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帐暖》 第一卷 第1章 雨幕美人 第一卷第1章雨幕美人 林晚刚给永宁侯夫人送礼问安,一出来,天上忽然就落了雨。 起初只是几点雨丝,轻飘飘落下,转眼就密密织成一片凉丝丝的雨幕。 风一吹,竟飘到她的衣袖上,有一小片被打湿了。 林晚只能先停在廊上,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拢了拢衣襟。 雨幕朦胧,不多时,雨帘中有一道身形缓缓走过来。 瞧这模样,是个男子,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步履沉稳,隔着茫茫雨雾也遮不住他一身清贵气度。 林晚来了两回侯府,都从未见过这个生面孔,便轻声问道: “那人是谁?” 丫鬟秋梨仔细瞧了瞧,回道: “瞧这衣装打扮,远远看着应当是永宁侯世子。” 原来是他,贺临。 按辈分算,林晚还是他的长辈。 不过他并不认识林晚,林晚寻思着寻个其他机会再认识为好,今日仓促。 林晚垂下眼,轻轻地往廊柱边让了让,避在一旁,侧身让贺临先行过去。 可那道挺拔身影竟在她面前顿住了,周遭的气压也跟着沉了下来。 林晚不免疑惑。 贺临没动,却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的衣摆仍停在她面前,好一会儿也没动,直到那柄素色油纸伞递到了她的面前。 林晚抬起眼来,撞进贺临那双眸子里。 这侯世子生得眉骨锋利,五官极为好看,却周身很冷,眼底一眼望不到头。 林晚正待张口,对方却说道: “拿着这伞走吧,晚些雨会越下越大,再不走可要淋得一身湿了。” 天边阴沉,的确越来越灰,这伞也是对方一片好心。 林晚轻轻抬手,小心地去接那把伞,不慎擦过了他的手。 林晚收回几分,捏着伞柄说道:“多谢公子。” 贺临神色如常,谦和有礼地挪开了一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并未多看她一眼,颔首示意,便进了侯夫人的院中。 丫鬟秋梨打开伞,伞压低遮着两人,雨丝被挡在伞面外。 林晚轻轻吁了口气: “还好有这伞,不然大雨滂沱,当真要狼狈回去。” 一旁的秋梨扶着她的胳膊,赞赏地嘀咕道: “娘子不知道,永宁侯世子是京城顶顶厉害的人物。 前几年科举一举高中状元,满朝文武都夸他天纵英才,人人都以为他要留在京城平步青云呢。 谁也没想到,他转头去边关历练了,一去就是两年,也是前阵子才回京。 听说他回来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极少露面。” 这般听来,他倒是个正人君子,谦谦有礼,又肯为国为民分忧。 林晚回应道:“如此。” 少女声音清清淡淡,如春雨落入水中,软而不糯,清而不冷,在贺临耳中听来竟波光粼粼。 廊下值守的嬷嬷笑着道: “那姑娘是来府上做客的远方表亲,方才拜见了侯夫人。” 远房表亲,好熟悉的名头。 回京这阵子,母亲几乎日日都在他耳边念叨着娶妻之事。 贺临整日埋首于都察院,公务缠身,晨昏不定,没有心思谈婚论嫁。 他母亲见状便退了一步,说不求立刻大婚,先纳一房贴心人在身边伺候着,也算有个牵挂,有人知冷知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雨幕美人(第2/2页) 贺临只觉麻烦。 为了躲开母亲翌日的唠叨,他索性搬去衙署居住,整日埋首公务。可即便如此,也躲不开母亲的安排。 每隔几日照例回去请安,一进到正院,总能见到母亲身边站着几个生面孔的年轻女子,打扮得体,立在一旁。 一见他来,母亲都会笑着拉过他相互介绍,语气中的用意相当明显。 这些女子说是来家里做客的远房亲戚,实则是母亲挑好了打算选给他做通房的女子。 只等他对上眼了,一个点头便能进到他院中。 可方才的女子,身上不见半点珠翠寒玉,衣着素净简朴,干净得如同江边清水,与往日精心打扮的女子全然不同。 母亲为了他的婚事,也是费尽心思。 贺临一进内堂,侯夫人抬眼便瞧见他肩头有些湿了。 侯夫人蹙起眉头: “你这孩子淋成这样,快去拿暖炉,再煮碗姜汤,仔细冻着了!” 下人连忙动了起来。 贺临垂手躬身行礼: “儿子无碍,一点小雨罢了。” 侯夫人上下打量,见他脸色沉稳,稍稍放心后,拉着他嘘寒问暖了一番。没说几句,话题便自然而然绕到婚嫁一事上。 “你看看你,整日泡在都察院,早出晚归,身边知冷知热的人没有,娘心里不踏实。” 贺临有些犹豫,目光落在母亲鬓角间已有些许白发,他一时不好多言。 自边关回京,他已过了婚配年纪,母亲日夜操劳他的婚事,他明面上言辞厉色地拒绝,可暗地里也听了不少旁人议论。 当今以孝治天下,若次次拒绝母亲心意,既伤了母亲的心,也于名声不利。 今日又见母亲白发,贺临便顺着话说道: “一切由母亲做主。儿子的确该身边多个体己人了。” 侯夫人先是一怔,随后整个人亮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笑道: “你终于想通了!” 生怕下一刻反悔,侯夫人连忙趁热打铁: “这事你不用多操心,一切有娘。 挑个良辰吉日,等你休沐日便办了,简简单单,不耽误公事。通房本就无需繁琐礼仪。” 贺临附和道:“是。” 侯夫人眉眼间很是满意,笑着说道: “那人是娘亲自相看,非常妥当,生得极为貌美,性子温顺,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要不要仔细瞧上一瞧?” 她确实生得极为貌美,即使没有珠翠钗环,不着半点艳色,也能叫人只看一眼便觉惊鸿一瞥。 这般容貌,倒也不必多瞧了。 贺临身上衣裳干了,起身说道: “不必再额外相看,母亲安排的即是最好。” 等贺临再次走出院门口时,廊下已空空荡荡。 只是青石板上有一滩浅浅水渍,淡淡晕开。 方才女子的背影似乎还在雨幕之中,只是越走越远。 雨果然越下越大。 林晚下了马车,裙摆都湿了,走回小院时,便瞧见院门口一道清瘦温雅的身影立在檐下,已经等她许久。 林晚快步上前,喊了一句: “夫君。” 第一卷 第2章 夫妻恩爱 第一卷第2章夫妻恩爱 雨丝斜飞,风又凉又急。 林晚皱着眉快步走到贺初身边,语气急切: “夫君怎的在廊下站这么久?我到时辰自然会回来的。” 林晚牵起贺初的手,碰到他掌心时,眉头皱得更紧: “风大雨大,万一着了风寒,你又要难受好几日。身上衣裳湿了,快进去换。” 贺初伸手握住她的手,叹气道: “我本该去接你的,方才去盘铺子对账,回来晚了。想着你应当已在路上,怕与你错过,干脆在院门口等你。” 林晚拉着贺初往内室走: “快进来换身干衣裳,别病了。” 进了内室,林晚放下薄薄的纱帘,隔在两人之间。 贺初在里边换衣裳,人影在帘后若隐若现。 林晚绕了进去,帮他解开湿的系带。 衣结一松,外袍顺着肩头滑落。 中衣单薄,被雨水浸得半透,露出一片隐约白皙的胸膛来。 贺初生得温文,不碰武事,身上没有硬朗肌肉,可肌肤胜雪,线条清瘦,也十分清俊好看。 贺初察觉到林晚的目光,耳根有些泛红,温声说道: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我这身衣服寒气重,别过了你,你也去换身干爽的衣裳。” 林晚轻轻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纱帘轻轻晃动,内室与外间隔开,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各自换好衣裳。 他们之间相敬如宾已有三年。 当年林晚穿过来之后无依无靠。 在这年代,没有家人依靠的女子,如同无根的浮萍,谁都可以拾起,谁都可以践踏。 是贺初救了她,一路护着她,给了她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两人成婚是时势所迫,贺初需要一位夫人打理府上,而林晚需要一位名头上的夫君,名正言顺保护自己。 两人并无情愫暧昧,但日子相处久了,也成了亲密无间的亲人。 贺初换好衣裳,脸色缓和了一些,可嘴唇还是有些苍白虚弱。 林晚倒好热茶,又用热毛巾给他擦手,帮他暖胃。 贺初温和地笑道: “等天放晴了,我带你去京城好好逛一逛。 之前一直忙着铺子里的事情抽不开身,如今总算理顺了。” 顿了顿,对她又有几分歉意: “之前忙得以为没空过去永宁侯府,让你代我尽孝心。 等两日后我亲自登门去见见长辈,尽一尽我做孙辈的心意。” 贺初的祖母和如今的永宁侯府老夫人是亲妯娌,两家一脉留在了真州,一脉留在京城。 林晚跟着夫君来京城盘铺子,夫君没有时间,便由她去了两次侯夫人那问安、送礼。 她点点头,眉眼温软道: “老夫人也说想见见你呢。” 贺初手稍微暖和了一些,抬眼看向她,笑着说: “刚才下了雨,我还担心你没带雨伞,是我白担忧了。” 妻子在账目上很细心,可在生活上一些小事会忘记,忘带伞、丢伞是常见的事。 林晚抿了抿唇,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坦诚地说: “刚才是贺世子给了我一把伞,否则我真还得淋雨呢。” 再怎么说,贺临也是外男。 路上与外男见了一面,还有了一点小插曲,林晚并不想隐瞒夫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夫妻恩爱(第2/2页) 京城乃天子脚下,他们到京城后处处小心,权贵林立,一不小心便会牵扯万千。 林晚如实相告,若是有风险,夫君还能提前防范。 贺初闻言,却一点都不担心,温然一笑: “是贺临吧。 他如今在都察院任监察使,是个端方君子,又是我堂弟,为人行事素来规矩有理,不必多虑。” 原本还说第二日带林晚出门逛京城,当天晚上,贺初便骤然发起了风寒。 白日的一场雨,终究还是侵入了贺初的身子。 半夜高烧不起,昏昏沉沉,头疼得厉害,根本起不了身。 贺初躺在榻上,额前满是细汗,眉头紧蹙着,青白的面色,此时更是添了几分病弱的苍白。 林晚守在榻边,半步没有离开,见夫君这般难受,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她亲自用热毛巾为贺初降温,毛巾凉了又立刻换成新的,来来回回,直到高烧退了,贺初模模糊糊有了意识,她才放心。 林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彻夜未曾合眼。 贺初缓缓睁眼,虚弱地抬手想去碰她的脸颊,缓缓到了空中又垂落下来。 他愧疚道: “都怪我,是我不中用,偏偏这时候染了风寒。 本来来京城你就受苦,如今还要让你彻夜伺候。你离我远些,免得我将病气传给你,那便真是罪过大了。” 林晚并未推开,反而侧身躺在他的身侧,用耳朵贴向了贺初的胸口,温热的肌肤,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林晚开口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说好的举案齐眉。” 他们并没有血缘,他们是互相选择的亲人。 贺初身子一僵,喉间酸涩,双手想去抱林晚,终归是悄无声息地放下: “正好还有些账目收尾,你便帮我打理。” 林晚累得闭上眼,可手动了动,表示拒绝。 贺初笑道: “你是府中主母,怎么能撂挑子呢?你就看在我身子病了,帮衬一下。” 每每打感情牌总是有用的。 只听林晚很快应下道: “好,我可以帮忙盘查收尾,可你得好好养身子。 我还想壮大经营我的铺子,跟你一较高下呢。” 贺初微微闭着眼,带着自傲地说: “好啊,我等你。” 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贺初不再执着于身体健康。 两人昏昏欲睡,互相依偎,即将进入睡梦之中。 怀中的人很美,她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他的身上,鬓发软软地搭着,线条柔和,鼻尖小巧,唇色粉嫩。 哪怕未施粉黛,也美得让他一见倾心。 贺初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怀里的人发现异样。 他们说过,两人的婚约是不作数的。 他轻声问道: “晚晚,你与我成亲三年了,你后悔吗?” “为何会后悔?你给了我最大的自由,我比许多夫人都自在开心。” 过了许久,等林晚睡着,贺初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住她。 他轻声地说: “晚晚,如果我身子再康健些,该有多好,终究是我不中用。” 第一卷 第3章 致命吸引 第一卷第3章致命吸引 夜色渐深,京城另一端的都察院署内,却仍亮着一盏孤灯。 贺临刚翻完一卷案宗,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一旁的长随平安低声禀道: “主子,院里的嬷嬷让我带本书给您。” 书? 这几日贺临未曾回府,只让长随来回取送换洗衣物,院中嬷嬷确实没机会见他。 贺临有些倦,并未睁眼: “什么书?你先瞧瞧。” 平安却有些紧张: “嬷嬷特意交代,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不能经他人之手……连我也不能翻看,说是侯夫人让您看的。” 贺临自幼博览群书,儿时还常看母亲找来的书,后来进了书院,接触更深奥的古籍,便不再翻看母亲给的那些了。 他伸手接过,随手搁在案上,并未立即翻开。 平安却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左右张望一番,悄悄将办公处的门合上了。 贺临蹙眉,细看那书的外观,竟无书名。 能是什么好书,连书名都不写,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 随手翻了几页,上头竟是些模糊的轮廓,线条交错缠绕,一时叫人看不分明。 贺临生出几分研读的心思,认真翻回第一页,才见书名原是: 《避火图》 应是走水时逃生所用,标记路线与方位的图谱。 可无论怎么看,那勾勒的线条都更像男女相拥、姿态缠绵的轮廓。 画技实在平平,甚至不及他随手所绘,可那着色深浅、线条曲直,却莫名入骨勾人。 贺临合上书,将脑中莫名浮现的画面驱散。 他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只这般匆匆几眼,竟让脑中平白多出许多画面来。 自觉心绪有异,他转而翻开公文卷宗,继续办差。 待到案前烛火将尽,贺临才终于觉出几分倦意。 秋风萧瑟,人易入眠。 他歇在尺寸刚好的贵妃榻上,沉入梦乡。 他素来少梦,即便有梦,醒来也多半忘却,总是一夜安睡,精神奕奕。 可今夜的梦,却让他流连忘返,甚至不愿醒来。 梦中那些从未发生、本不该有的缠绵场景,竟清晰如真。 还是那张素净的脸,周遭有雨,身上缀满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是汗。 只是与记忆中不同,她在怀中时,眉眼间添了许多妩媚。 气息滚烫,两人紧紧相缠,触手尽是温软…… 这些片段反复萦绕,让贺临整夜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直至天光微亮,他骤然睁眼,方才那些心猿意马的期盼,终究是落了空。 竟还生出一丝莫名的怨念与不耐来。 夜里的梦太过清晰,心头还留有余温。 他素来克制自持,待人待事素来有礼。 从前梦中纵有几分朦胧念想,那也是模糊遥远,不会细品的。 从未像此时此刻的感受这般真切直白。 还好梦中出现的人很快就会成为他的通房,而他梦中所想之事本就是天经地义,是日后必定会发生的纲常伦理,也是生儿育女的必经之路。 这样一想,梦醒时心中泛起的些许羞愧,荡然无存,反而转成一种隐隐的期待。 贺临察觉身上黏腻不适,本想唤丫鬟备水,可如今宿在府外,只得扬声道: “平安,取套干净衣裳来。” 白日并非沐浴的时辰,真想沐浴,回府再好生梳洗也不迟。 平安不语,只依言照办。 - 林晚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前些日子忙着去给永宁侯府尽孝心,又要照顾生病的夫君,实在疲惫,迟迟没有出来逛逛。 她对身上的装扮并无兴趣,但对挣钱还是很有兴趣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致命吸引(第2/2页) 从古至今,最稳当的出路无非是这几样:要么开铺子营生,要么购置房产,要么囤金子。 手中有真金白银、有房、有金比什么都牢靠。 贺初没法出门,便没有陪同她一道。 林晚陪他说了些话,带着贴身丫鬟去了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 瞧瞧有没有合适的房产,收下来,请人打理,也是一笔稳赚的买卖。 林晚并不是个犹豫的性子,半天的功夫,便瞧中了一处地段尚可、格局也好的宅院。 此处虽人流不多,但周边商铺已然暗流涌动地挂起招牌,因而后续这处宅院一定会升值。 当场便找到房主谈妥价钱,签下契约,拿了地契。 买好了房子,林晚便吩咐梨花说: “这房子底子很不错,细细装修,精心打扮一番,格调上去了,价值立刻不一样。” 宅院租得贵不贵,从来不在砖瓦,而在于有没有装扮得体面雅致。 看完了房子,便去看看金子。 大街上玉器行一家挨着一家,幌子迎风招展,樵夫商贩、世家子弟、丫鬟仆妇来来往往,甚是热闹。 秋梨停在了万宝轩的门口,道: “娘子,奴打听过了,万宝轩便是京城贵女们最喜欢逛的铺子了。” 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镯、金钗、耳环、项圈、金锁。 店铺里特意点燃着明亮的烛火,打在首饰上,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林晚淡淡扫过,心中并未动心。 花哨首饰都是虚的,只有实打实的纯金才最保值。那些镶玉嵌珠看着华丽,可脱手变现,反倒不如赤金稳妥。 林晚抬眼找到掌柜,道: “掌柜的,我想要纯金打造的,多余点缀可有可无,但成色需足,分量够。” 掌柜的瞧林晚一身素布衣裙,装扮得极为清淡,并未有半点京城贵女的珠翠玉绕,迟疑了一瞬。 到底在京城街面混了几十年,见人识广,人不可貌相,当下也不多问,抱着试一试的心思笑着应下: “娘子说的是,纯金扎实,小老儿这就给您取来。” 不多时,掌柜便从最深处的内柜捧出锦盒。 一只素面缠丝,分量压手,线条简洁;另一只簪头有一小朵浅浅莲花,雅致内敛,倒不张扬。 掌柜的说道: “娘子你看,这两只都是纯金,姑娘家插在发间,温婉大气,多少年都不会过时的。” 林晚俯身细看,手指拂过金簪,冰凉温润,沉重压手,一时拿不定主意。 “秋梨,你瞅着哪只更好?” 秋梨还未回答,身后一道清润低沉的男声却开口了: “这只更好,莲花素净雅致,适合娘子。” 林晚转过身,瞧见来人竟是贺临,她温声开口道: “公子,好巧。” 其实刚进门时看见背影,贺临便已认出是她。 可等她真正转身过来,对上那双清亮眼眸的刹那,他还是心神狠狠一荡,暗暗地乱了。 刹那间,深藏心底那些凌乱滚烫的梦境碎片,猝不及防地与眼前现实交叠在一起。 可梦里的她柔软温顺,眉眼水汽清颤,声音低吟,惹人怜惜,整个人像一捧化不开的软云,对他千回百转,将他活活包裹住。 眼前的人,却只有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愕。 眼底没有半分梦中缱绻,只有清澈的错愕。 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人,站在他面前。 梦里的她让人沉迷,引人遐想,让他一遍遍不愿醒来。 可现实的她,竟又生出另一种吸引,比梦境更要命。 第一卷 第4章 今日大吉 第一卷第4章今日大吉 皇上密旨下得突然,锦衣卫一早出动,贺临同指挥使前往春风酒楼缉拿贪墨的逆臣 官员狡诈,竟在无声无息间跳窗逃脱。 贺临当机立断,分派人手两头堵截,亲自赶往京杭码头截住犯人。 穷凶极恶之徒竟拿出匕首突然袭击船夫,贺临用手臂挡住,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透衣袖。 鲜血横流中,贺临抓住犯人。 等长随赶到时,急声提醒道: “主子,您受伤了,得去上点药包扎好。” 贺临按住伤口,神色淡漠,淡淡回道: “边关比这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等犯人移交锦衣卫后,贺临在长街上策马,缓缓而行。 街边往来的女子个个精心打扮,珠翠环绕,精致动人。 目光掠过,贺临心里想起那张素面净衣、清雅与众不同的面容。 一念及她,贺临心中便生异样,他开口问身后长随: “京中女子最喜欢什么物件?” 平安在身后愣了愣,连忙回答说: “多半偏爱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越是贵重精致,越得女子欢心。” 平安摸不准主子问起是何用意,乖乖跟在身后,一路策马,最后竟停在万宝轩门前。 贺临淡淡吩咐道: “我进去看看,排查一番。你在此等候,防止此处有逆党余孽藏身。” 一进门,在人群中,一道素净身影很是惹眼,尤其那张侧脸,只需一眼,贺临便能认出,是那日在母亲院门口停留的女子。 女子正对着两只成色厚重的金簪蹙眉,犹豫不决。 贺临开口道: “这只更好,莲花素净雅致,适合娘子。” 林晚也认出了他,有些错愕地说: “公子,好巧。” 打完招呼,可面前的男子仍怔怔望着,半晌没回过神来。 金簪精美,送礼极为合适。 贺临应是看中了金簪。 林晚温声道: “莲花高洁,寓意又好,送人极为合适。我素来沉闷,金簪虽好却不适合我。” 她轻轻将两只金簪放回锦盒,坦然收回手。 柜上那支金簪,贵气温婉,却不显张扬。看质地,便知价格不菲。 她依旧素面朝天,鬓发松松挽起,一身素衣素裙,干净清透。 这莲花金簪通体不凡,寻常人家尚且买不起,何况她平日无钱买珠翠装扮,此时更是没有多余闲钱买金簪。 他不愿戳破,更不愿损了她的体面,颔首有礼道: “我确实有心买下,多谢姑娘相让。” 店铺中其余的金簪都不过如此,林晚并未有看得上眼的。 于是林晚垂下眸道: “小女不打扰公子挑选,我再去别家瞧瞧。” 眼角余光却瞥见贺临袖口下,隐隐渗出一片深色。 玄色衣袖被血浸透,颜色深了好几分。 “你的衣袖。” 她脚步顿住,出声提醒道: “您受伤了,该快去附近医馆包扎才是,免得血流不止。” 贺临低头一看,转而抬起脸,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虚弱的笑意: “你不说,我倒没察觉。外出办差,走得急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捂住右臂伤处,适时地蹙眉,轻嘶一声道: “是有些疼。可我还有差事未了,只能晚些再寻医馆。姑娘……可有丝绢手帕之类?简单缚一缚,或能止住血。” 男子手粗笨,自己缠不好布条,止不住血,也是常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今日大吉(第2/2页) 林晚深知,若在现代,用一方丝绢为人包扎伤口并无不妥。 可在这里,却极易被解读出无数暧昧意味。 她目光在店内一扫,问道: “掌柜的,不知您这儿可有剪刀?” 掌柜已将金簪用精美木匣装好,见贵客与她相识,便笑眯眯应道: “有的有的,在这儿。” 林晚取过剪刀,转身从婢女秋梨的衣衫下摆处,利落地剪下一条宽而薄的布条。 紧接着,秋梨无需多言,默契地接过布条,上前为贺临包扎手臂。 秋梨心思细腻,手也灵巧。 她不必掀开厚重的衣袖,隔着衣料,便将布条精准地缠在伤口处,紧紧缚住。 包扎完毕,秋梨退后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 “多谢世子那日雨中赠伞。” 如此一来,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投桃报李、知恩图报,是人与人之间寻常的礼尚往来。 并无半分逾矩的暧昧。 林晚微微颔首,便带着秋梨离开了。 主仆二人拐进另一条巷子,身后,秋梨不解地问: “娘子分明很喜欢那支金簪,为何要让给贺世子?” 林晚淡淡一笑: “总不能为了一支簪子,得罪了京中的权贵。虽说贺世子与咱们家有些血缘关系,可人都要面子,难保他不是计较之人。我让出去,反倒能留个好印象。” 秋梨点点头,若有所思: “奴婢听说京城还有别的首饰铺子,娘子可要再去挑挑?” 方才在万宝轩看了一圈,便知道京城首饰溢价甚高,在京城买金子并不是明智之选,还是沿途在其他地方看看吧。 “回去吧。” 等贺临有些恍惚地走出万宝轩时,平安笑着迎上来问: “主子,万宝轩的余贼可清除了?” 贺临沉吟道: “嗯,未见余党,案子已清,这附近已无危险。” 平安余光瞥见主子右臂上那条青色的布条,再联想到方才牵马时瞥见的女子身影,笑意更深。 下午。 永宁侯府的下人们虽未张灯结彩,却个个眉眼带笑,心照不宣地望向世子爷的院落。 长随牧之过来低声禀道: “主子,今日是纳新人吉日,咱们得回院中,等嬷嬷安排。” 贺临猛地一怔,原来竟是今日。 竟然这么巧,想来白日她去万宝轩是想看看有没有能买得起的头面。 可惜她走的时候两手空空,未能买下适合的。 贺临握着锦盒,指腹揉搓,压下莫名的喜悦,道: “何时为吉时?” “戌时掌灯时分,世子就能见新人。” 人有七情六欲,贺临不是草木,自然懂得自己心中所想。 可他向来自持,惯于将喜怒按捺于心,将欲望敛入骨血。 从来没什么人、什么事,能真正乱他方寸。 唯独这种为她而生的、近乎失控般的执念,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令他心底升起一丝陌生的恐慌与无措。 剪不断,理还乱,不如不想。一切,且随天意。 天意让他们相遇两次,天意安排她走近他。 他愿意相信,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戌时一到,贺临一向准时,已提前盘膝静坐于内室。 他本想闭目静心,可那些虚实交织、魂牵梦绕的场景却不断浮现。 贺临深吸一口气,问道: “她,过来了吗?” 第一卷 第5章 甘之如饴 第一卷第5章甘之如饴 守在内室门外的嬷嬷躬身进来,回话道:“回世子,唐婉姑娘正在洗净身子。” 唐婉? 婉婉水中月。 一汪清水,方能映出月华之美。 她不爱装饰自己,便如天上明月,纯净无瑕。 贺临道:“我知晓了。” 是个好名字,很适合。 纳通房的流程虽比娶妻简省许多,但入世子院,总归要仔细梳洗一番。 先带去沐浴,换上柔软的寝衣,再由嬷嬷引着进院子。 贺临很有耐心,一步步推想着,这个时辰,她应当进行到哪一步了。 待到戌时掌灯,内室外的嬷嬷果然引着一名女子,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女子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坐下,与贺临之间,隔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珠帘。 烛火昏黄,氛围旖旎。 窗外微风拂过,烛光与珠帘一同轻轻摇曳。 贺临按捺住本能的心绪,开口问道: “你叫唐婉?” “是,正是小女。” 这声音,不像是来纳通房的,倒透着一股紧绷,如同受审。 贺临听出她回答时的紧张,刻意将语气放得更柔和些: “初次见面,这是我送给你的嫁娶之礼。” 说罢,他将那木匣轻轻推了过去。 珠帘那侧,唐婉小心翼翼打开木匣。 微弱烛火晃动下,里头的金簪也随之闪烁出点点金光。 贺临那一整日烦躁跳动的心,在确定对方就真真切切坐在面前后,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心底最深处的喧嚣与欲念,不知何时,竟悄然止息。 果然,他是能克服一切困难的,包括自身突如其来的妄念。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伸手可得,旁人争相奉上。 而这个女子也是上天安排,缘分至此,上天待他不薄。 他平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欣喜,惊讶,感动…… 最重要的是,她定能感受到他这份心意。 珠帘后的声音清晰传来: “多谢世子爷,奴很喜欢。” 这声音,不对。 咚。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泛起涟漪后,直直沉入湖底。 湖面波纹未平,石子却已无踪。 贺临猛地一把掀开珠帘! 映入眼帘的面孔,并非是她! 他眸色骤冷,质问道: “你是谁?!” 唐婉也不知为何会被认出,眼底骤然升起惊惶,声音发颤地跪在地上: “世子……我爹遭人污蔑构陷,如今被打入大牢,满门抄斩,我实在走投无路,才冒险来到世子身边,求世子怜爱!” 帘幕一掀,唐婉已是泪落涟涟,屈膝下跪,声音凄楚,哀婉。 可贺临没有一点怜惜的念头,脸色沉了下来。 本是藏着一丝期待来,可却撞上这么一出。 满心期待落了空,还平白缠上公务,简直烦腻至极。 他语气冷硬: “你父亲被人污蔑构陷,是以什么罪名?” 唐婉哽咽地说道: “镇国公为了洗脱罪名,硬要将我爹一个小官推上来当成替罪羊。他只是京城七品小官,如何能操纵整个两淮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甘之如饴(第2/2页) 贺临眉头蹙紧: “那你找错人了,你手中若有证据,自去大理寺投递申诉,找我无用。” 这样子分明已是不耐至极,唐婉却急了,眼尾泛红,血丝充眼,脱口而出: “人人都说贺世子不惧强权,明察秋毫。 可如今,你与镇国公交情匪浅,不去探查,难道是要包庇于他!” 贺临冷笑: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空口白牙一句话,便要我去查当朝国公。 我日日听到的风言风语、构陷攀咬不计其数,难道我每一句都要信,每一件事都要查?” 不但如此,贺临反问道: “你说你满门抄斩,本因女子留为官奴或者暂且关押起来,可你能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我面前,是为何故? 暗地里没有人帮你,你如何能进得了永宁侯府,站在我面前同我说话?” 唐婉脸色一白,可愤怒并没有压下,反而气焰更甚: “我一路颠沛流离,拼了命才走到这里,什么人都没靠。说到底你们官官相护,眼里根本没有公道!” 言尽于此,贺临知晓对方根本拿不出实质证据来。 他挥了挥手,不愿多言,只觉得烦闷涌上心头,无法散去。 长随进来将唐婉拖了出去,吩咐人带到锦衣卫处置。 老夫人和侯夫人听闻此事,赶紧过来查看问候。 中间出了这样的差错,贺临依旧在室内盘坐,望着母亲,想开口寻求答案。 那日在院门口遇见的女子,究竟是谁? 可按母亲的眼光,绝不可能错过此等绝色,除非那女子的身份着实不合适。 究竟是如何不合适?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引出千丝万缕的疑问。 可往往心中执念,会害得人迷失神志,他必须冷静,不能急于将藏在心底的心思表露于外。 等两位长辈离开,贺临坐在珠帘后,许久才平复心绪。 他叫来长随,吩咐道: “你去查查,那日母亲院门口的女子,究竟是谁。” 第二日的京城门外,一辆混在市井中毫不起眼的朴素马车,正缓缓驶离城门。 贺初头疼已然好了不少,但这几日伤痛让他的脸色瞧着有些难看,唇色淡淡的,眉宇间也有病后的疲倦。 两人握着对方的手,互相给予温暖。 车帘外道路往来的女子皆是衣香鬓影,贺初看了几眼,转头调侃身侧的人: “咱们家大业大,可以多买些女子家喜爱的东西打扮自己,不怕花钱。叫永宁侯府的人瞧见,还以为咱们在真州混得何等落魄呢。” 林晚不以为意道: “永宁侯府什么绝色美人没看过,我这般打扮在他们眼里算不了什么。 再说,女为悦己者容,我何必费心打扮给旁人看。” 贺初眉眼微扬,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好一会,稍稍又别开眼道: “京城这般繁华,你当真不停留多看看几日?” 林晚闭上眼,侧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 “乱花渐欲迷人眼,那些繁华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想做个不被世事裹挟的人,陪在夫君身边,粗茶淡饭,也是甘之如饴。” 第一卷 第6章 初雪许愿 第一卷第6章初雪许愿 揽月楼占据京城最高的地势。 最顶层的阁楼上,贺临望着远处一辆平平无奇的青布马车,久久凝视,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长随走上前来,禀报道: “小的在万宝轩附近四处查探,几乎要将临近的几条街全都翻过来了,都未见到那姑娘的影子。怕是……人已经不在京城了。” “不在京城了。” 贺临轻声重复道。 短短两日,便再也没法在京城探查到她的消息。 缘分浅薄,匆匆来了,他却没能抓住。 看来他们之间,有缘无分。 而缘分,最是让人难以琢磨,一头钻进去了,便成了执念,伤人伤己。 他克己寡心,这女子一出现便让他神魂颠倒,不见得是个良配。 世间女子千千万,只是他恰好对她情窦初开。 情窦能开一次,就能开第二次。 贺临不再执着,长长呼出一口气道: “日后其他王公世子家设宴,跟母亲说,我也一同去吧。” 时间能淡化一切,人总要向前看。他终究会遇到更合适的。 去往码头的马车上坐得久了,林晚掀开车帘透气。 临近中午,可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阳与云朵。 忽然,一点冰凉轻轻飘落,落在林晚的掌心。 林晚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天空中竟无声无息地飘起了小雪。 “这是初雪吗?” 林晚眼睛亮晶晶的。 细碎、轻盈、洁白,一片接着一片,不知从何方悠悠落下。 落在车檐上,落在手心里,落在马车边的行人身上。 贺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点头: “是初雪。手收回来些,当心冻着。” 林晚没有立刻放下帘子,自顾自说道: “听说在初雪时许愿,愿望会成真呢。” 百姓大多向观音娘娘或各路神仙许愿,向雪许愿的却未曾见过。 但林晚说能成真,贺初便不想扫她的兴。 贺初伸出双臂,将马车两边的帘子都撑了起来,笑道: “你抓紧许愿,两边的初雪都能看见。神明听见了,定能更快让它成真。” 林晚闭上眼,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心中默念: 贺初长命百岁,贺初长命百岁,贺初长命百岁。 念罢,她唇角微扬: “我许好愿了。” 贺初胳膊有些酸,气血一时没缓过来,放下手臂时表情略显僵硬,却仍装作无事般问道: “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晚觉得有些冷,将脸颊贴在贺初胸前。 他的胸口也是凉的,她便用双手环住他的腰,让两人的体温都暖和一些。 下马车时,贺初向林晚伸出手。 林晚笑眼盈盈地将手心递过去,两人牵着手上了船。 两人包了艘船,在船上,林晚寻了靠窗位置坐下,从箱笼面上取出账册、算筹和细笔,低头认认真真算起账来。 她边拨弄算筹,噼里啪啦地发出响声,边用目光在账目条项上细细扫过。 林晚声音轻柔,每一次算都得口头说出来: “绸缎庄香料铺交割清楚后,除去成本、人工、杂费,净入一千三百两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初雪许愿(第2/2页) 贺初靠在一旁,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手口合一地将账本算完,算筹往旁边一放,抬眼看向不远处榻上的贺初,笑得精明又狡猾,说道: “账算清楚了,按老规矩给我抽成。” 贺初故意闭上眼,闻言挑了挑眉,装出讶异又委屈的样子说: “啊?你还要抽成?我这几日风寒缠身,动弹不得,你替夫君料理事情,是夫妻间本应相互照应的呀。” “夫妻也要明算账!” 林晚点着账册,说着打开了荷包,两眼亮晶晶地说: “我出力你出钱,天经地义。 再说,我在京城可没有铺面,来之前我就打好了盘铺子抽成的主意。” 真是个小财迷。 贺初忍不住问道: “家里的银子,你本可以随意支取,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你是我夫人,为何要算得这么清,一点点挣抽成呢?” 林晚一直在账目上跟贺初算得很清楚,他们各自经营着自己的铺子。 窗外细雪如碎玉飘在江上,落在船舱上,朦朦胧胧一片白。 当年也是这样冷的冬天,贺初救下了林晚,将她带回府中。 贺初只当是捡回了个可怜姑娘,日子一久,却发现林晚有惊人的算账天分。 府中生意掌管多年的老掌柜,算起账来都要逊色她三分。 林晚就成了贺家的掌柜,做了一段时间后遇到强人歹徒,贺初花了好大的心力才把她救回来。 再后来,她便成了贺家的夫人,自己开了茶铺,管自家生意。 林晚走过去拉着贺初的胳膊,认真地说道: “直接拿你的钱的话就不一样了。” 贺初疑惑:“哪里不一样?” “我不是你真正的夫人。 再说,我若习惯了依靠你,便会一辈子都依赖上你。 这般依附于人,对你不公平。” 他们未行周公之礼,并未成为真正的夫妻。 贺初喉间一涩,心头又酸又软,赶紧把话题岔开道: “你的抽成二十两,在这里,一文都不少。” 林晚高高兴兴地收好银子,正数着呢。 贺初轻咳一声,眼神飘向窗外,随意又刻意地提起了一句,说: “对了,前几日出门,发现京城女子都会给心爱之人缝制鞋子。” 林晚当即掰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同他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家中给你做的鞋子都堆成山了。 小姑子买来的新鞋你不碰,府中绣娘的软底靴鞋你也嫌不好穿。 现下倒好,反倒来跟我提鞋子。” 林晚哼完便不再理他,低头将银子重新塞进荷包中。 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夫君,目光一瞬不瞬地全落在她身上,如细雪般温柔。 贺初在心里轻轻地喊她: 晚晚,晚晚。 亲手缝制的鞋子是情意,是心意,是你心里有我。 贺初合上了眼睛。 晚晚,我太贪心,给不了你真正的夫妻生活,却还这般不知足,贪婪地想要你一分一毫的心意,只要你眼里心里都有我。 我不愿让你察觉到我的情意,这样在我病倒的那天,你就能毫无牵挂地、头也不回地飞向更自由、更宽广的天地去。 第一卷 第7章 嫂嫂害羞 第一卷第7章嫂嫂害羞 离了京城,去真州的船走了有半月,慢悠悠的。 贺初倒想早些回真州盘账、清算铺面,恨不得即刻赶到。 可林晚念及夫君的身子耐不住风浪颠簸,一路特意让船夫开得慢些,只求船稳,不求快。 等船终于靠岸时,一道清脆又欢喜的声音在码头远远地便喊了过来: “哥哥!嫂嫂!” 一道小小的少女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见到了船上走过来的人,眼睛瞬间亮得跟装了星光一样,一把扑了过去,仰着小脸,满脸的欢喜。 林晚先下了船,朝贺听雨挥手道: “你别跑太急,当心摔着。” 贺初面带倦容,走下船后跟着应和: “你嫂嫂说得极是。” 贺听雨走到近前,一把挽住林晚的胳膊,转头亮晶晶地、亲昵地对身后的贺初道: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回来了!我等了好久!我淘了好多好东西,嫂嫂,走走走!” 林晚笑着摇摇头: “又买了多少玉?趁我们不在,偷偷花了不少银子吧?” 贺听雨很是心虚,嘿嘿一笑,拽着嫂嫂的胳膊以示撒娇,道: “嫂嫂你可真聪明!那你来不来捧场呢?” 林晚笑得更开心了,“捧场,捧场,是阿雨喜欢的东西,怎么能扫兴呢!” 这小姑子没别的喜好,就爱买玉石,无论价位,只要小姑子看上了,就会想办法得到。 要不是贺家家世殷厚,以及长辈们对贺听雨的手头银子有所限制,只怕贺听雨得把房间都堆满玉石! 不仅喜欢买,还喜欢送人。在贺听雨的想法中,玉是世上最好的。 他们兄妹二人没有别的姊妹,有林晚在,贺听雨可高兴了,天天缠着林晚。 贺听雨神秘兮兮道: “买了许多好看的玉,给嫂嫂装点头面!” 林晚素来不爱在头面上下功夫,便是到了古代,也改不了从前那清爽自在的性子。 为了入乡随俗,原本的中短发,硬生生留成了一头及腰长发,这已是最大的妥协。 平日梳个最简单的发髻,素簪都懒得常戴,更别提沉甸甸的玉石簪子了。 那些珠钗玉饰,再精巧,对她而言插在头上自己也看不着。 若要梳得像贵女一般,头髻插满珠翠,一身装扮可不便宜,太浪费银子了。 身后的贺初温声笑道: “先敬罗衣后敬人,世情便是如此,妹妹这番考虑是极好的。只是你嫂嫂仗着容貌绝丽,不愿过多打扮。” 林晚回头瞪了夫君一眼,嗔怪道: “你说什么呢,我岂是你口中那般高傲之人?” 贺初笑而不语。 他的妻子,怕是世间最高傲的人了。 贺听雨脚步走得特别快,一进府内就令下人将早就备好的樟木箱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玉,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手指不断摸着她的宝贝,脸上藏不住的骄傲,一样一样地给林晚介绍道: “这是我在西市老玉坊淘的,真正和田羊脂玉,白的像雪,又细又润。羊脂玉滚轮,天天用它滚脸,顺着脸颊滚,皮肤越来越细,还能提精神!” 林晚若有所思地看向滚轮的设计,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现代物件的记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嫂嫂害羞(第2/2页) 贺听雨看嫂嫂愣着,有些心虚地问: “嫂嫂,是不是这个滚轮没有用啊?他是这么说有消肿效果,但我是觉得这个玉挺好看的。” 林晚抬手将滚轮按在脸上滚了滚:“我是惊讶,这个滚轮,设计得如此巧妙,非常适合我。” 如此一说,贺听雨松了一口气,更加大胆地介绍后面的物件: “这花玉簪是在苏州裕记那边挑中的,是老师傅亲自雕的花纹。这玉还飘着淡蓝色,不张扬,却秀气,梳在嫂嫂发髻当中,特别好看。” “还有这个翡翠玉耳坠,是冰种翡翠,通透的,嫂嫂你瞧,对着光就能照进里边细细的质感,一点都不脏,带着特别轻,不会坠耳朵,配上浅色的衣服特别好看。” “最后便是我近来买到的最喜欢的和田青玉枕,刚好枕着头,在夏天安神助眠去火气。” 林晚在前边听着都还能接受,在最后一件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现在不是冬天吗?这玉枕……” 贺听雨呵呵地掩饰尴尬,把玉枕放到身后,假装它从未出现过说: “自然是到夏天才能用了,现在提前看一眼,期待一下。” 贺听雨从前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心里的想法少与人说。 贺初作为府上的继承人,从小被规训着去掌管铺子,没时间陪妹妹好好玩。 林晚来了之后,贺听雨无聊透顶的生活多了些生机,有人作陪,还能懂她。 渐渐地,林晚发现贺听雨对玉石特别感兴趣,材质、成色、价格,她都能说清楚,林晚很是惊讶。 林晚就从贺听雨的兴趣入手,慢慢地,贺听雨的性子越来越活泼。 他们的爹娘高兴极了,爹娘常年从商,没时间陪伴女儿,本就愧疚不已。 有林晚作陪,女儿不仅性格转好,还能与他们多交流。 因而林晚在两位长辈心中,慢慢被当成了第二个女儿。 贺听雨介绍完了,还想着给嫂嫂亲自簪上簪子,将其他几件送到嫂嫂房中。 可林晚坐了半个月的船,浑身酸软,本想好好休息,奈何小姑子盛情难却。 只听外边传来贺初的声音: “大胆小怪,将我家夫人掳至何处?我已换好衣裳,夫人却还未出来。快快将我夫人放出来,否则我定要掀了你的府邸!” 贺听雨伸出双手做出投降状: “这下好了,我哥来要人了。” 贺听雨不情不愿地、一步一步地将林晚往前推。 “喏,嫂嫂在这,还给你了,可不许向爹娘告状。” 贺听雨最担心的,就是爹娘断了她的银子。 贺初和林晚四目相对,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贺初眼底漾开浅淡温润的笑意,上前一步,对林晚轻轻伸出手,声音温柔悦耳: “夫人,我们回房吧。” 贺听雨笑眯眯的,眼神古怪,说道: “你们都不陪我玩,那便生个侄子侄女来陪我!” 林晚笑而不语,低着头拉着贺初匆匆离开。 贺听雨和丫鬟拼命挤眉弄眼道: “瞧瞧,我嫂嫂害羞了。” 第一卷 第8章 又见贺临 第一卷第8章又见贺临 永宁侯府。 侯夫人重新折叠好贺初写的信,道: “这孩子,也算有心了,还特意书一封信告知我离京。” 同样的年纪,远房外甥贺初已成亲三年,而贺临呢,至今未见他对哪个女子上心。 想到此处,侯夫人不免叹气: “不求能找个跟林氏娘子一样的容貌,只要沐言肯对女子上心,我也算没有遗憾了。” 身后的徐嬷嬷接话道: “会的会的,夫人。那日世子爷面上不显,实则早早到了内室。无论是礼节也好,喜爱也罢,他还买了首饰送给唐婉呢!可惜唐婉没这个福分。” “还买了首饰?”侯夫人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贺临自打准备纳通房后,确实慢慢有了一点变化,这一个月来见他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徐嬷嬷连连点头: “那匣子是万宝轩的,奴婢不可能看错。京城贵女最爱的就是万宝轩,里边的首饰可不便宜!” 如此说来,贺临是真的用了心。 怪不得近两日郁郁寡欢,心有期盼,却未能如愿。 内室里左右无人,徐嬷嬷又多嘴说了一句: “世子院中洗衣房的嬷嬷说,每日世子的贴身衣物都要换,就算宿在外头,也必定会换。” 年轻人,欲火是盛了些。 侯夫人抿唇笑了笑,心想: 别找通房了,回头直接探探儿子的口风,看看能不能把世子夫人给定下来。 免得到时候贺初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贺临还是孤家寡人。 侯夫人本来经过唐婉一事有些后怕,担心将不干不净的人带进侯府。 现如今,她心头那点奋斗的小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 半年时光,弹指即逝,天气渐渐变热,夏日将至。 林晚嘴里含着冰块,腮帮鼓鼓地消着暑。 她放下手中账本,走出院外,对修花剪草的贺初道: “眼看着夏季要来,我得去边上的铺面打理一下。 一入夏,新茶要收,老茶要囤,冰盏凉茶、消暑茶点都得预备起来,再加上那边客源应酬,还得我一桩桩亲自盯着,估计得忙上个半个月。” 贺初闻言动作一顿,将修剪草木的剪刀放下,轻轻叹气: “如此说来,我若提前从盐务那边回来,也见不到你了?” 夏日酷暑,盐的转运、屯仓、销路及河道关卡都是关键。 真州一带盐利丰厚,涉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贺初也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小半年来,贺初的身子养得不错,脸色也红润了些,风寒头疼犯的次数也比较少。 林晚心里踏实,但嘴上仍旧要叮嘱: “你身子千万要仔细着,莫要熬夜劳神。钱可以再赚,我不在你身边,可照顾不了你。” 句句惦记,句句暖心。 贺初反而说: “你的路途也不近,多带些人手,路上护着你,到了铺子上也有人使唤,我才放心。” “知道了,又不是头回出门。” 林晚又含了一块冰,凉丝丝的,里面放了糖,甜意在嘴中漫开。 她穿过来之后身体康健,可古代夏衣一层裹着一层,闷热得让人烦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又见贺临(第2/2页) 原先刚来那会儿,夏天最为难熬。 可夫君家底厚实,夏日冰窖有冰块,日子反倒舒坦。 仗着家底厚,贺初每次在夏日来临前先在冰窖囤好冰块,但林晚也会用钱上交家用。 门口探出小脑袋,贺听雨手中拎着食盒,眼睛有些发红,嘴巴扁扁的,很不高兴地说: “嫂嫂,你又要走!” 小姑子天天想找她玩。 林晚有些心虚地点头: “夏日茶铺事多,我得去真州边上那块盯上一阵子。” 贺听雨放下手中的食盒,这是刚从小厨房拿的杏仁酪和玫瑰酥,还有甜香袅袅飘出来。 她怨念地开口: “亏我还想着跟嫂嫂平分好吃的。每次都要这样,哥哥忙着家中生意,嫂嫂就出去忙茶铺,府里只剩我一个人,爹娘天天管我,我说话人都没有,闷死了。” 贺听雨虽刚过及笄之礼,可按现在来看,也不过十五岁,眉眼娇俏又委屈,看得林晚一下子心就软了。 林晚也算大她整整十岁,对这样鲜活又娇的小姑娘,也有几分长辈的疼惜。 她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问道: “那你可愿跟嫂嫂一块去呢?” 少女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明媚全涌上来,拉着林晚的衣袖,连连点头,又脆又甜地撒娇说: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嫂嫂,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林晚挑眉:“刚才不是责怪嫂嫂丢下你一个人吗?” 贺听雨嘿嘿一笑:“幼童无知,幼童无知!” 几日后,林晚一行人到茶铺时已是半夜三更。 茶铺一共是三层。 一楼铺面,二楼空着房间,三楼是放账本的地方,也是掌柜的住处。 林晚带着贺听雨上了三楼。 小姑娘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路舟车劳顿,眼底都是倦意。 林晚陪她说了一些话,哄得她沉沉睡去,自己才褪去外衣,轻手轻脚地留下一盏微弱的烛火,躺回床边。 一楼值夜的仆从已经入睡,两个守夜婆子在三楼房间门边打盹。 林晚一路奔波,也很闷热,穿着一身单薄里衣,松开发髻,闭着眼准备歇息。 可她,却听见窗外非常轻的踩瓦声,一阵一阵的。 林晚立刻坐了起来,眼睛盯着窗外,想看看有没有身影飘过,她顺手拿起床边一根随时防身的木棍。 就在这时,楼下传出慌乱的声音。 丫鬟从一楼跑上二楼,惊醒了婆子,喊道: “掌柜的,掌柜的,外头有人受了重伤!” 林晚立刻起身打开门,一打开门,门外竟立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有血腥的气味。 模模糊糊看不清脸,林晚吓得猛地往后一缩,问道: “你是谁!” 身边两个婆子挡在林晚前面,张开手臂,将林晚护在身后。 门口的人慌忙解释: “掌柜莫慌,在下无意冒犯,我绝非歹人。 因友人受伤,我只能提前探查掌柜的铺子,发现三楼有人入住,想提前打声招呼。” 林晚微微站定,向前一步,可定眼一看,这一身风尘仆仆的人,竟然是…… 贺临! 第一卷 第9章 不能自欺 第一卷第9章不能自欺 盐铁垄断贪腐一案令皇上震怒,地方官虽报出个罪犯名头来,可皇上对上交的名册仍有疑心。 明面翻案,有辱天子天威,因此下旨令贺临即刻去彻查两淮盐铁垄断贪腐。 听闻贺临要启程办差,侯夫人唤人将他拉进房中,坐了半晌。 关心的话绕来绕去,终究又绕回了婚娶一事。 侯夫人叹气道: “我知你眼光甚高。可常年奔波,总得有个体己人打理家事。娘不求别的,只求府上安稳顺遂、平安。” 母亲两鬓又多了几丝白发,贺临神色间多了些许愧疚,道: “儿子此去奉旨外出盘查,怕是要一年半载,无法再行相看。娘所操心极是,儿子是该成家了。” 贺临的觉悟这般高,侯夫人也放了心,想了想道: “你若有意,这事不必你来操心。我会挑一个家世、品行样样都好的女子,等你回来便定下来,可好?” 贺临回道:“会管家、品行好便可。” 侯夫人点点头,表示赞许。 若只凭外貌喜欢一个女子,实在太过肤浅。 她儿子终归是个饱读诗书、知礼进退的人,绝不会这般庸俗。 “那就这般说定。你且安心为皇上办差。” 食天子俸禄,行天子之命,儿子的心怕除了天子外,装不下旁人了。 顾时下了决心。 已经过去半年,他本以为,那点不该有的执念,会随着岁月淡去的。 可偶尔出现的梦里身影却做不了假,他心底有声音一次又一次出现。 如初雪扫过地板,明明覆了白茫茫一片,却偏要露出底下旧痕。 侯夫人用极为爱怜心疼的语气说: “沐言,儿女情长,有则惜之,无则莫强求。” 贺临点头称是。 好在旁人并未瞧出他的儿女情长,只当他情窦未开。 他是永宁侯世子,日后袭爵掌家。 世子夫人将来要打理全府上下、主持中馈、应酬内外,撑起侯府的门面,是未来的主母。 这位置必须出自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世家,家世、教养、气度缺一不可。 未来主母之位必须是理智的选择,而且他早已过了可以放纵执念的年纪。 贺临再次抬眼,眼中仍旧一片平静,没有挣扎: “贵女之中,挑一位合规矩、能担重任的便是。儿子可以定下。” 江船出行,越靠近两淮河岸,江面越开阔,晚上水汽也重。 不知为何,贺临一连几日睡得很浅。 出发前,他已将纷乱心思压得极深,用层层枷锁缚住。 可这夜他又做梦了。 没有具体的言语,没有具体的触感,却有一张清晰的脸。 周围似暖玉轻飘,又似柔雾朦胧。 指尖触碰到她的五官,呼吸交缠,气息温热。耳边细碎声…… 明明是模糊的,可听得却真切,勾得人浑身发紧。 直到身上燥热和船只轻晃一同将贺临惊醒,他才从沉沦的梦中脱离出来。 贺临平躺着不动,胸口起伏,呼吸剧烈,额头汗津津的。 还没稳住心绪,外边站着值守的人影轰然倒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不能自欺(第2/2页) “有刺客!有刺客!保护公子!” 贺临心头一紧,赶紧翻身坐起,冲了出去。 舱内灯火很暗,有蒙面人一身黑衣,从船舱小出口跳入江中。 长随平安倒在地上,鲜血浸透衣襟,小腹处有一道匕首插着,血液正源源不断往外涌,他的脸色惨白吓人。 “主子……” 船夫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见到地上的一滩血,吓得双腿发软,道: “公子,下一个码头是清江渡,岸边有一家茶铺,掌柜善良,平日常给过往的船家、路人免费提供茶水。铺子就是沿着江边搭的,僻静也方便,这里有伤病,想必掌柜的会出手搭救一把。” 贺临给平安止了血,可人还是很虚弱,不能颠簸,只能先去茶铺正门求助。 可又担心太突兀,贺临吩咐道: “你们照顾好他,我先去和掌柜的打声招呼。” 亲自见面,方显诚意。 借着夜色,贺临悄声探查,见三楼窗内透出一点微弱灯光,明明灭灭,里头依然有人。 他翻身跃上二楼屋檐,攀到三楼时,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并未被惊醒。 可楼下却传来喊声。还没等他敲门,里头先一步将门打开。 昏暗中看不清对方容貌,只见一道身影纤细立在门内,手中握着一根木棍,身形单薄,未穿外衣。 她呵声喊道:“你是谁!” 身边两个婆子挡在林晚前面,张开手臂,将林晚护在身后。 贺临压低声音,说道: “掌柜莫慌,在下无意冒犯,我绝非歹人。有人受伤,我只能提前探查掌柜的铺子,发现三楼有人入住,想提前打声招呼。” 他声音放轻,也准备了许多银子,想给掌柜的买一间隔间给沈恒休息。 这时屋内微弱灯光晃过一瞬,光线落在那道被护在中间的纤细女子的脸上。 贺临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撞了上去。 只是一眼。 贺临整个人定在原地,如惊雷劈中,呼吸都忘了。 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这是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脑中混沌炸开,一片空白,不敢置信。 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这张脸。 命运这般残忍,让他误以为能肖想她成为自己的人。 命运又这般荒唐,没得到的人,却又再次出现。 那些反复出现、在梦中醒来便消散的虚影,那些一时浮动的念想、虚无缥缈的执念,全都冒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能将那点执念压住,将心绪按捺。 可真正到此时此刻,她立于眼前时,那些强行按捺、假装遗忘、自以为能掌控的心绪,喧嚣轰然挣脱,尽数张扬开来了。 原来他的执念,从未有一刻真正消失,只是不见时还可自欺,一见却浑身不得动弹,只能原地溃败。 女子疑惑,诧异唤道: “贺临?” 她记得他。 还没来得及应声,楼下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重伤昏迷的沈恒被人从一楼抬了上来。 丫鬟连忙躬身,压低声音问道: “林娘子,这人伤势极重,眼下如何安置?” 第一卷 第10章 不能自已 第一卷第10章不能自已 林晚瞥见被抬上来的人一身是血,气息微弱,不由得有些许惊慌,脸色微白。 可人伤得这般重,又是贺临的人,她定了定神,轻声道: “既然是贺公子带进来的人,那便先安置在二楼。” 下人们安置好平安,虽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音。 房间里的贺听雨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出来,一抬眼,便瞧见门口站着陌生男子,地上还有些血迹。 贺听雨吓得瞬间清醒,小脸一白,下意识后退,慌张地躲了回去。 夜风习习,贺临站在门口,顿觉有些不妥,便望着林晚说: “夜已深,要不明日再细说?” 林晚却摇头,往前走,将房门合上,将里面发懵的少女隔绝在外边,独自走在廊下同他说话。 “到底出了何事?我并非不愿收留,只是这铺中多是女子,我总要先问清楚,会不会给茶铺惹上麻烦。” 整间茶铺上上下下用的都是女使婆子,是林晚从外头救回来的可怜人。 如今闯进来一群男子,其中还夹杂着刺客,林晚不得不为她们的安危考量。 贺临目光时不时落在旁侧的女子身上,道: “我们只暂借地方养伤。刺客在暗,我们在明,无法直接去医馆养伤,但也不会让半分麻烦连累到茶铺的。”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睡眼惺忪,长发松散地披在后面,未梳发髻,只穿着一身单薄里衣。 在江边空中高挂的月亮柔和映照下,她的身形线条被勾勒得柔和清晰,轮廓分明。 她眉眼淡淡,神色平静,依旧是半年前记忆中的模样,可又分明不一样了。 如今站在面前的她,更温润,更舒展,更动人。 贺临只觉得浑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她浑身清雅,有着与众不同的沉着。 初见时,他将她认作是通房,那般揣测,如今想来荒谬又可笑。 好在虽心里逾矩,但面上分寸保持,并未有过分之举。 不然,以今日境况重逢,便是尴尬,贻笑大方,徒留笑柄。 林晚仍顾虑重重。 贺临与她不过只有两面之缘,为人如何,只是从外人那边听说。 谁知贺临竟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官牌,上面鎏金牌面,刻着规整字迹:都察院监察御史。 贺临语气郑重道: “此乃本官官牌,林娘子可查验。我与朋友绝非歹人,能以官身担保,暂借地方养伤,伤愈便走。” 旁人见了这官牌,多半即刻俯首,可林晚心中并未有太多触动。 于她而言,官位再高,权势再重,也不代表人心是好的。 有权有势之人一样能行恶事,一块牌子镇得住旁人,镇不住她。 犹豫了下,如今深夜三更,带着重伤之人找上门,想必也是难为之举,身后还有刺客追踪。 若强行婉拒了他,当面赶走,反而可能会得罪了他。 林晚轻叹: “既如此,人先安置在二楼。你们去医馆不便,这事我可以帮衬。茶铺中女使都是本地人,寻常头疼脑热也会去医馆,暗中请人过来并不难。” 她继续条理分明地说: “只是茶铺经营,人手、药材、房间,样样都要开销。你在此处养伤,对茶铺也会有些许影响,事后再算清楚。” 贺临微微一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不能自已(第2/2页) 寻常人知晓这身份,恨不得百般讨好,紧紧攀附。 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美言几句便能换一场泼天富贵,换了其他人,哪怕分文不取,也会全力相助。 可林娘子偏偏不攀附,不谄媚,不畏惧,反倒坦坦荡荡跟他算银钱。 贺临捏了捏怀中的银子,松了手,点头: “好。” 第二日,林晚有条不紊地张罗起来,遣了女使,在天色未亮时去请相熟郎中过来。 郎中赶来诊了脉,看到伤口也为之讶异,可也并未多问,开了药方之后便离开了。 贺临带过来的长随们都是男子,照顾人的心比较粗。 府中的女使便轮流抽空帮忙按方抓药、生火、熬煎,一切井井有条。 林晚看着,私下塞了犒劳费。 一楼茶铺如常开课,开门迎客,烧水点茶,招呼客人,一切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一整天过去,贺临的手下还在,他本人却踪影全无。 到了晚上,林晚终究有些放心不下,找了个空档去询问守在门外的长随,贺临是否平安。 下人躬身回礼道: “主子一早便独自出门,走时神色凝重,属下也不知去往何处。” 林晚心头微沉,却不便多问朝廷官员的具体去向。 有空她便去二楼照看病患,换布递水,查看伤势,也当尽一份长辈的关心。 到了夜里,平安醒转过来,气色好了些许,见眼前女子温柔细致,虚弱开口,语气感激地说: “多谢姑娘出手搭救,不知姑娘芳名?” 林晚虽才到这里四年,也知晓一些基本规矩,真正的闺名是不轻易让外人知晓的,所以她守着分寸,有礼地说道: “别人都叫我林娘子。” 林晚不方便多停留,便很快出了房门,可转身却停住脚步。 贺临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不知伫立多久。 他没有看她,而是皱着眉头看着她身后的平安,若有所思。 “林娘子,有些事我思虑了两日,还是同你说清楚为好。” 林晚跟着他走到阁楼栏杆边,夜色和江风轻轻掠过。 “贺公子,你说。” 江风轻拂,四下寂静。 贺临有些郑重: “前日深夜仓促见面,是我唐突了。我思来想去,终究是我冒犯,我是男子当有担当,我愿负责。” 话说得恳切,可落在林晚耳中却百思不得其解。 从头到尾,他俩没有说过逾矩的话,没做过逾矩的事。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人,想法有时跟不上。 她久久没有回答,在原地失神。 贺临继续说: “深夜撞见姑娘衣衫不整,于礼教而言,已是极大冒犯,有损姑娘清誉。这种事姑娘家不忍心开口,所以这话理应由我来说。” 原来是这样。 深夜被吵醒,衣衫不整,他指的是贺听雨。 林晚点了点头,对于听雨一个小姑娘来说,的确有冒犯。 可她没法做主,便顿了顿说: “此事我做不得主,自然要问过阿雨的意思才行。” “阿雨?” 贺临赶忙补充道,“那夜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林晚瞧见他眼底认真又窘迫的样子,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想对自己负责!? 第一卷 第11章 不能生育 第一卷第11章不能生育 江风徐徐吹在脸上,林晚愣在原地,似是懵了。 贺临想了想,他们不过几面之缘,这负责的话,对一个女子来说本就唐突,何况自己来自京城,并非知根知底。 他又开口解释说: “我知道这是突兀,那日夜里人多眼杂,是我唐突撞见了你。 于你已是冒犯,我理当负责。 再者我也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一个女子带着妹妹守着一间茶铺,本就赚不了多少银钱,盈利微薄,还处处施发善心,独自撑着家中的生计实在太难。” 林晚的目光移在江边上,江边映着天上的月亮,水波潋潋,带着月亮一块,形状动了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心中隐隐有些郁闷。 贺临这番话听着体贴,可落在她耳中,便会觉得,为何他的一句负责,对她而言便是天大的恩赐,极大的荣幸。 凭什么认定她如今守着铺子、带着妹妹过日子就凄苦不堪、走投无路。 这些先入为主的想法,才短短一个晚上,已经在林晚身上套牢。 可她内心的郁闷终究只是放在心上,并未说出口。 她是穿越来的,与这个世界的人本就隔着长长的历史河流。 贺临是土生土长的,会这样想,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比起那些遇事只会撇清,甚至将人推入泥潭的男子,他愿意主动站出来负责,在这个时代里又的确算得上难得了。 青楼林立,女子地位本就低微,许多事,即使林晚去争去辩也是无用。 他们之间观念差得太远,远到她连开口辩驳的念头都没有。 林晚终归是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他,轻轻开口,给彼此留足体面说道: “多谢公子好意,公子不必如此,今日之事,我便从未听过,就这般过去吧。”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透,说透了反而尴尬。 贺临来此地办差,本就不会久留。 两人今日之事传出去,闲言碎语对各自名声都不好。 不如就模糊含糊过去,当这事从未发生,等他离开,一切就归于平静。 风还在继续吹,贺临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女子,心头涌上浓重的困惑。 为什么会被拒绝? 贺临神色平静,自然地接过话道: “如此,娘子早些休息。” 林晚一听,心中倒也松了一口气,凡事不必说得太清楚,贺临只要不对她产生误会,便可。 林晚回到三楼房间,贺听雨迷迷糊糊的,有些害怕地往她身上缩了缩,问道: “嫂嫂,咱们茶铺是进强盗了吗?” 几个陌生男子骤然出现在门口,对小女孩来说是挺害怕的场景。 林晚摸了摸小姑子的头: “并未遇到歹徒,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友人遇难来求助,安心睡吧。 门口有两个嬷嬷力大如牛在守着呢,放心。” 门口的两个粗使婆子的确壮硕,体型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 贺听雨有嫂嫂的安慰,心下放松了许多。 折腾了许久,林晚浑身疲惫,今夜发生之事,只当是个意外。 闭上眼,她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当晚,贺临歇在了二楼平安住处,心头郁结难散,翻来覆去。 平安受了伤,躺了许久。此刻时辰已晚,可他察觉到主子的烦闷,终究忍不住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不能生育(第2/2页) “主子,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烦心事倒不至于。” 贺临转过身来,有些茫然地问道: “倒是有一事,我好奇,你若是女子,你会接受我的心意吗?” 平安微微一怔,顿感失了主仆礼数,想起身,可腹部疼痛,便有些虚弱地恭敬回答说: “自然会。 主子文能提笔科举成状元,惊才绝艳。 武能上马在边关立下战功,如今在陛下眼前是最得力的人。 家世样貌,才略品行,这世间的女子,还有何可挑剔的呢? 能得主子青睐也是天大的福气,无论男子女子,断没有拒绝的可能。” 贺临沉默。 他自诩才德兼备,文韬武略,只要他想要的,他都能花时间功夫获得,如今还是头一回受到这般待遇。 平安见主子并未有入睡的念头,便低声补了一句: “若真有女子会拒绝主子,奴才想,多半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 思及此,倒有几分可能。 那林娘子先前特意吩咐下人替他包扎伤口,还面露担心,若真的对他无意,又何必费心关照他的伤口。 贺临也没有完全的把握确定林晚的心思。 只是见平安身子还弱,不忍多打扰人休息,便收了话头道: “罢了,你身子要紧,先歇息吧。” — 正是夏日,茶铺生意本就繁忙。 前两天抽了人手照料伤患平安,还帮忙煎药之类的事,那些活计都没干完,这几日茶铺便忙得脚不沾地。 但平安的伤口太深,虽然敷着药,但林晚始终还是想着要日日请郎中仔细诊治才算稳妥。 贺听雨见众人都在忙活,她也不想闲着,想去搭把手,便凑到林晚身边软声撒娇: “你看大家都这么忙,我也能帮忙,我也想做事,要不我去请郎中。” 林晚有些迟疑,虽说并未离开真州,还在真州地界,但听雨是第一次来这边的茶铺,担心她不认路。 贺听雨拍着胸脯道: “放心,我在家里便时常自己带着丫鬟出门办事,我去请郎中,身边跟着一个人你就可以放心了。 这两日我也去打听,附近有一位圣手医术极高,我去亲自请他来,一定能将那人的伤抓紧治好。” 这般恳切又稳妥,林晚也松了口,对一旁的秋梨道: “你跟着小姐一同去,路上仔细照看着。” “是,娘子。” 林晚边盘点新进货的茶叶,边担心地往门口看。 没过多久,贺听雨带来一位面生的郎中: “多个人诊脉总是稳妥些,这位就是附近极有盛名的圣手了,将之前的药方给他对着瞧瞧,也能瞧清楚伤情。” 林晚想想也有道理,感慨着听雨及笄之后果然稳妥多了。 因着有男女之别,屋内挂了一道素色帘子。 平安身上有伤,不便遮盖腹部伤口,显得有些衣衫不整,因而只让平安将手从帘下伸出来,方便郎中诊脉,也免得让其他人清晰地看见伤口狰狞,受到惊吓。 这郎中倒是上了年纪,指尖搭在腕上细细把了片刻,可眉头却越皱越深。 “气血两虚,元气伤及根本,脉象虚浮无力,想要治愈,十分困难。” 第一卷 第12章 已有夫婿 第一卷第12章已有夫婿 这话一出,林晚脸色一变,往身后守在门口的贺临一看,两人四目相对。 此刻他的眉头蹙了起来,神色阴沉。 到底是在自个这养伤,林晚不由得担心起来: “到底是何伤情,可有补救的方法?大夫尽可言说,银两不是问题。” 郎中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 “不只是外伤,宫寒至极,体内全无半分暖意,此生怕再难有生育之能了。” 屋内已经沉下去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平安轻轻地掀开一点帘角,半张脸从帘后露出来,小心地问道: “若是宫寒所致的无法生育,大夫可不必太过担心。” 这话是男子的磁性声音,老郎中一抬眼,盯着帘后的面容,也愣在原地: “原来是位公子,老夫还以为诊治的是姑娘!” 贺听雨连忙上前,连连致歉道: “大夫,是我的疏忽。 我听闻您这是有名的妇科圣手,可调理外伤跌打补血也极其擅长,一时着急请你过来,没细说伤者身份,才闹了这么场乌龙,实在抱歉。” 一个未出阁的不谙世事的女孩犯了小小失误,老郎中也立刻释然,并未动怒。 反倒周边守着的仆妇们暗暗地笑。 本来这几日忙上忙下的很是紧张,贺听雨闹这么一出,倒也缓解了她们的紧绷。 郎中脉案只是依气血寒热、阴阳推断,无法真正辨出男女。 知晓这是公子后,郎中便重新说道: “这位公子脉象沉迟而弱,气血大亏,阴寒内盛; 外伤过重,失血过多,元气耗损。 但安心静养,对症补血温阳,调理根基,慢慢便能恢复。 大致半月左右,伤口有愈合现象,便能尝试下地行走。” 等郎中看了下一直在吃的药方后,重新修了几味药,便要离开。 林晚起身亲自送郎中出去,贺临也迈步跟上。 二人一同将郎中送到门口,贺临自行往后退,他也想通过送行表达一份谢意。 待林晚从门口折返,贺临便出声说: “这几日你们太忙,抓药不便,我可派我的人去抓。” “药材一事公子不必费心,虽说眼下茶铺忙碌,但我们仍可抽时间去就近药铺购买。 你们若从茶铺附近出入,让旁人见了起了疑心,你们可能会重新陷入危险。 既然郎中说静养半月便有起色,那便等半月之后伤势稳了,再一并结算费用即可。” 林晚说话时,轻缓从容,不急不躁,自带着一番沉静动人的韵味。 一颦一笑并不张扬,可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她想得那样周全,不许他插手抓药,也无需他多费心,连煎药都安排好侍女,事事妥帖,件件稳妥,不需他劳心劳神。 这般体贴,这般细致,这般……处处为他着想。 平安那句话又重新蹿了出来。 欲擒故纵。 贺临垂下眼,再多看几分,怕会乱了分寸。 林晚拿着一张药方递给他: “郎中一共写了两份,一份你先收好,日后若有什么差池可拿着方子对照。如此也可安心。” 贺临去接,两人指尖不经意擦过,只是一瞬的轻触。 他冷冷道:“好。” 这样清冷的态度,林晚也不觉得奇怪,他对待属下便是这般冷淡。 只是贺临拿着药方后,一整日便不见人影。 林晚只当他又是有事在身,那些他的手下都还在守着,稳妥,寸步不离,想来他也无法就此消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已有夫婿(第2/2页) 贺听雨性子活泼了些,茶铺中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听雨也不害怕,时常在茶铺看女使们如何看顾生意,介绍不同品种的茶叶。 偶尔也会跑到平安那边,隔着帘子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她想着平安整日躺着养伤,难免沉闷,有她聊上几句,能解解孤寂。 林晚偶尔也能遇上贺临,碰面时,林晚主动绕着平安的伤势提上两嘴。 她细心周到,每日平安吃的喝的用的,基本在单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每回遇见便将单子递给他看。 贺临几乎都垂着眸,随意扫过两眼,闷闷的,也不说满意还是不悦,看完便还给林晚,说了谢谢便会走。 半个月后,平安果然调养得当,能下床走动,伤势大好。 虽不能完全正常行走,但看上去健壮许多。 久留茶铺不是长久之计,在平安下地走的这一日,贺临破天荒地整日都在,并未离开茶铺半步。 林晚主动找了他,两人在三楼的栏杆前,开门见山提起银钱之事。 “这半个多月来的饮食、药材、各项开销已在单子写清,一共二两四钱。” 贺临几乎是脱口而出: “二两四钱?” 林晚见他这般反问,眉头微蹙。 莫非是嫌贵了? 想不到永宁侯府家大业大,世子却是个抠门的。 “公子若是怀疑,尽可以拿先前我给你的单子细细核对,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楚,绝无虚改。” 二两四钱包括药材、煎药、茶铺姑娘们的补贴,以及你们到来耽误的工时,茶铺茶叶本来提前筛好,延误时日这些损耗我都算在了里头。 至于住宿没有额外收钱,本也不是正经的客栈。” 贺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袋子,放到她面前。 那银袋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十两。 林晚刚要拒绝,贺临却先一步开口,有些怒意地说: “你辛辛苦苦忙活这么久,里里外外照顾,耽误生意,损耗人工,最后只收了二两四钱,这未免太少了。” 莫名的怒意有些反常,贺临察觉到后,顿了顿。 在林晚身边,他不止一次反常了。 那次她将药方递过来,两人不过是指尖稍稍触碰,他却浑身跟烈火灼了一般,血液直冲头顶,心底不受控制地涌出无数隐秘又滚烫的念头,整个人同烈火焚烧一般,无法平静。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轻轻触碰。 食色,性也。 对异性的欲念本就是本能,藏不住的本性。 所有的反常失控反应扩大,都指向一个答案。 他喜欢她。 贺临也不是故意为难自己的人,既然人就在眼前,他便不想按捺。 他眼神认真而郑重地说道: “也许上次我没说清楚,若你肯嫁于我,便不必这般日夜操劳,守着这边茶铺,日日与陌生的客人周旋, 也不用为了几两银子一笔一笔算得这般清楚。 我家境殷实,你去过侯府,如今我在朝中亦有官职,地位不低,只要你愿意,所有的风雨我都会替你挡,你可安心度日。” 林晚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对那天晚上无意间的冒犯耿耿于怀。 不愧是朝廷命官,着实负责任。 话又被提起,此刻又四下无人,林晚也不愿随便敷衍过去,便平静地说道: “我知晓公子是个负责任的男子,也许那日的冒犯于你而言,心下不安,可你不用纠结。 我,已有夫婿了。” 第一卷 第13章 夫君是谁 第一卷第13章夫君是谁 想过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可单单没想过林晚会说自己已有夫婿。 心口一瞬间翻江倒海,不知如何是好,满腔期待不知如何安放。 贺临见过大风大浪,仍旧强装镇定地说道: “你既说已有夫婿,那他姓甚名谁? 若是方便,我倒是想见上一面,顺带一起感谢他。” 林晚十分犹豫。 贺临这人自我道德标准极高,不过是无意间看到她穿了里衣,便一心要对她负责。 这般重礼守节的人,若真让他知道自己想负责的人、口出不逊的人竟然是他的远房嫂子,定会陷入拧巴和尴尬。 思及此,林晚轻轻摇头: “公子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莫非娘子故意诓骗我?” 贺临眉头紧锁,转而说道: “若你真有夫君,那他也太过不负责任,怎能让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独自撑着这间茶铺,日夜操劳。 你容貌清秀,性子稳妥,本就不是劳碌命,你夫君这般待你也太差了。” 话虽这般说,贺临却越发笃定,她一定是在捏造理由故意哄骗他。 贺临说: “我既已做了冒犯之事,若不对你负责,便是混账之人。” 兜兜转转还是要负责,道德感太强,有时也不大好。 林晚恨不得当场就把身份挑明,可终究贺临也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一时犹豫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万一这事说出去,以后他与夫君两兄弟有了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贺听雨脆生生地喊道: “嫂嫂,我饿了……我想吃山药鸡蛋糕。” 嫂嫂。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到贺临头顶上。 原来那不是她的妹妹,而是她的小姑子?!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星光骤然掐灭。 自欺欺人的幻想,不肯死心的期待,让他头一回鼓起勇气主动接近一个女子。 可就这么被一双无形的手掐灭了他的最后期待。 江风依然凛冽,可却没有逆境的波澜,只有一片冰凉的空茫。 老天兜兜转转,将一个入心入骨的女子送到他面前,原来不是恩赐,而是戏弄。 让他遇见,让他心动,让他沉沦,让他开口,最后却血淋淋地告诉他,早有所属,不可逾越。 一腔真心,满腔欢喜,变成了一场误会。 贺临只能化作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叹息道: “原来是这样的,是我误会了。” 心有千结,口不能言,情根深种,偏偏无路可走。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林晚却不甚在意道: “与人相处些许误会总是会有的,公子本身对自身要求极高,待人待己都是好事。” 林晚转头看向贺听雨,温和道: “饿了便跟我来,我给你弄些吃的。” 说罢抬手带着贺听雨往灶房方向走,抬手顺手将鬓间垂落的几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利落、快速。 贺临这才惊觉…… 平日里,林晚除了晨起出来在江边吹风时发丝披着,其他时候但凡下楼见客,都是挽着妇人发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夫君是谁(第2/2页) 日日见着,竟从未深思过。 如今想来,初次见面,在母亲院子门口,她林晚梳的也是妇人发髻。 还有那声“嫂嫂”,自然又顺口,分明不是第一次叫,可他在此处待了半月,为何从未听过? 满心妄念蒙了眼,这般明显痕迹视而不见。 她从未刻意表露,他便自然而然地在心中并未纠正。 可他揣着糊涂,蒙了眼,蒙了心,硬生生将这场相遇,演变成了自己的独角戏。 贺听雨跟着林晚进了灶间,不多时,在林晚的一阵捣弄下,清甜温润的香气便从蒸锅中漫了出来。 林晚蒸的鸡蛋糕色泽嫩黄,软绵绵的,轻轻晃了晃蒸碗,上面的膏体跟着动了动。 贺听雨吃得眉眼弯弯,一勺接着一勺。 林晚端着两碗鸡蛋糕: “我们待会一起去送送平安,他要走了。” 正吃着鸡蛋糕呢,贺听雨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勉强牵起一抹笑,低声应道: “好。” 突然没了玩伴,贺听雨难免落寞,她从小到大最缺的便是有人陪她玩。 平安只是躺在那里隔着帘子陪她解解闷,都能如此舍不得。 林晚看得心疼,安抚她说: “他们不能在这一直耽搁,伤势未痊愈,得去一处更安静稳妥的地方好好休养,才能好的更快,才能跟你聊更多其他的话。” 贺听雨乖乖点头。 两人端着鸡蛋糕过去时,平安扶着拐杖勉强落地站稳。见到来的两人,赶紧欠身说道: “多谢林娘子,这段时日叨扰了。” 贺听雨转身在门口并未靠近,而林晚呢便腾出空间来给他们收拾东西。 房间只剩平安和贺临,平安飞快地给自家主子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想起那日主子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遗憾,便跟着急着问道: “主子,咱们这就要走了?阿雨姑娘分明看着舍不得咱们,要不您再问一问?” 再问一问。 贺临反应过来,神色不动: “为何在你看来我对她有意?” 平安咽了口唾沫,有些小心翼翼。 主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对阿雨姑娘的态度倒是平常的很,但…… “这茶铺的主子一共两位。 那林娘子是妇人发髻,只剩阿雨姑娘,若还不是,莫非主子喜欢一楼的女使……?”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弱。平安看主子没有任何反应,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妄自揣度主子心思,还猜错了,平安不知这次要执行多少任务才能抵消。 “走吧。” 贺临淡淡地说,并未有其他责怪。 他能责怪谁呢?连身边的长随都看出林娘子的发髻不同。 在临走前,贺听雨悄悄给平安塞了一块温润玉石: “这个给你,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平安摸着那块玉石,小小一块,质地通透。常年跟在主子身边,见惯了好东西,这玉石价格不菲。 贺临垂着头,并未多看其他人,最后认认真真对林晚说: “多谢照料,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力所能及,绝不辜负。 第一卷 第14章 卑劣恶徒 第一卷第14章卑劣恶徒 林晚点点头,也只当这是彼此间客气的场面话。 朝廷命官的恩情沉重,能不用便不用。 他们是经商之人,与官府打交道尚可,却万万不能深交,容易引火烧身。 林晚怕他们一行人太过惹眼,一早便让徐婆去打点妥当了。 徐婆办事向来稳妥,马车不张扬,内里铺得柔软厚实,坐上去足够安稳舒适,有伤的人坐在上面也不会过于难受、撕扯伤口。 一切安排得十分细致,马车也早早在茶铺门口等着了。 贺临取了银子,递给徐婆: “劳烦婆婆费心,这马车安排得妥当,这点心意收下吧。” 上车前,贺临终究是压不住心中那点未尽的念头,还是开口问了: “你夫君是何许人士?看你如今近况,我可替他引荐一些生意,让你不必这般辛苦,权当报答你的恩情。” 这人好奇心也未免太重了些。 林晚腹诽,早就听闻他聪慧过人,心思缜密,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漏嘴,一不小心便能察觉夫君身份。 万一真被认出,到时候彼此尴尬,反而不好收场。 这般想着,林晚避而不谈,语气淡淡地笑着说: “多谢公子好意,不过生意不必太多,能安稳度日,养活自己便已足矣。工农士商,商人地位本就不高。” 贺临听出她的回避。 这些日子相处也能察觉,林娘子是个聪慧的女子,在管理茶铺方面有自己的方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尤其在辨茶方面极具天分。 抛开自己的情谊不谈,贺临还真想跟她交上朋友。 可她已是有夫之妇,与他一个外男,定是不愿多提其他。 不愿说也是应当的。 贺临转身弯腰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他的心头早已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剖白心意,却被狠狠拦在了门外,连靠近她也无法。 若她是单身女子,哪怕性子再倔再冷淡,他有权有势有耐心,总有方法慢慢靠近、慢慢打动、徐徐图之。 偏偏她已有夫君。 他怎能去挖人墙脚? 怎能让人红杏出墙? 怎能强行勾搭,纠缠不休? 那与窃贼又有何异? 与强取豪夺、毁人名节的恶人又有何分别? 他一向自视甚高,注重礼义廉耻,绝不会做如此卑劣不堪之事。 心底那股不甘,野草一般地疯长,只能强行压下。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狠狠斥责自己。 连她夫君都不知是谁,连对方何等模样、待她好不好都一无所知,自己又能如何下手呢? 不过是一时心动,年纪到了,身体本能反应。 只要够克制,够清醒,一定能压下这些不该有的欲念。 等远离了这间茶铺,回到案件之中,再也不见面之后,一切都会淡去。 回了京城成了亲,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自己妻子身上,守着规矩,慢慢地,脑海中的过往就会成为过眼云烟。 心绪依旧乱如麻,有些念头越是压制越是翻涌。 不过此时此刻,贺临清楚地知道—— 他们之间不能再见了。 林晚也是这样想的。 