身后的一尾当即猛地将它们甩开。 “叮叮叮——” 几声轻响,毒针尽数没入泥土里,没了作用。 第104章 狐狸总不能免疫蛇毒了吧 第104章狐狸总不能免疫蛇毒了吧 面容精致的狐妖少年似乎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 表情扭曲了一阵,最终还是变成了苏虞熟悉的可怜模样。 “姐姐,你真的忍心伤我吗?” 苏虞皱了皱眉,用力将他打退后冷声道:“别顶着他的脸跟我说话。” 本来是装生气的“白秋”,现在是真生气了。 明明在族里,他是最受欢迎的那个,连族长都对他疼爱有加。 凭什么那只血脉不纯的野种,能被苏虞放在心上? 这些明明应该都是他的! 嫉妒如同烈火,将残存的理智蚕食殆尽,让“白秋”瞬间红了眼睛。 “姐姐,你是我的!” 说罢,他的攻击瞬间如同雨滴落下,每一下都又快又猛,丝毫没有刚刚手下留情的模样。 饶是苏虞有了心理准备,也对他的实力感到震惊。 沈落雪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驱使这样强大的狐妖? 然而真相却是,“白秋”故意打晕了另一只小妖,将这机会抢到了手里。 目的只是为了寻些乐趣。 能将敌视他们的人类修士耍得团团转,哪只妖知道了不心动? 苏虞毕竟只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很快便被拍飞了出去。 连木剑都被折成了两段。 “噗——” 苏虞吐出一口血,心也在滴血。 她削了整整三天呢! ‘仆人,还不让本蛇皇出去助你一臂之力?!’小金蛇在识海里急得要死。 要不是苏虞提前让它老实待着。 它早就出去将对方抽飞了! 可苏虞目的就是为了受伤,又怎会让它插手? ‘没事,我心里有数。’ “白秋”见苏虞失去攻击力,耳朵愉悦地动了动,随后缓缓走到她面前。 用狐尾缠住她的四肢后,他才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视线交汇。 少女洁白的脸染上脏污,扬起的脖颈苍白脆弱,像只落难后被淋湿的鸟儿。 眼里却满是怒火,瞪着他,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味。 “白秋”的指尖不自觉蹭上去,将那点碍眼的污渍擦掉。 “姐姐,你看你这么弱小,待在这里会被人欺负的……” 族里那些尾巴残缺的狐妖也是一样,经常会沦为被欺凌的对象。 割伤尾巴,拔掉指甲,甚至丢进湖里淹个半死,吊在树上三天三夜……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因为狐族不需要废物。 但他不一样。 他会给姐姐打造最坚固华丽的笼子,日日用最好的灵露和兽肉饲养。 只要姐姐摸摸他的头,对他笑一笑就好了。 但威胁一句还是很必要的。 “所以,姐姐不要想着从我身边逃走啊,否则手脚都会被打断的哦……” 窥见“白秋”眼底的疯狂和垂涎,苏虞有些疑惑,内心却更加警惕。 ——难不成狐妖也跟魔修一样,喜欢吃人?? 怪不得会人人喊打。 “白秋”刚要将人抱起来。 少女的脸色却忽然变得苍白,浓密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泪掉个不停。 似乎已经害怕到极点,却还是硬撑着不肯发出声音。 可怜兮兮的,又漂亮得不像话。 至少“白秋”就很吃这一套。 甚至觉得,姐姐哭起来比自己好看多了,叫人忍不住再欺负多一点。 “怎么了……” 但下一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狐狸总不能免疫蛇毒了吧(第2/2页) 少女忽然抬头,殷红的唇瓣再次张开,冲他轻轻吐了一口毒气。 除了腥甜的血腥味,似乎还有另一股奇怪的味道。 “白秋”立刻用尾巴护住口鼻,心里不免叹息了一声。 姐姐的小心思真的太多了,还是打晕了带走吧。 但在他注意力被转移的一瞬间,苏虞也果断地将淬了毒的匕首插入他的胸膛。 ——狐狸总不能免疫蛇毒了吧? 而且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苏虞迅速将匕首拔了出来后,右腿猛地发力,狠狠将白秋踢开。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苏虞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稳稳落在几步之外。 彻底离开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白秋”被这几下弄得气血翻涌,脸也沉了下来。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总有种到手的猎物会被人抢走的不祥预感。 就在“白秋”要下狠手时,一柄被青色灵力裹挟的灵剑从天而降,差点将他伸去的利爪砍下。 “谁?!” 当然是在一旁看了许久的纪遥。 原本他只是想看看苏虞能撑多久,所以才没有插手。 但对方想将人带走,那就不行了。 “白秋”看着挡在苏虞身前的人,表情满是冰冷与凌厉,周身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人情不自禁生出几分忌惮。 ……这人身上,怎么会有龙气? 虽然不甘,但“白秋”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否则这个人类修士定会将同伴叫来,然后以多欺少。 哼! 反正他是不会放弃的! 