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迎娶鬼新娘,我真的只是个烧尸匠》 第一卷 第1章 烧尸匠 第一卷第1章烧尸匠 村里人有个说法,我爹妈是被我爷害死的。 …… 我叫欧阳铖,我爷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烧尸匠。 说他有名,是因为与火葬场不同,我爷只烧冤死之人。 那些死的不清不楚的,若是用寻常方法火化,烧不灭煞气,就会引冤魂化作厉鬼。 为此,我爷用秘法,可度化了死者的怨气,烧了尸体助其往生投胎。 我爷常说,渡人渡己,这是个积阴德的手艺。 于是,他执意传法于我。 可我爹不同意,他说烧尸匠挣得少,还邪性,搞不好哪天就把自己赔进去了。 因此,我爹妈常与我爷发生争执。 有一次,我爹甚至动手推搡起我爷。 而就在那天夜里,我爹妈就双双吊死在自家房梁上了。 人们就都说是我爷施法搞鬼。 不过,这些应该只是谣言,因为我爷没被人抓走。 这样一来他就成了我唯一的监护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教我本事了。 我爷说,烧尸不是把人送进炼化炉就完事儿了。 要想度化煞气怨念,就还要学习六爻八卦、五行阴阳等道家知识。 只是,因为爷爷行事古怪,名声不好,也连累到了我。 村里人背地都叫我鬼伢子,大人小孩见了我,必定绕道走。 只是,因为爷爷行事古怪,名声不好,也连累到了我。 村里人背地都叫我鬼伢子,大人小孩见了我,必定绕道走。 只有村东头的张奶奶是个例外。 老太太独居,三十多岁就守寡了,儿子儿媳都住在城里,也鲜少回村。 从我小时候起,爷爷就带着我去张奶奶家吃饭。 每次去了张奶奶家,她都给我做红烧肉吃。 那油滋滋的味道,别提多香了。 张奶奶家还有一条叫花花的母狗,我很喜欢。 于是,在无数个黄昏里,张奶奶做饭,爷爷抽着旱烟,我就逗狗,像极了一副祖孙合家欢的油画。 这副画面,仿佛让那些流言蜚语按下了静音键,让我得到了短暂的安慰。 如此过了十年,高考就在眼前。 以我的成绩,考上个省里的普通本科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憧憬着高考后,就可以离开这个破村子,离开人们的指指点点了。 然而,高考那天我却生了一场大病。 这场重病来得快,我一下子就起不来床。 可爷爷也不带我去瞧病,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墙上的挂钟,默然地抽着旱烟。 结果,高考最后一场一结束,我这病就走了。 爷爷看着我就怪笑,仿佛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而我却难过极了,我人生最后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我心里郁闷极了,晚饭前,一个人跑去张奶奶家。 张奶奶见了我,绝口不问高考的事儿,仿佛她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伢子,别怪你爷!这就是命!” 我手里抚着花花的狗毛,听张奶奶这样说,就问道:“奶,我爷……是不是真的害死我爹妈了?” 张奶奶没有回答,她叹息一声,“伢子,走吧,今儿张奶奶不能留你吃饭,你快走吧!” 这还是张奶奶第一次往外赶我走。 我不解地问道:“张奶奶,您没事儿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烧尸匠(第2/2页) 张奶奶摆手,默然不语。 我也只好不再作声,抹了眼泪,又回了自己家。 一进家门,我就看见爷爷往他那褡裢里装东西。 “走!”他见了我,只是冷声说道。 “爷,这是要干什么去?” “你跟我学了这么久,今儿就让你亲自上手,烧个死人!” “烧……烧谁?” 没想到,我爷下一句话彻底让我崩溃了。 “烧你张奶奶!” 我瞪大了眸子,难以置信地说道:“为……为什么啊?” “废话,还能为什么啊!你张奶奶她人没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刚从张奶奶家回来,她还跟我说话来着,怎么可能人没了!?” 我爷一怔,反问道:“你刚才跟张奶奶说话来着?” “对啊!” “可是……村长是一个小时前来找我的!” 