她一边笑眯眯地数着银子,一边感慨,他们和贺临两人在短时间内千万不能再见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卑劣恶徒(第2/2页) 最好过个一年半载,这段日子的记忆模糊了、忘了,这是最好。 以为贺临是个抠的,没想到出手还挺大方,昨天给了六十两,今天又给了二十两给徐婆,正好凑够八十两。 林晚给了茶铺的女使和婆子打赏之后,想带着贺听雨出去逛逛。 原本带着听雨出来是让她玩的,可连续着半个多月都让她陪着伤患,也是难为她了。 好在听雨足够懂事,在照顾的时候帮了不少忙。 林晚探了个头,却见贺听雨在房间闷闷的,两眼忧郁,神情空落落的。 “阿雨,要不要陪我去逛逛?给你买吃的喝的用的如何?” 这些贺听雨不感兴趣,嘟囔着说: “没了拌嘴的人,感觉无聊极了。” 林晚不免心揪了一下,平安不过是躺了半个多月,偶尔与听雨拌拌嘴,听雨便如此舍不得。 想来应当多给听雨找些玩伴。 林晚走近,故作神秘地挑眉: “你对茶不感兴趣,对绫罗衣裳首饰也不感兴趣,那我只好带你去看看有没有玉石了。” 一听到玉石,贺听雨立刻眼睛就亮了,来了神采。 “这附近靠着码头,来往的商人很多,那定有不少玉石摊子。我要去淘玉!嫂嫂,快带我去!” 这般雀跃,林晚笑着答应了。 两人走到码头附近喧闹的街道,路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 其中有些摊子,锦盒里、布垫上有一块一块玉石,琳琅满目,青的、白的、黄的,有的有天然的水纹,有的玉石有淡淡的黄色。 来往的客人弯腰细细挑选,有讨价还价的声音。 贺听雨挽着林晚的手,每走到一个玉石摊位便会停下脚步。 由此走过好几个摊位,林晚只当是听雨瞧不上路边的货物。毕竟好点的玉石都会被提前发掘打磨,放在玉石铺中。 又走了一会儿,贺听雨突然蹲下身去摸一块角落上的石头,那石头看着灰扑扑的,毫不起眼,面上有几道裂痕。 摊主都没怎么上心,随口笑了笑,给面前的两个女子报了个七十文。 贺听雨捧着那块石头,看了片刻,用指尖敲了敲,放在耳朵边听了听声响。 如此琢磨了半天,摊主一开始有些愣,后面也由她去了。 市井中总有些辨识好玉的捷径法子,不少人会如此这般试试如何辨认。 但这些辨认玉石的市井法子,就是这些摊主内行人写的,是随便编造用来诓骗外行人的,如此能间接地让外行人买一些玉石,以为自己能通过表面看内在,找到璞玉。 贺听雨没一会儿抬着头说: “三十文卖给我吧。” 摊主闻言倒也笑了: “三十文我定是亏本的,但小姑娘喜欢这石头,那便三十文。” 都是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会亏本? 林晚暗暗摇头,想来这石头从路边捡的都有可能。 但小姑子喜欢,林晚便也付了钱。 没走两步,贺听雨便小心翼翼地将石头藏回袖中,拿一个大大的布袋装好,跟林晚脆生生地压低声音说: “里边定是一块上好的白玉,说不定还有云絮纹。” 就这小小石头,里边还有白玉出来? 林晚不想打击听雨。 第一卷 第15章 贵客到府 第一卷第15章贵客到府 这郑重其事的模样,林晚看着又是觉得可爱,又是半信半疑。 当着摊主的面开料容易惹来麻烦,林晚便带着贺听雨去打听打听,寻了个专门开石解玉的铺子来。 开石的铺子在巷尾,简陋却很干净。 石匠师傅只帮忙开料,不言语,不谈论石料好坏。 贺听雨将石头郑重其事地捧上,退到林晚身边,倒是胸有成竹。 林晚还是第一次见开料现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轻轻屏住了呼吸。 “嫂嫂,这是你买下的,等开了料之后便打磨送给你。” 林晚安抚自己,小姑娘一时兴致,这石头外皮粗糙,色泽暗沉,三十文买个玩意把玩把玩就不错,能开到玉就是上天眷顾,不要期待好玉。 等师傅固定好石头,拿起切石的刀。砂轮碰到石皮,发出沙沙的细碎声,石屑簌簌地往下掉。 原本小小石头外面一层褐色的外皮被刀磨开之后,露出里边依旧暗沉的石头。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原本还很好奇,可看到这边便摇着头挪开目光,都暗暗断定这是块废石了。 倒是林晚有点紧张,她担心贺听雨若没开出满意的结果,会不会有些失望。 谁知旁边贺听雨半点不慌,反而去提醒师傅说: “师傅,顺着右边切一点点。” 师傅不语,只一味照做,刀刃往下一压,发出轻轻的、脆脆的裂响。 下一刻,一抹银白温润在石缝中透了出来。林晚猛地睁大了眼。 师傅手上动作放慢,一点点顺着裂口去拨开石头表皮。 白肉越露越多,面上的质地细腻,光泽柔和不刺眼。 等整块石皮褪去后,便露出一小块玉的模样。 真的是块品相极佳的白玉,而且玉质纯净通透! 林晚猛地倒吸一口气,伸出手,师傅将那块玉放到林晚手中。 她仔细盯着这玉,里边还缠绕着丝丝朵朵、跟云朵柳絮一样的天然纹路,放在阳光下,真的能看得见云絮纹。 “嫂嫂,我没骗你吧?” 贺听雨踮起脚尖,将耳朵靠在林晚的肩头。 “多漂亮,这玉送给你打造成玉坠就特别好看。” 林晚端详着手中的玉,眼睛弯了弯。 贺听雨有些疑问: “嫂嫂难道有了一对新的玉石就很高兴? 若是如此,我便天天给嫂嫂买玉坠。” “我对外在绫罗珠翠并不感兴趣。可是阿雨,我开心的是你竟然能一眼识别玉石好坏!” 贺听雨歪着头,一脸单纯无辜地说: “久而久之便能了。” 付了银钱,林晚握着这玉石,眼底一片笑意温暖,拉着贺听雨的胳膊往外走: “那我和你哥哥都能放心了,日后即使你不会打理家中生意,也能靠自己养活。” 贺听雨一听,反倒嘟着嘴,去拽嫂子的衣袖,委屈巴巴地晃了晃说: “难道嫂嫂和哥哥不会养我一辈子吗?” 林晚心头一软,伸手去摸她的头顶,眉眼温柔,拿着白玉: “会。这块玉就当是你贿赂我的好处,嫂嫂答应你养你一辈子。” 茶铺的生意在繁忙中也渐渐理顺,贺听雨反倒念叨着赶紧将白玉拿去打造成坠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贵客到府(第2/2页) 林晚同样想着这玉石独一无二,便应了小姑子的心思,去寻附近的首饰铺子。 匠人顺着云絮纹,将其打成水滴耳坠,边缘不做过多雕琢,保留天然的弧度,只在顶端钻个孔便可。 等他们坐车回家这天,去铺上取货,一对水滴白玉耳坠放在掌心,触手升温。 上面的孔挂着精细的银链,与白玉相得益彰,戴在耳垂处,既不张扬,也难掩其华。 贺听雨在马车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嫂嫂太好看了,玉坠比我想象中美得多!还得是人美,才能衬托出玉坠好看。” 光夸还不够,贺听雨来回左看右看,喜欢得不行,眼睛亮晶晶的,雀跃地说: “这玉坠这么好看。等回去了,哥哥见了,肯定会更喜欢嫂嫂的!” 小小年纪,整日在哥哥嫂嫂的情感方面探查。林晚斜斜地看了她一眼,笑道: “全都依你,而且我还要特意说是你送给我的,这样才够心意。” 贺听雨很是高兴,上下看着嫂嫂,又打量着她说道: “嫂嫂,玉质这么好看,配的衣服不能太素净,要不我们去买身新衣服,整个人就会亮闪闪的。” 林晚想想也是。 好不容易陪小姑子出来一趟,女孩子家的穿得鲜艳好看点也行。 平日只顾茶铺生意,衣服都是素色耐看的,而贺听雨心思全扑在玉石上,身上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件,两人也该添点新衣服了。 平时穿不穿不要紧,到重要场合有的穿才行。 林晚故意逗她: “要买你先买,我这般穿惯了,不打紧。” 贺听雨果然急了: “不行不行,我买,嫂嫂也要买!” 两人便在路上寻了处布庄,挑料子,选颜色,比款式。 古代可不比现代,有现成的衣服买,在这边只能够先在布庄挑好料子再量好尺寸,过几日才能取。 一来二去的,路上又耽搁了三日。 等衣裳做好,两人换上了一身簇新、合身又好看的衣服。 林晚耳垂那一对白玉坠,整个人衬得温婉又亮眼。 贺听雨简单珠翠,穿上粉嫩衣服,也像是刚开的小花一般。 收拾妥当,两人便往家中赶,也就半日脚程就到。 等到了府门口,老门房远远地瞧见马车,赶紧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说: “娘子可算回来了。” 林晚扶着小姑子下马车,顺口问道: “家里一切可好?” 两人下马车时,倒是让老门房愣了一下。 她俩平时在衣裙上不多讲究,尤其是林晚,都是素布衣裙,颜色浅淡。 今日一身细棉月白襦裙,好看极了。 老门房回过神来,连忙应声: “一切都好,公子也从外边盘完铺子回来。不过府上来了贵客,刚进去不久,正好娘子回来,还能一同见见。” 既然回了府,来了贵客,作为贺初的夫人,自当要去一道见见。 “好,那便一道过去,也算做齐礼数。” 第一卷 第16章 去见表兄 第一卷第16章去见表兄 官驿院落清静,守卫森严。 正厅摆着案几书架,墙上悬着一幅素色山水画。 贺临在案前翻看真州州府送来的文卷,边上放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书信。 来了几日住下,先是走访了周边的民情,再翻看官府递上来的文卷,却丝毫没有头绪。 两淮地带,私盐偷运一直是朝廷头疼的问题。既然已是难以根除,自然不可能在明面上留下蛛丝马迹。 贺临放下文件,拆开信。 火漆的形状是家中惯用的,这字迹也是母亲亲笔字迹。 几行全是母亲牵挂,一路风霜是否辛苦,巡查地方饮食,夜里睡眠,一应问候,字字温柔,满是慈母心意。 本想着放下歇息,可再往下看两行,便是母亲的嘱托。 母亲在信中说,既然到了真州,便去表兄府上拜望一趟。 两家情谊虽是祖上血缘,但不能断了,有机会便要联络。 贺临放下信纸,揉着太阳穴,念头转了好几道。 母亲在信中言辞恳切,句句在情理上。至亲长辈吩咐,做儿子的,于情于理都没有推脱的道理。 若执意不去,反倒让母亲挂心。 再者,母亲之前一直为他婚事操劳,费心费力,如今拜望一下旧时表兄,能让她在京中安心一分也是好的。 这表兄小时,贺临记得与他见过一面,也算有情谊在。 眼下案子错综复杂,线索一时难以突破,不如趁机会去表兄那走走。 表兄是真州人,又在这边打理生意多年,熟悉本地风土人情,更清楚那些权贵之间盘根错节、利益牵扯,对他查案倒是有几分助力。 总比他单打独斗、盲目摸索要强。 “明日备车去贺府。” 真州城内,一提贺家,几乎无人不知。 白日官驿,马车前,长随如意跟贺临回禀道: “贺家在本地经营多年,家底厚实,为人正派,乡里士绅之间声望极高。 不必小的费心打听,一问路人便知道方向。” 贺临将车帘拉上道: “既是登门拜访,便准备一些薄礼,就近买些东西。” 马车行到街口礼品铺子,贺临挑了一盒上好的云雾茶、两盏精致蜜饯,还有一些上等的银丝面。 寻常走亲访友,体面礼数,他看母亲也是这般做的。 上了马车,行至巷口,便见到一座规制端正的宅院。 “主子,到了。”如意说。 贺府门前有一对青石狮子,远远瞧着,倒有几分京城世家的气度。 院墙不高,里边有几枝青竹透出来,还有清雅之气。 如意上前去向门房通报。 门房远远看了一眼,便往内走,没过一会儿,便出来一个青衫素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子。 “沐言。” 他远远喊了一声,眼底有真切的欢喜。 “表兄。” 贺临也认出了他。 表兄一如小时那般眉目清润,肤色白净,浑身气质温文尔雅。 贺初热情地带人往里走。 庭院栽满青竹,地上石子是平整板路,两边花木修得规整。 下人奉上温茶,袅袅茶香飘开。 贺初笑容满面,贺临感觉两人距离亲切了许多。 “表弟此番可是为了公务来真州?”贺初关切地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去见表兄(第2/2页) 贺临浅浅啜了一口茶,并不想说透,道: “每年都要走走流程,来这里看一看堆积的文案,不算急,不过就是一桩正事罢了。” 言语点到为止即可。 商人做生意,总是要笑面迎客,玲珑心思,才能站稳脚跟。 而两淮地带私盐泛滥成灾,历来牵扯极深,多少地方官员盐商暗中勾结,盘根错节,外人根本难窥其全貌。 虽是表亲,人心隔肚皮,也不能全然掏心掏肺。 贺临对谁都有防人之心,越是亲近,越要避着,知道的太多,也会引火烧身。 贺初倒毫不介意: “上回我去京城,本想着登门拜访老夫人和侯夫人,可我被生意上的事绊住脚,没来得及去,只让我夫人去了。” “夫人。” 贺临眉峰一挑,想了想,也是到年纪了。 贺初比自己大上五岁,成家立业男子正常的顺序,水到渠成。 一想到成亲,贺临脑海中又闪过一些茶铺中林娘子的画面。 他见到过她在烛光中对着账本盘点。 也见到过她核对茶叶、清点货箱,忙得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以及应对客商挑剔、应酬周旋时的笑容。 贺初瞧着贺临稍稍有些失神的样子,笑问: “想来沐言还未成亲,可否有中意之人?” 贺临稍稍回神,可随之脑海中也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了。 去查查林娘子的身世,嫁的是何等人家。 查查她的夫君待她好不好,若有半分不好,还能想点办法。 如今一无所知,毫无头绪,无从下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我的确有中意之人。”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贺初倒有些意外,想着不愧是年轻,爱意收不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若真喜欢对方,大胆表达心意,莫错过了。” 贺临陷入沉默,他此时此刻十分同意表兄的话。 若不主动,便毫无机会,万一试试,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渺茫机会。 也许呢? 也许真的有机会。 他只是打听恩人的情况,见机行事,并未真的做出强盗窃贼之事。 贺初又道: “内子前些日子外出办事还未归来,否则今日你们也能见见。” 思及此,贺初又顿了顿说: “想来你们是见过的。” 贺临有些奇怪,刚来真州,见过的人寥寥无几,都是接触官府中人,何时见过表兄的夫人。 院外传来下人轻快的通传声: “少爷,少夫人和小姐回来了!” 还没见着人呢,声音先从廊下飘了进来,那清澈的声音喊道: “夫君。” 轻轻的一声,乖觉又自然。 贺临喝茶的手直接顿住,目光同时往厅口望去。 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而最前面的女子,发间一根银簪子,一身月白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此时的她眉眼柔和。 一对白玉坠挂在耳垂上,在走路时微微晃动,跟着襦裙的弧度,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一步步走了过来。 而这人便是在茶铺见到过的,林娘子。 第一卷 第17章 罔顾天伦 第一卷第17章罔顾天伦 大厅廊下的光线遮了几分,朦朦胧胧能见着两个身影坐在里边。 林晚一踏进门槛,便扬着唇角,先喊了一声: “夫君。” 快一个月没见夫君,着实有些想他了。 一身月白新裙子,特意配着这对新玉石吊坠,她正好让夫君瞧瞧。 可越走越近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主位旁坐着的另一道身影。 下意识抬眼细细望去,那人墨发梳得整齐,面容轮廓分明,浑身一股肃静沉冷的气场。 贺临。 他怎么在这。 贺初温和地笑,抬手朝旁人的方向引了引: “夫人回来了,这是沐言,上回你俩见过。” 贺临望着她,喉结微紧,但微微挪开目光。 林晚笑了笑,心绪有些乱。 还想着把身份隐瞒一下,免得让贺临尴尬,可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罢了,再如何说,贺临也是个正人君子,才会有此言语。 倒是身后的听雨,应当也认出了贺临才是。 林晚颇为担心地往后侧了侧头,担心听雨一时没收住说了出来。 她离开茶铺前倒是反复叮嘱过,这事不能对外宣扬,毕竟朝廷命官遇刺兹事体大,若传出去容易扰乱民心,况且案子还未查出,不能随口乱说。 身后的贺听雨抿了抿唇,十分乖巧地上前一步,拉着嫂子,扬起甜甜笑脸,对着贺临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见过表兄。” 贺临也立刻起身,面上仍旧沉静,对着林晚礼数周全地说: “见过嫂嫂。” “沐言客气,上回赠伞,还未来得及道谢。 我带回来了上好的茶,给你一并捎回去吧。” 林晚说罢,便提着裙摆,缓步走到贺初身旁坐下。 贺临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 眼前的林晚,穿了好看的衣裳,戴上动人的首饰后,一举一动都要比从前更加媚人。 从前在外相见,她永远素面无妆,粗布衣衫。 没成想,回到自家府邸,竟是这般光彩照人。 果真是应了那一句,女为悦己者容。 朴素的她,并非不爱美,只是所有精心打扮、温柔光彩都只留给了心上人。 贺初谈着谈着也谈到了正事上: “这些年来,真州知府和同知都换了一批又一批。如今是赵文渊赵知府在管辖着真州。” 贺临心思收拢回来,压下飘出去的念头,道: “这个我知晓。” 贺初心知贺临来找自己,定是想探查一些官场上的风吹草动,可商人怎可随意妄论官场贵人,便转了话题,说起本地的风物: “真州地处两淮咽喉,水路四通八达,商船、盐船、茶船都从这里的码头经过,日夜不休。 东郊是良田茶园,西郊靠着河道码头,货栈、牙行也在那一片,寻常百姓会靠着水运采茶、晒盐过日子。 本地民风算淳朴,商人多,脚夫也多,消息传得快。 你若查什么,便去码头茶肆渡口坐一坐,倒是有些蛛丝马迹可寻。” 贺临点点头,在厅中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表兄坦诚相告,于我公务大有裨益。我手头还有不少文件要理,便先告辞了。” 临走前,丫鬟秋梨拿了两罐茶铺新采的茶叶,一并给贺临带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罔顾天伦(第2/2页) 贺临回到马车,脊背依旧挺直,可周身的气压却明显沉了下去。 马车辘辘作响,贺临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向那座渐渐远去的贺府。 庭院深深,飞檐重重,气派规整,一看便是安稳富足的人家。 心口又是一阵酸涩。 她没有骗人,她已为人妻,夫君待她也是极好。 两人方才在厅中坐在一块,眉目间暗送秋波,互相传情。 即使他们成亲了三年,也依然是恩爱夫妻,外人丝毫没有插手的机会。 他方才还在盘算要去查她的身世,查她的夫君,查那人待她好不好,想着办法总能争一争,或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可万万没想到,她的夫君竟然是贺初。 若是其他人家,无关任何牵扯,或许还能搏一搏,争一争,等一等。 可那人偏偏是贺初。 如何能有万一? 如何敢有万一? 就算真的有万一的机会,他能迈出这一步吗? 他不能。 一步迈出,便是罔顾天伦,是他自己也唾弃的贼子。 — 几日后,城中一处僻静雅致的酒楼,隐蔽雅间。 雅间清幽华贵,丝竹之声淡淡萦绕。 席间有四五位绝色女子,个个身材窈窕,容貌娇美。 有的手抚古筝,手指拨弄,音韵绵长。 有的怀抱琵琶,半遮半掩,婉转低回。 有的吹箫,有的抚琴,各擅其长。 她们齐整整地互相排练好一首完整的曲子,各自弹奏,不互相喧夺,相互映衬,乐器独妙。 一眼望去,群芳争艳,赏心悦目。 真州知府赵文渊亲自给贺临斟茶道: “监察使一路辛劳,今日不谈公务,只饮酒听曲。 这些都是城中最好的乐伎,才艺容貌俱佳,还望监察使莫要嫌弃。” 贺临手指转动着茶杯,眼神轻扫,满室香风。 柔音婉转,美人如画,若是旁人,早已心神荡漾。 贺临入席之后并没有出言拒绝,但也并不透露半分欢喜之色,只是淡淡地坐着,神色平静。 丝竹婉转,美人环视,他却视若无睹,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处。 赵知府暗中急了,不动声色地朝身后递了个眼色。 角落中一名容貌最是娇柔妩媚的女子心领神会,微微点头,捧着酒杯,挪着莲步,轻移到贺临身侧。 屈膝一伏,眼波流转,言语柔得滴水道: “奴婢给爷敬酒。” 女子说着,眼神勾人,直直望向贺临。 贺临即使不是朝廷命官,是寻常男子,这副长相也足以让万千女郎为之倾倒。 而眼前的女子姿色动人,稍稍侧目展露,便能勾走无数公子的心。 女子对自己有信心。果不其然,贺临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女子脚下忽然一歪,惊呼一声,身子软软一斜,顺势便靠在了贺临的怀中。 贺临眼底没有波澜,也无欲念,只是平静。 女子扬起脸,唇瓣微扬,眼角含泪,直直地往贺临唇边凑去。 就在她快碰到的时候,贺临微微偏开脸,缓缓笑道: “想不到真州的酒楼雅间竟有这般别致风味,招待客人的法子倒是挺新鲜的。” 第一卷 第18章 捏住命脉 第一卷第18章捏住命脉 官场混迹,办事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体察上位者的心意。 两人一听贺临的话,脸色骤变。 孙同知更是想都没想,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监察使大人恕罪,都怪下官,都怪下官! 下官先前只想着这酒楼贵重,能让大人歇息舒坦些,并未仔细探查,竟不知这地方竟是不清静的! 是下官考虑不周,回头便立刻派人查清这酒楼,好好整治一番!” 雅间内其他女子见状,纷纷垂手站立,整整齐齐,不敢逾矩。 贺临神色淡淡,道: “罢了,开门做生意,各有各的路子,倒也不必赶尽杀绝。” 轻描淡写揭过这场闹剧,赵、孙二人暗暗松口气。 贺临不想再绕弯子: “近三年的漕运总册、码头载货清单、关卡验放记录、盐场进出账目,全部整理出来,三日内要送到官驿。” 一次性要这么多这么细的东西,孙承安额上瞬间被浸出一层冷汗,悄悄抹了一把额头,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说道: “监察使,下官愚昧,为官还第一次见到查这般细致的,敢问大人此番南下,可是……奉旨要查别的事?” 贺临眼神骤然一锐,目光含刃: “不过是朝廷常年规制,年年如此查验,只是今年换了我来而已。 我的法子便是,细细查看。” 雅间熏香浓郁,酒气脂粉香缠缠绵绵在鼻尖,让人鼻腔发闷,阵阵不适。 贺临揉了揉鼻子。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正事已说清,再无停留必要,便缓缓起身: “各有公务在身,各司其职便是。 你们按我说的,三日内备齐所有账目清单,送到官驿便可。 其余之事不必多问,多加揣测,于自身是烦扰,于结果亦无异。” 赵知府、孙同知两人站起身,一路送贺临出了雅间,脸上的笑容才缓缓褪去。 贺临一离开雅间,赵文渊脸色铁青,当即拍了桌子,对着孙承安怒吼道: “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让你安排,安排到人家心坎中,不是得罪人家,你这叫招待?” 孙承安垂眸,满脸惶恐,低声辩解说: “大人息怒,下官也是没办法。 早就听闻这姓贺的在外一向不近女色,可这世上,下官想着,哪有真不近女色的?不过是在外爱惜名声,故意装出来的。 想着他是嘴上清高,心里想多玩几年,不愿早早被妻子束缚。 人都有七情六欲,是人就有弱点,这才会出此下策……” 赵文渊冷哼一声: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他半点都不吃这套!” 孙承安连忙道: “下官这几日派人暗中盯梢打探,这姓贺的来这真州后,私下去过一户商户人家谈了许久,才离开那宅子,想来是他在真州的亲戚。” “亲戚。” 赵文渊眼前一亮, “亲戚的话倒是有些牵连。想办法将那亲戚一家子抓起来,我看这姓贺的还敢不敢在我的地盘中硬气。” 这话听得孙承安吓了一跳,连忙劝阻说: “直接抓人,不可不可! 狗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这姓贺的比狗更狠,握着生杀大权,真将他逼急了,咱们两个防不胜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捏住命脉(第2/2页) 说着,孙承安抹了一把汗。 赵文渊刚做知府大人没两年,急于坐稳位置,太过心急,上面派来一个监察使便被吓得不顾手段。 赵文渊听着顿感有理,急着问: “你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孙承安顿了顿,笑着说: “知府大人放心,牵制贺临不在硬抓,在于捏住命脉。 他亲戚是行商的,商人最在乎生意名声安稳。而他本人是朝廷命官,最在乎尊严、风骨。 咱们就从这两处下手,让他们亲戚两方互相绑死。” 贺家。 贺初换上外出的长衫,弯腰系鞋带,眉宇间有些许烦躁。 林晚手中端着温茶走过来,将茶放到案几上,问道: “这匆匆忙忙的,又出什么事了?” 贺初指尖揉着眉心,坐下喝茶说: “倒没什么,粮行那边,不知怎的又有人散流言,说咱们粮行给盐场送的口粮全是陈米烂米,不堪入口,我得过去处理一趟,倒不是大事。” 散布流言一向是行商时互相攻击的手段,倒也经常遇见。 况且贺初时不时出门料理生意之事,林晚也习惯了。 喝了茶之后,贺初的胃暖暖的,心也定了下来: “盐场那边还没发话,眼下这流言传得快,若传到盐场大使耳朵中,指不定有人借题发挥。 我快去快回便可,你在家等我。茶铺的生意偶尔过去便可,别太劳累。” 流言时常遇见,可不及时处理也是麻烦。 贺家粮行一直是给官家盐场供粮的,要是名声臭了,往后生意不仅难做,搞不好官家还会借着由头逼着贺家多孝敬钱,撤了供粮差事也未可知。 日后谁还会跟名声臭的粮行有大合作呢。 林晚帮着夫君捋了捋衣襟: “咱们向来懂规矩,隔些时日没少给那些盐场送些薄利,略作安抚。 钱大人心中定是有数,想来这次小打小闹,夫君过去一趟,当面解释,打点一二也就过去了。 路上仔细些,注意好身子,不必太急,稳妥为上。” 林晚站在门口,望着夫君背影远去,倒是有一丝不舍。 夫君才回来没两日,如今又要匆匆离开,生意忙得紧。 贺家家大业大,近年来在贺初的打理下,隐隐有成为第一商户的财力。 贺家老爷和夫人早些年折腾太紧,身子羸弱了不少,在家好好安养,几乎闭门不出,生意上的事全权交由贺初。 只是夫君这般劳碌,身子吃得消吗? 等夫君下次回来,说什么也要请个郎中给他调调身子,再补养些时日,免得劳心劳力,损了根本。 林晚去了城中茶铺看看。 她在真州城开了两家茶铺,一个在州府中心,一个在县衙码头边上。 前些日子出了小小插曲,耽搁了茶叶进货的进程,好在她手下的人手脚麻利,如今倒又恢复正常。 等她忙了一上午,回到府门。 贺家大掌柜的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有些着急地说: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咱们家货船刚才在码头被拦下,说是手续不全,货物直接被扣下,要两三天才能放行!” 第一卷 第19章 甩锅贺临 第一卷第19章甩锅贺临 林晚眉头猛地蹙起: “货船里头装着什么?” “大米,是大米,耽搁不起的货! 在码头潮湿处一耽搁,米质受潮失味,还要误了京城主顾的档期,损失极大! 大米易损,损失难以估量!” 掌柜的一口气说完,才平复好胸腔。 真州有两个码头,一个在真州边界上,距离稍远,另一个在真州腹地中心,审查严格。 贺初不巧刚出门,林晚也不想着影响到贺家生意,当下顾不得别的,抓了件外衣披在身上说: “备车。” 马车轱辘作响,一路直奔码头。 林晚下了车,迎面便见到许多货船被扣,耽搁在码头。 码头来来往往的脚夫不能动弹,全部挤在小小的区域中,一片乌泱泱的。 大掌柜走在最前头,还有两个随从一路开路挤了过去。 林晚自知耽搁不得,硬着头皮想见到负责盘查的兵卒领头人。 中间不少人撞到她,那些人都是力气大、手里拿着东西的脚夫,撞得她胳膊淤青。 等好不容易来到最前头,她才见到负责盘查的兵卒。 这兵卒满脸横肉,见到林晚是一介妇人,倒半分没瞧上眼。 林晚拿了银子,由大掌柜交到领头手中,说道: “校尉大人,我这船是大米,送往京城的,耽搁不得。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我是贺家少夫人,日日都有货物往来运船,这么多年了,也无差池,校尉大人尽可放心。” 大掌柜腆着笑说: “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一说是贺家少夫人,这校尉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他捏了捏银子,收入怀中,但还是皱着眉头说道: “原来是少夫人。 可我们只是当差的,上头的规矩是如此,我们也不好破例忤逆。 再说了,此次盘查不单对你贺家,好些商户的货船也被扣了。 最近码头查得严,上头来人查真州的漕运账册。” 一听这话,掌柜的也知晓解铃还须系铃人,赶紧问道: “不知我们想自证清白,该往何处寻?还请大人指个明路。” 贺家整整十艘货船都被拦在此处,若不及时发出,于名声大为不利。 贺初刚走,即使把信息传了过去,他也赶不回来。与其让其担忧,林晚想着能独自帮他解决最好。 校尉顿了顿,意有所指道: “你要是实在急,去问问上头的人,看看能不能特批。” 上头的人。 银子打点不动,流程死死卡住。找上头的人可以试试。 码头的其他商户货船在一一检验之下,时间虽慢,但也慢慢发出去了。 可贺家的货船刚好都在最后一批被拦下的,按照这规模速度,的确要耽搁两日以上的时日才能正常运出。 唯今之计,倒也只能去找找有没有门路,让货船提前通过审查。 等贺家的几人退到边上,大掌柜在一旁擦着汗,低声对林晚道: “少夫人,这校尉的意思,怕是要找孙同知大人。如今码头河道的事都是他在管。” 孙同知这个名字倒不陌生。 真州官场在这四年来换了两三次,可谓是乌纱帽难戴。 可这孙同知却从真州府衙中的师爷一路稳健爬上同知之位,心计手段谋略定高于常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甩锅贺临(第2/2页) 可眼下货船被扣,大米耽搁不起,粮行的名声不能雪上加霜,除了去找孙同知,也别无他法。 林晚做茶铺生意,打交道的人也不少,她倒不怕应酬。 “备车,去同知府。” 林晚带着大掌柜递了拜帖之后,在同知府偏厅等着。 原以为会等许久,但一刻钟后便见到了匆匆忙忙的孙承安大人。 孙承安见到林晚后认出来了,笑眯眯地说: “贺少夫人,稀客,稀客。 方才忙着处理正事,倒是有些耽搁了,后边还有事要料理。 少夫人,不知今日有何贵干?” 林晚屈膝行了一礼: “民妇前来,是为了贺家被扣在码头的货船。 船上运送大米,耽搁不得,还望大人能告知,如何能让兵卒尽快放行? 如若缺了章程,我定会极速补上。” 孙承安闻言,深感同情,但也叹了口气: “货船被扣之事,我已然知晓,但并非本官故意刁难,眼下实在情况特殊。” 无奈至极,孙承安坐直了身子,继续道: “如今贺监察使正督察两淮漕运、官盐账目,账目对接起来,定是会比往日严格。 这不是本官想要的。如今上头有令,监察使那边盯得紧,本官也不敢半分松懈。” 如此一听,这孙承安倒也不能做主了? 林晚问: “手续齐全,也不能正常过关吗?民妇愿奉上薄礼,聊表心意。” 孙承安摆摆手: “少夫人,不是本官不给面子。 真州生意要做,商户生意要顾,本官也想让大家顺顺利利。 可监察使那边,码头盘查、货船放行,都要经过他过目,本官实在做不了主。” 林晚想着,钱能使鬼推磨,若是不能,那便是钱还不够。 她一家与贺临有亲戚关系,若让他人知晓贺临格外通融,难免落得庇护亲戚的话柄,让他难做。 可粮行又是贺家生意的根本,大米也不能耽搁。 林晚维持神色不变,再次开口: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货船尽快放行,我愿拿出此次货船百分之百的利润作为谢礼。 船上货物大人可亲自派人查验,若有半点私盐或违规之物,贺家甘愿领罚。 我们只求耽搁一日,明日务必让货船出发。” 这话一出,孙承安都微微一怔。 这小娘子确有魄力,宁愿舍全部利润换翌日放行,也不愿去求贺临。 孙承安揣度着,莫非是贺初家与贺临的血缘太过浅薄,林晚知晓就算是去求也没法求得个结果。 如今之计,只能继续步步紧逼,绝不能让此计完完全全落了空。 “若少夫人想,我可以替你帮忙传个话,让监察使见你一面。 若查货物真是清白,他点头可以放行,本官自然也一路无阻。 既不误了规矩,也不耽误你生意,两全其美。” 林晚心头咯噔,但也真正知晓孙承安是想将此事完完全全甩给贺临。 可办法总要想出来。 眼下只能当这孙承安并不知晓两家关系,林晚满脸感激地说: “那便有劳大人帮忙传话了。” 第一卷 第20章 友人身份 第一卷第20章友人身份 正午日头正好,官驿书房光影从窗户投入,斑驳一块一块的。 贺临坐在临窗案前,手中的漕运总册慢慢翻动,上面船只编号和载货量让他眉头紧锁。 总感觉这些编号对应的船只得真正见上一面,才知是否存在。 案上册子从地上开始摆,有半人高,漕运明细、盐场出入记录、码头验放清单,上头不同的册子、不同字迹,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贺临随手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是凉的,他并不介意。 外头长随如意轻手轻脚地进来,忍不住问道: “大人,巳时已过,要不要传点点心垫垫肚子?” 贺临头也没抬,目光专注: “不必,这些账目今日得核对完。任何事等我忙完再说。” 他必须强制自己满心满念地想着公务,否则一有空隙便会产生其他的念头。 如意不再多言,便退了下去。 可门外有一驿卒上来禀报说: “官驿门外有位妇人求见贺大人,说是贺府的林娘子有急事。” 如意愣了下,先遣退了驿卒,在门外踟蹰了一会儿,仍是进去了。 犹豫了片刻,如意仍是硬着头皮折返到书房,小心翼翼地在案前说道: “大人,外面有客人来访,说是急事。” 贺临从册子上挪开目光,眉头皱得更紧: “凡事等我忙完再说,这几日上门的客人多了去了。” 他正要责怪如意不够懂事,眼力见都没有,就听如意继续说道: “是林娘子来了,说是紧急事情。” 林娘子。 这三个字出现在贺临耳边,让他翻看账册的动作突然停下,抬起眼来。 账册被合上,贺临起身,身后的椅子腿还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摩擦声。 他大步走到外边去,门外日头有些晃眼,贺临微微眯了眯眼。 下人将女子从门外带到了门廊下。 女子一身素雅,外边披了一件青色的披风,裙摆上沾了些尘,显然是赶路来的,发丝还十分凌乱。 转眼间,贺临与她四目相对,撞见女子眼底下的柔和。 四目相对,贺临心中有些许火星子一瞬间燎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热。 他几乎想脚步上前,问她为何这般着急,可脚步刚动,便被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行。 于礼不合。 他这几日刻意让自己沉浸在公务中,就是为了不让她出现扰乱自己的心绪,如今真人一出现,所有的克制都险些崩塌。 贺临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靠近,转身朝着正厅方向坐下。 等林娘子走到正厅门口时,他开口说: “林娘子,进来说吧。” 正厅的光线比书房要柔和许多,可依旧有官驿特有的肃穆。 林晚不想过多拖沓,耽误贺临的差事,便说道: “贺大人,今日民妇贸然登门,实在事出紧急。 我家货船在码头被扣押,手续不全,货物可疑,说是要押三日才能放行,可是货船耽搁不得。我想着在大人这里寻找章程,补齐手续。” 贺临听罢,心思转了好几个圈。 他督察漕运私盐这些时日,并未影响到码头盘查,寻常查验手续齐全,半日便能放行。 这般硬生生扣押三日,实属蹊跷。 何况贺家生意多年,总不能连盘查手续都无法补全。 贺临压下心中疑虑,淡淡问道: “不知此次被扣货船,是茶铺的货物,还是其他货物?” 既然贺临有心思了解货物具体情况,那便是有想帮忙的心思。 林晚坐着,与贺临隔了一段距离,坦诚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友人身份(第2/2页) “是米船,我夫君贺初粮行的货,要运往京城的。” “粮行的货?既然如此,为何不是你夫君亲自过来,反而今日是你登门?是他不够重视?” 这话问得很有分寸,又像是关切,又带了些指责,让人抓不住错处,温和有礼。 林晚心头微动。 他自始至终称她“林娘子”和“她的夫君”,想来是顾忌着官家身份,刻意避嫌,不愿落人口实,心思缜密。 “夫君不在家,他一早便出门去盐场附近安抚主顾、澄清流言了,实在抽不开身。 但京城的主顾也得罪不起,我只能亲自来了。我们家与官家盐场向来有生意往来,大人可细细翻开账目,绝无任何货船载有私盐或其他违禁物的事例。” 贺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的脸上。 她眉宇间有些许焦灼,但仍旧端庄得体,说话也不卑不亢。 这绝美的脸庞,亦让人生出爱怜动容之情。 他心头一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使他心头生出微微怒意。 生意就这么重要?为了贺初的粮行,她竟然能亲自来官驿见官府男子。 若这次督查的不是他,而是其他心思不正之人,看见她这般容貌,又独自登门,即便她带了下人,可官驿终究是官府地盘。 若起了歹念,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一人前来。这般事务本该由掌柜或管事打理,你何必亲自奔波?” 林晚闻言又愣了一下,反问道: “莫非大人觉得我一介妇人不能打理这生意,还是不能同你如此面对面地商量请求?” “并非如此。” 贺临心中一股说不上名字的酸涩蔓延开来。 他不想让林娘子误会,但也不愿再见她为夫君之事来回奔波。 “女子独身来见外男,终究多有不便,容易遭遇不测。 官驿虽说是官府之地,可人心难测,总归是有风险的。” 林晚有些错愕。 贺大人自始至终作为朝廷命官,时时刻刻为普通百姓考虑,倒也算得上是个正直好官。 “大人多虑了。我之所以敢独自前来,便是听闻贺大人清名远扬,素有君子之风,断不会做出那等有失体面之事。 若是换了旁人,我自然不会这般贸然的。” 正厅内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骤然暗淡了,只有林娘子这张美丽的脸庞依稀可见。 贺临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随后便是不受控制的狂跳,咚咚咚,在胸腔回荡,几乎要从胸腔中往上冲破,从喉咙炸开。 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用公务堆砌好铜墙铁壁,划清了界限。 可只是短短的一句“若是换了旁人,我定不会这般贸然”。 轻飘飘的话却带着千钧之力,不断勾着他心底那些被压抑着的思绪,让他好不容易熄灭的火星,又噼里啪啦地想要重燃。 藤蔓疯长,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难以呼吸。 良久,贺临深呼一口气,说: “林娘子谬赞,为官者本该如此。 若你们手续齐全,货物清白,我会去亲自过问。真州商人生意要做,督查不能耽误了真州商户的正常运转。” “多谢贺大人,你是真州的父母官。 ”林晚又起身行了一礼。 贺临收敛了官场的疏离,多了些柔和,说: “既然公务上的事已说清,若不以官职身份,只以常人身份相待,你我也算相识一场的友人。 接下来的话,我便是以友人身份同林娘子谈。” 第一卷 第21章 无心冒犯 第一卷第21章无心冒犯 林晚一踏入官驿,屈膝行礼的时候,衣袖微微往下滑,小臂往上的部位都有一块块青紫色的撞痕。 贺临全部看在眼里,他按捺着自己的在意,与她以公论公。 好不容易将公务上的事情说完,贺临立刻换上亲近的语气说: “接下来的话,我便是以友人身份同林娘子谈。” 林晚倒是立刻懂他要避嫌: “既如此,那请贺友人多多指教。” 贺临心中暗喜,目光扫过她的胳膊,压着声: “你胳膊肘有伤。” 林晚抬起手往里看了一眼,角度问题,她看到小臂上确实有伤处。 刚才太过着急处理货船的事情,没有太大感觉,如今浑身放松,倒隐隐约约有些疼痛。 贺临稳而急切地说道: “我这里有上好的化瘀药膏,我去拿来给你。” 贺临起身往内间去,偌大的正厅只剩下林晚一人。 林晚这才真正留意起这官驿正厅的布置,不奢不华,极简至极。 胡桃木色家具案几上也没有多余的摆件,还有不远处侧摆着的青瓷瓶插着几支素净绿竹,地上没有毯子,倒是清冷规整,没有高调奢华之气。 不过青瓷、暗色家具,若是懂行之人,一看便知是极贵的东西。 不愧是京城来的,奢靡之处不易让人察觉。 空气中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清的香气,淡淡的像松针冷泉一样清冽。 林晚倒没想到,男子竟也有这般雅致。 贺初从小锦衣玉食,也是世家公子,在吃食住行上极为讲究,但也并未有熏香爱好。 林晚往左侧一瞥,这才发现这正厅竟然与内室的卧房是相连相通的。 中间隔了一道雕花的拱门,从林晚的位置上看过去,内室的房门竟半敞着,里边能看见许多轮廓。 床幔是素白的,垂得整整齐齐,床褥也叠好了,连枕巾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心头微微一惊,赶紧收回目光。 好在距离尚远,视线匆匆一掠,并非真正的窥探,否则一个女子去看见男子的内室,严格来说,确实有些失礼。 一位朝廷监察使的卧室内景,就这么清晰地让她瞧见。 她实属无心。 贺临走了过来,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地解释道: “卧房与正厅相连,方便处理公务,你不必拘谨。” 他手中多了一只寸许大的白瓷小罐,罐子通体白色,罐口有银纸密封,一看便知是极贵的药膏。 打开盖子,有一股清苦却好闻的药香味散开,并不刺鼻,反而透着几分干净。 林晚把自己的衣袖掀开一截,露出小臂。 她伸出手想接着药膏自己涂,可没想到贺临已经用手指挑出点膏体,在他指尖揉搓了下。 一见林晚露出伤处,便轻轻抬手,直接揉搓了上去。 指腹很凉,药膏更凉,按在淤青上,让林晚整个人惊得站直了身子。 整个人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让贺临也有些尴尬之色。 可随即贺临仍是微微笑了笑,放下药膏说: “是我唐突了,没想这么多,只是见你伤得厉害,想帮你揉开那瘀伤。” 林晚立刻回过神来。 他只是好心以友人身份帮她涂药,并无其他侵犯之意。 自己这般大惊小怪,反倒让对方陷入尴尬境地。 林晚稳了稳心神,抬手接过药膏: “多谢公子好意,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可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无心冒犯(第2/2页) 贺临柔和地点点头,坐回到原位,目光看着林晚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擦药。 衣袖缓缓上滑,那截莹白如玉的小臂在贺临眼中晃来晃去。 肌肤细白剔透,骨节纤细,在擦药时露出的臂线流畅柔和,而肘弯附近几块淡青色的淤痕在一片雪白中格外刺目。 明明是伤,偏偏在一片白皙中衬得手臂越发莹润,惹人怜惜。 贺临意识到心中的躁动,目光稍稍别开,不敢再落在她的手臂上,压制着念头。沉默了片刻后轻声开口: “林娘子。” 林晚手中一顿,抬眸看他。 贺临缓声说道,语气里既真诚又有分寸: “既然已是友人,我总不能这般生疏地称呼你林娘子。 待到无外人之时,我能否叫你的名字?也显得不这般客套生分。” 还想要她的闺名。 这友人身份从头到尾都是贺临自己单方面说的,她不过是碍于贺临出手相助,顺理成章地应和一声,免得场面尴尬,但也并未真的承认他们之间的友人关系。 林晚垂眸,轻轻将衣袖放下,掩去手臂,淡然有礼地说: “贺大人多虑了,日后未必还会有再见机会。 大人在真州督察时日也不长,诸事了结,便会回京。记得我林娘子已是幸运。” 不想深交,不愿透露,就此打住。 贺临非但没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的笑带着几分清冷: “林娘子当真这么以为?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蹊跷。 你一介商户妇人,去求见孙同知,他不将你打发,反而轻易让你来找我,还帮忙叫人递话让我在官驿中抽身去见你。” 林晚心头跟着一震,她也有想过,孙承安故意扣押她家的货物。 但往浅了想,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甩锅推事给贺临,让贺临抽不开身罢了。 往深了说,那便是…… 林晚开口道: “他这么做,莫非早已知道你我两家关系,会笃定你必然会见我,必然会帮我?” 如此一说,孙同知是想利用这层关系来拿捏贺临。 贺临稍稍抬眸,露出些许赞许。 这小娘子不是空有美貌,能独自打理茶铺,还有一副聪明头脑。 他平静承认: “这是一种可能。” 林晚微微皱眉,真诚地问: “那其他可能是?” 贺临没有再说话了,静静地对上她的眼睛,目光深黑,沉沉如潭。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孙承安知晓了他的心意。 贺临并未挑破,而是缓缓开口笃定道: “所以林娘子,之后你我相处的机会未必会少。” 林晚压下心头的思绪,起身行礼: “既如此,那只能见招拆招。 今日多谢大人出手相助,解了贺家燃眉之急,民妇铭记于心。 等此事了结,我会带上最好的茶,一尽地主之谊。” 带着茶登门,那便是以贺家主母的身份回礼了。 贺临脸上仍挂着浅淡的笑意,可心底却沉了下去。 林晚放下瓷瓶,重新盖好盖子,再次道谢后便离开了。 桌面上的茶她一口没喝,就连瓷瓶里的药也只用了一点。 从始至终面上温和,实则林晚并未完全相信他。 既然警惕之心这般重,为何还敢过来官驿独自见他? 无非就是为了她的夫君。 她待贺初,可真好。 第一卷 第22章 巧目倩兮 第一卷第22章巧目倩兮 贺临闭上眼,缓了缓心神,对外吩咐长随: “晚点去见姓孙的,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样的花招,大不了亲自去码头让他放人。” 长随如意弱弱道: “如此公子不就正中下怀了吗?他想要的不就是公子亲自出马。” 贺临哼笑: “是啊,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是要这般让他放松警惕,才能拿到更多线索。” 名声什么的,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又可以随时修复的东西。 他从来也不是大家所说的那般端方君子,所谓清明正直、克己守礼,不过是穿在身上的外衣,权衡利弊后的最好结果。 只要利弊算清楚,无伤大雅,从来也没有任何规矩能束缚住他。 林晚这条线实在太特殊,身份、名声等因素千丝万缕互相纠缠。 他目前无法越过去,但若有人能助力,他也不知会不会,肆无忌惮地跨过…… 长随离开了,正厅恢复寂静。 贺临独自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的淡淡气息,混着浅淡的药香味,挥之不去。 白瓷药罐还放在案几上。 贺临缓步走过去,俯身握住药罐罐身。 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温的她的温度。 贺临五指缓缓收拢,将那点温度牢牢攥在手里。 良久,他转身去了半敞着门的内室。 他走到床边,将白瓷药罐放到床头最内侧,一伸手就能碰到、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等贺临见到孙承安,脸色如寒潭一般沉下去。 孙承安一行礼,贺临便开口,冷得像冰: “孙同知,你敢私自冒充我的命令? 我何时下令要你在码头扣押货船严查三日?漕运督察,是查私盐和亏空,并不是让你借题发挥刁难商户的。” 孙承安连忙躬身道: “大人息怒,下官想着大人既在真州督查,凡事自然要更严谨几分,也是为了替大人把好关卡,不叫人抓住错处。” 他本就做好了被贺临严辞呵斥的准备,可贺临只是嘴上厉声说了句,并未真正要责罚参奏他的意思。 说明,贺临并不抗拒。 贺临冷冷瞥他一眼,说道: “不必多言,立刻前去码头,亲自看看怎么个严查法。” “是,下官遵命。” 码头风大,阳光碍眼。 贺临立于高处,孙承安恭敬地陪在一旁。 那兵卒接到孙承安的命令之后,也不敢拖延,解开绳索,翻开障碍,一袋袋的货物有条不紊地装船。 贺临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遥遥落在岸边的纤细身影上。 她低声同旁边的手下交谈着,神色稍稍松快,总算放松了。 旁边的孙承安反复琢磨着方才的细节,越想越不对劲,满脑子都是相悖的疑问,搅得他心神不定。 按这几天对贺临的了解,他的行事风格,明明有无数种更稳妥、更符合官场规矩的做法。 贺临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没想到。 他可以不见林晚,只用一句公务繁忙、亲戚避嫌,便能将人拒之门外,既保全清誉,也不会落人口实。 随后再以督查码头为由,亲自去查验货物,顺势放行,不就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样才算真正的暗中偏私,可他非得明着来,因林娘子的一句话便直接去到码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巧目倩兮(第2/2页) 不偏偏只放贺家货船,他将整个码头被扣的货物全部放了。 看似公允,却隐隐让孙承安觉得有别的言外之意。 这不合理,不符合官场常识。 京城权贵,哪个不是亲戚故旧遍布天下。 莫说远房表亲,便是至亲手足,为官者也会考虑清楚,在明面上划清界限,避嫌不及。 私下有千万种帮忙的法子。 贺临身为朝廷重臣,虽想偏私,但面上也应谨言慎行才是。 他与贺家多年未见,远隔千里,情分本就淡薄,沾着一层亲戚虚名。 若是悄悄偏私,暗中关照一二倒也在情理之中,可这般明目张胆的维护,甚至亲自来码头放行,这般态度又未免太过明显。 难道,这两家之间还有其他的不为人知的隐情? 贺临就这么目光远远地盯着林晚,一直看着,直到所有货物放行之后,林晚走了,他还留在原地,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贺临手指微微蜷缩,揉搓着。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孙承安能不能看懂。 能不能看懂他对这位林娘子,并非是公事公办的照拂,也并非是亲戚之间的简单徇私。 如此想着,他心底生出一种极其矛盾的心理博弈。 他希望孙承安能懂。 官场沉浮多年的人,总有无数迂回隐晦、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万一这孙承安这地头蛇真有办法,让他跨过那条不敢跨过的线,或许他真的会顺着台阶走下去,得到那个不敢妄想的人。 可他又怕孙承安能懂。 怕这人一眼看穿他最隐蔽、最见不得光的念想。 怕自己一旦有了一丝机会,一些能见得到光的缝隙,自己便守不住那点可怜的底线。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风拂过衣摆,贺临收回目光,脸色依旧如常。 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在眼睛微微闭上时,压在最深处。 他希望无人能窥见,又希望有朝一日能得见天日,让他能稍稍地喘一口气。 “走吧。” 这两字看似平静,但却隐隐约约有一股遗憾之味。 孙承安辞别码头后,旋即去了知府内衙,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禀明了赵知府。 赵文渊听罢,沉吟片刻问: “依你之见,这监察使往后会不会继续照拂贺家? 若是会,咱们便继续施压,再设一难,试试他真正的底线,在他慌乱之时拿捏住他,再多两次便可造了由头去反制住他。” 孙承安却稍稍摇了摇头,脑海中不断地回忆说: “若是再来一次发难,按照监察使与贺家多年远隔的浅薄亲缘,应当不会再次破例出手相助了。” 赵文渊皱着眉: “可你不是说姓贺的亲自去了码头?如此两家的关系还算浅薄吗?” 孙承安顿了顿,字字斟酌: “所以下官在想,若今日同样是贺家,但换了旁的人来求,是否也能达到这般效果?” 赵文渊脸色疑惑。 孙承安继续道: “我见那今日求情的贺家少夫人林娘子,巧目倩兮,素丽雅致,容貌倾城啊。” 这话一出,赵知府周身气息微变,嗅到一丝极不寻常的意味: “你是说贺临放行,并非看在贺家亲戚的面上,而是看在那个求情的林娘子身上?” 第一卷 第23章 夫君未归 第一卷第23章夫君未归 孙承安立刻躬身,恭敬又默契道: “还是大人英明,下官正是这般想的。” 两人四目相对,那衙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轻响。 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随即又被一层隐晦的鄙夷和兴奋覆盖住。 他们都想起了关于贺临不近女色的传闻。 年纪轻轻身居要职,为人清冷孤高,不近女色。 京中名门贵女、世家闺秀明里暗里示好,他皆视而不见。 贺临从未沾染半分风月,人人都夸他清心寡欲,端方君子。 如今知晓真相后,哪里还是清心寡欲的公子? 分明是不愿被俗套儿女情长束缚,不愿为了某家女儿、某门亲事牵绊住自己手脚。 原来这不近女色是另有隐情,这贺大人竟是有别的癖好,寻常未婚女子入不了他的眼,反而对那有夫之妇动了心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知府眼中精光一闪,大拍桌面,暗中叫好: “难怪之前我们送过去的女子,他皆视而不见,原来是少了身份这层禁忌的刺激。” 孙承安心领神会: “由此一来,我们想办法跟这位监察使做好暗中交易,便是各取所需,这般互相的利益都能保全。” 贺府。 贺听雨在门口守了许久,等嫂嫂回来,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贺听雨靠在榻上,眯着眼睡着了。 林晚回来后见到贺听雨疲惫地等待,心疼不已。 “生意之事多有阻碍,你何必在此处等我?若一着凉受寒,岂不遭罪?” 贺听雨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也稍微回笼,问道: “嫂嫂,事情可办妥了?” “妥了。不过是监察使与我们家有些许关系,那周边的宵小们想要试探我们两家的情谊足不足够,让监察使徇私罢了。” 林晚拍了拍贺听雨的手心。 贺听雨歪着脑袋问:“咱们家何时有监察使的关系了?” 林晚笑了笑。 上回只说是有关朝廷之事,让听雨不要乱说,并未直接告知听雨贺临身份。 “上回来咱们家做客的,便是监察使贺临。” 贺听雨双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接着贺听雨继续说: “既是宵小试探,嫂嫂近来别出门了,安安稳稳待在府中,免得惹祸上身。 那些人连朝廷派出来的大官都敢试探,保不齐会对你不利呢!” 林晚无奈地说: “你倒是聪明,可有些时候并不是我们想躲便能躲得过的。” 黄昏渐暗,夜色中有些许星光。 已是夏日,晚上有微风拂过,倒有些沁人心脾。 “这几年官场起起伏伏,你也见到了。 即使如今有人为非作歹,自然也有更大的官能收得了他们,现在不就来了一位大官吗?” 贺听雨点头: “也是,贺表兄的随从都这般聪明,更别提他本人了!” 林晚眼中满是笑意,听雨对那受伤的随从印象很深。 几日后,林晚在院子中抬头仰望满树碧绿翠色,心中暗暗叹气。 按理说贺初办理盐场流言之事,早该回来了,可都过了好几日,别说人影,连个确切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林晚面上依旧打理着茶铺和府中琐事,可夜里总是难免辗转反侧。 夫君办事稳妥,这般迟迟不归,定是出了些许岔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夫君未归(第2/2页) 心绪不宁时,秋梨捧着一封书信进来说: “老门房今早刚收的,娘子,应当是大公子的信!” 林晚赶紧拆开,眉头渐渐紧锁起来。 秋梨看着也跟着担心,问道: “娘子,如何了?是否公子那边出了急事?” 林晚沉默片刻,将信纸叠好放入袖中,坐下来倒了杯茶,说道: “夫君那边有人递了实名举报,说供应盐场的口粮掺杂混称,害兵卒腹泻。 官府说要查明缘由才能将他放行,此番又要耽搁几日,让我自行决断府中诸事。” 秋梨安慰道: “娘子不必太过担心,只要有消息便好。” 说是这样,可将贺初关押在盐场附近,又如何能自证贺家运过来的口粮是好的呢? 夏日的正午,太阳晒得正烈,而林晚原本的心头不安,在这烈日的烘烤下更加烦躁。 她脑海中来回闪烁着夫君书信的字眼,心头沉重。 贺初被困在盐场附近不得归,所谓查明缘由,大概率是官府发难所下的命令。 真要等官府查清楚,贺初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其实凡事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这盐场扣人,无非就是想要干干净净的口粮,不想再让此事发生而已。 既然如此,空口辩解肯定无用,只有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堵住盐场那些人的怒气。 沉默良久后,林晚换好衣服出府,去寻来店铺中的掌柜们一起商量计策。 林晚避开举报信一事,只是说盐场与粮行之间交易出现信任危机,必须得再补一批口粮送过去,来表达诚意。 她问大掌柜道: “如今好好算算,上回送往盐场的口粮一共是多少袋?米质何等规格?一一报给我。” “少夫人是要核对账目?” 林晚摇头:“并非核对。我们再准备一批粮,数目与上回一致,米质只许更好,不许稍差。 再派人送到盐场过去,由我们的人亲自盯着口粮质量,让他们信服才行。” 这话一出,四个掌柜脸上都露出难色。大掌柜先带头,出口说道: “娘子,这怕是不妥。 如今正值夏日,库房存粮本就不大充裕,前几日刚出了扣船的事,周转吃紧,再调出一批送去盐场,咱们城内铺面生意恐怕要断供了。” 林晚听了却没有半分退让: “城内断供一时尚可弥补,可盐场乃官家,若与我们的交易一回断,却再难挽回信誉。 盐场的兵卒如今心生疑虑,我们只需要用新粮证明贺家送出的口粮从无坏米。” 四掌柜原就只服少东家,如今由少夫人来管他们,这几日也是闷闷的,他反对道: “可存粮实在不够,我们如何去发送口粮呢?一切等少东家回来再说。” 林晚语气决然道: “不够量便高价收。我们即刻去贴告示,贺家粮行高价收购上等粳米,不限量。 今日我们便收齐,明日一早便从码头发往盐场。宁可多耗银钱,也不能让盐场对我们不满。” 四掌柜嘟囔着说: “为何要处处维护盐场?盐场那些人一说个不是,这少夫人就怕得不行,实在是妇人之见!” 林晚诚恳地对四个掌柜说道: “我接触粮行生意时日不多,可自从我嫁入贺府以来,府中生意账目,我都会过目翻阅。 粮行乃是贺家根本,而盐场又牵扯其他生意。我乃贺家少夫人,一切我都有能力承担。 第一卷 第24章 贴身之物 第一卷第24章贴身之物 “我得挑个你们之中的人一同跟着这批粮过去,差事虽苦,但我也只放心你们了。” 其他掌柜皆有些犹豫,他们手头都有不同的生意账目,想脱开身的话,也得先考量一番。 可这时,平时最会躲懒的四掌柜却快步上前,冷着脸说道: “这送粮的差事那就交给我吧。这盐场我也挺熟的,头几次押送便由我跟着去,哪里好走,哪里避坑,我也比较清楚。 再说我嘴皮子也算利索,去到那边跟兵卒管事好好分说,替咱们粮行辩白几句,能将事情办得漂亮再回来。” 大掌柜面色沉重,上前一步说道: “罢了,送粮事关重大,这次还是我亲自去吧。” 这四掌柜在粮行终是出了名的爱偷懒,跑腿押送、出外勤的苦差事,一般都会推得干干净净。 今日这般主动,虽有想表现自己的可能,可是为了稳妥起见,大掌柜还是想着亲自过去。 谁知这四掌柜竟然不乐意了: “我好不容易挺身而出一次,这是什么意思?我诚心为少夫人分忧,为什么拦着我?” 旁边的二掌柜当起了和事佬,说: “大家都是为了粮行好,既然大掌柜都发话了,那还是由大掌柜去吧,他年长,做事肯定更老道。” 按理说能帮人出差,大家都会偷着乐,可这四掌柜竟然脖子一梗,额前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着仗着自己是大掌柜,到时候等少公子回来了,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 怎么扯到功劳身上? 林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往日几个掌柜们都是和和睦睦的,虽各有脾气,但也不至于吵了起来。 她揉着眉心,开口说: “既然四掌柜想要这趟差事,那便给四掌柜过去吧。 大掌柜作为粮行的主梁柱,离了真州,怕是底下的人也会多想。” 少夫人都这般开口,他们也停止了吵闹,稍稍歇气了。 林晚对着面前的四位掌柜说道: “你们都是贺家的老人,跟着贺家这么多年,一路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只是一桩差事而已,也不必面红耳赤。都是为了贺家好。” 突然她目光锐利了几分,笑着提醒: “粮行若是安稳,大家都有饭吃,有体面,但一旦这事惹怒了官场,咱们谁也跑不了。 所以,谁去送粮不是争功抢差事,而是一起担责任。” 四个掌柜点头说是。 随后林晚查阅了四位掌柜分管铺面的进存账目,随意翻阅着,目光落在一笔笔进出账目、采买明细及结余上。 四个掌柜的风格迥异,但每一笔都清晰可查,并无疏漏欺瞒之处。 林晚合上册子,眉眼间都是温和笑意,赞许道: “我虽不常一一过问各部琐碎,但四位掌柜分管铺面都十分尽心尽责。 贺家与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日后也要如此,一如既往地稳当妥帖才是。” 说罢,秋梨上来给四个掌柜满满当当地各递了一袋银子。 四位掌柜受宠若惊,齐声应是,依次躬身告退,各自赶回铺面去了。 有掌柜帮忙,盐场口粮的事情可以暂且松一口气,静待结果就行。 林晚去书房,提笔想给夫君写一封回信报平安。他信上不说,林晚知晓他定担忧着。 监察使一来,很多真州的官员难免会自乱阵脚,做出出人意料的事。 桌面上一张纸铺开,林晚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提笔写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贴身之物(第2/2页) 她写府中诸事如常,各铺子运转未乱,掌柜们安分守己,大掌柜每日调度井井有条。 又写贺听雨在玉石上造诣颇高,不出意外能自己挣钱,夫君早些回来,便能早些教会听雨生意上的运营之道。 这些寻常琐碎,都透露着思念的心思。 夫君细腻,定能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 可到最后,也没说货物被扣押的事情。 等贺初回来之后,慢慢再提也不碍事。 如今贺初困在盐场,说多了除了徒增烦扰,他在另一边也无能为力。 林晚放下笔,吩咐秋梨道: “找个稳妥的人,送到少公子手中。” 府衙官驿中。 贺临负手立于窗前,从公务卷册之中抽出身来休息。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了,官驿周边一些树林上的知了蝉鸣不断,有些惹人烦乱。 他此次下真州带了两个贴身长随,是从小带大的。 如意和平安都懂得察言观色,平安油滑机灵,如意则沉稳。 可这些日子,如意隔三差五便来提起贺家生意的动向。 如今如意又将贺家粮行收入了多少米、新粮何时起运说得细致,一桩桩一件件的。 贺临脸上神色淡淡,开口: “贺家的声誉与我督查漕运无关,为何要反复说与我听?” 如意怔了怔,心跳如雷道: “奴才想着主子或许会想知道,加上主子对林娘子的事,也格外上心。” 如意低着头,后背有一层薄汗。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也清楚主子心底藏着事,不会与他和平安明说。 下人知道的太多,本就是忌讳,猜得太透就是找死。 他们做下人的,对主子的心意只能悄悄留意,默默做事,为主子分忧一二。 可一旦过界,惹主子不快,便是会受责罚。 贺临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 “我的心思已这么明显了吗?” 如意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垂到胸口,声音很轻地道: “主子素来藏得很深,只是我们两个贴身伺候的,日日跟着,总还是能察出点端倪。 自从遇上林娘子后……主子每日更换衣裳的次数多了很多。” 最隐蔽的心事教人一针戳破,贺临半晌动弹不得。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意不动声色,只是自己内心的反复纠结,可他失算了。 雁过留痕,世上怎能有这般真正悄无声息的事?只要动了邪念,便有人能窥见。 贺临深深地吸气,胸腔中被识破的慌乱、窘迫、隐蔽的悸动搅在一块,让他心绪难平。 很快,他挥了挥手,让如意退下。 既然已然藏不住,那在他们贴身手下面前便不用装了。 少了伪装,如释重负。 贺临直接回到正厅。前日林晚坐着的位置上有光线照进来。 他脚步不自觉地走了过去,坐在林晚坐过的位置上。 轻轻抚过椅子面,一起拂过残留在脑海中的念想。 他想象着他们若是在椅子上…… 贺临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边角落有着一点突兀的浅褐色,不起眼,但足以让人惊喜。 是一枚小小的温润光滑的桃木扣,上回她在这边坐下,衣襟上压着的扣子掉了。 这桃木扣是她的贴身之物。 第一卷 第25章 夜晚慰藉 第一卷第25章夜晚慰藉 夜晚降临,夜色将整个内室浸满,烛火早已被吹灭。 晚上的空气缓缓流动,将梦中一切轮廓都揉得非常柔软。 万籁俱寂,官驿里只有蝉鸣声响。 蝉鸣声中,唯有贺临独自一人在房中,露出缱绻神情,发出深深喘息。 他一手握着白瓷药瓶,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拢着那枚捡来的桃木扣。 两样东西都贴在胸口,成了深夜中他唯一的慰藉。 他的呼吸在入梦时渐渐放缓,而在入梦之后又急促了起来。 梦中没有旁人的窥探目光,能大胆地、肆无忌惮地、毫不犹豫地越过白日的底线。 梦中,她的香气慢慢地缠上他的身体,是皂角和淡淡草木的味道,非常清晰,如同现实一般。 她的轮廓光影模糊又温柔,周边枝叶轻轻晃动,风影婆娑。她就在他怀中,安安静静的,双颊垂红。 她垂眸时睫毛长长,目光温和的眼睛如一泓清泉,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又能品尝到甘甜清冽,久久不愿离开。 两人不必说话,不必端着身份,不必将心事隐藏。 他们隔得很近,近到是贺临心底最渴望、却又最不敢靠近的距离。 可贺临仍不知足,只想贴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无论是否冒犯,无论是否越矩,他只想接住那份裹着他的温柔。 怀里的人声音都十分清晰,轻轻一颤,如同春水,暖融融地化开冰层,软得一塌糊涂。 贺临长久压抑的念想、不敢表露的在意、强行按捺的悸动,白日中不能表现的,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肆无忌惮地漫了上来。 夜深人静,心潮未平。 外边守夜的长随如意在昏昏欲睡之前,已准备妥帖一身干爽的衣裳,等白日主子醒来之后便能立刻换上。 真州的风一向能将流言吹得很快,只是不到两日的功夫,街头巷尾便窃窃私语讨论着贺家粮行的事情。 秋梨从外边回来,神色慌张,绘声绘色地给林晚描述: “他们说盐场兵卒吃了贺家的口粮,上吐下泻死了人! 还说因此公子被困在盐场不得回来,如今这粮行都被百姓给围了,他们都等着官府来查! 娘子,还有举报信的事情,他们也知晓了!” 林晚这几日都没有出门,生怕有祸惹上身,可有的心怀歹念之人,无论如何也会将祸事转到你头上的。 她不急着害怕,先在府上盘算了一会儿。 如今口粮出事,粮行信誉摇摇欲坠,得赶紧挽回。能出面压下流言、查询举报信的,只有主管盐场的孙同知。 绕来绕去,又要去孙同知那里。 往日贺初与孙同知打交道的地方很多,可她的茶铺却很少出现事情,因而也没摸透孙同知是个什么性子,只知道这人十分圆滑。 他们找了辆无人认得出的马车,重新又回到了同知府门前。 同知府门前的人见到林晚,认了出来,竟没有通报,直接将两人请到了偏侧厅上。 上回,孙同知很快就来了,并未让林晚多等,可这一次,一等便是许久。 茶凉了两盏,下人换了三次热水,孙承安始终没有露面。 林晚心底有些不耐烦,可还是得沉住气。 满城流言如火,她不能急,一急的话,待会谈判便落了下风。 过了许久,一位身着青色长衫、手持折扇的师爷匆匆赶来,满脸堆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夜晚慰藉(第2/2页) “让林娘子久等,我家大人此刻被紧急事务绊住脚了,一时脱不开身,特命我过来,代为接待。” 竟然让无法做主的师爷来见她,看样子孙同知也知晓了流言之事,摆明了不愿意亲自出面帮她。 可真的不想帮她的话,大可以完全不管她,让她在偏厅中等上一整天。 能派人来见她,可见还是有点机会在的,不过全看林晚能不能把握住了。 林晚沉稳道: “既如此,我便与师爷直说。 我家粮行与官家盐场合作多年,一向是互惠共赢的。” 师爷笑意不变: “娘子说得极是,如今你意下如何?” 林晚继续道: “贺家只求能长久安稳,否则也不会长期给盐场供粮。 那些米粮都是压低了几分自家利润的,断断不会在米粮上偷工减料。 而盐场那边,虽然依着旧例,一直给贺家留了官盐的份额。 可这两年盐务紧张,份额占比越来越小,贺家从盐场所得的利润,早就不比从前了。” 师爷点头道: “这倒是事实,想来娘子前来,是想给贺家粮行洗清名声。” 终于不用弯弯绕绕,林晚坦诚道: “师爷猜得不错。 如今真州城中,能长期稳定供粮食、又肯自己压下利润、还守规矩的粮商并不算多。 若贺家名声真的栽了,你们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寻到第二个供货商。 于公于私,官府按住流言,先行核查,才是正理。” 师爷听罢,收了折扇,认同道: “娘子说得有理,官家从来也不愿看贺家倒下,府衙的主子们向来有数。 如今那封举报信,也到了我们手中。” 略一沉吟,师爷周全道: “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进去同孙大人禀告一声。 等娘子见了那举报信的内容,再一同商议如何行事,如何?” 林晚行了一礼,道: “那便多谢师爷了。” 走的时候,师爷有些犹豫地提醒道: “娘子,此事涉及官场机密,举报信内情,不宜让旁人听闻,还请让你的奴婢暂且退下,避一避嫌才是。” 她今日出门,特意带了两个婆子随行,此刻都在府衙外等候。 秋梨就算退出去,也相隔不远,扬声一唤便能知晓,何况这是在同知府内,青天白日官府重地,料来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这般想着,林晚转头淡淡吩咐道: “你便退到那天井连水之处,听不见,但看得见我便可。” 秋梨躬身应了,退出偏厅位置,在天井边处等着。 屋内只剩林晚一人,茶香袅袅,她并未喝下一口。 看来举报信是真有其事,那便看看举报内容。 里面提及证据是真是假,是故意拖着还是真摇摆不定,一看便能知晓。 林晚左等右等,可那师爷迟迟没有回来。 不过是禀明一声孙大人,取一封信,为何耽搁这般久? 这般想着,那偏厅的入口门被推开,林晚心头一喜,转身便想开口喊师爷。 可看清来人,她动作僵住,神色错愕。 进来的人并不是师爷,也并非孙同知,而是贺临。 第一卷 第26章 倒反天罡 第一卷第26章倒反天罡 天刚亮,贺临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开始查盐场近半年的账目清册。 这册子中错漏百出。 本朝官盐获利,扣除水陆转运、人工仓储、路途折损后,基本最多一成五,再扣去上缴的税额,余下的便是盐场的盈利余额。 官府煮盐、运盐、人工等成本,按一担盐来算,实际消耗最多也不超过一斤半,扣去成本和额定的税银,一担盐盈利至少在六百文以上。 可孙承安呈上的账册,竟然虚列损耗、浮报开支,算下来,一石定价五六两银子的官盐,只赚了五六百文上下! 呈上来的账册,损耗记录竟如此夸张,动辄十几斤乃至数十斤,一笔笔浮滥虚报,算得盐场常常入不敷出,多项账目濒临亏空。 账册一合,往桌面一扔。 此人竟胆大到如此地步。 早已言明三日内要严查账目,就算仓促拼凑,也该弄一份稍稍贴合常理的册子来搪塞。 可如今拿上来的,竟然是这般连算法都对不上的假账,一眼便可戳穿。 前几日还恭恭敬敬,频频登门示好,姿态放得极低。 可这两日,这姓孙的忽然没了声响,也不派人回话,也不主动请罪,直接拿荒唐账册来应付他。 莫非孙承安认为,单单凭上次识破了他与贺家的亲戚关系,便能够随意拿捏他贺临? 孙承安这几年的官,算是白做了。 外间长随低声通传道: “大人,有同知府衙役来人,说孙大人想恳请您移步一见。” “知晓了,备马过去。” 贺临在马车上回忆着刚进真州见到的赵文渊和孙承安两人。 若孙承安当真是这般草率短视之辈,怎能在真州盐务中盘踞多年? 在他眼中,孙承安不足为惧,便是顶头上司赵知府,不过是小小真州地方庸碌官吏,翻不起滔天大浪。 两淮盐场盘根错节,牵涉甚广,利益链延绵千里,岂是小小真州两个官员能够独自说了算的?。 真州不过是一盘开胃小菜。 他在圣上面前选了真州这一处下手,意在不能打草惊蛇。 以真州为切口,小处着手,暗中探查,才能让背后盘踞的大鱼放松警惕,不生防备。 顺着这细微破绽一路深挖,才能一把揪住藏在最深处的那只黑手。 来到同知府,贺临穿过回廊曲径,引路之人在偏厅的门前便止步了,躬身行礼对贺临说: “大人请进,孙大人在里边等候多时。” 贺临走进偏厅,厅内静悄悄的,并未有大腹便便的孙承安的身影。 只有一道肃静身影临窗而坐,听到脚步声后,侧过身回眸。 是林娘子。 贺临面上神色分毫未变,无惊无扰,无波无澜。 可他撕开面上自欺欺人的纱布后,能清楚地感知到心底那道压抑了无数日夜的邪念,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漫天狂舞。 邪念在叫嚣,邪念在狂喜。 欢呼着孙承安已然察觉,欢呼着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林娘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如此,他在这个位置上,不用亲自动手,便有人会匍匐向前,将这心间女子拱手相送到他的怀里。 心底唯一一点点的担忧,是怕林娘子卷入了这两淮盐场中,卷入了这场被算计的棋局。 可这点担忧,在汹涌的欲念面前,不过沧海一粟,难以抗衡。 昨夜梦境里那些温柔隐晦的画面,同时在他脑中浮现,与真人眉眼重叠。 让贺临本来能勉强压制住、用来束缚自我的铁链,寸寸崩裂。 而崩裂声音响起,他居然不是恐慌,不是担忧,而是空前的兴奋。 贺临就这样定在原地,隔着不远的距离与她四目相对。 胸腔之内天人交战,理智在嘶吼,欲望在疯癫,怂恿他上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倒反天罡(第2/2页) 那一瞬,他甚至无法确信,会不会冲破所有的礼教身份束缚,不顾一切地朝她走去,直至拥有她。 林晚错愕,微微一福: “贺大人,怎么是你。” 此时,林晚也知晓自己落入了孙承安的圈套。 孙承安是故意刁难,硬生生地想把她和贺临引到这偏厅之中,两人单独相对。 林晚低头: “贺大人上次说的对,孙承安针对贺家,并非一次,他会三番五次地针对我们。” 贺临走过去,与她相对而坐,直直地看向林晚: “若孙承安真要针对贺家,有的是法子,查封粮行、扣押账目,直接拿毒粮的由头将贺家人拿下,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他若想抓我的把柄,大可在私下设局,为何要单独将你引到这偏厅,让你我二人单独相见? 林娘子,你该不会不知情吧?” 他的双眼满是探究、怀疑与严肃。 贺临说的没错。 若只是针对贺家,孙承安明面上手段多得很,官欺压商户,根本不用费尽心机。 可孙承安偏偏这么做了,故意在最后关头支开秋梨,让两人独处。 这算计往深了想,便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要的不是贺家,而是她本人。 若举报信是孙承安故意为之,那贺初在盐场被卡,也极有可能是他们设计中的一环。 没有夫君在身边的娘子,他们想要设局就更加方便了。 可他们是如何判断出来的呢? 为何会笃定地认为贺临对她有别的想法? 那天晚上在江边,不过是一个正人君子想对受了冒犯的娘子,诚恳地表示愿意负责而已。 可贺临那沉静锐利的眼,直直地看她,想穿过她,找到答案。 林晚心下一凉,贺临想来是怀疑她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出去。 如今她万万不能得罪贺临,贺初在外面回不来,只能想办法让贺临救他们。 本来官场相斗,池中之鱼就容易遭殃,她必须得让贺临相信她是无辜的,才能尽可能保住自身。 她垂眸开口解释: “那日江边,我深知大人并无过分念头。 当时我未摆明身份,并非不信任大人,而是为了双方日后不尴尬而已。 此事我并未同第三人提过半句,就连听雨,她除了你是朝廷官员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我的人绝无可能走漏消息。 除非,有人在江边恰好撞见我们,认出我们,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泄露的可能。” 他收回目光。 看样子是信她的。 这样一切都好说。 贺临道: “不必去纠结此事如何泄露的。 既然他们这般认定,那我们便演戏给他们看便可。 他想借此来拿捏我,那便将计就计,反倒能借此取信于他。 你可愿与我结盟,助我扳倒背后小人? 只是,这般,你可得委屈了些。” 将计就计,就必须要让孙承安相信,贺临对她有意。 林晚没想通。 这倒反天罡、违背常理的想法,不知孙承安怎么琢磨出来的。 贺临什么女子没见过,非得逮着她来? 她一个有夫之妇,年纪大他这么多。 贺临一个京城权贵,说喜欢只见过两三面的她,可能吗? 谁说古人保守的,古人想法多得很!玩法也多得很! 但也只能这样了,也说不上太委屈。 “说远了看,我与贺大人本也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演演戏,骗骗外人没有问题。 大人是朝廷命官,真要较真来说,大人也挺委屈的。” 第一卷 第27章 贺喜大人 第一卷第27章贺喜大人 “委屈倒不委屈的,为了肃清朝堂,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 贺临一脸凛然,话锋一转地问: “不过,日后我们需要扮得亲切些,自然要知晓对方的名讳,才显得真切。 我的字是沐言,林娘子,你呢?你的闺名是?” 贺临目光温和,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心头莫名一滞,生出几分别扭来。 结盟是愿意的,只是隐隐绕着一丝说不明的抵触。 若不是贺临来到真州,搅入了官场风波,她又何至于此,被孙承安设下圈套,落到要演戏周旋的地步。 说到底,他亦是将她拖入漩涡的源头之一。 更何况“沐言”这二字,当时他与夫君互相介绍时,她已知晓。 “既是演戏,我们只要神情举止演得稍稍真切便足矣,不必知晓名讳。 更何况依着他们的心思,我们这样既生疏又亲近的模样,反倒能让他们深信自己的猜想,更不会起疑。” 好个冷酷理智的小娘子。 当初江边别离,他承诺能出手相助,也算言而有信。 如今她明明应下结盟,却守着距离,闺名都不肯吐露。 分明只是面上应和,心里与他并不亲近。 怕不是只将他当做暂时借用的棋子,等利用完了,便要一脚将他踹开,撇得干干净净。 贺临收起面上的凛然,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委屈: “既你这般说,那便罢了。 想来我俩皆是身不由己,为了破局才暂且牵在一块,原也不必强求太多。” 这番话带着些许委屈的意味。 贺临身居高位,能肯出手相助,已是情分。 他们与贺临的亲戚关系早已淡得隔了几百里地,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可与外男演戏,总归别扭,还是保持分寸最好。 林晚强行压下些许愧疚,转过话题恳切道: “我夫君因一封举报信之事,迟迟不能归来。 当务之急,恳请贺大人帮忙,先将举报一事彻查清楚,还我贺家粮行一个清白,先挽回信誉。 如今街头百姓议论纷纷,流言四起,我们做生意的人家,信誉若是毁了,便是大受重创。” 句句不离夫君,满心都是贺家的声誉。 贺临翻起一阵又酸又涩的妒意。 好一个夫妻情深。 贺家遭人构陷,她次次为丈夫挺身而出,扛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琐事。 可偏偏对他,连一句闺名都吝于告知,却转头坦然请他出手,为她的夫君排忧解难。 哪有这般既要又要的好事? 心底腹诽着,可面上贺临依旧温声应下,长睫轻垂道: “林娘子切莫担心,我们既是盟友,自然会帮你解决此事。后续我自会寻你商议其他。” 林晚感激道: “多谢贺大人。今日你我在此所谈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可。” 贺临眼角掠过一丝暗喜。 甚好。 如此说来,连贺初也不会知道,此事专属于二人之间的小秘密。 林晚从偏厅缓步走出,丫鬟秋梨在天井边上迎了上来,眼底很不安,压低了声音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7章贺喜大人(第2/2页) “娘子,怎么里面是贺大人?怎会是他过来?” 林晚解释道: “贺大人与我们家沾了点远亲,孙大人这般安排,是想牵绊住贺大人。” 秋梨惊讶,无助地问: “贺大人是重情重义的,岂不是正好被他们绊住了?” “莫要担心。”林晚安抚道: “贺大人聪慧过人,一切等他布局便是。他后续仍会再登门。” 秋梨轻轻叹了句: “辛苦娘子,本来家中过得一直相安无事,遇上这般糟心事,公子又不在……” 林晚拍了拍她的手背,劝慰道: “做生意哪能一直平静无波,这些挫折实属正常,再大风浪挨过去便可。 何况真州的官府迟早也要被肃清,不过早晚之事罢了。” 林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偏厅门外,出了府衙。 而贺临依旧坐在原地,盯着手边的茶盏。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另一道偏门走出。 孙承安面上堆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拱手作揖,恭恭敬敬道: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暗处的长随已在附近仔细排查过,四周并无藏人偷听。 孙承安未能听见厅内的声音,只是见了林晚离去之后,才从偏门踱步而出。 贺临面上一派浑然不觉,茫然问道: “孙大人此言何意?我何喜之有啊?” 贺临双眼清明,眉峰并无半分上扬或慌乱,全然没有私会过后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还没等孙承安开口,贺临抢先一步,面色沉下,周身迸发出凛冽的怒意,冷冽如冰地说道: “孙承安,你竟敢糊弄本官,将本官带到这偏厅。 你前几日呈上来的账册杂乱无章、纰漏百出,这般敷衍了事的东西也敢拿来入本官的眼? 如今还有心思同本官说什么喜不喜的混话? 当真嫌命长了?” 贺临站起身来,身材挺拔,周身威压尽显,他掷地有声地走了过去: “你可知,我作为监察使,只需核定一句你履职不力,你便能即刻被革职查办,让你不仅永世不能为官,还要入大牢。” 怎会如此。 一番严厉呵斥,孙承安吓得魂飞魄散,膝头一软,当即跪下连连叩首道: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他伏在地上,心中翻江倒海。 完了?难道彻彻底底猜错了贺临的心思? 可混迹官场多年,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揣测上位者的心思,也从未像如今这般,能自乱分寸。 垂着头,他猛地回过神来,暗自咬牙。 不对,不对! 若贺临当真一味秉公执法,今日见到纰漏百出的账册,应当即传他问责,或者直接按规程参他一本。 何必要一直配合拖延来到偏厅,等见了林娘子之后才发作? 林娘子,定然是起了作用的! 伏在地上的孙承安,刻意地谄媚道: “大人息怒,方才小的口中喜事,是指大人心中所想之物。 无论大人想要何物,小的定能为大人寻来,完完整整、皎白无瑕地奉送到大人面前。” 第一卷 第28章 一次怎够 第一卷第28章一次怎够 完完整整,皎白无瑕。 好大的口气。 肆意将人视作能随意奉上的物件,来收买他。 可这诱饵却是又毒又准。 越是得不到的诱饵,越是能让人心头发痒。 贺临顿了片刻,缓缓回身落座,指尖搭在桌面上,有意无意地点叩着。 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跪在地上的孙承安,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道: “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如何寻来?” 