眨眼间,这只三尾狐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妖气。 苏虞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眉眼间闪过一丝疲惫。 见纪遥似乎想要追过去,她直接眼睛一闭,“啪”的一声躺倒在地。 ……可不能让这家伙追过去。 若他进了牢狱,她就问不到白秋的下落了。 而且苏虞还以为沈落雪至少会来看一眼,但对方的谨慎程度,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也罢。 她就没指望一下子就能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 来日方长。 纪遥果然停住脚步,收剑走过去,将晕倒的少女稳稳地抱起来。 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还真是逞强啊……” 装晕的苏虞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你迟迟不出手,她也不用狼狈成这样! 但她也由此越来越确定内心的猜测。 ——如果真是那样。 似乎也一点都不意外呢。 另一边。 沈落雪虽然没有亲自前往,却让一个小弟子盯着苏虞的院子。 听到她安然无恙离开望月崖,还是被纪遥抱回来的。 沈落雪皱了皱眉,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们是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的? 她早就知道纪遥是楚国的太子,也试过接近对方。 但他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叫人下意识心生不喜。 不过他也从来没有理会过苏虞,沈落雪便没再将他放在心上。 只是这次…… 他为何会突然插手? 沈落雪沉思了两秒,抬眸看向等待在一旁的师弟。 心里忽然生出个想法。 她扬起唇角,眼里似有一江春水:“姜师弟,我记得……你有个妹妹?” 第105章 还不算太蠢 翌日。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苏虞,想起昨天断掉的木剑,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用她爹的话说,就是—— 手残党,伤不起。 虽然她现在除了从江凌寒那坑来的中品灵石、白焱给予的报酬,还有她爹留的好几百上品灵石。 但还是能省则省,毕竟她还想去拍卖会呢。 信息也该打探打探了,或许苏灵儿他们会知道一些。 而令牌仍在萧意手中,提起这个苏虞就想叹气。 还有她的剑…… 虽然凌云宗弟子能用功绩点去铸剑堂申请一把,但她的功绩点早就都贡献给藏经阁了。 在她唉声叹气的时候,小金蛇在床上伸了伸蛇尾,将被子弄得“啪啪”作响。 “对了,昨晚那家伙给你上了药。” 苏虞一下子精神起来,“除此之外呢?他没干什么坏事吧?” 虽然前面她是装晕,但后面她是真晕了。 连偷摸给自己喂颗丹药的力气都没有。 小金蛇见她神色凝重,便仔细回想了昨日发生的事情。 …… 纪遥将苏虞送回来后,十分体贴地将她扔到床上,什么都没做。 然而他刚一转身,身后的少女就翻了个身,指尖好巧不巧地捏住了他的衣角。 仿佛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如一阵清浅的风:“疼……” 少年脚步一顿,却只是停下来将自己的衣角抽离,仿佛在甩掉一个沉重的包袱。 没有半点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因为那股被他在意的异香也被血腥味掩盖,于是浅薄的兴趣顿时消失殆尽。 走了两步,纪遥似乎想起什么,还是安抚了一句,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 又或者,他本来就不是对她说的。 “别闹了,早点歇息。” 但床上的人又发出一道微弱的抽泣。 “呜……” 可怜极了。 仿佛不想让他离开似的。 让纪遥想起他那个胆子极小的妹妹。 明明什么事都做得很好,却一见生人就害怕地躲到他背后。 受了伤也不说是谁欺负她,只默默地掉眼泪。 蠢死了。 “也罢,下不为例。” 纪遥改变主意,转身回来坐在床边,握住少女柔软无骨的手后,便将人拉到怀中。 虽然带着些不耐烦,动作却很温柔。 “哪里痛?” 昏睡过去的人当然不能开口说话,肌肤相贴中,似乎产生了某种热意。 纪遥等待了几秒,声音微哑:“麻烦。” 他循着血腥味,目光如有实质般从苏虞紧闭的双眸、微红的脸颊上掠过。 最终确定她的伤口在后背。 怪不得刚刚不安分地翻来翻去。 既然决定留下来,纪遥也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 指尖抽出她腰间的绸带,却是将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 “醒了可别说我占你便宜……” 视线受到阻碍,其他感官却愈发明显。 甚至那股消失的香味仿佛再次活了似的,搅得人头晕目眩。 纪遥冷静地将少女的衣物往下褪去一些,只露出光滑的肩膀和受伤的部分。 很快,修长的手指便挖了块乳白色的药膏,落在仍然渗血的伤口上。 静谧的房间内。 上药的声音竟逐渐盖过了呼吸声。 纪遥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燥。 