我听到这里,汗毛倒竖,难道刚才跟我说话的是——一道魂魄? “爷,张奶奶到底怎么没的?她也有怨气?” 我爷面沉似水,咬着后槽牙说道:“路上告诉你,别耽搁了时辰!” 话音未落,我们祖孙二人径自往外走去。 路上,我爷跟我说起了张奶奶的事儿。 原来,她儿子赌钱输了个精光,走投无路之下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一家三口。 张奶奶得了信儿,才想起来上个月儿子管自己要钱,她没肯给。 她要是知道儿子会烧死自己和孙女,砸锅卖铁也要替他还账。 于是,懊悔不已的张奶奶就把自己吊死了。 闻言我也是唏嘘不已。 “可是,爷,这种悔恨自杀的,怨念并不重啊?张奶奶会成厉鬼吗?” 爷爷闻言,冷冷凝视着我。 “话虽如此,可小子,你别忘了,今天是七月十四啊!” 对啊! 我恍然大悟——正所谓,七月半,鬼乱窜。 像张奶奶这种新死的肉身,最容易被借尸还魂。 想至此,我不由得加快速度,疾步赶到了张奶奶家。 村长几人已经围在了院子内外。 见了我们祖孙到了,村长立即道:“人没敢摘下来,还吊着呢!” 闻言,我望向张奶奶的屋子。 窗户上似乎还有吊着的人影,随风摆动。 瞬间,双眼被泪水模糊。 “欧阳铖,别哭了!送你张奶奶最后一程!” 随着我爷,推门而入。 一阵阴风袭来,房梁上吊着的人,慢慢转向我。 于是,一张惨白的人脸呈现在我面前。 只见张奶奶脸色惨白至极, 一双眸子暴突, 舌头吐得老长。 我哇的一下,爆发似的哭出来。 啪! 此时,后脑海却吃了我爷一击巴掌。 “你小子,快点动手!否则子时地府开,那才是真的危险了!” 闻言,我抹了鼻涕眼泪,接过了我爷的褡裢。 三牲血,三禽头,一把糯米,一碗白酒,四根长香,一一摆好。 “张奶奶,我来送您最后一程!” 说着,我点燃了蜡烛与四根长香。 正要按流程,去取三牲血,忽然听得啪嗒一声。 四根香竟然齐齐折断了! 第一卷 第2章 断头香,下婚书 第一卷第2章断头香,下婚书 断头香! 这是凶兆! 我抬眼看向张奶奶悬在房梁上的尸体。 似笑非笑,还在看着我一般。 啧! 我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是出师不利啊! 想不到第一次干烧尸匠,就让我遇见了麻烦事儿。 我看向了我爷,老头子也是面沉似水。 “爷,这事儿怎么办?” “小子,你张奶奶怕是不肯走了!” 话音未落,院子中花花狂吠起来。 我爷心头一紧,“嗯?不是叫村长把狗牵走了吗?” 随之,花花纵身,一把撞开了屋门。 一进屋,花花就冲着张奶奶龇牙咧嘴,汪汪叫个不止。 就好像,张奶奶已经不是张奶奶了。 我爷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悟,忽然紧急说道:“小子,今儿不能烧了!赶紧走!” 说着,我爷牵起了花花,把我也推出了屋子。 村长见势,忙道:“这狗咋了?一把挣开我,跑了回来!” 我爷咬着腮帮子,道:“今儿这尸体暂且烧不得!” “啊?欧阳爷,你不是说七月半不留尸吗?怎么又不烧了?” “废什么话,老子说不能烧就不能烧!” 我爷一瞪眼,推开人就往外走。 我追了出去,可反复问我爷到底怎么就不烧了。 我爷却只是默然不语。 直到回了家,我爷把花花拴在院子里,这时才终于说道:“小子,想不到第一次让你烧尸,你就惹上了麻烦!” “麻烦?爷,你说清楚些!什么麻烦啊?” “断头香知道啥意思不?” “有凶事要发生……”我道。 “哼,对咱们阳间人来说是凶事,可对阴间鬼来说,就是喜事!” “喜事?” “刚才你张奶奶的尸身,引来了附近的冤魂,那冤魂她要和你拜堂成亲!断头香……就是婚书!” “啊?女鬼要嫁给我?” 我爷立即摆手,“错,不是嫁给你,而是要拉你入赘,去地府陪她!” “唉,果然七月半前后凶险多啊!”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啊!爷,那怎么办啊?” 我爷说着抽出旱烟杆,吧嗒吧嗒嘬了起来。 “你老实待在家里,今晚哪也不许去,谁来叫门也不许开!” “那爷你呢?” “我去想想办法,天亮前后就会回来!” 说着,我爷磕掉了烟锅里的火星子,转身往外走。 “爷……” 虽然我一直与我爷有隔阂甚至猜忌、怨恨,可此刻他是为了救我,才要冒险出去,我不由得心头一暖。 “爷,你可要当心!” 我爷没有答话,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我爷走后,因为惶恐,我自然睡不着觉。 