平淡询问,但未加拒绝。 不拒绝,就是愿意。 孙承安方才还被贺临厉声斥责的惶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庆幸赌对了,贺临果然对林娘子动了心思,伪装得再好也被他看破。 眼下偏厅只有他们二人,左右无外人旁听,孙承安也不愿太忌讳。 事已至此,将事情挑明,把筹码摆到台面上,一切都好说。 孙承安仍是跪着,不敢起身,脸上笑道: “只要大人想要,小的自有办法,让大人完完全全、毫无阻碍地得到林娘子。” 得到? 贺临垂下眼帘,心底潜藏的执念正借着孙承安的话,疯狂地在耳边喧嚣起来。 看见没有? 只要你想,只要你稍稍张口,便有无数趋之若鹜的人为你奉上想要的一切。 总有人能帮你铺好路,将你想要的乖乖送到面前。 不必忍,不必克制。 你手握生杀大权,是监察使,想要的东西本就该唾手可得。 这些话缠绕着他的心扉,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林娘子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他的模样。 到时候,她再也不能对他冷淡疏离,再也不能将他视作无关紧要的人,而是只能缠在他身上,讨好他。 “你先起来吧。 你能体察本官心思,又肯献计谋策,不必一直跪着说话。” 孙承安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恩: “多谢大人抬举。” 他顺势起身,随后保持着谦卑姿态。 贺临端起桌上茶盏,问道: “你倒是说说,有何法子? 她是有夫之妇,还是真州远近闻名的商户娘子。 贺家生意名声在外,岂能轻易得到?” 孙承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凑近两步,压低着声音,满是算计: “这世间的事,只要找对了软肋,再难办的事也能办成。 林娘子固然是贤妻,可她夫君贺初还困在烂摊子里头,回不来。 这便是大好的机会。” 见贺临神色未变,孙承安越发大胆地往下说道: “小的只需寻个由头,让她来府中核对账目,或谎称有贺初的消息,将她单独请来,暗中支开她的下人并打晕他们,遣散厅外的伺候。 大人与她独处的机会就来了,得到岂不轻而易举? 一男一女,房门紧闭,窗户锁死,任是里面发生了啥,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救她。” 越说越狠戾,孙承安狡猾地说: “大人想想,她不过一介妇人,就算真出什么事,吃了暗亏,没了清白,又能同谁说去? 她若敢声张,那流言传遍真州,她必定成为水性杨花、趁夫不在勾引监察使的恶臭女人。 到时候她身败名裂,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而大人又离了京城,冤无头,债无主,只有她一人受害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一次怎够(第2/2页) 孙承安的算计,龌龊又大胆。 好一个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果然天不怕地不怕,连强掳人妇、败坏名节的阴招都想得如此周全,也难怪能在这小小地界上一手遮天。 俗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倒真没说错。 地头蛇远离天子威压,早已将权势玩得炉火纯青,算计人都这般肆无忌惮。 可孙承安话里话外意思只是得到一次。 一次,怎么够呢? 稍稍想象一下林晚那样宁折不弯的性子,若是真的被强逼身不由己,心中必是不甘和怨怼。 他不能这般轻易地让孙承安威胁到林晚,得给孙承安下难题: “你这法子固然直接,却太过浅薄。” “大人的意思是?……” 贺临眼底写满了偏执、占有欲: “我要的可不是一时得逞,而是完完全全、心甘情愿臣服于我。 她不甘不愿,这样得到索然无味。” 这番话听得孙承安心头巨震,暗底直呼厉害。 这位监察使大人果然深不可测,心思与常人果然不同。 不仅想要得到林娘子,还要长长久久地让她屈服,胃口可真大。 长长久久可比一时得逞要难上百倍。 贺家在真州经营多年,粮行生意盘根错节,背后牵扯上下游利益往来。 若真要让贺临长长久久地得到林娘子,必定要先搞垮贺家。 否则贺初爱妻心切,必定会奋起阻挠,波及其他。 搞垮贺家,难免会有许多利益损失。 可转念一想,他和知府必须得先将面前这位贺临哄得服服帖帖,让他满意而归。 不然连乌纱帽都保不住,何况谈其他呢? 两相权衡之下,贺家又算得了什么? 一家商户罢了,真州即使贺家倒了,还能有其他商户崛起。 保住乌纱帽才是头等大事。 孙承安眼中闪过狠厉,一咬牙关,拱手回应道: “做下官的就是要为大人排忧解难,您想要的,小的必定为您办到。 小的自然会将贺家的路彻底堵死,让林娘子无路可走,到时她自然会乖乖向大人靠拢,心甘情愿地臣服。” 孙承安表态如此决绝,贺临微微露出喜色,可仍是说道: “不必让林娘子太过吃苦,别让她被搓磨得没了精神气。 那些阴损手段,不必太过折辱于她,更不能伤她分毫。 我要得到原原本本的她。”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再如何多的要求,孙承安也只能应下了: “一切听大人吩咐。” 贺临话锋一转,带着些许警告意味说: “还有,此事从头到尾你都需做得干净利落,半点痕迹都不能沾到我身上。” 孙承安说: “大人尽可放心,小的操办此类事情已然熟手,与大人毫无干系,就算有人怀疑,也绝不能找到证据。” 贺临神情恢复平静: “你既愿意为我效力,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吃亏。账册之事,本官便佯装未见,不再追究。 等督查时日过后,本官便启程返回京城,向圣上禀明,真州并无异样。 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第一卷 第29章 此事蹊跷 第一卷第29章此事蹊跷 晚香茶铺。 铺子店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进门两张八仙桌,两墙各立着木架,上边有不同大小的竹制茶罐。 林晚在柜台前,捻着最面上的一撮粗叶茶,细细辨闻。 女使小翠捧着一个竹筛,在旁边回话道: “娘子,这批粗叶晒得正好,火候也足,就是梗多了一些。” 小翠跟着林晚有足足一年,跟着她学习辨茶的功夫,很是谦虚上进。 林晚放下粗茶叶,接过筛子上下晃动,细末茶叶簌簌落下,留下较大的叶片和梗子。 “梗子多不怕,百姓喝茶多是解乏润喉,不是附庸风雅。 梗子多一些,茶味也醇厚,泡得久不苦,正好适合天热挑夫和伙计们喝。” 林晚说着,拿起水壶,将煮好的沸水倒入瓷碗后,撒上粗叶,水汽蒸腾片刻功夫,便有淡淡茶香飘出。 “小翠,你尝尝。” “不涩口,很回甘。” 小翠抿了一口,只是面上疑惑: “娘子,您说过粗茶叶也有好茶味,我跟着您学了许久,也知官老爷花百倍价钱买的名贵茶,也是从粗叶中挑出好看的罢了。 可名贵茶的味道和粗茶喝着差不多,官老爷岂不是要生气?” 林晚拿出一叶龙井茶叶和一片宽大厚实的粗茶叶,放着对比: “都是茶树长的,可它们采摘制作不同,味道便有天壤之别。 粗茶多是夏末秋初的老叶和枝条,此时茶树的养分几乎用来结果,采摘时也不用挑剔,制作简单,晒青后用大铁锅翻炒杀青,虽有清鲜雅致之味。 但比起名贵茶,终究是差了些。” 小翠点点头,她能辨认出来味道的不同,但真正为何不同,她今日才些许理解。 另一边负责账目的小花发出疑问: “娘子为何要将茶叶卖给脚夫百姓? 在他们身上挣到的利润并不多呀,还费这么大的劲,他们要喝茶,基本都要落座,畅聊好一会才走呢。” 林晚将筛好的粗茶装进罐中,走出门外,看了眼两方桌子上小口小口啜饮粗茶的脚夫们,压着声音道: “上等茶卖给那些官老爷,他们讲究排面、体面。 而粗茶叶卖给街坊邻里、挑夫脚夫,他们喝的是舒心。” “茶无高低,味有真醇。 就算是老叶粗梗,泡出来也有人能品出其中风骨。 我开铺子定是为了赚钱,可也不愿将百姓们挡之门外,喝茶,无论雅俗。” 林晚看完了账面,又给他们发了这个月的月银,铺面的茶叶也已简单看了看,小翠打理得非常不错,可安心回府。 晚香茶铺口碑一向很不错,不少闻香而来的达官贵人来这里购买正宗名贵茶。 赚的大多都是回头客的生意。 等林晚回到府上,想着夫君何时才能归来。 按照四掌柜送口粮的脚程,应当明日便能赶到了。 正日头偏西时,管家急急忙忙地赶来见林晚,说道: “少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晚正品着新茶,赶紧起身,见管事后边跟着一个浑身泥泞、衣衫被划破的男子,顿感不妙。 那男子是四掌柜身边的贴身手下狗剩,他喘着气道: “少夫人,我们按照原定路线,在昨日晌午时分到了黑风口河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此事蹊跷(第2/2页) 可船驶到中央时,两岸芦苇中冲出来好几艘快船,上面全是蒙面人,手持刀棍,跳到我们船中,把我们的粮船给劫了!” “被劫了?!” 林晚立刻站起了身。 那狗剩继续说道: “四掌柜当时让我们护着粮船,他带着两个伙计去与那些人搏斗,可那些劫匪太过凶悍,根本挡不住。 很快,四掌柜便不见了人影,他们把我们打下船,我好不容易抓着江面上的漂浮物,一路回来报信。” 不多时,秋梨拿了点心吃食放到桌面上,狗剩狼吞虎咽地吃。 管家在边上叹气: “这狗剩也是忠心的,好在水性好,不然真要把命丢在江水里了。” 这狗剩边吃,眼泪就边掉,非常伤心地说: “等我醒来,天已经黑了。 船本在河面上,伙计们却不见了,船上的粮食也被运走,只剩我在岸上,不知道四掌柜和伙计们都怎么样了。” 林晚的眉头越皱越深。 若没了口粮,夫君何时才能回来? 临时凑米粮已经花了许多银钱和人力,若再想凑一次,难如登天。 不过细细想来,这其中很不对劲。 林晚又细细问了狗剩还有没有其他细节,方便官府报案时追查线索。 狗剩抹着眼泪摇头: “他们都穿着黑色短打,脸上蒙黑布,只露了眼睛,没有标记。 说话也是哽着嗓子,听不出口音,而且基本没说话,除了动手时发出的喝骂声,几乎没有声响。” 下人将狗剩带了下去,好生安抚,留下管家,跟着林晚拿主意。 林晚越想越不对劲。 “若山匪劫财抢了口粮便罢,为何要将人掳走? 若劫持了四掌柜,总该要派人送来勒索信提条件。可如今一整天半点消息都没有,既不威胁也不索要赎金,就单单把人和粮都吞了?” 听狗剩描述,这些山匪行事这般周密,连话都不多说,显然已经提前布置好计划,不是临时起意的,更像是训练有素,专门冲着这批粮船和四掌柜去的。 林晚忽然想起,四掌柜出发前极其反常,便吩咐管家道: “你去将大掌柜叫来,我有事与他商议,且此事千万莫要让听雨知晓了。” 管家垂首点头: “一切听少夫人吩咐。” 林晚在院子中来回踱步,想了许多可能,但与近来发生之事牵扯到的,大概也只能是与孙承安相关。 不多时,大掌柜匆匆赶来。 林晚同他讲了四掌柜押送口粮在江面遇劫之事,神色凝重。 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觉得此事蹊跷,不像普通劫案。 你帮我查两件事。一,四掌柜出发前几日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家中有无发生何事?尤其是留意与孙大人那边的接触。 第二,黑风口附近的船家猎户,你去派人探查有无见到昨日的异常或者听到动静。” 大掌柜点点头: “夫人思虑极是,黑风口的河道虽偏,却也是粮运商运常走路线,从未听过有这般凶悍劫匪。 我这就去安排,一定将此事查清楚,绝不泄露。” 大掌柜前脚还没走呢,那管家又急匆匆地来通报说: “少夫人,贺大人来了。” 第一卷 第30章 睡她书房 第一卷第30章睡她书房 “快快迎进府上!” 林晚整理衣襟,端起桌面上的账册让秋梨放回房中。 管家点点头道: “贺大人上回来过府上,老门房认得他,引他去了少夫人书房先行坐着喝茶,方便议事。” 贺家的下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的,只要待满一年,就没有不懂分寸的。 穿越后,林晚时常感慨,大户人家的下人,自然而然做事妥帖,既不怠慢客人,也不失规矩。 林晚往她的书房里赶,中间小道遇上往回走的老门房。老门房行礼,解释道: “老奴想着上回贺大人登门过一次,又是远亲,终究有些许亲近,在冷清清的正厅里坐着反而生分,就擅自请到少夫人的书房中了。” 林晚赞赏道: “你做得很好。” 引至后院,此时天色慢慢暗下来,两人独处,难免惹人闲话。 书房大门敞开,又是林晚平时练字看书的地方,没有任何私密书册。 外边下人守着,即使多待片刻,也不会不妥。 林晚拐进了后院的偏院,彻底推开雕花木门。 此时端着茶盘的小丫头给里边的客人斟完茶之后,便出来了,迎面遇上少夫人。 在丫头行礼之时,林晚便闻到那茶盘上留下的茶香,道: “下回用灵桂茶招待客人更好,夏日来了,喝灵桂茶能去燥去热。” “是,夫人。” 丫头心惊,夫人的鼻子可真灵啊,一闻便闻到这是雨前龙井。 方才客人来得急,又怕怠慢了,便随意拿了一包去招待。 好在少夫人平日对下人算不上严厉,也无惩罚、责骂之举。 林晚踏进书房,脚步跟着目光一起微微顿住。 贺临坐在了她平日练字的位置上。 那书桌梨花木制成,是林晚日日伏案的位置,可此时贺临趴在书桌上,脸贴在桌面,一副懒散娇弱的模样。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身浅白长衣,平日里的发间束得一丝不苟,可此时竟垂落鬓间两缕碎发,顺着额角和下巴微微荡漾着。 他那双手落在林晚昨日写废的一叠字帖上,漫不经心地、一寸一寸地缓慢地用指腹摩挲着纸面。 贺临的手看着是在欣赏字帖,可眼神和动作落在林晚眼中,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 近日事情烦乱,搅得自己生出莫名的念头来。 贺大人乃文人,喜欢以字窥人,也是正常的,说有撩拨意味,倒真是自作多情。 林晚站在门口摇了摇头。 而长随如意在书房一旁垂手侍立,见她来了,低声提醒道: “林娘子,我家大人昨夜查了一整晚的卷宗,彻夜未眠,可想到与娘子有约,仍是特意赶过来的。” “我知道了,劳烦大人费心,我定会长话短说,不耽误大人歇息的。” 林晚迈步走近,轻唤了一声: “大人。” 贺临缓缓收手,抬眸看她。 他的眸中有种还未清醒过来的迷蒙,落在了林晚身上。 方才他一进书房,便鬼使神差地坐上了林晚日日写字的位置。 昨晚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心头不断萦绕孙承安那些龌龊的手段和话。 这些思绪完完整整,皎白无瑕,毫无阻碍地浮现。 那些思绪在心里、在胸腔、在脑中、在四肢百骸翻来覆去地浮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0章睡她书房(第2/2页) 一边厌弃着孙承安使的卑劣算计,一边又不断怀念与林晚白日隔着距离相谈的滋味。 越想越乱,直到天亮了都还未合眼。 想到要去见林晚,白日更是兴奋,难以入眠,只能强迫自己翻看卷宗,麻痹些许。 等进了书房,便闻到了林晚的气息,焦躁了一整个日夜的心竟莫名安定下来,有了几分睡意。 他顺势伏在案上想眯一眯,可又不愿就此睡去,眼睛、鼻子、耳朵仍想沉浸在这书房之中。 沉浸在有她的痕迹之中。 于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写过的字帖,她的字简单利落,同她的人一般。 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寸一寸地挪过去,不断地摸索上边的字迹,恍惚之间,竟觉得那不是字,而是她的脸颊,那字边缘是她的唇。 摸索久了,竟有种触碰到她身上温度的感觉。 他真是疯了。 直到林晚走近,唤了他一声。 贺临抬起头来,见到面前女子,竟有种分不清是梦是幻还是现实的迷蒙。 她上前给贺临倒茶,恭敬又妥帖,两人拉开一层距离。 “大人辛苦,日日为真州百姓操劳,彻夜不眠,批阅卷宗,尽心尽力。 若是百姓知晓,定会感念大人恩德,交口称赞呢。” 她一脸恭顺得体,贺临心中暗暗失笑。 小娘子嘴皮子利得很,一套官面的夸赞顺溜自然,倒半点不输官场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 话里全是客气感激,可实际行动却无半分真心软话呀。 贺临慢悠悠地,手撑在下巴上: “的确,为了你夫君那桩举报信的事,日夜操劳,如今流言压下,贺家清白暂时能保住。” 此刻林晚是站着,贺临是坐着。 论高低,林晚站得笔直,按理应站着上位姿态,可书房的气场却被坐着的那个人攥在手中了。 明明他是放松倚坐的姿态,可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林晚有种被审视的不适感。 只听案前的男子继续说道: “我这般费心费力,也不想白白付出,总想着能得到些许回报才是,互惠互利才能共赢。” 两人都已结盟,她也答应了他助他肃清朝堂,可他还想要其他回报。 真是半点便宜都不肯放过,精打细算的。 可人话已经说出口,总得有点东西应和回报一下。 “大人说的是,真金白银大人想来是看不上,我府上别的没有,好茶倒是不少,可以每日将新焙的名贵茶送进大人府邸,权当我的谢意。” 贺临眼底带笑,温和摇头: “茶也算不得特别,用银子也能买到。” 用银子买得到?茶也不要?那他想要什么? 能用银子买得到的,他就不想收? 可如今府上也只有米粮、茶叶、盐货,对这位监察使而言,都不值得一提。 略一沉吟,林晚又说: “既如此,我便备些合适的补品送给老夫人、侯夫人,算做小辈的孝心。” 贺临也依旧只是笑,没有半分阴沉。可林晚觉得这眼前的温柔虎难缠得要命。 “我实在太困,来不及回去休息,想在你书房睡一会儿。” 第一卷 第31章 唇瓣贴近 第一卷第31章唇瓣贴近 书房本就是她写字算账的地方,陈设简单,也没有任何闺房的私密,让贺临在此处小憩,也并无不妥。 讨好眼前这笑面虎是当务之急。 “大人想在书房歇息是我的荣幸,能让大人看上此处,我怎会不愿呢?” 但也怕贺临就此睡去,许多事还没说清,林晚又抓紧时间开口道: “只怕耽误大人歇息,我便长话短说。 今日才知,上次送出的口粮在黑风口江面被人劫了,我家掌柜下落不明。 可我总觉此事蹊跷,已经暗中让人查内里猫腻。” 说到这里,林晚微微垂眸,眼底有几分水气,带着真切和焦灼地问: “我想问问大人,若这批口粮追不回来,可有别的法子将我夫君贺初放出来?” 他彻夜未眠,整整一日都没合眼,偏要在他刚要小憩的时候,张口闭口听到全是她的夫君。 满心满眼赶来与她的相约,可她客套关心了一句,转头便念着贺初。 连半分关切都不肯多分于他。 心口真是又涩又堵,发沉的痛。 贺临淡淡抬眼,语气平静: “我既已答应了你,便会做到。我会保人平安归来,不必忧心。” 他顿了顿,轻声柔和道: “娘子还需认清一事,我愿出手,并非看在那点远亲份上,我们那点亲缘关系还不足以让我费心。 只是前几次与娘子相见,再加上真州边界娘子在茶铺出手救我的人,我心底早已将娘子当成友人,才愿插手你的事情。” 原来如此。 怪不得贺临在她面前,要么是秉公执法的监察使大人,要么是结盟的友人,半句不曾提过两人的远亲关系,也从来不用亲戚间的称呼。 原先只当官员避嫌,生怕牵扯不清。 原来贺临是把她当成朋友来交的。 如此,林晚松松了口气,上回,她可是对贺临的手下有救命之恩呢。 既是亲戚,又是有恩的友人,两层关系叠加,稳了。 事已说清,林晚微微欠身,温和有礼地说: “既然大人给了准信,那我便不打扰您歇息,小女先行告退。” 她踩着轻声步伐退了出去,屋内重归安静。 贺临抬手揉太阳穴,随后伏在她的书案上,鼻尖贪婪地闻着书房中的气息,在她进来之后,又添浓不少。 如意轻手轻脚推门进来,问道: “大人,你要在这歇息吗?” 此刻,他那威武的大人伏在书案上,带着一股失神的疲惫。 贺临眼也没睁: “方才你有按我的吩咐,同林娘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吗?” “属下不敢疏漏,全部同林娘子说了,大人您彻夜未眠,操劳整日,特意撑着疲惫赴约而来,以显得大人重视。” 书房沉默片刻。 如意小心翼翼地、老实地说: “可林娘子似乎只当大人公务繁忙,想着长话短说,尽早让您回去休息,仅此而已,并未理解到大人的用心。” 贺临何尝听不出来长随的言外之意? 掏心掏肺,可人家林娘子却没往心中去,整个人都扑在她夫君身上,这一腔心思到头来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唇瓣贴近(第2/2页) 可明白又如何?他已控制不住自己。 明知这段心思从一开始可能什么也留不住,可他还是不顾一切地来了。 飞蛾扑火也值得高兴,高兴的是有机会尽力一试。 “你退下吧,等晚上用膳时辰再把我叫醒。” 如意在门口守着,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主子心底的那点念想,他怎会不清楚呢? 想着歇够了,顺理成章留下来同林娘子一道用晚膳罢了。 正为主子感到不值当,可书房内传来绵长而略显不稳的呼吸声。 如意站在书房廊下,听得心都要提起来了。 大人入梦竟这般不踏实,这微喘的气息,稍稍有人路过便能乱想一二。 这要是在自己的地盘倒也罢了,可这是在林娘子的书房中,若是叫人撞见,大人的官声岂不是毁了。 夏日闷热,如意守在门外,不知不觉地急出了一层汗。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书房边上也能闻到远远飘来的饭菜香味,而书房内的呼吸声慢慢地恢复了平稳。 如意犹豫片刻,在门缝中偷偷瞄了一眼主子,见他伏在案上,额前出了汗,眉宇间还残留着余韵与暧昧。 轻叹了口气,如意转身拦住不远处的丫鬟问道: “你家少夫人此刻在何处?” 林晚正坐在饭桌旁,桌上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来,热气袅袅。 秋梨回来禀报道: “二小姐还在房中摆弄玉石,说片刻就过来一起吃。” “无妨,再等等吧。” 林晚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糟心事一件接一件,她其实半点胃口也无,只是不愿让听雨看出她心神不宁。 此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如意急促压低的喊问: “林娘子,林娘子可在?!” 如意脸色发急道: “娘子可算找到你,我家大人在书房睡着,方才进去看,竟出了一身汗,似是发热。 如今在您府上,不便随意请郎中,还请娘子先过去看看稳妥一些!” 林晚心头一紧。 “秋梨,你在这等二小姐,说我稍后便回来。” 林晚快步往偏院书房赶,推门进去时,书房里边没有烛火,只有窗外不远处一丝路边灯笼微弱的光照进来。 蜡烛也来不及点了,林晚走过去查看贺临状况。 他伏在书案上睡沉了,鬓发也全被汗浸湿,一揪一揪地贴着。 衣服领口有点汗,稍稍敞开,露出里边紧致的线条。 可他的眉峰紧紧地皱着,像是在陷入一个难缠的梦中,无法醒来。 林晚很是担心,走近之后伸出手背,想探一探他的额头烫不烫。 可刚一碰到那微凉汗湿的皮肤,伏在案上的贺临竟然动了,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长臂一伸,在半醒半梦之间,揽着她的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直接将她往怀中一带。 林晚最后坐在他的腿上,对上贺临那双还未散尽梦魇水汽的眼眸。 两人四目相对,嘴唇几乎要贴近亲上。 第一卷 第32章 恶人告状 第一卷第32章恶人告状 气息太近,林晚浑身一僵,赶紧用力撑着案桌,拉开距离,心跳警铃大作。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书房连烛火都没点,四下一片昏沉模糊。 在这般昏暗、半密闭的书房,两人这姿势又极其暧昧地贴在一起,实在太过失礼,也容易引人遐想。 林晚着急起身,可腰中的手臂却一动不动。 这什么意思? 还没睡醒吗? 林晚瞪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半梦半醒的混沌与灼热。 想来还没彻底清醒,半点不肯松开。 林晚又惊又恼,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冲,差点要脱口骂出声。 心底浮现出一阵马儿越过草原的景象。 可她还没发作,贺临却低哑地先开了口,茫然不解地质问道: “你在干嘛?” 林晚来不及解释,咬紧牙用尽力气挣开他的手,踉跄地退到一旁,差点腰撞到了案桌四角上,心口因气得狂跳不止。 屋内一片昏黑,她身上竟然也沾上了他的几分潮湿,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不知是梦中出的冷汗还是别的,连裙摆都沾了些湿润。 这人真蛮不讲理,明明是他先失礼,强行将人搂在怀中。 如今反倒打一耙,问她在干什么? 简直恶人先告状。 贺临坐起身,眼神依旧迷茫,一脸全然无辜样。 “林娘子方才发生何事?我睡得沉,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将那抹冰凉的人拉入怀中,如同梦里那样。 他在那一瞬以为是梦,睁开眼见到她,还想沉浸在梦中的过程之中。 可她的挣扎、绷紧的身体,以及又惊又恼的眼神,在怀中都真切无比。 不似梦中那般软侬缠绕、千娇百媚。 可她一身锐气和怒意,是这般鲜活生动,倒比方才在梦中的所有旖旎,都要戳他的心尖。 他希望是梦。 梦里的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情。 但又希望不是梦。 梦外的一次次靠近,比梦中的无限亲近,来得都要让血液沸腾。 “醒了?我们方才以为你发烧了,过来看你。” 门外的长随默默进来,点了一盏蜡烛,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林晚气归气,可也知晓贺临整整一日未合眼,虚弱疲惫,又是曾经被刺客行刺过的人,睡梦中下意识防备也属正常。 眼下不是闹不开心的场合,贺初能不能回到真州,也靠贺临帮忙。 一次误会,都是成年人,彼此心照不宣,揭过这场尴尬便罢了。 只是裙摆湿漉漉的,有些不适,沾上的汗渍也过于明显了些。 “原来如此,方才我错将林娘子当成闹事小孩,想以此制服住呢。” 贺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中有些许愧疚,又开口: “林娘子府上可有干净衣物?借我换下一套?我身上湿了,晚上风大,怕着了风寒。” 这倒也是,这湿的实在厉害呀。 贺初的衣裳倒有很多,但贺初眼下不在,未经应允拿他干净衣物给贺临,总归不妥。 都是之前有买大了的、不合身的衣裳,贺初想扔了的,正好可以看看贺临穿不穿得下。 都这个节骨眼了,衣服大一些也无所谓了。 “我待会便叫管家给你拿一身未曾穿过的新衣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2章恶人告状(第2/2页) 林晚便要出去吩咐管家,却小声地听见门外的如意低着头捂着肚子嘀咕了一句,肚子实在饿得慌。 待客之道,到了这个时辰,留下客人吃饭才显得周到些。 林晚便回头,笑得温和: “大人奔波不易,今日便留下吃顿晚膳,正好我家老爷和婆母明日要外出游玩,家中也备了些酒菜,一起吃个便饭再走不迟。” 贺临顿了顿,神色稍显犹豫,片刻后才轻轻颔首。 “也好,我还未曾正式见过伯父伯母,上回匆匆过来,未曾拜见。 今日既然来府上,一同用顿便饭也是应当。” 好嘛,这人终于肯叫一声伯父伯母了。 平日一口一个林娘子,只说友人,现在有长辈,倒知道规规矩矩认伯父伯母。 林晚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本来是家常随意的一桌,可贺临要来吃,便让秋梨去吩咐厨房多添两道热菜。 老爷和婆母一同过来,老两口本就打算简单吃口。 “一家人吃,热闹嘛。” 林晚笑眼盈盈地上前将婆母扶过来,让她在桌边坐下。 贺家老爷贺庭轩问道: “方才我过来,听下人说府上来了客人,那人也姓贺?” “正是,那人父亲也知晓的,是京城贺家的长孙,他正好来真州督查。” 她公爹想了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是,记得记得。哎?那孩子小时候我见过,当时去京城,叫什么?沐言?” 说话时,贺临在下人的带路下,走了过来。 他穿一身素色的薄云绸,贺初当时试穿时略显宽松,可穿在贺临身上,腰间线条恰好撑满,领口、袖口服帖得倒像是为他量身裁的似的。 他平日常常一身深色,浑身透着肃穆与严厉。今日淡素色倒显得他一脸正派,气宇轩昂。 边上的贺听雨眼睛亮晶晶,当即忍不住惊叹道: “哇,表兄你这身也太好看了!” 公爹和婆母相视一笑,婆母使了个眼色说: “你这孩子,怎好这般直白?对表兄要恭敬些,小女儿家要稳重。” 贺临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伯父伯母安好。许久未见,是小辈不够尽心。” 小辈这般俊朗有礼,贺庭轩笑得眉眼舒展。 “哎,快坐快坐,不必再整这些虚礼了。你还特意来府上拜见我们,已经是很有心了。 真是不巧啊,贺初今日偏偏不在。 若他在,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家宴,那才叫热闹圆满呢。” “其实上回表弟来时已见过夫君,只是那会二老歇着,所以才未相见到。” 婆母笑着点头: “是,我们年纪大,觉多,经常睡得昏昏沉沉。” 一家人围桌而坐,也不再多寒暄,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 红烧肘子油光红亮,炖得酥烂脱骨。 清炒嫩笋尖碧绿脆爽,吃起来鲜口解腻。 吃着吃着,婆母下意识看向林晚的肚子道: “下回我得好好说道说道风然,这次出去耽搁这么久,生意再大也不如家里的娘子要紧,总往外头跑。” 说罢,婆母又给林晚夹了块鱼肉道: “你多吃点,咱们家还等着你生个大胖孙子呢!” 第一卷 第33章 虚妄念想 第一卷第33章虚妄念想 贺临刚换好衣裳,只觉周身妥帖无比,似乎这衣裳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跟着下人指引踏入林晚小院,他虽是第一次来,心中却涌起一股期盼与憧憬。 一进便见到饭桌旁一大家子都在静静等着他,灯火温软,饭菜飘香,和睦温馨,跟平常百姓的家常晚膳并无二致。 那一刻,贺临产生了一种虚妄念想。 似乎他才是这里的少主,是林晚名正言顺的夫婿。 这一天不过是他们寻常家人围坐在一桌的日常罢了。 灯火映着林晚的眉眼,她也享受这片刻的安稳团圆。 贺初平日就是这样,日日被暖意包围,阖家安乐。 羡慕浓烈,悄无声息地攥住贺临的心。 终究他不是贺初。 终究,这热闹从来也不属于他。 只听贺家婆母对林晚说: “你多吃点,咱们家还等着你生个大胖孙子呢!” 是啊,他们成婚三年,情分早已坚定如磐石,岂是能轻易撼动。 这几日他几番试探,步步靠近,可林晚始终守着分寸规矩,并未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挡在贺临前面的,还有林晚那颗坚贞不移的心。 贺临只是不甘。 若此刻退缩,日后每一回想起来,只能在心底空落叹息。 真州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若不尽力一试,日后也许每每想起,便有遗憾。 一旦他认定了想要的,便会拼尽一切,全力以赴,不让自己有后悔的余地。 林晚乖乖吃下那块鱼肉,安抚二老: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再过几日风然便回来。 这次在外耽搁几日,信中已与我说明缘由,怕你们惦记,便没在你俩跟前多提。” “原来如此。” 饭桌上气氛和乐着,长辈吃着菜,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到了晚辈的婚事上。贺夫人笑看贺临: “沐言,你如今还未成家吧? 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南,这里的美人出了名的温婉标致,不如在这好好物色,寻个合心意的带回去,让你爹娘在京中高兴高兴。” 一旁的贺听雨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咱们这姑娘模样好、性子好,表兄可多留意留意。” “江南风物灵秀,光是见到嫂嫂和听雨表妹,便知此言不虚。” 贺临眼神淡淡扫过两位女子。 贺庭轩听得哈哈大笑: “瞧这孩子嘴多甜,会说话!” 笑过之后,稍稍正色,认真地说: “不过你是永宁侯世子,身份不同,婚事终究不能随意。 日后还是要娶一位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做你主母,打理家事才是。” 贺临颔首: “世家子弟婚事,多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林晚听着没插话。 如此说来,上回在江边开口求娶,也只能做个姨娘。 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侯府嫡子日后承爵袭位,怎能让商户出身女子做正室主母。 便是换成听雨,嫁进侯府,都定不会是主母。 偏生这人那时还一副笃定模样,仿佛姨娘之位有多稀罕。 林晚暗暗叹气。 就算他真的想求娶听雨,她也不会答应的。 听雨如今就是她的妹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妹妹去给人做姨娘。 贺临与长辈聊得甚欢,林晚全程静静听着,安静用饭,不时给公爹婆母夹菜,给听雨挑鱼肉的刺,细心周到。 唯独对贺临,就上桌吃饭时嘱咐了句多吃点外,便没有过多目光放在他身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3章虚妄念想(第2/2页) 众人用完饭后,贺临起身告辞。 贺老爷是个热心好客的人,想留贺临在府上住一晚,最好等贺初回来再走。 贺夫人嗔怪道: “那我俩岂不是要将外出游玩的日子往后推?” “伯父伯母不必劳烦了,小辈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多加叨扰。” 两个长辈便说,让下人去送送。 可林晚却在贺临起身时,对上了他的目光,停留了好几瞬。 想来是还有其他吩咐? 林晚主动开口: “既如此,我去送送表弟。” 聪慧,实在是太聪慧了。 只一个眼神,她便懂得了自己的用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扶手游廊下。 “有劳大人费心,可我还是想知夫君确切能几日回来。” 林晚沉了沉,终究没掩盖住急切。 贺初身子素来弱,虽身旁有人照料,可不在跟前,她始终放心不下。 “三日,最迟三日你夫君便可启程。” 贺临走到外院,转身停住。 “林娘子送到此处便可,天色晚了,早些回去歇息。衣物我落在书房,下次见面再拿回给我吧。” 可惜,她这般聪慧剔透的心,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走出贺府,贺临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 府门前两盏灯笼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映着朱门,林娘子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沉沉叹息,心中无比纳闷。 明明最初不过是贪图这娘子几分美色,一时心动。 怎料到后面感情反而越来越深,竟陷到无法自拔。 贺沐言啊贺沐言。 难道面对女子色相,都无法克制本心吗? 不过一时贪恋,怎的将自己困了进去? 回去的时候,林晚绕去书房。 那贺临换下来的衣衫不及时洗,沾着汗味定会发臭。 等走进去,那书桌边上整整齐齐叠着衣袍,布料还带着潮湿。 想来贺大人讲究规整,极爱干净。 上次在茶铺住下时,贺大人的手下也将整个二层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院中有净房可以更衣,偏偏要在书房中换。 难道衣衫湿得难受,不愿多走动惹人注意? 林晚没有多想,转头吩咐秋梨: “把这贺大人的衣裳拿去洗衣房洗净晾干,另外书房多摆些花,开窗通风去除里边的味道。” 走进去便闻得到贺大人淡淡的松香气味。 不过待了一个下午,反倒这松香气遮盖了原本的墨香气味。 第二天一早,大掌柜急匆匆地进来,带来了消息。 “少夫人,打听到了。” 大掌柜喘着气道: “四掌柜明面管着铺子,账面干净,暗地一直将贺家货物私下转手卖给金家! 他故意将出货价压得很低,以量大走货为由,将最大利润让给了金家。 明面上账本无事,少夫人也没多追究他的折损。” “金家?金家可与此次黑风口劫口粮有瓜葛?” 账面盈余一年比一年少,林晚是知晓的,她也在贺初耳边有所提及。 四个掌柜中,大掌柜做事稳妥,二掌柜最善盈利,四掌柜反而长处不大。 可四位掌柜都是府中老人,贺初也不愿因利润盈余减少而责怪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掌柜猛地点头: “黑风口劫粮一事,恐怕与金家脱不了关系!” 第一卷 第34章 夜晚相约 第一卷第34章夜晚相约 “那金家跟孙同知身边的金师爷是本家亲戚,沾着亲故。 四掌柜的把柄捏在了金师爷手中。 上个月月末,四掌柜还私下拿了银子去孝敬金师爷。” 林晚愣了愣,脑海中回忆起那同知府见过的师爷模样。 他说话处事极其圆滑,私下收受贿赂不足为奇。 “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四掌柜终归还是贺府的人,可不能随意污蔑了去。” 林晚听到这里,焦灼了一晚的心绪倒平复了不少。 既然跟金师爷有关,那便是孙同知下的命令了。 “不会有错的,这是我亲自交给我手下的小马,他从前走南闯北,为了生计三教九流都混过,市井消息、隐蔽门路摸得清。 我也派人去黑风口挨家问过,附近百姓都说,那伙蒙面人并非本地流寇。 蒙面人来路不明,更怪的是他们劫下口粮后根本没带走,也没藏起来,反而就地低价卖给附近米商,一副急着脱手、半点不图高价的样。 这并不像劫粮的土匪!” “大掌柜,你这两日也辛苦了。” 林晚沉吟,压着声: “不过这事咱们先不声张,眼下既不能明着去找四掌柜的下落,也不能轻举妄动。 如今贺家的人一举一动都叫人盯着,稍有不慎可能引火烧身,你等我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少夫人的话,听了叫人心惊胆战。 “这么说的话,官府是摆明了要针对咱们贺家?” 林晚安抚地说: “树大招风,咱们生意做得大,难免被人盯上。既来之则安之,会有办法破解的. 你回去照旧打理生意,照看四掌柜的铺面,他那边的盈利分成一并拨给你,只是,你要更操劳了。” 大掌柜重重点头: “少夫人放心,一切等大公子平安归来,再对铺子之事定夺。” 大掌柜走后,林晚立刻去了书房,铺纸研墨,提笔写信。 信中先提了四掌柜与金师爷之事,贺家这边不方便派人大张旗鼓去寻四掌柜,可贺大人可以暗派人手去。 又点明黑风口劫粮之人行事周密,不似寻常匪类,手法绝非一次两次,更像专人伪装劫匪。 写完封好,林晚把信交给秋梨,再三嘱咐: “你去官驿寻贺大人,务必亲自将信交到他手上,路上佯装高高兴兴出门办事,倒不必避着旁人。” 思及此,林晚把信封换了淡粉色的纸,再让秋梨送过去。 林晚记得贺临身边可不止一个长随,如今其他人都不见踪影,不在官驿之中,必定是暗暗躲起来了。 既是来真州督查,贺临必定带够了人手。 官驿中。 淡粉色信笺递到贺临面前时,他头稍抬,眉头蹙起: “这是什么? 哪来的小娘子书信,也敢往我跟前递? 京中之时已说过,这些闲杂信件直接扔掉便可。” 如意连忙上前说: “大人,这不是外头其他小娘子,是林娘子身边的丫鬟秋梨亲自送来的。” 翻看卷宗的动作停下了,贺临淡淡开口: “放下吧。” 莫非小娘子终于开窍,想对他示好? 也罢也罢。 无论是何缘由,肯主动送信过来,总归是好的。 说明他们之间还有书信往来的牵连。 信封面上有一缕茶香,清浅干净。 只有贴近林晚才能嗅得到的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4章夜晚相约(第2/2页) 夜里没法梦到,只能凭空想象。 贺临拆开信一看,先是一怔,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也有自嘲,也有赞许。 信中一点儿女情长都没有,全是政事。 林娘子叫他出手拿下四掌柜和金师爷,说二人定能拷打出实情,还不忘在后边恭维说相信大人能料事破案如神。 “近来听闻两淮官盐屡屡被劫,私盐泛滥不止,大人可曾想过其中关窍?” 信中的结尾这句反问,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戳到贺临的心扉上了。 贺临奉圣上之命而来,督查的州府不单单是真州,而是整个两淮之地。 这林娘子半点不含糊,事情点在了要害上。 她只是打理家中茶铺,对周遭暗流、盐运关节倒能察觉得一清二楚。 单凭这黑风口劫匪几处不合常理的细节,便能猜到与两淮盐路有关。 常年劫盐的老手,拿下的话,定能牵到后边的大鱼。 只凭零星半点线索,便能层层深挖。林娘子让他又惊又喜啊。 若无美色,单这智慧,做个友人也甚好。 这两日为了转移旁人耳目,林晚特意陪着贺听雨在玉石铺来回挑选。 大张旗鼓地出门,高调地回府。 一番闲逛挑选,倒也顺手帮听雨处理了几块玉石,靠着卖玉石,听雨竟攒下了百两私房钱,倒成了一个会做生意的小娘子。 明日夫君便要从盐场启程,这是贺临说好的。 陪听雨逛了一天,临近夜幕降临时,回到贺府见到了贺临身边的长随。 “听雨,你先进去,我想起茶铺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自个吃饭。” 贺听雨点点头。 “林娘子,我家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好,带路吧。” 对于两人见面,林晚见怪不怪,做戏做全套。 想来贺临一个大官,应当能言而有信,帮助贺家化险为夷。 可如意有些犹豫,提醒地说: “娘子,您不如换身衣服再去,更妥帖一些。” 林娘子身上半分珠钗未见,脸上也未涂抹胭脂,一身素净。 林晚一想也是,白日陪听雨出去,衣衫有汗,若这样见贺临,确实失分寸。 她吩咐秋梨: “我去换衣,正好你将上回贺公子留下的衣裳带上,一并还给他。” 很快林晚便换好一身干净的布裙。 可仍旧素雅,未施粉黛。 如意见了,愣了好一会,也只能掀开车帘,让林晚上了马车。 马车里边,车帘之后有贺临在坐着。 “为何要同乘一辆马车?” 如意回复: “如此才能叫外头耳目信以为真,这是公子吩咐的。” 林晚了然,坦然地上了马车。 可踏入车厢便愣了一下。 贺临竟一手压着纸,一手执笔凝神练字。 这马车一路颠簸,砚台稍有不稳便容易洒墨,他偏偏在这时候赶时间练字? 他笔下字迹本就均匀劲挺,写得极好,何必争这一时一刻? 京城之时便听说贺临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 这样的才学,为何要在晃动的马车下,借着弱光练字呢? 不过嫁给贺初之后,也知世家公子都有自己执着的风雅之事。 林晚很不理解,但还算尊重。 也许这就是贺临所追求的风雅。 第一卷 第35章 闺名是何 第一卷第35章闺名是何 “林娘子来了。” 贺临落完最后一笔,抬头放下毛笔,轻描淡写地说: “方才练字太过入神,并未察觉娘子已经上了马车。” 说话之时,目光在林晚身上顿了顿。 一身素净布裙,浅青色,发间没有半点珠钗装饰,清淡得很。 与往常并无任何不同。 贺临不动声色地往马车边缘远远瞥了一眼。 如意立刻露出一副属下已经尽力劝过的无奈神情,默默替主子放下车帘,将车内二人与外界隔开。 这副素净模样,贺临倒想起了那次在贺初面前,她梳着精致发髻,满头珠翠,身着月白襦裙,亭亭立着,走过来如水莲花,明艳动人。 精心装扮,只留给她的夫君。 贺临喉间微涩,可仍旧强压着开口问: “你瞧瞧,今日我有何不同?” 林晚认认真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马车也在此时缓缓动了起来。 来来回回地看,最终她迟疑地说道: “若说不同,大人今日衣袖不甚干净,沾了点墨。” 说着林晚便用手指了指他袖口的方向。 贺临低头,果然衣袖上沾了墨痕。 为了见她,下午特意精心收拾过,穿上那日她给他拿来换的浅色衣衫,甚至玉带也与平时不同,满心以为她能看出来。 结果她眼中只瞧见了沾了墨。 贺临轻轻一咳: “我今日穿的是那日你送我的衣裳。” 这衣裳本就是当日给贺大人临时换上的,没说送和不送。 看来这贺大人从京城南下着急,衣物并没备齐。 林晚索性大方一次: “既然大人衣物并不宽裕,这身送大人了。” “林娘子真是妥帖周到。” 贺临眉眼舒展,心中轻快。 手摸索了一下布料,心底升起的愉悦压过了方才的苦涩。 林晚看这马车十分气派,刚进来时便觉宽敞惊人,莫说两人对坐,便是再站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四壁有绸缎裹着,脚下铺着软绒褥子。 层层叠叠,马车行在路上也几乎感受不到半分颠簸。 虽是厚实锦缎,可边上有一盆冰,冰十分大块,奢华至极。 贺初的马车已然算得上奢华,内里软垫、凉铺、冰炉一应俱全,寻常时候还有丫鬟随行伺候,已经是林晚见过的顶好的排场了。 可贺临的马车更娇贵、更讲究。 车厢的角落有小书架,上面放着薄的书册,整整齐齐。 案几上摆着点心茶水,最中间还有琉璃烛火。 处处精致高调。 “不知大人,这马车是要去往何处?” “月移花影约重来,良夜岂可无佳人。我们去郊外赏月,外头那些盯着我们的人,见这般情形,必定以为今夜大事已成。” 林晚轻轻点头: “这样也好,能与贺大人一同赏月,也是一段意想不到的经历。” 马车驶至郊外,一路平稳。 车帘掀开,夜风与月色一同冲进马车中。郊外的月空澄明清澈。 早就在此处等候的侍女上前,将笔墨纸砚一一收妥后,端上一盘盘的点心。 糕饼小巧精致,蜜饯果香清甜。 三两个侍女在旁,林晚刚起了赏月的心思,侍女站在旁侧,有些不自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5章闺名是何(第2/2页) 倒也理解,世家公子吃饭、起居,都得乌泱泱的侍女伺候。 贺临察觉到她的眼神来回看顾,便挥了挥手,侍女们应声退下。 月色皎洁,两人相对无言,可气氛柔和,倒有些寻常夫妻乘车出来一道赏月,晚上小酌尽兴了。 夫妻。 这一念头也着实吓到贺临。 已经妄想到林娘子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他忽然开口: “林娘子上次说想报答我。” 她没有主动说,是他想寻求一个回报。 但成人之间嘛,看破不说破,林晚主动应下,显得更有诚意。 “是,大人救我夫君,这份恩,我们夫妻俩自然要回报的。” 她特意带上夫妻二字,是成心气他吗? “等我离开真州之后,我希望你我二人依旧是友人,切莫因距离生分。” 林晚有些不解。 他们一同经历风波,若论君子之交,已然能够得上淡如水。 贺临为何要同她交友? 林晚从心底对这些为官者有些许抵触,若不是这次事急从权,她不大想去接触权贵。 她穿越过来之后,也虚心学习了一下本地大胤律法。 为了更好地适应这边的规则,强忍着看不懂文言文的痛苦,逐句找贺初翻译学习过。 学的时候就发现,那些律法大多是朝廷官员自己定的,更方便权贵行事,很少真正考虑到百姓。 大胤的刑罚极为严格,只要疑心,便可拿人拷打出结果来。 对平民百姓十分不友好。 加之人有了权力之后,容易失去本心,重重叠叠的算计围绕着权力。 就拿贺临这般年纪来说,在现代也不过是青春热血、懵懂清澈的大学生。 可在此时此刻,他却是一个精于算计、极具审罚手段的监察使大人。 “我们之间自然是友人,即使距离稍远,也比陌生人要熟悉些。” 林晚笑得温和。 贺临轻轻摇头: “林娘子莫要只当是寻常泛泛之交,我想与你做成挚友,偶尔会有书信往来。” 写信回信,倒也不难。林晚可以答应。 “没问题,大人帮我们如此大忙,日后你的点滴我都会同夫君提起的。” 贺临胸口又有种堵闷的感觉。 依旧强撑着笑意,继续说: “既然是挚友,日后私下相见便直呼对方名讳。我的字是沐言,你呢?” 他的字已经随处可以打听了。 用他的字来换自己的闺名,怎么想都不太值当的买卖呀。 不过林晚本就不怎么忌讳闺名,现代来说只是个名字。 况且夫君明日便能启程回来,给恩人报个闺名也说得过去。 “我叫林晚。” 停车坐爱枫林晚。 晚晚,晚晚。 名字温柔,月下良辰,与她甚为适配。 得了她的真名,再也不用用娘子相称,心情甚好。 “四掌柜已经抓到了,正在审。 金师爷我也一并拿下,上下已经打点妥当。 孙同知那边以为他是告病休养,他的家人不敢走露风声。” 第一卷 第36章 宁无名分 第一卷第36章宁无名分 短短两日,贺临竟已经将人拿捏住了,行事利落果决啊。 林晚赶紧顺势拍了一波马屁: “大人办案神速,手段缜密,不愧是当朝监察使。” 贺临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没有回应。 “沐言办案神速,手段缜密,不愧是当朝监察使。” 贺临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继续端着沉稳淡然的模样: “阿晚过誉了。” 阿晚这称呼,林晚有些不适应。 不过与贺临几番见面,倒也渐渐看清,他确凿无疑是个端方君子。 对身边下人,比寻常权贵都要宽厚。 旁人视奴仆如草芥,他却真把下人性命放心上,不惜重金、许重诺,也要保全下属性命。 这已是多少权贵比不得的。 在办案上,他更是雷厉风行,遇事沉着,拥有实权,他大可在强逼之下出结果,直接干脆,可仍愿循循善诱,抓住祸首,尽量不影响百姓日常。 对亲戚长辈也礼数周全,能亲自登门拜访,往来进退并无失礼。 总体来看,除了贺大人偶尔脑回路有些清奇,让人捉摸不透想法之外,论人格才学,倒是极不错的好官。 以朋友相论,贺临值得相交。 虽一介商户女子与身居高位的监察使交朋友,有些牛马不相及。 可有了这般契机,林晚并不抗拒。 月光漫过郊外的草地,洒下柔柔清辉,温和极了。 林晚挑了一块小巧冰皮糕点,咬下一口,神态放松,细细品尝起来,眼神打量着月亮,另一只手托着腮,乐得自在。 对面的贺临就这么,余光时不时打量着她。 月光在她身上笼罩着,她头发柔顺、眉眼温润,素净的衣裳反而将她五官的清丽衬托出来,像一只月下盛开的婉兰,干净又耐看。 吃东西时,她少了往常的疏离客套,倒多了几分鲜活。 “你终于肯在我面前吃东西了,往常你连茶都是不喝的。” 贺临对上她的目光,眼底含笑。 从前相见,她始终客客气气,可今晚她自在放松,坦然无比,她终于信赖他了。 林晚咽下点心,解释道: “倒不是针对沐言,只是我在外头向来不轻易碰旁人递来的入口之物,女子在外总是要多几分防人之心。” 贺临正了正色,故意问道: “这么说,阿晚的防人之心也对我用过,你之前也不放心我?” 肯定不放心你。 匆匆两三面之缘,短短相处,如何谈得上信任。 林晚除了夫君,对其他男子都有警惕。 可嘴上的话要说得优美。 林晚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使然罢了,沐言端方君子,品性高洁,并非我要防备的小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夸人的话,林晚信手拈来。 贺临笑了: “可阿晚,你容貌倾城,便是再端方的君子见了你也难免生出觊觎之心。你对我怕有误会,我并非时时都能守得住君子分寸,偶尔也会化身卑鄙小人,尤其是你这般容貌跟前。” 他话说得这般直白,几乎已经摊开他的全部心意。 他不信以自己身份气度,这般屡屡靠近、欲擒故纵,这女子竟能不起半分波澜。 名分嫁娶已成奢求,无法强行将她从贺初身边夺过来,可若她有哪怕一丝一毫,哪怕一瞬间生了其他心思,这就够了。 他在这一刹那,电光火石之间,竟不求有名有分,只求她一丝丝的动心。 林晚坦然笑了: “多谢沐言夸奖。我的容貌只能算过得去。只是空有美貌无用,反倒容易招来是非。这么说,我同你交友倒多了几分好处。日后若真有不长眼的小人来觊觎我,我便报上沐言你的大名,大胤正二品官,是我友人,如此一说,定能将那些宵小通通吓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6章宁无名分(第2/2页) 贺临脸上还维持着笑,可眼底敛下一丝伤感。 小娘子分明聪慧剔透,可却琢磨不到他的心意。 从前贪图她的容貌,见之难忘。 相处到如今,他已什么都不求,即使没名分,即使不能相守,即使无法让她背弃夫君。 可这最后一丝一毫的期盼,这小娘子都不愿意给。 当真是铁石心肠,冰冷无情啊。 既然她听不懂,那他便直抒胸臆,无需掩饰了。 “或许那个小人是我自己呢,阿晚。” “沐言,别拿我打趣了。” 又来了,他的心思绕来绕去,让人琢磨不透,摸不着头脑。 林晚与他相处也摸了一些规律,以不变应万变,做好本分即可。 赶紧又岔开话题地说: “对了,你爱喝什么茶?既然是友人,我日后寻来上好的茶,直接送你。” 贺临淡淡一笑: “我对茶叶没什么讲究,好茶粗茶皆可入口。” 一直谈论这般吃喝玩乐,说再多也只能是狐朋之友,贺临主动给林晚斟茶,话锋一转,直接说道: “阿晚,我有一事想问问你的意思,你是真州本地生意人。在你看来,为何两淮一带贪腐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好端端的说着闲话,竟扯到国事上了。 这如何回答?大胤律法森严,这话说的不对,容易惹祸上身。 林晚含糊应付着过去: “沐言说笑,我只不过一介娘子,对朝堂政事、地方利弊也不甚懂,实在不敢妄言。” 这副小心翼翼、处处警惕的样子,不是贺临想看到的。 在书信中,她明明思路清晰、言辞锐利,在最后还反问那句: “近来听闻两淮官盐屡屡被劫,私盐泛滥不止,大人可曾想过其中关窍?” 她在书信中写的字字句句,他能倒背如流,可印象最深的便是这最后一句反问。 林晚心中早有答案,可在面对面时却缩得紧紧的。 贺临道: “阿晚不必拘着,眼下只是与你月下座谈的友人罢了,并非贺大人,并无对和不对,全看个人见解。” 四下无人,林晚顿了顿,还是松了口: “我就随口说说,都是浅薄之见,沐言听听便罢。 其一,江南距京城太远,天子脚下尚有制衡,可到了地方,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地方官员能一手遮天,缺少同级监督,上头难知实情,贪腐自然容易生根。 其二,两淮之中,贪腐最严重的便是这盐利。 别的货物米粮、丝绸、茶叶,就算走私,盈利终究有限。 唯有盐是百姓日日离不开的东西,而私盐的成本极低,官盐却因层层盘剥,贵得吓人。 暴利当前,自然有人铤而走险。私盐屡禁不止,根不在百姓贪便宜,而在于官员太贪,中间贪太多。 若官盐私盐价格差不大,谁又会冒死触犯律法?这贪腐是一整条完整的链条,不是抓一两个人便能断的。 其三,朝廷也派过不少巡查的御史,可大多在衙门中翻卷宗、对账册,不到民间听一听实情,下边的人早就将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自然查不出什么,回去也只能做做样子复命。 这也是地方没有忌惮的原因。 其四,官盐定价高一些,无非是需要加上税。 朝廷定的税本没有错,国用军赏、河工政绩,每一样都需要赋税。 可问题在于,朝廷定下盐价,等盐运到百姓手中时,层层关卡都要扒一层皮。 上头收一分税,可到百姓头上就要收三分、五分的税了。 百姓买不起官盐,才去买私盐,如此朝廷反而盐税收不上来。 收不上税,就只能再加重其他项赋税,结果百姓更苦。 这就是死循环。” 第一卷 第37章 孤注一掷 第一卷第37章孤注一掷 贺临静坐听着,讶异一点点升上来,神色虽不显。 初见时便知她貌美灵动,后来知她是个聪慧机敏的商户女子,再后来知她心思通透、处事稳妥,至此已觉得,这女子十分难得。 可此时此刻,她条理清晰,就两淮贪腐谈及赋税政绩。 贺临才猛地惊觉,自己对面前的这个女子还不算真正了解。 她谈及国事,不卑不亢,并不怯缩。 话中也无空谈政事的虚浮,反而诚恳,句句切中要害,有理有据,直指核心。 她并非妄议,不是随口卖弄,是真真切切站在百姓角度上看明白的。 贺临望着她,心头震动不已。 林晚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明艳,可眼前的这份容貌,有一种更耀眼的东西盖过她了。 她的真知灼见,玲珑剔透,沉稳有识,比她的皮相更能令人动心。 他方才还在暗叹,只求林晚能对自己片刻动心足矣。 可他此刻却不愿意了,不舍得了。 一股据为己有的欲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即使是卑劣的强求,即使是上位者的占有执念。 他就像猎手,见到绝无仅有的猎物时,便生出再也不愿放手的私心。 动心太难,不必再等,直接将她掳走,牢牢将人锁在身边便是。 人心易变,来日方长。人在眼前,朝夕相处,这颗心迟早也会是他的。 眼前的女子,在每一次相处时,于无形中一层层扒下他的凶兽心性。 容貌勾贪念,聪慧燃欲念,一步步化成了执念。 林晚见他久久不语,神色难辨,便轻声地说: “可是我所言太过荒谬?若如此,你便只当我胡言乱诌便罢,切莫当真。” 她这番话,多少是占了局外人的便宜。 她本就是穿越过来的,在史书杂谈中见多了朝代兴衰、律法利弊,看问题才能跳出当下。 而贺临身在局中,被时局、礼法、规矩层层束缚,容易当局者迷。 并非他见识浅,而是站在这位置上,本就难以挣脱当下认知桎梏。 贺临脸上倒无任何玩笑意味,十分认真地继续问道,真正是一个寻求答案的友人: “阿晚你说的我十分认同,你一点拨,有几处症结倒豁然开朗。那依你之见,这顽疾该如何下手呢?” 林晚倒是没想到贺临会这般追问,虚心请教。 既然话头都开了,林晚也不愿藏着掖着。若是能让百姓的日子稍微有点改变的希望,那便值了。 也许面前的贺临,真能做实事,改变两淮现状。 “太多人要分这块蛋糕,想彻底根治十分艰难,但可从这几处入手试试。 其一,官盐定价需兼顾民生。 官盐私盐价格差不多,市价平稳,不许随意抬价,盐的暴利自然就被压下来。” 朝廷或许会短时间亏减盐利,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原先的蛋糕还在被层层摊利分走,如今强行挤掉水分,他们必然会在面上账目做文章。 可最要紧的是要解决面上的事,让百姓吃得起便宜的盐。 让百姓打心底知道官盐并不贵,如此私盐市场才慢慢地缩小。 其二,盐价降了,可盐的品质不能降。 如今不少地方为多赚利,盐中掺杂质,不提纯,粗劣不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7章孤注一掷(第2/2页) 官府必须定下统一盐质标准,纯度、色泽、净度都得有规矩。 在盐价和盐质上双双卡死,暴利空间才能被最大压缩。 如此才能将面上的乱象暂且稳住,等百姓安稳,慢慢整治贪腐根源。 其三便是巡查要常态化,不能只看账册,多走街巷,倾听百姓,这样地方官才不敢肆意妄为。 如此回答,沐言可还满意?” 原来,她早有解法。 简单的三点,可贺临之前从未听旁人说过。 朝中官员的解决之法无非是在贪腐案件里,彻底换血换官员。 他并不完全认同只整治贪腐官员。 就像林晚说的,只要有暴利,这贪腐便止不住。 “听君一席话,如沐春风。 如此一来,乱象止住是时间问题。 改革该有切肤之痛,这一步,得走。” 林晚见他听了进去,暗暗赞叹,是个会听人意见的好官。 可却听贺临又问: “阿晚究竟都读过什么书?见解务实,倒远胜许多饱学之士。” 她哪读过正经书籍?文言文看两段便头大。 只看过大胤律法,其他的一概没看。 可若不说出个名堂来,反而有点空口胡诌,观点的靠山不够硬。 “不过是家中旧书,翻看过《食货纪略》、《四方盐策考》这些杂记残卷,民间见闻看过不少,可算不上饱学。” 夜色渐深,林间露气渐渐重了,晚上的夏风也有些许凉意。 林晚拢着衣襟: “时辰不早,我们在外畅谈许久,孙同知的耳目怕是全然相信,我们该回去了。” 贺临压下翻涌不休的想法。 “今日我收获颇多。” 马车缓缓行在回程路上,离贺府越近,他越是心潮难平。 酝酿了一句话在喉间来来回回翻滚,几乎要冲破最后牙关,脱口而出。 阿晚,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可以许她一世安稳,锦衣玉食,无人敢欺,尊荣无上。 但似乎这些都不能打动她,可除此之外,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权势、地位、荣华富贵。 她的夫君要回来了。 贺临想在今晚孤注一掷,不管在她心中落下怎么一个卑劣小人形象,他都想留住她。 “阿晚……” “就在这里停,我自己走回去便好,不必送到府门前。 今晚多谢贺大人款待。 日后大人离了真州,我也不会忘了这段相遇。大人多有照拂,有机会,我与风然必定亲自登门拜谢。” 马车停了下来,林晚掀帘子,转身对着他行下盈盈一礼。 方才在郊外还能唤沐言,回到贺府附近便只是贺大人了。 他的孤注一掷,不必问,已经有结果。 背影渐渐离去,马车还萦绕着她淡淡的茶香和女子气息。 可这味道终究会和今晚夜色一样,一点点淡去,最后消散无痕。 等他离了真州,林晚就会在此停下过往,再也不会出现在他往后的日子里。 她,当真狠心。 “只要大人想要,小的自有办法,让大人完完全全、毫无阻碍地得到林娘子。” 这句话再次在他心头响起。 第一卷 第38章 心上之人 第一卷第38章心上之人 晚香茶铺后院。 林晚这两日心神不宁,还是出了门,去茶铺。 茶铺来了一批新茶,她正好过去看顾一二,也好让自己分分心。 她蹲在竹筐边,小翠在旁边听着她辨茶。 新摘的茶叶有清苦的香气,小翠手中的一撮,闻了又闻,看了又看,还是皱着眉摇头。 “娘子,我都学了快一年,怎还是分不清雨前茶和明前茶呀? 闻着都差不多,为何我还不能真正出师?” 林晚捏着茶叶搓了下,慢声细语说: “辨茶不能急,要心细。 叶脉、茶香、滋味都有所不同,日积月累自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了。” 她在每个铺子都有辨茶的女使和管账目的女使。 “等日后你和小花将铺子的技艺学扎实了,我便能再开一家新茶铺,多挣点。” 好在茶铺生意并未因为贺家风波受影响,依旧安稳有序。 林晚在上午便将辨茶、点单、柜面交代妥当,其余不需她再费心。 等闲了下来,要回府了,林晚反倒有些无措。 她念着贺初,不知他有没有挨冻受饿,身子是否安健。 “娘子,贺大人来了。” 丫鬟秋梨在边上禀报道。 贺临一进来,便见她有些恍惚、失神。 “路过茶铺,进来瞧瞧,顺便挑上好的名茶回京送礼。” 林晚笑了笑,轻声应着: “大人想买什么茶? 我们不同的茶都有新茶叶放在最上面,供顾客挑选时闻。 贺大人可以挑挑看。” 她一副并不热络的样子,更像心事重重,并未全身心在与他谈话。 当初答应了他,互相以挚友相待。 如今倒好,他三日不曾主动登门,她便半分动静也无,连一封书信、一句问候也没有,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丫鬟退到身后去,贺临便悄声在林晚身侧开口: “他松了口,吐了些东西出来。” 一听这话,是正事。 林晚整个人精神不少: “大人快请,我们去后院细谈,泡壶好茶慢慢说。” 前后态度差别太大。 有消息时便引至后院详谈,无消息时便只当是上门买茶的过客。 后院落座,茶汤刚沏好,贺临道: “四掌柜连同那伙劫匪全数拿住后,顺着你在信中所说的方向查下去,果真牵出了两淮盐务贪腐线索。 等真州这两条大鱼落网,后续便能迎刃而解。” “如此便好。” 林晚拿起茶壶,泡好茶后,给茶杯斟上。 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贺临忍不住开口道: “阿晚,你是否昨晚没睡好?怎的瞧得魂不守舍?” 林晚微微摇摇头,将茶杯从手中推给他喝: “倒还好,沐言。” 后院此刻只有他们两人,贺临伸手去接茶杯,指腹贴在杯底,恰好轻轻碰到她的指尖。 极短的一瞬,温热相触,快得像错觉,可又让人全身四肢发麻,这触觉是真实的。 “阿晚,你若有何难处,尽管跟我开口,我们是挚友,不必分这么清楚。” “我并无别的难处,沐言能助贺家度过难关,我已感激不尽。” 林晚应了做朋友,可也仍想着…… 等贺临离了真州,最好天高路远,别再相见,免得惹上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8章心上之人(第2/2页) 她打量了贺临片刻,故意打趣,缓解氛围: “倒是沐言你,自从来到这里后,衣着装扮倒越发精致华丽。” “阿晚,我是有了心上之人,想日日来见她,见她时便会故意穿得华丽些……” 贺临张口说话,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眸色浓厚,又沉又烫,黏在她身上。 林晚好歹是个涉世已深的妇人,也见过不少情爱儿郎追求自己。 他那目光太过直白,明晃晃的,不太对劲。 很像脸皮薄,不敢明说的男子,借着玩笑说,我喜欢你。看似随口试探,可眼底却是认真的。 表白裹着一层是真是假的外壳,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疯狂试探。 可贺临心思深沉,行事果决,哪是脸皮薄拐弯试探的热血男子? 念头还没转过弯来,林晚抿着茶,刚喝一小口,外头秋梨慌慌张张踏着脚步,声音激动发抖: “娘子,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 林晚半空端茶的手一颤,茶杯放在桌上,太过急切,反而被滚烫的溢出的茶水烫到手。 她疼得抽了口气,手背泛红。而对面的贺临也被吓到了,一下站了起来。 可她也顾不上疼了,身子先一步反应,起身往外冲,眼底满是狂喜。 身后的贺临瞥向她被烫红的手背,在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那一点红格外刺眼,同落在雪地上的朱砂一般。 方才指尖相触的酥麻还未完全从四肢散去,还能回忆起那触感温软。 可眼前的女子,已经眼底看不见他了。 她离开时,眼底亮起的光亮,是在他面前从未出现过的,那样急切、那样狂喜、那样不顾一切。 嫉妒两个字已经太轻。 最初惊艳她的容貌,到叹服她的智慧,到折服她的见识和风骨,他已一步步沦陷得彻底。 不知她身份时,他想光明正大地求娶。 知晓她身份后,便退了一步,想夺她的心。 心夺不到,只能放下身段,哪怕一丝动心也好。 可毫无机会。 贺临迈步跟着出去,便见大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林晚提着裙摆冲到了贺初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她眼角泛红,有泪光打转,整个人都依赖在贺初身前。 俨然一对般配的恩爱鸳鸯。 贺初抬手,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安抚道: “我回来了,莫要担心。 回府时听门房说你出府,我便想着你来了茶铺,急忙赶到这里与你汇合,果然叫我寻到了你。 莫哭莫哭,不是好端端的吗?” 夫妻分别多日,有千言万语要互相诉说。 贺初想携着娘子先回府,可不经意却瞟见了不远处立着的贺临。 “沐言,你也在此?” 贺临并未看他,只是那眼睛沉沉地盯着贺初怀中的林晚。 街上人来人往,贺初眉峰一蹙,脸上依旧带着笑,可不再温和,低头跟林晚道: “阿晚,你先回马车上坐着,我随后就来,待会我们一道回府。” 林晚终究没让眼泪掉下来,往身后的马车轿子上走过去,下人便立刻将车帘放下。 贺初迎了上去,郑重地唤了一声: “贺大人,为何在此处?” 第一卷 第39章 新的机会 第一卷第39章新的机会 贺临回神,满是温和与恭敬道: “我来选几味茶叶带回京城,不日便要离开真州。 看表兄你安全归来,我也放心了。” 他很快要离开真州。 听到这个消息,贺初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那贺大人安心挑选便是。 茶铺女使都熟谙茶性,定能为大人寻得合意好茶。 今日匆忙,贺大人特意来照顾阿晚茶铺生意,回头再遇见,我必当好好回礼感谢。” 贺初回到轿中,软轿缓缓起身,渐渐远去。 而贺临就立在茶铺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那顶轿子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拐口。 他在林晚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最后也没有任何改变。 有贺初在,他只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表兄,唤她一声表嫂。 这一切比原点更加糟糕。 表兄分明已经察觉他的目光太过赤裸,一句“贺大人”并非客气恭维,而是刻意划清界限。 而林晚,她大概再也不会唤他沐言了。 贺初既已起疑,也不会再给他们半分私下相见的机会。 如今单独靠近的资格,也要彻底收回了。 轿中安稳,贺初紧紧握着林晚的手,方才太过激动,四只手都有些微凉。 他用手掌细细搓着、裹着,慢慢回了点暖。 “方才是怎么回事?贺大人怎会在茶铺中?” 林晚细细解释道: “孙同知那边知晓你我与贺大人是表亲,想借此拿捏他,不断试探贺大人。 为了降低孙同知的戒心,我们假意往来密切,方便贺大人暗中查案,我从旁协助。 如今案情有了眉目,日后我们不会有太多接触。 还有一事同你说,四掌柜早已被孙同知的人收买,暗地里做了不少倒卖盗卖之事,如今被贺大人拿下。 上次我书信中所送第二批口粮,也因他们的勾当被劫了。 四掌柜是贺家的人,后续大概会传你问话,你心中有个准备。” 正事说完了,林晚声音软了下来,满是担忧: “我最想问的是,你在盐场过得好不好? 我这些日子日夜都在担心着你。” 林晚眼底一片淡淡黑青,看得贺初心头揪得发疼。 “我又让你担惊受怕了,我这身子,你素来照料的辛苦,如今出门经商还让你提心吊胆。 若贺家真因此事倾覆,你实在不该陪着我,早些与我和离才好。 与官员有牵连,便容易入狱,和离之后,你便不用跟着我颠沛流离了。” 林晚当即瞪了他一眼: “你胡说什么?若你真有难处,还有我。 我开茶铺攒下家业,不就是为了日后等你穷困之时,能养活你吗? 我和听雨女子自立自强,这个家由我俩撑住,足矣,你可莫要小瞧了我们。” 她即使是跟着他颠沛流离,也不愿意走。 这不是贺初希望听到的。 但贺初此时听了,却又忍不住的高兴、惊喜。 贺初心头一暖,索性卸下所有的力气,故作柔弱地往她肩头一靠,闭着眼,轻声道: “原来有夫人护着的感觉这样安心,有夫人兜底,这就是吃软饭的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9章新的机会(第2/2页) 林晚抬手搂着他的肩,带着威严说: “撒娇男人最好命,记住了没?” 贺初脑袋在她肩头滚了滚,脸颊亲昵地蹭着她的衣襟,重新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茶香,低低呢喃道: “为夫知道了,以后都听夫人的,夫人指东,我绝不往西。” 贺初眼睛微微闭上,脑海中浮现起茶铺门口贺临望向林晚的那个眼神。 那目光中的灼热,绝非错觉。 前些日子,他没有发觉到异样,可此番归来,贺临看林晚的眼神,让人不由得忌惮。 正因他自己深爱林晚,所以才更明白一个人喜欢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即使是对方沾着亲的,是表弟,贺初也不会因为这层身份放下猜忌。 做一个商人,常年在风浪里周旋,贺初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 稍顷片刻,贺初睁开眼说: “阿晚,这段时日心惊胆战,细细想来,日后我们少与贺大人来往最好。 他到底是京城高官,两家身份悬殊,若再叫别有用心的歹人以此伎俩牵绊于他,反倒互相连累。” 林晚点头,很是认同: “我也是这般想,你迟迟归不得,只能由我出面才演了这场戏,不忍叫听雨与这些人打交道。” 话到此处,林晚轻轻叹气。 赵知府和孙同知两人的龌龊猜测、荒唐下流的心思,将她和贺临联想在一块,她半句也不愿再提起。 污秽刺耳,连说都嫌脏了口舌,也不愿让贺初恼怒,索性闭口不提。 林晚正想着,低头一瞧,忍不住轻轻笑了。 贺初竟枕在她的肩头安安稳稳睡着了,眉头也放松,全然放下戒备。 夫君在身侧,林晚也觉得连日紧绷的身子舒服不少,不知不觉合上眼,也睡了过去。 马车停在贺府门前,迟迟没人进去。 听雨得了消息,从府上跑出来,见下人都守在马车边上,也是纳闷,掀开帘子,便见到帘中的两人依偎在一处。 夏日闷热,帘内有热意,两人呼吸浅浅,额头都出了汗,可仍是安安静静互相依偎着,入梦睡着。 可惜可惜。 听雨想着,若是自己会画画,将这一面景象画出来,天天挂在家中,将画裱起来,日日观赏该多好。 贺临回到官驿后,便径直去洗了澡,用冷水一遍一遍地从头到尾冲刷着自己。 试图用冷水冲刷掉所有的妄念。 不可能了,没机会了,别痴心妄想了。 等好不容易平复心中的燥热不适,他清醒了不少。 案桌上放着一封信,长随禀报说是从京城快马送来的信函。 贺临看着落款,便迅速拆开。 信上字句掠过,贺临心跳如擂鼓,几乎撞破胸膛。 他想要的机会仿佛又悬在了眼前。 这些日子,他的心便是如此,时而抓住一丝希望,心潮便翻涌,时而又觉一切皆空,连呼吸都要停滞。 而此时此刻,他心头是无法按捺的躁动与狂喜。 “拿笔墨给我,我写信给林娘子。 稍后你一定要将这封信送到秋梨手中,要让林娘子先看到。” 第一卷 第40章 不法狂徒 第一卷第40章不法狂徒 “娘子,这是方才老门房交予我手,说务必让娘子亲启。” 林晚在院子窗边案前,用手不断比对着布庄送来的几匹料子。 浅青,月白,墨竹,清灰,四种不同颜色。 她想给贺初选料子,裁几身柔软合身的新衣裳,当是庆贺平安度过风波的心意。 听见秋梨的话,林晚轻轻抬眼,并未伸手去接。 “你且放那吧,我有空再拆看。” 秋梨是认字的,她提醒说: “娘子,我瞧这面上的落款字和信封的质地,应当是贺大人那边送来的。” 林晚动作停下。 昨天才在茶铺中见到,聊了正事。如今贺初回来了,还有何正事需要与他在信中畅聊? 孙同知那边完完全全相信他们,戏也不用再演了。 想来也只有挚友之情,在信中提及离开真州之事。 “你先放那吧,我有空自然会看。” 夫君的提醒甚是在理,他们一家得与贺大人保持好距离。 林晚根据料子的触感,最后选了浅青和青灰色。 江南夏日闷热无比,颜色不能太深。可贺初又是经常出门的,颜色太浅又易脏,见人不大体面。 她派人将料子带给布庄老板,让他按照夫君的身材做两身成衣后,总算忙活完了,喝下茗茶。 黄昏时,她才再次注意到桌上的这封信。 她心头微叹。 那晚月光下,贺临诚心诚意邀她交友,也是费了心思。 骤然间彻底不理不睬,反而刻意。不如寥寥几笔回信,安安静静将贺临送走,离开真州再说。 如此想着,便拆开了信。 “阿晚,近闻风声,四年前贺家与京中官员暗有交道,此事你可知晓? 其中隐情或许牵涉风然表兄相关,那京中官员如今正被暗中彻查,稍有不慎引火烧身。 你若知晓其中情况,可提早防备。 风然表兄的生意太大,难免有些违章违法之处,这也是有可能的。 另,四掌柜在狱中与土石供出不少牵扯贺家往来账目,贺家少主需亲自衙门对核笔录,明日叫风然表兄来衙门寻我。” 信纸在手中,看完后莫名有些不快。 四年前的事,那时她还没过门,内情自然不清楚。 信中这暗戳戳的试探,竟指贺初在生意往来中,有触犯律法不合章程之处。 大胤朝律令何等严苛,商途上本就步步惊心,莫说真的犯事,便是沾上了嫌疑,都有可能被构陷入狱抄家。 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俩的生意入账干干净净,一直在能力范围之内经营着,不贪多,不占便宜,不随意攀附。 这几年真州官场动荡无比,可贺家始终屹立不倒,维持着原有的生意,缘由便是贺家生意干净,难以抓出错处,而在人情世故上也未曾落下。 如此才游刃有余,保全自身。 林晚寻思着,定要先给夫君正名。 信中一句“或许牵涉”,已是对贺初的无端揣测。 林晚提笔,沉着气,耐心写着: “大人放心,拙夫在生意场上一言一行皆循法度,从无半分违章逾矩之处。拙夫乃我最亲最信之人,其中莫是有什么误会? 大胤律法森严,难以承担一句怀疑,请大人明察秋毫,莫要轻信无稽之声。大人交代对账一事,我会转告夫君,叫他明日准时前往衙门配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0章不法狂徒(第2/2页) 大人拳拳真切之心,我已了然,愿日后大人在官场上展翅高飞,节节高升。” 搁下笔后,林晚将信封好。 特意叫了府里一个寻常跑腿的外院小厮,叮嘱他将信速速送往官驿,交到贺大人手中,不必多言,也不必等候回信。 如今戏已不再演,秋梨是他贴身心腹婢女,再让她出面递送私信,太过扎眼,也不大合适。 交代完毕,林晚便唤人备车。 江南久晴无雨,今日在黄昏时却飘起蒙蒙细雨。 雨丝细如轻烟,两岸的屋瓦垂柳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温润水墨。 正是江南夏日最动人的景致。 贺初刚选了新掌柜,交代完毕,出了铺子抬眼便望见了铺子对面立着的人。 林晚撑着一柄素面油纸伞,静静地立在雨雾中。 布裙浅碧色,头上插着玉钗,两耳戴着那一对云纹玉石坠子,笑眼眯眯地等他。 街上往来女子,皆是江南眉眼温婉,身段纤细。可偏生林晚在那儿站着,便自成了一道景色。 亭亭玉立,雨后新荷,眉眼柔和,气质干净,素净无比,却耀眼夺目。 嫁与他已是三年,妻子在岁月中并未有任何磋磨,而是多了柔婉动人,更好看了。 贺初瞬间荡开笑意。 “下雨了,怎么来了?” 林晚隔着街小道的距离,加大了点音量: “往日都是你来接我,今日换我接你。你说吃软饭的话,我还记着呢。” 人来人往,妻子这般说吃软饭,反而有种当众承诺、信守诺言的意味。 贺初朗声笑开,明眸皓齿,温润春风。 他单手轻提衣摆,避过积水,一步步缓步朝她走来。 雨丝轻扬,君子行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 烟雨楼二楼靠窗雅间内,木窗半支开,细雨斜斜飘入几分。 贺临在窗前,遥遥瞥向不远处那道撑伞而立的身影。 身后的长随平安看得心头一紧,偷偷抬手抹了额角的细汗。 太倒霉了,主子叫他盯着贺初的动向,他便跟来了贺家铺子。 贺初在铺子留了一整个白日。平安便叫人回禀主子贺初动向,没成想主子竟亲自过来看。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楼下这一幕居然发生了。 “奴才也没料到林娘子会忽然过来。奴今日打探的是只有贺公子一人……” 主子迟迟没有看他,平安立刻噤声垂手退下,不敢再发一言。 贺临目光凝在林晚耳畔,久久没有移开。 那对云纹玉坠,银白温润,他有印象。 他初到真州,第一次踏进贺府时,见到的林晚便是戴着这对耳坠。 那时候她许久未见夫君,与夫君重逢,打扮得明艳动人。 可自那以后,但凡在他面前出现,仍旧是素面简易,耳尖干净。莫说这对玉坠,连半点耳饰都不曾再戴。 而此刻,两人站在雨中,互相牵着手。 他,得不到,也不想毁掉,只想掠夺。 这附近到处有他的暗卫手下,只要他想,只要他一声令下或一个手势,便能将楼下这个不法狂徒给斩了。 一条人命,而已。 第一卷 第41章 挑拨离间 第一卷第41章挑拨离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贺临在上午才送信告知林晚,贺初极有可能牵扯到违法之事,她却丝毫没有芥蒂,笑着来接他回去。 是。 贺临也想得到,以林晚的性子,清傲皎洁,若贺初不是品行端正、待她至真至诚之人,她怎会随意嫁做人妇,守着一方宅院。 一想到,她想要的尊重、真心,还有其他所求…… 贺初都能全部给她,而且只能贺初给她…… 他,几乎要疯掉。 两人牵着手上了马车,幕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细雨纷纷。 林晚拍了拍贺初身上的细雨:“新掌柜如何?可还合用?” 贺初道: “是个踏实本分的,年纪轻了些,阅历虽浅,往后有疏漏不周全,慢慢打磨便是。接掌四掌柜位置,撑住铺面足够了。” 林晚在他说话时,去顺着胳膊摸他的手。 今日雨后微寒,他在外奔波站立整日,四肢容易冰凉。 果然摸上去一片沁凉。 林晚便将马车座上铺着的薄褥子抽出来搭在他的膝头上,又侧着身子替他挡住帘幕外渗进来的凉气。 她轻声开口: “有件事同你说一声,贺大人今日送了信来,问起四年前是否与京中官员有过来往。 我已同他说,你绝无违规逾矩之处,只怕有心人借机栽赃,因而得告诉你一声,让咱们心中有数。 还有一事,贺大人请你明日去一趟衙门,与四掌柜口供对对。他们想查清楚他何时与孙同知勾连在一块。” 贺初皱起了眉,马车一时沉默。 好一会,他说道: “四年前,真州动荡,京城派下来好几个官。我们这些商人自然不敢轻易得罪。当时有巡抚,有御史,都召见了城中不少商户,问民生、商税、市面情形,都是例行公事,贺大人莫不是搞错了?” 听了此话,林晚也松了口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的当权者想搞商户,有一千一万种法子来折磨。 贺临这名字出现,贺初便想起他落在林晚身上的眼神,幽深难测。 他不敢细想,那眼神里究竟是几分的喜爱? “晚晚,贺大人素来不是轻率武断之人,在外素有断案公允的清明,为何在信中同你单独提这些?是不是太过着急了?” 并无实据,便这般含糊提及,林晚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细细品味,竟有几分挑拨离间的意味。 挑拨离间她和贺初的意味。 但肯定是她多想。 贺初在盐场深陷险境时,贺临出手相助,才让他顺利脱身。这般大恩在前,恶意揣度对方。 也实在不该。 “许是咱俩多心,我们两家有交情,在信中提点一句他也算情理之中,何况他出手帮你脱身,想来也无其他恶意。 明日去衙门应讯,咱们一同备一份薄礼送给他,人情债记在心里总叫人睡不安稳,还清了,彼此也都自在。” 妻子眉眼温柔善良,贺初心头百感交集,最终没将心底那点猜忌说出口,轻轻回应道: “好。” 一行人刚回到官驿,如意便说: “大人,孙同知想见你……” 说话抬眼间,见大人脸色微沉,如意赶紧补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1章挑拨离间(第2/2页) “林娘子的回信也到了,大人出门没多久,一小厮送到我手里的……” 身后的平安远远朝他使眼色,摆头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贺临冷声说: “信先放着,那姓孙的在哪等我?先过去看看他。” 贺临身上的衣裳都没换,外头马车没走,刚铺上防雨的油布棚。他上了车,马车便往真州最好的酒楼醉香楼去了。 如意慌忙从边上取了把油纸伞,快步跟上。 待车帘落下,一左一右,平安和如意在马车后面走着。 如意疑惑地问: “主子这是怎么了?” 平安压着声:“方才主子也见到了林娘子……” 见到林娘子却沉着气不高兴,只能是贺初这个正主在旁边了。 如意和平安互相对视一眼,长长吁了一口气,不敢再多妄言。 等到了醉香楼里边,整个二楼已被清场,雅间珍馐美酒,摆了一桌蜜饯鲜果、精致点心,一应俱全。 熏香袅袅,冰凉融融。 等贺临踏入包间,孙同知立刻满脸谄媚,卑躬屈膝,态度恭敬。 “恭喜大人终于得偿所愿,将林娘子拿捏在手。” 那天夜里,马车之上,可不就是贺临得到了林娘子一次吗? 女子嘛,还是有夫之妇,只要得到一次,就是彻彻底底的拿捏。 “好啊,好啊。” 贺临忽然爽朗地低笑起来。 “承安,你的差事办得可真好,怪不得赵知府这般喜欢你,若是我是知府,我也重用你。” 一声承安拉近两人亲近距离。可孙承安却瞧着,这贺大人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有种郁怒之色呢。 “大人,小的只是尽本分……” 贺临皮笑肉不笑道: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承诺要彻底扳倒贺家,让林娘子完完全全属于我。可如今你一面应承我,一面只让我得手一次,便再无下文。当初所说承诺全是空话。 你这事办得倒是漂亮,用最小的代价保住了头顶乌纱帽,又保住了贺家这个商户。 你若不愿舍得牺牲任何,就不必同我谈条件了。你对你头上这顶官帽似乎也没那么看重嘛。” 孙承安跪倒在地,额头贴地,声音发颤,非常急切地说: “大人息怒!小的对贺家并未有半分不舍之情,送给盐场的命令都是下死手的,可有人拦下了。 想来贺初这个棋子,怕是还有别的用处,盐场那边不敢轻易动他。 若大人信得过小的,小的愿给大人牵线搭桥,介绍几笔厚利生意,以弥补此次过失。 贺家倒台是迟早之事,只是时机未到。大人给小的一月时间,一月之内,小的定将林娘子安安稳稳送到您面前。” 孙承安匍匐在地,心中发慌。 他不确定贺临的执念深到何种地步。 两人身份有别,又是姻亲旧故,还能三番五次与林娘子接近,书信往来不断,半点也不避嫌。 这些,孙承安都看在眼底。 来真州这么久,贺大人对林娘子的喜爱,怕已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其他占有欲。 贺临此时脸上笑意敛得干干净净,慢悠悠晃着杯中热茶,眼神冷得淬冰。 “那你倒是说说,你给的诚意能有多大?” 第一卷 第42章 兔死狗烹 第一卷第42章兔死狗烹 孙承安这张趋炎附势的嘴脸,贺临本不想见。 两淮盐案贪腐,背后京城的靠山在贺临去往真州前便被抓了,不过消息封锁,两淮一带还被蒙在鼓里。 可纸包不住火,终究他们还是会觉察到京城那边的异样。 因而时间紧迫,只能先将真州的这两人拿下。 先将一地肃清,让百姓安稳下来,也好。其他两淮地区既有线索,徐徐图之,慢慢查清便是。能稳住一方,便算一方安宁。 可没想到孙承安竟在真州这边收网之前,主动送上门来。 贺初能平安归来,以孙承安的精明,居然给出的解释是贺初这个棋子还有用,盐场那边没有听他的命令。