柔软的皮肤竟然给他一种指尖黏腻的错觉,从指尖开始往上麻了一片。 若是力道不小心重了些。 苏虞还会难受地侧过头去,发出闷闷的一声轻哼,沾着泪渍的睫毛颤了又颤。 奇怪…… 是她爹在帮她上药吗? 可是她五岁之后就没从树上掉下来过了呀…… 不管了,好累…… 很快,苏虞被这轻柔的力道哄得迷迷糊糊,意识也彻底消散在黑暗之中。 毕竟“白秋”的魅术虽然没有完全对她起作用,却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 具体表现为,会对身旁的人产生一定的依赖。 将他当成最信任的人。 因此苏虞以为她回到了爹爹身边,自然也露出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 说什么就做什么。 乖巧极了。 上完药,苏虞似有所感,猫儿似的蹭了蹭他,似乎在表达感谢。 耳边细软的发丝拂过纪遥的唇瓣,留下又痒又酥的触感。 感觉到对方的讨好,堂堂一国太子此刻像是半夜与女子偷情般,眸子里带上了些许餍足。 难得发一次善心,对方也没有不识好歹,他自然心情好。 “还不算太蠢。若是被那丑狐狸骗走,他可不会好心替你上药。”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 但那狐狸的骚味几乎都要冲上天,他岂会看不出对方的想法? 呵,真是异想天开。 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要被砍下手脚。 …… “就是这样。他就只给你上了药。”小金蛇肯定地回答。 至于过程是什么,不重要。 闻言,苏虞放心下来,将昨晚“不小心”遗留的纸条烧掉后,缓缓走到镜子面前。 镜中的少女一身黛色罗裙,杏眸明亮,唇若丹朱,青丝如瀑,容貌虽有些青涩,却仍可窥见未来的风华。 望着望着,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落在自己的眼睛上。 ……是因为这里像么? 原本苏虞只想借纪遥的香囊一用。 但察觉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后,她便改变了主意。 虽然藏经阁那次才是她精心策划的初遇,但对方似乎心不在焉,并未多看她一眼。 或者说,他平等地无视所有人。 因此第二次她才会穿上水蓝色的衣裙,用对方最在意的人将他留下来。 效果嘛…… 似乎也不太好。 她没想到沈落雪没有出现,也没想到假扮白秋的是只狐妖,更没想到纪遥丝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若不是她下手足够狠,那爪子就该落在自己身上了。 幸好她从未想过要将希望寄予在别人身上。 苏虞捏着下巴,捋了捋眼下的情况。 沈落雪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但促使她即将撕破脸皮的缘由还没有找到,这就有些麻烦了。 那只赤狐瞧着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等它再来,便活捉了询问白秋的下落。 至于纪遥,她暂时不打算再出现在对方面前。 表现得太过急切,只会更容易露馅。 在苏虞思考要不要先去做些宗门任务弄把剑来时,小金蛇叼起一个东西,慢悠悠地爬了过来。 “仆人,这东西你还要不要?不要我丢出去了。” 苏虞看着这个极其眼熟的香囊,脑中的思绪忽然停滞了一瞬。 “?” 说好的寸步不离身呢? 第106章 定是她陷害的你 思来想去,苏虞还是将纪遥的香囊带在身上,等他来讨要。 反正这次她可没有耍手段。 随后苏虞接了个宗门任务,便直奔药峰。 此时日头不大。 灵田中成片的灵草长势瞧着十分喜人。 苏虞将灵液细细分成几百份,再小心翼翼地淋到它们的根系上。 因为太过耗费心神,额头都生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灵液被泥土完全吸收,苏虞才停止掐诀,蹲下来打量这些随风摇曳的灵草。 “这些应该就是能炼制回灵散的云露草了。” 苏长老的那本药经内容实在太多,她总得亲自认一认,以后才不至于弄错。 否则炼制出来的可能是药,也可能是毒。 除了生有白蕊,这云露草还有一个特性,那便是格外挑剔。 灵液浇多浇少都会蔫软。 必须得用灵力细细把控,分毫都不能差。 苏虞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其中一株云露草的叶尖,自言自语道:“若是生在外边,看你们还怎么活。” 又念叨了几句,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恢复了大半,苏虞站起身,打算再来一次。 这时,一个圆脸女弟子走过来,朝她打了声招呼,语气熟稔。 “苏师妹你又来帮忙啦?如今身体可好全了?” “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尽管告诉我,包你药到病除!” 苏虞虽然没有与她有关的记忆,却觉得对方十分亲切,便露出一个微笑。 眉眼弯弯,不见任何愁色。 “好多了,多谢师姐关心。” 林雨知道少女笑起来可爱又明媚,总是让她手痒痒的。 而且她发现苏虞此次失忆后,眉间似有若无的那股戾气彻底消散,终于松了口气。 否则,按照之前的状态,少女迟早会滋生心魔,误入歧途。 明明苏师妹如此天资聪颖,怎能被那些小人耽误修仙之路呢? 虽然她这次不仅失去了修为,还没了记忆,怎一个惨字了得…… 思及此,林雨忽然摇了摇头,不愿再回想那些糟糕的事。 苏虞看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觉得十分有趣。 林雨的关心她也切实地感受到了。 看来,以前自己的眼光也并非一无是处。 林雨回过神时,便看到苏虞乖巧地望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忘了说,你叫我林师姐便好。” 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 “若是可以,今后离你那大师姐远一些。” 虽然林雨还想说,她那几个师兄也没一个是好东西。 但想了想,林雨还是打算少在苏虞面前提起这几个人。 苏虞有些疑惑:“为什么呀?” 林雨遗憾她一点都不记得了,又担心她再次傻乎乎地凑过去。 便立即回答道:“简单来说——沈落雪她想抢走你的一切!” 苏虞惊讶得睁圆了眼睛,诱导对方继续说下去:“为何?” 林雨愤怒地捏拳:“你的师尊和师兄们都站在她那边,作为剑修,全宗门就你没有剑!” “每一次你跟她出宗门做任务,回来都会谣言四起……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看,定是她陷害的你!” 苏虞眨了眨眼,内心有些感动,嘴上却说:“……若我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呢?” 林雨愣了一下。 苏虞垂眸,继续补充道:“心狠手辣、刁蛮任性、肆意妄为、残害同门……” 仔细想想,明明她清醒过来都还不到两个月,却听了如此多的指责。 而自己以前忍受的,又何止是这些? “说不定他们没有冤枉我呢……” “不可能!”林雨急得把脚一跺,狠狠地打断她,”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就算你要质疑你自己,也不能质疑我看人的眼光!” 语气还十分骄傲。 苏虞噗嗤一笑,连忙安抚道:“那就多谢林师姐如此信任我啦!” 林雨倒是看出来了,这小妮子其实心里有数,方才是故意试探她呢。 但她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心疼。 苏师妹来凌云宗这么久,却也被算计了这么久。 而她师尊不替她撑腰,便没人能真正帮得到她。 或许最好的选择,便是离开这里…… 被这念头吓了一跳,林雨呼吸一顿,却很快就缓了下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她一定会支持苏虞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做任务了。” 林雨离开前,还将一小袋灵石塞到苏虞手里,笑容狡黠。 “这是我留给你的,可千万别再被你二师兄骗去了!” 苏虞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如此惦念着,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林师姐!” 在识海小金蛇忽然开口:‘我给你的比她的多。’ 是指从萧意那顺回来的东西。 苏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好笑地回答:‘行,也谢谢你。’ 小金蛇内心立马得意起来,十分臭屁地哼了一声。 没人能抢走它的地位! …… 然而苏虞的好心情还没保持多久。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打破了灵田的静谧。 “小鱼儿这些日子都不来找师兄,实在是有些伤了师兄的心啊。” 苏虞心头顿时警钟大作,连背脊都下意识绷紧起来。 萧意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难道是自己假扮瑶光仙子的事被他察觉了? 但对方既然没有表态,苏虞便没有自乱阵脚。 她后退一步,露出几分疏离的神色:“你是……二师兄?” 只见来人一袭绯红锦袍,手持一把玉骨折扇,衬得他面如冠玉。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深邃的瞳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闻言,他脚步一顿,连摇扇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很快,萧意便恢复如常,走到苏虞面前,眼神含情脉脉:“小鱼儿是还在跟二师兄赌气吗?” 没等她回答,他便轻叹一声,“当初将你吊在悬崖上一整夜,属实是二师兄气昏了头,一时失了分寸。” “可师兄也是为了你好。只有你乖乖承认错误,师尊才会消气。” “否则迟早有一天,师尊会因此厌弃你的。” ——但柳清卿怕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她吧? 既是如此,又谈何厌弃?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属实让苏虞有些恶心。 萧意难道真把她当傻子吗? 如此浅薄的理由,以前的自己居然会相信?? 简直离谱至极! 苏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淡:“若二师兄真的那么在意我,那为何我醒来后……” “却从未收到过二师兄的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