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还有一个人存在,不仅还需要用到贺初,还能让孙承安不敢违抗命令。 他们背后两淮一带的更大金主,不是给权就是给利。 既然孙承安开口要为他牵线介绍一笔大生意。 贺临自然也跟着感兴趣。 只听孙承安伏在地上说: “大人有勇有谋,又得皇上信重,这两淮广袤之地的盐利,若您想分一杯羹,小的愿为您周旋,三分盐利尽数归到大人手中。” 监察使掌纠察、稽查权力。多少御史来了又去,在两淮中不过都走个过场,还没有人能像贺临这般有权有势。 三分盐利换得对漕运盐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交易听得诱人至极。 孙承安很是自信,没有人能在巨大的诱惑下把持本心,如果有,那便是诱惑还不够大。 圣上这几年来多番对盐务查得频繁,朝局随时可能生变,他才急着再寻一层保障。 按以前的法子偷偷制私盐,靠官员通风报信来压案子,赚灰色暴利,随时可能会暴露。 私盐风险大,只能走地下,利润再高也不能太明目张胆。 若把私盐与官盐一同卖,走明面渠道,利润翻倍还安全。 可是地方官能罩得了一时,账册却始终要交由朝廷,由这位新任的监察使核查。 只要贺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账册能造假,盐引能篡改,查案能有其他替罪羊。 便能合法地将私盐当官盐卖,实现利润最大化。 贺临抬眼,勾起弧度,慢悠悠地说: “承安,你太懂事了。知道我这个监察使不过区区二品官,用三分利便可打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确不用费力气,所以用这点好处也足够敷衍我了。 这三分盐利,我定然会趋之若鹜,恨不得把它揣进兜里,也心甘情愿沾染两淮盐案之事。” 不能答应的太早。 三分盐利,孙承安一人便可说了算。 可要盐利再往上加码,孙承安这等小角色可不敢拍案决定。 如此才能见到背后更大的鱼。 贺临能坦然在孙承安面前露出对林晚的执念。 既是真心流露,不想压抑,也是故意露出把柄。 小人相交本就靠利益和把柄互相牵制,若毫无破绽、无欲无求,宵小硕鼠怎会轻易靠拢? 唯有让对方以为捏住了他的软肋,才会放心大胆地谈条件,互交底细。 孙承安一听,三分利还入不了贺临的眼,瞬间心也揪紧,额头冒了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2章兔死狗烹(第2/2页) 这监察使好大的胃口。可眼下以他的权势,是最烫手的香饽饽。 若没拉拢住,日后在两淮的路子上,便不能保证一帆风顺了。 孙承安不敢起身,急声道: “只要大人肯点头,五分利都能归您,只是如今小人一人做不了主,回头给您引荐一位能拍板的人……” “五分利的话,我倒不介意辛苦一趟,亲自去见见。” 贺临眉头微挑,这才重新展露笑容。 “不劳大人远行,他人已经到了,在另外一个雅间等候着。” 竟如此懂事,提早做了安排,看来,说三分利当成补偿的,也是早就编造好的。 贺临上前亲自扶起孙承安,让他坐下。 “还是你想的周到。不过承安,你要明白,我纵使权柄再重、再得圣宠,对外对皇上总要有个交代。两淮盐务,乱象丛生,我回京复命,必须要拿几个人交差,你懂吗?” 孙承安连连叩首: “小的懂的,官盐屡屡被劫,我们能帮大人揪出劫匪,私盐私铸的头目也能给大人寻出来,交于处置。到时必定轰轰烈烈,整个两淮乃至京城都能知晓大人威名。” 贺临笑得更深: “那便好,本官也可以保证,若私盐枭首被抓,日后两淮之地便没有私盐一说,卖出去的,那都是官盐了。但,想走明路,可以。手脚要提前处理干净。切莫让不相干的把柄落到旁人手中。” 孙承安慌忙抬手去擦额角不断渗出的汗,即使有冰块盆在雅间的四个角落摆着,他的后背也已湿透。 这话是要兔死狗烹。 贺大人是真正的官场顶尖高手,几句话便能将盘算说得一清二楚。 谁也不认识真正的私盐贩子,谁也没见过真正的私盐作坊。 等假头目被推出去顶罪后,明面上的私盐源头便断了。 以后两淮中便只能有官盐的存在,而官盐的所有盈利账目,都能在监察使的督查下过关。 私盐和官盐不分你我,百姓买不到便宜的私盐,就只能乖乖地去买高价的官盐。 只要上交给圣上的账册不出问题,他们所赚的利润只会比现在更恐怖。 可贺临下手是极狠的。 从前一起做私盐,知道内情的人都要清理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大人的意思小的彻底明白,大人放心,小的定然安排妥当,保证日后我们两淮之地只有官盐,无人敢私造私盐,大人可高枕无忧。” 能懂他的意思便好,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 贺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襟,道: “既然早晚都会见面,那便不急于一时,让我看看你们的投名状有多有诚意,等你把事情安排妥当,再见面也不迟。” 孙承安赶紧行礼: “是,大人谨慎些是对的。” 他看着贺临双手在背后交叉着,慢悠悠地离开了酒楼。 而余光一瞥,桌面上的茶盏、茶杯中的水是一滴都没喝。 这贺大人,不简单。 这般疑心重的人,只有将投名状做得漂亮,才会真正互交利益。 第一卷 第43章 逃不掉了 第一卷第43章逃不掉了 看完林晚回的信,贺临便径直入内沐浴。 浴房热气蒸腾,他反复摸索那枚桃木扣子,良久放在水面,看它一圈圈转着,最后缓缓沉入水底。 水汽朦胧,他隔着木帘唤人。 贺临问:“锦衣卫何时能到?” 如意在外边躬身回话: “回大人,大约十日后便能抵真州。” 十日,时间够了。 足够让孙承安布置好一切,也有足够时间一起收网了。 可贺临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等锦衣卫铁骑踏入真州时,贺家之人会如何处置?” 如意顿了顿,低声回答: “全部拿下,一个不留。” 这样的大案,只要涉事之人的直系亲属,哪还有别的下场?都会入狱。 他明知故问。 贺临轻叹。 他离开京城时抓到的那个京城官员,涉案私盐贪污一事,私盐所用明面全是贺家印章,贺家委托押运、保结、挂靠文书,官府盐铁档案中也写得清清楚楚。 林晚一开始是那京城官员买下的流民,后面那官员把林晚送给了贺初。 如今这京官倒台了,有人能证明京官与贺初的私下密会。 真州也不少人知道林晚是贺初从京官那里买下的。 官府档案中又全是贺家的印章文书。 人证、旁证、物证,都在。 这四年来,皇上一直忧心私盐泛滥,耗空国库,祸乱盐法,这是他的心头大案。 一查再查,终于抓到这京中里应外合之人。 这账册上却四年反复出现贺家名字。 而一个商户能在真州长期屹立不倒,背后定有势力保护。 无论如何,贺家印章在,盐引的额度也在,说是完全不知情,也无法洗脱罪名。 驭下不严,治家无方,失察渎职。 而如今皇上正是想要杀一儆百,震慑盐商,清理党朋。 贺家,这次逃不掉了。 他开心吗? 开心。 贺临非常清楚,此刻胸膛翻腾的是十分浓烈的、要溢出来的快意和期待。 一旦贺家一倒,满门入狱,株连在内的林晚,便会从一个有名有份的贺家妇,沦为罪眷。 没了依仗、没了退路,一切在一夜之间都会粉碎。 京城大员牵涉盐案,贺家名下商号是私盐转运关键脉络,如此滔天大罪,她一个弱女子无从辩驳,无力挣脱。 到时,她会身陷囹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家族倾覆,亲友离散,无一人能为她出头。 而她唯一能抓住的,便是他贺临。 只要他稍稍伸手,她也只能紧紧地攥住他,依附他、顺从他,仰他鼻息而活。 他从前求而不得的靠近,不能独占的心思,等到那时候全部能够顺理成章,将她握在掌心、搂在怀中。 而梦中所思所想的所有场景,都会一一实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贺临垂眸,水底那枚桃木扣仍在静静躺着,他伸下手,轻轻一捞,放在了掌心,凝视许久。 水渐渐凉,一股冰冷的恐惧同时升了上来。 等贺家全部拿下,林晚入狱,会被没入籍为奴,发为官妓,一生都烙上了洗不掉的罪奴印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3章逃不掉了(第2/2页) 她的聪慧风骨,还有不愿折腰的鲜活张力,都会被现实一点点碾碎。 她原本眉目清亮,有勇有谋,这才是他念念不忘的林娘子。 而日后所有人看见她,只能看见她一身卑贱的奴籍,看见罪眷,对她践踏,对她没有尊重。 打骂驱使折辱,历经这一番后,林晚那颗干净又坚韧的心,还会像现在这样鲜活吗? 他不想毁掉她,他舍不得。 林晚在府中等了一整日,原想着贺初午时便能从衙门回转,可左等右等,终究还是等到了暮色,才听见门外的马车声。 她走了出去,迎面见到贺初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路上遇到阻滞?” 贺初顿了顿,先牵着她的手进了府,才慢慢说道: “贺大人没有在衙门,听人说他这两日不在真州,而四掌柜他这几日全部招的差不多了。” “招了什么?有无牵扯到我们贺家?” 贺初闭了闭眼: “他亲口承认有私盐勾当,说所有皆是他一人所为,与孙同知、赵知府皆无干系。 只是等我去到的时候,他已整个人撞到捆绑他的铁链的铁棍上,畏罪自尽了。” 贺家掌柜涉及私盐勾当。 “怎么会?他怎么会和私盐勾上关系?我们贺家也不可能做私盐的买卖。” 林晚心头一震,大喊不妙。 贺初也是满脸郁色,不解地说: “我也正纳闷此事,四掌柜何必要说这样明显的假话,咱们家盐号所用盐引全部是朝廷按额配发,一丝一厘都记在册上,绝不可能多出私盐买卖,更不可能参与私盐的贩运呀。” 林晚点点头:“估摸着他最后那番话是要存心栽赃到贺家头上,拉个垫背的。好在事情过去,人也没了,我们有实证保全自己,这事翻不起风浪的。” 贺初抬手按着眉心: “好在你今日准备了所有盐号账册,让我带过去,一笔一对,都核得十分清楚。贺大人虽不在,但他身边长随接了话,翻了账册让我不必多虑,在家等候便是。” 既然能在家等候,说明没有嫌疑。 林晚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两日后。 林晚打理完茶铺的事,心中松快。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她如今出门也不用顾及着孙同知的人,此时正是最松懈之时,贺临一切都等着收网了。 刚踏出茶铺,一身影迎了上来。林晚认出他是平安。 “林娘子,我家大人有请,说是要紧事同您商量。” 要紧事?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何要紧事? 想来只是特意道别,贺临待她却像挚友,又真诚,临行前想见一面也在情理之中。 林晚想了想,唤上秋梨,又叫了茶铺的粗使婆子一同跟上。 如此,三个人跟着平安去了酒楼。 林晚想着待会点几道又贵又好吃的菜,好好在贺临临走前敲他一顿。 这些日子提心吊胆的,得全部吃回来。 贺临待她是挚友,应当不会计较吧? 可一踏入雅间,如意却有些面色着急地说: “林娘子,我家大人病了。” 第一卷 第44章 贴身衣物 第一卷第44章贴身衣物 “病了怎能耽搁?我这就去请郎中。” 林晚蹙眉,抬脚便要往外走。 如意上前一步说: “娘子不必费心,请郎中的事交给属下就好,属下腿脚快,也熟悉主子的多年病症,能先给郎中说上一二。娘子在此稍作守候,照看大人片刻即可,多谢了。” “不必客气,你快去快回。” 还好林晚特意带了粗使婆子一同出来,两人在门口守着倒也有个照应。 贺临身子不适,里头不便太过多人,她便吩咐两人在廊下站着。 房门半敞,看不见雅间里头光景,但能听见贺临低沉压抑的咳嗽声。 林晚走了进去。 屋内有股清香,是之前林晚在官驿时也闻到过的味道,不过那时比较清淡,此刻这个雅间倒浓烈许多。 贺临半倚在靠窗的贵妃榻上,上身微微支起,整个人看着虚弱。 双目紧闭,眉峰蹙着,似是头痛欲裂,连睁眼力气都没有。 额前的发丝被汗浸得一缕一缕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又有几分病态苍白,就连脖颈都有汗。 林晚走到榻边,弯着腰去叫他: “大人?” 平安也真是的,主子病得这般厉害,还是过来唤她,应当直接去找郎中才是。 明明外头夏日炎炎,热气蒸腾,他身上却盖着一床薄褥子。 林晚站在榻边,见他满身是汗却裹着褥子,有些不安。 这褥子看着有些闷厚,盛夏时节闷在身上,汗出得这般多,全浸湿了衣裳,贴身盖着,湿气闷在里头,容易加重病情。 她打心底盼着贺临能赶紧好起来,抓紧将这边事理清了。 林晚伸出手,替他掀开被子,让他透透气。 褥子刚掀开一角,贺临虚搭在榻上的手骤然一动,十分快,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将整个人朝怀中拽了过去。 林晚身子一倾,隔着那床褥子,重重地跌落在他身上。 下巴结结实实地抵在他的胸口,闷得她鼻子一阵酸涩,整个人趴在他与软榻之间,手被拽着,无法动弹。 “晚晚……” 林晚抬眼,见贺临的眼睛亮得灼人。 又是这样的类似场景。 又是贺临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一靠近,又被当做刺客近身。 而这一次,姿势不同。林晚紧贴着被褥,被褥之下,她明显感觉到某处有了异样反应,隔着一层布料和棉褥,十分真切。 贺临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砰砰砰砰砰,每一下都要撞击肋骨,毫无章法。 心跳越是失控,四肢越是发颤。 贺临稍微松开她的手,嗓音因着出太多汗而有些沙哑: “上回同你说过,我睡时警惕极高,旁人不可随意靠近。我反应素来敏锐,稍有异动便会下意识起身制服你。” “大人反应确实敏锐过头了。” 林晚揉了揉手腕,咋舌他病了,力气还这么大。 至于其他,林晚不会过多提起。 都是成年人,这般情形正常不过。男子本就容易有反应,何况贺临身子不适,本就处于全身紧绷极致状态,有人贴近便有反应,实属正常。 贺临掀开身上的褥子,笑得温和,待客有礼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4章贴身衣物(第2/2页) “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们私下叫我的表字。方才一口一个大人,倒生疏得很。” “沐言,喝水。” 林晚起身去桌边给他倒茶,递到他手边。 “你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为何会严重成这样?沐言在榻上如此虚弱。” 贺临重新半靠着,脸上苍白: “我腰上被人刺了一刀,止住了血,但疼得厉害,一直出汗。” 林晚又给他斟茶: “既如此,那更不能闷着了,伤口闷久了容易发炎。” 贺临有些愧疚之色: “我病成这样,倒失了待客之礼,没能好好招待阿晚。”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待客礼数? 贺临不愧是永宁侯家的世子。上回她去永宁侯家做客,里头的老夫人、侯夫人对她也是处处礼数周到,生怕叫她不适。 “我俩既是挚友,又何必在意这些虚礼,沐言不必放在心上,安心养病便是。” 贺临点了点头,一脸真诚地说: “阿晚,还好有你在。我动弹不得,想请你帮我个忙,去帮我在箱笼中取一身干净衣裳,里面应该都有。” 一整套衣裳的话,里面定然会有贴身亵衣。 外衫也就罢了,可男子穿过的贴身衣物也是私密。 见她顿了顿,贺临轻叹气,回过神道: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一个女子去翻我的贴身衣物,却是与礼不合。我倒一时病糊涂了,你不必管我,阿晚,先回去吧,等我伤好了,还有时间机会。” 他越是说得这样退让作罢,林晚心里反倒更过意不去。 挚友一场,他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她总不能这般甩手离去。 “放心吧,不过几件衣物,你我心中坦荡,并无不妥。房门还半开,并无大碍。” 虽如此,林晚走近那箱笼时,脸颊还是一点点热了起来。 除了丈夫贺初,她从未碰过别的男子贴身衣物。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匆匆打开箱笼,挑了一套干净衣袍,连带着贴身小衣一并取了,快步折回榻边。 等取好了,林晚才皱着眉问: “你如今动弹不得,要如何换衣?” “不碍事,我虽站不稳,但自己慢慢换应当尚可。何况如意请郎中迟早会回来,我真若倒在地上,伤口崩裂,他会发觉的。” 林晚有些为难。 若在这时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理由转身就走,他带伤独自换衣,万一牵扯伤口导致出血加重。 那她有些背信弃义、见死不帮的嫌疑了。 林晚开口道: “外边我带了粗使婆子守着,做事算利落。若你不介意的话,她能帮上忙。” “阿晚,我还是介意的。不想让旁人见到我这副脆弱模样,我素来风风光光的来,风风光光的去。如今这副狼狈,除了我心腹手下,也未让旁人知晓,现在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了。” 难怪他不回官驿,反倒在酒楼单独包了个雅间,原来是遮掩脆弱。 这贺大人的包袱还真是重得很。 林晚轻叹一声: “罢了,沐言你在此处换衣,我背对着你帮你提着衣物,你将旧衣搁在地上,我们保持些距离就好。” 第一卷 第45章 暴露心意 第一卷第45章暴露心意 贺临眉眼舒展开,笑得春风拂面,温和和煦,连病气都淡了几分。 “多亏有你在,阿晚,否则真不知如何是好。” 林晚回身扶着贺临,让他撑着榻沿慢慢起身。 他身形明显晃了晃,确是站都站不稳。 贺临先开口,有几分愧色道: “阿晚放心,外伤我可以自己应付,你背对过去即可。” 这般知进退,倒挺为她考虑的。 林晚依言转过身,同他拉开一段距离,怀中抱着那套干净衣裳,眼观鼻鼻观心,直直望向前方空处,半点没侧头,两耳听着身后动静。 衣料摩挲声陆陆续续传来,林晚压着心头尴尬。 没过片刻,贺临的声音在身后说: “阿晚,把贴身衣物拿给我。” 林晚一怔,方才随意将衣裳抱在一块,压根没仔细按顺序放好。 贺临受着伤,不能站太久。林晚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在怀中翻找,终于找着那柔软贴身的料子。 将那件贴身衣物抽出来后,手背伸过去,道: “给……” 她耳尖热热的,晃了晃脑袋,保持镇定和清醒。 身后男子动静慢了不少,耗时明显更久。 林晚过了许久,有些担心地问: “你还站着吗?” 贺临有几分隐忍,说: “站着,只是穿这个动作幅度要大些,伤处扯着疼,做起来艰难得很。” 这话落在林晚耳边,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这贺临生得本就让人难以忘记,眉眼清俊,五官姣好。 他这样一说,画面想象就清晰起来了。 林晚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乱七八糟的想象强行停止,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不再多言。 贴身衣物穿完,下一件便是里衣了。 林晚这次学乖了,不等他开口,赶紧将薄的里衣抽出来,反手递到身后。 她刚接过去,过了片刻,贺临传出一声疼痛的嘶声。 “怎么了?” 林晚刚说完,身后的人便有踉跄着,扶床榻器物的声音。 她有些惊吓,赶紧转身去扶。 贺临正直直地往后仰倒,眼看着要重重摔在地上。 她赶紧伸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胳膊拼命将他往回带。 她拼了全身力气往回拽,总算堪堪止住他往后栽倒的趋势。 可两人拉扯之间,贺临沉重身子惯性没来得及站稳,直直往前倾压过来。 林晚的后背先撞在了榻上,紧接着贺临整个人便压在了她身上,两人双双跌陷。 他在身前牢牢覆着她的身子,眉间紧蹙着,似乎压抑着疼痛。 更要命的是,他的里衣只穿了一半,松松垮垮在肩头,能清晰地看见半敞着的胸膛线条。 他常年习武,肌肉起伏利落,练得匀称好看。 林晚双手去推他,可他直直不动,没有反应。 一抬眼,便撞进了那双翻涌浓烈的目光中。 他的眼神有火,直白滚烫,毫不掩饰。 跟他以往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并非君子之交的真诚热切,而是男女之情的热欲。 林晚心头慌张,不管不顾地猛地推开他,也无法考量他腰侧伤口是否会崩裂。 他一个翻身闷哼一声,踉跄地躺回榻上。 “抱歉,我没料到会这样。” 林晚别开眼,不愿再多看到他那半敞衣襟。 “无事,你衣裳既换得差不多,这般穿着里衣也不碍事。如意很快便会回来,我在外头等他便是。” “阿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5章暴露心意(第2/2页) 林晚没有回头,快步转身出了门外,身影决绝,无半句回应。 空荡的雅间只剩下贺临一人。 他躺在软榻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有些空洞。 她当真无情?如今愿意靠近,不过是看他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出于道义和心软愿意留下。 若他完好无损,她必定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可她对贺初却百般关切,事事放心,对他呢?眼底只有窘迫和回避,走的时候最后一丝怜惜都没了。 如今到这地步,心中执念无法收场。 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过错,她也有责任,她怎能弃他于不顾呢? 当初他刚对她念念不忘时,若能早些挑明身份,或许还能在执念刚萌芽便亲手掐断,不至于一步步沦陷。 如今心思膨胀,再也无法控制,她又怎么能狠心地撇得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贺临忽然笑了。 极低极低的笑声,笑容满足。 他今日的目的达成了。 方才林晚头也不回地逃开,她已经看懂了他眼中的欲火,看懂他的心意。 贺临缓缓抬手,从怀中摸出那枚随身不离的桃木扣,放在掌心中。 桃木扣表面凹凸不平,在掌心微微晃动,想要偷偷滑走。 他五指收拢,将桃木扣紧紧握在手中。 望着虚空,贺临低声呢喃: “阿晚,我已将心意摊在你面前,等你再无依靠,走投无路时,便只能来寻我了。” 林晚出了雅间,并未在门前守着,而是带着秋梨回了府。 她一路心神不宁,定不下来,坐立难安。脑海中反反复复闪过她与贺临从前的所有相处。 她方才绝不会看错,贺临看她的那眼神绝非挚友间的关照了,还有其他隐蔽的念想。 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单独去见贺临。 她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和疑心,便不能再装作不知,继续靠近,让自己陷入两难,徒增心烦。 惴惴不安之下,林晚第一个想见的人便是夫君。 “少爷呢?” 门房躬身回话: “少爷今日未曾出门,在院中好生歇着。” 林晚进了内院,神色有些仓皇。 “你怎么了?可是在外头遇上什么事?” 贺初远远瞧着有些担心,上前迎了上来。 林晚道:“没事,只是走得急了些,没捋顺气。” 两人回到内室,贺初拿了一张帖子说: “府衙送来的真州府商议事公宴帖,全城商户都会赴宴议事,在七日后,你想不想去?” 林晚喝了好几杯茶,才算安下神来。 “商市议事虽每年夏日都有惯例,可今年怎的提前半月有余?” 每年夏日,官府会同商户统一厘清今年商税、市舶、牙行新规。 可今年官府做的龌龊事,让林晚有些警惕。 “放心便是,我稍后问一问几户相熟的商户,若他们也都收到的话,那便是府衙例行公事,无需多虑。何况如今贺大人也在真州,地方官吏掀不起风浪。” 贺初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抚。 贺临受了伤,那日公宴上势必会与他照面。林晚想了想,低声说: “那我便不去了,恰好公爹婆母快回来了,我在家好好陪着他们便是。” 雅间内,如意正为贺临包扎伤口,未见有任何郎中。 贺临神色无波,腰间伤口于他而言小病小痛: “锦衣卫到哪了?” 如意低声回道: “回大人,按脚程算,约莫五日之后便能抵达真州。” 第一卷 第46章 大厦倾覆 第一卷第46章大厦倾覆 夏日的晨光来得很早。 林晚起身陪夫君打理装束,他如今身上穿的,是前一阵她亲自挑选的青灰色缎子裁制的。 料子垂顺,衬得贺初身子清俊。 林晚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终归是满意道: “这次我眼光不错,恰好适合你。” 贺初眉眼柔和:“很是妥帖,多谢夫人。” 林晚最后理好衣襟,轻声嘱咐他说: “早去早回,到了官宴上,千万少言语,莫要与人争执起来。” 不知为何,这几日贺临没有找她,而赵、孙两人也没有其他动静。 越是安静,越让人心怀不安。 不似平静,而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贺初张开双臂,搂住她: “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绝对不会做出头鸟的。何况其他商户都在呢,官府还能无缘无故拿下我不成?” 林晚勾起唇,眉眼弯弯。 夫君从盐场回来之后,倒是越发会撒娇了,一心念着吃软饭那一套,常常赖在林晚面前不动。 心头一软,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 “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这些日子的确多心了,其他商户家家都收到帖子,也议论过此事,每年例行的公事倒也不必太过紧张。 送走了贺初,几个人围在桌上,一同用早膳。 贺听雨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嘟囔: “早上,我眼睛都还没睁开呢。” “爹娘回来了,一家人好好用顿早膳,快坐下。” 林晚无奈地上前,将小姑子拉过来。 贺庭轩在旁边呵斥道: “像什么样子?这么大姑娘,整日睡眼惺忪,没个正形,往后还要嫁人呢。” 贺听雨暗暗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下。 一家子其乐融融,互夹早膳。 刚动筷子吃了没几口后,院外老门房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说: “少夫人,小翠来了,说是茶铺走水了,着火了!” “什么?!” 林晚猛地起身: “父亲母亲,我先出去一趟,将茶铺的火灭完后便回来。” “嫂子,我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贺听雨正说着呢,被她娘拉了回来。 “你去干嘛?净捣乱。” 林晚脚步匆匆地走: “在家陪着爹娘,我自己过去就行,想来那火势不大。” 走到府门外,小翠已经在等着,见她出来便急切地上前,对林晚福身道: “少夫人,那火好端端的突然着了,咱们铺子囤的上好茶叶全都在二楼那边,火势不大,可茶叶受了损,他们正在灭火呢,还请少夫人过去一趟,先定夺如何处置才好。” 茶铺起火还是头一回。 林晚平时注重防火事宜,各处都仔细叮嘱过。 “没事,我先过去看看。茶叶受损不打紧,只要女使们没事就好。火势既然没蔓延,那便不用多叫人手。” 她又想了想,对小翠道: “你去医药馆多买些治灼伤的药膏回来,有人烫伤了,方便可以用,买多一些。” 林晚说着便从荷包中拿出十两银子给小翠。 林晚与秋梨一同乘上贺家马车,车行至半路,忽然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6章大厦倾覆(第2/2页) 秋梨起身:“娘子稍等,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刚掀开马车帘角,两道黑影窜出,一人直奔秋梨,一人直扑林晚。 他们手中都拿着帕子,同一时间捂上了马车两个女子的嘴鼻。 林晚下意识屏住呼吸想挣扎,可那迷药气息猛烈,不可避免吸入少许,便很快意识涣散,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软。 林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与秋梨一同倒在马车上。 在混沌梦境中。 林晚被一只猛虎死死追赶,虎啸震耳。她拼了命地往前跑,可老虎跑得远比她快,步步紧逼,怎么也甩不掉。 跑啊跑啊跑,可最后筋疲力尽,再也跑不动,那猛虎便张着利爪朝她扑来。 骤然惊醒,林晚喘着气,背后出了汗。 睁开眼时,一只手拿着帕子轻柔地覆在她额头上,替她拭去汗,温和地问: “怎么了?做噩梦了?” 这声音并不是贺初的,林晚脸色苍白,侧头望去。 “贺大人,怎么是你?” 林晚慌忙撑起身子坐起,飞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物,见穿戴完好无损,暗暗松了口气。 她压着心底的惊惶,镇定温和地问: “沐言,我为何会在此处?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官驿。阿晚,上回你在厅上远远看过一眼,应当认得才对。” 林晚飞快环顾四周,床边枕头放着的桃木扣让她十分熟悉,这里怎会有她的衣扣子? 这里的确是贺临官驿卧房。 她去往茶铺的路上,被黑衣人劫了。 面前的贺临笑意不减,林晚心底有些猜测。 贺临本该在与商户一同议事,此时出现在这里,这么巧将她救下? 她清楚身在虎穴,不能与他硬碰硬,便轻声柔弱地说: “方才我在路上遇到黑衣劫匪,多谢沐言出手相救,只是不知我丫鬟秋梨怎么样了?” 她如此反应,贺临蹙着眉安抚道: “秋梨无碍,她在隔壁偏房歇着,还未醒。” 林晚却是等不得了,立刻起身穿鞋。 “我得赶紧回茶铺看看。” 可胳膊肘却被贺临拦住。 “此时天色已晚,已是晚膳时辰,不如在这里用了饭再走,秋梨醒了再打算不迟。” 林晚看向他那只手,惊觉他竟大胆越界失度。 她脸上并未发作,平静勾唇: “不必了,我去将秋梨叫醒便好,公爹婆母还在家中等我回去用膳呢。” “阿晚……” 贺临轻声唤了一下她,想将她叫住。 可林晚却装作没听见,径直朝门口走去。 就当快要走出门口,身后的贺临声音响起: “晚晚,不用再回贺家了。 贺家商号触了国法,龙颜大怒,圣上要拿贺家杀一儆百。 此时贺家人已经全数被锦衣卫拿下,全家上下,无一漏网,你回去也见不到他们的。 你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若是出去,会立刻被锦衣卫抓走。” 林晚僵硬地缓缓转头,面上并未露出心中慌乱: “沐言,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第一卷 第47章 妹妹快跑 第一卷第47章妹妹快跑 林晚还在昏睡中。 贺临望着榻上的她,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仍是一番清润动人的模样。 她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清秀标致,鼻梁秀挺,唇瓣不点而朱。 就这样侧身靠在床榻上,呼吸轻而均匀,鬓边的碎发几缕软软垂着,衬着整张脸温婉干净。 贺临原以为,等到这一日,等到林晚真真切切躺到自己床榻上时,他会急切、会失控、会不顾一切将她变成自己的人。 可此刻他只觉得异常安宁。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林晚,心底翻涌的喧嚣和偏执,便一点点归于沉寂。 无需强制占有,无需多亲近,只是这般看着,便觉来日方长,心满意足。 她迟早会是他的。这么久的等待与筹谋,耐着性子,不急于这一时。 一直保持着温润端方、谦和有礼的模样,尽量克制,没有半分逾矩,便是想要在她心中留下体面形象。 哪怕此刻她就在咫尺之间,他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放下戒备,等她心甘情愿地靠近。 他不想用强硬手段,逼得她对自己只有恐惧和厌恶。 这份静谧,多盼着能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多希望此刻即永恒。 两人无需言语,她就静静地在他面前躺着,他们再也不分开。 可林晚醒了,睁眼看见他的一瞬间,是慌张,还有猝不及防的恐惧。 她很聪慧,心知此刻不能与他硬碰硬,便用他的表字来刻意放软姿态,稍稍松懈他的戒备。 沐言。 沐言……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他便心头微动,不由自主泛喜,涌起真切的欢喜。 林晚仍是要走,贺临只能将所有事全部告诉她。 贺家已经被锦衣卫全数拿下。 “沐言,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脸上终于没有假意的温和,而是冷漠。 贺临多想伸手将她拦下。 这官驿中全是他的人,若不想让她走,他便能牢牢地将林晚困在身边。 可此刻,不让她亲眼去看,她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 唯有让她真真切切地亲眼看着贺家的大厦崩塌,她才会明白,她已无路可走,唯有留在自己身边才是唯一活路。 林晚刚走出房门,这院内,一群人将她团团围住。 个个身形挺拔,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她后退半步,不知该如何脱身。 慌张、恐惧、愤怒,所有情感交杂涌起。 凭什么?为什么将她困于官驿? “让她走,别挡她的路。” 身后贺临声音响起。 暗卫们愣怔片刻,随即依令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来。 林晚快步走进偏房,秋梨躺在榻上,安然无恙,只是昏睡未醒。 她松了一口气,上前摇醒秋梨。 “娘子……” “走,我们回家。” 不等秋梨回过神,她便牵着秋梨的手往外走。 事态紧急,来不及解释。秋梨跟着娘子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两人走出偏房,贺临正站在廊下。 四目相对,贺临眉眼温和,很平静却笃定。 “我等你回来。” 林晚面色冷然,无半分笑意,只当没听见,径直往前。 他对她已超过了挚友之举。 擦肩而过,贺临开口说: “贺家马车在门口守候着,你可先回去看一下。” 两人脚步未停,走出官驿。 果不其然,贺家车夫仍在马上,性命无虞,只是脖子边架着一把刀,是被贺临的人架上去的。 脖颈旁的利刃一撤开,贺家马夫便扑了过来,涕泪横流。 “少夫人少夫人,你没事吧?我没保护好您,我罪该万死!” “快别说这个,我和秋梨都没事,驾车回府,速速离开此地。” 马夫抹干了眼泪,不再多言,也不会声张今日之事。此地是非之地,他们得赶紧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7章妹妹快跑(第2/2页) 马车一路疾驰,刚到离贺府最近的街口,便见到整个贺府周围都被官兵围了起来。 甲胄寒光,刀枪闪闪,官兵们站得笔直,来往的路人不敢随意靠近。 林晚在车帘后远远看着,心慌乱不止。 车夫去问来来往往的路人,贺家发生何事。 “只知道犯了大事,里头的主人全被抓走了,府里的丫鬟小厮仆妇全部被看押在府中,等待官府问话呢。” 路人说完,也连连摆手,生怕多停留被官兵注意到。 车夫只能再逮着其他人到处询问。 林晚心乱如麻。车夫过了许久,掀开帘子,满脸死灰和绝望,颤抖地说: “少夫人,老爷、夫人、小姐全部被锦衣卫带走了,明日一早便要押送入京!” 刹那间,天塌地陷,整个世界、街上的路人喧哗声,都变得虚幻不真。 这一切更像是一场噩梦,荒诞极了。 早上贺初出门时,一家人还好好的,怎的一日功夫便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困惑、不甘、愤怒。 她得弄清楚究竟犯了什么事。 面前的车夫是个老实本分的,家世清白,方才在官驿中就受到惊吓,此刻浑身发抖着。 林晚一阵愧疚,从怀中掏出银子,递到他怀中。 “我知道你是清白人家,贺家如今巨变,内情如何你我都不清楚。银子你拿着先回家,带着家人找地方躲起来,这些日子千万藏好,莫要被牵连叫人抓了去。” 车夫捧着银子,感恩涕零,但也愧疚。 “少夫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确实怕死,可我也是贺家车夫,受恩惠多年,如今家主落难,我也不能完全不管,你想去哪,我都送你过去。” “劳烦你送我去杨家商行。” 杨家和贺家有些生意往来,算有交情。他们商行虽规模不大,但今日也必定派了人去参加官衙商户议事,或许能知道些内情。 等来到杨家商行外,他们的店铺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如往日那般做买卖。 林晚吩咐秋梨说: “你进店铺内去寻杨娘子,就问她,今日要不要买些新茶? 旁的一概不说,若她不应你,那你便回来吧。” 贺家如今蒙难,若有人不敢沾上嫌疑,也实属正常。 等那杨娘子见到秋梨时,眼眶都红了,镇定地说: “买的,你等我一下,我先去取银子。” 等过了些时刻,秋梨从里边出来,捏着一封信给了林晚。 “杨娘子说不方便见面,只让我们快逃。” 林晚拐了个巷口,便急急打开信封。 今日官衙商户议事,情形本是寻常。 真州商户与扬州盐商分席而坐,众人讨论着岁末赋税事宜,原本气氛平和。 席间扬州盐商们毫无征兆抽刀相向,我家夫君躲在角落,慌忙逃避。 可四周已有官兵将扬州盐商层层围住,那些扬州来的盐商们全部被拿下。 等再次恢复平静时,锦衣卫踏门而入,绕过官兵,厉声点名你家贺初。 锦衣卫拿了圣旨,说贺家商号涉嫌长期伙同匪类参与私盐贩运,账册证据确凿,着即拿下贺家满门,听候发落。 林妹妹,快跑。 信中字字句句令人惊心。 林晚浑身力气被抽干,失魂落魄,脚步虚浮。 跌跌撞撞走到晚香茶铺,却发现茶铺安然无恙,并未像想象中那样受到牵连。 为何会如此? 她是贺家妇,若按律法应当一同入狱。 锦衣卫不可能不知道贺家名下还有两间茶铺。 只有一种可能,贺临保住了她,和她的茶铺。 林晚想到这里,眼底泛起一丝希冀,问: “你去打听一下,贺大人何时离开真州?” 等秋梨再次回来,回道: “贺大人明日便要启程离开了。” 第一卷 第48章 如愿以偿 第一卷第48章如愿以偿 贺临以督查之名来到真州,不动声色便破了私盐案。 将暗中私造私盐的商户头目一举抓获,连根拔起。 此事一夜之间传遍真州城大街小巷,众人皆惊叹,这位从京城来的大人,当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若只彻查私盐,百姓们只会暗暗叹气。 可想不到,这贺大人竟顺藤摸瓜,将贪腐包庇的蛀虫赵知府和孙同知一并拿下,真州官府的天一日之内大变。 真州官场洗牌,百姓拍手称快,在第二日一早便远远挤在街口,想亲眼见见这位青天大官,并目送他回京。 这一夜,林晚彻夜未眠。 等屋内烛火燃尽了,一片漆黑,她仍睁着眼,一直到天明。 脑海中反反复复全是贺临那句笃定的话。 阿晚,我等你回来。 他就要离开真州,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等她主动找他。 这句话很温柔,但于她而言,也如恶魔低语一般,疯狂指引她去往另外一条不归路。 而过往和贺临发生的种种,翻来覆去回忆之后,林晚也后知后觉地能串起了一切。 茶铺里的求娶之言、与她演将计就计暗中传情、生病时多次发生的逾矩意外……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并非自己多心。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心思真正变了,林晚说不出。 只是昨日在榻边,贺临那双眼神爱意赤裸无比。 不是错觉,不是误会,他此时此刻,的确觊觎着她。 换做从前,知晓贺临这般暗藏心思,她只会觉得龌龊恶心,恨不得远远躲开,此生不再相见。 她心头涌现的不是厌恶,也不是恶心,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极其荒诞悲凉的庆幸。 庆幸他是喜欢她的,想得到她的。 这是她手里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不得不紧紧攥住的筹码。 这筹码渺茫、卑微,可笑。 可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谈判条件了。 她想试试看。 他是当朝二品大官,是圣上眼前红人,风头正盛,手握重权。 既然能在锦衣卫的抓捕下,保她安然无恙,也许有其他办法,能救下贺家人。 也许…… 这个也许到底有多大可能,林晚也无从知晓。 贺临到底有没有能力保住贺家上下,她也毫无把握。 或许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可能,或许根本就是镜花水月。 可她必须要试一试。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贺家坠入深渊,却连伸手拉一把的尝试都没有。 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 贺家身为二品大员,权势何等滔天。贺家蒙难,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只有贺临了。 林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乱如麻,可也渐渐狠下了心。 等天刚泛出微微鱼肚白时,她便躺不住,起身出了茶铺。 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去往码头的路,林晚走过很多遍,可此时却觉得无比漫长。 秋梨一直跟在她身后,脚步匆匆,满脸担忧惶恐。自家娘子失魂落魄,可又异常坚定,她跟在身后多年,又岂会猜不透? 泪水早已在眼眶打转,秋梨声音哽咽。 “娘子,我们回去躲起来好不好?大公子也不想见到娘子你以身犯险的。” 林晚面色苍白、憔悴,但步履不停。 “我们弱女子如何能救他们?如何能与锦衣卫天子鹰犬对抗?我不想看着娘子去送死,我想要娘子好好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8章如愿以偿(第2/2页) 秋梨想伸手拉住娘子,但她也知道娘子做的决定再难返回。 日头渐渐升高,在头顶高高照着。毒辣的阳光晒得林晚头晕目眩,嘴唇干裂起皮,浑身也发软。 她强撑着身子,越靠近码头,目光便左右环顾,直到锁定那艘华丽的官船。 这时候林晚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秋梨早已泪眼婆娑,她伸手将秋梨脸上的泪水抹掉,一点一点的。 林晚伸手,将发髻的银钗拔出塞到秋梨手里。 她手往下伸,摸到耳垂的玉石坠,顿了顿。 自从贺初回来后,她日日戴着这玉石坠子。 这坠子承载了听雨对她的心意。 如今夫君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这玉坠她又能戴给谁看? 最终她还是摘下玉坠交给秋梨。 “好好保管它们,等日后贺家平安归来,将它们交回给大公子手中,我以后也没法戴它们了。” 秋梨捧着这两物件,泪如雨下。 “你不要再跟着我,好好留在真州,帮我照看着茶铺,还有守着贺家,等着贺家人回来。” 秋梨跟着她只有受苦,还有遭人非议。 说罢,她不忍再看秋梨,转过身提起裙摆。 阳光刺眼,她并不畏惧,睁着眼睛,任由光落在眼底,逼出些许泪,也不垂下眼帘。 一步又一步,她坚定地走向那条身不由己、再无回头的既定之路。 阳光洒在江面,波光晃眼。 贺临捧着一卷书,在某一页中停留许久,未曾翻动,心绪飘远。 “主子,时辰不早,咱们该启程了,林娘子她昨晚离开,怕是不会来了。” 如意在旁躬身提醒。 码头人群渐渐散去,贺临眉眼未动。 他离京消息昨夜已放出,一个上午,她还没有来。 如意不够了解林晚。 “再等等,她会来的。” 平安脚步匆匆从舱口进来。 “世子,林娘子来了。” 贺临嘴角勾起笑意,合上手中书卷,起身迈步走到船头舱口,凭栏而立。 江风浩荡,水面波光粼粼。 林晚就站在岸边的青石板上,孑然一身。 一阵江风吹过,将她头上的妇人发髻轻轻扬起,又彻底吹散。 长发乌黑如瀑,顺着肩头滑落,披散在后背、腰侧,发丝随风轻扬。 她的眉眼苍白清丽,清绝动人。 连风都很识趣,连风都在成全他。 帮她解了为人妇的束缚,将她一身清净孤绝的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她站在岸上,长发飘飘,望着他。 她先一步唤道:“沐言。” 听及此,贺临眉眼温软,隔着江水与石阶,朝她伸出手。 没有半分犹豫,林晚抬手搭上他的掌心。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一切尘埃落定: “晚晚,你终于来了。” 她的眼底凝着泪光,盈盈欲坠。 可他不急,来日方长,他们之间横亘的猜忌、疏离、恐惧,他都会一点点揉碎、抹去。 掌心相握的那一刻,他心底积压了所有的欲念,终于在这一刻能尽数喧嚣而出。 江风猎猎,人声渐远,可他耳中再也听不见旁的声响。 只有漫天烟花在心底炸开,璀璨夺目震耳。 他终于如愿以偿,将阿晚夺到了自己身边。 第一卷 第49章 暴露本性 第一卷第49章暴露本性 林晚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亮起了一瞬的光。 虽只是一瞬,但很亮,是从未有过的希冀。 她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 贺临握得很紧很紧,一用力将她从岸边拉上了船,顺势紧紧揽入怀中。 满心滚烫,得偿所愿。 她从岸边一路奔赴地朝他而来。 可下一瞬,怀中人轻声开口: “沐言,你能救贺初吗?” 心底炸开的漫天烟花,在这时悄然寂灭,欲念狂喜不再汹涌,而是变得无声无息。 他究竟在幻想什么? 她眼底的光亮,怎会为他而起? 她怎会心甘情愿,愿意伸手上船走向他?怎会是为自己而来? 她是带着条件的,一切的靠近都是为了旁人。 “救人可以,但我要你付出点代价。” “大人想要什么?” 林晚仰着脸,笑着问他,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 贺临没再说话,垂眸对上她的目光,十分灼热。 那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贪婪的欲念。 蛰伏已久的兽终于等到猎物自动送上门。 眼底写满占有,势在必得,直白而放肆地看着她。 不必开口,林晚便懂。 他想要她这个人。 林晚闭上眼,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踮着脚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风掠过。 可却足够让贺临感到灼热。 他长臂一伸,扣着她的腰肢,毫不犹豫地将她横腰抱起。 他身姿挺拔,一身锦袍精心打扮,叫风拂得猎猎作响。怀中女子长发披散,美得动人心魄。 一俊一美,在波光日影中定格。 他们注定要纠缠在一块。 他抱着她转身进了船舱,径直往床榻上走。 舱房中候着的,皆是刚买进的丫鬟仆妇,个个垂手侍立。 如意和平安挥了挥手,他们不敢多言,纷纷敛声屏气,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眼角余光不敢多瞥。 片刻之间,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官船启程,船舱微微晃动。 光线渐暗,江风被门隔绝在外,一室旖旎。 她的后背一落到软榻上,贺临周身滚烫的气息便笼罩下来,将她圈于方寸之间,避无可避。 他垂手,先几乎虔诚地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而后便无法再克制,带着压抑许久的执念,重重地咬了下去,指尖碾过她的唇,逼得她松开防线。 林晚闭上眼。 从伸手搭上他掌心,被他拉上船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无论他想要什么,她都答应。 她会逼着自己麻木,把所有的情绪、羞耻、不甘全部压到心底最深处。 做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波动,任他予取予求的工具。 她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 此刻的吻失控地往下掠过她的唇角,落在她的脖颈上,细碎但又灼热。 她的身子轻轻颤动,肌肤也泛起薄红。 她从未接受过这般的撩拨,身子敏感得无处躲藏。 可她的心却沉在寒潭中,一片死寂,半点波澜也无。 渐渐地,连她身体的那点本能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先是心冷,身子也随着僵住,再无半分其他起伏。 贺临感受到她的变化,动作顿住,垂眸凝视着她的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9章暴露本性(第2/2页) 她眼底凝着泪光,盈盈打转,却倔强着死死含着,不肯落下一滴,眼神空洞得令人发紧。 所有翻涌的情欲凝固住了,硬生生被按捺下来。 贺临控制着身体,停住动作。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样得来,与强取豪夺、肆意欺凌又有何分别? 他要的不是一时占有,不是盲目顺从的躯壳。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她眼里有他,是她真心实意的靠近。 一次不够,一次怎么够。 他要的是她完完整整地属于他,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不差这一时片刻。 沉默了一会,他的吻落在了林晚的眼尾,顺带拭去那将坠未坠的眼泪。 “怎么了?你想要的,不就是我吗?” 贺临看向她那疑惑的眼神。 “你不情愿,你既不情愿,为何还要来?” 林晚怔怔地望着他,完全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情不情愿,又何干系? 这难道不是一场交易?莫非他还想要在交易中带着满心满意的情感? “你想要的本就是我这个人,想同我做的不过是男女之欢,这样的事我当然无法心甘情愿。” 林晚看向他的眼神中,并未有厌恶,而是平静。 “我是来求你救我的夫君,而男女之欢一事,本就是夫妻间才有的。” 夫君,夫妻。 贺临沉沉地看着她,眸色中满是寒意。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眼神中不仅有怒意,还有杀气。 那杀气是冲她,还是冲那个被她称作夫君的人? 心头凌乱,念头飞快闪过。 他不喜欢她提到贺初。 难道他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男女之欢,还想要情感上的东西? 荒谬至极。 男女之欲,一眼便可动心思,几面就可沉沦。 可若要确定情爱,认定心意,需相处时间。 他怎会对她有情爱心意? 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高官,他这样的人,一言一行都会权衡利弊,情爱心意怎会轻易交付? 逢场作戏,男女之欢或许可有,可动真心情意,是万般谨慎的。 只是片刻,他便将这荒唐的猜测否定得一干二净。 定是她想多了。 男人本就有占有欲,就算是露水欢好,也想占个独一无二,想来也只是如此。 那便顺着他,先不提贺初。 林晚伸手去拉他的衣摆,“沐言……你不喜欢,那我便不提了。” 贺临却惊觉,瞧见她的脚后跟已磨破出血,在白袜上一片刺目。 他伸手去碰,疼得林晚猛地一缩。 林晚坐起身来,在榻上往后挪,细看才后知后觉。 她没马车载送,从天刚蒙蒙亮便从茶铺起身,一路走到码头,一路走到日头猛烈。 “你受伤了,为何不说?” 贺临心头一紧,伸手去捏她的脚,可林晚却躲开了。 那是不情愿和慌张。 贺临回想她方才麻木顺从的样子,难受极了。 疼成这样,她一声不吭,他那般逼近,她也只顺着忍着。 再到后面,也妥协了,不再提及贺初。 他终究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暴露了内心最卑劣蛮横、十恶不赦的样子,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把她逼到这般境地,逼到连反抗都没有。 第一卷 第50章 唾手可得 第一卷第50章唾手可得 “是今日走过来时受的伤,走得急,没有留意。” 走得这么急是为了谁?贺临清楚,不必再问。 他取来药膏,蹲下身给她涂抹伤口,而林晚没有拒绝。 于她而言,这样安静的、带着照料意味的肢体触碰,远比方才那滚烫逼仄的亲密要舒坦得多。 在这涂药的难得片刻安静里,林晚脑子飞快地想着如何应对眼下状况。 按贺临所说,贺家商号牵涉私盐贩卖。 皇上派贺临亲至真州督查,所有往来账册也会经他手…… 一个可怕的推测冒了出来。 会不会贺临为了得到她,暗中动了手脚构陷贺初? 可他们明明是贺氏远亲,千丝万缕的血脉相连。 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毁掉真州贺家的旁支?这不符合情理。 林晚越想越觉荒谬,可也不敢完全否定。 他对自己生出这般强烈的男女之欲,本就超乎意料。 官至高位的人,为了攥住心头想要,暗中偷偷动手脚,也并非没有可能。 人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不挡他的路,他可以是为真州百姓请命、亲民公正、体恤底层的好官。 可若遇到他想得到的,他便能毫不犹豫,顶着那张温和面皮,化身不择手段的恶人。 人心复杂,好与坏在一念之间。 无论因,无论果,如今都成了定局。 林晚琢磨,要如何在一次交易之后便结束两人关系,顺利救人。 若贺临一直对自己感兴趣,继续贪婪下去,一次交易怕是不够。 她想来想去,他对她的欲念起源,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偏爱有夫之妇,在京中这么多年,遮盖风声非常隐蔽,半点没露出来。 二是,她拒绝他两次,反倒勾起他的兴趣,让他甚感特别。 但无论哪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点。 贺临喜欢挑战和征服。 男人大抵都是如此的,得不到的才在心头永远骚动着。 若按这样想,她便顺着他,表现得足够乖顺。 或许一次便能让他了然无趣,直接救下贺家。 他能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轻易护住她和茶铺周全,半点牵连没沾上,足以说明他有方法和手段。 既能轻易护她,那救贺家于他而言,想来也不算难事。 若是运气再好一些,等他们还未发生任何男女之事,他便对她失了兴致。 或许还能借着从前那些似有若无的情分,求他顺手拉贺家一把。 林晚没再抗拒,面上挂起一抹浅浅的笑,眉眼弯弯。 贺临涂完药,见到她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 “一路奔波,你睡得并不好,先歇息吧。厨房已备好午膳,睡醒了一并再用,可好?” 林晚点了点头,乖巧地应声。 “好,沐言,我先睡了。” 说着,她便抬手去解自己的外衫系带,动作自然。 贺临就这样坐在榻边,没动,静静看着她。 她衣衫一层层褪去,到了最贴身那层,是一件素色薄软的里衣,轻薄到能映出林晚的肌肤轮廓。 林晚的手停在衣襟上,还要继续再脱。 她暗自纳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0章唾手可得(第2/2页) 她都这般主动了,他怎么还不走? 主动凑上去的女子,他应该不感兴趣才对呀。 可下一瞬,贺临猛地扑过来,将她结结实实地扑倒在榻上。 她的衣襟,只解了领口,那单薄的里衣松垮地垂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细腻白瓷的脖颈,往下便是若隐若现的雪色肌肤,在微弱的灯光下,一片温润。 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两眼中有两簇火,声音沙哑说道: “晚晚,若你以为这样便能让我索然无味,那你便错了。” 他俯身凑近,呼吸吹过她的耳尖,咬了咬她的耳垂,边咬边说: “我是个这也要那也要、既要又要、全都要的人,只要是你,你越这般主动,我越无法克制。” 他身体的反应强烈,林晚再傻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闭上眼,仰着脖子,准备迎接暴风雨。 清白,于她而言,成了可以舍弃的东西。 她自己的方法失败,便要承受试错代价。 可预想的吻并未落下,贺临缓缓直起身,收回手臂,将榻边的被褥轻轻巧巧地盖在她的身上。 连带着那片露出来的肌肤也严严实实地裹好,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你好好歇着,一路走过来也累了。晚些醒了后,叫我一声。外边有奴仆丫鬟,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叫他们。” 他轻轻摸了摸林晚的脸,便走了。 林晚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有些诧异。 他身体反应如此强烈,却能克制住,离开。 看来他对她的感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来到陌生环境,林晚环顾着四周,这才看清这间舱房。 虽在船里,可却意外宽敞,显然是特意收拾布置过的。 榻边有一张小巧梨花木几,上边的净瓶上插着两只白梅,在空气中漫出淡淡清香。 床的另一侧立着乌木柜,看这大小,应当是放衣物用的。 临窗摆着一张靠背的扶手椅,椅面垫着垫子,坐上去应当极为舒适。 窗上挂着轻薄的纱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将江上强烈日光过滤得柔和。 处处细致妥帖,并非临时将就,反倒是提早为她备下的。 这般精致布置,更坐实了贺临是早有预谋的。 他应当早就知晓贺家会出事,否则仓促之间怎能将船舱打理周全? 他肯这样为自己费心思,想来看重自己,不会轻易违背诺言,救贺初一事,机会很大。 可坏的一面是,这般用心思,日后会十分难缠,想要彻底摆脱他,怕也难如登天。 这般辗转思量,困意席卷而来。 贺临方才有光明正大的机会,却还是停了手。林晚便能笃定他不会趁熟睡时再做其他。 身处官船之上,有他护着,再无旁的危险。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一松,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梦到了贺初,梦到在京城马车中,贺初为了让她能对初雪许愿,伸出双臂,撑着马车帘子。 初雪细碎,林晚虔诚地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贺初长命百岁。 贺初长命百岁。 贺初长命百岁。 第一卷 第51章 长久欢愉 第一卷第51章长久欢愉 贺临走出船舱外,倚着栏杆看向起伏的江水。 他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了。 只是见到她的些许雪色肌肤便已让他浑身紧绷,身体反应强烈到失控。 差一点,差一点就不顾她眼底的惊惧、抗拒,不管不顾强要了她。 真想放纵,放纵也可。 可一念及此,一时欢愉和长久欢愉,他还是知道如何选的。 贺临不得不狼狈地承认,总以为身居高位,心性磨得坚如磐石,能掌控一切情绪和欲望。 可在她面前,所有自持尽数崩塌。 他终究也只是个容易想入非非的凡夫俗子。 那便承认,承认心底不堪,承认炙热。 无需再自欺欺人,反正她已上了船,已经不可能再逃脱。 远处的平安和如意并肩立着,连带着一众仆妇在边上垂手侍立。 船舱没有大动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平安和如意相视一眼,互相心知肚明,主子费了这么多般心思,才将林娘子放到唾手可得的身边位置。 可到头来,就这?就这? 什么也没发生,让林娘子独自在房间内好生歇着? 他们面面相觑,猜不懂主子心思。 明明局势尽在掌握,可以顺理成章,为何偏偏忍着。 林晚醒来时,仆妇丫鬟轻手轻脚候在屋内,为首的嬷嬷上前恭敬道: “奴才姓安,往后便贴身伺候娘子,有任何事尽可吩咐奴才。” 林晚点点头,环顾这阵仗,倒比她在贺府时的丫鬟还要多。 “这是为娘子备下的新衣裳,大人还未用膳,特意等着娘子换好衣裳后一同过去,想来娘子也饿了。” 林晚起身去看那箱笼里边的衣裳,几个丫鬟上前便要伺候更衣。 “不必你们,我自己来换就好,你们退下吧。” “那娘子快些,莫让大人久等了。” 安嬷嬷挥了挥手,连带着丫鬟们一道离开,将门轻轻关上。 “娘子,我们便在门边守着,有任何吩咐,唤一声便可。” 林晚垂眼扫过箱笼,衣裳件件精致。 素纱襦裙、罗纱短衫、软薄中衣、暗花罗裙…… 从头到脚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样样用心,都是世家小姐会穿的款式。 贺临在船舱中静候,临窗而立,望着江面粼粼波光逐浪而去,心神不知飘向何处。 “林娘子到了。” 贺临收回目光,转头望去,只一眼,呼吸停滞。 往日林晚惯穿素色,清雅如月下竹、风中荷,淡淡的恰到好处。 可今日她一身石榴红纱罗裙,明艳如火,晶莹肌肤雪白,眉眼都叫这浓烈色彩映得生动起来。 往日的素淡自持中,硬生生多了一缕迫人的明艳。 他从未想过,艳丽颜色穿在她身上竟能如此夺目。 只是这一瞬的惊艳怔愣过后,他心中浮现一些思虑。 她从前不爱这般浓艳张扬的颜色,清清淡淡才是她舒服自在的样子。 可这一身灼目石榴红,十分刻意。 是这里让她觉得不太自在吗? 还是她又在捣鼓法子,让他失去兴趣呢?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让她明白,有些事情回不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1章长久欢愉(第2/2页) 不必林晚立刻接受,也不催她立刻放下芥蒂,可以慢慢养成与他相处的习惯,用时间抚平心底的局促和抗拒。 他可以等,他愿意等,他有耐心等。 在这等待时,他会让她彻底认清,接受再也离不开他的事实。 这只是时间问题,他能陪她一点点适应过去,一点点放下过往,留在他身边。 “晚晚,你这一身很好看,无论你穿什么我都很喜欢。所以,你不必刻意迎合,不必想着让我有别样反应。我对你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给你足够时日慢慢与我相处。但你也不必再想着回贺初身边,你既已来到这,便无法回头了。” 以林晚聪慧,定能想到更长远的,可他还是要亲口戳破,以免她犯了天真的念想。 她上了他的船,即使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她也再回不去贺初身边了。 林晚勾了勾唇,拉开椅子坐下。 林晚自然是做了打算的,她也从未想过再回贺初身边。 她穿越过来后,认真经营茶铺,攒下银子,跟贺初算得清楚,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贺初遇到了心上人后,她能在和离之后安稳地继续过日子。 世人将清白看得很重,就像一张素绢,哪怕沾了一层浮尘,哪怕那浮尘淡了便能抹去,哪怕底色没有被污染,可在世人眼里也不再是干净如初的那张方绢了。 她怎么会天真地想着抛开世人偏见,跟贺初再走到一块呢? “我明白的,多谢大人提醒。” “晚晚,叫我沐言。” 林晚依言应道: “是,多谢沐言提醒,我明白的。” 这般乖巧听话,贺临喉间一紧,不知是满意还是心疼。他声音温和些许,道: “我们慢慢适应彼此,先吃饭。” 慢慢适应。 他说有的是时间,可哪里耗得起时间? 贺家人被押入大牢,锦衣卫办案何等酷烈,在牢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他们明明是一场交易,可在贺临嘴中说出,却是这般绵长拖沓。 照这样下去,两人的纠缠倒比一开始预想的要麻烦了。 “沐言何意?我们要适应到何时?” 贺临手中筷子一顿: “晚晚,我看你还是不明白。 你既然上了这艘船,就是我的人了,日后自然慢慢适应,朝夕相处。 况且你若不待在我身边,还能去哪呢? 我们的适应自然是等彼此习惯,等到你对我动了情。你始终都是要接受我的。否则你离了我还能在哪处落脚? 难道你不担心日后颠沛流离,连一处安身之地都没有吗?” 林晚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心底十分不安。 他想要的远不只是一次交易,而是日久天长。 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可她不能说不,她只能先装作顺从、适应、被迫、无可奈何的样子,一点点让对方放下防备。 贺临见她这般模样,也觉自己太过凌厉,更近于胁迫。 她才上船第一天,许多想法念头还未转过来,实属正常。 “放心吧,晚晚,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你如今无依无靠,我便做你新的依靠。我会让你日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安然享福的。” 第一卷 第52章 峰回路转 第一卷第52章峰回路转 绕来绕去,提了衣食,说了依靠,还有朝夕相伴,却没有提正经的名分。 可无论是正室、妾室,还是无名无分的外室,都不是她想要的。 衣食无忧安稳依靠,她能自己给予。 一时竟觉荒谬,在这些男子眼中,女子生来便该依附于男子。 未出阁时仰仗父亲,出嫁后依靠夫君。仿佛离了男人,女子便寸步难行,任人欺凌。 乱世孤女容易遭人欺辱,但并不代表女子做不到自食其力。 贺临这番话,听着是世间男子负责任的承诺,是许多人重情重义的说辞。 可从来没有给女子选择,那便是困身的枷锁。 林晚不与他辩驳这些虚虚实实的名头,他既然已经认定,那便由着他先想,眼下不激怒他,顺着他的意,才是最稳妥的自保之策。 “可是沐言,我在名分上依旧是贺家妇,是正头夫人。只要贺家一案尚未洗清嫌疑,你又能如何让我安然无虞呢?” 若真要如他所说,做他的人,得一世安稳,那首要之事,定要先将贺初洗清嫌疑才对。 不然贺家一案,让她永远顶着罪眷之名,如何谈真正安然无虞? 真要彻底无忧,唯有彻查此案,还贺初清白。 林晚继续说道: “锦衣卫追查逆案向来赶尽杀绝,一时一刻还能安然,可这后面的日子呢?总不能都这般躲躲藏藏。” 贺临脸色沉了沉,夹了一块面前的酿豆腐,放到林晚碗中。 本来说着的是他们日后朝夕相伴的日子,可绕了一圈,她心里念的、想的、绕不开的,依旧是贺初的事。 她一心想要试探,贺临便直说了: “晚晚,你或许还不清楚。我能轻易让你摆脱贺家妇的身份。我可以让你不再是贺初的夫人,也可以让你从来都不是贺初的夫人。” 林晚夹起那块豆腐,吃了起来。 他如何能做到呢? 她是抛头露面的商户娘子,在市井间见过无数人,认过她的官员不在少数。 这样一个活生生有迹可循的人,名正言顺的身份也能轻易被抹去痕迹? 她从未接触过真正跟贺临这般层级的权贵,不懂朝堂权势的厉害。 却也明白,有些事在寻常人眼中难如登天,可在他眼里或许只是挥挥手的小事。 这权势凌驾于一切之上,林晚莫名有些心惊。 在这般能轻易改写他人命运的人面前,她的反抗念头都变得无比微弱。 她必须是贺家妇,日后就算真的要同贺初分开,也必须是光明正大的和离。 林晚压下心头惊惧,抬眸看向贺临: “好,我相信沐言能妥善地护我一世,只是我还是想光明正大地和离。” 她愿意和离,这是给贺临的答案。 这答案没有明说会不会长久留在贺临身边,更不代表她接受了所有的安排。 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得先拖着,给他一点甜头便是。 人心本就易变,例如他们相识短短时日,竟能对她执念至此,生出这么多般心思。 既然心思来得迅猛,说不定消散得也快。 再熬上一段时日,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2章峰回路转(第2/2页) 沉住气,便会有峰回路转的一日。 和离的答案落在贺临眼中,是天大的喜讯。 答应了和离,那便是答应留在他身边。 和离之后,没了夫家,没了依靠,除了待在他身边,还能去往何处? 这么一想,贺临只觉得满心畅快,喜悦几乎快要溢出来。 “好,既然你不愿意抹去过往,那堂堂正正的和离自然是极好的。” 贺临轻笑,放缓了语气: “先吃饭吧。” 而后,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道: “方才我有没有吓到你?是我一时着急,忘了我们还未曾好好相处和磨合。不过你放心,日后我不会这样了,等你适应了我们的相处,再谈其他不迟。” 贺临恢复了往日那般谦逊温和,眉眼间皆是温润笑意。 跟他们还是以挚友之情相交时一样,谦和有礼。 仿佛上午一心想强取豪夺的卑劣恶人,与他无关似的。 他有没有加害贺初? 他是早已知情,甚至看过账册,但有没有暗中动手脚,往里边添柴加料? 想不通,林晚不想再要一个答案了。 缠缠绕绕,兜兜转转,追究这些已没有了意义。 事到如今,林晚在心底已将他认作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善可恶的人。 这就是人性常态。 林晚扬起一抹明艳动人的笑,轻声地应道: “好。” 桌上的菜肴十分精致,蟹粉酿豆腐、清炒河虾仁、还有鸡火煮干丝汤。 豆腐白玉,上边裹着蟹油,嫩黄无比。 虾仁颗颗银白弹润,清炒之下,有水乡鲜气。 鸡肉丝刀工精细,小火焖炖之下,汤清味鲜。 林晚吃得津津有味。 人是铁饭是钢,办法是要想的,饭也是要吃的。 看她吃得这样香,贺临笑得越发温和,随手拿起桌边的帕子给她擦嘴。 “我特意买了江南厨子随行。船上厨子原本是京城的,一路走,你吃的能习惯一些。” 贺临顿了顿,添了一句: “你若想吃别的,只管说。 等船靠了码头,可以随时让人去请当地厨子来做,都使得,不着急。” “不必,我本就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一切从简,无论哪里的饭菜我都吃得习惯。” 林晚嘴上淡然,心中焦灼得很。 真州到京城,水路漫漫。 赶得急些也要半个多月。若寻常脚程,顺风顺水都得一个月往上走,何况他们坐的是官船,随行又多了许多仆从丫鬟。 根本不能像锦衣卫那般快马加鞭,昼夜兼程。 若还停留在中途码头,停下采买,寻厨子做菜,路途不知还要耽搁多久。 林晚只想越早进京越好,早一日到京城,便早一日根据情形想办法。 锦衣卫押送犯人一路严苛,风餐露宿,刑具加身,贺初身子怎么受得了? 一想到贺初在途中受苦,她便满心都是煎熬。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贺临放下筷子,盯着她空落落的耳垂问: “你那对玉石坠子呢?瞧着质地很好,怎么从未见你在我面前戴过?” 第一卷 第53章 恩威并施 第一卷第53章恩威并施 没想到贺临竟留意到了那对玉坠。 那坠子只去见贺初时才佩戴,出门做生意基本摘了。 与她寻常利落模样不合,也觉繁琐费事。 这玉坠与贺初息息相关,不能提太多。 林晚淡淡说: “那玉坠费事,早上走过来时晃来晃去,便觉不便,摘了。” “挺可惜的,瞧着挺值钱。” 贺临语气中并未有任何惋惜,顺着道: “下次我给你买更贵重的坠子便是,日后也无需你这般来回奔跑。” 下人轻手轻脚撤掉碗筷,两人在饭桌前的栏杆旁一时安静下来。 从前以挚友相称,反倒自在。 闲时共赏月色,谈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偶尔谈论国事都坦荡自然。 如今相识本就不久,关系又变了味,地位不对等,寻常闲谈都显得拘谨。 贺临心中自然也清楚,便寻了其他话题。 “晚晚,你可认识言萧?” “认识。” 她怎么可能忘记言萧?那是个彻头彻尾的贪官。 四年前她穿过来后,孤苦无依,无户籍无亲人,便被打成流民,被人当做物件一样卖出去了。 进了言萧府中,和许多年轻的女子一块,明面上是丫鬟,暗地里要训练狐媚手段,当做礼物送给各路官员权贵,任人摆布。 那段日子虽只有短短三个月,林晚却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亲眼看着一个个同她一样的女子,精心调教之后,如货物一般,一个个送出去,不知所踪。 只因她年纪稍长些,没有寻到合适的权贵送去邀宠。 可那段岁月暗得不见天日,也是后来她要尽绵薄之力收留女子在茶铺做女使的缘由。 底层的女子活得太难,她太清楚。 也是从那时起,她对权贵二字没了半分好感,只有厌恶和戒备。 对贺临一开始的权贵印象也是来源于此。 后来林晚端茶伺候时,因所奉茶水不符合贵客心意惹怒对方,事没办成。 言萧的人二话不说将她打晕,扔在漫天大雪中,任她挨冻挨饿受死。 也是在那濒死之际遇到贺初,被贺初带回府中,才算捡回一条命。 贺临望着她问: “你是如何从他府上逃脱的?” “我并未逃脱,是被人打晕之后扔到雪地里的。” 林晚脸色明显不佳,过多回忆便有许多暴虐的凌乱碎片涌现,让她恶心想吐。 自打进了贺府之后,贺初再也不提及言萧的事,对外也称她是他救回来的一个孤女而已。 言萧当时是御史,私下做的那些腌臜勾当,藏得极深,可还是被贺临查到了。 贺临手段,果然通天。 见她脸色不好,贺临顿了顿: “我本无意提及,只是想再多了解你一些。” 给林晚买更贵重的玉坠算不得什么,贺初也能买得。 区区金银之物,不够特别,不够撼动人心。 贺临想让林晚清楚地明白,他比贺初要特别,能给贺初给不了的东西。 那便是,他有权力。 以林晚的性子,历经诸多坎坷,对身外钱财并未有执念,寻常珍宝也入不了她的眼。 她也不是醉心权势的女子,空泛权力二字也无法打动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3章恩威并施(第2/2页) 但若将权力化作她真正渴求、求而不得的东西呢? “晚晚,你可有未完成的心愿?可想寻回与你失散的亲人? 你可告诉我与家人分开的时间和位置,我能帮到你早日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 林晚暗暗佩服贺临的心思。 强行用理性和利害留住一个人,终究只能维系一时。 可若用感情羁绊,便能将人缠得一生都挣脱不开。 贺临若凭着手中权力寻回她失散亲人,那这份恩情便是滔天的,她得用一辈子来偿还。 而有了亲人,也有了更多的把柄、软肋。 她丝毫不怀疑贺临的能力,他能说出这般笃定,便一定能做到,就像他能轻易翻出她的过往。 悄无声息地掌控一切,手段高明。 恩威并施,步步为营。 他们一开始的关系是几分淡薄的亲缘,他却刻意不提、忽略,以挚友身份靠近。 等情谊稍深,又将这清白友情扭曲成一团暧昧不清、进退两难的牵扯。 等到她心神动摇之际,再用全力铺就恩情,制造亏欠。 一步一步,精心织就的网,等着她跳进去。 林晚垂眼,带着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木然: “我幼时便被抛弃,他们保全自身都很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活一日便算一日。既弃了我,我与他们本就没有亲情缘分可言了。后来我四处漂泊,成了无籍流民,才会被随意买卖。事隔多年,我也不想寻他们。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林晚说着说着便露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神色。 往事的确不堪回首,其实她也想念亲人。 要是距离稍远一些,或许还有办法。 可父母在现代,他们此生怕是不复相见了。 如今最亲最近的夫君又蒙了难,林晚心头涌起伤心,并非假的。 贺临赶忙说: “是我不对,私自提起你的伤疤。” 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让贺临泛起几分愧疚。 林晚不能错过这个绝妙时机。 贺临对贺初敌意这么重,想来想去无非两点。 一是怕她还会回到贺初身边,这条路她方才已经明说,日后会光明正大地和离,不会再回去了。 二是怕她对贺初有情意,斩不断理还乱。 说到底是男人那点占有欲在作祟。 那只要让他相信她对贺初从无爱意,一切便好说,便能缓解贺临对贺初的敌意,更好救人。 林晚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怅然,顺着话头说道: “说到家人,这些年我将贺家公爹婆母、听雨,都当成了亲人。我与贺初成婚,也并非因为情爱。” “并非因为情爱?” 贺临心头猛地一震,用极大的克制抑住心中狂喜。 他不确定眼前的林晚说的是真是假。 相处之后便会发现,她的聪慧有时候会化成狡猾,揣度人心,知道他想听什么便说什么。 林晚道:“对,我们成亲前,相识时日本就短,哪来那么多情情爱爱? 他与我有救命之恩,我那时也正需要一个男子做庇护,便索性成了婚。我俩说好的是当明面夫妻,相敬如宾。” 她说的究竟是真话…… 还是精心编出来哄他的假话? 第一卷 第54章 暴露妒忌 第一卷第54章暴露妒忌 “我本就欠着贺家恩情,还没来得及偿还,如今贺家遭了大难,而我什么也帮不上忙。 若贺家这次挺不过去,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责怪自己无能为力。 不能与他们同甘共苦也就罢了,反倒自己一人安然苟活,我怎能怀着这份愧疚独自活下去呢?” 林晚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一开始的哭只是为了演戏,可越哭越委屈。 眼泪一旦开了闸,便停不下来。 她再也停不住滚落的眼泪,越哭越凶,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现代亲人过得如何,不得而知。来到这里颠沛流离,无依无靠时,遇到了新的家人。 可如今新的家人也蒙难了,无法安安稳稳,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面对他们。 如今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对着眼前这个觊觎她、算计她的人,步步周旋,身心俱疲到了极致。 委屈、绝望、无力,在这一刻瞬间一并涌上来,她哭得肩膀发抖,几乎喘不过气来。 贺临心中纷乱,却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为了哄骗自己、保全贺初而编出来的谎话。 他爱慕林晚,自然也看得懂情爱中的眼神。 贺初望向林晚时的温柔和珍视,分毫都假不了。 怒意攀上眉骨,他声音有火气: “晚晚,你为了救他竟谎话连篇。我为你费尽心思,你却偏偏要蒙骗我说你们只是名义夫妻。 若真是如此,你们为何这般有默契?为何眼神往来这般藏不住?为何会在危难之中成为彼此依靠? 还有他归来那日你那般明艳张扬,不顾一切地冲他奔去,还有雨中牵手,种种种种,岂是寻常相敬如宾的夫妻会有的?” 话音一落,贺临自己先猛地一怔。 方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脱口而出的句句质问、斥责,竟然是自己压抑不住的妒忌。 他见过的每一次林晚与贺初的画面,都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无比清晰。 竟在盛怒之下毫不遮掩地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妒忌,暴露得一干二净。 果然,色令智昏。 而林晚边哭边听着,却读出了他是蓄谋已久。 从一开始,他便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记着。 越是蓄谋已久,越说明他不想放过她,不想错过她。 这样的执念深了,便会自带这几分珍重。 许他也舍不得看她太过难过,舍不得让她彻底心碎。 林晚哭得几乎脱力,话音都忍不住哽咽起来: “若你怀疑我骗你……大可去查……我与他成亲时,相识不过两个月……只是……若我救不回他们……我会带着愧疚活一辈子…… 他们是我的家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此刻有种破碎又绝艳的美。 眼泪在白皙脸颊上滚落,如透明的玉一般掉在衣襟上,睫羽湿的,颤巍巍地垂下,眼尾泛红,那双眸子水润朦胧,楚楚动人。 这清丽的容颜被泪水晕染着柔媚,双唇在哽咽时微微张开,连肩膀颤抖说话的样子都惹人怜惜。 一身石榴红裙如霞似火,本就是明亮张扬的颜色,此刻她泪痕狼藉,更是惊心动魄,艳色惊人。 红裙在风中轻轻摇曳,明明她哭得脆弱至极,却美得凌厉又夺目,叫人见了心尖发颤。 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她哭得越凶,贺临心就越揪紧,半点见不得她这般泪落满面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4章暴露妒忌(第2/2页) 方才的愤怒、失控、质问,早就抛在脑后,此刻他只想着如何才能让她止住眼泪,让她不要这般伤心绝望。 再者,他有能力救下贺家,却眼睁睁看着贺家蒙难不伸手,林晚心底必定会记下这笔亏欠。 即使日后他们能相守,这份愧疚和怨怼也会时时刻刻横亘在两人中间,成为隔阂。 往后相处,这道隐患也许会被反复提起,成为永远的裂痕。 他不能容许他们之间存在这般抹不去的间隙。 思及此,贺临心头的强硬彻底软了下来,眼底无奈: “既然他们与你是家人,我便尽力一试。阿晚,你放心,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便可。” 泪湿眉眼,他的心房终于崩塌。 方才还怒她谎话连篇,转眼又疼她哭得肝肠寸断,无奈得很。 这小娘子当真可气可恨,勾人又可爱。 石榴红裙,泪眼婆娑,明明心疼得很,但又觉得妩媚极了。 他喉间发紧,恨不得立刻紧紧将她拥入怀,与她狠狠纠缠,吻去她的眼泪。 林晚哭了一会,终于是停下来了,想站起来,但又站不稳。 哭到四肢无力了。 还没反应过来,贺临便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到面前,抬手去捏着她的脚,褪去她的鞋,掀开袜口查看里边的伤势。 林晚又惊讶又窘迫。 如今是夏日,鞋袜闷了许久,她自己脱袜子时都不敢太过凑近。 而贺临竟没有丝毫嫌弃之色,反倒一脸认真查看伤口。 她正失着神,另外一边立着的长随远远捧着药膏,躬身递上给贺临。 贺临接过药膏,抬眼遮住烈日阳光: “日头太毒,这般上药容易留疤,我们回房间再涂。” 说完,他便伸手一揽,将林晚打横抱起,带着几丝胜战而归的得意: “你脚受伤,走路不方便,我抱你过去便可。” 他的怀抱坚实宽阔,石榴红裙在他臂弯中荡漾开一抹艳色。 林晚在他怀中僵着,不大适应。 而不远处的丫鬟仆妇们见状,都低着头,忍不住偷偷抬眼,一个个脸红心跳,嘴角勾起笑意。 林晚并未推开,任由自己被稳稳抱在怀中。 她想到圣上派贺临来督查真州,大小事务他应当回去后会一一上报。 贺家与他沾着远亲,又牵连其中私盐,皇上极有可能会过问起他。 以贺临的缜密心思,又是圣上跟前得信的人,这点分寸和眼力见自然会有的。 想来他在动身之前便已将真州上下相关卷宗整理妥当。 关于对贺家的禀报,也已准备好,只待随时呈阅给圣上。 林晚在盘算着。 想要为贺家翻案,总得先摸清贺家究竟如何被定罪的。 那些指证贺家参与贩卖私盐的账册单据,大概是何模样,她得知道。 这些东西贺临定有所了解。 要怎么样才能在贺临这边不动声色地套出话来呢? 套话太容易露出马脚,反倒容易让人生疑。 不如先确认,他有没有拟好要呈给圣上的密奏或核查的文书。 若是幸运一点,能找到一些“贺家犯法”的铁证账册,那就更好了。 第一卷 第55章 牡丹花下 第一卷第55章牡丹花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消除她与贺临之间的隔阂。 猜忌从来是相互的,她对贺临满心戒备,处处提防。 贺临自然也有对她若有若无的疑心。 再浓烈的心思执念,到了关键时刻也会变得谨慎,他也不是个任由色欲牵着鼻子走的人。 但如果两人一直互相提防,互相试探,她就难以下手。 只有让贺临对她放松警惕,才有机会去找是否有贺家相关的账册和文书。 进了林晚房间内,光线柔和了许多。 贺临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软榻上,自己则半蹲在榻前,动作轻柔,捏着她的脚踝看了下,脱掉她的鞋和袜子。 他先用垫子垫在她的小腿上,让她的脚微微抬高,减少些许痛感。 随后才捏着她的脚踝,盯着那刮破了皮、周围红肿的伤口。 “睡前涂的药,方才在走路时都蹭掉了。” 伤口不大,但看着倒挺深的,周围红肿地方还有些许青紫色。 贺临指腹挑出药膏,在掌心揉开捂热好一会,再细细用指尖在她伤处边缘涂上。 力道轻柔,一圈一圈地将伤口边缘的淤肿散开。 “晚晚,疼吗?” 林晚方才哭得厉害,眼睛的红都还未散去,此刻像小兔子一样,微微抬起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看到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细柔的光线下,有浅淡影子。 他的神情专注,眉头微蹙,很是心疼的样子,满心满眼只盯着她这一处脚伤上。 贺临给她把药膏涂匀之后,帮她拢好袜子,小心地安置好她的脚,在脚下垫了个软枕。 “晚晚,你同我说的事,我能应下。 既然贺家待你如亲人,你又心牵挂着他们,我便会设法保全,尽力为贺家周旋,让他们脱身,也是为了让你日后自在开心地活着。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往后不许再回到贺初身边,更不许与他私下相见。 还有,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亦或其他名头,半分多余的牵扯都不能有。” 他清楚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的。 借着种种由头,一次次私下相见,一点点靠近,关怀照料,把她夺到自己身边。 贺初与她拜过堂,成过亲,名分在前,情分在先。 私下见面,哪怕友情、亲情或是旧识,只要独处多了,便容易出意外。 林晚看着他这紧绷又执拗的样子,暗暗泛起一丝好笑。 眼前的人权势滔天,心思深沉,当朝监察使,可此刻也只是个比她小五岁的少年。 执着于在情爱中要一句准话,生怕看上的人偏向别的男子。 林晚可以给承诺。 左右几句应承,给贺临一颗定心丸,给他看得见的希望。 人只要有希望,便愿意耐着性子与他相处。 凡事徐徐图之,不必非要争一个立刻兑现的是非答案。 给他承诺,给他盼头,慢慢磨去他的戒心。 “沐言,我可以答应你,若你能救贺家。 我既已站在你身边,便不会再回到贺初那里去。 我答应不与他再见面,不与他有任何其他牵扯,这些都能应下,只要他们能从牢狱中逃脱。” 贺临能应下救人,林晚也松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5章牡丹花下(第2/2页) 他既已金口承诺,便不会轻易反悔,贺家至少少了一层致命威胁。 只是京城局势风云变幻,贺临的保证是一回事,可朝堂变数丛生,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林晚不能只靠着这一句承诺便高枕无忧。 想要真正为贺家争出生机,她必须尽快摸清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才能早做其他打算。 而贺临得到林晚的承诺后,紧绷的神经也散去了,语气松快。 “晚晚,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 他抬手扶了下她鬓间的碎发,温声道: “晚些再一起用饭。你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去吩咐这些丫鬟,她们都是我特意挑来伺候你的,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要先去忙。” 说罢,贺临便站起身整理衣袍。 他本就不是闲散之人,此番在真州抓了不少贪腐和私盐案相关之人,桩桩件件都要赶到京城前梳理清楚,好尽早呈送圣上御览。 这段时日他在林晚身上耗了心思,原本时间耽搁不少。 如今可以再无旁骛去将心思放在公务上。 就在贺临转身要离开时,榻上的林晚忽然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沐言…… 你可不可以在我房间办公?” 她垂着眼帘,长睫微动,眼尾还有残留着方才哭过的委屈淡红。 说话间,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十足羞怯模样。 她的指尖攥着贺临衣袖,还有几分怯生生的依赖,声音细弱又软糯。 惹人怜爱极了。 贺临瞧她这副姿态,满是女儿家的娇羞与不安,温顺又柔弱。 他眉梢挑起,问: “为何要我在这办公?” 林晚的手还没放开他的衣袖,抿了抿唇,羞怯温顺地说: “你不是说过我们要好好相处,适应彼此吗?我也答应了,不会再回到别人身边,自然想花些时辰陪着你。” 她眼睛看向靠墙的位置说: “那边不是有一张你为我准备的案桌吗?看着很是宽敞,应当可以让你办公。我就在榻上安安静静待着,你在我身边,我也能安心一些。” 瞧着她这副从未有过的娇羞温顺模样,他暗自思忖。 这小娘子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偏偏装得这般惹人疼爱。 办公何等郑重严谨,哪有在卧房处理的道理? 可她既然亲手递来了媚药,那他心甘情愿仰头喝下。 色字头上一把刀,能挨她这一刀,值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无论她藏什么心思都没关系。 只要她肯为自己费心思,那便够了。 “好,那我便应了你,在房中办公。” 贺临低低地笑,转头吩咐长随,将紧要的文书取一两件过来,在此处处理。 稍过片刻,长随捧着卷宗、笔墨进来之后,放下躬身退了出去。 贺临坐在案桌前,展开文书翻阅,时不时抬眼看向那坐在榻上的林晚。 眼底的笑怎么也散不住。 这碗媚药,他喝得甘之如饴。 不由觉得在卧房处理公务也别有一番滋味,有些像闺中情趣一般。 第一卷 第56章 琴瑟和鸣 第一卷第56章琴瑟和鸣 贺临在桌前铺开公文,本想凝神处理,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只觉得冗长得要命。 横竖撇捺,字都像缠在一起,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握着笔才落两三笔,视线便不由控制地往榻上飘去。 林晚脚受了伤,没有多动,就安安静静地倚在榻上,时而望着天花板发呆,长发松松垂在肩侧。 时而偷偷瞄他,对上他的目光又弯眼一笑,眼尾带着软意,慢悠悠眯起眼,一副慵懒又温顺的样子。 她好像一只猫,光是让人看着便忍不住想上去摸两下。 贺临心里暗叹一声。 完了,彻底完了。 昨夜在官驿,她还对他避如蛇蝎,满心戒备,今日却能坦然躺在他面前的榻上,含着浅浅笑意,目光温柔看他办公。 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他满足得像是在做梦。 如梦如幻,不真切得很。 贺临强迫自己转回视线,盯着桌上公文,可脑子里全是她方才的笑。 笔下的字跟着心神一同飘去,写得歪歪扭扭,连自己都嫌弃。 写不了几句,又看了过去,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才稍稍定下心。 林晚实则也在不动声色、悄悄摸摸地打量着他。 贺临生得极好,眉如墨裁,目若寒星。 五官线条利落干净,垂眸批阅的时候,睫毛轻垂,一身常服难掩矜持贵气。 单论容貌,在林晚见过的贵公子中,算是顶顶拔尖的。 可好看归好看,英俊归英俊,这人的心眼也着实多。 他明明握着笔在写公文,可目光却总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隔几瞬就看她一眼。 看似专注,实则半点没对她放松提防。 林晚在心底暗暗咂舌,他真是怀着八百个心眼与她试探,没放下戒心。 突然听贺临温和地问她: “你现下起身不便,总躺着也闷,要不要看会书解解闷?等脚伤好了,我带你去码头江边看风景,可好?” 林晚眼睛亮晶晶,连连点头: “都听你的。” 只要贺临肯在办公时让她待在身边,现下是卧房陪着,日后就能去其他地方陪着了。 只要慢慢习惯她的存在,让他渐渐放松警惕,她就总有机会靠近那些公文,看看有无贺家相关的记录。 贺临于是朝外扬声: “如意,去抱些平日里看的书过来。” 如意在外头应声,心中犯难。 大人哪有闲书?平日除了公文卷宗翻来覆去,尽是些古籍策论、刑律典籍,还有查案断狱的手段记载,全是枯燥艰涩的东西。 要是把这些抱过去,岂不是要闷坏林娘子。 没法子,既然主子有吩咐,他变着法也得寻摸些书抱过来。 只要不是卷宗公文,能找着的全部抱过来。 等如意抱着四五册书进来,贺临目光扫过去道: “书有些少。” 如意忙着躬身赔笑,解释道: “大人,您的书房向来只留经世致用的有用之书,奴挑了些浅显易懂、易于翻阅的册子给林娘子看,若娘子不喜欢,便再叫奴去换一些书过来。” 林晚听了温温一笑,轻声地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6章琴瑟和鸣(第2/2页) “原来沐言平日勤勉至此,倒叫我佩服。无妨,这些书放这,有几本我便看几本便是。” 如意把书搁在榻边小几上,又将小几挪了挪,方便林晚顺手拿起书册,便退了出去。 林晚随手拿最上边的一本,册子挺薄的,叫《江南风土略记》。 想来是贺临从京城来真州时准备的,看这封面的皮磨得发软,应当反复翻看了。 里边讲的是熟悉地方民情、河道山路的书。 随意翻看两页。 苏州府吴淞江沿岸,滩涂广袤,宜渔宜桑,乡民多以织绢为业,丝料贩运江北,税入占库府三成。 嘉兴府海盐日晒成盐色白质细,官督商运,严禁私贩出境,违者籍没家产,流三千里。 通篇都是河道走向、物产税入、盐渔赋税、乡野规制。 没有诗词,没有故事,没有半点风月闲情。 是冷冰冰的实物记载,加上并非白话,是文言文叙述,枯燥得紧。 她会计出身,对数字敏感,可论看书,向来只读能让人沉浸进去、带来愉悦的书。 看书是为了躲进另一个世界寻开心,她从不啃文言文,更不会勉强自己看枯燥又晦涩的东西。 眼前满纸半文不白的记载,字句拗口,内容无趣,没有情节,没有情绪,看得她一头雾水。 榻上柔软,舱内安静,贺临笔尖时不时发出沙沙轻响,甚有规律。 林晚勉强翻了两页,眼前字迹很快重重叠叠,模糊成一团。 脑袋不受控制,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困意涌上,眼皮沉重抬不起来。 本就不是为了求知,更不是为了受罪。 文字看不进去,便昏昏欲睡。 贺临落笔收锋,写完一长段奏文,再抬起头,一眼望去,榻上林晚已闭着眼,呼吸绵长规律。 显然是睡得沉了。 他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她明明被枯燥文字闷得直接睡了过去,却半点没抱怨,也没说要换书,安安静静忍着,乖乖睡着了。 如今她睡得恬静,软乎乎的,落在眼中格外可爱。 船舱里静得只有窗外隐约划过的水波声。 下午的光透过窗纱洒在林晚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贺临望着她,心头一软,不由自主开始出神。 往后日子很长,他们日后也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午后。 他伏案处理公务,她就在榻上安睡。不必多言,不必刻意,无声胜有声。 两人琴瑟和鸣安稳相伴,便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好光景,岁月静好,日日都会是如此。 “大人,前方江面驶来一艘小船……” 外间如意禀报声响起,话还没说完,贺临将手指竖在唇边,轻声嘘了一声,示意他噤声。 如意当即噤若寒蝉,抿了抿唇,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了半步,闭住了嘴。 贺临也轻手轻脚地起身,探身出去,在外边与如意问话。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中再无其他人时,榻上原本呼吸均匀、睡得香甜的林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而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直直锁在案桌上那叠未收起的公文之上。 那公文上,会写什么呢? 第一卷 第57章 常看常新 第一卷第57章常看常新 林晚赤着足,连鞋都没穿,悄无声息地踮着脚挪到案前,飞快俯身瞄向那篇墨迹未干的文书。 前面写了真州官僚之间的关系和贪腐的层层体系。 林晚目光飞快地扫着,终于找着一段有关贺氏的。 “真州贪腐臣已查实,知府赵文渊、同知孙承安勾结言萧、瞒报产额、侵吞客银,罪证确凿。涉案赃银查抄暂存人犯,现押候解。贺氏乃真州商户,其商号……” 写到这里,字便戛然而止了。 文书写到贺氏时,只写了个开头,内容还在后边,没写完。 后面的内容会是什么呢? 林晚心痒,很好奇贺临会怎么写,但也知不能过于急切。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就在这时,房间外有极轻的脚步声走过来。 贺临回来了! 她当下虽没瞧见绝密文字,可这般偷偷摸摸靠近公文,一旦被发现,今日的心血便会功亏一篑,必定惹他疑心。 林晚慌乱中随手抽了榻边的另一本书,轻身一跃,躺回软榻上,故作刚醒的模样,打开那本新书。 等人推门进来,两人视线对上。 贺临微微一怔,问道: “醒了?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并非打扰到我,只是吃饱了便睡,我觉着对身子不大好,躺着醒醒神罢了。” “也是。” 贺临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见她枕边放着原先那一本,手中又攥了另一本,笑了笑。 看来这些书实在不合她的心意,头一本都看得昏昏欲睡了,等回头得让人寻些真正好看的闲书来。 不过此时贺临心头动了其他旖旎念想。 一人看书终究寡淡,若是两人同倚枕畔,挨在一处翻看。 他怀中揽着林晚,指尖指着一页图文,低声给她浅讲,这般亲昵光景,该是何等温存有趣。 存了念想,那便去做。 他期待着温声走近,笑着问: “既然醒了,不如我同你一起看,若是不懂之处,还能给你解释两句。” “那便有劳沐言了。” 他这是想借着看书同她亲近,林晚并不抗拒。 肢体接触是拉近距离、消除戒备、增加信任的最好法子,只要不越界到圆房那一步,适度亲近她完全能接受。 甚至此时此刻,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时机。 林晚看向手头这本书,页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倒是一幅幅的图画。 “这册本应当是画,不用多解释,一同看便是了。” 贺临闻言,蹙起眉道: “我这里,应当没有画谱才是。” 他坐在榻边,正色一看,这书上的画线条缕缕,让他心中一惊。 他面色僵硬,心头猛跳,喉结滚了滚,低声地说: “这画不知所以然,我们换一本吧。” 林晚抬眸看着他,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疑惑地反问: “可是方才如意说,你的书房里从没有无用之书,怎么这本就不知所以然了?” 越是遮掩,越显心中有鬼。 林晚非但没将书给他,反而在怀中来回翻看,想找到这些婉转线条的共同之处,寻找答案。 贺临耳根有些发烫,神色不动看着她。 只希望她不要翻到第二页。 林晚垂着眼,手顺着那纸面纠结的线条画了起来。 那些线条绕来绕去,七拐八弯地缠在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7章常看常新(第2/2页) 她盯着看了半晌,有种莫名古怪的熟悉感。 不知是否是,她和贺临挨得极近,这书看久了,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贺临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看着这画面,一股燥热蔓延开来。 林晚索性翻回封面位置,找书名。 封面光秃秃的,什么字都没有。 再翻一页,看着上面的字,林晚跟着念了出来: “避火图?” 林晚震惊得僵住,缩了缩身子,抬眼看向身后。 “沐言…你这……”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避火图就是闺中秘图。 脸控制不住地烧得厉害。有些尴尬,有些窘迫。 没事的,没事的。 贺临是成年男子,有这样念想,藏着这类东西,再正常不过。 成年男女本就有此需求,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贺临手中有避火图,也不过是寂寞、孤单、凄凉的夜晚,自我给予的小小慰藉想象罢了。 “这书……” 贺临顿了顿,飞速地思索着说辞,想挽回平日里的君子形象,可最终改了口: “的确是我常看的。” 避火图已经暴露,再多遮掩反倒显得自己虚伪。 倒不如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承认。 他本就对她藏着满心情意和念想,色欲也是人之常情。 正好借此机会,让林晚知晓自己对她欲念有多深。 贺临睁开眼,没有任何局促,眼神满是直白坦荡,含着情愫,目光沉沉地低头看她: “晚晚,你自己看见了,我也不瞒你……这册子我翻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林晚心头一跳,这话中危险意味十足。 贺临往前微倾,气息裹着松香笼罩着她,不再遮掩道: “我并非清心寡欲的圣人,对这般事本就有十足念想。而我的念想十有八九全都是对着你的。” 他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林晚。 他对她,欲念很重,心思很深。 既然到了这地步,那便顺水推舟,让林晚心中有数,他对林晚从始至终有满心的占有和渴望。 等到那日真正来临时,他不会再克制。 “所以,不要让我等太久,晚晚。” 林晚整个人被他圈着。 听着他的言语如此直白,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更是直白。 他周身体温,同一团燃着的火一样,将她烘得浑身发热。 她更察觉得到身体某处紧绷而强烈的反应,没有任何掩饰。 林晚血液都要僵住,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惹毛了某处,当场就发生了其他事。 随后,身后的人缓缓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无尽的宠溺与深情,缱绻又温存。 “热。” 林晚憋了好一会,终究说出来。 贺临稍稍松开了手,站起身道: “我让他们做些冰凉的吃食来,正好消暑解热。” 他知道她还需要时间,不能逼得太紧。 终究退开了距离,给她留出透气的空间。 贺临从袖口拿出一枚桃木扣,放在林晚手中: “这原本就是你的,现在还给你。 你如今活生生地在我面前,便不再需要占着这枚桃木扣了。” 第一卷 第58章 言笑晏晏 第一卷第58章言笑晏晏 掌心的桃木扣,她先前见过一眼,只觉熟悉,原来真是她的。 上边桃木原该是纹路清晰,如今被摸得温润光滑,刻痕几乎淡得看不见,只剩一圈浅浅轮廓。 光是瞧着这模样,便能大致看出它在主人手中被反复摩挲、捏握把玩了多少个日夜。 “把玩”二字在心头冒出,林晚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纹路是如何一点点磨平的?又是在多少个凝神静思的夜…… 林晚不敢深想,一想便觉得心头发烫,害怕极了。 她压下慌乱和不自在,不露出半点怯意。 万一贺临察觉她疏离,就此不再带她在身边处理公务,那她想窥知内情的机会,可就少之又少了。 林晚敛去惊慌,露出浅浅娇羞,将桃木扣揣进怀中,轻声地回复: “我会好好保管的。” 贺临回到位置,重新做回往日的端方君子。 刚才情动已尽,他窥见了林晚眼中的害怕,心中生起顾虑。 若是将人逼得太紧,反而让人心生抵触。 他盼着往后无数个晨昏,处理公务时有她陪在身侧,或眠或坐,岁月静好。 他盼着日日留住,不愿失去。 因此,不能逼紧,不能叫她怕了、抵触了,最后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几日,贺临为了陪着林晚,公务都在她的房间处理。 他安安静静在窗边写文书,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十分规律。 而写字声对林晚来说,无异于是最好的催眠音。 她歪在榻上,引枕而靠,清醒时抬眼,时不时侧头看贺临。 靠着软枕,常常看着看着就眼皮发沉,身子不自觉轻轻歪斜。 困意特别容易上来,没一会便能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小半个时辰。 说来也实在无事可做,除了下床走动,去窗边看江景,无其他新奇之事。 江风拂过两岸芦苇,水波一层叠着一层往外推。 他牵着林晚的手,在栏杆边站着,时不时有路人嬉闹,引得林晚咯咯地笑。 站得久了便累了,他也不忍林晚晒太长时间,只能又回房间吃点心,看正经书。 一路上贺临对她处处妥帖,次次都是他亲自给她脚踝上药的。 到了夜里,林晚独自睡着,外面有仆妇值守,贺临分寸守得极好。 到了时辰,不多留,不过分亲近,最多亲一亲她的额头,无其他逾矩的打扰,安顿她躺下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林晚能察觉得到,贺临对她已然卸去大半防备。 白日他在房间中处理公务,时常有属下禀报要事。 他起身回话时,那些摊开的文书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桌上,从未刻意收敛、遮掩或带走。 甚至到了夜里,他安顿好她躺下便会离去,写了一半批注的公文就这么留在案头,丝毫没有防着她翻阅的意思。 这般坦荡,十分信任。 看来这几日朝夕相伴,终究没有白费。 两人关系不再是试探和提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建立了信任。 林晚自从上次匆匆一瞥后,便没有再轻举妄动。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若贪多冒进,隔三差五去翻瞧,早晚要被贺临撞破。 一旦被发现一次,先前积攒的信任便会瞬间崩塌,要想再靠近半步,便更难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8章言笑晏晏(第2/2页) 倒不如沉住气,耐心等着。 时间越久,贺临对她越放心,那些公文奏折的记录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详尽,涉及的内情也会越深。 等差不多写完时,林晚再偷看,便能一次性将所有文字尽收眼底。 不能频繁试探,只求一击即中即可。 这些日子,贺临内心的喧嚣、执念,再也没了声响。 从前因林晚而生出的无尽内耗,深夜反复辗转、反复涌起的酸涩煎熬、求之不得的痛苦。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抚平,十分松快。 全因林晚就在身边,两人相处甚为和睦。 她不闹不怨,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时不时弯起眼对他笑,眉眼温软,自然亲近,让他每一次见了都恍惚身在梦中。 那些猜忌拉扯、身不由己的重伤言语,被这几日的安稳轻轻地盖了过去。 只是她格外嗜睡,常常没片刻便合眼睡去,睡梦中也不安稳,偶有泪珠从眼角滑落,无声掉在枕头里边。 看得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可只要一醒,林晚便收起眼泪,对着他眉眼弯弯,温顺地笑。 贺临也不多问,在她熟睡时,走到榻边,吻她额头,拭去她的泪痕,就像对待奇珍异宝似的。 窗外江水流淌,船内灯火昏黄。她在榻上安睡,他在榻前看她。 如此光景,日复一日。 此生有她这般相伴,言笑晏晏,安稳相守,贺临竟觉,此生无憾。 这天林晚醒来时,便觉房中格局与往日不同。 原先摆在榻边放首饰的床头柜被撤了去。 房内宽敞不少,而靠窗贺临写公文的那张桌子旁边,竟又添了一张新桌,紧紧挨着他的案几,并肩相连。 林晚十分新奇,凑了过去。新桌上还放了几本话本子。 以及名家字帖,柳、欧、赵皆有,铺展一旁,墨香隐隐。 “看看,你喜不喜欢?瞧着你这些日子实在无趣,又记得你素来喜欢练字,便给你添了张桌子。日后我在旁写公文,你就在这写字解闷。还有这些话本子,不清楚你偏爱哪些,便去打听了附近女子爱看的类型,都备了一本。” 林晚伪装得这么好,终究还是被他察觉自己郁闷无趣了。 “多谢沐言。” “不知你还喜欢什么?女红刺绣可有意?等下一个码头,我可请手艺好的绣娘来教你。” 他有这份心,林晚也顺着他的意,取了毛笔,在砚台磨墨,铺纸执笔练字。 林晚认真研墨,让贺临很是高兴,话格外多了些。 “本想寻些与茶相关的典籍,但这类书多半文辞艰深,都是古言。想着你未必喜欢,便没买。下次我多留意些,看看有没有浅显易懂的茶叶书册,给你寻来。” 贺临说着说着,站在林晚身侧,体贴地说: “等到了京城,你便不用这般奔波。铺子都有人打理,你管着账册便是,抛头露面倒辛苦得很。” 林晚手中研墨未停,神色平淡,刻意压住心中的抵触。 余光随意往旁侧案上一扫,他的案几上方,已然整整齐齐摞好几本誊写完毕的文书,册页厚实,封皮扎得规整。 这些显然已写妥,只待汇总成卷宗。 细细算来,他们一路行来已近十日,这么些日子书吏草拟应当整理得差不多了。 第一卷 第59章 引她上钩 第一卷第59章引她上钩 林晚按捺好奇躁动,想再顺着他两日。 如今贺临与她几乎同车同行,寸步不离,她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不急,书册之类我本没太大兴趣。” 直到如今贺临仍是不懂,她为何非要执着亲自经营那些铺子。 这一点便是他与贺初最根本的不同。 贺初也心疼她奔波辛苦,劝她不必这般劳累。可他尊重她的心意,尊重她想自己立身、自己做主的念头。 而贺临不一样,他的心疼会直接给出路,让她做选择,替她安排好一切。 不容拒绝,仿佛她只需接受就好。 如今她与贺临之间,没有真正的平等。 他给了庇护,给了安排,让她只需安稳待着。 可林晚早已见过未来那般灿烂繁华、自由自在的光景。 如今又怎会困于这段不对等的情意,深陷在不由己的泥泞之中呢? 林晚专心致志地练字,这一写便是一个上午。 她素爱柳公权的楷书,骨力劲挺兼俊爽,字字端正,能提功底。 练完之后,手臂有些酸软。 林晚下意识轻轻甩了甩手,身旁贺临立刻停下了笔,公文搁在那边。 他揽着她的手臂,开始揉捏,按着酸胀的经络,细致地揉按。 贺临稍稍抬眸,又见林晚那温软的眉眼对着他笑。 他心满意足,就算她此刻温顺乖巧,有一半是演出来的,那又无妨。 日久生情,演着演着,假的也能熬成真的。 只要她肯为他演戏,安安稳稳待在身边,能装一辈子的真心,那这份心意到最后也会成真。 日子一长,两人总能磨出些真情来。 等到下午林晚午憩前,贺临将桌上的公文叠齐,走出门外吩咐: “这些公文已拟好,晚上过来取走,放回书房。” 林晚翻了个身,闭上眼。 这些公文一旦被送回贺临书房,想再触碰便更难了。 书房是重中之重的机要之地,莫说丫鬟不能随意进出,便是打扫也必得主人在场才能入内。 要是错过,今日便再无这般好时机。 搁下公文,贺临提笔练了会字,中途拿来林晚写的柳体,欣赏了好一会。 门外如意禀报,稍微提及了镇国公。 此时林晚正睡着,呼吸匀静,贺临走到榻边,轻轻抚去她鬓角的汗,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贺临一出房门,林晚便睁开了眼。 镇国公的阶品听着要比永宁侯威武不少。 贺临出去,应当要耽搁好一会。 林晚的心跳得很厉害,耳膜全是急促声响。 咚咚咚。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蹑手蹑脚从榻上滑下来。 脚上的伤明明养了十日,可却迟迟不好,那是她故意的。 每当夜里无人时,她便去悄悄抓挠伤口,硬生生拖着,不肯它痊愈。 唯有这般,才能借着伤痛博贺临几分怜惜,让他碍于怜悯,不会强行索取。 后脚踝的隐隐作痛,早已被紧张盖过。 林晚屏住呼吸,眼里只有那摞文书。 文书里面会如何禀报贺家的事? 贺临说会帮她,帮贺家陈情,那他必定会在奏折中写清楚吧? 她太想知道了,想知道其中细节。 等人挪到案前时,见那一摞厚厚公文整整齐齐,被细绳十字捆着,扎得规规矩矩。 林晚不敢贸然动手,先蹲在一旁,盯着那绳结,观察着怎么绕、怎么压、怎么收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章引她上钩(第2/2页) 若是解开后绑不回原样,哪怕只差一丝,以贺临的心细,必定能一眼看出来。 房间静得可怕,窗外江水流淌,每一分每一刻都像是在催促。 林晚屏住呼吸,将那工整的细绳松开来。 她拿起上面一本,迅速翻开。贺临字迹工整凌厉,密密麻麻,记的是真州及沿江几府库银核查情况。 各州府虚报修缮衙署用度、克扣河工银两、侵吞赈灾粮款、上下串瞒、虚报田赋…… 地方官借生辰节礼层层索贿,受商铺孝敬明细,一条条登记在册。 …… 林晚扫了一圈,并未见到贺家记录。 她强作镇定,拿了第二本,上边是州县仓粮记录。 常平仓虚报存粮,以陈充新,与粮商勾结,低价盗卖官粮,灾年高价抛售,中间差价,账目明细流入各级官员私囊,数额清晰…… 第三本,官员任免贿赂,内情。 富户捐官买缺,上司提拔亲信收重礼,知县保官向上馈送金银,往来暗语,中间人姓名,都一一记录在册。 第四本、第五本。…… 林晚翻得急切,一目十行,纸张翻过极快,内容都是克扣贪墨、地方豪强与官府勾结、层层盘剥,都与贪腐有关,条理清晰。 确是正经案卷,可桩桩件件,没有提及贺家。 为何会如此? 她记得那日无意瞥见贺临笔下明明出现过贺家商号相关文字,是与这些文书一同书写。 可她翻遍每一本,为何一无所获? 难道那本文书单单被贺临藏了起来? “你找不到的,晚晚。” 这低沉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十分平静,却又十分冰冷。 “因为我在这堆文书中,从未写过与贺家相关的字句,而且你想看的证据、账册也不在我这里。” 林晚浑身血液冻住,僵在原地,缓缓抬头。 而他就在不远处,眉眼依旧是往日温和,嘴角还带了浅淡笑意,并没有怒气,并没有斥责,十分平静。 可他这样温和,在林晚看来,却比青面獠牙的恶鬼还要可怖。 “原来那日,你是故意的,故意写下这么一段与贺家相关,引我上钩……” 林晚沙哑干涩地说出了答案。 他明明知道她会留意,知道她还惦记着贺家,就是故意让她看见,故意勾起她来翻找文书。 故意让她心存期盼,让她日日等着,最后再让她落一场空。 她眼眶泛红,浑身紧绷。 “晚晚。”贺临轻轻地叫她: “我只不过把鱼饵放在那里,是你自己真的上钩了。 你这几日对我全是假的,不过是想让我放下防备。 你知道我此时此刻有多伤心吗?” 贺临的心口有钝器重重地砸了下来,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是设局的人,可心底没有半分解气,只有发闷酸涩。 他当然想到了林晚在骗他,在虚与委蛇。 他故意写下贺家商号,故意录给她看,故意在试探。 可内心深处又存着一丝渺茫期待。 期待着林晚能全然信他,不必靠偷窥,安安心心等着他给她结果,期待她能放下所有戒备,真的依靠他一次。 她终究还是不信他,所有的配合温柔,全是为了这一刻翻找文书。 面前的林晚,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哭泣。 第一卷 第60章 柔软亲吻 第一卷第60章柔软亲吻 这些日子来,每一日她都在强装平静,每一日都强迫自己对他笑。 每一次任由他亲近,都像吞着玻璃一般,忍着蚀骨的恶心与抵触。 可她自以为是的算盘,步步为营,从头到尾已经被他看穿。 他故意给她希望,故意引她入局,再无情地揭破她。 林晚赤着双脚,一步一步地走回榻上,躺了下去。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打湿枕头。 她抿着唇,不再看他一眼,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你为何哭?该哭的人是我,你伤了我的心。” 贺临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字地质问。 伤心、愤怒,林晚的情绪压抑许久。 她猛地抬头,泪眼通红,泪水和愤怒一同爆发出来: “怪你,全都怪你。”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 “为何要觊觎别人的妻子? 为何要用这种交易将我引上船? 我明明拒绝了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强求不可? 为什么非要把我困在你的身边,束缚住我的自由? 你,凭什么?” 质问完之后,哭声渐渐被浓重的抽噎声取代。 这几句反抗耗尽了林晚全身力气。她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再也没朝贺临看上一眼。 声音是小了,可林晚的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在枕头的泪痕上洇着。 眼泪仍是不受控制,一滴一滴不断涌出。 林晚没有抬手去擦的念头,四肢无力,如傀儡一般。 她的手背也因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一片铁青,青筋都露了出来。 贺临看向她那只裸露的脚踝,那结痂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被抓得面目全非,一道道红痕深浅不一,交错重叠,已经渗出新的血丝,在苍白的肌肤下触目惊心。 他走上前,伸手强硬地将林晚的侧脸硬生生掰转过来,强迫她那双眼对上自己的视线。 她眼中蒙满泪水,贺临拿帕子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擦去她鬓角的汗,又慢又温柔。 “晚晚,你听清楚。 贺家出事并非我所愿,锦衣卫奉旨抓人,我根本拦不住。 我既答应了你,便会去查,便会去办,我自然会去做的。 但你别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和耐心。 我不是圣人,也会出尔反尔。 你只有乖乖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看着我,才能盯着我信守承诺,难道不是吗? 你一定很恨我,但就算你恨,我也不会放你走。” 贺临握着林晚铁青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炎炎夏日中,她的手没有丝毫温度。 可下一瞬,林晚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离。 而后林晚勾起一抹极淡又极其嘲讽的笑容,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我这样子,你看到,可满意了?” 她的眼底是彻骨的冰冷和嘲讽。 贺临喉结滚了滚,压住心头翻涌的酸涩。 他捏着帕子的手悬在半空,上面还有她的眼泪和温度。 “你累了,先休息吧,晚上用膳时,安嬷嬷会叫你起身的。” 贺临没有停留,走出房间,万分疲惫。 江风呼啸,江水滚滚,不断翻涌向前拍打船身,发出沉闷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0章柔软亲吻(第2/2页) 他在船头望着无边无际的江面,只觉无尽悲凉。 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可满心空落。 她积攒了多日的愤怒、委屈、绝望,终于发泄了出来,再也不用强装温顺。 这十日的光景,原来不是错觉,真的是一场梦。 他不会放手的,无论林晚此刻是开心、痛苦还是绝望,只要她能活生生地待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远比他日思夜想只能在虚幻的梦中见到她要好上千万倍。 她针锋相对是真的,他的恨意和痛苦是真的,她活生生地、鲜活地在他面前。 好过一切都是虚假幻境,好过再也见不到她。 只要她在身边,那便足够了。 往后的几日,船舱房间成了林晚唯一的天地。 她再无踏出过那扇房门,一日三餐由安嬷嬷端着饭菜送进来。 饭菜摆在案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林晚却极少动筷,偶尔捧着那只伤了的脚踝,垂眸发呆。 沐浴与更衣也全在这方寸之间完成。林晚任由丫鬟摆布,自始至终沉默,像一尊没有魂魄的玉像。 安嬷嬷与一众仆妇丫鬟进进出出,端盆换汤,脚步匆匆。 好在船上人手足够,一应物事备得齐全。 贺临从前都是独来独往的,公务缠身,四处巡查,舟车劳顿。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阅公文,一个人对着夜色静坐。 从不觉有何不妥,甚至乐得清静自在,心无旁骛。 可这短短十日,身边多了个人,一同用饭,一同办公。这烟火气竟然一点点渗进他的日子,不知不觉习惯了热闹,习惯身旁有人陪伴。 如今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贺临独自坐在桌前,饭菜摆上许久,凉透,他胃口全无。 烛火噼啪,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被无限放大,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头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下人来收拾碗筷时,贺临随意地抬眼问道: “林娘子那边用过饭了吗?” 下人垂手回话: “回大人,吃是吃了些,只是用得极少,每日就这么几口,人眼看着就消瘦下去了。” 贺临心头浮上不安,追问: “她有没有对你们发脾气?有没有训斥挑拣你们的不是?” 下人摇头: “从未有过。林娘子自始至终非常安静,不哭不闹,话也极少,十分安分。” 贺临心头沉重,越发不放心。 他不怕她闹,不怕她骂,不怕她咬牙切齿。 她可以恨他、怨他、冲他发火,说明她还有力气与他抗衡。 可她这般安静,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整个人更像是一潭死水。 怒意也好,攻击也罢,都是活着的气性。 一旦连气都没了,只剩一片死寂伤心,那便成了心病,一旦扎根便难医了。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等入夜后,贺临朝她的房间走去。。 廊道烛火点燃,将他的身影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踌躇了一会,他敲了敲门。 “是我。” “进来吧,沐言。” 她听上去很平静。 贺临推门而入,里头的林晚迎了过来,不等他反应,伸手拽着他的衣袖,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触碰柔软,突如其来,可异常清晰。 第一卷 第61章 伏小做低 第一卷第61章伏小做低 柔软温热的触感,像一片云落在唇上,真实得让人心尖发颤。 贺临呼吸停滞,连眨眼都忘了。 这几日他们还在冷战,他对她冷淡到极致。 此时此刻,他竟主动靠近她,还吻了上来。 许是这个吻还不够热烈,怀中的林晚稍稍加重力道,唇齿轻缓辗转,带着一点点试探,眼神轻柔地看他。 而她的另一只手缓缓向上,擦过他的颈侧,顺落在他的喉结处,再往下滑过脖颈、胸口、腹部。 贺临喉结滚动,呼吸完全乱了。 她动作轻缓勾人,并不猛烈,但每一下触碰都在撩拨他紧绷的心弦。 贺临等这一刻,等他们之间这样亲近,实在已经太久太久。 从半年前那个无人的深夜开始,她的身影就钻进他的梦里。 一开始是模糊的五官轮廓,听不清声音。 后来日复一日,梦境反反复复,她的脸渐渐清晰起来,语气、神态、小动作在梦中一点点变得鲜活、真切。 他的梦一次又一次地变化,他想象着他们纠缠、靠近、触碰。 可无论梦中情意再浓,两人再如何缠绵,都只是梦。 梦中的癫狂念想,都不及现实中他们的一眼对视、一次靠近,来得更令人心慌意乱。 他想着念着,与她真真切切地纠缠,盼了千千万万遍。 而现在,她主动了,她说,可以了。 身体得到许可,喉间发紧,血液直冲头顶,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甚至不敢立刻回吻,生怕自己一动,眼前的真实又碎成一场幻影。 勾人的吻结束,林晚没有退开,依旧仰着头,眼底蒙着水汽。 烛火快要燃尽,微弱火光在她眸中晕开细碎又勾人的温柔。 林晚的指腹还抵在贺临的喉结处,轻轻摩挲。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她嘴角勾起弧度,媚态十足。 林晚牵着他的手,轻柔地扣着他的手指,一步步将他往床榻上引。 她赤着脚,脚腕纤细白皙,再往上看,浮想联翩,只一眼便能勾了人的魂魄。 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气息暧昧,在房间中慢慢蔓延。 直到榻边,林晚才松开他的手,缓缓转过身。 没有半分扭捏,没有丝毫羞怯,自然地抬手解开外衫腰间的系带。 手指纤细,轻轻一扯,外衫顺着肩头滑落,松松垮垮堆在臂弯,露出内里素色的里衣。 她肩头的肌肤莹白如玉,动作很慢,继续抚过衣料,褪下外衫,去解里衣的盘扣。 一颗,两颗。 这几瞬的动作,拉扯着贺临的心神。 周围温度升高,贺临满是慌乱与狂喜,身体比意识先一步上前,来到她的身边。 林晚将外衫拉开,露出整个肩头,长发垂落,遮住几分春光,反而越发让人心痒。 她的身姿慵懒柔顺,看得人心神荡漾。 “沐言,你不是想要我吗?” 贺临的理智被她撩拨得支离破碎,几乎要控制不住,俯身将她狠狠拥入怀中,真的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压抑许久的情欲发泄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压抑的颤栗,沉声问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1章伏小做低(第2/2页) 林晚抬眸,依旧勾人,可眼底并未有情欲: “我在为我自己犯的错补偿你。 既然答应了要与你好好相处,如今闹成这样,自然是我不对。 我只是在用我的身体,来消弭你我之间的隔阂罢了。” 一盆冰水骤然浇下,寒彻骨髓。 身体依旧燥热,血脉依旧奔涌,可心口直直沉下去,坠入万年冰窖。贺临四肢发僵。 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贺临心上。 林晚聪慧通透,原是一身傲骨,从不轻易弯折,活得鲜亮热烈,迎风而立。 是他,他把她逼成了一朵失去风骨、任人攀折的娇花。 贺临心口剧痛,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不敢多看林晚半分。 满心的自责与心疼翻涌,他不能再去触碰她,不能再亵渎她。 贺临别开眼,上前拿起榻边的外衫,裹在林晚身上,将她外露的肌肤尽数遮好。 “晚晚,你不必这样。 我不要你这样委屈自己,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你只需活得如原本那样,敢闹敢怒,有脾气,有想法。 我们之间吵吵闹闹,有来有往,那才是烟火气。” 林晚不解地问: “我该如何才能让你高兴?” 贺临心头软得不像话,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一缕一缕整理好: “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就够了,我并非真的蛮不讲理,我只是在等你心甘情愿、满心满意地接受我。” 林晚能感受到他很想要,每一次贴近都能感受得到。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越过那条界线,尤其是在她示弱顺从、退让时,他反倒心软退让,半点不舍得强迫她。 越是针锋相对,他越容易步步紧逼。 原来这强势霸道的男人吃这一套,对娇滴滴的女子总是心疼不已。 贺临躺到林晚身侧,动作极轻地将她揽进怀中,小心地抱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心头的沉重才稍稍缓和。 他想起白日安嬷嬷的禀报,哑声开口道: “晚晚,我听安嬷嬷说,你这几日在向她请教学习?” 林晚闭了闭眼,有些疲惫: “是,我总得学会一些服侍人的法子,等去了京城,才能伺候好人。” 贺临皱了皱眉: “为何要特意学这些低三下四的伺候规矩? 此时如何与我相处,去了京城也是一样。 你不必学这些,更不用特意服侍我。” 林晚轻轻笑了笑: “我自然是要学的,去了京城,我不只要伺候你,日后还要伺候你的夫人,要在一旁端茶倒水、晨昏定省,一样都不能落下。” 贺临猛地一顿: “你不必……” “为何不必?” 林晚抬头,眼神清澈无比,笑着戳破现实: “我如今是你的人,到了京城,我定要在你夫人面前伏低做小的。 我从前没做过这些,所以才要跟安嬷嬷学。” 林晚望着他那紧绷的脸,继续说道: “你说我不必这样,可事实本就如此。 难道我到了京城还能堂堂正正做你的妻子不成?” 第一卷 第62章 掌心娇娘 第一卷第62章掌心娇娘 林晚自然是不能当他的妻子的。 贺临久久沉默,终究没有直面回答。 他的妻子是宗妇,要撑门户、联宗族、安内外,由不得他随心所欲。 而林晚身世本就模糊,这般辗转才成了他的人,根本经不起推敲,更不能为他家族带来半分助力。 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晚“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很弱,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 “我知道了,沐言,你不必再说,我知道了。” 眼泪滚落,一颗一颗,毫无预兆。 她的眼里满是伤心,泪水密布。 贺临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急切地保证道: “晚晚,我会保护好你的。” 林晚埋在他怀中,眼泪掉得更厉害: “可是沐言,你能时时刻刻在家吗? 永宁侯府这么大,人那么多。 你公务缠身,整日忙碌,我独自在府中。 你日后的夫人磋磨我,我又能找谁说理去? 你不是个宠妾灭妻的主,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妾室而对妻子如何。” 贺临喉结滚动,声音微弱艰涩: “我会选一个性子温厚、名声好的夫人。” 林晚轻轻笑着摇头,但仍在哭着,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沐言,人心如何还用得着明说吗? 你这般喜欢我,但凡是女子都会嫉妒。 男子的爱有占有欲,女子的情意又何尝不是呢? 妾室终究是下人罢了,做不得主子。 到时在宅院之中,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晚吸了吸鼻子,最后抹去眼角的泪,挂着笑容说: “不过没关系,这就是我的命。 沐言,我认命了。” 贺临抱着她,心慌无比。他能感觉到林晚的心正一点点变冷。 她在贺初那里是正头娘子,能自己做主,有自己的生意,能出门走动,与人交涉,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她活得鲜亮自由,有底气,不用看人脸色,能走出一方院落。 他还信誓旦旦地以为,能给她的东西,比贺初更多、更特别。 可如今看来,结果却是讥讽的。 一旦去了京城,林晚哪有自由可言?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困在深宅大院的四方天地里。 从前的生意往来、主见、锋芒,全部都会一点点被磨掉。 她在宅院中学着低头,学着服侍主母,学着看人脸色,学着在宅斗里小心翼翼,只为自保求生。 她再也不能出门做事,再也不能发挥自己的本事,再也不能活得那样张扬自在。 他明明想给她更多,想让她在自己身边更幸福。 可到头来,他却亲自把她关进了金丝笼,折断了她的翅膀。 林晚耳朵贴着贺临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急很乱。 她窃喜极了,她要的就是贺临心虚。 一路示弱顺从,自轻自贱,说宅门磋磨的话,就是要引出贺临的些许愧疚。 贺临心思通透,懂人性,自然也认同她所说的。 她赌的是他对她的珍重。这么多次拉扯,他明明情动至此,却始终守住最后一线,不肯强迫她半分。 足以说明他不想让她彻底失望,更不想真的把她逼到绝路。 所以她才敢一步步往深处说。 林晚要他想明白,他口口声声说能保护好她、会选个好主母,全是虚的,全是靠不住的。 她得逼他做个选择。 眼泪已经干涸,她说: “沐言,名分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2章掌心娇娘(第2/2页) 这句话落在贺临耳中,他又怎会听不懂? 前半句尽说情义,后半句的答案呼之欲出。 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看得通透,决绝彻底。名分、情爱、性命,都比不得“自由”二字。 若真将她困在侯府高墙中,做一个仰人鼻息、毫无生机的笼中雀,贺临不敢保证,她到最后会不会抛却一切,包括她的生命。 贺临何尝不知道,她这些示弱、诉说委屈、惶恐,是在尽力求一个挣脱牢笼的机会。 但他还是不忍心。 万一呢? 若他此时没留给她一线生机,万一日后他后悔怎么办? “好,等到了京城,我不会让你进侯府。 你在外头住着,我替你寻一处清静安稳的院子,安安心心过日子。 不用晨昏定省,看人脸色,不用应付宅院的勾心斗角,彻彻底底由着自己心意来。 如此,可好?” 林晚原本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在安静靠着他、等着他回应时,每一瞬都漫长如年。 古代男子大抵总是这般。 他们总以为自己给的承诺便能抵上千金万银,女子会心甘情愿信服依赖。 可他们忘了,礼制是为男子设计的。 薛平贵给王宝钏的承诺还不够多吗?十八年寒窑苦等,换来不过一场试探和背叛。 男子可以随口承诺,也可以随意反悔,不会有人问责,不会有代价要付出。可女子们呢? 她们只因一句轻信,便会押上整个人生,再无回头路。 信错了人,便误了终身。 林晚得到了他的回答,才真真正正终于放下心来,眼皮都抬不动了,踏踏实实、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几日船舱的氛围缓和不少。 贺临终究是耐不住一个人的寂寞,又搬了回去,在林晚卧室处理公务。 一个在案边看书,一个在榻上昏昏欲睡,两人又恢复一派难得的岁月静好。 底下仆妇眼观鼻,鼻观心,他们心头都有嘀咕,可还是因着仆人素养,忍住窃窃私语,只用眼神交流。 谁能想到,咱们大人竟这般黏人。 谁说不是? 前几日娘子还哭哭闹闹跟大人置气,闹得整个船上气氛都沉甸甸的。 结果几天前夜晚,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真是奇了,我原以为大人这般性子,定是喜欢温婉柔顺的,谁晓得……偏偏吃这套。 这天林晚正在握笔临帖,门外动静甚大,她一抬眼便见平安搬来半人高的木箱,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书。 “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林晚看向贺临问。 贺临眼底泛着促狭的温柔,打开书箱说: “这些书,本就是给你看的。” 林晚一听,字也不练了,当即放了笔,整个人瘫靠在榻上,四肢舒展,一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姿态,还带着撒娇的倔强说: “我不想看,我对看书半点兴趣没有。 我本就不是个爱学习的,你就当我是见识浅短、不愿上进的懒女人,成吗?” “好好好,我不逼你看,给你念书名,若入了你的眼,你再翻看,可好?” 林晚垂着眼,闷哼了一声,也没拒绝。 只听到贺临一本正经,一本一本地翻开书,庄重无比地念道: “《冷面大人,奴家心头颤》 《锦衣卫的掌心娇娘》 《侯爷别跑,奴家缠定你》 《权倾朝野偏宠我一人》 《高冷大人夜夜来》 《囚宠娇娘,大人轻点宠》” 第一卷 第63章 京城舆图 第一卷第63章京城舆图 林晚躺在榻上,立刻收起懒散的模样,直起腰背,清了清嗓子。 那些又燥又麻的书名,一句句钻进耳朵,她用手掩着唇,眼神不住往门口瞟。 仆妇们都还在旁边伺候着呢! 可贺临全然没理会她的暗示似的,端坐得堂堂正正,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念这些风月书名时,眼都不眨一下。 念到朝堂要务、刑名词律时,更是半点耳红心跳、半点局促、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林晚瞳孔地震。 莫非贺临平日端方严肃、不苟言笑,全是装出来的? 表面一副清心寡欲、只懂权谋公事的正经模样,背地里竟藏着这般多风花雪月、缠绵旖旎的话本。 念这些躁动书名,脸不红心不跳,竟比念官文还要自然。 贺临,藏得挺深啊你。 贺临念得差不多了,便看向榻上的人,笃定地问: “怎么样?这些总能入你的眼了吧?” 林晚脸颊还泛着薄红,眼波轻轻一挑,带着点刚被撩拨后的温软,慢悠悠地开口: “书嘛,听着也就一般。” 贺临听着,提着长嘴壶往茶盏里倒水,唇角勾了勾。 不愧是他看上的娘子,这般难搞定。 果然与众不同,倒叫人更喜欢了。 左右不过是书不合心意,回头让人寻更合她心意的便是。 他放下茶壶,准备喝口茶润润喉,念了一长串书名,喉咙也有些干燥。 却见林晚支着腮,眼尾上挑,继续慢悠悠地抛出一句: “可若是沐言你来念这书中的内容,我便十分感兴趣了。” 话音一落,贺临刚喝入口的茶水在喉间猛地一滞。 “咳,咳咳!” 茶水差点呛喷出来。 贺临侧过头,掩唇平缓,脸、脖颈、耳朵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还寻思着她怪会打趣,一看林晚,竟半点没笑。 林晚往榻边挪了挪,仰着脸看他,一遍遍地软声央求: “沐言,可好?” “你若念给我听,日子也不会这么无聊了。沐言,你就答应我吧。” 声音又软又黏,毫不掩饰的撒娇,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门口的仆妇们飞快低下头,想尽了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来压抑想笑的嘴角。 娘子这也忒大胆了,竟央着大人念风花雪月的话本。 可看大人那模样,非但没有愠怒,反而有种心甘情愿被拿捏的宠溺。 之前娘子哭闹得那般厉害,大人也轻声哄着,如今更纵容至此,可见娘子在大人心中分量极重。 仆妇们也跟着庆幸,娘子越是受宠,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日子也越好过。 只听贺临轻叹一声,无奈又纵容地应道: “那便依你,晚晚。” 得到贺临应允,林晚眼底漾起明亮的笑,眉眼弯弯,很是欢喜,当即乖乖往榻中坐好,拉过毯子盖上,一副静心聆听的模样。 “快快快,我好好奇呀。” 贺临看着她那雀跃的样子,心头柔软,从书箱里拿出一本书,在桌边坐定。 清了清嗓子,酝酿片刻,才缓缓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船舱中缓缓散开: “灯下相逢时,眉眼一撞,便觉心湖荡漾涟漪。 只觉这人命中注定是自己的牵绊。” “夜深人静,罗帐轻垂,两人交颈而卧,鬓发相缠。 呼吸相闻间,指腹触那腕间肌肤,一身滚烫,心尖酥麻,他再难自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3章京城舆图(第2/2页) “怀中人香软玉温,呼吸浅浅拂在颈侧。 唇齿相抵,温柔缱绻,一声声低唤,叫人心神俱醉,长醉此夜,只愿不复醒转。” 林晚心中害羞,可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念出直白又暧昧的情话,又觉得甚是好笑好玩。 她所说的有趣,是对贺临,而不是对书本的。 一连几日,船上都萦绕着盈盈不断的低柔缱绻念书声。 只要林晚软声一央,贺临便拿出随身携带的话本,耐心念上一段。 原本簇新的书,被他日日翻看,页角也已卷起,书封留下了痕迹。 有时在卧房念,他在榻边,林晚倚着枕头,贺临在她身后,挨得极近。 后来林晚常往书房去,贺临便特意让人安置了一张贵妃榻,铺着厚实垫子,放了软枕,供她靠着听书。 他处理公务间隙,只要林晚眼神一瞟,他便搁下笔,拿出书来慢慢念着。 起初贺临念时还会耳尖发红,喉间发紧,有几丝局促尴尬。 可念着念着,那些旖旎字句,便不由自主地带入他跟林晚。 交颈相偎,便是林晚倚在自己肩头,发丝缠绕他的腕间。 耳鬓厮磨,便是两人距离极近,他压在她身上,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以至于到后来,他非但不尴尬,反而坦荡自然,甚至刻意挑些缠绵入骨的段落,放缓声音,念得清晰。 多念给林晚听,总是好的。 他想与她做的,可比书上的文字要多得多。 而林晚可没往情爱方面想象。她一点点从卧室走出,直到能在书房自由出入。 心中只有一个盘算:她在书房时,见到了京城的舆图。平安整理书册时,曾掉落出来过。 她那时稍稍一瞥,见上面细分了京城势力。 从前她在真州,从未细究过京中局势,如今要救人,那必得了解。 贺家的账册和证据既然都不在贺临手上,林晚便不必再寻。 可京城舆图能知晓街巷分布、官府位置、势力划分。 知道得越多,便多一分把握和生机。 但林晚不能直接开口去要。 前不久贺临刚松口答应给她在外置办宅院,让她别想着逃离,给她自由。 若是让他知道她暗中打探各方势力,定会疑心她仍想为贺初奔走,甚至伺机逃跑。 为今之计,也只能偷了。 这些日子,林晚在书房进进出出,已混得脸熟。 下人们也见过她翻看公文卷宗,已经见怪不怪。 眼瞅着离京城只剩两三日路程。 林晚心中有些急切,若再不下手,真到了京城,人事繁杂,再想慢慢了解,定是来不及了。 她必须抓紧将京城舆图拿到手,先把脉络记熟。 今夜贺临给她念完这本书的最后一段,那锦衣卫和通房丫鬟的爱情故事终得圆满。 通房丫鬟最后做了锦衣卫的妾室,锦衣卫夜夜宠着她,幸福美满。 贺临轻叹,看完一本书后,竟有种莫名的惆怅与不舍。 “夜深了,早点睡,明日再念新的书。” 林晚点点头,盖好被子入睡。 等夜色渐深,时辰快接近二更时,林晚在黑暗中睁开眼,悄无声息,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 外头轮值的丫鬟只有一个,在廊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已沉入梦乡。 林晚屏着呼吸挪到门边,月色昏沉,丫鬟昏睡,她踮起脚尖,朝着书房方向,一步步贴墙走去。 第一卷 第64章 恶魔降临 第一卷第64章恶魔降临 夜色浓郁,水波轻响。 林晚一步步踩在木板上,呼吸极轻,像一抹影子溜进了书房。 书房内没有烛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勉勉强强能看清案几与书架的轮廓。 林晚心脏砰砰狂跳,手指发颤。 账册已然无望,这张舆图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到手。 她先前不经意间看到过,才起了这个心思。 林晚屏住气,一寸一寸在书架上翻找,不敢弄出大动静,小心挪动书卷,眼睛快速掠过书籍查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触碰到一卷硬硬的、外层用锦缎裹着的轴子。 她心头一紧,狂喜涌了上来,好久没有这般开心了。 她将那卷轴抽出来,稍稍看了眼,确认之后便强行塞进袖口中,有些硌人,但她得装作若无其事。 林晚离开书房时,将其他书卷放回原位,没有留下翻动的痕迹。 她压着气息,一步步挪回门边,转身想将书房木门拉回去。 “晚晚,这么晚了,你在书房里做什么?” 林晚浑身一僵,袖口里的舆图差点脱手。她缓缓转过身,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 “夜深了,睡不着,我起来散步罢了。”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身子向后靠。 贺临嘴角勾着笑,看着很温和,可林晚总觉得那笑意底下有些沉沉的压迫感。 “到书房来散心?” “白日那话本甚是有趣,我心中记挂,便想取回来再看两眼。” 林晚眨了眨眼,笑得人畜无害,语气带着撒娇,想蒙混过关。 贺临嘴上没再追问,却伸出手,一把握住她背后的手腕。 他的掌心恰好握上那卷硬硬的卷轴,轮廓分明,绝不可能是话本的形状。 贺临抬眼,深深看她一眼,脸上笑意依旧温和。 他牵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卧室回走。 廊下值守的丫鬟睡得太过沉实,连两人从身边经过都未曾察觉。 一路寂静,贺临一言不发地将她拉回了卧室。 一进卧室,门便被贺临反手关上,门闩落下。 狭小的卧舱成了密闭的天地,林晚心中一沉,手脚发虚。 她走回榻上躺下,勾起笑,声音软软地撒娇: “沐言……我困了,我们先睡吧。” 平时两人分房而卧,贺临也不急切,步步守着分寸。 想来今夜,他是真的生气了。 林晚赶紧装睡,闭着眼,想把今夜混过去。 他的影子一点点靠近她,遮住了她柔和的脸庞。 她美极了,也狡猾极了。 “你有事瞒着我,晚晚。 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你今夜究竟去书房做什么?” 林晚坐起身来,往前一把抱住了他,咬着唇说: “沐言,我们不要提伤心的事好不好? 今夜我们一起睡吧,时间不早了。”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贺临垂眸看她,眼底带着冷意,一字一字地问: “晚晚,你为何就是不能对我坦诚相待呢?” 坦诚? 她要如何坦诚? 若真坦诚,她便要他放她走。 若真坦诚,她便要表露出对他的不喜欢,不喜他强权夺人,不喜他步步紧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4章恶魔降临(第2/2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一旦她坦诚所做全是为了贺初,是为了逃跑,是为了以后,那他们之间就不再能维持平衡。 何况,他本来就是将自己强抢过去的。 一开始就没有公平,何来坦诚相待? “沐言,你穿这么多衣服睡会很热,我给你褪去外袍,睡吧。” 林晚起身,没看他的眼睛,手抚过贺临的外袍,一点点解开他的系带。 她只想着继续用温顺示弱的姿态打消他的怒气,想继续让他生出怜惜。 系带松开,林晚抬手将他外袍向下褪落。 突然间,林晚的手腕被抓住,他的大手紧紧扣着她的肌肤,让她动弹不得。 林晚心头一慌,撞进他深沉的眼眸,那双眼没有怜惜,只有怒意和寒色。 力道渐渐向前,林晚一点点被迫往后退,脚跟抵上床榻边缘,她的身后再无退路。 她继续被推倒,林晚整个人往后仰去,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双手被遏制住,无处可逃。 “晚晚,你一次次瞒着我,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屡次骗我,感觉如何? 我明明已经答应你,会救他,会给你交代,可你不信。 是你,先惹的我。” 她慌乱躲闪,而贺临看着,心口一阵阵抓心挠肝的疼。 每一回,他总以为林晚总算要收心,以为他慢慢能见得到她对他的好,能信任他的承诺。 可每一回,她都能戳破他的幻想,再给他一刀。 她很聪明,聪明到只要嗅到一丝能帮贺初的机会,便会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死咬着不肯松口。 也聪明到知晓如何哄他。 此时贺临的怒与痛缠在一起,恨不得将眼前的女子拆骨入腹,叫她跑不了,永远也跑不了。 既然软的没用,耐心也没用,坦诚也换不来她的坦诚。 那他不想再伪装了。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将她往床上按,俯身压了过去,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逡巡。 贺临低头,毫不留情地吻了下去,狠狠碾过她的唇瓣,带着无尽的宣泄。 怀中的女子双手在他胸口推搡挣扎,可他力气大得惊人,半点挣脱不开。 怒火助长着冲动,贺临捏着她的衣衫,一用力,撕拉一声,衣衫被撕开一大道口子。 白皙的肩头皮肤露出,雪白的肌肤在几缕微弱的月光下,看得人心跳不已。 “沐言,沐言你别这样……” 林晚又惊又怕,绷紧了身子,轻声唤他,声音有些发颤。 可贺临根本不想听她说话,用唇堵住她的嘴,将她声音尽数吞去,凶狠而失控。 光露出肩头还不够,他另一只手攥着那已被撕开的衣料,狠狠往下一扯,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 领口大开,肩背大半露了出来。 如此还不够,衣衫尽数撕裂之后,他的手不断地从肩头往下,一寸一寸,缓慢而沉重地摸索她细腻的肌肤。 每一寸触碰,都是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稍稍松开唇,粗重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哑声开口: “别怪我,晚晚。” 她本就残破的衣衫彻底褪落,布料簌簌滑落,她整个人暴露在外,只等这强取豪夺的恶魔降临于她。 第一卷 第65章 酸胀悸动 第一卷第65章酸胀悸动 衣衫尽数滑落,林晚浑身冰凉,羞耻与恐惧搅在一起,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贺临在与她的纠缠间,衣襟也早已散乱敞开,坦荡的胸膛近在咫尺。 今夜若不拿出点东西来作为妥协,她怕是躲不过贺临的怒火了。 逃不掉,也挣不脱,只能顺着他,软着来。 林晚不再拼命挣扎,紧绷的身子在她的控制下一点点松懈下来。她双手勾住贺临的脖颈,一声声柔得发虚,讨好地轻唤,细细软软的声音从她口中飘出: “沐言……沐言…… 不要生气了。” 林晚主动在他怀中贴了贴,以极致温顺的姿态去安抚这头盛怒又受伤的猛兽。 “又想用这套,晚晚,你又想糊弄我。” 林晚鼻头一酸,颤抖着发出最后一丝哀求: “沐言,你说过的,你不会强求于我。” 他的确答应过,不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强迫她。 可这不代表他今晚就会因此放过她。 贺临俯身,呼吸温热,喉咙跟淬了火一般,低哑无比: “但你以为除了那事,就没有其他闺中之乐了吗? 我有千万种法子与你缠绵,让你再无心思去想他人,没有力气再骗我。” 林晚浑身发抖,将锦被裹在身上,疯狂往后缩,想挣扎,想逃开。 而她的力道哪比得过贺临?贺临猛地一伸手,掀开锦被,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滞,竟有片刻失神。 他梦中见到的和现在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梦里见到的林晚,让他享受,让他熟悉。而此时,她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让人心跳加快,如此刺激。 “沐言,你别过来……” 她惊惧的模样,让贺临喉间溢出冷笑。 她不是说早做好准备了吗? 难道又是骗他的? “你总让我念话本子,里边的东西我可记了不少。 今夜不如我们就挑一段试试,是不是真如书上所说,两情缱绻,入骨入心?” 林晚双手抱在身前,腿缩着,蹲在角落,垂着头不看他。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 “晚晚,你又能如何?你跑不掉的。 你若从这跑出去,我不介意让所有人来欣赏我们之间如何恩爱。” 这句话彻底浇灭了林晚所有希望,她今晚是逃不掉了。 贺临偏执狠绝,不给她留退路。 她必须拿出点甜头来,堵住贺临的怒火。 林晚裹着被子,慢慢靠近他,将他一同裹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她笨拙而温顺地贴近贺临,手心微凉,小心翼翼地触碰。 贺临浑身一僵,原本胸腔里不断燃烧冲撞的怒意,在她的贴近下,竟莫名停滞,随后慢慢散了去。 从未有过这般轻柔的触感。 她的主动,她的温柔带着致命的吸引。 她那微凉生疏的触感,落在他燥热的火中,让所有的暴戾瞬间溃败。 怒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胀与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房舱内一片潮热,两人额角都沁出薄汗,黏着发丝。 船舱安静无比,只有这间房中,有彼此急促的呼吸。 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窗外江水拍打船身,衬得室内越发安静。 贺临后背绷得发紧,在一串生疏轻柔的触碰中,四肢百骸酥麻无比。 他忽然读懂话本中的那句。 这是一种蚀骨噬心的柔软,一路从皮肉发烫到心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5章酸胀悸动(第2/2页) 等船舱内的呼吸渐渐平稳,林晚浑身脱力,四肢酸软抬不起来,额前碎发在汗水濡湿下,黏黏腻腻。 身上也脏了,很不舒服,可她没有力气。 林晚迷迷糊糊间,有温热柔软的布巾在她身上擦拭,肩头、手臂,一点一点。 她微微睁眼,看到是贺临,垂着眼,十分有耐心地擦干净她身上的污秽。 林晚轻轻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极浅、极疲惫的笑容。 贺临一看,竟有种置身梦境的恍惚。 无数次他暗自念想的梦中,林晚也是这般,事后安安静静地对他笑,温顺柔和。 她想要那京城舆图,给她便是。 只要她对自己是真心愿意的,那便足够了。 他吃饱喝足之后,又重新成了那个端方沉稳的君子。 林晚缓缓闭上眼。 泪水流得够多了,她心中只剩一片干涩的平静。 她只能在心中劝慰自己,还好,还好这个人是哄得住的。 还好如今她并未失去太多,还好还能有力气继续和他周旋。 只要能把贺初救出来,一切都还有希望。 此刻的委屈、心酸、难堪,又算得了什么呢?全都先咽进肚子里。 等日后尘埃落定,再慢慢消化这些不开心的回忆,再去想日后的路便好。 贺临侧躺着,在林晚身边。林晚的颈肩、肩头,那些红痕全是他方才失控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将她绵软无力的身子扣入怀中。 身体躁动已经平息,可心底,他却有不敢说出口的疑问。 晚晚,你究竟何时才能真正接受我? 如今你对我可有一丝丝的情意? 他想问,又不敢问。 若林晚笑着说早已动心,他不信。 若林晚冷冷说出实话,他又接受不了。 答案已经在他心中,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于是如今,此时此刻也只能将怀中的心上人收得更紧,闭上眼,将所有疑问收在心底。 至少此时林晚安静地在他怀中躺着,睡着了。 这便够了。 睡梦之中,贺临将林晚紧紧抱着,力道固执,不肯松手。 身体上的欢愉随着夜色一同散去,心底的不安逐渐涌起。 她明明在身边,两人还这样亲近过,可偏偏,他心里越发空落落的,没有踏实感。 他们似乎更加亲密了,可他却感觉,她的心一点点离开他。 身体一旦开了这个头,便是欲念更甚。 他不敢去想日后还会有多少个理智尽失的失控瞬间。 一丝悔意漫上心头。 贺临睁开眼,在昏暗中看着怀中疲惫不堪的她。 方才是不是不该逼她至此? 可事已至此,回头无路。 日久生情,他会在日后好好对林晚,慢慢换她一点点的真心。 盛夏已接近尾声,风中还有点将落未落的燥热余温。 林晚似乎接受了他们是一对恩爱璧人,平静非常。 每日甚至温顺地替他宽衣解带,动作亲昵,只是眉眼淡淡,没有欣喜,没有波澜。 自那一晚后,贺临夜夜都要抱着林晚睡,半分不肯松开。 身体上,两人越发亲近,可贺临心底的不安反而一天比一天重。 他总想在夜里和她说说话,可每当没说几句,林晚便闭上眼,侧过头,缩着身子说要睡了。 “沐言,我先睡。 若你想同我亲近,跟我说一声便好。” 第一卷 第66章 她跳江了 第一卷第66章她跳江了 贺临不得不承认,自从那一晚,即使没有真正的鱼水交缠,那触感也让他此生难忘。 身体里多了一种隐秘而原始的悸动,只要林晚的手拂过他的衣襟,或是闻到她的发丝,抑或夜梦中她蹭了蹭他的身体,那股冲动便会立刻苏醒。 带着滚烫的热度,叫嚣着想要更多。 他深知这种渴望意味着什么。 他渴望林晚的温度,渴望她全然属于自己,渴望更多毫无隔阂的亲密贴合。 这是本能,是欲望,无关风月,是男人对女子最原始的占有欲。 他越来越想靠近她,越来越想黏在她身边。 两人普通的贴近,已经完全填不满他心中巨大的空洞。 她的动作与他亲密,身体十分顺从,心却与他隔着十万八千里。 贺临刻意收敛了所有强势的言语,不再有胁迫之意。 可他对她已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自那晚后便深深扎根。 他日日看着林晚不喜不悲的模样,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与矛盾中。 这矛盾如同烈火喷涌,身体的欲望在燃烧,精神的荒芜却一直冷却。 他再也无法靠近林晚的心,那咫尺天涯的距离感,让他几近窒息。 船行越近京畿,江面愈发开阔,夏意散去,秋意到来。 天高气朗,云淡风轻,应是最舒朗的时节。 而林晚的安静,始终让贺临心口发紧。 再往前不多时便要抵京,一旦入京,许多事再无转圜余地。 她心中若压着事,只会变得更糟。 平安这日在江边垂手禀报道: “公子,在下个渡口是清江渡,恰逢夏末秋初,岸上热闹沸扬,锣鼓喧天,需要稍作停留吗?” 平安清楚,主子不喜喧闹人多之地,人越杂越易生乱,以往途经热闹渡口,几乎从不过多停留。 可他记着自己身受重伤时,林娘子出手相救的恩情。 如今看着娘子日日在船上少言少语,心里实在不忍。 一边不能违逆主子,一边又想报答恩人,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贺临轻轻拉起林晚的手腕问: “晚晚,岸上秋日热闹,你想去看看吗?” 林晚抬眸,轻轻应声: “都可以,沐言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这句话温顺到近乎麻木,听得贺临胸口发闷。 贺临这些时日来同样跟着闷闷不乐,闷得久了,便不可控制地变成了火气。 他多想攥着林晚说:我不要你做百依百顺的傀儡,我要的是活生生、会哭会笑会闹的你。 可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旦发火,便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船靠岸后,暮色慢慢蔓延上来。 渡口边上,一座小小的清江城,城镇不大,却烟火气十足。 百姓质朴憨厚,街上多是布衣荆钗的男女,脸上挂着松弛的欢喜。 秋日正热闹,沿街摆满了酒肆、果摊、糖点,空气中有米酒的甜香、果子的清酸,还有空旷处篝火燃起的烟火气。 手下已提前打过招呼,给城中祭典主事之人付了酒饭钱。 人群熙攘,篝火明灭。贺临很自然地握着林晚的手往前走。 这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么多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牵着她。 不是船舱里的私密相拥,也不是深夜那般靠近,就是握着,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贺临心跳得很快,隐秘滚烫的欢喜在心口处漫开。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难得的嘉奖。 比起身体的片刻欢愉,这种能光明正大站在林晚身边的感觉更让他激动。 路过百姓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便会多看两眼。 贺临生得挺拔俊朗,衣袂间自带一股贵气,眉眼冷峭,可看向身侧女子时却含着柔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6章她跳江了(第2/2页) 而林晚身姿轻婉,衣衫粉嫩,掩不住眉眼间的灵气,一静一动都如画中仙。 两人并肩而立,身形相称,气质相契,在人群中一站,便自成一幅绝色画卷,路人不由频频回头。 “天呐,这小两口生得这般好看。” “从未见过这样登对的璧人,怕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不知从哪来的天造地设一对佳人,怕是要艳羡无数孤身少男少女了。” 一句句“般配”落进贺临耳中,像蜜水渗进了心脏。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得却极快。 他想听千千万万陌生人当着林晚的面说,他们是一对,他们很般配。 一次两次或许她不在意,可听着久了,日复一日,旁人的话便如细针密线,一点点织进她的脑子里。 他要她在某个恍惚的瞬间,会认同自己是他的人。 她是贺临的人。 他们越往城中心走,气氛越是热烈。 林晚看着空旷的地上点着一圈圈篝火,男女老少手拉着手,围着火光踏歌起舞,笑声、歌声、鼓声都混在一起,场面质朴又热烈。 漫天烟火,热闹非凡。 林晚闷了许久的难受竟淡了些,露出淡淡的笑意。 两人在篝火边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 林晚这些日子总觉浑身脱力,气血沉沉提不上来。 但此时滚烫的人声裹着她,她眼底浮起微光,是真的有几分快乐。 她坐下之后,心底刚冒头的开心,却隐隐伴随着苦涩。 她清楚,眼前的热闹是留不住的。 船舱那一晚的委屈与难堪,她从未忘记,只是强行压着。 她把所有的难过,转化成对救贺初的迫切。 于是一遍遍去记京城舆图、街巷布局,去盘算入京之后的打算。 此刻在人群中笑得越开心,能预见等回到船上、回到现实,跌入深渊时就越痛。 她受不了在人间烟火顶端欢喜,又直直坠入深渊的落差。 若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变得麻木。 林晚一坐定,便看向各式的酒坛。 果酒清甜、米酒醇香,在暮色中看着十分诱人。 林晚抱过一坛,拔开塞子便往嘴里送。 酒水冰凉入喉,心头那点雀跃被压下,她安心多了。 一旁的贺临,瞧着她能主动捧起酒坛喝,眉眼间有几分活色,心头松快不少。 她肯主动喝酒,肯跟着周遭一块热闹,意味着她愿意融入进来,不再把自己锁住。 篝火暖融融,烤得人有几分热意。 贺临凑过去问: “晚晚还想喝什么?我给你拿。” 林晚此时已经喝了小半盏,眼尾淡淡薄红,眸光在火光映照下朦朦胧胧,如同浸在水中的琉璃一般美丽。 “我都想喝。” 篝火噼啪作响,烈焰在她眼底跳荡。 她蕴着薄醉,眼神软而迷蒙,生出一种异样、破碎又勾人的美。 贺临看着温和无比,此时林晚美丽迷离,让他移不开眼。 “好,我去拿给你,你在这等我。” 贺临离开前,林晚抱着酒坛乖乖坐着。 他抱来两坛不同口味的果酒,回来时,却见方才的青石上空空如也。 他不断张望、寻找,可篝火依旧,人声依旧,却寻不到林晚的身影。 “晚晚?” “晚晚!” 人潮往来,贺临在人群中脚步越来越急,心头不安。 过了许久,不远处传来慌乱的叫声,喊着: “不好了,有人跳江了!” 第一卷 第67章 缠绵病榻 第一卷第67章缠绵病榻 贺临的脚步顿住了。 不会是林晚的,不能是她。 可紧接着,这段日子林晚平静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贺临心口一紧,放下酒坛,疯了一样朝江边狂奔。 初秋的风猎猎作响,将他的衣摆扯得翻飞。 他顾不得什么矜持体面,只知道要快,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快点寻到她。 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彻底淹没,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那天晚上为何要那般逼她? 不过是一张京城舆图,她想看便看,想记便记,直接给她,顺着她便是。 他早该想到的,以林晚的性子,被逼到绝境,宁折不弯。 这结局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亲手将她推到了江边。 明明,方才他们还牵着手,方才她还笑了,喝酒时那般动人。 他以为他们终于靠近了一点,以为她终于对自己有了些情意。 怎么转眼间,她便要跳江了? 这小娘子这般狠心。 难道方才的热闹、方才的烟火,对她半分牵绊都没有吗? 她怎么敢就这样抛下他? 来到江边,贺临拨开人群走到最前。 江面有一抹粉色,正是林晚穿的那件粉衣。 在昏暗的江水中,那点粉色刺目无比,如同一簇快燃尽的残火,正一点点往下沉去。 这一幕,触目惊心。 晚晚,我错了。 林晚没有丝毫挣扎,就那样放任江水托着自己,仰面漂着。 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江水让脸颊冰冰凉凉。 林晚嘴角扬起,喝了酒竟有几分飘飘然,心中卸下千斤重担,满是解脱。 朦胧间,她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不顾一切拨开人群,大步朝岸边冲来,神色焦灼,步履仓皇。 林晚忽然想起离开真州上船那一日,自己也是这般穿过层层人群,心急如焚地去找贺临的踪迹。 那时候她有多急切,此刻的贺临便有多慌乱。 风水轮流转。 可看着他这样,林晚心中并未有快意,也未有报复的痛快,甚至没有波澜。 她所求的从来都不多,夫君一家安稳,自己能自由自在,仅此而已。 思绪渐沉,林晚有些疲惫。她想等身上苦楚淡去,酒意彻底漫上来,再起身回船上。 她只想暂时躲进这江水中,逃离一切罢了。 可一股力量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贺临已纵身跃入江中,不顾水冷,将她搂入怀中,眼底无比慌乱。 她没有半分挣扎,靠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岸上游。 官船的船板早已备好,仆妇嬷嬷们簇拥在旁,在船沿喊着娘子。 林晚轻轻一动,自己顺着船沿爬了上去,没等贺临伸手搀扶,往后一倒,四肢大大地摊开在船板上,一呼一吸地歇着。 身上衣服全湿了,她满脸水汽,可脸上的神情却是解脱,无比轻松。 酒意涌上来,林晚眼皮越来越沉,她不愿再想,昏昏沉沉地醉了过去。 她在船板上半点动静都没有,贺临把她抱起,轻声唤她: “晚晚,晚晚……” 安嬷嬷上前,问道: “大人,娘子怕不是溺水晕了过去?” 贺临此时也浑身滴水,衣衫湿透,声音嘶哑地吩咐如意: “快去请城中最好的郎中,快去。” 仆妇们不敢耽搁,麻利地换下林晚身上湿透的衣裳,给她裹上干燥的棉巾。 贺临衣衫湿透,冰冷地贴在身上,但他始终守在榻边,不愿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7章缠绵病榻(第2/2页) 他紧紧握着林晚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她太安静了,贺临心里发慌,忍不住一次次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确认那微弱平稳的气息还在,他才稍稍松一口气。 她的手冰凉,即使裹在被子里也暖不起来。 不多时,郎中一路急走进来,上前搭脉,翻看眼睑,细细探查了片刻。 贺临嘶哑地问: “她怎么样?是否溺水伤了身子?” 郎中收了手,躬身回道: “公子放心,娘子并未有溺水之兆,脉象平稳,只是江水寒凉,她饮酒吹风,应当着了风寒,身子虚冷,才昏睡不醒。” 郎中开了几味驱寒药方,便躬身退下。 贺临仍看着她,久久没回过神来。 她没有呛水。在江里浸这么久,安然无恙。 也是,江南水乡的女子,怎么会不通水性? 方才他急疯了,慌得六神无主,竟连这点常理都抛在脑后,满心以为她要离开自己,恐惧升到极点。 嬷嬷给林晚喂了药后,贺临起身换下衣衫,守着林晚。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话本子说,情爱中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果真没错。 起初他只能远远看着她,在黑暗中偷偷臆想,可如今,她真的在眼前,在自己身边,他反而越发贪心。 想要林晚的笑,想要林晚的在意,想要林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想要的越来越多,怎么也填不满他的贪念。 甚至贺临忍不住痴痴地想。 若是他比贺初更早一步遇见她,会不会结局有所不同? 他模样不比贺初差,权势比贺初大,林晚最后选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服药之后,林晚周身不断沁出汗珠,鬓发黏腻。 卧房安静,她眉头蹙起,唇瓣动了动,梦呓一般,声声细碎地唤着: “风然,风然……” 一遍又一遍,虚弱却执拗地轻唤,像在溺水前抓着这世上最后一根浮木。 贺临在榻边,给她擦拭汗渍。 她怎会舍得死呢? 是他太过慌乱,太过紧张了。 她的夫君一家都还在牢狱之中,心心念念等着要救人,她拼了命也要守护他们。 她怎么可能抛下他们独自赴死? 她是故意要看他抓狂。 贺临陪了林晚一整夜。 第二日林晚并未有好转,昏昏沉沉的,偶尔醒转,眼神朦胧,烧得厉害。 浑身软绵无力,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体温烫得惊人,反反复复发起热来。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林晚整日昏睡,偶尔清醒,睁眼时眼神空洞,没半分神采,片刻又沉沉睡去,四肢虚软无力。 郎中再次诊脉,叹了口气,凝重道: “公子,娘子表面是风寒入体、余热未消,实则是心病啊。 身子受寒,只需几副汤药调理,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可心病却无药医一说。 娘子心底郁结难解,满心混沌,即使药石对症,身子不愿痊愈,这般耗着,才会一直昏睡发热,不见起色。 解铃还须系铃人,娘子的病终究要她自己想通。” 细细碎碎的话,林晚听着,心底倒有一丝欢喜。 这病能成为她的庇护,缠绵病榻半死不活,贺临便对她无计可施,也无法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第一卷 第68章 多年情意 第一卷第68章多年情意 人便是如此,心性意志坚强时,能如磐石,意志可愚公移山。 肉身却脆弱得很,一场小病小灾便能轻易将人拖垮。 林晚这般高烧不退、昏沉不醒,贺临终究动摇了。 他权势滔天,在朝堂之上能搅弄风云,定人生死,可再如何只手遮天,也对一个人的求生意志无能为力。 他心底固然存着侥幸,认为林晚牵挂贺初、牵挂贺家人,不会这般轻易放弃自己。 但他不敢拿林晚的命去试,万一真的因为这场病,她的一点点心气被磨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又该怎么办? 他妥协了。 他必须要再给林晚一点希望,让她不舍得死。 贺临再次抚上林晚滚烫的额头,她依旧面色苍白,昏睡不醒。 他心口的焦灼几乎要将他焚尽,他终于俯身凑近她耳畔,带着几乎孤注一掷的恳切说: “晚晚,林晚……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贺家的事,想弄清楚来龙去脉吗? 我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可你这般昏昏沉沉,意识全失,我如何同你说呢?” 贺临搂着她,想用自己的身子温暖林晚: “你要知道,如果你没了性命,我所有的承诺便不必再履行。 你人若不在,我答应你的那些便不作数了。 我是因为你才会去救他们的。 你说他们是你的家人,护着他们,我才爱屋及乌。” 贺临轻轻叹气: “京城快到了,晚晚, 你不好奇吗? 你一直有疑心,是否我动了手脚。你不好奇为何贺家商号轻易被定罪? 不好奇圣上为何对面前证据深信不疑吗? 等你病好了,我一切都告诉你。” 林晚听见了。 高烧烧得她四肢百骸如在火中,意识昏沉,快要断裂。 可贺临的话也如一根细针,扎破她的混沌,扎破她的麻木。 她可以暂时躲在这场病里,躲开贺临的逼迫,躲开眼前的窒息,把这病当成好用的躯壳。 可她不能由着这病一点点撕扯她、耗空她,真的把她拖死在这里。 伤心可以、痛苦可以、短暂沉沦逃避也可以,但她不能一直这样。 家人还在牢里,夫君还等着她去救,真相还在暗处,没有被揭开。 她怎么能倒下? 她还要去替家人争取,去保护家人。 她得活着,得养好身子,得攒足力气去抗争、去对峙,去将扭曲的事情一一掰正。 这场病可以是喘息,但不能是终点。 该走的路,再难也必须往前了。 林晚在心底狠狠痛斥了自己一番。 等第二日天一透亮,林晚也不管身子如何昏沉发软,硬是撑着起身,在卧室来回走动。 她唇色依旧苍白,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病气。 她一步一步稳稳走着,顺手抬起身,伸了个懒腰,想把连日的昏沉一并甩开。 此时贺临刚吩咐完平安,细细交代入京之后置办宅子的细节。 稍一侧眸,他便见到不远处的身影。 阳光映照在船舱里,她病弱却鲜活,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贺临喉间微动,轻声地呼唤她: “晚晚。” 林晚脑袋有些昏沉,听着声音转头看去,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病后的迷糊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8章多年情意(第2/2页) “沐言,我醒了,你快同我说说贺家的事,不然我要闹了。” 贺临温声道: “你定然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林晚仗着自己生病,不想与他周旋,裹紧了身上的外衫,微微嘟着嘴,十分娇气地说: “我现在还病着,你要欺负一个病患吗? 你答应过我的,我已经努力从床上爬起来了。” 语气里还有几分傲娇,全然没有前一阵的平静冷淡。 她真的慢慢恢复生机,这是一个好兆头。 “那我们吃饭的时候,我慢慢讲给你听。” 饭桌上,菜刚摆上,林晚便捏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贺临。 贺临知晓,按林晚这副急哄哄的样子,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圣上派我来真州之前,我并不知晓贺家商号一事。 因而你怀疑我在此动了手脚,我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离京前,我同锦衣卫一道捉拿言萧,那时他还未吐出两淮漕运贪腐中的牵连。 后来我奉旨赴真州督查,查到些眉目,本想先整顿真州官吏,没成想扬州盐商送了把柄过来,我便顺手收网。 恰巧锦衣卫后续审问,审出贺家商号和相关账册一事。 而那些东西,此刻都在锦衣卫手中。” 林晚细细听来,追问道: “为何如此笃定是贺家人做的?商号官印在官家手中也有备份。” “因为有证据,言萧与贺初之间存在交易。” “交易?” 林晚心头一紧。 贺初与言萧之间能有什么交易? 贺初为人坦荡,绝不会拿商号去冒险,沾贪腐这种灭门的事。 她信贺初,如今唯一一种可能,只有言萧给贺初设了套。 可若是陷阱,也必定要有诱饵才行。那诱饵是什么呢? 林晚不断回忆,她说不上见过言萧几面,但也算从他透露出来的言行举止中,能窥得其人特点一二。 言萧那般心思缜密、精于计算的人,耗费心思养一个女子这么久,怎么会平白无故把她扔了? 即使是厌弃了、做错事了,把她发卖到旁的府邸做奴婢,送出去换些好处,总能换回几分利益,断没有白白将她丢在雪地里,任其自生自灭的道理。 林晚当时茫然,只觉运气好,被随意丢弃后,恰巧有个心善的男子将自己救了。 可如今再次想起,为何那人会这么巧是贺初?而这更像是言萧一开始就布好的局。 不对不对,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第一次见贺初,明明是在那个漫天风雪的日子…… 为何言萧能这般笃定贺初一定会救下她? 为何言萧能预料到后续,预料到贺初仍能与他牵扯不清? 除非那日的漫天飞雪,并非是她与贺初第一次见面! 除非贺初早早便见过她,早早便让言萧知晓了想救她的心。 所以言萧才有机会布局,才有机会给贺初下套。 那若是在更早之前,只能是在林晚奉命给贵人斟茶那天。 那是林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斟茶服侍。 只依稀记得那贵客衣料华贵,周身气质温润。 此时此刻,林晚才后知后觉,那个被她斟茶的人…… 是贺初。 而贺初那日便有了想救她的心思,让言萧窥见,于是就顺水推舟将她送到贺初身边。 第一卷 第69章 真相无用 第一卷第69章真相无用 “沐言,你早猜到了,对不对? 你早猜到了,言萧与贺初之间的交易并非钱财银两,而是我。 所以一直不肯告诉我。” 林晚就是那个诱饵,从头到尾被言萧算计在局里的棋子。 原来害夫家入狱最关键的证据,竟是她自己。 林晚一时得知真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言萧故意算计贺家,他将我一步步送到贺初面前,给贺家下套。 沐言,这不是贺家贪腐,这是构陷。” 贺临就是担心林晚知道真相后会备受打击,因而才一直隐瞒。 可她这样执着,这样聪慧,即使他不说,等去了京城,她也会想办法打探到真相的。 贺临此时此刻不得不解释说: “晚晚,朝堂之上,只看证据,不看心意。” 林晚追问: “若是只看证据,我就是最关键的人证。 沐言,你将我藏在身边,岂不是亲手把我这个证据藏了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从他身边逃跑。 想让他害怕藏匿人证,摊上罪责?想让他放她走? 还是说,她宁愿和贺家人一同入狱,也不愿待在他身边? 贺临沉声道: “你的名字早就记在档册上了。 他当年买下你,你便有卖身契,府上档册都有你的记录。 到时候不需要你这个人站出去,有那张记录你来历的纸,便足够了。” 林晚脸色发白,看得贺临于心不忍。贺临终归放缓了语气: “晚晚,如今真正难办的并非人证物证,而是圣上的圣怒。 无论贺初是真心参与,还是被人拖下水,其中得了多少好处,这些都可以慢慢查。 可天子圣怒要杀一儆百,若这股火气没压下去,再多道理、再多辩解都没有用。” 林晚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贺临说的极为正确。 律法并非为了维护公平、保护善良,在这世道中,它只是为了维护表面的平和。 说得更透彻一些,是在为权贵服务,是在帮天子治理天下。 可一旦天子动了怒,律法的种种规制便无用了。 天子若要定案,便难再反转了。 一席话落,林晚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一般。 连日病痛磨得她胃口全无,满桌精致菜肴,仍是提不起兴趣。 可林晚还是攥紧筷子,一口一口强迫往自己嘴里送饭。 病得厉害,味觉消散,饭菜吃得寡淡,咽下去的时候,甚至有些发哽。 林晚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咀嚼下咽。 她必须吃东西,必须攒足力气。 放下碗筷,林晚起身走到栏杆边。江风拂过她的脸颊,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贺初很少问她的过往,从前她只当是他不愿揭人伤疤。 但回头一想,贺初性子谨慎缜密,在雪地随便捡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带回家,不合常理。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早就知道了。 林晚眼睛涌起酸涩。 贺初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应当是动了心的吧。 否则为何明知道言萧不怀好意,还特意救下言萧的人。 他为什么一句不说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9章真相无用(第2/2页) 若贺初能早些表露,若她能早些知道,她也不会一遍遍压抑自己心底的悸动,直到只剩感恩,只剩亲情。 林晚自责无比。 为什么她没能早一点察觉贺初的心意? 他们之间平白错过了这么多的时光。 从前是贺初在风雪中救下了她,护她周全,如今该轮到她去救贺初了。 贺临说的不错。 想要救人,不在于证据是否确凿、是否能被推翻,真正要命的是平息圣上怒火。 林晚是穿越而来,骨子里对帝王没有天生的敬畏。 天子震怒不过是上位者不耐烦,想要快速结案立威,是一种无能的宣泄。 可这世道制度是以皇权为中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平息圣怒,凭她一个人无法做到。 她要找一个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能得圣上信任、倚重且肯听得进话的臣子。 而目前贺临便是最好的人选。 林晚听完后便久久发怔。贺临来到她旁边,再次将自己摘开: “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发生的,我并未横加阻挠、刻意针对。” 林晚抬眸。 她必须要让贺临确信贺初是无辜的,并且让贺临对贺初有恻隐之心。 “沐言,你是个好官,你能秉公查办真州知府和同知,不徇私情,你是愿意为百姓尽力的。 而贺家便是做生意的老百姓。 他们一直遵守规矩,却架不住权贵构陷。 只要圣上肯花时间去查,就能查到贺家从未有任何来路不明的钱财入账。 你也不忍心看着一个无辜的家族满门入狱。 他们是无辜的,只要多些时间,只要多去查,就一定能还他们清白。 圣上也是人,也会有一时冲动的时候,你说是吗?” 贺临心头有些担忧。 她眼底对皇权有几乎赤裸的理智,并未有半分的敬畏,时刻保持着清醒和质疑。 这份胆识,贺临很欣赏。 可对皇权的轻视,却又不得不让人担心。 罔顾皇权,是足以掉脑袋的事。 贺临向来自负,文武双全,饱读诗书,一朝中举,自觉文采斐然,口才伶俐。 若在朝堂之上,能与他针锋相对、从容雄辩的人也寥寥无几。 正因有这般才干,他行事大刀阔斧,点中要害,才深得圣心。 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在这江上官船之中,与一名风寒入体的病女子对坐,论朝堂国事,论起天子心性。 他心中自然清楚,私下随侍御前,见过圣上不着龙袍的模样。 天子也有喜怒哀乐,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可君为臣纲,天子威仪不容质疑。 食君俸禄,便为君效力,他时时刻刻保持着敬畏,半点不会逾越。 “我食天子俸禄,自当为天子效力。我可以是圣上眼中秉公办事的好官,却未必能是遂大家心愿的好人。” 林晚与他相立而站,眼神朦胧,面前的人身形摇摇晃晃。 她只觉眼前一黑,四肢无力。 连日高热才有所缓和,方才强撑身子说了许多话,力气耗光,林晚闭上了眼,直直向后倒去。 “晚晚!” 第一卷 第70章 我放你走 第一卷第70章我放你走 林晚意识半醒半沉,坠入纷乱的梦中。 一幕幕全是她与贺初相处的细碎回忆。 风然,风然。 你是那样的好,那样细腻,那样妥帖。 若早知道会有今日,若早知道我会连累了你,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相遇…… 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安稳相处的日子了。 但能与你一起走过这段日子,带着这些回忆,也算值了。 林晚梦中呓语,遗憾、自责、不甘,反反复复,终于身子抵不过病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贺临在榻边守着她,看她烧得满脸潮红,心口跟着疼。 额头依旧烫人,只能唤嬷嬷端来汤药,亲自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喝下。 一直守到晚上睡觉时,林晚模模糊糊睁开眼,而贺临辗转难眠,终于是忍不住,对着怀中的人发泄出满腹的憋屈和怒气: “晚晚,他就这般好,什么都好。 可我呢?我在你眼中只是个可以随时疑心、利用的对象。 夫家出事,你第一个怀疑的是我,但你想利用的也是我。 你果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眼中只看得到贺初对你的好,却从头到尾看不见我为你做的一切,也看不见我对你的心思。” 贺临絮絮叨叨地说,满是不甘。 夜色沉沉,船舱中只有微弱烛火。 林晚眼神涣散,意识混沌,看着贺临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风然…… 风然没有罪。 他不会的,他不会触犯律法的。” 一声声微弱的呼唤,十分执拗。 贺临心口疼痛,他的骄傲终于在林晚无数次的刺扎下爆开。 他自出生起,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永宁侯世子家世显赫,先生都说他天资卓绝,智谋手段也不逊色。 朝堂上,私下里,旁人见他,无不敬畏、尊重。 从小但凡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珍宝、权力、地位,世人趋之若鹜的一切,都有人双手捧上给他。 他承认自负,承认习惯被仰望,承认习惯一呼百应,承认习惯了万事尽在掌握之中。 他从未对人这般费尽心神,这么迫切地想要拥有。 仿佛前半生所有的执念渴望都积攒了下来,一股脑全砸在林晚身上。 他放下了身段,耐着性子一路将她夺到身边,护着她的性命,想着帮她洗刷贺家冤屈,容忍她的戒备和敌意,甚至为了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给了她退路。 但此时此刻,贺临觉得自己只像个疯子,守在林晚榻前,为她心疼,为她焦灼,为她辗转难安。 可自己得到了什么呢? 掏心掏肺倾尽耐心,他付出了全心全意,换来的只有林晚虚与委蛇,步步周旋。 友人没能做成,情人如今无望。 这一路走来,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激动,一个人在沉沦,一个人在自我拉扯。 而林晚没有留恋,没有心软,没有动容。自始至终,她心中的贺初,无人能撼动。 想到此,贺临在心中狠狠唾骂自己。 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 热脸贴冷屁股,眼巴巴地跟在林晚身后,她病了就在旁边守着,闹了就在身后忍着,言语中伤也无法计较。 这副模样若是让旁人知晓,也会大大地嘲笑他吧。 他活成了痴犬,自我感动。 够了,真的够了。 等白日林晚从高热中醒转,几个嬷嬷上前伺候她用膳换衣,身边没有见到贺临的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0章我放你走(第2/2页) 原本他带过来的随身衣物和书卷,前几日都安安稳稳地摆在箱笼的角落中。 可那箱笼的角落全空了,不知何时被收得干干净净。 林晚一整日都没有见到贺临,若不是船舱外隐约能瞥见如意或平安守在廊上,她几乎要以为贺临已经离开船了。 贺临似乎故意不见她,以往一日要进她的卧房七八次,如今一整日都没见到个人影。 不管是何缘由躲着她,如今见不到贺临,反而落得清静,不用再强撑着病体与他虚与委蛇,费心试探,乐得自在。 眼看官船要驶入京城,进京后还有许多事要等着她去做。 安顿好自身,四处打听能搭救的门路,还有花银子打通关节,若能见到被关押的贺家人,见到他们在牢中的近况,花多少钱她都是愿意的。 晚上用膳时,安嬷嬷在旁伺候着,见林晚思绪颇多,终究在收拾碗筷时忍不住轻声劝道: “娘子,依奴看,大人怕是动怒了。 娘子不若寻个机会上去哄哄大人。 如今船快到京城,两人有些心结趁早解开才好。 不然等真入了京,大人还同娘子这般置气,娘子去到京城后人生地不熟,没有大人依仗,日子可就难过了。 大人是男子,自然要些脸面,娘子过去撒个娇,不愉快的便可消散了。” 说罢,安嬷嬷垂着手,恳切地说: “是奴多嘴了,奴也是实心实意为娘子着想,若娘子不爱听,奴便不说。” 安嬷嬷也算好心。 这些仆妇都是贺临拨来伺候林晚的,若她跟贺临闹到无法挽回,她们这些下人日后也难办。 嬷嬷这般劝,算是为了林晚,也算是为了她们下人日后有个安稳。 人之常情。 不过林晚不想多纠结这些,她从没强求贺临安排人伺候自己,这些人本就是贺临自己做主雇佣的,日后何去何从,自然也该由他安排,与她无关。 “嬷嬷说的在理,多谢嬷嬷提醒。” 林晚轻轻颔首,语气平和,笑了笑。 安嬷嬷听了这话,也并未松口气。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安嬷嬷能瞧出这娘子性子急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然贺大人这般珍重娘子,处处迁就,两人怎会闹得如此地步。 可惜了,自己能劝的也劝到了,再过多插嘴便越了奴婢本分。 京城越来越近了。 林晚鼓着期盼吃好喝好,病一日一日地见好。 黄昏时,她走到船边,望着江面,远处京城的繁华气象模糊,隐约可见,她心情不由得轻快。 想来明日就能抵达京城了。 今晚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才能救人。 林晚转身要回自己房间,刚到门口,一道力道猛地攥着她的手腕,向后一扯,林晚后背抵在舱壁上。 她还没来得及推开,唇便被人重重吻住。 起初竟意外温柔,他的唇贴着她的,随即急切深入,唇舌交缠,带着压抑许久的想念。 林晚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挣扎了一番。 而对方非但没松,反而狠狠地咬在她的唇上。 血腥味在两人唇边散开,林晚的唇被他咬破了。 贺临猛地退开: “京城到了,我放你走。 既然你想要的是自由,那我便成全你。 日后,我对你不会再有半分念想。” 第一卷 第71章 让她下车 第一卷第71章让她下车 搬离林晚卧房后,贺临这几日也甚少合眼入眠。 反反复复地想,究竟该拿林晚如何是好? 若是拿贺家人的性命去威逼她,或许能暂且留在身边一时。 可若贺家真出了事,真到那一步,她怕是会一头撞向柱子,干脆一死了之。 贺临终究狠不下心去打破林晚活下去的希望。 林晚想救贺家,这份执念无论如何也不会断的。 但贺临不愿自己就此堕落下去,越陷越深。 明明得不到半分回应,他还一味痴缠,苦苦守候,活成了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样子。 思来想去,只有快刀斩乱麻。 一切在抵达京城前结束,从此一刀两断。 可他也了解自己的执念。若只在心里打算,过不了几日对林晚的情意必定死灰复燃。 执念一旦来了,他便会控制不住地去寻她。 所以必须要亲口当着林晚的面把话说绝,断了自己所有回头的余地,掐灭最后一点痴盼。 黄昏时,贺临立在暗处,看着林晚凭栏望江,身姿清瘦,却眼神明亮。 他想,就算要断,也不能这样空空荡荡地走。 他为她牵动心神,为她放下骄傲,为她隐忍再三,什么都没得到,最后走也要留一个印记。 他便再吻林晚一次。 最后的触碰,了却这一路的痴念。 在林晚转身回舱时,贺临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舱壁之上。 吻落下去的那一刻,贺临忍不住用尽温柔,只想好好地、缠绵地吻她。 可一个吻似乎不够,他生了侵略性,交缠着她。 在唇舌交缠时,贺临心底竟还生出了一丝渺茫的奢望。 如若林晚此时不推开他、不挣扎、不躲避,他便可以将此前所有的隔阂消尽。 他可以继续用耐心等一等她。 可林晚的双手还是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拒着他,眼神是抗拒和疏离。 贺临幻想碎裂,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狠狠地咬上她的唇,带着报复,闻到血腥味为止,才算断得彻底。 他说,他对她再无半分念想。 既是说给林晚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日,官船终于抵达京城,码头人声鼎沸。 林晚穿上那日上船时的素净衣裳。她孑然一身,空身而来,未带其他物品。 而如今离船,她也一身清爽,未带其他物品离去。 贺临买的绸缎新衣、精致首饰、练字字帖、一应物件,她全部原封不动地留在舱内。 仿佛这段同行的路,对林晚而言,也无一丝一毫的牵绊。 林晚一步一步走下甲板,她回头,此时贺临正凭栏而立,身姿孤挺。 林晚微微欠身,福了一礼: “多谢贺大人这段时日的照拂。” 行完礼,林晚便转身离去。 船舱内,仆妇们还在林晚的房间中收拾,人人心中诧异,不敢显露。 谁也没料到,这娘子到了京城竟会孤身离去,连个奴婢下人都没带。 收拾着收拾着,这衣裳、绸缎、字帖、摆件,放在箱笼里,堆得满满当当。 如意走上前,低声请示道: “大人,林娘子的这些物件要如何处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1章让她下车(第2/2页) 贺临目光望向远处,淡淡地说: “人都已经走了,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及她。” “是。” 如意应道。 “那属下这就叫人把这些东西尽数扔了。” 贺临侧过头: “既然买了,扔了也是浪费,还是留着吧。” 如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目光四下扫了一圈,都没见着平安的人影,心中暗暗叹气。 他家主子这般,分明是陷得太深,嘴上说断了干净,心中早乱成一团了。 如今不过是在泥沼中强撑着挣扎,自以为能抽身而出,实则越挣扎越陷越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主子对林娘子早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只是作为下人,有些话终究不能多说。 主子不等到被情丝缠得难以喘息那一日,是不会明白自己根本无法放手的。 林晚刚踏上码头岸边,从怀中取出京城舆图,想先寻一处客栈落脚。 “林娘子!” 一声呼唤,林晚抬眼,便见平安立在不远处,躬身行礼,身后牵了一辆马车。 林晚微微一怔: “平安,你为何在此?” 平安躬身道: “属下特向主子请了命,为报答娘子昔日收留之情,送娘子入城。” “你不必如此的,我当初不过收留你月余,算不上什么大恩,你家主子也早已用银两结清,两不相欠了。” 林晚温声说道,她不愿以恩裹挟。 平安将马车牵得近了些: “主子的心意终究不是我的,这笔情分,小的还是要亲自来还。” 林晚想了想,也不再拒绝。 一来码头距离京城繁华地尚远,单凭脚力走过去必定疲惫不堪,早些入城,早些能安置下来。 二来平安对恩情一事执念颇深,若一再拒绝,反叫他时时记挂,不如遂了他的心意,好叫他早日放下这份愧疚。 “既如此,便有劳你了。” 林晚弯腰登上马车,马车稳当,一路没有颠簸,平安的驭马之术十分了得。 可行了一段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等了许久,马车仍未有行驶动静,林晚在车内有些不安: “平安,这是怎么了?” “娘子放心,是锦衣卫例行盘查入京之人。” 是锦衣卫,抓走贺家人的也是锦衣卫。 林晚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如今若被锦衣卫揪出来,便会被拿下,打入大牢。 她端静坐着,屏息听外面的动静。 “所有人都得核验路引!” 外头锦衣卫粗声呵斥。 脚步声杂乱,有甲叶碰撞的声响,周围竟没有百姓窃窃私语的声音。 平安外头的声音响起: “诸位兄弟辛苦,这里头是永宁侯府的贵人,路引在此,不便惊扰,麻烦通融一二。” 外头盘查的锦衣卫声调也缓和了几分: “原来是永宁侯府的马车啊,既如此的话……” 林晚暗暗松了口气,好在永宁侯的名号能起些作用,可却又听见一道厉声呵斥: “上命在此,无论国公王侯,凡入京者一律细查,验看路引,一个都不能漏,让贵人下车!” 第一卷 第72章 当真貌美 第一卷第72章当真貌美 “李大人,我家娘子身子抱恙,实在不方便下车,路引在此,还请大人过目。” 方才平安同其他锦衣卫说话时,是不卑不亢的,此时却十分恭敬。 那位叫李大人的冷笑一声。 “路引自然是要的,只是本镇抚司倒想问问,永宁侯世子何时多了这么一位娘子?我未曾听闻。” 话音一落,马车帷帘猝不及防被挑开。 一把长剑,剑尖直指林晚,将帘帷挑到边上。 林晚直直撞进那双冷冽的眼眸中。 眼前的人身穿飞鱼服,腰系玉带,面容冷峻,眉骨锋利,周身煞气沉沉,只一眼便能叫人浑身发寒。 林晚看他这身装扮,想起京城舆图上的势力划分,认出此人便是锦衣卫最高首领——北镇抚司镇抚使。 李肃。 贺初便是他下令抓捕的,如今贺家的生死握在他一人手中。 林晚一心救人,此刻李肃不是凶神,而是有价值的人。 心头惊涛骇浪算不得什么。 林晚稳稳端坐在车内,微微抬眸,露出一抹浅笑,笑得明艳道: “李大人安好。” 李肃挑着车帘的手在半空停着,目光自上而下落在林晚身上,打量片刻,嘴角的笑十分玩味。 “你这小娘子生得倒十分好看。” 寻常人见了他,身穿锦衣卫飞鱼服,周身冷肃,大多仓皇躲闪,可眼前这女子即使长剑直指,依旧端端正正坐在马车里,脊背挺直,神色沉静,没有半分失礼。 “看来有几分胆魄,怪不得能轻易迷得人神魂颠倒。 正常盘查还是要的,万一哪个罪犯家眷勾搭上权贵,妄图混进京城,图谋不轨,那就不好了。” 他句句带刺,眼神锐利。林晚想装听不懂都难。 李肃定是故意拦她,也早知道她的底细了。 贺初是锦衣卫抓的,林晚的身份怎么可能瞒得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晚也不愿遮掩,想为夫君先辩驳一二: “大人不必拐弯抹角,我家夫君尚未定罪,案子未结,如今是在狱中配合审讯,何来罪犯一说?” 李肃一怔,没料到林晚竟如此干脆,直接认了自己是贺初的妻子。 本以为林晚攀上贺临这棵大树,早该撇清关系,对前夫君避之不及,如今竟能大大方方承认了。 只是不知贺临到底如何想的。 放着自家远房亲戚不护,偏偏要将这个女子保在身边,送来京城,也不怕惹来他人猜忌。 此事如今还压着,无人知晓。 想来这林娘子手段高明,能魅惑贺临以身相护。 李肃淡淡摇头,嗤笑一声,挥了挥手: “放行。” 车帘重新落下,林晚按着胸口,缓缓舒出一口气。 马车又行了不到半个时辰,终于平稳停下。 平安掀开帘子请她下来,眼前是一处私宅,僻静雅致。 院子不大,倒十分齐整,门前两扇木门,墙内有几株新绿透出。 大门敞开,能见到里边庭院两侧种着兰草矮竹,清爽干净。 平安垂手禀道: “大人先前吩咐,这批仆妇嬷嬷本就是买来伺候娘子的,侯府下人已然充足,不便安置,便依旧让他们在此照料您的起居。 这处宅院是大人吩咐为娘子备下的。” 在临走前,平安安抚说: “娘子不必担心,日后可在京城来去自由,李大人不会真的抓捕娘子,我家大人已为娘子周旋妥当。” 她如今身份尴尬,能顺利进京安稳落脚,细细一想,多亏贺临从中打点。 一码归一码,伤害了自己是真,帮助了自己也是真。 林晚轻声问道: “有得必有失,你家大人想护下我,怕也要付出些许代价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2章当真貌美(第2/2页) 平安欲言又止。 他盼着自家主子能得偿所愿,与林娘子恩恩爱爱。 再者,林娘子的夫君身陷囹圄,自身难保。 依他来看,跟着他家主子才是更好的出路,哪怕做个姨娘,也比这罪眷身份提心吊胆的要强,至少能衣食无忧,不被人随意构陷。 平安想了想,委婉地替主子铺垫: “我家大人如今十有八九为了娘子的事去领罚请罪了。 轻了或许挨一顿杖责,罚些俸禄。重了降职罢官也说不定。 最终如何还得看圣上决断。 不管旁人如何看,主子为娘子倾了不少心力。” 林晚颔首: “我知道,多谢你,也替我转达我的感谢给你的主子。” 平安在门口望着林娘子清瘦的身影,轻轻叹了叹气,骑马离开。 贺临从宫中出来,方才在御前一番请罪,耗了些许心神。 好在圣上眼中,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翻不起大风浪,不愿小题大做。 一个女子,贺临想要便给贺临了。 虽然多少拂了帝王颜面,却也没重罚,批了一句罚俸数月,便就此作罢。 刚走几步,一道身影横在面前,拦住了贺临去路。 “李大人?有何指教?” 满朝文武都知晓贺临与李肃天生犯冲,十分不对付。 一个监察纠核,一个缉捕诏狱,权势都很大,两人面上只谈公事,私下见了,彼此绕开。 可圣上偏爱制衡之术,查案让贺临去,抓人又让李肃去,将两个天生不对付的人捆在一起,办事时都嫌彼此碍眼。 贺临侧身要避开,可李肃却直接横臂拦住,嗤笑一声,满是戏谑和不屑: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到素来铁面无私的贺大人也有拜倒在美人罗裙下的一天。” 李肃一直看贺临十分不顺眼,贺临在外,一副端方君子模样,清明严正,无可挑剔。 可与他一同长大,李肃最清楚这人心思阴沉,做事总爱弯弯绕绕,不把话说透。 加上贺临明明是金榜题名的文状元,偏偏要弃笔从戎去边关熬两年,硬生生给自己镀上文武双全的美名。 李肃是从刀尖上滚出来的武将,不喜欢这种两头都沾、左右讨好、为博完美名声的沽名钓誉做派。 这样看似完美的贺临,居然亲笔写信给他,让他放过贺初的娘子,一切后果由贺临他日后入宫向圣上请罪担责。 李肃离真州回京时,想顺道搜捕林娘子踪迹,没想到竟探查到林娘子在贺临的官驿中。 他心中又意外,又是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 好一个素来无欲无求的贺大人,竟看上一个有夫之妇、罪臣之妻。 李肃转头就将此事写成密信呈给圣上,狠狠参了贺临一本。 竟然色令智昏,为一女子公然阻挠锦衣卫办差,藐视皇威。 此刻在贺临面前,李肃语气讥诮: “藐视皇威、私藏罪眷,这回龙颜大怒,贺大人少说也要脱层皮了。” 贺临神色淡淡,拍了拍身下衣裳,平静地说: “区区小事,圣上体谅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子,并未多做计较,我,谢主隆恩。” 李肃一听,愣了一下,暗暗地将牙都要咬碎,想不到陛下轻飘飘地揭过了。 贺临继续道: “还得多谢李大人在圣上面前提前言说了一二,不至于让圣上太过惊讶,这才没有重罚于我。” 李肃凑上前去: “是吗?不过我今日倒亲眼见了见你那位捧在心上的林娘子。 细细看来,当真貌美如花,让人痴迷呢,连我都差点跟着神魂颠倒。” 第一卷 第73章 变卖铺子 第一卷第73章变卖铺子 林晚落座的新宅子,正堂明亮,西侧是寝房,带着一间耳房,东边两间厢房,一间是库房,一间是下人歇息的房间。 如今整座宅子归在林晚名下,还有随宅传下来的八位女仆。 一位管事安嬷嬷,两个贴身大丫鬟,一个叫翠红,一个叫翡绿,剩下五个是粗使丫鬟,各司其职。 一路从真州到京城,林晚终于能暂时落脚,可眼前这些人全是贺临给的。 是贺临挑的人,月钱也是贺临在发,说是伺候林晚,实则全听贺临行事。 但如今来了京城,林晚也需要用人。既然这些仆妇已经在船上伺候着了,林晚也不愿再麻烦去寻别人。 如今贺临不在身边,真要论起尊卑来,他们心中认的主子也只有贺临,不是她这个娘子。 林晚当夜将人聚在一处,得把话挑明,免得这些人表面恭敬,暗地里敷衍拖沓,到时候打探消息、谋划救人,寸步难行。 她端坐在上首,开门见山: “从今日起,你们在这当差,我会另行发放月钱。 粗使丫鬟,每月二百文。 贴身伺候的大丫鬟,每月五百文。 管事嬷嬷,每月一贯钱。 贺大人那边给不给是他说了算。但既然你们伺候了我,我也会按月足额发放,一文不欠。” 下人们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娘子为何又要发月俸? 他们收了两份月俸,自然是高兴无比。 林晚神色严肃地说: “想必你们也清楚,你们的身契已然送到我手中,从今以后,论法论理,你们都是我的人。 如今我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得听我调度,我吩咐的事得尽心去做。 若敷衍了事耽搁了,我可将你们的卖身契给到人牙婆子,发卖了便是。” 众人一听,吓得连忙躬身应诺,连称不敢。 安嬷嬷上前,躬身道: “娘子放心,我等虽是贺大人挑来,可进了这座宅子后,便只认林娘子为主,万事只听您吩咐。” 林晚淡淡颔首:“如此便好。” 嘴上说的不大算数,日后如何行事再看。 尽心当差,少些弯弯绕绕,林晚和仆妇们都能安安稳稳。 林晚回到卧房梳妆台前,她缓缓坐下。 铜镜映出林晚面容,她许久未曾好好照过镜子。 如今昔日在家时的圆润气色已不见,脸颊清瘦,眼底有奔波的疲倦。 眼下并非伤春悲秋的时候。 林晚拿着木梳慢慢梳理长发,心绪稍沉。 “翠红,你明日去打探锦衣卫镇抚使李肃的家境底细。 家境如何?妻室、子女、父母、兄弟。 平日为人风格、办案手段,以及有无外传的喜好、忌讳。 只要能打听到的,事无巨细,都记下来同我禀报。” 一夜睡得辗转反侧,第二日天刚亮,林晚便早早起身,再也躺不住,索性梳洗出门。 贺家如今蒙难,那些留在京城尚未被官府查封的米铺盐铺,迟早会牵连查封。 唯有赶在风头更紧之前,将铺子尽数变现成现银,日后打点才更多机会。 贺家在京城的产业并不繁杂,经营的都是民生刚需,三间米铺、两间盐铺,还有一间杂货铺,分散在京城东西两市,都是地段好、客源稳的旺铺。 掌柜们大多都是跟着贺家多年的老人,算得上忠心耿耿。 林晚先让翡绿去各间铺子,将掌柜们召集到一处。 “小的们见过林娘子,娘子怎的亲自过来了?” 上回盘查至今还不足一年。” 为首的吴掌柜年近五旬,鬓角有霜白,是跟着贺庭轩打理生意的,算得上老家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3章变卖铺子(第2/2页) 为了帮贺家扩展京城生意,全家举迁来京城,为人忠厚稳妥,也重情分。 林晚神色愧疚: “今日召诸位来此,并非为了盘查铺子,而是想以贺家夫人的身份,吩咐掌柜们将京城贺家手头的铺子尽数变卖,越快越好,变成现银。” 此话一出,几位掌柜面面相觑,满是错愕和不解。 “娘子,这好好的铺子为何要变卖? 这些铺子都是公子一手打理起来的,生意稳当,若是卖了,十分不值。” 其他掌柜纷纷附和,也很焦急。 林晚心中几分不忍,可仍决绝地说: “我知晓诸位跟着贺家已久,在京城打理店铺,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十分不易,贺家都记得。 可如今贺家蒙难,急需现银,只能变卖。” 说到此处,林晚诚恳道: “诸位放心,变卖之后,我会给各位掌柜发放三月月钱,以作为遣退费。 足够诸位安稳度过一段时日,再寻别的营生。” 掌柜们一听,震惊非常,惊得变了脸色。 可他们也是行商大半辈子,也知商场、官场风波难测,商户常常牵扯进纷争之中,落得牢狱之灾的也有不少。 贺家在真州生意也算大有名气,若是遭了无妄之灾,也极有可能。 眼眶有些湿润,为首的吴掌柜叹气: “想来大伙也不是在意那月钱一事,贺家对我们不薄,如今贺家有难,我们也绝不会推诿。 娘子放心,我们会去联络相熟商户,尽量将铺子卖个好价钱。” 林晚听了,心头一酸,连忙拱手道谢: “有劳诸位帮衬,我实在感激不尽。” 掌柜们要变卖铺子,便躬着身一个个离开,忙着去处理了。 只剩一个吴掌柜。吴掌柜是看着贺初长大的,如今听了林晚的话,心急如焚,待只有两人之时,抓紧关切地问: “半年前娘子还随公子进京,咱们还一同用过饭,怎么忽然就遇到……” 问到此处,林晚喉间一哽。 作为主子,在掌柜面前,她本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想落泪。 可对着这位看着贺初长大,又真心对他好的长辈,林晚的眼泪便有些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她慌忙侧过脸,用袖口匆匆擦干,扯出一丝笑: “让掌柜见笑,夫君他入狱了,只是内情复杂,不便多言。 这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平白给掌柜惹上祸端。” 吴掌柜眉头紧锁: “娘子如今有何打算?” 林晚长长叹气: “我想着多兑些现银,寻门路进牢狱里,见家人一面,好知道他们在里头过得如何。” 尤其是夫君,他身子不好,林晚每日提心吊胆,生怕他在牢狱中消瘦生病。 林晚咬了咬唇: “我也知那等地方并非寻常人能进,老百姓连边都摸不着,光用银钱没法打通关节,所以便想寻锦衣卫李大人能通融一二。 只要能见一面,我多少银子都愿意出。” 吴掌柜一听,当即摆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那位李大人在京中素来刚正不阿,若娘子真捧着银子上门,非但事办不成,反而会惹得他大怒。” 林晚想起昨日见到那李肃,的确是个正义凛然之辈。 可现下又该如何是好? 吴掌柜沉吟了一会,赶紧说道: “在这京城之中,奴倒是想起了一个人,那便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张弦。 这张世子纨绔爱玩,不务正业,却极讲义气,性子直爽。 若是合了他的眼缘,一句话,便会真心帮娘子。” 第一卷 第74章 我见犹怜 第一卷第74章我见犹怜 镇国公世子,这名头听着倒与永宁侯世子不相上下。 可林晚有些犯难,就算见着张世子,又该如何才能合他眼缘呢? 张世子出身勋贵,想来给他送钱的人能从东市排到西市,总不会缺钱吧? 吴掌柜也看出林晚为难,赶紧补了一句说: “娘子有所不知,张世子最近愁得慌,整日泡在醉风楼,为了哄里头的头牌娇娘高兴。前些日子也不知为何,娇娘恼了他,任张世子使尽法子都不肯理人。” 林晚眼睛微微一亮。 若是要哄女子高兴,倒可以一试。 为了出门安全,林晚先去人牙行挑了两个身形高大、手脚麻利的婆子当做身边随行。 她如今孤身在外,总还是要多一些保障的。 林晚带着人在街市上逛,绞尽脑汁去寻找合心意的物件送给张世子,好讨那娇娘高兴。 只是,堂堂镇国公世子,奇珍异宝、寻常金银、绸缎、胭脂,想必早就送腻了,想要靠这些寻常之物来哄好张世子,应当行不通。 若要送,就必定送一件别人想不到的,又足够特别的东西。 即使没能讨得头牌娇娘的欢心,也能让这位世子对她印象更深。 林晚走得双腿发软,有些迷茫,直到路过一家酒楼,听着门口有一些喧闹,门口店小二急着跳脚,连声嚷嚷: “有老鼠!快把狸奴抱过来抓老鼠!” 另一个小二便从仓房中匆匆抱来一只小猫,往酒楼门口一放。 那是只狸花猫,身上虎纹分明,走路身形矫健,看着既有肌肉也有野性。 旁人都以为它会凶猛地扑上去抓老鼠,谁知它先蹲在地上,尾巴甩了甩,用圆溜溜的眼睛先盯着墙角缝隙。 等老鼠一窜出来,这狸花猫便纵身一跃,一下按住老鼠。 “把这老鼠吃了,吃了!” 店小二咬牙地喊,十分畅快。 可猫不吃老鼠,它先用它的肉垫一下一下拨弄老鼠的脑袋,时不时歪着头去看。 狸花猫耳朵在动,尾巴尖也轻轻地晃着,模样憨态可掬,又灵又萌。 路过众人看得纷纷失笑,频频回头看这狸花猫。 林晚站在边上,眼睛亮晶晶的。 如今这世道,还没有多少人将狸奴当成解闷相伴的宠物,而是将狸奴当做捕鼠用的。 若她带一只温顺可爱、模样娇俏的猫送给张弦,想来足够特别,或许能出奇制胜。 那醉风楼的娇娘敢给张世子脸色看,必定性子傲,有主见,不稀罕俗套。 这种女子也许更喜欢软萌又带点小傲气的生灵。 狸花猫灵性很高,但性子终究野了些,若做宠物,或许桀骜难驯。 但三花猫不同。 三花猫性子温顺粘人,又多是母猫,毛色柔和好看,没有狸花那般凌厉,却也好动活泼,适合哄女子开心。 夜幕垂落,醉风楼灯火通明,丝竹笑语在晚风中飘荡。 门口的老鸨笑眼盈盈,笑得花枝乱颤: “呦,这位公子倒是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吧?” 林晚一身华衣直缀,长发竖起冠巾,脸上铺了黄粉。 她拿了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我想见镇国公府的张世子。” 老鸨捏着银子,露出几分为难: “公子有所不知,张世子是个大忙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公子既没拜帖,又没报来头,我哪好随意替您通传呀?” 林晚笑了笑: “听闻世子近日正为娇娘烦心,我特意带了件礼物,想来能哄得娇娘高兴。” 老鸨眼睛转了转,看着面前的公子,衣料贵气,应当也是个有钱的阔少,不愿拂了他的面子: “要不公子将礼物留下,我替您送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4章我见犹怜(第2/2页) 若张世子看得上,自然会有赏钱拿下来,一分也少不了的,您看如何呢?” 林晚必须要亲眼见到张弦,让他记住自己。 若见不到人,礼物送过去拿了赏钱,又有何用? 林晚又拿了一锭银子,递给老鸨: “我要见的是张世子,并非求赏赐。” “可张世子未必肯见你呀……” 林晚早有想法: “那便请妈妈上去替我传句话,我不必近身拜见世子,在一楼堂上站着。 张世子携娇娘在二楼雅间栏杆处远远瞧着即可。 我当众亮出礼物,若娇娘见了欢喜,张世子愿意见我,我再上楼。 若瞧不上,我二话不说,也立刻走人,如此可好?” 老鸨愣了愣,看这公子气度沉稳,并非闹事,又说得这般周全,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替公子传话,成不成也全看世子心情。” 林晚在醉风楼门口等着,有些忐忑,没得到准话,她进去也无用。 林晚想了很多。 若张世子此刻不愿见她,那她便在门口守着,等张世子夜深出来再见上一面。 想着想着,不多时,那老鸨春风满面,快步下楼: “公子,成了!张世子答应见你了。 这会堂上舞娘刚下场歇息,下一批还没上来,空着那圆台呢。 公子就站在那台上去,将礼物亮出来,二楼的世子和娇娘能瞧清楚。” 林晚点点头,又摸出一锭银子: “有劳妈妈费心了。” “哎呦,公子实在太大方了,快请吧!世子在楼上等着,别误了时辰。” 林晚转身将丫鬟翡绿怀中深色锦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抱了过来。 她缓步踏上堂中央灯火圆台,目光缓缓朝二楼栏杆扫去。 醉风楼二楼栏杆雕花,其中一位公子此时正斜倚在栏杆旁的软榻上,身旁坐着眉眼娇俏、面色淡淡的女子。 那男子生得出众,好一副秀气皮囊,面如冠玉、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最惹眼是他那双眼睛,生得极美。 想必这便是镇国公世子张弦了。 林晚深深吸了口气,成败皆在此时,若此时不能成,日后再去找张弦,会惹他厌烦。 她双手轻轻将外层遮着的锦布缓缓掀开。 刹那间,一只圆滚滚的三花小奶猫露了出来,毛色软绒干净,白底暖橘浅灰,三色花块,柔和讨喜。 小脸圆乎乎的,两只粉嫩耳朵微微竖着,琉璃大眼睛上边还有眼线,怯生生扫了一圈,细声细语地喵了一声,软糯无比。 小爪子在怀中微微蜷缩,又乖巧又胆怯。 二楼栏杆原本垂着眼、满脸冷淡的娇娘,从软榻中站了起来: “狸奴,好可爱的狸奴啊!” 林晚一听,便知成了。 她双手稳稳托着小猫,微微抬臂,特意朝着娇娘方向托得更近些,让她看得更清楚。 娇娘有了反应,张弦也露出笑意,站了起来,细细打量那献猫之人。 竟是个公子,生得秀丽极了。 谁知下一瞬,在那公子怀中的狸奴不安地挣动了几下,爪子向后一扒拉,勾到束发发冠,发冠直接被扫落在地。 那公子束起的头发瞬间散开,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腰侧。 方才清丽无比的少年公子,不过一瞬之间,竟露出了女儿家的本色。 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弯弯,唇色天然嫣红。 在圆台灯光的映照下,青丝垂落,眉目清韵,清艳动人。 就连这慌乱都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美。 “竟是这般绝色,晃动人眼。” 第一卷 第75章 你有夫君 第一卷第75章你有夫君 张弦目光灼灼,落在一楼那娘子身上,朗声开口: “娘子手中这狸奴,本世子很是满意。 娘子要价多少?本世子可以买下。” 林晚欣喜极了,听得张弦这话,顾不得散落的长发,任由青丝垂肩,仍抱着怀中的三花猫,微微屈膝行礼,扬声回道: “世子谬赞,狸奴能得世子与娇娘喜爱,是它的福气。 此番前来,我并非为了卖猫求赏钱,是有一桩心愿想求世子成全。 不知可否容我上楼与世子当面一谈?” 长发披散,乌发如瀑。说话的那张脸银白细腻,并未施半点胭脂,眉目清亮,唇色天然。 是惊心动魄的清丽艳色。 一人一猫在台上,眉眼温柔,气质出尘,动人无比。 张弦看得心头一跳,他自知真真切切动了心神。 京城美人他见了无数,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眼前的这女子,美得太有冲击力,出现得太过特别。 他时常提醒自己,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 这女子美得太过扎眼,出场又这般特别。 她身上有没有毒不好说,但张弦自己清楚,一旦靠近,必定栽进去。 他一向只靠近能拿捏得住、温顺听话的女子。 可眼前这人目光坚定,能用狸奴讨他欢喜,聪慧外露,心思剔透,他是把控不住的。 思绪还在飘着,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目光对上那女子勾人的眼睛,扬声开口: “你能得娇娘欢喜,本世子便应了你一个心愿。 把狸奴送上来,给娇娘抱着,我们在雅间中谈。” 林晚喜出望外,一步步踏上二楼木梯。 娇娘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小猫,眉眼弯弯: “多谢娘子,这狸奴太可爱了,它叫什么名字?” 林晚:“我还未取名,我只是个送礼之人,它真正的主人是姑娘你。” 娇娘抱着小猫,软乎乎的,越看越爱: “它一身三色,这般好看,就叫花花吧。” 娇娘笑得很甜,朝里间扬了扬下巴: “张世子在里边,你进去与他谈便是。” 她抱着花花去了隔壁隔间玩耍。 林晚让翡绿守在门口,自己走进雅间,轻轻合上门。 翡绿背后背着一个厚重的大包袱,在门口站着,有些惹眼。 雅间内茶香袅袅,张弦倚在桌旁,慢条斯理斟好两杯茶,静静等她进来。 “娘子如何称呼?” “我姓林,公子叫我林娘子便是。” 张弦点了点头,勾着笑说: “你有何心愿但说无妨,我能做到的自会尽力。” 林晚坐下后,顿了顿。 她如今身份尴尬,所求之事又牵涉锦衣卫诏狱。 如今案子触怒龙颜,引圣上震怒,眼下还未彻底铺开调查。 知道的人越少,圣上还有冷静下来细细彻查的余地。 可一旦风声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天子为了稳住朝局,立住天威,也只能被迫匆匆结案。 目前,就连贺临也是快回京的时候才得知内情,可见此事仍在极小范围中。 若今日对张弦和盘托出,不知是否会走漏风声。 张弦抿了一口茶,疑惑地问: “林娘子费尽心机,又是扮男装,又是寻狸奴,才换来见我一面,如今我就在你面前,怎的反倒犹豫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 “此事有些棘手,且万万不能对外泄露半分,不知公子可否愿意一听?” 她越是犹豫迟疑,他越是好奇。 张弦性子天生爱玩,再看这林娘子素面倾城,已经美得足够让他移不开眼。他清楚得很,自己在她面前刻意装出来的疏离撑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我别的不敢夸口,但绝不会在背后捅人刀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5章你有夫君(第2/2页) 你直说便是,若我办不到,也不会硬着头皮答应你。 过了这个门,我不会多嘴向外人提及半个字。” 林晚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世子,我夫君名为贺初,一家被抓入了锦衣卫诏狱。 我不求能探监见面,那样要担的责任太大。 我只想要打探几句诏狱里面的消息,能悄悄捎些衣物进去便可。 如今入秋,夫君他身上还穿着夏日单衣。 我也想让他知道,我在外面等他,让他有希望,坚持住。” “你有夫君了?!” 张弦几乎是脱口而出。紧接着见林晚点头,长长暗叹一口气。那叹息在喉间,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好在她已有夫君,再多看两眼,怕是真的要栽得爬不起来。 但遗憾又挥之不去,如今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了。 张弦收回心神,正色道: “林娘子放心,探狱很难,倒不是我不愿担责,是锦衣卫诏狱看管极严,轻易难进外人。 不过捎东西进去,我倒是有法子。” 林晚听了难掩喜色,立刻朝门外唤翡绿进来。 翡绿把身后的包袱放到林晚身边。 林晚打开,里边是层层叠叠的四件秋衣。 公爹、婆母、小姑、夫君,每个人都有一件,最底下是一双新鞋。 张弦讶异无比,想不到林娘子准备得如此周全,连衣物都准备好了。 可见心里很是急切,惦念着她的夫君。 张弦生了成人之美的心思,对林娘子有几分佩服。 “娘子是个有情有义的。 你可知锦衣卫诏狱进去之后便再难出来了,我至今没听过有谁能完好地走出那里。 若想救人,难如登天。 你愿意在外边等待夫君归来,实在难得。” 话也说开了,张弦松快不少,不再装清冷疏离,顺手替她重新捆紧包裹系带。 他见多了表里不一、见利忘义,也不相信有长久不变的情爱。 人前恩爱,人后算计的夫妻,多得数不过来。 所谓深情薄如纸,熬不过磨难,也抵不过利益。 林娘子这般绝色女子,在为狱中夫君奔走,张弦十分好奇。 她在这日复一日的绝望中,在散尽家财求助无门的困境里,对夫君的情谊到底会不会变? “你放心,我既已答应了你,就一定办到。 今日起,我便认林娘子你这友人,你这般重情重义,我不忍看你受苦。” 林晚心头一热,从袖口取出一叠银票,推过去: “我知道上下打点都需银钱,我愿用银子铺出路来,多少都无妨。如今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张弦愣了愣,摆摆手: “这点银子,本世子还是不缺的。” “世子肯为我冒险搭线,我已感激不尽,不好再让世子破费打点,我于心不安。” 林晚眼神坚定。 而张弦听了,不好再推拒。如今这娘子在外头守着,一定心急如焚。 他收了这银两,也算无形的承诺,会帮她办好事。 “能几时办到我还说不准,大概等五日后,你再来寻我,我可给你消息。” 林晚问:“世子,这可有纸笔?” 张弦从旁侧案几取出纸笔递给她。 林晚提起毛笔写下住址: “这是我的住处,若是世子提前探得消息,可直接来此处寻我。” 张弦看着这行字,一时哭笑不得。 这小娘子为了救夫君,不管不顾了。这般容貌孤身一人,竟如此相信他,也不怕他是歹人。 “住址我记下了,只是往后万万不可再轻易这般告知旁人,你如今孤身在外,这般行事容易陷入险境。” 第一卷 第76章 变了个样 第一卷第76章变了个样 林晚又何尝不明白,轻易将住址告知一个刚认识的男子,是多么危险。 可她方才也将夫君身陷诏狱的秘事和盘托出,这条路一旦迈开脚步便没有回头路。 如今她也只能选择相信张弦,继续走下去。 如今在林晚眼中,男子无美丑之别,也无富贵权势之分。 她心中对他们的衡量,也只有一把尺子。 此人到底能不能帮她救夫君? 临走时,林晚深深福了一礼,对张弦满是感激。 张弦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林娘子,我已认下你这友人,日后不必如此生疏。 放心,我今晚回去找人帮你探探诏狱,你安心回去歇息吧。” 待林晚走后,张弦将那张写着住址的纸小心地折叠整齐,放进袖口。 而娇娘歪着脑袋抱着三花猫,笑着走进来,眉眼弯弯地问: “世子同她谈完了,看着心情甚好。” 张弦笑着用手蹭了蹭娇娘的脸颊: “娇娇高兴,我就跟着高兴,今晚我没法留宿,眼下有事要办,耽搁不得,回头我再回来看你。 记住,若那些浪荡子想点你留宿,便报出我的名头,吓退他们。” 那娇娘摸着小猫的脑袋: “难道公子不是那个浪荡子吗?” “旁人都道我是浪荡子,可娇娇你一定懂得,我并非贪玩,不过尽我本分护着天下所有美貌娘子少受些苦处罢了。” 娇娘噗嗤一声笑出声,抱着花花,伸手佯装要挠他,娇嗔道: “方才那位娘子也在你的保护范围中吗?” 张弦也答不上来: “算也不算,如今还未搞清楚。” 他抱着桌上的大包裹往外走了。 贺临在书房中,对着空白的宣纸,有些烦闷。 圣上罚了他俸禄还不够,为了平息李肃的不满,要他写一份深刻检讨呈给圣上预览。 若真要直白地写,他只能写垂涎那女子美色,见她素衣披发失了心智,鬼使神差动了私心,将人护下,占为己有,罔顾公务,这才犯下大错。 几次握笔,几次落笔。 贺临想用脑海中词藻遮掩一二,可思来想去,发现无从遮掩。 圣上和李肃都知晓,如今除了美色所惑、色令智昏,也找不到第二个缘由能解释他包庇罪眷了。 贺临走出书房,抬眼望窗外长空,深深吸气,以图屏除杂念。 刚勉强压下纷乱心思,抬脚想要进书房,边上脚步声起,如意躬身开口: “世子,林娘子那边一应仆妇物件都已安排妥当,娘子安稳入住。只是……” 贺临脸色沉了沉。 这如意怎的越来越没眼力见? “我同你说过,日后不许再提起她的事,她的动静与我无关,我与她也无半分念想。” 如意却全然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 “方才林娘子进了醉风楼二楼雅间去见镇国公世子,两人独处良久。” “张弦?她去见姓张的做什么?” 贺临皱着眉头,满是不悦。 如意垂首: “属下只亲眼瞧着林娘子抱着狸奴进了雅间,商议何事不知。” 林晚孤身一人去见张弦,还闭门密谈许久,她这是要干什么。 有股无名火,夹杂着焦躁。贺临吩咐: “备马车,去镇国公府问问。” 如意连忙跟上劝阻道: “世子,那圣上要的回国奏书还未动笔,要不写完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6章变了个样(第2/2页) 天色已晚,不好多叨扰镇国公啊。” “悔过奏书等归来再写。镇国公府与永宁侯府是世交,我回京前去拜访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贺临脚步未停,如意暗暗叹气,连忙跟上。 一路坐在马车上,贺临心底躁意翻涌,根本压不住。 林晚主动去找张弦,还能为了什么?只能是为了狱中的夫君。 真可笑。 他费尽心思,几乎卑微地盼她能多看自己一眼,多对他动一动心,可她始终无动于衷。 现在呢?一离开他的视线,竟立刻转头去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子求助。 宁愿去求外人,也不肯来找他! 他不过是对她说了再无半分念想,可没说再也不见她。 她果真为了救夫君,头脑发热了,连求助之人如何行事风格都未曾搞清楚。 张弦在情场上浪荡不羁,风流纨绔。 她就这样孤身进雅间密谈,一点都不担心危险吗? 贺临越想,心头火气越盛,伴随着一股疼痛酸涩。 镇国公府。 张弦围着案桌上的那包衣物来回转圈踱步。 要不去见见李肃? 李肃是锦衣卫的头头,贺家案子他肯定知晓,他肯定能打探贺初在诏狱的情况。 若是自己开口求情,或许捎衣物的事能轻而易举,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可脑海一浮现李肃那张冷硬如冰的脸,张弦浑身不自在。 从小到大,每次自己调皮捣蛋,李肃板着脸抓他现行告状,半点通融都没有。 一想到这,张弦瘫倒在贵妃榻上,喃喃自语了句: “还是沐言兄好啊,性子温和,待人宽厚,能帮我打圆场。” 罢了罢了,张弦挠挠头,翻了个身,打定主意。 横竖往诏狱捎衣物不是难办的大事,找个相熟的人偷偷递进去就行,没必要去找李肃那个冷钉子,免得节外生枝。 外边的小厮通报,清亮地说: “世子爷,永宁侯世子到访,现已在前厅等候。” 张弦一听,脑袋向后: “快把他请进来,直接带到房中来,别让他在前厅干等着。” 说曹操,曹操到。 张弦嘴角扬了起来,十分高兴,叫贴身伺候的丫鬟去厨房端点心和茶水上来。 去真州办事这么快回京了?也不和他说一声。 门口人影一踏进来,张弦眼睛一亮,热络地迎上去,张口就笑: “呦呦呦,哪阵风把我们贺大人盼来啦?” 一对上眼,贺临面上挂着温和,可连寒暄都无,目光锐利,直直开口问: “七言,你今夜见了一女子,你们二人在醉风楼中究竟聊了什么?” 张弦懵了。 眼前这人去真州回来后,怎的变了个样?眼神要吃人一般。 他那温和的好兄弟去哪儿了? “娘子?你说的是哪个娘子?我今夜见的娘子可不少。” 贺临脸绷得紧紧的,笑意也收了: “林娘子,素丽清淡,抱着只狸奴的那个。” 张弦答应过林娘子,要保密,不能将夫君的事外传,他自然是守诺的人。 “你怎会认识林娘子?” 贺临也察觉到自己被躁动攥住,失了沉稳。 他稍稍收敛眼底戾气,淡淡吐出: “她是我的心上人。” 第一卷 第77章 傍上他人 第一卷第77章傍上他人 贺临是故意要说这句话的。 他不知张弦对林晚有没有生出念头,但他必须提前把界限划明白了。 若没守好分寸,越了界,他会不悦。 但张弦根本没听懂这话里头的针锋相对。 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一双眼睛圆滚滚的,满脸难以置信。 他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缓过震惊,抬手按了下额角,轻声探头问道: “可我记着……林娘子已经有夫君了呀……” 一句话落,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沉默。 贺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镇定地落座,给自己倒茶: “那又如何?她有夫君,与她是我的心上人并不冲突。” 张弦茫然地“哦”了一声。 等脑子转过弯来,他连忙摆手,思绪乱成一团。 “不是,不是,不是,等一下等一下。 你前不久不是在真州办事吗?怎么忽然多了个心上人?还是有夫君的?让我先捋捋……” 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张弦终于抓到重点: “合着,你现在是单方面暗恋人家?” 张弦心中惊涛骇浪,嘴上滔滔不绝。 他自认风流,见着美人容易心动,可向来是一个一个来,也不算滥情。 更别提已有归宿的女子,他不会做破坏人家姻缘的事。 张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带着陌生打量贺临,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从前那个端方持重、克己复礼的沐言去哪了?” 怎么赶了一趟回来,竟变成了要挖人墙角的人了? 贺临瞥他一眼,看着他疑惑、震惊,暗暗松了口气。 看样子张弦对林晚并未动太多心思,那他也不必太过紧绷。 “并非暗恋,我是明着来,走了明路的。” 如今圣上也已知晓,妥妥的光明正大。 张弦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兴致一下提了上来,缠着贺临: “好哥哥,那你快说说,你们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如何喜欢上人家的? 我可太好奇了。 让沐言能直白说出‘明恋’这个词,真是头一遭。” 贺临淡淡地说: “她是真州人士。” 真州的话,张弦想起锦衣卫前不久去真州办案,捉拿要犯。 想来抓的人就是林娘子的夫君了。 夫家四口都在牢狱里,而她作为妻子却能在外头畅通无阻,半点没被牵连拘押。 张弦摇着头,几分了然道: “这林娘子如今还能在外来去自如,畅通无阻,怕是有你的手笔吧?” 贺临见话已说到这地步,不打算遮掩,干脆承认所有。 “嗯。” 张弦站在原地,只觉心七上八下,惊了一回又一回,桩桩件件说出去都足以轰动说书界。 脑子嗡嗡的,咂舌不已。 老天爷! 贺临竟敢拦着锦衣卫办案,为了一个有夫之妇。那李肃铁面无私,跟贺临本就水火不容,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李肃怕是要气炸了。 他们三人一同长大,那两人越是互相看不顺眼,张弦越觉有意思,顿觉自己这个和事佬的责任颇重。 他转过身,慢悠悠躺回贵妃榻上,翘着个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看热闹的模样。 眼下最让人感兴趣的是两件事。 贺临和李肃因这个女子会如何互相扯头花。 以及贺临栽进这场悸动中,如何难以自拔,硬着头皮挖人墙角。 这可比和林娘子卿卿我我有意思多了。 贺临眸光沉了沉, “她来找你,终归是为了她夫君的事吧? 我在她夫君的案子中保下了她,自然清楚发生了何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7章傍上他人(第2/2页) “正是关于她夫君的。” 张弦转头看着好兄弟略显沉郁的神色,不想让他灰心,索性说道: “兄弟,我说句实在话,她对夫君再有情意,能撑得了一时?能撑过一世吗? 进了锦衣卫诏狱的,想要出来难如登天啊。 所以啊,你还是大把机会,不要轻易放弃。 林娘子托我送点东西进诏狱,算是小事。” 贺临指着桌旁那个素色包裹问: “是这个吗?” 张弦瞧着他脸色不对,怕他吃醋误会。 “对,就一些换季的衣物,再加上一双新鞋,她对那人也就那样,聊表心意罢了。” 贺临冷冷扫了张弦一眼。 张弦戛然而止,乖乖闭嘴。 好兄弟真动了真情,太可怕了,以此为鉴,好好警惕! 另一边,锦衣卫也将消息传到李肃面前。 李肃搁下笔,冷冷斥道: “倒是奇了,她转头搭上了镇国公世子,还到处打探我的底细,想做什么。” 这女子不是早跟贺临搅在一处,无媒而合,缠缠绵绵了吗? 那锦衣卫继续道: “这两日贺世子并未与那林娘子见面。” 李肃听了,更加纳闷。 费尽心思把林娘子从真州护到京城,保她平安。可到了京城,竟连面也不见,不合常理。 贺临这么快就腻了? 也难怪林娘子着急另寻靠山,四处结交权贵,笼络镇国公世子。 不过夫君还关在诏狱里,生死未卜,她就想红杏出墙,另寻活路。 李肃脑海中再次浮现,马车里林晚端坐车内,面对利刃归鞘、长剑直指,依旧眉眼沉静。 这女子,心思深沉啊。 贺临定是被她的美貌迷了心窍,想来那张弦风流又单纯的蠢蛋也会被蒙骗。 思绪颇多,久久不散,辗转难眠。李肃忽然想见见林娘子的夫君了。 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子,娶了这个满腹心机的女子,如今可看清她的真面目。 深夜,秋风带了寒意,李肃一路走进锦衣卫诏狱。 青石堆砌的狱道幽深狭长,两侧火把明明灭灭,火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凄长。 潮气、腥腐之气随风在甬道飘荡,周围有行刑时犯人发出的呜咽声响,跟鬼魅低语一样。 牢门层层紧锁,每一扇门后都有绝望的哀嚎。 见李肃深夜到来,狱卒们见怪不怪。 李大人偏爱在夜半时分前来提审行刑,此时人意志涣散、心神脆弱,最容易吐出实情,最易崩溃。 李肃停在一间牢房前,守着门的狱卒回道: “大人,这人身子虚弱得很,不经折腾,近来六日还没怎么动刑,动不动他便晕了过去,反反复复,熬不住问话。 无论怎么问漕运商号的事,他一概不认。 如今刚醒没多久,还瘫在草堆缓气呢,看着气若游丝的,我们也不敢轻易动他。 大人是要按规矩提审,把人押到刑房去吗?” 李肃冷冷说: “不必,就在此处,我过去问话便可。” 那男子就缩在稻草堆中,狼狈不堪。瞧五官应是清挺俊拔,如今瘦得有些脱形,脸色苍白。 男子听到门外有声音,艰难抬头,涣散的眼神看向李肃,用尽力气地问: “大人,我的家人……他们如何了?” 李肃低笑一声: “贺家一门犯事,你父母妹妹自然也入了牢狱。在这诏狱中,其他牢房与你隔了不过几层石阶。 但你的妻子未曾被收押,倒是自在得很,在外面早已傍上别的男子,寻了新的依靠。” 第一卷 第78章 觊觎之心 第一卷第78章觊觎之心 眼前的贺初,狼狈虚弱。 李肃看着,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同情。 他在诏狱中熬得形销骨立,半死不活,而他的妻子却在外头逍遥自在。 这般对比,倒是一把十分锋利的刀。 李肃要在他面前说最诛心的话,击溃贺初的意志,让他放弃求生逃脱的念头,老老实实交代漕运商号所有细节。 他等着贺初崩溃、暴怒或者绝望、痛哭。 可眼前的人只是虚弱地闭了闭眼,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竟有些欣喜地说: “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短短一句,李肃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落到这般田地,非但不怨不恨,反而真心祝福妻子在外过得安稳幸福。 李肃忍不住想按着这男的肩头问,林晚除了出众的美貌,还有何等特别之处? 可贺初说完这句话,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李肃也没机会问了,他皱着眉头,走出牢房,带着满心的疑惑,吩咐狱卒: “往后在吃食上多给他一些,如今他太过瘦弱,经不起折腾。 若再晕倒,立刻停止刑讯问话,无需再逼他,保住他的性命为先,圣上留着他还有大用,出了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 狱卒连连躬身,头埋得很低: “小的明白,小的们一定照办,不敢怠慢。” 诏狱阴森可怖,李肃迈步走出,风吹过他的脸颊,让他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一边走一边对贴身属下道: “过些日子是中秋佳节,我前往方明寺上香求佛,为朝廷祈福。 你特意将这消息散播出去。” 属下不解: “大人,您的行踪一向隐蔽,特意将这行程散播出去吗?” “无妨。 京中众人躲我还来不及,不敢主动招惹我。 但若有心之人想找我,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李肃倒要看看,林娘子后续会如何动作。 小院之中。 林晚躺在床上,连日的紧绷焦虑压在肩头,千斤重担,此刻终于能稍稍卸下。 她蜷缩在被褥中,嘴角难得勾起浅浅笑意。 衣物和鞋子,总算是有机会能送到贺初面前了。 送衣物不仅是要让身子暖和,也是要让心暖和。 心凉了,人便真的完了。 贺初身子本就孱弱,嫁过去三年,督促着日日调养,好不容易才褪去那股子病殃殃的死气,不再动辄咳得撕心裂肺。 可这在诏狱之中,阴暗潮湿不说,连口热乎的吃食都未必能吃上。以他的体质,在里头多待一日,便是多一分性命危险。 他或许又蜷缩在草席上,捂着胸口咳嗽。 林晚闭着眼,夜色沉沉,她在那半梦半醒之间,声音呢呢喃喃,轻得要融进风中: “早知道,当时从京城回去后,便亲手给你纳一双鞋了……” 夫君说过,京城女子都会给心爱之人缝制鞋子。 如今夫君一家在京城要待上一段日子,她也算入乡随俗,当半个京城女子了。 入梦之际,泪珠在脸颊滑落,轻轻地掉进枕巾里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8章觊觎之心(第2/2页) …… 几日后,如意打探到张世子托锦衣卫中的人往诏狱送了一个大包裹,但被李大人拦截了。 如意捏着消息,在书房门口徘徊了又徘徊,拿不了主意,要不要上前禀报。 在门口偷偷张望着,自家主子正坐在案前,对着那份悔过奏书怔怔出神。 主子自打从真州回来,变了许多。往日里若闲下来,总要捧着书卷细细读。如今书本层层叠叠堆在一旁,几乎不曾翻动。 常常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脚步匆匆,眉头紧皱,像是有千万要事缠身。 可分明又没在忙,只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房中的贺临终于在漫无目的的踱步中回过神来。 这段时日他整个人都空落落的,明明公务不多,本该清闲,却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心中总觉少了一块。 茫然无比。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随手从案上拿起一卷平日常读的经书,摊开在眼前。 书页上是端正古朴的字,来自儒家经义。他目光扫过时,脱口而出,跟着念了出来: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这些字句往常读来气定心静,可今日念出,只觉句句生疏,弯弯绕绕,半点都不入心,枯燥乏味,索然无趣。 他干脆合上书卷扔在一旁,脑海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一些回忆。 贺临忽然明白,往日在船上这些空下来的时辰,他都是在给林晚念话本子,所以重新拿起经书时,文字才会脱口而出。 他闭了闭眼,过目不忘的他竟重新记起这么一段: “红烛燃起,罗帐轻垂,鸳鸯交颈相偎,软声低语呢喃。 两人执手相看眉眼,共叙同枕情深,朝朝暮暮相守,岁岁年年不离。 只愿此生一世一双人,不负相思,不负情深。” 疯了,真是疯了…… 夜里翻来覆去梦见她也就算了,如今大白日,脑子里也全是她的身影,挥之不去,念念不忘。 夜里的梦不受控制,她笑她恼她低头,安安静静,言笑晏晏,不同模样都有。 如今白日也不能自持,看书看不进,做事定不下神,三魂七魄被勾走了一般。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对她淡然? 还要多久才能不再惦记,不再在意? 门外的如意终于咬了咬牙,上前禀报: “主子,林娘子托张世子送往锦衣卫的包裹被李大人中途截下,不知能不能顺利送到贺初手中。” 衣物送不到贺初那里也罢,但不能落在李肃手中。 李肃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犹言在耳。 “细细看来,当真让人痴迷,连我都差点神魂颠倒。” 李肃不知是故意激怒他,还是对林晚起了觊觎之心。 无论如何,那衣物不能被李肃占为己有。 贺临如今烦也烦了,念也念了,既然静不下心,那干脆去面对。 “好,备马过去锦衣卫衙署,我倒要看看这李大人打的什么心思。” 第一卷 第79章 去见林晚 第一卷第79章去见林晚 贺临的监察使身份,进锦衣卫衙署时无需通传,能直接进入内院。 他知晓李肃处理公务的静室在哪,一推门,便见李肃正在案前,对着桌上的物事出神。 案上摊得整整齐齐,是四件秋衣,显然是秋日御寒所用,还有几张打点狱卒的银票。最边上放着一双男子穿的新鞋。 李肃在旁若无人时,手拂过面上的衣料,不知在琢磨什么。 贺临先一步走进去,问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查验送进去的包裹,好好查验登记看过也罢了。 用手反复摸着上边衣物,盯着出神,不合常理。 贺临几乎要忍着骂他像个衣冠禽兽的冲动。 李肃抬眼,见来人是他,笑得张扬: “沐言,你也来了,正好我们一同瞧瞧,林娘子费尽心思托人送进来这些寻常衣物,有何用意?” “我竟不知,我们竟亲密到能私下互相唤人表字的地步。” 李肃轻佻地说: “我们都对同一个女子感兴趣,那自然要亲近一些,不是吗?” 贺临神色不显,只上前一步,将散在案上的衣物拢到一块,重新往包袱里面收。 手碰到那双鞋时,他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这是双男子常穿的布鞋,样式普通,料子也算不上厚实,入秋穿勉强能御寒,但算不得多暖和。 款式是京城时下世家公子流行的样子,针脚整齐。 一旁的李肃沉吟开口道: “都是买给夫君的,不是亲手缝制,能用银子买到的东西,林娘子倒是省事。” 贺临没应声,垂着眼仔细将包裹系好。 就算是买的又如何?就算是花了几两银子、几十两银子便能买到的衣物、鞋子,林晚还是记着贺初,特意挑了、买了,托人送进诏狱。 贺初有人惦记,有人给他添衣,有人给他买鞋。 即使是买的又如何,他贺临也没有份。 李肃唤来一名狱卒,将这衣物送给贺家人: “走,一同去看看她的夫君,看看他收到东西时是何反应。 你亲眼见了人,回去之后也好跟林娘子说道说道,早些和离,寻一个更稳当的靠山才好,要多挑几个靠山,眼光放长远一些。” 贺临听了不恼,反而低笑一声: “你挑衅我,那也罢了。 但若因为我,便去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样的话,我也会想办法,让你的宗亲三服之内蒙罪。” 李肃咳了一声: “贺大人,瞧您说的,我自然是比你要仁义一些的。 我会等她与贺初和离之后,再想办法留在我身边。 只要锄头挥得好,不怕墙角挖不倒。 我们便公平一点,别拿家人开玩笑,你说是不是?” 贺临这样听着,如今李肃只是故意拿林晚来挑衅他,并非有男女之间的真心情爱。 他了解李肃,此人与自己不对付,但为人正道,不会使下三滥的手段。林晚不会受到伤害,只是他会口出狂言,吓唬吓唬罢了。 两人在边上阴影处,看着贺初所在的牢房。 那狱卒将衣物送到贺初面前,贺初正虚弱地靠在墙边,见了衣物鞋子,微微一怔。 他摸了摸衣物,再捧起那双鞋子,反复查看,神情不可思议,不断确认。 这双鞋的里里外外都被他摸完了,他才换下脚上的鞋,穿上了新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9章去见林晚(第2/2页) 脚上原本的那双鞋,除了沾了点牢狱尘灰外,还算崭新。 穿好鞋后,贺初仰着脸,抬手擦着眼角的泪,低低地笑,整个牢房都是他轻快的欣喜声。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京城女子给心爱之人的鞋子是亲手缝制的。 哪有你这般懒的,直接去街市上买一双便打发了我。 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你的夫君,娶了这天底下最懒的娘子,那我也只能幸福地受着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哪里是责怪?分明是思念。 李肃和贺临听得清楚,两人神色复杂,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要贺初见到那鞋,便知林晚来了。 这是夫妻二人在私下说过的悄悄话,所以只有他们才懂。 李肃转了过去,快步离开,脸色深沉,明显不悦。 这场景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清清楚楚地跟贺初说了,他的妻子在外边过得自在潇洒。 李肃原以为贺初见着这些寻常衣物会失望、愤怒,但怎么会是感动到落泪呢? 只是一双鞋,都能藏着二人的心意默契,可见两人情分仍在。 只是与贺临纠缠不清,也是事实。 李肃越想越好奇,林娘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贺家在真州是大商户,贺初该是重利精明之人,为何因她如此沉溺? 贺临当朝监察使,与他是势均力敌,纵使性子虚伪,也不至于糊涂至这种地步。 李肃倒真想看看,林娘子究竟有何特别,也真想接触接触她。 另一边,贺临刚走出锦衣卫衙署,张弦已守在边上,一见到他便不由分说将他拉住,直接把人拽进了等候在旁的马车。 人一上车,车帘一落,马车便咕噜咕噜行驶起来。 贺临对张弦这咋咋呼呼、没个正形的行事作风也早已习惯,打小便是这副模样。 “这马车是要去往何处?” 张弦笑得灿烂,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念在你是林娘子的救命恩人,那我也不藏着了,这是去她宅院的路。” 宅院?岂不是要见到她。 “停车。”贺临脸色一变。 “停什么停?不准停!” 张弦直接摆手拦下他,十分促狭: “我说好哥哥,你都帮林娘子办事了,亲自跑锦衣卫衙署,盯着包袱送到她夫君手中,这般出力辛苦,也好歹在人家面前露个脸,邀邀功啊。 就你闷着葫芦不说话,不邀功,她如何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些?” 贺临听了,动作一顿。 若是他在林晚面前邀功,他们能和好吗? 明明说了对她再无半分念想,但此刻坐在马车上,身体诚实得很,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兴奋欢喜,藏也藏不住。 张弦见他沉默,继续在一旁滔滔不绝: “男人啊,最不值钱的便是脸面。 像你我这般容貌出身,追女子不过是一层薄纱,一捅就破。 如今你只管静待时机上位便是。 林娘子与原配迟早是要分开的,你只管勤勤恳恳,如黄牛一样用心,不怕她看不到。 打动林娘子是迟早的事情。” 贺临揉着太阳穴,耳朵嗡嗡的,根本听不清张弦讲话。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离林晚宅院越近,那心就跳得越急越乱。 第一卷 第80章 怎不倾心 第一卷第80章怎不倾心 林晚正在内室对着账册细细盘算,拨着算盘珠,心绪却始终没法安定。 各家掌柜办事十分利落,铺面转手后兑出了不少银两。 半年多前在京中,她盘下的那间铺子,如今市面繁华不少,卖了个好价钱。 银钱上总算松快了,只是如今心头仍是沉甸甸的。 一早张弦的贴身小厮便过来递了话,托人送去诏狱的包袱,半道被李肃截下了。 一想起李肃,林晚便忍不住蹙起眉头。 初次相见时,那人的眼神很是不善,满是不屑、厌憎,神色冷厉,看她像是看污秽不堪之物。 如此厌恶自己,说不定李肃会一怒之下将那包袱扔了,根本送不到贺初手中。 这几日翡绿来回打探,得知中秋佳节那日李肃会往方明寺祈福。 若想消除偏见,林晚得亲自去见一见这李大人,能不能说上话不知道,但多了解了解李大人总是没错的。 李肃应当不会伤她,那日在城门口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想来贺临作用还挺大,李肃对贺临水火不容,但也没有拿自己开刀。 正想得出神呢,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走近。安嬷嬷压不住满脸的喜色,快步走进来说道: “娘子,大人来看您了!大人来看您了!” 能让安嬷嬷熟络地称呼大人的,自然是贺临。 这本来就是贺临早前为她备下的宅子,他要来也是理所应当。 林晚轻声道: “去把贺大人请进院子来坐,斟茶倒水。” “得嘞,娘子。” 安嬷嬷熟练地后退,笑脸盈盈。 林晚有些忐忑纠结,自那日下船一别,她与贺临便再未见过面。 她知晓的,贺临在生她的气,气她始终对他冷淡。 到京城后,贺临如约给她置了宅院,也未束缚她的自由。 如此情形,能不得罪贺大人自然最好。 况且他主动找上门,分明有递台阶的意思。以贺临那高傲的性子,肯主动踏出这一步,实属不易。 她也得有眼力见一些,顺着接下来,免得两人继续僵持尴尬,日后更难有机会和好。 李肃眼下能不动她,也是由贺临的面子在。 无论哪一头盘算,与贺临缓和关系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低一下头也不会少块肉。 林晚深吸一口气,轻轻理好衣襟,起身往院子走去。 院子中只有贺临一人进来,并未带任何随从。 林晚见了也松口气,这样两人说话还自在些,不必顾及旁人耳目。 她当即扬起柔和笑容,轻声地唤他: “沐言,你来了。” 这一声沐言入耳,贺临便了然,她又要摆出那副温顺模样,对他虚与委蛇,施展那套美人心计的手段了。 可明明知道她是在刻意亲近、刻意柔和,贺临心底却忍不住涌上一阵怀念。 这些日子,这个女子在他白日的思绪里、夜里的梦中反复出现,嚣张无比,占满他的心神,挥之不去,避无可避。 如今她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眉眼含笑,轻声唤他。 一声低唤,便将贺临挣扎了无数次、自我拼命克制的执念枷锁碾得粉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0章怎不倾心(第2/2页) 他对自己万般无奈,无可奈何便也只能顺从了。 “晚晚,包袱已经送到,你可以放心。” “沐言,还好有你,我还担心李大人会将我的包袱扔出去,多亏你帮忙。” 林晚有些惊讶,贺临仍会主动帮她。 看着她这般欢喜,贺临耳边那道阴暗的声音在疯狂低语: 这里是你的宅子,她就在你的眼前。 把她抓起来,牢牢锁在身边,她便再也不能去找贺初,再也不能离开你。 只要将她锁死,她就是完完全全是你的人了。 林晚见他坐在那儿,盯着茶杯沉吟不语,似乎在犹豫。想了想,索性自己先开口。 “沐言,我知你前些日子在恼我,恼我对你冷淡,不去寻你哄你。 我一门心思都在救家人身上,的确分身乏术,才这般冷落了你,是我不对。” 林晚顿了顿,一副妥帖、善解人意的样子说: “你我也不是孩童,我想有些过往的小过节,也算不得大事,无法横在我们中间,阻挠我们的友谊。 往后我们还是能安安稳稳地做知己,在月色下好好说话,对不对?” 瞧瞧这满肚子玲珑心思的女子。 竟想用一句友人、知己之词,轻飘飘地将他打发。 他为她跑前跑后,到头来就换得一个友人身份。 那和当初在真州时有何分别?他费尽心思,却只做个月下畅谈的知己。 贺临心头又恼又涩,可面上仍然挂着笑,那笑意温和,开口时却不留半分退路: “晚晚,我做不到。 友人知己满足不了我对你的心思。 你我早已亲吻过,甚至坦诚相对,甚至有过床笫之欢,在我这里,我们不可能再回到知己友人。 我对你从来只有男女之情,只想你在我身边一起度日。” 林晚吓得心猛地一跳,贺临这张嘴竟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些暧昧之语,亏得院子中没有旁人,否则叫旁人听了,以为他们有夫妻之实了。 就算有夫妻之实,在林晚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亲密关系不代表要定终身。 在现代,炮友之谊比比皆是,他们之间有肌肤之亲又如何?未必要绑在夫妻名分上。 何况他贺临连个正经正妻名分都给不了,竟然还在她面前句句紧逼。 这般想着,林晚也窜出一股火气。 可眼下硬碰硬于事无补,只会将关系闹得更僵。 林晚深吸一口气,以退为进,软下声音: “沐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 怪我出身平凡,家世普通,没法与你永宁侯府并肩而立。 若是你想要给我个姨娘、妾室的身份,我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若平心而论,你这般有权有势,又能护我周全,给我安稳自由,我何尝不心动? 若我未曾遇见贺初,面对你这样出色的男子,我如何能不倾心? 但我绝不能做妾,那样的名分于我是莫大的屈辱。 妾室没了自由,困在宅院之中,心性磨灭,我不愿活成麻木的人。 可我也舍不得你,不想与你恩断义绝。一想到我们日后难以见面,我也十分痛心难过。 沐言,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 第一卷 第81章 相看姑娘 第一卷第81章相看姑娘 林晚既说了动心,又说了倾心。 贺临听得耳边反反复复,只留下两句: “我何尝能不心动?我如何能不倾心?” 贺临心底的郁气被冲散,他就知道林晚不可能对他毫无波澜。 横在他们之间的,如今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名分。 这些日子,贺临也想了许多。 他身边的张弦、李肃,全是嫡子出身。朝堂之上,庶子步履维艰,所有资源尽数倾斜给嫡长。 而那些出头的庶出子弟,提及自己生母时,都讳莫如深,生怕被别人瞧不起。 妾室生下的孩子,长大后都对生母这般忌讳、轻贱,更何况是外人,更是看不起妾室。 妾按律法来看,的确是下人。 想到这里,贺临也在犹豫。 他认同林晚,不忍让她屈身做下人,不愿折辱了她,可偏偏又难以两全。 如今他们之间,并非林晚不动心,并非她不喜爱自己,而是名分。 贺临松缓不少。 名分一事,日后再慢慢想办法,总能寻得一个既能留住她,又不委屈她的法子,维持他们之间的平衡。 如今连圣上都知道林晚是他想要的女子,有这一层在,他们之间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贺临柔和地看向林晚,语气认真: “前不久,我知你去寻了镇国公世子张弦。 他与我关系尚可,我知他这人的确重情重义,也有心帮你。 可晚晚你要明白,他并非事事都能替你办到。 今日送包袱这等小事,他尚可周旋一二。若你指望着他能去圣上面前为贺家求情,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在朝中是个闲职,不能时时随侍御前,更不方便随意替人进言。 陛下对他也没有对我这般亲近信任。 如今圣上对贺家盛怒难消,若是让张弦去游说,分寸拿捏不好,只会火上浇油。 一旦激怒天威,贺家满门性命可能就没了,这事关生死,不可随意交给他,你可明白?” “我明白的,多谢沐言提醒。” 林晚颔首,心中在盘算。 张弦在御前确实人微言轻,贸然求情只会引火烧身,实为不妥。 如今能在圣驾前说得上话,又深得信任的,还有一人,李肃。 不知过段时日,方明寺中秋佳节祈福时,能不能与李肃见上一面? 若消除隔阂,陈情贺家真相,能不能替贺家博得一个求情机会? 都说李肃面冷、正直。若李肃知晓真正内情,会不会上书天听呢? 贺临瞧她应得爽快,眸子平静。 不知听懂没有。 救贺家这事,有他便足够了,根本犯不着四处去求人,看旁人脸色。 罢了,她这般聪慧,应当是听懂了。 “我今日去见过李肃,他上次在城门口对你言语恶劣,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与我素来不合,见我看重你,便拿你故意与我作对罢了。” 林晚点头: “原来如此。” 看来不是对她这个人本身有偏见,是因贺临的关系,那她就更有机会了。 又聊了一会,贺临便要离开。 林晚松了一口气,庆幸着今日总算没出岔子,两人又缓和了些关系,贺临也没有再紧紧逼问她要她做妾。 送贺临出门时,林晚感慨,自古都是女子缠着男子要名分,哪曾想如今换过来,她一个有夫之妇,反倒被这侯世子步步相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1章相看姑娘(第2/2页)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轻薄了这位贺大人。 正想着呢,贺临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非常温柔道: “晚晚,我的秋衣是去年的了。 你得空时帮我准备几身新的秋衣,下次我来时便可以拿走。” 去年的秋衣今年就穿不了了,当真是娇贵得很啊。 府里这么多丫鬟仆妇,哪个都能替他量体裁衣,置办新衣,偏要劳烦她。 林晚无奈叹气,面上也只能为难地开口: “可沐言,我并不知道你的身形尺寸。” 贺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似乎就在等着她这句话: “不若过几日我们一同去逛布庄铺子,找裁缝当面量体,做新秋衣。” 林晚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圈套,不动声色将她套了进去。 “既然如此,那便等过了中秋再去吧。中秋你总要与家人在一块团聚的。” 贺临点点头,并未计较她往后推日子,只要她没拒绝,便足够了。 方才两人一来一回的相处,竟让他又有了亲密自然的感觉。 就像是探访完安置在外的外室,心满意足回侯府去。 林晚关上院门,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彻底放松。 她方才已经将话说得明白,自己出身与永宁侯府门不当户不对,正妻之位她求不起,姨娘妾室她死也不会做。 贺临没有再逼她,想来是舍不得的。 如此一来,事情便这么悬着,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 对林晚而言,没有答案便是最好的答案。 她不会再回到贺初身边,但她也不会依附任何人过活。 她和贺临的关系越是悬而未决,便越是有余地。 贺临那般聪慧,一定能听得懂她言外之意。 他们之间,无法强求。 贺临回永宁侯府后,便去给母亲请安。 这段时日因着林晚的事,又是悔过奏书,连着几日没去见母亲,心中记挂着。 走进母亲院门口,竟没有见在门口等候的女子。 之前一直以远房亲戚名义在此处守着,为的是给他相看亲事。 也因此见了林晚的第一面,生了牵挂。 一时竟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贺临推开门,母亲正在内室摆弄茶具,一抬眼瞧见是他,满心欢喜: “沐言,你可算过来了,连着好几日娘都没见着你的人影,问了你身边的人,只说你忙着,如今总算肯来见娘了。” “让母亲挂念了,前几日事务繁杂,一时没抽开身,今日得空便过来给您请安。” 贺临还没行完礼,母亲便拉着他在一旁的锦凳坐下,语气中满是高兴: “正好,娘有件喜事要同你说。 我与你祖母相看许久,这段时日你不在京城,给你挑选了不少世家闺秀,总算给你相中一门合适亲事。 礼部尚书的嫡女苏小姐,性子温婉,才名拔尖,模样端庄秀丽,与你甚是相配。 我们与苏家那边通过气,他们也通情达理,想着你们二人未曾见过,不好立刻定亲。 中秋那日,我们两家会去寺中拜香祈福,届时你俩能见上一面,说说话,彼此了解一番,两家人都在,不会太过唐突。 你得好好见见苏小姐,多说说话,别闷着,省得人苏小姐不高兴。 我跟你祖母都盼着苏小姐做我们家侯府媳妇呢。” 第一卷 第82章 写和离书 第一卷第82章写和离书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去真州之前,他亲口应下母亲,愿意让母亲帮忙寻一门妥当亲事,找一位知书达理、家世相当、稳稳当当、总管侯府中馈、撑得起门面的正室夫人。 贺临垂着眼,指腹转动茶杯。 那时候答应母亲,本就是为了断掉对林晚的念想。 以为从真州回来,便能彻底将萦绕不去的身影淡忘,重新规规矩矩过日子,娶一位家世相当的正妻安稳过一生。 可谁想到去了真州,反而一头栽进更深的泥潭,越陷越深,无法脱身。 京城旧意,对比起来,不过是浅尝辄止的心动。 真州回来后,林晚让他彻底放不下了。 侯夫人见他半天不说话,沉着脸沉默,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微微沉声: “你都及冠许久,再过一次生辰便二十一了。 你放眼看看整个京城,哪家世家公子像你这般,到了年纪,亲事都还没个着落。 别说正妻,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外头都要议论父母亲对你上不上心了。” 侯夫人无奈地点了点儿子的手,语气软了些,劝诫道: “从前你忙着科举,不好相看女子。可考完后呢,又去边关历练,事情一桩接一桩,娘也不曾逼你。 你离开京城之前,我特意问你想娶什么样的姑娘,你也并未明确提出要求。 如今回来了,跟你提一提,怎么你反倒一副兴致缺缺、百般不愿的样子?” 贺临抿了一口茶,思绪翻涌。 如今还不是时候,不能向母亲提起林晚。 林晚还是贺初的妻子,这一层关系摆在那,说出来母亲定会反对。 何况他们还沾着一层远房亲戚名分,母亲又见过林晚,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闹得毫无转圜余地。 若按正常发展,往后林晚与贺初和离,脱了夫妻名分,即便是带回侯府做妾,母亲都未必会即刻同意。 何况如今,他也不想让林晚做妾。 林晚说的不无道理,以她那般鲜活剔透、骄傲聪慧的性子,让她屈身做妾,无疑是折辱折磨。贺临也舍不得。 正妻之位,得空着。 心中千回百转,贺临不动声色,看了母亲一眼,咳了咳道: “儿子去了真州一趟,亲眼见两淮贪腐之严重,才知整顿吏治、肃清朝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接下来定会公务繁忙,分身乏术。 正因如此,才不想这么早定下亲事,让妻子进门后日日独居空房,委屈了人家。 不如暂且缓一缓,儿子尚身强力健,不急于这一时。” 儿子言语中执意推脱,侯夫人听了,扶着脑袋,终究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抱怨道: “我就知道,你的婚事绝不会这么顺当。 早前我还纳闷,为何你能爽快应下寻亲事,果然是我想多了。” 侯夫人说着,又叹一声: “你莫不是我上辈子的冤家? 上辈子欠你太多债,这辈子你投胎做我儿子,专程来折磨我这个做娘的。” 母亲的话,抱怨之间也有疼爱。贺临听得,温声哄道: “儿子哪敢折磨母亲?正因母亲素来疼爱我,事事为我着想,才肯给我选择的余地。 换做其他世家母亲,哪由得儿子来回推脱?” “你也知道你爱变卦。 少往我身上戴高帽,这套说辞哄不了我。” 侯夫人摆摆手,不与他绕弯子。 这儿子是永宁侯府嫡出独子,府中其余妾室多年无所出。 因此,上至老夫人,下至侯爷与他自己,个个将他捧在手心宠着。 从前还有些忧心,会不会太过骄纵,养出跋扈的性子。 可也没想到,这儿子天生性子上进,做事极有主见,不需旁人多操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2章写和离书(第2/2页) 说好了是有主见,说差了便是性子执拗,做了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侯夫人也早已习惯儿子脾性,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 思及此,侯夫人终究软了心肠: “罢了,我也拗不过你。 可两家的话都说出去了,苏家那边也应下中秋相看一事。 你且听娘的,至少过去相看一眼,见过之后再说,至少咱们得尽到礼数,不能让对方失了体面。” 贺临点了点头。 对方是女家,相看之后回绝,理由也得妥当,不能让姑娘失了体面,传出去毁了闺誉。 侯夫人一阵头疼: “到时你要让姑娘瞧不上你,不愿应下这门亲,才更省事。” 诏狱深处,阴潮腐朽之气终日不散。 贺初从小锦衣玉食,刚入诏狱时,对着那粗糙冷馊的牢饭难以咽下,日日勉强咽几口清水撑着,整个人又病又饿,脱了形。 可自从那日收到衣物、鞋子后,便强迫自己大口吞咽,哪怕难以下咽,也硬要吃下肚子去。 妻子还在外头记挂着他,妻子都没有放弃,他怎么能放弃自己。 贺初身子虚弱,面色青白得不正常。 吃的多了,清醒的时辰总算比昏睡时辰多了些。 深知牢里整日躺着不动,用不了多久身子会更差,他偶尔强撑力气,在狭小牢房来回踱步,活动筋骨。 偶尔会遇上前来巡视的李肃。 贺初认得李大人,他亲自将贺家抓捕归案。 四目相对的一瞬,李大人竟会停住脚步,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神色复杂难辨,同情、漠然、居高临下的审视,总是欲言又止。 久而久之,贺初也习惯李大人的眼神,对之淡淡一笑。 在审讯时,贺初已知是商号牵扯贺家进了盐铁贪腐大案,这段时日并未有严刑逼供,想来还是在顺着线索继续追查。 贺家是清白的,他再清楚不过。 一时侥幸在心头,也许再熬些日子,锦衣卫办案利落,就会查清真相,他们一家都能出去。 只是不知晚晚在外有无受牵连,过得好不好? 送这些衣物来,必定冒了极大风险。 贺初落狱,即使能出去,名声也沾了污点。 他这些时日在牢中踱步时,来回地想,是不是时机就要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枯瘦如柴,手抬起时微微发颤。在这牢狱之中,力气每天都在一点点被抽离。 连连咳嗽,每到半夜撕心裂肺,咳得剧烈,脊背起伏。 即使能顺利洗脱罪名,出去牢狱,他这副身子,油灯将枯,火苗微弱,撑不了多久。 贺初缓了许久,终是扶着冰冷石壁站稳,缓缓走到值守狱卒边上,哑着声开口: “敢问大哥,可有纸笔,能给予我?” 那狱卒闻言,也犯了难。 诏狱规矩森严,犯人索要纸笔不是小事。 但也许犯人要写陈情状、认罪书。 他小小狱卒不敢私自做主,出了差错脑袋不保。 他也只能将这事汇报给李大人。 李肃在案桌上翻看卷宗,听得此言,便想起贺初那副虚弱不堪的身子,心想着,还挺能折腾。 病殃殃成这样了,还想提笔写东西? 许是收了外头娘子送来的衣物,感念情深,要在纸上写几句缠绵情话,家书托付。 自身难保,还时时刻刻惦记外头妻子。 实在搞不懂这些人情情爱爱,搞不懂为何对那林娘子用情至深。 “去帮他研好墨,纸笔一并送过去,在牢外守着,看着他写,回来报于我知便可。” 一炷香功夫后,狱卒上来回话道: “大人,那贺初写的是,与妻子的和离书。” 第一卷 第83章 这么巧啊 第一卷第83章这么巧啊 林娘子的包裹送进诏狱时,不仅放了衣物,也放了银票。 只要是看守贺家人的一众狱卒,都挨个打点,一个不落,每人足足分了十五两银子。 这数目快赶上他们大半年的月俸了。 拿人钱财,与人方便,狱卒们对贺家人自然多了几分照拂,不再像对待寻常犯人那样刻薄冷漠。 送来的牢饭虽无法做到美味可口,却尽量挑新鲜温热的端来,喝的水也是干净清水,不再是混着泥沙的浊水。 贺初开口索要纸笔,狱卒们并未呵斥拒绝,客气地按规矩禀报李肃。 不过几刻,狱卒捧着纸笔折返,还帮贺初在牢房角落中支起一张破旧但干净的小案几。 那狱卒不仅弯腰细细帮他磨好墨,将纸平铺好,还将毛笔递给贺初。 贺初接过笔,看着狱卒这样和善,心头了然。 他身陷诏狱,已是犯人,狱卒前段日子还是冷淡呵斥,变化之大,只能是外头有人打点。 再看这诏狱其他犯人,个个枷锁加身,锁在原地寸步难行,起身走动都成奢望。 唯有他能卸下沉重枷锁,在牢房中随意踱步。 一切优待,除了他的娘子换来的,还能有谁? 贺初不敢细想,妻子在外顶着夫家犯事的压力,四处求人打点,要费多少心力? 心口翻涌着暖,可也有锥心的愧疚和酸涩。 贺初扶着案几缓缓坐下,稳住身子。 他闭了闭眼,过往与妻子相处的点滴,尽数浮现眼前。 他已沦为阶下之囚,身子虚弱。 若是他在牢中就此殒命,林晚便是罪犯之妻。 若是他侥幸洗清罪名,也身带污点,拖累妻子。 贺初睁开眼,那原本浑浊暗淡的眸子变得异常坚定,手握着笔依旧颤抖,可却毫不犹豫在宣纸上落下“和离书”三字。 “和离书?” 李肃眉峰微挑,不由嗤笑。 贺初总算拎得清,妻子都在外边勾三搭四,这样的女子留着夫妻名分有何用? 就该早早断了关系,和离是对的。 可转念一想,李肃不大高兴。 和离的话,太便宜那林娘子了。贺初就是性子太弱,才写和离书。 换做是他,得知妻子在外不安分,早就一纸休书,将人休弃,彻底断情分。 还想着好聚好散,反倒让那女子没了牵绊,能更自在地在外边寻找新欢。 看来贺初不仅身子弱,性子也软,平日里被他娘子拿捏得死死的,没少受欺负啊。 狱卒上前询问: “大人,他既已写了和离书,是否要小的们送出去?” 李肃冷冷一瞥,不耐烦地说: “送出去做什么?和离哪是递张纸就能完事的? 自然是要让他们夫妻二人当面说清楚。” 李肃倒要亲眼看看,那林娘子面对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夫君,还能铁了心应下和离。 到时候仔细看看这不知廉耻的女子是何模样,假意惺惺,再立刻摆脱累赘夫家。 “大人,那何时安排人进来见他呢?” “不急,至少要等中秋之后。 后日我去寺里上香,等我上完香回来,再做安排便是。” 中秋这日,天一泛起鱼肚白,林晚便已梳妆起身,不敢耽搁。 她仍是一身素净,脂粉未涂。 方明寺在京郊西山脚下,路途较远。 好在中秋佳节,家家户户盼着团圆,摆宴赏月,极少人来山寺祈福,因而一路顺畅。 林晚来时心绪七上八下,也很忐忑。 李肃选在中秋佳节上香,倒符合他性子古怪的名声。 只是林晚只知今日李大人会来方明寺,却不知具体是何时辰。 为了不错过半分机会,林晚才要在天一亮就动身,带着翠红和粗使婆子坐上马车,晃晃荡荡,先候在山门外。 只是,如何才能让高高在上的李大人肯停下脚步,愿意听她说话,是个难题。 李肃平日见的、办的都是王公贵族的案,她这样的犯人家眷,容易被直接打发。 想来想去,林晚现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死缠烂打。 放下体面、矜持,厚着脸皮请求他能给自己一个陈情的机会,花时间去彻查贺家案子。 好在今日中秋香客甚少,纠缠时少了被人围观的窘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3章这么巧啊(第2/2页) 林晚做好准备,无论等上多久,无论要听多少冷言冷语,都要与李大人说上话。 日头渐渐爬高,林晚在山门内侧石阶站了快一个时辰,腿脚发酸,心也悬得紧,眼睛一刻不停望着上山的路。 不会是李大人突然变了卦,不愿来了? 盼着盼着,突然见山道尽头有人影。 李肃今日没穿锦衣卫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身姿挺拔,凌厉非常。 他头发竖起,插着一根木簪,侧脸线条利落,眉峰冷峻。 明明是极出众的相貌,周身却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拿着佩剑,低眉顺眼。 林晚眼睛亮了,目光随着人影一步步走近。 “李大人留步,小女有事求见大人! 不会耽搁大人多久,半炷香时间即可。” 李肃自然也瞥见那一身素净的林晚。 她竟素面朝天来找他。 未戴珠钗,未施粉黛,衣裳清浅,倒是特别。 李肃故意放出方明寺上香的消息,就是料定她会找上来。 她原本就与贺临纠缠不清,还跑到张弦那里讨好。 这女子根本不是安分守己的妇人,左右逢源,两边讨好,仗着有几分姿色,周旋在权贵之间,想用美貌换得安稳,用柔情换来靠山。 贺家倒台,她在京中孤苦无依,正是需要保护伞的时候。 而他,执掌锦衣卫,自然值得林娘子上前攀附。 面对长剑都临危不惧的胆大女子,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呢? 同时缠住三位有权有势的男子,每个人都能成为她的避风港。 如此,她无论夫家如何收场,都能保全性命。 只是她不施粉黛,一身清淡,这种勾搭人的法子倒真是不寻常见。 看着倒比那些浓妆淡抹的女子更为勾人,那张素脸清丽无比,如同山间初开芙蓉,既干净也清冷。 不得不承认,林娘子勾人手段了得,连他都不由得要心动了。 “若有冤情,去大理寺击鼓鸣冤,我与你无话可谈。” 眼看着李肃头也不回进了大殿,林晚挪到廊下,安安静静地等他上香出来。 这锦衣卫大人外表冷酷,可极重亲情,家中只有一个妹妹,即将出嫁。 他拼命办事,四处筹谋,是为了给妹妹攒一份丰厚体面的嫁妆,风风光光嫁入好人家,不叫夫家轻视。 可他一身清正,不喜贪腐贿赂,攒银速度自然十分缓慢。 等李肃上香出来,林晚便再次快步上前,屈膝一礼道: “民女知道大人时间金贵,不敢白白占用,只想买下大人半炷香时间,听民女说几句话。 这银子并非买通大人办案,更非徇私,只是想让大人秉公听我几句陈述,如此而已。” “你口气倒不小,想用银子来买下我的时间,这与贿赂何异?那我倒听听,你能出多少银子?” 这林娘子也是怪了,竟用银子这等粗俗法子来收买他。 不过李肃前面是故意为难,他心底还是想听听林娘子会如何讨好自己的。 “大人为令妹筹备嫁妆,处处要用钱。 民女不敢用金银数目污了大人耳朵,只愿将这些年积攒的体己奉与大人,换半炷香说话时辰。” 李肃冷冷一笑: “金银就不必了,俗气得很。 我倒想听听,你这般急切究竟要与我说什么?” 林晚心头一松: “此处说话多有不便,我已备下一间静室,还请大人随民女一步,容民女细说。” 李肃暗笑,果然与他想的一模一样。 林娘子与张弦私下相见,也是在雅间密谈,如今轮到自己,也是备好禅房静室。 四下无耳目,殿外无闲人,两人独处一室,关门密谈的光景,倒是挺暧昧的。 不远处的山门外,一行人刚下马车,缓步踏入方明寺。 贺临随意往寺内一瞥,廊下僻静处,有一对男女身影,看着似是幽会。 中秋佳节来寺庙幽会,倒十分有雅致。 那挺拔身影甚是熟悉。 是李肃? 可再稍稍一看,李肃身前立着的那个素衣女子。 竟是林晚。 第一卷 第84章 出乎意料 第一卷第84章出乎意料 两人进了内室,翠红已将热茶备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门合上。 霎时间,室内只剩他们二人,安静异常。 李肃并未喝茶,坐在案前,冷眸沉沉: “有何要事?娘子请说。” 林晚取了案上的一节线香,立起点燃,青烟袅袅: “大人,民女只借半炷香功夫把话说完。” 呦,还挺有原则的。 这香是寺内的香柱吗?还是在外头买来的迷魂香? 林晚深吸一口气: “我夫家落难,是言萧设下的诡计。 贺家商号账册银钱进出分明,一笔一笔都有记录,清清白白,不可能顶着商号在漕运上做手脚。 况且民女也并非言萧送给夫君的玩物。 当年言萧故意算准时机,让夫君救下我,就是为了如今情况而铺垫。 我夫君从头到尾蒙在鼓里,不知那是言萧布下的圈套。” 竟然是提及夫家一事,还是从头到尾地解释一遍。 她说话时眼眶微红,抛开先前所有偏见不谈,面前这女子,的的确确是个夫君入狱、日夜忧心、苦苦求一个公道的可怜妇人。 她本就生得好看,一身素衣,此刻真情流露,看不出半分矫揉造作。 李肃心底的讥讽、揣测淡了下去,神色敛去淡漠,反问道: “这么说,你是要为你夫君求情?” “民女并非求情,只是民女知晓圣上为此事震怒,可我夫君确确实实是无辜的。 听闻大人办案清正公明,不偏不倚,所以民女才斗胆恳请大人继续往下追查言萧,查漕运与商号的真相。 言萧勾当,我夫君全然不知。 他俩这三年间毫无干系,更未见面。 民女不求法外开恩,只求大人明鉴,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林晚说完,那炷香正好燃在正中。 她便真的不再多言一个字,安静垂眼,呼吸放轻。 李肃执掌诏狱,每日堵在他门前、跪在他面前求情的不在少数。 他本就对自己有偏见,如今能听她说完,已是天大情面。 林晚说完之后,原本忐忑的心平静下来。 她能做的都做了,至于结果已不是她能左右的。 结果无论好坏,她都只能认了。 李肃神色复杂,他没预料到该如何应对。 没有娇媚讨好,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半句勾引人的话,只有条理清晰的陈述,为夫家辩白。 他早已没了轻慢,凝重道: “惹得圣上震怒,贺家就不无辜。 我不能给你一句准话,只能尽力而为,让锦衣卫多些人手去查清。 圣上那边,我会寻时机一试。” 林晚听了,抬头,那一刹那笑了出来。 眉眼晶亮,美得干净又真切,是真正的高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民女无以为报。” 李肃站起身,别开眼,怕自己多看,便会陷入进去: “银子便不必送来了,明日你来锦衣卫诏狱一趟,你夫君想要见你。” 林晚僵住,眼睛直愣愣的。 她竟然可以去探视夫君了,可以再见夫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4章出乎意料(第2/2页) 她日夜盼着,想了无数次再见夫君的面,不敢奢想的事,竟然可以实现了。 谁说李肃冷酷无情? 谁说他不近人情? 林晚在这一刻真想跪在李肃面前,大声高喊,大人明鉴! 想着想着,林晚眼眶红了,鼻子微酸,水汽不由自主漫上来。 李肃看着她这副模样,见她眸子朦胧,眼底有水光,一时竟有些无措。 就因为他说尽力一试,就因为他松口让她探视,她竟感动得要哭了出来。 她到底是有多急切、多无助,才会因这一点点松动,便要流下泪来? 他一时之间也看不透了。 那她与贺临又是怎么回事? 这般看来,贺家夫妻情分仍实实在在。 贺临那样穷追不舍,更像是一厢情愿,也唯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李肃再次看向眼前的林娘子,与初见时已然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面对面见了,他才算更了解她。 聪慧胆大,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守时守信。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林娘子本可抽身自保,不必再装贤妻冒大险来触他眉头,可她偏偏来了,拼尽全力为夫家申辩,饱含真心。 李肃复杂难言,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沉缓: “走吧,我们出去。” 林晚能察觉得到,李大人周身那股冻人冷意淡了许多。 她跟在李大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姿态恭谨。 李肃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冷沉地开口: “这两日中秋休沐,锦衣卫衙署值守人不多,你才能进得去。 寻常时候诏狱不许家属探视,这算是我格外的破例。 午后饭点再过来,那会众人都在用膳,人少,旁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便混过去了。 若太过招摇,来往人多反而不便。 这样的机会不多,你有什么要给夫君的?抓紧机会。” 李大人吩咐得很清楚细致,虽然还是淡漠疏离,语气并不温和,可林晚听着却很心安,悬着的心也有了着落。 “是,民女记住了,多谢李大人。” 两人踏出静室,廊下风过,松柏影动。 不远处的廊柱下,一声低唤温和亲切: “晚晚。” 这称呼唯有极亲近的人才能叫,如今除了她的夫君贺初外,便只剩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贺临,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晚抬眼望去,撞进廊下那人的眼眸里,对方笑得温和,目光却沉沉。 他竟当着李肃的面,亲昵地唤她,林晚有些尴尬。 李肃刚正,黑白分明,越是这样的人,眼里越揉不得沙子,正直的人最厌烦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拉扯。 若李肃会认定她言行不一,一边口口声声为夫申冤,一边又与贺临纠缠不清,一念之下收回让她探视夫君的承诺,该如何是好? “晚晚为何会在此处?” 贺临缓步走近,亲切非常,如同一位寻常夫君偶遇在外的妻子一般。 林晚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前的李肃已半步上前挡住贺临,冷硬直接: “我有事寻林娘子,约此相见,不知贺大人有何指教?” 第一卷 第85章 着实般配 第一卷第85章着实般配 贺临看向林晚的神情还算温和亲切,眼底缱绻。 他稍稍转头,目光落在李肃身上时,便冷得似冰: “我竟不知,素来铁血无情、用刑极狠的李大人,会私下接见民女,听其陈情。” 李肃寸步不让,字字冷厉回击: “连端方君子的贺大人都能觊觎人妇,心性大变,我为何不能稍作变化,对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停下脚步,听她陈情?” 贺临脸色一滞,直直盯着李肃眼底,想要辨清那深处藏着的情绪。 李肃的眼里有敌对,有争锋,可除此之外,竟还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是占有?是不悦?还是愤怒? 贺临心头猛地一沉,故意说道: “你若看我不顺眼,尽管冲我来,不要去招惹她。” 李肃眉梢微扬,眼底很是挑衅: “我同你说过,我要的是公平竞争,何况……” “临哥哥。” 话音未落,寺院边上出现了一道身影,朝着这边娇柔婉转地唤了一声。 林晚听了,也下意识地侧头望去。 那女子看着不过十六七岁,一身水粉色绣折枝花罗裙,鬓间两支珠钗,眉眼娇俏,肌肤莹白,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几分憨懒依赖,一看便知是从小娇养在深闺的贵女,气质软糯,惹人怜惜。 李肃目光扫过那女子,一下就认了出来,又远远看到山门前停着的两辆仪仗马车,眼底了然,淡淡开口: “原来是礼部尚书嫡女苏小姐。 贺家与苏家竟然在同一日都来方明寺上香,想来是要商议相看两家亲事了吧?” 李肃顿了顿,上前一步,身形微侧,刻意贴近贺临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何况你与贺初本就有宗亲血缘关系,即使你对林娘子情意再深,又能以什么名分护住她呢?你的父母宗亲会同意吗? 但我不同,我与贺家无亲无故,且家族早已没落,不必受那些世家规矩束缚。 只要我想,我能给林娘子一个堂堂正正的正妻之位,你,能吗?” 那句两家相看亲事传入林晚耳中,林晚面上平静,眉眼未曾抬动,可心底翻起狂涌,几乎要抑制不住雀跃情绪。 礼部尚书和永宁侯府门当户对,林晚巴不得这门亲事立刻敲定,赶紧成了才好。 果不其然,贺临身负宗族规矩,就算对她有心思,也不可能完全逾越规矩娶她。 如今有了亲事横在中间,贺临便也没有时间、心思过于纠缠她,她能稍稍安心。 眼前,李肃上前贴近贺临耳畔低语,两人姿态莫名亲近。林晚下意识后退,有些不解,这两个死对头都说水火不容,怎会凑在一起低声密谈? 而贺临在听完李肃的耳语后,瞳孔放大,似是听到难以置信的话,眉头拧起,盯着林晚。 而身后的苏婉宁走近,打破僵持,用手拉了拉贺临的衣袖,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呀?临哥哥。” 李肃直了直身板,目光多了温和,看向两人道: “既然贺大人与苏小姐有事要谈,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林娘子,我们走吧。” 林晚回过神,跟上李肃的脚步,转身离去时与苏家小姐目光对上。 苏婉宁看到她,眼底闪过惊艳。 两人没走几步,她轻声对贺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5章着实般配(第2/2页) “那娘子生得好生漂亮,眉眼出众,与李大人走在一起倒着实般配,郎才女貌。” 不过是同行离开,落在旁人眼中,怎的成了般配模样? 突如其来的误会,林晚有些哭笑不得,她头上梳的是已婚妇人的发髻,仔细一看便知是有夫之妇。 一个个的,他们倒挺默契,都能误会到别处去。 可若特意解释,反倒越描越黑。 林晚也不愿多与贺临待在一处,抬脚未停,却听贺临声音笃定道: “他们并不般配。” 李肃走远,非但没恼,反而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笑意。 他故意把话放出去,就是想知道贺临能为林娘子做到何种地步。 贺临心中越是不痛快,他越是舒心自在。 走到了寺门口,林晚对着李肃郑重躬身道谢,先行一步离开。 而李肃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对身后小厮吩咐: “你留在这,等贺大人出来之后,便同他说,明日林娘子要去诏狱探视夫君,让他也过来一趟。 回去之时,你特意去镇国公府知会张世子一声,同样的话,把他也叫过来。” 小厮一愣,不解地问: “大人,林娘子入诏狱探视一事,不宜张扬,为何还主动叫他们两位公子过去?” “这般要紧的场面,自然要越多人看才越有意思,何况最后结果还未可知。” 李肃嗤笑一声,转身下山。 他好奇贺临亲眼看着夫妻重逢,会作何反应。 若林娘子真与夫君和离,贺临是会高兴得忘乎所以? 可就算和离,李肃也想让贺临看分明一些,那夫君待林娘子有多情深义重,他贺临的心意,能比得过吗? 若是不和离,那更有趣了,能亲眼看着贺临在边上抓心挠肝,求而不得。 寺内廊下,苏婉宁还陪着贺临闲话,谈起寺中风景。 两人周遭无其他人,贺临平复了心绪,转头看向她,神色郑重,满是歉意: “苏小姐,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我心中已有心上人,两家今日相看,只能就此作罢。终究是我不妥,不如对外便说是你对我不满意,可好?” 苏婉宁蹙着眉头:“你有心上人,可是长辈们对此一无所知。” 这桩婚事是长辈们张罗着的,苏婉宁没有反对,便跟着过来了。 “是,好在两家尚未正式定亲,京中也未有外人知晓,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贺临颔首。 苏婉宁有些不悦,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自然没有将这未定的私事胡乱宣扬,与你我名声都不好。 临哥哥的意思我已明了,你既心有所属,那我便对外说是我看不上你。 你既有心上人,但也未必能顺利将她娶进门。 何况我除了临哥哥外,也有旁人可选。 你没能娶我为妻,也有他人愿意以正妻之位娶我。” 苏婉宁抬眸看着他,满是傲气: “世家联姻向来如此,临哥哥,长辈们并不知晓你有心上人,可见她并非世家女子,你终究也只能遵从家族,另选他人,由不得你。 你不选我,日后也只能另择他人,但从今之后,你能选的世家小姐,家世便只能比我差一些了。” 第一卷 第86章 我们和离 第一卷第86章我们和离 林晚坐在回程马车上,越想越高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欢喜,今日当真双喜临门。 一桩便是贺临要和礼部尚书家的嫡女相看。 那礼部尚书可是正二品大员,位列中枢,手握实权。 这样的人家将嫡女嫁进侯府,成了世子夫人,怎会容忍贺临在外头有一位红颜知己呢?更不会由着他三天两头去探望红颜知己。 这事若被知晓,不仅有损侯府名声,连贺家在朝堂上也会受到影响。 这世家联姻为的不就是朝堂关系吗? 如此一想,贺临后怕,只得收敛心思,不能再随意纠缠自己了。 第二桩便是她能去诏狱见夫君一面。 林晚在心中细细琢磨,李肃今日能松口答应,应当与张世子有关。 他们三人本是一同长大的交情,张弦素来重情重义,此番他送包裹进诏狱,定在李肃面前提及她思念夫君、一心见一面的恳切心意。 如此,向来冷硬的李大人才会松口,破例许她进去探视。 等回头她得好好酬谢张弦,之前准备的狸奴聊表心意尚且不够,回头再备上一份厚礼,才能对得起张世子鼎力相助。 李肃松口,于林晚而言是黑夜中亮起的明灯,她对夫君获救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这局棋的关键在圣上,圣上金口玉言,若不松口,即使能翻出铁证,为贺家洗白,但也不过是空文,翻不了天。 但若圣上松口,便是雷霆雨露,一切困局迎刃而解。 越多人在圣上面前暗示,圣上便越有可能相信贺家无辜。 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连铁血无情李大人都肯松口,说明希望很大。 林晚心中升起乐观,这份乐观让她能勇敢地走进锦衣卫诏狱。 诏狱长巷里,霉味、潮气、土腥味等各种气味混杂,逼仄的空气中弥漫着异常气息。 狱卒推开木门,引着林晚进去,她提着食盒,打量着昏暗的牢房。 每个牢房只有最高处那扇小窗能透出一缕微光,堪堪照亮角落。 狱卒带着林晚停在一个牢房前。里头的男子靠在石墙上,双目微合,眉头紧锁,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中。 可即使在梦里,他也浑身透露着难以舒展的疲惫和隐忍。 他身上那身曾经一丝不苟、不带任何脏污的锦袍,已不复往日华贵,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变得粗糙无比,松松垮垮,倒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 他的脸色是久病之人才有的毫无血色,苍白无比中透着灰败。 这牢狱之灾,让贺初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饱满脸颊凹陷进去,下颌线锋利,嘴唇干裂,泛着乌青。 林晚看得眼眶红了,不知道她的夫君在狱中受了多少苦楚。 明明那双眼睛总是清亮温和的,可此刻却紧紧闭着,难以睁眼。 他眼底乌青,不知在长夜中熬了多久,没了精神气。 林晚就这么站在牢门外,心口疼得要喘不过气来。 曾经体贴照顾她、为她撑起一片天、将她救于雪地之中的夫君,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林晚强压下喉咙哽咽,绽放笑容,唤了一声: “夫君。” 贺初前几日能喝上清水,本来已经状态好了些,可天气冷了,寒气无孔不入,他这整日便又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6章我们和离(第2/2页) 忽然耳边有一道极轻的熟悉声音。 贺初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睁眼,见到那道纤细身影。 那身影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眉眼之间的温柔,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的妻子。 那是晚晚。 贺初的眼里有了光,他虚弱地弯了弯眼角,笑意漫出,真真切切。 他张着干裂的唇,声音有些沙哑: “又梦见你了,阿晚。这样下去,我要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贺初抬手,虚虚地朝她方向伸了伸,但动作小心,更像怕将这场梦惊醒: “那我就不醒了,你在边上陪着我,好不好?” 林晚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夫君哪怕认为这是梦,他眼底也是欢喜的,嘴里也是挂着笑的。 哪怕这是梦,他也很高兴。 可林晚不能哭,如今她是贺家的希望,是夫君在外的念想。若她也脆弱流泪,夫君该有多伤心? 好不容易能再见夫君,林晚顾不上其他,全然不管他身上沾染了尘土和泥污,放下食盒,快步俯上前去,轻轻在夫君冰凉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哽咽,可却清晰地对他说: “我在,夫君,是我,我不是梦。”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耳畔声音是真的,还有暖暖的气息。 贺初整个人骤然僵住,混沌失神的眼眸也在一点点聚焦,不再涣散,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的人。 他眨着眼,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原来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牢房另一侧隔着一道格栅,墙外用来窥视犯人的另一处,将他俩的动静尽收眼底。 李肃倚在栏柱上,漫不经心敲着石栏,眼底得意,侧过头看着身边脸色沉郁的贺临,压着声音问: “贺大人,你可看见了? 林娘子对她夫君那是情深意切,半分嫌弃也无。 人家夫妻二人坚如磐石,你就算再上心,能插得进去? 她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夫君一人,我看你还是别费功夫了。” 贺临沉沉抬眼,看着李肃道: “你得罪了我,有何好处?” 这时候张弦连忙上前,一把捂住李肃的嘴,赔着笑脸打圆场: “沐言兄,把心放肚子里。那她夫君病成这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咱们暂且忍忍,你身强体壮,有的是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说着说着,张弦狠狠瞪了李肃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再乱开口。 他们小时情谊颇深,如今这情谊都快支离破碎了,要不是他张弦在他俩之间苦苦撑着,哪还能维持到现在。 贺临充耳不闻,目光只盯着那边牢狱之内。刚才林晚俯身亲吻贺初额头那一幕,让他不由心中发酸。 怪不得李肃特意让人叫他今日来锦衣卫诏狱,原来是特意让他亲眼看着夫妻俩久别重逢、情深不减的模样。 这李肃,从来对他没安好心。 贺临心口刺得发紧,可牢中忽然飘出一句虚弱的话,让他又重撩起一簇欢喜,灼热无比。 “晚晚,我们和离吧。” 是贺初的声音。 第一卷 第87章 早知不来 第一卷第87章早知不来 张弦也是头一回进锦衣卫的诏狱,不了解诏狱构造。 这处窥视隔间与牢房隔着厚重隔音石墙,做了隐秘阻隔,只要不大声叫嚷,牢里的人不会听见声响。 他方才满心紧张,怕对话传出去,惊扰牢里的那对重逢夫妻,这才急着捂住李肃的嘴。此时气氛稍缓,他缓缓松开手。 掌心一挪,李肃敛起了先前的促狭挑衅,难得脸上褪去冷硬,温和了些许,走近贺临,带着真切的语气规劝道: “沐言,你还是做回你端方君子的模样吧。 你从前行事正直端方持重,朝堂上下都赞你一句清正君子。如今你屡失分寸,我看着倒极不习惯。” 他们三人自幼一同长大,李家中道败落,父母含冤而死,他在牢狱之中,为了能换得一线生机,应了圣上请求,成为圣上手中杀人、审讯、逼供、冷血无情的刀。 而他不仅是杀人刀,也是磨刀石。 他与贺临在朝堂中常常政见不合,水火不容,他不喜贺临两面讨好,也暗暗嫉妒他从小锦衣玉食,官运一帆风顺,能文能武,似乎贺临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而李肃当了锦衣卫之后,便再也回不去了。 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稍微有点家世背景的权贵女儿,见了他都害怕。 李肃见到贺临在情之一字上一步步偏离本心、乱了心智,的确感到痛快,甚至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嫉妒也得到了宣泄,为此很是高兴。 但细细想来,他一路与贺临作对,转身状告到圣上那边,不断给贺临增添阻力,他想把贺临逼得退回来,逼得让贺临清醒。 一开始见贺临变化之大,李肃是诧异的,这才让他对林娘子越发好奇,何等模样、何等心性,将贺临迷得神魂颠倒,罔顾道德规则。 知己知彼,才能将贺临从万劫不复的深渊中拉回来,而幸好林娘子对夫君是情深意笃的。 李肃继续开口道: “即使林娘子与夫君和离,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并非她对你有情,而是她如今身陷困局,夫君入狱,家族飘摇,她想要自保,要寻一条生路,和离是她唯一出路。 但沐言,即使她和离,你与她也不会是良配。” 沐言这般聪慧,难道不懂他李肃是为他好吗? 若他真想害沐言,当初得知沐言对罪眷动了心思时,便会冷眼旁观,暗中纵容,让他一步步越界逾矩,收集证据。 等沐言回到京城,再在圣上面前狠狠参上一笔,将他逾矩之举全盘托出。 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发,圣上听了这样丑闻,只能大为震怒,将其狠狠责罚、削官,都是有可能的。 圣上平日爱惜他俩,所以李肃写密信告知圣上,能提前给圣上铺垫。 这件事,自始至终只有天知地知李肃他们三人知,也是正因如此,圣上能轻而易举地盖过此事,不用对沐言大肆责罚。 不过是女子,没放到明面上说,圣上还能隐忍回旋。 他李肃若存心想要毁了贺临,有更狠绝的法子,可他没有。 李肃难得的恳切道: “你与贺初同宗,有抹不掉的血缘牵绊。 世家礼教在前,宗族规矩在后,你们并不般配。 况且她与贺初尚未和离时,你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惦记上了人家,处处紧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7章早知不来(第2/2页) 于情于理,你在道德品行上已是大大亏失,会毁了你的清誉。 我终究不想看到你因这一段情意毁了自己,收手吧。” 贺临望着牢内的目光落到李肃身上,忽然低低地笑了: “谢谢你,执峥。 可我已经完全挣脱不开了,我试过了千遍万遍,都无法挣开,那道枷锁已经将我套牢。 枷锁勒进骨血中,将我套得死死的。 我憎恨、我厌弃、我纠结、我愤怒,可依旧挣脱不开。 我日夜煎熬。 枷锁既让我痛苦,让我片刻不得安宁,可一靠近,便欢喜到云端里去了。 我对她已无法自拔,你说,执峥,我到底该怎么办?” 贺临再看向那对牢中的夫妻,笑着说: “我倒希望她能如你想的那样,答应和离。 贺初爱她爱得很深也无妨,我做得更好,爱得更深便是了。 但你不了解真正的林娘子,她是不会和离的。 她理性,做事能权衡利弊,时刻保持清醒。 可她这人,将情义看得比性命重,越是这样,她越不会和离。” 愤怒的呵斥声一声接一声传来,打破了夫妻间的温情。 林晚退后一步,脸上满是倔强、急切与愤怒,却又难以压制: “贺风然,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这副模样在牢狱之中跟我提和离,是一件很了不起很酷的事吧? 一点都不帅气,一点风度都没有。 你现在跟我提和离,想把我置于何地? 若我今日应了你,外头的人如何看我? 岂不都要骂我不仁不义、忘恩负义,看你落了难,便迫不及待跟你撇清关系? 有本事你就活着,撑到能堂堂正正从牢狱之中走出去,再跟我提和离,我能大大方方跟你说清楚,能在和离书上毫不犹豫地签字。 可你现在在牢中,拖着一副病恹恹的身子跟我提和离,是为什么? 觉得自己彻底没希望走出去了,所以你自己都要先放弃? 那听雨妹妹怎么办?公爹婆母又如何? 你不是家中顶梁柱主心骨吗?连你都要放弃,要与我分离? 若你真觉得拖累我,那就争气一点,好好吃饭,好好养着身子,撑到从牢狱之中出去再跟我谈和离。 如今你困在牢中,一身伤病,你这哪里是为我好?是逼我担上一身骂名。” 呵斥声不大,字字清晰,一下一下的,猝不及防,落在三人耳中。 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林娘子,连贺临都没有见过。 句句利落,力道十足,一看就是极会吵架、条理分明的人。 可林晚在他面前多半柔柔弱弱,虚以委蛇,留着分寸。 亲眼瞧着她对贺初又急又气的怒斥,他羡慕,他嫉妒,他恨。 之前的柔弱是演给他看的,如今这副鲜活泼辣又倔又硬的模样,才是她对夫君真正的真心。 一旁张弦李肃也被惊到了,他们印象中林娘子都是为夫奔走,低声求情,心性坚定,外表温软。 没想到她伶牙俐齿起来,竟锋芒毕露,不输别人。 贺临久久望着他俩的身影,终究叹气,满是自嘲: “执峥,早知道便不听你的话,来这偷窥了。” 第一卷 第88章 不缺银子 第一卷第88章不缺银子 他如今只能像阴暗黑洞里的老鼠,偷偷窥视着别人的幸福,无能为力。 若是没来,他还能继续骗自己,沉浸在她前几日那两句“如何不为你倾心?如何不为你心动?”中,至少那些谎言能让他好受很多。 可现在,他只能被迫面对一个全然陌生、鲜活,又更加有吸引力的林晚。 李肃本已被牢里伶牙俐齿、性情刚烈的林娘子惊到了一次,可此刻更让他如雷击中的是贺临。 贺临亲眼看着这二人夫妻情深义重,生死不离,也知道枷锁会将他拖进何等深渊,可即便如此,还是一头栽了进去,义无反顾地爱上这林娘子。 即使林娘子对他毫无情意。 李肃承认林娘子生得极美,性情坚韧,重情重义,有风骨有担当,是世间难得的女子。 可有人会为了这一段注定无果的情谊,将自己折磨得面目全非,本心弃之不顾? 一旁的张弦看着贺临失魂落魄、伤心欲绝的样子,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低声捂耳说道: “你看吧,执峥,沐言他变了。 这也是我一直顺着他的缘故,他一旦生了执念,实在太可怕了。” 李肃面色镇静下来,他无法再用讥讽、戏谑的想法旁观这场无望的痴缠。 事到如今,他无法再纵容下去。 林晚对贺初情深义重,而对他贺临自始至终无其他情意。 贺临不过是攥着一丝虚妄幻想,日复一日地自欺欺人,困在自己织的牢笼中不肯走出来。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贺临因一个注定不属于他的女子,一步步走入万劫不复。 无论是何手段,他都必须要把贺临从深渊中拉回来。 挣脱枷锁必定痛苦万分,可长痛不如短痛,再放任下去,沐言便无法再挽回。 牢里的贺初面对妻子又急又厉的呵斥,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无法辩驳。 眼泪从干涩的眼眶中滚落,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下去。 他怎会听不出来,妻子字字句句在呛他、怪他,可言语之外全是不肯在危难之时抛下他的情意,包裹着真心。 他娶妻子时,本就想着撑不下去便和离,不能拖累她。 但此刻,妻子不肯抛下他的情意,让他整个人沉溺其中,也无法再狠下心来。 “我知道了,晚晚,别生气。” 林晚双手捧着夫君的脸,满心疼惜,强压着喉间哽咽道: “知道就好,等你出去再谈以后,在狱中说这些胡言乱语,我可真要气急了。” 呵斥怒意褪去,林晚从身上取出帕子,墙边角落破旧陶碗有半盏清水,她拿起布帕,浸了些水,拧至半干。 “别动,我来给你擦干净。 你生得这般好看,可不能让这些灰尘挡住了你。 进来时,我见牢狱其他犯人容貌远不如你,偏生比你整洁干净,这么一比,倒显得他们比你好看几分了。” 贺初咧着嘴笑了笑,乖乖地靠在墙角不动,让妻子给自己擦拭脸颊。 林晚一点点擦掉他额角的汗和尘土,擦干净他脸颊耳后的积灰。接着,微微俯身,提起他手臂。 夫君手臂上,腕骨突兀,往日的肉全没了,手背还有淤青,不知是在哪里撞到的。 擦完手臂后,便擦腿。 他的腿皮肤几乎透明了,能看得见底下的青筋,好在没有伤口。 四肢擦完之后,林晚莞尔一笑,拎着边上的食盒放在他俩中间说: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完,打开食盒,里面摆了几样糕点,还有淡淡的温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8章不缺银子(第2/2页) 贺初看着,勾了勾唇角,虚弱地打趣说: “你这懒惰小娘子,这是从京城哪家糕点铺买来的?” 林晚瞪了他一眼,嘟囔道: “怎么还记着鞋子的事?鞋子的事就放过我吧,我真不会缝针脚,缝出来的鞋丑得很,怕你穿着穿着烂了,那多不好。 这吃的可是我昨天夜里请厨娘手把手教我,我自己学着做的。” “自己做的,吃了不会出事吧?” 林晚用筷子夹一块桂花糕,凑到他嘴边,眨眨眼: “我已经在里头给你下毒了,等你一毒发死在这牢中,我就能堂而皇之做寡妇了。 做了寡妇便不好再改嫁,也没人敢轻易打我的主意,这样一来更是自由,岂不更好?” 贺初一口咬下那桂花糕,哼哼唧唧地说: “你也不准说胡话,做了寡妇,很痛苦的。” 探视的时辰不多,林晚不能在夫君这处逗留太久,趁着还剩一点点时辰,她得过去瞧瞧听雨和公爹婆母。 走之前,她给夫君喂下几颗定心丸: “放心,那日锦衣卫查抄,我恰好因查账有事离开,没被他们搜到踪迹,想来是抓捕紧急,他们没有细追。 你在狱中只管安心养身子,我在外面等你出来。 我们贺家清清白白,查清真相是早晚的事,我不急,你也别慌。” 狱卒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在提醒她,时辰差不多了。 贺初轻声叹息: “能得此妻,夫复何求? 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扛,晚晚,别太过操劳。很多事尽力之后只能听天命,本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你一定要先保护好你自己,再来想其他。” 林晚转身离开时,眼底早已酸涩发胀,喉头堵得发疼,满心都是想哭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能哭,她要笑着去见听雨,去见公婆,得让他们看见她在外面等着他们,家中还有希望,天还没有塌。 林晚去见听雨,心揪得发紧。 听雨才过及笄,素来娇养深闺,很少见过外边险恶,如今突然被关进锦衣卫诏狱,不知会不会吓得魂不守舍。 她很担心,很痛心。 可见到人时,林晚却有些惊讶。 听雨衣服脏乱,可那张脸依旧圆润润的,并没有瘦下去太多。 瞧见林晚那一瞬,听雨眼底有光,踉跄着扑到牢门前: “嫂嫂,嫂嫂! 我就知道,那日你不在家,不会被牵连进来。可嫂嫂是如何能进得来的?” 贺听雨急急开口,非常担心地说: “他们不知你的身份,嫂嫂快走,在这待久了会被怀疑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林晚的安危,这般勇敢又善良。 林晚哽咽地说:“嫂嫂自然是用银子进来的,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疏通几下便能进来探视。” 听雨一听,当即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挺着脊梁,哼哼道: “嫂嫂,我可没哭,我知道哥哥、爹娘都跟我一块在这里,而你在外头等着我,我不怕。” 这一句直接撞在林晚的心坎上,方才面对夫君,她没掉的眼泪,此刻绷不住,真的落下泪来。 听雨在往日还会耍小性子,如今身陷绝境却懂事坚强。 林晚不敢细想,若此案最终定罪,听雨便要沦为官奴,发卖入府为婢,或者去杂役绣房,往后的日子如何是好? 第一卷 第89章 去见爹娘 第一卷第89章去见爹娘 林晚擦了擦眼泪说: “真棒。” “嫂嫂,你怎么哭了? 嫂嫂,别哭了别哭了,你不是说过了,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是不是?” 听雨很慌张,赶紧帮她擦眼泪,边说边安慰: “你从前老说我不准闹小脾气,你看我是不是很听话?我还等着日后抱侄子侄女玩呢。” 林晚被她逗得又酸又笑,轻轻戳她额头: “你这小鬼,到现在还惦记这些。” 林晚打开食盒,在她碗中放了几块糕点: “我去见爹娘,你在这乖乖等着,好好照顾自己。” 听雨心性坚强坚韧,让林晚大受鼓舞,连妹妹都在好好盼着日后,她更不能放弃了。 最后去见公爹婆母,那两位长辈历经世事,心境反而平稳,没有多说什么。 温声叮嘱她在外面好好照料自己,不必为他们过多担心。 林晚从他们的语气中能听出来,他们年岁已长,也知道进了锦衣卫诏狱意味着难以脱身,所谓宽慰,不过是不想让她再多添肩上的负担。 林晚知晓,在他们面前,定心丸显得苍白无比。 她放下食盒,行完礼之后便离开了。 林晚一步步走出诏狱厚重的铁门,外边天光乍然落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眼睛发疼。 等好不容易适应过来,松了一口气,想往马车上走,可却猛地一怔。 门外的长街下,贺临长身而立,静静地等着她。 林晚一见到他,心先虚了半截。 他眉眼沉沉,不知喜怒。 林晚前两日才费尽心思哄着他,软着声音说对他倾心、为他心动的话,以退为进,才将他哄好。 两人的关系明显有所缓和,贺临也显然是受用的,不曾再多为难。 可昨日她去见李肃,被他撞见,已然让他面色不快。如今她去锦衣卫诏狱探望家人,还被他当场逮个正着。 说不定他会如何发作?是冷言冷语,还是当场动怒? 眼下能做的只有先低下头,摆出柔顺顺从的样子应付过去。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眸底慌乱敛去,抢先开口道: “沐言,我是进来看看家人,他们被关在里边,不知过得如何,我总得过来看上一眼,免得日后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林晚垂手柔顺的模样,贺临在原地看着,心口有密密麻麻的钝痛。 方才在牢内,是没有伪装、鲜活又刚烈的林晚。 她对着贺初怒声呵斥,欢喜、疼惜、执拗、怒气,全都饱含真心,那般滚烫,那般真切,他从未见到过,也从未得到过。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又变回了低声下气、刻意柔顺的女子。 原来如此,贺临在此刻也认清了。 林晚对夫君的真心从未有半分消退,而对他所有的温柔缱绻、倾心告白,只是哄骗利用他的手段。 他自己到底有多可笑啊? 在这段纠缠中,从来都不是林晚需要他,自始至终是他离不开林晚。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那次小城镇中,篝火围绕,热闹非凡。 他牵着林晚的手,在熙攘人群中从容行走,不用躲藏,不用顾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并肩而行,那一刻的心动远比所有亲密纠缠都让人向往,也成了他日后无数次辗转回味的念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9章去见爹娘(第2/2页) 原来是他偏执地拽着林晚罢了,谁更爱,那便谁低头。 贺临清楚他们之间权力地位是他高,但情爱拉扯中,林晚占了无数上风。 林晚预想中的雷霆暴怒并未出现,面前的贺临勾着唇角,十分温和,温声问她: “怎么样?他们在里边过得还好吗?” 林晚有些莫名其妙,但断断续续地回答: “还可以,就是担心他们身子骨弱,撑不下去。” 仔细一听,便知她真正放心不下的是牢中的夫君。 贺临装作没听懂,抬手从身侧小厮手中接过油纸伞,轻轻撑开。 伞面撑开,挡住头顶灼热阳光。 贺临微微倾身,将伞面挡在林晚正上方: “晚晚大可放心,圣上要提审的人,诏狱自会好生照看,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至于李大人那边,我已经去过,他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贺临伸出手牵着她,一步步往长阶下走,往马车上引。 林晚细细观察旁边的人,脸上没有半点怒意,甚至眉都没皱过一下。 此刻细心妥帖替她撑伞遮太阳,一路牵着她,十分反常。 她去牢里看了夫君,明明白白地让贺临知晓了。 他并没有半分醋意,也没有占有欲发作,反而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有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甚至有些诡异。 贺临此时更像是一个极其懂事、极其大度的妾室,看着夫君去探望正妻,还体贴周到地替夫君周全一切。 贺临像极了宽容谅解、没有半分怨言的小妇。 而她林晚则是坐拥三妻四妾的男子。 林晚越想越迷糊,心中越发毛,下了马车,有些心闷。 还在琢磨着贺临的反常,却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在车厢中说道: “过些时日我带你去侯府见我爹娘,你提前做好准备,晚晚。” 林晚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去见他爹娘,这是意味着要纳她入门? 林晚磕磕绊绊地说:“沐言,我说过的,我不想做妾室。” 贺临温和无比,笑着伸出手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道: “我会以正妻之礼迎娶你,晚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红妆十里,将你风风光光地娶回来,做我的正头世子夫人。” 林晚听着,脑子越是乱成一团浆糊。 他不是和苏小姐在相看吗?即使他真的拒绝苏家,也断断没有与她成亲的道理。 而且他又能如何做到将她一个身份尴尬的女子娶进侯府的门呢? 他越了礼教规矩,那些宗亲会答应吗? 贺临瞧着她半天没应声,语气更轻了,眉眼微垂,问道: “怎么了,晚晚,不必害怕,我爹娘不会为难你的。” 林晚不敢当场拒绝,她那天晚上见过他疯狂的样子,失控无比。 她只能压着心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你爹娘会同意吗?何况他们知晓我的身份,我这样过去怕是不妥。我又还没与夫君和离。”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同意的,至于你夫君那边,和离书他已写好了,等回头需要的时候,拿过来便可。 到时你只管人过来便是。” 第一卷 第90章 娶你为妻 第一卷第90章娶你为妻 林晚彻底错愕了,他竟然知道和离书一事,说明方才他也进了锦衣卫诏狱。 可他如今如何能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宗族规矩、门第尊卑、朝野议论、侯府颜面,种种种种,他哪一项能轻易跨过? 平心而论,贺临是个极其出色的男子,聪明通透,懂人心知冷暖,真要论起来,待她也算掏心掏肺。 可他们相识时机错得离谱,他又是世家权贵,身前太多利益纠葛,能护得住她,但也能将她拖进更深、更复杂的漩涡中。 林晚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更何况,她一心牵系诏狱的夫君,哪还有心思谈及其他?情爱婚嫁一律不想。 她心底是直截了当的,可面对贺临,她又不能太过生硬。 贺临听得出她是不愿意,既然她不会当场应下,他来一锤定音道: “就这么说定了?” 林晚蹙眉,犹犹豫豫地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侯爷和侯夫人未必会应允,等你有了准信再告诉我可好?此事对我也实在太过突然,给我些许时日。” 悬而未落,就一定会有转机。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贺临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他并未过多纠缠,想让林晚独自好好思考,没有进宅院。 林晚下了马车,很快将贺临要娶她、带她一同见父母的言语抛之脑后。 她暂且只将那些话当成风言风语处理。 今日她十分欢喜,真真切切的。 能进诏狱,能见贺初一面,有了第一次,便意味着有可能有第二次,只要想办法,便还有机会。 如今想来,能进锦衣卫的关键在于李肃。 今日是李肃松了口,破例让她入内,她才能顺顺利利见到夫君一家。 若是日后李肃那边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再进去便容易很多。 林晚坐在院子当中,轻轻地敲着桌上石板,脑子在想这几日来发生的事。 如今看来,在夫君的案子一事上,李肃的作用显然比贺临要大。 李肃能让她直接去探视,而贺临不能。 圣上对贺临和李肃同样倚重信任。 而贺临救了她、护了她、包庇她的事情,圣上已经知晓。 圣上定是能看明白贺临对她私心太重,带了情意。若这般情形下,贺临出面求情,圣上大概会觉得他徇私枉法,因女误事。 也许不会从轻发落,反而可能疑心贺临私心太重。 但李肃不一样。 李肃与贺初一家无亲无故,与林晚也无甚瓜葛,并未对她有情意。 他铁面无私,据说也从未给谁求过情。 正因他与贺初无亲无故,对其无私无欲。 若他肯在圣上面前开口,圣上大概会相信此案另有隐情,认为李肃这是公道之心,而非私情。 越是没有牵扯的人,说话便越是可信。 在她心中,进京城之后,没有什么儿女情长,只有利弊轻重,谁能救她夫君,她就愿意靠近谁,愿意对谁低头。 如今李肃对她态度已然松动,一步一步地,也许更有转机。 不若去接触李肃的妹妹,他如今的软肋,应当就是妹妹了。 院子十分安静,林晚正思忖着,心神紧绷一日,如今稍稍松些,腹中有一阵一阵的饿意传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林晚带着一个粗使婆子出门,慢悠悠走到街口亮着昏黄灯笼的食摊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0章娶你为妻(第2/2页) 她路过这食摊多次,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老妇,每次掀开热气腾腾的大锅,那香气都能引得林晚侧目。 有客人来了,老妇打开锅,里边滚水咕嘟咕嘟翻着白花,馄饨一个个圆鼓鼓,在汤中起起伏伏。 “婆婆,来一碗,多放点虾皮和葱花。” 林晚在边上站着,鼻尖细细地嗅,想用气味让肚子安分一点。 骨汤是用大骨熬出来的,看样子是熬了一整个夜晚,浓稠乳白,闻着十分清鲜。 过了一会,一碗馄饨端了上来。粗瓷大碗盛得满满当当,上边还有金黄蛋皮丝、葱花翠绿以及虾皮浅褐色浮在上边,几滴香油在边缘上飘着,看着就暖暖烘烘的。 “娘子,十八文钱。” 林晚付了钱,坐在摊边的桌椅上,对着面前的这碗馄饨,愣了愣。 都说民以食为天,这话果然没错。 她心悬在半空没有着落,想不到办法,慌张无比。 但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食,她莫名安定下来,只想着先安安心心吃好这一餐饭再说。 那馄饨皮里边裹着肉馅,粉粉嫩嫩的,此刻在碗中挤得满满当当,像一大片飘在水面的云,挤在一块不分你我。 一只只馄饨个头饱满,圆滚滚的,皮很透明。 林晚用勺子舀起一个,一遍又一遍吹了热气,才咬下一口。 外皮顺溜滑口,一抿就开,肉馅鲜嫩多汁,里边有少许姜末和香油,没有半点腥味,香气散开,咸淡正好。 吃一口馄饨,喝一口汤。 热汤喝下去,在秋意寒凉之中,一路暖到胃里。 紧绷、忐忑、盘算的心情,在这一口热乎乎的馄饨中,莫名地松快了不少。 “原来你在这儿。” 一道声音清冷淡漠,伴着动作和椅子响声,人坐在了林晚桌子对面。 林晚刚舀起一只馄饨在嘴里,才咬下半口,猛地闻声抬眼。 竟然是李肃! 她整个人停住,含着馄饨的腮帮子微微鼓着。 李大人怎么会在这? 李肃看着她这副吃得发愣的模样,侧头对摊边老妇说道: “婆婆,给我来一碗一模一样的。” “好嘞!” 林晚赶紧将嘴中馄饨咽下去,问道: “李大人,你怎么来了?” 李肃神情郑重,坐姿端正,十分正经道: “专门来找你,费了点时间。原来你在这里吃馄饨呢。” 林晚目光落在李大人身上,这李大人换了锦衣卫当差的官袍,换上一身锦袍。 在寺庙时见到李大人穿的常服是利落随意的,可见他不爱繁复华丽,更重实用干脆。 可今日他却穿了华丽的锦袍,玄色暗纹锦缎料子,光线一照,能隐约看出里边的缠枝纹路。 袖口和领口都有一圈织金镶边,腰间也有同色玉带。 虽没有多余饰物,只有一枚玉扣,但比起李大人的常服,已经是贵气逼人。 一身华服,让李肃整个人没了凛然杀气,反而有种隆重的好看。 林晚回过神,放下汤匙道: “不知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李肃清了清嗓子道: “在下也不与林娘子拐弯抹角了,便直说了。 林娘子,我想娶你为妻。” 第一卷 第91章 那是前夫 第一卷第91章那是前夫 林晚明明一口水都没喝,硬生生被这句话呛得胸口发闷,差点要把吃进去的馄饨全部咳出来。 今日是撞了什么邪? 她面上平静,心底有些崩溃。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跑过来求娶她。 林晚扪心自问,自己的确相貌尚可,但还不至于让人头脑发热,不顾一切。 京城的贵女,没有尚待闺中的吗? 还是说,求娶一个有夫之妇已经成了时髦风潮? 一个个前仆后继,好像京畿之中只剩了她这么一个女子似的。 林晚到现在都没想通,贺临对她偏执,还能勉强归因为美色蛊惑。 而李肃,这李大人公私分明,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也看得上她这张脸? 他不是这般庸俗肤浅的人。 她才入京几天啊?满打满算连十天都不到,与李肃见面不过寥寥三四次,话也没多说几句,现在竟要开口娶她为妻? 林晚强撑着坐稳,低着头拼命抓起勺子往嘴里塞馄饨。 看来是自己饿疯了,连日担惊受怕饿出幻觉来,连幻听都出来了。 多吃两口清醒清醒,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一旁卖馄饨的老妇应当是将李肃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面上露出又惊又喜的暧昧神色,端来馄饨时挤眉弄眼地朝两人瞟了瞟。 将盛好的馄饨放在李肃面前,并未有说收钱的话,弓着身子麻利地退到一旁,假装收拾摊子去了,没有打扰他俩,眼力见十足。 李肃一字一句,坐姿板正,跟在朝堂议事一样,认认真真地说: “眼下是八月,若是顺利,我们成亲之日便定在九月二十日,下个月,你看可好?” 林晚:“……” 她都还没有答应,连半个准话都没说,怎么连日子都直接定下来了? 成亲哪里是这样草率的事?对男子而言,影响有限,多一妻子罢了。 但对她这样的女子,尤其是在这世道,嫁了便是一生的羁绊,和离艰难,名分所缚,嫁错人便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林晚根本不愿意,她与李肃不过几面之缘,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 在面上,他是冷酷狠戾的,对自己也没有太多温和,为什么要把自己一辈子交出去呢? “李大人说笑了,我如今还是有夫之妇,您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 李肃眼前的馄饨蹭蹭冒着热气,但李肃丝毫没动筷,继续说着这件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 “和离便是。贺初手中有和离书,只要你们正式和离,你恢复自由身,你我便可成亲,一切在礼法上都合宜了。 时间完全足够,一个月绰绰有余。” 好了,原来李肃也知晓和离书的事情。 一阵头痛猛地涌上来,林晚按着额角,心力交瘁。 应付一个贺临还不够,现在李肃也来了,她谁都不想嫁,她根本不想再嫁。 可眼前这人是锦衣卫镇抚使,握着贺家生杀大权,也不知他的脾性如何。 林晚不能直接顶撞,要是一个不慎惹他动怒,连累狱中家人就不好了。 她软下语气,试着让面前的人再思考一下,李大人定是审案审得过于辛苦,太过疲惫,才会开口说胡话。 “大人您分明不喜欢我,为何要求娶? 我也不想与一个心中没有我的男子将就着过一辈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1章那是前夫(第2/2页) 李肃看着她,面色露出几分暖意,无比坦诚道: “不,林娘子,我是喜欢你的,只是我这两日才察觉罢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距离现在才十日不到,这么快便能察觉喜欢她吗? 林晚想说,要不再察觉察觉看看呢? 李肃继续说: “我之前一次次靠近你,并非有意为难,只是对你这个人十分好奇。 直到昨日在寺庙与你深谈,我便知对你十分倾心。 旁人或许只盯着你的容貌,可我不一样,我知晓你是个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女子,这般品性在世间实为难得,正因如此,我才下定决心要娶你为妻。 而且我不会再问你与前夫的过往,你我成婚后只管安心过日子,从前一切皆可翻篇,往后我俩将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停停停。 什么前夫?如今还没和离呢,她和贺初夫妻名分仍在,还没有卸下,怎么转头竟成了可以改嫁的单身娘子了? 林晚被这接二连三的求婚搅得有些晕,索性低下头,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馄饨,不顾一切地将剩下的馄饨一股脑吞下去,借着这温食压下心底的烦躁和眩晕。 她只想将眼前人求娶的心思彻底掐灭: “可是贺临也想求娶我,这事你应当看得出来。更何况我与贺大人一路同船,我们俩已是关系亲近,牵扯不清了,这样的处境你都能接受吗?” 被人倾心求娶,林晚没有任何窃喜,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荒谬。 她实在应付不来两个男子,一个贺临已让她心力交瘁,再加上一个冷面无私的李肃,她无从招架,只想赶紧脱身,决绝,彻底拒绝。 李肃点点头道: “我自然是知晓。但林娘子你聪明得很,应当知道选贺临不如选我。 贺临与你有宗亲牵扯,礼法上本就碍难,他强行娶你也是风波不断。 我既然可以不计较你与前夫的夫妻情分,自然也不会将你与贺临的过往亲近放在心上。 况且我信林娘子重情重义,心性忠贞,一旦嫁我,必定会安心度日,对我与家中妹妹也会尽心相待,这点我信你。 若是时日仓促礼数不够周全,我可以将聘礼加厚。 黄金百两、锦缎百匹、东珠十颗、上好和田玉两对、三套头面首饰、全套赤金镶红宝首饰。 圣上疼爱我,这些便是我北镇抚司镇抚使的聘礼规格,圣上早已说好了。 喜服嫁妆,我们今日便去京城绣坊量好尺寸定做,他们定能在下个月时交出一套华丽体面的来。 至于宗亲长辈,林娘子更不必担心。我李家早已败落,如今我身居锦衣卫,宗族避之不及,没人敢来置喙。 婚事由我们自己做主,你想从简从繁都可以。 如此一来,便全无阻碍了,甚是妥当。” 望着李肃那双眼睛,林晚觉得他十分认真。 林晚浑身无力,连叹气都觉得累。 牛头不对马嘴,她一句话都没应下,而对方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似乎只要她一点头,下一刻便能直接拜堂成亲。 林晚无奈地问: “你既想求娶我,就该清楚,我现在唯一念头是救我夫君一家出来。 李大人如今开口娶我,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替夫君洗清罪名翻案的证据?” 第一卷 第92章 晚晚好听 第一卷第92章晚晚好听 李肃听了,随即恍然。 确实是这样,林娘子肯对贺临亲近、周旋,应当就是为了救她的夫君。 如此,他也明白了,她所有的取舍和底线,就在贺初身上。 李肃眼神锐利,问: “林娘子,我若说我手中已有能为他洗清罪名的证据,你可会嫁给我?”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心头乱如麻线,她绝不能在此时就松口,一旦答应了,往后便无转圜余地,被捆死了。 贺临要跨越许多障碍,但李肃不一样,就像他说的,他没有家族束缚,怕是真会说到做到,下个月就会登门把她强娶了去。 她压着声,尽量平稳: “若大人真寻到能为我夫君洗清冤屈的证据,将我夫君一家从牢狱救出来,我们再来谈其他也不迟。 贺大人那边的宗族亲疏、旁人非议,我既然肯与他走近,便准备好承受那些目光了。 另外,大人所说喜欢我之语,实在荒谬。 大人肯真心帮我,我自然感激不尽。 往后大人若是恩公,便是奉上全部身家报答也是应当的。 我与大人不过几面之缘,这般仓促定下终身,太过草率,还是要多相处相处再看。” 李肃拿起汤匙,低头挑起碗中馄饨。汤还是温着,可热气已散得差不多,没了刚上桌时的鲜香缭绕。 吃了两口,他开口道: “我知道你对茶事一向在行,我已经看好一间铺面,地段安静,客流也稳。 等你我成了亲,便可安心在那里打理生意,做你想做之事。 你还是能在真州那般做商户娘子。 我白日在镇抚司当差,晚上再去茶铺中寻你,与你一同回府。 我妹妹性子温顺,到时候也能帮你照看生意一二,你们也能说得上话。” 一句句话将婚后日子安排妥当,又是茶铺,又是妹妹,又是白日黑夜如何度过,都想得周全了。 林晚荒谬无力,婚事她还没松口,眼前这人越说越起劲,似乎两人是甜情蜜意,你情我愿似的。 林晚暗暗叹气,这些男子一个个越位高权重,偏偏都自以为是。 她两个都得罪不起,谁的面子都不能直接拂下,只能在中间周旋。 上位者的情意,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林晚扯出一抹笑: “李大人,我比你年长5岁,比令妹更是大了七八岁,实在算不上同龄人。 我这般年纪已是老大不小,与大人做夫妻实在不般配。” “年纪大好些,会照顾人,会过日子。”李肃说道。 林晚实在不喜与李大人还要这样周旋,弯弯绕绕。 心中甚至有股冲动,当场应下婚事,一了百了,但理智死死地拽着她。 他们的承诺还未兑现,她不能这么快就答应。况且,她不想拿自己的一生去做赌注,应下了便是锁死了,再难抽身。 说她贪心也罢,自私也罢,不到彻底走投无路的关头,她不会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搭进去的。 林晚心一横,说道: “大人既不喜欢弯弯绕绕,我便直说了。 我对大人从始至终都无半分男女情爱之意,因而,让我去想象嫁与大人日后的日子,有些像天方夜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2章晚晚好听(第2/2页) 李肃面色微沉,沉默了许久。 他虽行事直接,但也懂强扭的瓜不甜,真要逼得太紧,不但林娘子不会真心顺从,一旦让贺临知晓,以贺临的性子,必定会百般搅局,就算将林娘子娶进了门,他也会想办法拆散他们的姻缘。 如今也只能让林晚心甘情愿地嫁与他。 无论是男女之意,还是顺势而为,只要心甘情愿便可。 李肃身姿端正,周身散发着不容推脱的压迫感: “既如此,林娘子便给我十次见面的机会。 十次之后,你若依旧没有半分成亲念头,我依旧会兑现承诺,继续为你夫君奔走。 林娘子不会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吧? 你也知晓贺家众人在锦衣卫的日子过得如何,我多少还能说得上话。 我在外的名声并不好,那些雷霆手段,如今还未用在贺家人身上。” 这是一句实实在在的威胁。 林晚听了心中凉了半截,第一次见李肃时,便觉这人有些古怪。 但后来两三次接触,还生出了些许好的印象,认为此人还算正派。 可如今那些所有过往印象荡然无存,林晚只觉这人不可理喻,行事疯魔。 几面之缘而已,连半句深交都没有谈过,他偏偏说的自己倾心于她。 毫无征兆,又要拿诏狱里的家人要挟,把终身大事当成随时可定下的小事,草率轻易,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贺临纵然偏执,好歹与她相处过十日,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可李肃呢?所有的逼迫凭空而来。 难道这些手握权势男子都会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们只要开口求娶,世间女子就会俯首应允? 都说古时男女相处素来委婉,林晚不这么觉得。 她遇上的男子,除夫君外,偏偏个个直白强势,不留余地,紧逼无比。 可腹诽归腹诽,贺家性命攥在李肃手中,林晚没有拒绝的资格。 “李大人说十次见面,那便见十次看看。” 见他终于应下,李肃冷意稍稍散去几分: “你放心,这一个月内,我必会尽全力找到为你夫君洗白的证据,一旦寻到实证,我再正式向你求娶,绝不食言。” 林晚垂着眼,求娶一事,食言也是可以的。 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一个月中,一定要刻意表现,处处显得自己不妥当、不般配,让这李大人看清,她是一个不值得求娶的人,让他尽早打断这项念头,彻底了结这场荒唐的纠缠。 “只是不知娘子闺名如何称呼?” 李肃平和地问她,十分认真。 这问题竟如此熟悉,熟悉到林晚咯噔一声。 李肃与贺临势同水火、针锋相对, 但有些地方路子倒挺像的,明明风格不同。 李肃见她不语,理所应当地说: “我都预备要求娶林娘子了,你的闺名我总该知晓。 我名执峥,李执峥,你呢?” 林晚不想他又拿贺家人威胁她,顺着他说: “晚,我叫林晚。” “晚晚,好听,很好听。” 第一卷 第93章 叫我执峥 第一卷第93章叫我执峥 他就这么顺口地将爱称说了出来,一点都不觉得唐突。 林晚麻木地自我安慰。 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不要紧,代号,代号。 等这件事了结,家人平安,她能脱身了,日后大可以改名换姓。 林晚这名字对她也没特别意义。 重新开始的话,能彻底忘掉这个名字的,她能做到。 李肃吃东西与贺临截然不同。 贺临吃什么都慢条斯理,世家子弟讲究金贵,入口片刻都要细细品味。 而李肃,虽不显狼狈,却吃得极快,全无享受之意,反倒像是在完成一桩尽快了结的差事一样。 等桌上馄饨热气消散,他便直接动筷,入口不烫不燥,张口便吃,吞咽利落,咀嚼迅速,不过片刻功夫,一碗馄饨便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对这种街边小吃倒十分熟悉,一点都无嫌弃之样。 放下汤匙,他坐在原处,又继续道: “这十次见面,我会一一规划好,到时派人来知会你。 我们做些寻常夫妻都会做的事情,就像正常过日子一般,适应婚后生活。 我会让晚晚知晓,与我过日子平淡温馨、安稳踏实,不会让你感到任何委屈。” 林晚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婚后日子已经盘算出来了。 这李大人的想象力实在太过丰富,稳操胜券,笃定她一定会动心,自信到离谱。 林晚淡淡一笑:“大人这样安排甚好,确实是该好好适应一番婚后生活,否则后悔都来不及呢。” 回头得好好物色个靠谱郎中,想想法子治治这李大人莫名其妙的毛病,顺便把贺临一块治了。 两人馄饨也吃完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林晚便低声说要回去,想欠身行礼。 那李肃也跟着起身道: “我送你回去。” “正好劳烦李大人亲自送我呢,我带了仆人一同过来,有马车等着呢。”林晚笑得十分柔和。 “晚晚,叫我执峥。” 林晚便立刻改口,自然无比: “怎好劳烦执峥亲自送我呢?我带了仆人一同过来,有马车等着呢,不必麻烦。” 李肃:“日后成亲了便会时时刻刻待在身边,提前适应更好,走吧,正好我们俩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同乘一辆马车而已,没事,没事。 坐在马车上,林晚掀开帘子,此时倒有些身不由己,被迫朝三暮四。 马车车厢里十分安静,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肃与旁边的林晚隔得挺近,侧过头询问: “你家人现居何处?日后求娶,按礼数得先拜过双方家长才算礼成。” 没等林晚开口,他又径直说下去: “你若还想再添聘礼,只管让你身边两个丫鬟递信给我,她们我都认得,不必过多顾虑。” 他顿了顿,又道: “你既是开茶铺的,制茶手艺应当极佳,改日定当好好尝尝。如今时辰不早,我还得回卫所处理公务,今日便不进宅院了,下次再来。” 林晚轻轻应声:“左右还有十次见面,不急,慢慢来便是。” 言外之意是,见个面喝个茶也算那十次之内,休想耍赖多占。 李肃侧着头,撑着下巴: “晚晚倒是小气,连一杯茶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林晚侧身靠在车壁上,思绪良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3章叫我执峥(第2/2页) 她在李肃面前不能一直是卑微讨好的样子,有些话还是得挑在明处。 “执峥,你既说一同适应日后夫妻生活,有些话也得同你说清楚。既然是正妻与夫君,我盼着我们之间能有几分平等相待。 日后执峥莫要再拿旁人的性命威胁。若我俩要靠胁迫维系,那便不算平等,更不是真心为了往后日子打算,倒像是拿捏要挟。 这般相处,甚是别扭。 威胁的多了,狼来的次数太多,反倒叫我无所适从,不如就按约定来。 我知晓执峥本是正直之人,不会平白害人性命,更不会让无辜之人受苦。 锦衣卫见惯风浪,但心中终究不愿无端流血牺牲,到底执峥是个心善的人。” 李肃见过这等手段,知晓林晚在刻意抬举哄着他。 明知如此,明知如此。 可这话听入耳,竟有些受用,莫名其妙: “我既应了你,便不会出尔反尔。 拿贺家性命威胁一事,我只会做一次,我也是迫不得已,晚晚,对你实在太过喜爱。” 林晚松了口气。 好在李肃并非全然不讲道理,目前算是有迹可循,拿捏得住。 套在李肃脖子上的绳子还在可控范围,并未脱缰。 十次便十次,她耗得起! “我家中已无长辈,婚事一事不急,等执峥拿到证据,替夫君洗清冤屈,我才能安心嫁你。” 一路送至小院外,下了马车,李肃停下脚步道: “后日我休沐,不必入卫所当差。 辰时你便到国子监门外老槐树下等我。 那边是有早市,我们一同挑些新鲜蔬果点心,买些肉类,回家做饭。” 林晚想了想,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斯文清静,较为稳妥,应当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看来这李肃做事还算周全,没有完全将她置于尴尬境地。 “好,我知晓了,不过,我还有一事。” “嗯?”李肃都要转身走了,没想到林晚却主动说话。 林晚眼中带着狡黠: “我不喜欢你一身冷气,刚才马车与你同坐,我一直心头发慌,实在害怕。 若你日后还这样寒气逼人,我想我会一直提心吊胆的。 更何况对比之下,沐言反而温和好相处太多。” 林晚就是要惹恼李肃,让他觉得自己不识好歹,难缠烦人。 既然李肃已经应下不会再拿贺家做要挟,她便没有后顾之忧,索性放开了膈应他,让这李大人打心底觉得,这女子粗鄙难缠,主动放弃求娶之心才好。 谁料李肃低笑出声,眉眼一弯,竟真的扯出个满脸笑容,温和有礼: “晚晚说的极是,我们日后要过日子,自然得不一样。 往后在你面前,我多笑便是。” 林晚扯出一抹敷衍的笑,转身就走,连句告辞也懒得说,头也不回地进了院门。 还是冷着脸好,他这一笑反而比板着脸更吓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拖着她去诏狱拷打。 如今这么一对比,张弦倒显得格外不错,人家风流,不会对某个女子痴情执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多好啊。 连林晚自己都愣了愣,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对玩世不恭、不负责任的世家公子,也能有如此高评价。 全是贺临和李肃害的。 第一卷 第94章 情敌见面 第一卷第94章情敌见面 这两日林晚睡得格外沉,沾枕便能入睡。 刚在狱中见过夫君,虽言语匆匆,但终究亲眼见了人,知晓他暂且安好,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 人一心安,疲惫便容易翻涌上来。 从真州来京的一个多月中,日夜紧绷煎熬,如今终于能安稳沉睡一会。 在白日中,她也有诸多思量。 疯狂想着如何才能寻到机会,甚至能不能一步步接近九重宫阙,当面将冤情上达天听,求皇上做主。 她也安慰自己,之前千方百计想让李肃与她亲近,能替贺家出头,如今李肃确实如她所愿,想与她亲近了。 虽然亲近的方式出人意料,甚为离谱,但结果目前是好的。 后日的清晨,天光大好,风清气朗。 林晚按照约定的时辰准时来到国子监外。 她特意翻过京城舆图仔细认了方位。 这国子监地处文气所在,四周清静雅致,离永宁侯府、镇国公府都颇有些距离,距锦衣卫衙署也不算近,唯独离李肃的宅子稍近一些。 她如今身份尴尬,本就与贺临牵扯不清,不想再被人瞧见和李肃频频往来,人多口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肃也算暗中顾了她的颜面,没叫她太过难堪。 林晚只盼着赶紧将十次面见应付完,尽早脱身。 救夫君终究还是要将希望攥在自己手中,那两个男子未必靠得住,还是要再寻门路。 直接面见圣上不切实际,但从后宫娘娘们处入手,倒还有施展的空间。 枕头耳边风吹得好,也是颇有作用的。 林晚站在老槐树下,没见着人,便慢慢打量起四周景致。 国子监朱墙灰瓦,气象端正。 大门前青石铺地,干净整洁。 老槐树并列五六株,繁枝叶茂,晨光层层叠叠穿透下来,在叶隙下洒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 秋风一吹,槐树叶轻响,墙内有朗朗书声隐约传来,文气音韵,清静非常。 林晚听着,心头也跟着平和下来。 李肃住得近,怕是临行还有公务要处置,所以到得晚些。 但也不急,只是背对着国子监大门,望着晨景,便能轻易沉醉在这难得的安宁当中。 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唤: “晚晚!” 林晚转过身去,皱着眉头问: “你终于来了……” 可那人一身青纹文官常服,眉目俊朗,并非李肃,而是贺临。 贺临一见到她,眼底满是欢喜,明亮异常,几步上前,不等林晚反应,伸手一把将人拥抱住,按捺不住惊喜笑意道: “我就知道,晚晚,你特意来给我惊喜的,对不对? 之前你说中秋后要同我一起去街市挑布匹料子,裁量新衣。 这两次见面你都没提,以为你忘了,谁知道你在此处等我呢!” 贺临说着说着,眼中有几分自得,对怀中女子满是宠溺。 怎么偏偏这么巧出现在此处?贺临。 林晚压下心中哀嚎,四肢僵硬,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道: “我并不知晓,贺大人会在此处。” 进退两难之间,只能硬着头皮让他别会错意,林晚赶紧抬手推了推他,想把面前这尊大佛打发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4章情敌见面(第2/2页) “你既来国子监办差,想必公务繁忙,你先去吧,不用管我,去忙你的。” 林晚这头正手足无措,贺临反倒越发高兴,搂着她不肯松手: “哦? 你既然不是特意来等我,却能在此相遇,说明我俩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未曾约定,却能在国子监外偶遇,天大的缘分,是旁人求不来的默契。晚晚,老天有意撮合我俩。” 贺临脸上笑意真真切切,藏都藏不住,拉着林晚的手便要往街市走: “既然这么巧,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便去街市挑布匹料子。 我来国子监不过监察学风、核查文卷,休沐日过来瞧两眼便好,耗时不长,耽误不了多久。咱们走吧。” 这自顾自高兴的样子,林晚瞧着,心急无奈。 这人油盐不进,好赖话全被他说了去了,无论如何解释到他嘴里,都能变成缘分天成。 一旦遇上了,便要死死缠着她不放。 林晚急着推脱:“不可,光天化日之下,我俩还不能有这般举止。 况且我是约了友人在此,实在不便陪贺大人,不若过两日如何?” 贺临闻言松开了手,十分惋惜: “罢了,我本来还想在路上同你说说,圣上提起两淮盐案一事时,主动问起了贺家商户情况。 既然你有约,那便下次再说吧。” 莫非圣上的态度有所变化,才会问询贺家? 林晚立刻换上温顺笑意,上前半步拉住贺临衣袖,软和下来道: “既是沐言想说,那自然要紧,那友人还未到,在这里耽搁一时也无妨。 沐言细细说与我听,可好?” 贺临知晓她会如此反应,无事之时冷淡疏远,但凡牵扯到贺初,她便立刻软下态度来接近。 无事夏迎春,有事钟无艳。他的晚晚演得淋漓尽致。 他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腹: “这会儿我倒是有些饿了,一早过来这边,还未曾用过早膳。 不如我们先去街边买些热乎早点,边吃边说可好?” 林晚牙根微微发痒,但也咬牙应下: “好。” 两人刚挪出两步,身后有一道清冷漫不经心的嗓音从身后唤出,十分清晰: “晚晚,你不是先与我约好了?这是要去哪?” 轰。 京城之中,叫她晚晚的,如今除了贺临,便只有李肃了。 林晚后背僵成一块铁板,脚步硬生生定死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动。 她就知道,哪来这么多巧合! 定是李肃算准时辰,故意卡着出现的。 林晚眼前是一株老槐树,枝干粗壮横斜,树皮粗糙,枝芽硬朗。 她若就这样一头冲过去,撞在这树干上,能否撞晕倒地? 晕过去便无知无觉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了。 林晚明明什么也没做错,面对二人的求娶都没答应,为何她有一种心口堵住的感觉。 贺临脸上笑意淡了下去,转过身,紧绷开口问: “晚晚,他就是你今日约好的友人?” 第一卷 第95章 加入我们 第一卷第95章加入我们 李肃打定主意想娶林晚后,便十分认真地考虑以后了,并非一时戏言。 一开始确实有想让贺临回头的心思,借着这桩婚事,断了他的念想。 但细细冷静下来后,这些算计之外,他也有几分私心在的。 那日狱中亲眼见她跟夫君相濡以沫,明知夫君大势已去,前路凶险,却依旧不肯写下和离书,执意要为夫家奔走申冤。 绝境里依旧不离不弃。 李肃在锦衣卫中见过不少背叛凉薄,此情此景在他心头甚为触动。 这两日反复思量,越想越觉得林晚此人,在他妻子一职上,简直再适合不过。 他李家家道中落,只剩他与小妹二人相依为命。 偏偏他又在锦衣卫与诏狱刑罚、权谋、血腥为伍,手上沾的怨气甚重。 旁人避之不及,近位远避,嫌他煞气重、性情冷。 京中贵女不愿嫁他,至于其他非世家女子,他又少有机会接触。 他埋首公务,常年在卫所理事,出宫查案时也应酬极少,无心流连风月,因而年过及冠,身边依旧空荡荡。 为了小妹自由自在一些,莫说正妻了,他连侍妾通房也没有过。 双亲早逝,他身为长兄,对妹妹心中愧疚,叫妹妹跟着自己过了不少清苦日子。 他白日忙公务,远则要奔赴公干,一去便是十天半月。 他有想过娶妻入门,但若日后娶进门的妻子心性刻薄,不喜妹妹,苛待于她,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他而言,妻子不单单是传宗接代、打理家事的伴侣,也是要与他一同守着家、善待小妹的人,容不得半分马虎。 林晚恰好能符合所有考量。 她对贺家小妹耐心细致、温柔呵护,全然当做亲妹妹一般照料。 她没有嫌贫爱富,没有落井下石,这样的心性,嫁进李家也不会亏待贺家小妹。 李肃想的越多,林娘子在他脑海出现的片段就越多,时间长了,他甚至想将求娶之日提前。 断断不能横生出任何意外才好。 十次相见约定,他能笃定十次循序渐进的相处,能让林晚真切看到,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林晚所求不是风花雪月的情爱,而是乱世沉浮的依靠。 而他李肃恰好能给予她一切,远比贺临要更妥当周全。 但若能尽早让贺临回头,断了念想,那就更好。 因而他既要与林晚相见,便想借着这一次次相处,顺便让贺临放下执念。 他知晓贺临在休沐日会前往国子监稽查学风,选在此处是他刻意为之。 李肃在不远处的楼阁雅间凭栏而立,目光一直落在国子监门口的窈窕身影上。 女子就在老槐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着,背脊挺直,十分平和,不急不躁。 国子监门一开,贺临见了女子身影,竟眉眼弯弯,唇扬起来。李肃远远看着,微微一怔。 他一直鄙夷抨击贺临蓄意逢迎,脸上的笑虚伪无比。 但此时此刻,他见到的贺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眼底有光,周身的气息满是鲜活热意。 李肃与贺临一同长大,甚少见他这般毫无保留,眉眼舒展的开怀而笑。 即使是应酬宴会,贺临不过是面上温和罢了,他十分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5章加入我们(第2/2页) 李肃皱着眉,仔细看两人的动作,说什么并听不清。 贺临对林晚动作亲昵自然,可林晚却偏头躲开。 这点细微动作,李肃看得十分高兴,看来林晚对他与对贺临也差不了多少。 他慢慢走了下去,两人聊得兴起,那贺临牵着林晚的手腕,拉着她往外。 李肃适时地出现,道: “晚晚,你不是与我先约好了?这是要去哪?” “晚晚,他就是你今日约好的友人?” 贺临转过身来,方才脸上鲜活欢喜尽数褪去,只剩下阴鸷和愠怒。 他的眼睛几乎要将人凌迟,一刀一刀。 李肃已经预想到贺临的神情,略过那双要喷出火的眼睛: “走吧,晚晚。” 林晚不信这么多接连不断的巧合。 李肃方才肯定是掐着准时出现的,故意让贺临知道他俩今日有约,亲眼看着,才更能杀人诛心。 故意约在国子监见面,让贺临亲眼撞见,光明正大挑明他喜欢自己。 李肃为何要这么做呢? 他不可能对自己一见钟情,才几日光景,态度变化太大。 在林晚看来,李肃此举纯粹为了激怒贺临。 他与贺临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如今拿她来做由头,搅乱贺临心神,看他气急败坏,如此才能解气。 若真是这样,李肃未免太过冒进,为了激怒贺临,竟然拿自己的婚事搭进去。 但无论他俩内情如何,林晚夹在中间,两个都不想得罪,只想和稀泥。 身后的李肃上前,长臂一伸,将她左臂扣住,想带她走。 两人刚没走两步,林晚的右手又被拽住了。 贺临眼神沉沉,一字一字问: “这样说来,今日还是我打扰到你二人了。” 林晚一左一右,两人力道都十分勇猛,她皱了皱眉,一时陷入僵局。 “晚晚,你来选,今日你选跟谁走?” 李肃故意这么问。 林晚聪明,定能算清其中利害。 他掌诏狱,而贺临只能管锦衣卫之外的风纪,内里事务插不了手,二选一,答案不言而喻。 林晚左右环顾,目光在两人脸上辗转。 贺临眉目俊雅,文采斐然。 李肃凌厉狠绝,手握重权。 两人都喜欢以权势相逼她,一文一武,人中龙凤,但都是她惹不起的。 两人针锋相对,都攥着她的手不放。 林晚紧张了半天的心忽然放下去了,笑容灿烂。 面对轮番逼迫和左右为难的夹击,她受不了了,总不能次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她都只能躲。 横竖是他们俩的战争,林晚索性彻底豁出去了,既然都不能得罪,那便两边都讨好。 下一瞬,她甩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左手顺势揽住李肃的腰,右手则抬起,搂过贺临的脖颈,将两人稍稍拉近,三人凑在一块。林晚脸上带着从容又灿烂的笑: “沐言说,打扰就太客气了,你怎会打扰到我们? 既然你俩都想和我一起,那我们三个一块去早市,再一起去执峥家做菜,如何。” 第一卷 第96章 爱看雄竞 第一卷第96章爱看雄竞 “你并未打扰到我们,你可以来加入我们的,沐言。” 听到林晚这么说,贺临神色一转,并未抗拒。 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有独处,总是安全些的。 李肃能自然而然地称呼出“晚晚”,亲密又熟稔,必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私下见过林晚,并且得到了她的默许。 此时此刻,她必须跟着两人,搞清这李肃打的算盘。 李肃在锦衣卫时对他面露担忧,口口声声让他放手。 转而,他自己却一头撞进林晚的怀中? 无论出于何目的,贺临都不会同意李肃继续单独接触林晚,他得见缝插针,告诉晚晚,谁才是最适合她的。 可边上的李肃有些不满,周身沉下来: “晚晚,你说好与我相约,如今怎能带旁人同行?” 林晚稳着身形,将两只手缩了回来: “我的确答应与执峥见面,可从头到尾也从未说过是单独相约。执峥,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李大人耍心机是吧? 故意选在国子监见面,那就将计就计。 既然贺临到了,那就不赶走,一起跟着。 两人都想娶她,那就比比看,看谁更合她心意。 这两人开口求娶时,全是笃定她别无选择的样子,好像除了走他们指的路再嫁,就没有别的活路。 她承认,现在的确没有退路。 家世倾覆,孤立无援,看上去谁都能拿捏她,她最后一定会和贺初和离。 他们都觉得吃定了她,她只能依附其中一个。 那便让他们互相掣肘,相互消耗,打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最好。 李肃眉头拧得很紧: “我家不欢迎外人,他无法进去。” 贺临得了林晚的准许便可,至于李肃,他无所谓。轻笑了一下,缓步上前,慢悠悠开口: “李大人若是执意拦着也无妨,若你不怕我翻墙而入,惊着你家中小妹,大可以将我拒之门外。” “你!” 李肃被噎得语塞,怒意涌起。 贺临笑意更深,走在前边,自然而然地拉过林晚手臂,十分得逞: “还要多谢李大人特意让我知道,晚晚在这里,否则我都不知在何处寻她呢。” 贺临抢先一步拉着林晚往街市边去了,菜蔬摊子琳琅满目,他顿了下来。 清脆青菜、水灵萝卜、露水青瓜,他张望了一会,没有说话。 李肃在后边看着两人,林晚对贺临的挽手并未真正抗拒,就任由他这么牵着,没有推开。 他心头有些隐隐担忧。面上林晚是对贺临有隔阂的,但她的身体却并不抗拒他亲近。 林晚在街市的菜摊面前默默走到侧边,她压根也不懂做菜。 在现代时,家中饭菜都是父母做的,她偶尔打个下手,摘个菜,连洗菜都少。 身穿大胤之后,她下厨的机会更少了,嫁给贺初,十指不沾阳春水,想吃什么随口一提,贺初便会让人备好。 所以她站在摊前,也就认得是什么菜,至于新不新鲜,如何炒、配菜一类,她一概不懂。 于是热闹的街市中,贺临一身清雅锦袍,茫然四顾,如同走错地方的贵公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6章爱看雄竞(第2/2页) 而林晚也缩在边上,小心翼翼,不想挡了摊主做生意。 李肃上前,弯腰拿起一把小青菜,用指尖捏了捏菜梗,凑近闻了闻,随手放下,换了另一捆,将两者对比了一下。 西红柿双手掂着,对比色泽和重量。 李肃用手摸土豆表皮,检查是否光滑。 林晚站在一边,看李肃行云流水,挑菜问价装篮,倒十分佩服。 替圣上办事,手握重权,俸禄优厚。 李家就算家道中落,也不差银子。 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本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不到他买菜竟这般懂行。 “想不到执峥很会挑菜。” 李肃将菜装进竹篮,给身后的小厮,应了一声: “我常做饭给我家小妹吃,今日给晚晚尝尝我的手艺。” 一旁的贺临把林晚拉过来,凑到她耳边说: “晚晚,日后你嫁与我,只管经营你的茶铺便好,不用你动手。我们侯府下人众多,后厨一应俱全。 你想吃的,即使山珍海味,日日都有。” 林晚暗暗挑了眉,眼底掠过痛快笑意。 果然雄性相争场面才是她最想看的。 当初自己在船上受的闷气、委屈,如今看着贺临,她有些开心。 买好了菜,锦衣卫的马车早已在街巷暗处备好,小厮牵着马车过来。 林晚先上了马车,李肃坐上去之后,那小厮便非常有眼力见地驾马而去。 而贺临身形一动,仗着利落功夫,竟纵身掀开帘,掠了过去,硬是坐进了马车里头。 贺临落座,刻意往林晚身边靠了靠,坐在中间。 秋日风凉,马车内本是暖和的,可这两人一路上谁也不理谁,目视前方,沉默得像两块冰,眼神都没有交汇过。 两人针锋相对,又死憋着沉默。 林晚按捺着心中的笑,故意打圆场问: “对了,执峥,你家小妹闺名是何?今年多少年纪?” 李肃淡淡一撇,疏离地说:“小妹闺名,不便让外人知晓。” 林晚转头看向贺临道: “那沐言,你在京城置的那座宅子花了多少银子?我手头可以还你。” 贺临侧过头,将脑袋靠在林晚肩膀上,闭上了眼,一副要歇息的样子,柔和无比道: “晚晚,我们之间无需谈银子。” 贺临刻意将晚晚半圈在怀中,慢悠悠闭上眼。过了一会,轻轻掀开一只眼,斜斜地瞥向李肃,眸子里满是得意。 那李肃果然咬着牙看他,眼底怒火汹涌。 贺临勾了勾唇,缓缓闭上了眼。 他太了解李肃,正人君子,自重身份。 这种非黑即白的人,反而不会逾矩。 但他贺临从不是死板正人君子,想要的便去争,去抢,他可不讲规矩。 林晚无奈地摊摊手道: “你俩都不爱说话,待会我去到李府怕是要闷坏了。 不若我去镇国公府将张世子请过来,他话多人又有趣,应当会轻松不少。”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半分迟疑: “不必。” 第一卷 第97章 贺家娘子 第一卷第97章贺家娘子 马车缓缓停下,一行人终于到了李家,贺临先一步跃下马车。 林晚坐在车厢中,心中才暗道,这人还算自觉,没有动手拉着她下去,分寸感终于是又回来了些。 谁知车帘边缘忽然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在那里,明晃晃地示意林晚牵着他的掌心下来。 林晚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又重新坐下,故意要晾那只手一段时间,让贺临着急。 车帘垂下,将车内与外边隔出一小方天地,她与李肃坐在里边。 望着那遮光的车布帘,林晚轻轻叹气,心中一阵悲凉,暗道: “李大人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可是拿着剑指着我的脖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十分害怕呢。” 林晚说完,唇角暗暗地勾起,眼底藏着狡黠。 “罢了,贺大人至少不会拿着剑指我,要我性命。 我一个弱女子,还是要先保住小命才好。” 下一瞬,她便弯腰掀帘,落下马车,稳稳将手放在那只早已等在外的掌心上。 李肃独自留在马车中,脸上特意挂起的温和僵着,随后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他也记得那日,穿着飞鱼服,冷冽无比,长剑出鞘,寒光直直抵在她纤细脖颈上。 那时他满心戒备,动作唬人,没有对她任何怜惜。 当时自己还惊讶林晚胆大不惧,如今懊悔无比。 再镇定的人,叫人用剑指着咽喉,怎可能不怕? 李肃抬手按着眉心,自责当初怎就这般冲动,一上来便拔刀相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今给林晚落下凶神恶煞的坏印象,日后她如何能安心地跟着自己过日子? 人本也趋利避害。 贺临虽虚伪,但面上温和亲近。 而他李肃不仅手上沾染鲜血,还曾拿剑指向她。 妻子不仅是一个名分,也是要朝夕相伴、同甘共苦的人。 李肃也想与林晚平等相守,而不是怕他、畏他,不得不顺从他。 他不能让林晚心怀恐惧,必须将这份恐惧一点点消除。 一想到她日后一坐马车便会想起被剑指的回忆,李肃便涌起心疼,沉甸甸的。 而外面马车侧边的林晚,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帘幔里头的动静。 见李肃久久未下车,她便笃定事成了。 李肃在里头听了她的话,满心愧疚,他越是愧疚,便越想弥补她,越想为她做点其他事来讨好她。 林晚暗自感慨,她无权无势,如今也只能凭借美貌,耍些人性小手段,来为自己谋得最大利益了。 但比起心思深沉、精明难测的贺临,李肃确实好拿捏。 换做是贺临,应当会看穿这是她故意的,非但不会中招,反而会顺势同她拉扯。 林晚松开贺临的手道: “沐言,圣上问了我夫君何事,可是态度有所转变?” 贺临神色微敛,凑近她故意神秘道: “此事不便在此言说,待会我找机会一字不差地告诉你。” 说完后,贺临便见女子往边上微微侧开,故意跟他隔开位置。 那侧脸唇角抿成一道线条,下颌微微收紧,应当是在咬牙隐忍。 贺临心口也跟着有股酸涩,他知晓自己所用手段有些不齿。 把她的求助、她的不安以及她对夫君的关切,当成一次次谈条件的交易筹码。 以求得换来她对自己多依赖一点,多靠近自己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7章贺家娘子(第2/2页)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的心意已然如此浓烈,浓烈到快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即使是手段不齿,他也要去试。 贺临不愿再去纠结自己是君子还是小人,是好人还是恶人。 世家体面,文官清流,那些束缚,他已不愿看重。 只要能最后让林晚看见他、依赖他、心甘情愿喜欢他,过程是光明磊落还是机关算尽,他都不在乎了。 李府并没有朱红大门鎏金纹饰,只是一扇黑漆木门在最外边,门环是光滑铜质,朴实无华。 李肃从马车上下来,那守门门房见着主子,恭敬地开了门。 迈步进门,便瞧见前院小巧,地面青石板平整,倒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角落边上并未有名贵花草,在院角中只有几株桂树,枝干挺拔,叶片青绿,看着极为清爽。 两侧厢房低矮,门窗原木色,并未有繁复雕花,简简单单,素雅无比。 正屋坐北朝南,青瓦覆顶,白墙木窗,格局方方正正,整体看着不气派,但是规整温馨,倒极像有钱商户过的寻常安稳居所。 林晚看着倒十分讶异。 她以为锦衣卫镇抚司的住宅会张扬跋扈,亦或冷冷清清。 大门打开时发出声音,里边有个纤细文静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少女约摸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弯弯,眸子清亮,如溪水一样温顺干净。 鬓边只有简单垂环分俏髻,插着素银簪子,布裙是浅碧色的,料子不华贵,但在她身上却清雅脱俗,透露着官家小姐和文人气质的娇矜。 她身上有股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温婉静气。 她一见到李肃,声音清甜欢喜: “兄长。” 这竟是李肃的亲妹妹李云? 李肃一身冷硬戾气,周身杀伐之气,他眉眼都带着挥之不去的严肃。 可眼前这妹妹却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语,眉眼温顺,一身书卷气,干净得像深宅养出来的小家碧玉。 两人气质反差之大,简直不敢让人相信是亲兄妹。 可仔细一看,鼻梁、眼型、下颌也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五官都生得极为出挑。 同一张骨相,一个冷冽英挺,一个清婉秀丽,两种气韵截然相反。 李云也见到了两位客人,贺临哥哥她自然认识,她笑着看向林晚问: “这位姐姐是?” 李肃刚要开口,边上的贺临抢先一步,笑着温文说: “她是贺家的林娘子。” 李云眨眨眼,上下暗暗打量林晚,恍然大悟,脆生生地开口: “如此说来,妹妹要叫一声嫂嫂才是。” 四人往里走,李云暗暗拉了拉李肃的衣袖,压着声音疑惑问: “兄长为何从未与我提过沐言哥哥成亲了?” 李肃脚步一顿,一时语塞。 若直言说清楚林晚的身份,便在妹妹面前挑明林晚是罪犯之妻,中间牵牵连连,不能言说。 “并非你想的那样,中间有些误会。 林娘子跟着我与沐言来家中做客,把她当做正常客人便是。” 前方几步外,林晚将身后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侧头瞪着边上贺临: “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让李云误会,误会她是贺临的娘子。 贺临低笑一声:“我本没有说错,你就是贺家的娘子,不是吗?” 第一卷 第98章 她不抗拒 第一卷第98章她不抗拒 李府除了一位看门的老门房,就只剩李云身边一个贴身小丫鬟,整个宅院静谧得很。 路过院子时,编藤躺椅上堆着一卷书。 应当是方才李云在院子中看书,听见动静才匆匆放下书卷迎出来的。 如今时辰还早,他们都未曾用过早膳。 李云一眼瞧见兄长拎回来的菜筐,便问: “兄长今日要亲自做早膳吗?” 李肃将买回来的菜蔬和肉放在石桌上,撸起袖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客人坐在院中,李云正安静地给他们斟茶。 林晚环顾一圈,也发觉除了他们几人外,并无其他伺候下人。 而李肃又疼爱妹妹,看他妹妹指尖如葱,想来平时不舍得让妹妹做粗活的,下厨料理也是他亲自动手。 如今林晚既在这里蹭饭,闲着喝茶,只让主人家一人在后厨忙活,也实在不好意思。 她虽下厨做饭水平不好,搭把手摘菜、洗菜总是可以做的。 林晚放下茶杯,站起身,扬着声对李肃道: “李大人,我来帮你摘菜吧,这个我还挺在行的。” “这怎么好劳烦嫂嫂动手?我去便可以了。” 林晚一听,连忙上前说道。 李肃脚步顿了顿,面上不显,眼底松快,转身往后一退,拦着妹妹,柔和地说道: “不必,林娘子不是外人,她是我们的友人才会来家中一同用饭,帮忙做些洗菜摘菜的小事也无妨的,不算辛苦。” 顿了顿,他又顺势安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云前几日不是还同兄长说,有些书卷经义不懂如何解说吗? 你沐言哥哥在这上面是最有研究,待会我们在厨房忙活时,你正好可以向他多请教请教。” “如此,那便有劳嫂嫂了。” 李云眼睛亮晶晶地捧着书卷,坐在石桌旁。 李肃这安排痕迹太重,林晚抿唇,跟着往厨房去了。 等进了厨房,林晚惦记着贺临那句没说明白的话。 想着,既然同为朝廷命官,李肃应当也知晓,便还没等灶头烧热,就开口试探问: “执峥,圣上近来可有提起过两淮盐案?” 李肃正俯身处理案板上的肉,执刀姿势稳而准,刀刃落下又快又均匀。 刀工凌厉,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眨眼之间,便有一片片厚薄一致的肉片切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在一块。 “并未听圣上提及,怎么了?晚晚。” 林晚顿了顿,圣上竟没在朝堂之上提及,而贺临那般笃定,不像是骗她。 或许并非朝堂议事,而是在贺临单独面圣时,陛下私下问询。 应当是了。 若在朝堂上公开谈及,那就是要结案了,要将两淮贪腐牵扯的所有官员,大头都一并抓下马。 林晚压下心头纷乱,轻轻地摇头道: “没什么,我只是心急。 若能早些将我夫君救出来,一切也好早点尘埃落定。” 李肃抓着菜刀的手停住了,本来非常有节奏的清脆切肉声戛然而止。 他手依旧保持着握刀姿势,侧脸紧绷,余光瞥到林晚那落寞走到后院的身影,眼底翻涌复杂,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厨房不大,挨着后院小门。 门外就是一口青石垒砌的老水井,井台边有一个大木盆,正好能用来洗菜。 林晚蹲在井旁,搬了一块石头当凳子,将竹筐的菜取出来,都是些时鲜农家菜,没有农药,全是露天长的,纯天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8章她不抗拒(第2/2页) 叶片鲜灵鲜灵的,只是边缘被虫儿啃出来了几圈浅浅凹痕,叶面上还有斑点,看着反倒更显新鲜健康。 油麦菜之外,还有青蒜苗,以及带着须根的香菜,都是刚从菜畦中摘下来的,还带着泥土和潮气。 林晚心中挂着事,可摘菜动作却细致非常。 拨开菜叶,将枯黄边叶掐掉,再一片片捋过,用水将藏在叶缝中的碎泥和小虫冲干净。 她正蹲在井边细心摘菜,身后多了一道悄无声息的身影。 日头打下来,那影子遮住了林晚后背。 她侧头一瞧,竟然是贺临。 他眉眼弯弯,笑意几乎要从眼尾溢出来,双手负在身后,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林晚。 “你不是该给阿云讲解经书卷意吗?怎的反倒跑到这来,将她一个人晾在院子中?” 贺临同她一块坐在那石头上,硬要挨着她,轻快坦然道: “刚才我已同她讲过一遍,还出了道题让她细细琢磨。 何况这里是李家她自己的家,怎么能叫晾呢?” 话落,贺临俯身贴着她耳边,低低地呢喃一句,暧昧旖旎道: “晚晚,我好想你。” 林晚猛地心头一跳,猝不及防,轻轻地咳了一声,抬眼瞥向厨房方向。 好在李肃正忙着切菜,案板上的脆响此起彼伏。 林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怪嗔地说: “沐言莫要拿想我、念我,口头空话将我哄住,早上的事还没同我说清楚呢。” 林晚抬眼,撞进贺临的眼眸。 那双方才还含着温文笑意的双眸,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占有欲发沉,看向她的目光都十分烫人。 此时,一阵秋风从后院巷口穿过来,拂过井台,也撩动了林晚鬓边碎发。 几缕发丝柔软垂落,贴在她的耳际,引得她微微发痒。 她双手浸在井水木盆中洗菜,一时腾不出手。 而贺临喉结轻轻滚了滚,微微俯身,按捺不住伸出手,极轻极轻地将她那几缕碎发理到耳后。 手指不经意地抚摸过她的耳廓,凉凉的,十分柔软,触感密密麻麻,在他的心头撩了一下。 贺临真的很想她。 心里日夜惦记的念想,连同身体,在每个夜晚都在叫嚣。 每到深夜,总会梦回船舱那狭小的房舱中,气息相缠,喘息,亲吻。 即便没有真正的肌肤相亲,两人也亲密无间。 但两人的炙热也足以让贺临浑身血液沸腾,每每想起就跟着四肢发烫。 画面每夜都在他梦中重演,每一次都清晰无比。 贺临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靠近,想再一次被林晚气息包围。 他太想彻彻底底拥有林晚。 他就这样看着林晚,眼神滚烫,一字未说。 而林晚一早就辨别出来那眼神中的欲念,从国子监大门前便看得出来。 林晚强装无事发生,垂眸继续拨弄盆中青菜。 他们之间在船上做的事,早已越过寻常礼数。经历过那样纠缠,她不想再去回想过往。 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而厨房内,李肃将肉切好,已经撒上盐腌制,侧头向后院望了一眼,目光一凝。 井台边,贺临在林晚侧脸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而林晚只是停下手中动作,并未真正躲开,也并未厉声呵斥。 再一次,他看出来林晚没有抗拒,她已经习惯贺临这样的亲近。 她正在一点点向贺临倾斜。 第一卷 第99章 我来教你 第一卷第99章我来教你 “我来同你一起洗菜。” 贺临正了正色,抓起林晚边上那带着须根的香菜,十分认真地盯着看了好一会。 认真得像在处理公务。 他对着那须根缠泥的香菜推敲了好一会,手指一点点拨弄着根须上的泥土,细细搓洗,有些笨拙,但十分慎重。 林晚在边上看了半晌,终究是没忍住开口说: “这根要是一点点抠洗就太麻烦了。 直接将根部拧掉就行,那泥大部分都藏在根里,剪了是最省事的。 何况这香菜也只是调味,不是主菜,不用这般精细。” 贺临一身浅金色文官常服,纹绣雅致,人看着温文尔雅,清贵逼人。 活像是头一回好奇市井烟火,跑来体验生活的世家公子。 林晚终究叹气说道: “你摘个菜都要琢磨这般久?” 谁知这贺临闻言,竟微微鼓了鼓腮,十分不服气道: “后面我来弄,无需你动手,你指挥我便是。” “若是你来弄,怕是日头下山都还吃不了这两把青菜了。” 身后的李肃闷闷道。 他自然而然地从厨房窄门走出来,挤在贺临和林晚中间,稍稍侧身,稍一用力,将贺临推开: “让我来,你们看着。” 贺临踉跄退了一步,林晚也顺势站起身,二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向后退了半步,给李肃腾出更大的地界干活。 李肃坐在那石头上,拎着竹筐青菜,一片片飞快将青菜摘下来,再用指腹去揉搓。 很快,那青菜便摘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最后再放进水盆中,一搅一冲,便算完事。 厨房中很快有热油爆炒的声音,香气顺着风在小院中弥漫开来。 回到院中石桌旁,那李云捧着书卷,眉头还是皱着说道: “我想了许久,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祝英台和梁山伯最后为何会化成蝴蝶永不分离? 他俩的爱情已经无果而终。” 林晚听了,又暗暗瞪了贺临一眼。 阿云才多大? 心思单纯,刚懂情思的年纪,深闺长大的文静姑娘,哪里能琢磨得这么透情爱和世俗枷锁? “不过是世人的一点美好念想罢了。 二人生在人间,便会有层层束缚挡在身前。他们想跨越身份,他们想心意相通。 但周遭的规矩门第婚姻,容不得他们顺遂相守。 做人就是这样举步维艰,只有化成蝴蝶才能无拘无束飞到彼此身边吧。” 林晚最后淡然一笑: “故事不过是给世间有情之人留一些念想。 我们阿云妹妹这般冰雪可爱,定然不会遇到这些难题,不必为此太过费神。” 李肃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四方石桌收拾好后,将菜摆上桌面。 清炒嫩青菜,菜叶依旧鲜灵翠绿,油光均匀。 红烧小猪肉,肥瘦相间,酥软,酱汁稠亮,香味扑鼻。 番茄炒蛋,番茄汁红色,面上鸡蛋蓬松金黄,汤汁挂在蛋上,看起来很开胃下饭。 还有青菜豆腐汤,汤色清亮,豆腐嫩白,撒上香菜,清淡却暖胃。 这一桌是寻常市井食材,简单朴素,但经李肃的手做出来,格外勾人食欲。 “快尝尝吧,我兄长手艺可好了。 沐言哥哥坐,嫂嫂坐。” 林晚挨着李云坐下,贺临挨着她坐下,李肃坐在妹妹和贺临边上。 林晚抬眸看李肃脸色,他神色平淡,默默吃饭,偶尔给妹妹夹一筷子肉。 她想着赶紧吃完饭便算作和李大人的一次见面,还剩九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9章我来教你(第2/2页) 吃起来味道让林晚诧异,红烧肉咸香回甘,番茄炒蛋酸甜适口,青菜脆嫩爽口,那豆腐汤都鲜得恰到好处。 林晚默默吃了小半碗,感慨着这李大人手艺竟然如此出色。 食不言寝不语,这顿饭吃得只有筷子夹菜声。 过了好一会,贺临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淡淡地问: “咱们待会没有别的安排吧?” 林晚摇摇头说: “没有。” 贺临笑得欣喜: “既然如此,那吃完便回家吧。” 李肃没有说话,收拾了碗筷,转身进厨房刷洗。 林晚有些幸灾乐祸,这人大概没想到费尽心思与她见面,最后却与贺临一起度过这美丽的上午。 他们约定十次见面,这才过去一次,剩下还有九次。 林晚会让李肃明白,他起了娶她为妻的心思,一开始便是个错误。 林晚出门只带了个粗使婆子,并未要马车,想着去到闹市街口再租一辆便可。 走到李府大门,她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牵着马车。 那身影先上前行礼,腼腆道: “娘子……听闻你上回去见了贺家小妹,不知姑娘近来过得如何?” 林晚心头一暖,想不到林安还惦记着听雨。 当初在茶铺中,他生病,听雨在边上陪着他说话解闷。 “她很坚强,在狱中并未太过憔悴,你放心。” 一旁贺临,掀开马车帘,温声道: “上车吧。” 林晚弯腰坐了进去,车帘一落,马车便缓缓驶动。 “现在只剩我俩,沐言打算吊我胃口到何时?” 贺临眼底笑意渐深,缓缓开口: “圣上确实问过贺家,态度也松动了些,怒气比之前淡了。 只是言萧一党尚未彻查清楚,陛下不能贸然结案。 目前情形对贺家有利。” 林晚听了,长长松了口气,肩膀也终于软了下来。 只是又听贺临道: “我知道你想找李肃,也想找张弦借他们之力救你夫君。 之前我同你说张弦与圣上并无多少私下往来,也不受宠。你听了,转而找上李肃。 但你可知他是锦衣卫,这层身份代表着他不能做太多事。 锦衣卫只是皇上手中的刀,刀是用来见血的。 不能转头去问主子对错的,更不能回头去劝主子,你可明白?” 林晚心头一沉。 她有设想过帝王尊严、至尊威武,不容旁人随意置喙对错。 可放眼京中,林晚能接触到的,又有机会在圣上面前进言的,便只有李肃了。 “我也只是稍稍尝试,想尽最大力。” 贺临道: “但两淮盐案之事,只要有人在圣上面前说错一个字,便容易给贺初惹来杀头之祸。 所以求情,需要慎重再慎重,得寻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去说。” 林晚无奈地笑了。 难道她做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她恨不得自己跑到圣上面前,跪求恩典。 “那沐言,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贺临忽然轻声靠近,声音低哑: “我来教你怎么办。” 不等林晚反应,他伸手捧着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下去。 林晚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要推开。 贺临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固定在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马车平稳缓慢,车厢内的呼吸急促,林晚闭上眼,心绪混乱。 第一卷 第100章 敲定婚事 第一卷第100章敲定婚事 贺临扣着林晚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他不再满足于唇瓣的轻轻触碰,而是用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带着炙热缓缓探入。 马车微微晃荡,林晚在他怀中,这个吻既带着侵略性又缠绵悱恻。 林晚想偏头躲开,可她被抵在车厢壁上,无法动弹,只能被迫地、一点点地被贺临掠夺。 车厢只剩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唇齿暧昧的声响,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直到两人喘着粗气,贺临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眼神深邃。 贺临喉间如淬了火一般,低哑道: “晚晚,方才我说圣上私下提起时,态度已然有所松动。 你不该去找张弦,也不用去找李肃。 找我,你应该找我。 我能帮你救家人,并且他们会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从牢狱中出来。” 林晚听得,心头燃起希望。 以往都是她小心翼翼去试探央求,问贺临能不能救贺初一家,能不能拉他们一把。 得到的回应是模棱两可,没有具体日期的。 而这一次,竟是贺临主动开口,主动承诺,信誓旦旦能救她的家人。 但在船舱之时,林晚就知贺临不是真心想救贺初的,任何付出都是要代价的,贺临是想要她给回报。 林晚眨着蒙着水汽的眸子,脸颊还泛着红,身体酥麻发烫。她喉间发紧,轻轻地咬牙,柔声道: “沐言,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好不好?把他们从牢里接出来吧。” 贺临目光炽热,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晚晚,我想要你。” 他下巴抵着林晚发顶,又轻又柔,深情似骨,喃喃诉说自己压抑已久的滚烫欲念: “晚晚,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多想要你。 第一次在京城见你时,我便移不开眼了。 只可惜没过几日,我想再寻你,你却没了踪迹。 我那时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遇上了。 可偏偏我们又在真州遇见,晚晚,这是天意,老天都在帮我们,这份缘分是无法推开的。” 贺临微微偏头,呼吸温热拂过她泛红的耳廓: “我无时无刻不想与你这般亲近,做尽世间最甜蜜最缠绵的事。 晚晚,我想要你。” 贺临说完,吻得越发深厚,唇瓣一路往下,辗转流连在她光洁下颌线,亲吻她的耳际。 他的呼吸灼热急促,每一次吞吐滚烫,气息一寸一寸撩着林晚的肌肤。 他抱着林晚,手臂收紧,身体压抑已久的想法要冲破他的胸膛。 林晚自然能感受得到,是清晰地感受得到,他很想,很想。 林晚没有推开他,他的吻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颈侧,轻轻啃咬着她的肌肤。她身体传来酥麻,一寸一寸蔓延。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的身体都不由控制地轻轻颤抖。 这不是抗拒,是她身体的悸动被点燃了,难以言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贺临身上的温度,能听到他胸膛的震动,以及他要将自己吞噬的炽热。 成年男女的身体有最原始的吸引,林晚的理智在与身体抗衡。 她的脸烧得发烫,耳根红得滴血,身体里有一处火,被贺临的亲吻一点点点着,越烧越旺。 林晚知道她自己的身体意味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0章敲定婚事(第2/2页) 意味着情欲悸动,没有抗拒,而是软化。 林晚在混沌的灼热中忽然惊醒,她的身体正一点点接受贺临。 她此时不是被迫,不是无奈,是真的在亲吻和怀抱当中乱了节奏。 这一认知让林晚彻底慌了神。她用最后一丝理智绷紧身子,睁开眼,咬着牙说道: “只要沐言能救我夫君一家,把他们平安带出来,我可以答应你。” 她可以付出,可以给予,但必须再说清,这是一场交易,交易的目的是救夫君一家。 林晚抬手去碰贺临的衣襟,想去解他的衣带。 她的动作差点打破贺临的最后一丝防线。 贺临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立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 “晚晚,你在干什么?” 林晚茫然抬眼看他,“沐言,你不是想要我吗?” 他这个想要,不就是关乎身体上的,想吗? 贺临喉结滚动,立刻抽出身来,往后退开一段距离,同样脊背抵上马车壁,刻意拉开空隙,将身体隔开。 若是再靠近,贺临也无法保证能否控制住,将她吃了进去。 贺临呼吸依然急促,硬生生地将身体的欲望死死按下去后,勉强用沙哑的声音颤抖道: “不是这个,晚晚。 我对你纵然有男女之欢的念想,有刻骨入髓的渴望。 但我想要的绝不是这一片刻的欢愉,我想让你嫁给我,晚晚。 我要的是你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明媒正娶,是往后余生每一日都有你在。 我之前也说要带你去见我的爹娘,你也同意了。 而如今,我明明白白地问你,晚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而隔开距离之后,林晚不再受身体的控制影响,也逐渐清醒过来。 贺临说要带她去见爹娘,她的确答应了,但也不是为了嫁给贺临。 她答应不过是因为压根不信贺临能跨过鸿沟,不过是临时哄哄她的权宜之计罢了。 而现在说要求娶她的话,在林晚看来,极有可能是他被情欲冲昏了头。 身体的燥热还未褪去,情动之下的承诺,有几分真,几分冲动呢? 很多男子想与女子亲近,想要温存,求婚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口,不过是男子的手段之一罢了。 如今说得再动听,事后也未必会当真。 她也不相信贺临能顶着世俗目光去娶她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商户女子。 如今做一个承诺对林晚来说十分轻松: “好啊沐言,只要你能救我夫君一家,我自然可以嫁给你,我答应你。” 这话她也跟李肃说过,如今只要谁能让她夫君平安出来,她便能应下婚事。 成了亲,还能再想办法寻脱身之计。眼下圣上态度已然松动,是救家人的好机会。 可贺临并未像李肃那般,等日后再谈婚嫁一事。 “你先嫁给我,即刻定下婚约,之后我会救你的家人。” 原来要先敲定婚事,才能出手相助。 林晚心头嘲讽地想,贺临能做到吗?跨越世俗礼教规矩,他能做到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将她娶回家吗? 她迎上贺临的目光,嘴角勾起笑: “好啊沐言,那我俩今日便去见永宁侯爷和侯夫人,即刻敲定婚事,如何?” 第一卷 第101章 又起矛盾 第一卷第101章又起矛盾 林晚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决绝。她说今日便可以去见爹娘。 贺临听了,心中欢喜无比。 说明她心中终究是松了口,愿意跟着他一起往前迈开一步。 只是今日的确还未到时机见父亲母亲。 他还未跟爹娘提起过他心上人的事。 前一阵定下的相看,他搞砸了,本就惹得爹娘二老纳闷。 贺临想着寻一个更稳妥的契机,跟二老铺垫林晚的事情,将心意以及娶妻之事慢慢说透,再带她上门。 早前跟林晚说要带她去永宁侯府,也是提前跟她通个气,怕她骤然过去,心中抵触。 贺临心中虽着急,但也不想这样仓促,不愿看到林晚日后进了府,爹娘不待见她。 再想将林晚留在身边,再想敲定这份婚事,但他也有孝心。 毫无铺垫直接将人带回去,是对父母不够礼数。 太过突兀、太过失礼,对父母也有不敬。 林晚将贺临眼底的一瞬迟疑、踌躇收在眼里。 她料定会是这样。 男子在情动之时,要的大概不是对方付诸行动,而是一句口头承诺,是想要一个态度,想要一句哄话。 就这么短的时间,贺临不可能做好带她去见父母的准备。 他要的是她亲口答应嫁给他,不会反悔的答案而已。 林晚心中也是忐忑的,她不想踏进侯府的门,若真的去见了,很多事情便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只想用最小的牺牲,换得最大利益,如果可以的话。 林晚露出体谅的神色,软着语气,恳切地说: “沐言,我知道此事太过仓促,若毫无准备,你爹娘也未必能接受我,我也不想落得个不懂礼数的印象。 我想我们既两情相悦,也不必急于一时,大可寻一个稳妥时机,再登门拜见,这样才是周全之法。 只是这周全之法不知何时才能寻到,我家人在狱中受苦,不知能撑得到几时。 他们身子本就孱弱,经过这么久的牢狱折磨,怕是早已精疲力尽,我怕他们根本等不到我们议完婚事,拜见爹娘的那天。 沐言,要不你先将我的家人救出来,保他们平安无虞,那样我也能安安心心地嫁给你。” 贺临脸上再无笑意,眉宇间皱着眉头: “若我把贺初救出来之后,你就要同他双宿双飞,再也不理我了,对不对? 晚晚,我现在没法完全信你。 你若起了离开我的心思,我会痛不欲生的。 你休要再说先救贺家再谈婚事的话,我绝不会再听。 你就这么心系贺初,怕他死吗? 你就这么爱他,想与他重新回归到往日的夫妻日子里?” 贺临又隔开了距离,偏过头去,再也不看林晚。 他侧脸紧绷,林晚不想与他重新回到闹僵的关系,上前凑了些,商量地说: “沐言,那我便不与你争了。 我也忧心着我们日后的婚事,那你便说说,你要如何劝服侯爷和侯夫人? 老夫人和夫人先前是见过我的,我总不能说半年的功夫便与夫家和离,转头便与你在一起了。” 贺临缓缓转过头,道: “我祖母与母亲不过见你两面,未必就真的记着你的容貌。 这世上容貌相像之人本就多,只要你改个名字,他们未必能认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1章又起矛盾(第2/2页) 改名字简单,但林晚又提醒说: “名字可以改,可你出身高贵,你家人定会探查一下你的正妻身世,我是哪里人、家中有谁、过往经历如何,这一查便会暴露。” 贺临双手握着她的手,笃定道: “我会提前去官府打点,将你户籍抹去,再给你立一份全新户籍。 晚晚,你会有新的名字、新的家世、新的来历。” 林晚心头复杂难明。 她清楚,若贺临真想出手,伪造她的身世使其天衣无缝,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只是贺临至今没有搞定,定是有他的顾虑在。 林晚叹道: “沐言,你为了我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篡改户籍,暗中打点,容易叫人抓着把柄。 朝堂百官多少人盯着你,你不怕吗? 我不愿让你为了我陷入风险之中。其实,我俩心意相同,也不一定非要冠以一个夫妻名分。 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什么时候想要我,直接来找我便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 贺临眼神变得又沉又怒,有急躁有失望,压着一腔火气道: “晚晚,你一开始不愿做我的妾室,我才费尽心思要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我一直都在为我们的将来打算,一步步布好路,可你现在又说不需要夫妻名分了。” 贺临喉间发紧,一字一句都受伤无比。 “晚晚,你真是太善变了。 我不想与你无媒苟合,也不想这样无名无分的纠缠下去。 我要你做我的正妻,是光明正大地陪在我身边,要朝朝暮暮,随时随地能名正言顺地抱你、吻你,不想让你受人指点,也不想让你受人磋磨。 所以,你必须要成为我的妻子。” 林晚心头一紧,知晓他这番模样是真的动了怒了。 贺临看她有些惧怕的样子,更是不悦: “你莫要以为我对你只有身体上的念想,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这个人,样貌端方,心性聪慧,我都喜欢。 正因如此,我才一直忍着,没有真正越界要了你。 若我只是贪图一时欢愉,只把你当成一个顺从服侍我的人,我何必绕这么大圈子为你篡改身世,打点官府,与父母周旋?” 贺临那一张脸冷得像块冰。林晚软着声音哄他。 软言温语说了许多掏心的话,念着他、挂着他,甜言蜜语全都说了,可贺临只是抿着唇,一路无动于衷,半点缓和的意味都没有。 林晚没法,做了这么多努力,不想跟他闹僵,只能暂且顺着他,提议去街上布庄逛逛,给他量身形,挑新料子做衣裳。 她细心地给他比着尺寸,认认真真挑了两匹面料,略显素雅的,一搭一唱地想逗他开口。 但贺临并没有被她的哄骗手段给哄好。 最后平安将林晚送回了小宅院中。 林晚下车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又重新与贺临靠近,这一日之内又退到了原点。 贺临又不知要过多久才会再理她,如今放眼京城,贺临是最有机会救下贺家的。 只是林晚今日听贺临对她走火入魔的剖心之言,若贺临有朝一日明白她自始至终只是利用他在救人,到时候他震怒之下,会不会做出过火的事情来? 安嬷嬷从门外跑过来禀报道: “姑娘,门外镇国公张世子来了。” 第一卷 第102章 还有他法 第一卷第102章还有他法 张弦怎的来了? 上次他冒险帮林晚送包袱,那份人情她记着,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答谢。 如今人主动登门,于情于理都该好好道谢才是。 张弦这人看似风流不羁,但对朋友却是真心实意,义气担当。 “快把张世子请进来。” 林晚自己也出去迎张弦。 只是开门之后见到的张弦,让林晚微微愣了神。 张弦往日在娇娘面前装扮,粉色、黄色、紫色,都是艳丽张扬的锦袍。 可今日穿的淡蓝色锦袍十分素净、温润、清雅,少了纨绔轻佻,竟莫名多了温润公子的沉稳,让人远远看着一时认不出来是张弦。 林晚坐在院厅中,亲自提壶斟茶。 水汽袅袅升起,她双手捧起茶杯,递到张弦面前,真诚有礼道: “张世子,上回多谢你出手相助,若不是你,那包袱也无法送到我夫君手中。 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上,若日后公子有何为难之处,但凡我能帮得上忙,我定不会推辞的。” 张弦抬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之后,垂眸看着杯中浮沉茶叶,沉默了片刻。 林晚有些纳闷,这张世子怎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往日应当嬉皮笑脸地滔滔不绝说其他事才对。 “林娘子。” 张世子顿了顿道: “你不必对我帮忙之事这般挂怀。上次你送了我狸奴,哄得家母高兴,我如愿应你一个许诺罢了。 我既没有上刀山下火海,也没掉半块肉,实在说不上恩情。” 张弦此番前来,踌躇了整整一日,反反复复想了许久 。 第一次见林娘子,他见识浅薄,对林娘子起了容貌爱慕之意。 后来得知兄弟沐言对她势在必得的心意,他便顺势撮合。 而在后面,亲眼看着她与夫君举案齐眉、甜言蜜语说话的样子,他惊讶之时便对这林娘子生了怜惜和敬重。 犹豫之后,他特意寻了这一身平日极少穿的锦袍,用最正经妥帖的样子去见林娘子。 “我今日特意来寻娘子,是为了问你一个问题。 如今只剩你我二人,还请娘子实话实说,我会想办法帮助娘子的。” 林晚莫名其妙,张弦的性子应当是插科打诨、吊儿郎当,为何要一本正经,十分慎重?看着他,心头怪怪的。 “张公子请讲。” 张弦身子微微前倾,放下茶杯,前所未有的恳切目光对上林晚的眼神,认真地问道: “林娘子,你,是否被沐言胁迫了? 沐言虽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但我思来想去,终究放心不下,所以今日特意过来问你一句实话。 若你被他胁迫,我会想办法救林娘子的。 我之前所言仍作数,林娘子亦是我的友人。” 林晚听了,一下子怔住了。 抬眼重新打量张弦,心头一热,生出几分真切感动来。 她为了救夫君,与贺临纠纠缠缠,换作旁人,早就误以为她抛下糟糠之夫,另寻高枝。 因而也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是不是自愿的,有没有被人胁迫。 眼前的张弦看着风流成性,流连花丛,日日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思竟细腻至此,对朋友讲义气,存着真切关怀,实在难得。 只是感动归感动,林晚心中多了一层疑虑。 今日她与贺临在马车上闹得极不愉快,张弦偏偏在这时过来问出这样一句话,莫不是贺临来托他探自己的口风的? 一念至此,林晚轻声地反问: “不知张世子为何突然会这般发问?” 张弦眼神渐渐沉了下去,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也淡淡敛去 。 “林娘子,你品性高雅,心性纯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2章还有他法(第2/2页) 不瞒你说,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他升起愧疚,喉结轻轻滚动,顿了顿又说: “我第一次见你时,是出于江湖义气,你开口我便帮了。 可我心底其实藏了几分阴暗心思,那时觉得你这般容貌,迟早会舍弃夫君另寻高枝。 所以后面沐言同我提起你时,他坦言对你上心时,我竟觉得理所当然,还一心替他筹谋,想着怎么将你留在他身边,让你对他动心。 理所应当地认为林娘子留在沐言身边是很好的选择。” 他叹了一口气,彻底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些许眉眼,但仍能看出有些自责: “那日你也许并不知晓,你在牢狱之中,我与执峥、沐言一同在牢中,亲眼看着你与贺初相濡以沫,相互扶持。 眼中只有彼此,言语间没有谈及富贵权势,只有不离不弃。 那时我才猛然惊醒,知晓自己的猜测是大错特错的。” 张弦怅然: “我在脂粉堆中打转,不信世间有真心真情。 可林娘子让我看见了,世间真有在困境中还能守着夫君不离不弃的。 这两天我反复地想,越想越不安。 沐言有权势在身,远赴真州查案时,会不会觊觎你的容貌,强行带您回了京城,威胁于你? 我也听闻你们一路同船而归,朝夕相处,我实在放心不下,才会在此唐突发问,若冒犯了娘子,还望莫怪。” 说完后,他身子坐得笔直,生怕林娘子不信他的心意,十分笃定,急切地说: “林娘子,你大可放心。 即便沐言身居三品高位,我也不会因我俩关系,对你处境视而不见。 我爹是镇国公,朝中举足轻重,就连圣上也要敬重两分。 若你真被胁迫,我定会尽全力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林晚心头暖洋洋的,今日的疲惫被他这两句仗义话抚平了许多。 原来张弦对她先有误会,误会解开后,才心生了担忧。 她转念一想,张世子的爹可是镇国公,也许镇国公能帮上忙。 夫君在牢狱中瘦弱无比,林晚今日又和贺临闹了矛盾,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夫君才能出来。 “多谢张世子挂心,贺大人不曾胁迫于我,他护了我周全,我也是自愿与他回京的。 只是我夫君确实冤枉,近来我也听闻圣上对我贺家态度有所松动。 想来是极佳的劝说机会,不知镇国公能否在圣上面前替我夫君略说几句公道话?” 张弦有些为难: “林娘子,不瞒你说,护你脱身,给你一处安身之所,并不算难事。 可两淮盐案涉及诸多,实在棘手。 莫说这锦衣卫的查办案子,镇国公无法插手。 即使执峥寻到了能证明贺家清白的证据,也不能贸然去触圣上的眉头。 案子牵涉极广,圣上铁了心要整顿吏治,肃清贪腐。此时谁去说情都容易被猜疑结党,眼下敏感至极。 朝堂的风吹草动我还是知晓的,如今任何人在圣上面前提你夫君,都无异于是引火烧身。” 见林娘子脸色发白,神情急切,张弦赶紧劝说道: “你千万不要动亲自拦驾面圣鸣冤的念头。 圣上如今年轻气盛,想着整顿朝纲,拿这案子杀一儆百。 你若贸然闯驾,非但救不了人,反而让圣上觉得贺家不安分,反倒会加快不测之事。” 林晚点点头,神魂失落: “张世子说的极是。” 张弦不忍林娘子日夜忧心,郑重地说道: “不过我倒知道,还有一条路或许能救你夫君一家。” 第一卷 第103章 相看被拒 第一卷第103章相看被拒 林晚抬眼,原本黯淡的眸子迸出光亮来,身子不自觉前倾道: “张世子请说,究竟是何路数?我愿洗耳恭听。” 张弦压着声音缓缓道: “我在京城长大,也知晓许多朝堂规矩和皇家恩典。 寻常小恩小惠只能赦免轻罪细故,还轮不到你夫君这等被锦衣卫抓进诏狱的人。 寻常时候断无随意放人的可能,唯有大赦天下之时,方能有一线生机。 新帝登基、改元册封、大圣归朝、天灾祈安,皆可大赦。 不过这些要么已经过了,要么遥遥无期。 如今能等且最有可能的有两个时间点。 其一便是圣上诞下第一位皇子。 圣上登基不久,后宫一直未有皇子降生,举国上下都在盼着的大事,一旦皇长子降生,乃国本大喜,圣上定会大赦天下,昭告万民,以示隆恩。 圣上如今龙体康健,后宫嫔妃日益增多,第一个皇长子降世是极有可能的。若是运气好,今明两年便能等到这个时机。 只是后宫之事,我也无从知晓,哪位娘娘有孕,何时临产,也是绝密,我们这些外层无从打探,只能等着消息。 其二便是明年冬日太后八十大寿。 太后乃皇上生母,八十大寿乃是整寿,头等孝道盛世,到时必定大办寿典,极有可能大赦天下,为太后增福祈寿。” 说完,张弦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不忍心: “林娘子,我话说得直白一些,这两个机会也很靠运气。 到时不知你夫君一家能不能熬到这个时候。 更关键的,在此之前,这案子必须一直拖着,不能结案,也不能叫圣上刻意关注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这案子就这么悬着,默默无闻,安安静静等着大赦天下的日子来临,换来生机呀。” 林晚眉宇间渐渐安定下来,满是感激地对张弦说: “张世子说的句句在理,我不能过于急躁,差点乱了分寸。 如今我知晓,眼下要沉下心,耐心等候时机,人还在,总是还有盼头的。 今日张世子这番指点,我铭记在心,多谢世子。” 张弦摆了摆手,走的时候,特意问: “不知你是否为了救夫君才被迫与沐言纠缠不清?若是你心中不愿与他有任何牵绊,只管同我说,我能想办法护住你。” 林晚浅浅一笑道: “世子多虑,我与贺大人之间,都是我自愿的。” 张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站起身,整理衣袍: “我该回去了,今日我穿的特别,我娘一路追问我去向。 近来她正盯着我的行踪,想改掉我流连花丛的毛病。 我不过是想给全天下的美人一个归宿罢了,可惜我娘不理解。 再晚些回去,怕是又要惹她疑心。” 林晚不再多留,将他送至小院门口。 暗暗感慨,这自幼长大的三人,性子天差地别。 李肃冷面冷脸,是个是非分明的端方君子。 贺临面上温和,内里却是寸步不让的笑面虎。 而张世子看似风流不羁,游戏人间,心思却柔软细腻、仗义体贴。 林晚陷入沉思,从今日后,不管谁来问起她与贺临的关系,她都会说自己是自愿的。 的确是自愿。 自愿与贺临交易,换得夫君平安,自愿同他随船回京,自愿在这京城之中继续和他牵扯,不愿意闹僵,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选择。 她不想让其他人认为自己受了委屈,尤其是夫君一家问起,她不会再回夫君怀中,她一定要这么说,才能断了夫君的念想。 后面的时日过得格外平静。 自从那日与贺临不欢而散后,贺临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小宅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3章相看被拒(第2/2页) 而林晚也安分了许多,既然四处奔走打探都已尽力,那她也不能再冒冒失失地找人帮忙。 按照张弦所说,静下心来等待是最好的选择。 日子没有别的事忙之后,日复一日的,林晚对夫君的牵挂和忧心,时时未散。 她本以为李肃既说了还差九次见面总会寻过来,可那人也并未打扰她。 反倒是张弦,像是知晓她一个人在院中会焦虑,隔三差五会悄悄过来一趟。 他每次来都鬼鬼祟祟,左右张望一番后才进门,走的时候也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见了。 好在张弦这人很守分寸,不会踏足内院一步,只在院子外边坐着喝茶,陪林晚说说话,讲些京城的新鲜事,替她解解闷罢了。 “林娘子,京城都传遍了,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苏小姐竟直接回绝了沐言的相看。” 那林晚正坐在廊下,看《茶经》,手上一顿,惊讶道: “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自然是苏小姐说的,说沐言看着太凶狠,不合心意,索性直接拒了。 那些闺阁小姐私下都议论,笑话贺沐言因相貌不合心意被拒。 简直太解气了,是时候给那沐言敲打敲打。” 林晚听了,也弯了弯唇角。 她在寺庙见过那苏小姐,活泼直率,十分可爱。 张弦摇着扇子,啧啧道: “你瞧瞧,苏小姐人聪明可爱,她看不上沐言,可见她有眼光。 这回也得让沐言知道,别一副总是志在必得的样子,如今算碰了个软钉子,正好能让他学学如何叫谦逊。” 林晚忍不住附和点头: “张世子说的极是。” 贺临和礼部尚书苏家的亲事黄了之后,便开始着手铺垫林晚的事。 这日给母亲请安时,望着熏炉淡淡青烟,贺临垂着手,神色平静,终究是开了口道: “娘亲,儿子已有心上之人。” 永宁侯夫人立刻露出笑意,往前倾了倾身: “有心上人了?那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不带进府中让我跟祖母好好瞧瞧,也好早些定下婚事呀?” “只是,她并非门当户对之人。” 永宁侯夫人的笑意慢慢淡了,叹了口气,蹙着眉头无奈道: “傻孩子,门第不相当,如何做得了侯府正室主母呢? 她无家族撑腰,往后出席宫廷宴会、宗室应酬,拿什么撑场面?又如何与京中贵妇结交周旋呢?” 侯夫人对着儿子语重心长: “你若真心喜欢她,娘不拦你。 先娶一家家世相当的女子为正妻,再将你心上人纳入府中,做个姨娘,宠她爱她也是可以的。 这样对你俩都是周全,否则就算她进了门,日子也未必会好过。沐言,你当真糊涂。” 儿子抿着唇一言不发,似乎不认同这话。 侯夫人知晓儿子外柔内刚,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软了语气,无奈地叹道: “罢了,娘不想逼你做决断。你若真心想要娶她,我们做父母总得知道那个姑娘姓谁名谁,家住何处。 侯府世子成亲不是儿戏,纳吉问名、定聘择吉、双方长辈见面,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按规矩来,哪能含含糊糊?” 侯夫人想到什么,又道: “你若能像你表哥那样,娶一位如林娘子一般温婉懂事又能相互扶持的女子,娘啊也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门当户对,等她嫁进来之后,慢慢磨合便是。” 贺临原本神色暗淡,此刻微微亮起光,脱口而出地反问娘亲: “母亲,你也喜欢林娘子那样的女子,是吗?” 第一卷 第104章 上山祈福 第一卷第104章上山祈福 “没错,门不当户对也没关系。 有永宁侯府在,有我这个婆母在,我定让人不敢轻视她。 往后我再慢慢教她管理家事,应酬交际。 我一一教她便是。” 贺临听了,喉间微动,可依旧说: “她是商户人家的女儿,如此可以吗?” 侯夫人思忖片刻道: “既是商户人家的娘子,想要风光大嫁也不难。 咱们想办法让她家多些银钱来做嫁妆,撑足脸面。 而我们侯府也下足了聘礼,让两边都风光。 旁人看着,也知晓我们对你未来夫人的重视。” 话说到这个份上,侯夫人在心中暗暗叹气,这未来儿媳的境况已算是最差的了。 无家世背景,商户出身,家底不厚,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侯夫人看着儿子道: “娘该退让的都退让了,只要那姑娘品行端正,安分守己,你若想娶,便把人带回来见上一眼吧。娘会答应的。 娘就这么你一个儿子,还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不成?” 可面前的贺临依旧眉头紧锁,神色犹豫,似有难言之隐。 侯夫人这下彻底急了,十分不解道: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家世不行,咱们侯府给她撑腰。出身不高,便用聘礼嫁妆给她撑场面。规矩不懂,我能亲自教她。 母亲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有何犹豫?若还差什么,倒是说说。 母亲只盼望着你早些找到互相倾心的良人,幸福美满地度过余生。” 母亲的一句句退让,贺临自是清楚。 但母亲方才随口一提林娘子,可见短短两次见面,她已将林娘子记在了心中。 这样一来,他更无法在此刻坦白,他今日原本就是过来探探底,让母亲做好最坏的准备,也没打算全盘托出。 母亲已然松口,允他娶那门不当户不对、商户出身的女子为正妻。 贺临清楚母亲这是疼他才一让再让。 可最难的点还没说出口,林娘子是贺初的妻子。 贺临想给林晚编造身世,但他刚从两淮盐案中回京,此案牵扯朝野官员许多,无数人盯着他的错处,想抓住把柄,把案子掀翻,将他拉下马。 就这种关头,他急着给林晚改身份造家世,稍有不慎落下破绽,便会被政敌揪着大做文章。 到时候,不只是他自己,林娘子和侯府都会被拖下水。 他只能在最稳妥的方式下找到契机。 既不让人抓到把柄,又能顺理成章将林晚娶进门。 今日能得母亲答案,他的目的也算达成。 “儿子多谢娘亲成全,只是我的婚事还需些时日筹备。 等时机成熟,儿子自然会带我的心上人来拜见爹娘的。” 说罢,贺临行了一礼,要起身告退。 永宁侯夫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知是何样的女子,能让沉稳有度的儿子进退两难、难以决断,如今看着满腹心事,叫人疑惑。 天气渐渐转凉了,小宅院外面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张弦推门进来,肩头上都还沾了叶子,笑着扬了扬唇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4章上山祈福(第2/2页) “林娘子,上回你送过一次包袱,那些狱卒得了好处,一个个欢喜得很,想让我们再送一回呢。” 林晚笑得惊喜道: “此话当真?若真能再送,花点银子不算大事。” 张弦顿了顿,安抚地说: “自然是真的。 我听闻你夫君一家如今住的牢房换了个阳光充足些的地方,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喝的水、吃的饭,都比往日要干净许多。 这等事寻常狱卒可做不到,想来是执峥在暗中通了关节,才让他们受了这样的优待。” 林晚十分惊讶。 贺临对贺初满是敌意,甚至排斥、嫉妒。 而李肃却是默默为她费心,毫无芥蒂地讨好她。 哪怕是在狱中照看夫君的她,也心甘情愿。 都是想求娶自己,两人做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林晚十分感激: “既如此,我便准备一些厚实的贴身打底棉衣给家人送去。 包袱不准备太大,免得狱卒那边不好经手,反倒给他们添了麻烦。 只够我家人在牢中挨过寒冷便好。 另外,还请张世子顺道带封信给李大人,多谢李大人相助。” 林晚早早准备了打底衣物。 她每过段时日便想给牢中的夫君捎东西,想着只要有机会,便能送进去。 她花了些时间写了封信,一同交到张弦手中。 她对李肃自始至终都只有敬重和感激。 李肃端庄正直,是非分明,默默照看她的夫君和家人,称得上不折不扣的君子。 张弦收好包袱,正欲离去,林晚上前道: “张世子,这段时日我打算去寺中为夫君烧香祈福,也好求个心安。” 接下来几日便不回这小宅院了,你这几日过来怕是要扑空。 只是我外出一事,还请世子替我保密,莫要让旁人知晓了。我想在寺中静静心,散散心,不想被人打扰。” 张弦闻言会意点头,嬉笑道: “我懂得的,娘子尽管安心地去。 你夫君那般疼你,定然也希望你在外过得自在舒心,不必日日困在琐事之中。” 林晚微微屈膝,向他行了一礼,再次谢过他连日的照拂和帮忙。 张弦拎着包袱,依旧是来去匆匆、鬼鬼祟祟的模样离开小院。 林晚已经做好打算去发明寺祈福。 一来那寺庙地处僻静,香客不多,正合她意,清静散心,不想被人打搅。 二来她上回去过一次,但那次是为了接近李肃,并未诚心祷告。如今回想起来,那寺庙与她颇有缘分,再去一趟,为求平安,也挺好的。 等收拾好轻装包裹后,她便带着粗使婆子翠红上了马车。 那方明寺是在半山腰,寻常山路有些颠簸。 车夫是京城本地人,见今日往来街市的人许多,便笑着问: “娘子,小的知晓一条偏路,比大道要平稳许多,就是稍微绕一点,不知道娘子愿不愿意走一趟?” 林晚确实只想安安稳稳的,上回太过着急,一路过去,晃晃荡荡,她差点要吐了: “既然是平稳的,那便听你的。” 第一卷 第105章 张弦被绑 第一卷第105章张弦被绑 马车一转,驶入了一条鲜少有人的小径。 路果然平整许多,在马车中几乎感不到颠簸。 林晚偶尔打开车帘,两旁树木愈发茂密,越走山影幽深,越往深处越是僻静,人影未曾见到过。 那车夫是随官船一同下来的,是贺临原本用过的车夫,林晚对车夫十分信任。 因而路越来越幽深,她也没有太过担忧。 日光层层叠叠,被树枝遮挡,落下斑驳光点。 四周静得只有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轻响。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忽地听到前方山林处有兵刃相撞、呼喝厮杀之声传来。 林晚蹙着眉,而那车夫也停下了驾马,车轮声停下,那不远处刺耳的声响更为明显。 “娘子不好,前面是打斗声,这一带山林隐蔽,听这声音或许是山匪,又或是江湖仇杀,咱们得快点躲起来。” 车夫立刻勒马,掀开帘子,脸色惨白,对林晚道。 林晚来不及多想,安嬷嬷、翠红、翡绿便一左一右下了马车,找到一块远处的青石背后躲着。 翡绿机灵,扯了几把杂草盖在众人身上,一行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而翡绿自己则去灌木丛中趴着。 青石挡住了林晚的身形,她耳边能听见远处刀枪剑戟碰撞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晚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只盼着赶紧结束,不要发现他们才好。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烈了起来,林间打斗声慢慢远去,直到完全消散。 林晚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才敢说话: “应当是走了。 不过我们坐马车的话,轱辘声响太大,容易引他们注意回头,我们索性弃车步行上山吧。” 车夫连连点头道: “娘子说的极是。 如今徒步上山,天黑前应当能到寺庙当中,娘子的安全最是要紧。” 一行人收拾妥当,他们沿着山路缓步前行。 山路蜿蜒,草木丛生,越往前走越是安静。 走着走着,绕过山间弯路,林晚脚步停顿,眼神凝滞。 另一条小道上,侧边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女子。 她一身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 她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形摇晃,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但仍苦苦支撑着,四下张望,见到林晚一行人,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挥手: “娘子,救我!娘子,救我!” 那孕妇摇摇欲坠,林晚心下一紧,也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住她绵软的身子。 “娘子你怎么样?身上这么多血,可是伤到了?” 那女子浑身脱力,靠在她怀中,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气若游丝地说: “不,不是我的血,我还在被人追杀,求娘子救我。” 话一说完,她头一歪,竟闭上眼倒了过去。 安嬷嬷上前拨开那女子衣袖,搭了下脉,又掀开女子眼皮看了看,说道: “娘子放心,这位夫人应当是惊惧过度、体力透支才晕过去的,身上的血瞧着是旁人溅上的,腹中胎儿摸着并无大碍。” 那车夫神色有些紧张地问: “娘子,咱们该如何是好?这地方不能久留,万一追杀她的人折返回来,咱们都要惹上麻烦。” 林晚心头百转千回。 若贸然收留陌生人自然会有风险,可这女子被人持刀追杀,身上沾着血。 也许是山匪歹人所害。 腹中孩子终归是无辜的,这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眼下弃之不顾便只有死路一条。 救人一命总归是没错的,林晚无法做到此情此景下见死不救。 直接带去方明寺,不可行。 方明寺香客虽少,但走入大门,带着浑身是血的女子,必定能招来旁人注意。 “救是肯定要救的,只是眼下不好去方明寺。 但若直接下山返回,又怕会遇上那些匪人。” 车夫听了,见娘子已拿定主意,也赶紧献策道: “娘子,这方明寺附近全是山林,有几处是守山人的草屋。 他们都是些年老的夫妻,无儿无女,靠着守山林,打理寺中产业过活。挑选的都是本分人,住处偏僻,极少有人过去。 他们平日就靠着寺里接济或者旁人给的碎银子度日,咱们只要拿出足够的银子,说明来意,求他们暂且收留咱们和这位娘子,想必他们是愿意的。” 林晚当即点头,这法子是最妥当不过的了。 守山人本就是老夫妻,没有男女避讳的顾虑,草屋又藏在深山密林中,追杀之人应当不会寻到。 “就按你说的办。 翠红翡绿你们俩搭把手,将这娘子抬起来,动作慢些,千万不要碰伤她的肚子。 安嬷嬷,你在旁照看,我跟车夫先过去后山找找那守山人的草屋,提前将我们的来意说明清楚。” 另一边,永宁侯府一家人围坐在一桌用晚膳。 天色晚霞甚为美丽,天光仍旧大亮。 他们在院子之中围坐一起,气氛和睦融融。 桌上菜肴精致,周围七八个丫鬟服侍着吃饭。 按往常习惯,饭间会谈论一些京中轶事。 刚动了几筷子,永宁侯夫人放下碗,轻轻叹了口气。 “沐言,上回你与苏小姐的亲事就这么推了,如今京城不少贵女都私下议论,说你不是良配。 你的名声在闺秀圈中,怕是不大好了。” 永宁侯坐在主位,倒笑得十分轻松道: “沐言,你同为父说实话即可。 你婚事一事上,是想等日后圣上口谕给你直接赐婚,还是打算这般孤身一人过下去呢? 再不济还有他法,为父与你娘亲再给你添个弟弟,也好延续咱们永宁侯府这一脉香火。 总还是来得及的,你觉得哪条路更稳妥? 更合你心意呢? 为父只怕再这样拖下去,侯府的香火怕是要断在你手中了。” 侯夫人当即轻轻瞪了夫君一眼,神色之间十分嗔怪。 哪有做父亲当着儿子的面提起另生子嗣延续香火的?太过露骨。 永宁侯神色正经了几分。 他与儿子向来不算亲近。 从前他忙于朝中政务,埋首公务,儿子便一心苦读习武,向来懂事。 后来中举状元后,又去边关历练去了。 父子俩也算聚少离多,坐下来说几句贴心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儿子行事稳妥,朝堂办差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也从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费心,唯独在婚事上一拖再拖,由着年纪蹉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5章张弦被绑(第2/2页) 他做父亲也算心急,但摸不透儿子是何想法。 只觉得儿子与他一样,都是循规蹈矩之人,也当安分守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偏偏在终身大事上,怎会如此执拗? 贺临低着头,满是愧疚之色: “是儿子不孝,让二老日日为我婚事忧心了。 我也未曾想过自己推了亲事会让名声变差至此。” 侯夫人看儿子越说越低落的样子,心头也软了,叹了口气,转而说起旁的事: “罢了,缘分的事说来也强求不得。 就说那镇国公家的三世子吧,在外边也曾流连花丛,名声不算好,可如今有了心上人后,倒专一许多。 前日镇国公夫人闲谈时还跟我抱怨说,张公子日日往外跑,往日都穿艳丽衣裳,如今换得素雅清净,次次出门都一本正经,想来是动了真心,遇到了放在心上的女子,却瞒着家里不肯说。 连他这般纨绔性子都能收心,镇国公夫人十分高兴,都想去见见那女子呢,可那张世子不肯。 想必那二人是真心难得啊。” 侯夫人念念絮叨着,意在劝贺临遇到合意之人便要好好珍惜啊。 贺临听着,倒有些为自己名声狼藉而暗自高兴。 原来声名狼藉并不算难受,还能拖延婚事。 至于张弦的心上人是谁,为何日日外出,贺临听着无关紧要,他不在意。 他日思夜想念着小宅院中的林晚。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他便再也没去见过林晚。 一来自己心中憋气,不愿次次都他低头,想给林晚一个主动寻他的机会。 二来父母日日盯着他的婚事,母亲也知晓他有心上人,定会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晚不能提前暴露。 晚膳过后,贺临回到院中,屏退左右,平安在旁伺候。 贺临临案而立,提笔沾墨,练字静心。 平安垂手,斟酌片刻,上前回禀:“主子,小的打探京中动静,听闻张世子日日外出,行踪颇为隐蔽。” 贺临眉峰微蹙: “此事我已知晓,不必再提。” 张弦遇到中意的女子是寻常之事,他一个月能遇到三四个心上人,贺临懒得在此处多费心。 平安没有退下,迟疑地顿在原地,偷偷看了眼主子的神色,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主子,张世子去的并非别处,正是林娘子的那座小宅院。” 贺临执笔的手停顿,笔尖的墨滴了下来,在纸上晕开墨渍。 “你说,他去见的人是林娘子?” 平安连忙垂手躬身,声音都轻了几分: “正是,林娘子今早一早出了门,乘车往郊外方向去了。 小的怕被发现,不敢跟得太紧,便先回来了。眼看着有安嬷嬷和车夫随行,应当没有危险。” 昨日张世子悄悄去过宅院,与林娘子见过面。 贺临将毛笔缓缓放在笔架上,无心练字,只是又重复地问了一句。 “你说,张弦近来日日换上衣衫清雅的衣裳,就是为了去见晚晚?” 平安感觉主子周身寒气逼人,但此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是。” 张弦吃完晚膳,吃饱了就开始犯困。 在饭桌上听了母亲的唠叨,更累更困。 他闲来无事,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梦里还跟京里的小娘子们赏花逗鸟。 忽然浑身紧绷绷的,十分不舒服。 张弦迷迷糊糊哼唧一声,想翻个身继续睡,可腰动不了,腿动不了,手也抬不起来。 怪了,真怪。这梦里像是被下了迷魂药,只能任人宰割。 “唔……” 张弦艰难睁开眼,看着光亮的房间,一瞬间懵了。 这是青天白日? 不对,昏黄的烛火,这是在夜里。 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 他又闭上眼,想翻个身,无法动弹。 怎么完全动不了呢?张弦使劲挣了挣,谁知绳子竟勒得更紧。 他猛地惊醒,定睛一看,自己的双手双脚竟然被绑起来了。 “不是,在我镇国公府,谁敢对我五花大绑?” 余光一瞥,这床畔坐着一道玄色身影,烛火明暗,眉眼熟悉。 他单手支膝,神色淡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弦僵住,干笑两声: “哈哈哈哈,沐言,大半夜的搁这扮鬼呢?快快给我解开,别闹。” 贺临没抬眼皮,直接问: “林娘子去哪了?” 张弦一脸无辜,使劲摇头: “我不知道啊,我咋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知?” 贺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笑: “那你日日往她院中跑,是要做什么?” “哎呦,我的好兄弟,她托我给她夫君送冬日衣物,还让我帮忙带封信给李执峥,我就是个跑腿的,真的。” 张弦眨着无辜泪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委屈。 “那这信里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给李执峥写信?给你写了信吗?我为何没有?” “只有李执峥有,这我哪敢看呢?我看了不得被李大人斩于刀下吗?” 张弦扭了扭身子,越发不舒服了,说道: “沐言,差不多得了,先松开我行不行?在自己家被绑成粽子,若传出去,我在京城没法混了。” 贺临把脸别向别处,故意不看张弦。 张弦躺在床上,一口气都没提上来,差点背过去。转头瞪向旁边杵着的贴身小厮,压着声咬牙切齿道: “你怎么办事的?我被人绑了,就在我自己的家里,我的宅院里,你就这么干看着?人是怎么进来的?” 那小厮苦着脸凑过来,压着声音,附耳道: “世子你早前吩咐过啊,贺世子过来不必通传,直接迎进来就行。小的就是按照您的吩咐办的,一字不差,不敢违背。” 张弦气得浑身紧绷,若不是男子气概仍在,他想当场哭出来。 “你不说,那就一直绑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松绑。” 无赖,太无赖了。 张弦立刻服软,开口说: “我说我说,李执峥,李执峥肯定知道。 林娘子托我给李执峥带了封信,那信里定然写清她要去哪,不然平白无故写什么信?你去问李执峥,他一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