一直捱到了夜里子时,中元节一到,地府门已开。 此时,是一天中阳气最弱时,又因为中元节的缘故,阴气更甚。 一时间,阴风拂过,惹得树叶摩挲,沙沙作响。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紧盯着屋外不敢错神。 虽然我亲眼见过我爷烧过不少尸体,也都是些冤死惨死的主儿。 可要说一个女鬼拉我入赘,还要带我去地府,任凭我再胆大也还是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花花的狂吠。 就好像在张奶奶家里一样。 我顿时警觉,它一定又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了。 砰! 砰砰! 此时,堂屋门被轻轻叩响。 “谁?” “开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断头香,下婚书(第2/2页) “开门…… 一个女人声音传来! 阴冷,空远。 “开门……你家狗要咬我!” 声音忽然变了调。 想起我爷的叮嘱,我喝骂道:“开门?开你个死人头!” 叩门声戛然而止。 我心下一沉,便贴耳到门上倾听。 一片死寂。 突然,砰砰又是几声。 吓得我猛然后退。 “等我,等我!” 声音这次真的远去了。 可我也知道,外面“那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得赶在我爷回来前想出对策。 我赶紧沉住心思,脑海里把从小学的烧尸匠本事一一过了一遍。 其中,有一个法子忽然间就跃出脑海。 我赶紧从碗架取出一碗剩饭,紧跟着,我从灶膛里抠出了些锅底灰,用水调开了,在碗底写下了一个米字。 我又把那碗剩饭直接倒扣在上面,握着筷子假装吃了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花花叫声又响了起来。 汪汪汪—— 跟着则是咚咚咚几声,门板又被人敲响了。 紧跟着, 嘭的一声响, 门竟然开了! 阴风袭入,寒气陡涨。 只见门外,张奶奶穿着一身红色嫁衣,竟然冲着我狞笑。 张奶奶,不,准确说是另个女人,因为她一边走,一边似有另张脸孔若隐若现。 女人跨过门槛,踱步而入。 那张脸是一副绝美的女人面孔,可毫无血色,起初惨白。 一瞬即逝,来人仍旧是张奶奶的脸。 “呦,这么不凑巧,二半夜的你还在吃饭?” “你……你们有规矩!带人走之前,一定要让他们吃饱饭,对吧?”我说道。 “哼,有这么个说法!你尽管吃,碗里没米了,到时候谁也休想保你!” 女人说着,就坐在了我对面。 说实在的,虽然跟我爷学了不少阴阳门里的本事,可这还是第一次与阴物邪祟,如此近距离接触。 不由得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说道:“不如你也来一起吃!” “免了!阴物不食阳间饭!!” “那你为什么挑中了我?” “当时你供香四炷,我自然就找你了!”女人惨魅一笑,“何况,你十八岁命劫已至,留下来也难以苟活!何不提前让我招为赘婿呢?” “十八岁命劫……” “怎么?你爷爷没跟你说吗?你啊,活不过十八岁,我是提前来找你的!” 我还要问她内情,女人却摆手:“别啰嗦了,快吃!吃完了我带你走,你就都知道了!” 我心里的问题得到不解答,也只好继续假装吃米饭。 眼瞅手机上时间已是凌晨4点,夏天天亮得早,天一亮,我爷也回来了,自然就捱过去了。 正想着,却忽地感觉腕子上一股寒意袭来。 那种冰凉彻骨的感觉让我止不住激灵一下。 抬头看去,只见那女人正冲着我森然诡笑。 “郎君,你这碗里就剩下一口米了!你还不快吃完?难不成想到捱到天亮?” 我心头一凛,女人似乎已经注意到我在算计她。 稍一顿,她忽然伸手从碗里抠出了那口饭,一把塞进了我的嘴里。 “好了,吃完饭了,速速跟我走!” 她说话时手已经向我抓来。 而我却将饭碗递到了她的面前。 女人本就阴沉的面色,蓦然间更难堪了。 因为在她眼里看来,饭碗里又填满了白米饭。 第一卷 第3章 结阴亲 第一卷第3章结阴亲 眼看米饭又满了,女人长发,忽然无风而起。 “怎么会这样?吃,你快给我吃!”女人阴冷冷地说道。 我依言行事,又在碗底扒拉着。 但此时饭碗里其实空无一物,除了那个锅底灰写出的“米”字! 只要米字还在,女人眼中碗里就源源不断地出现大米饭。 所以我极为小心地,让筷子避开米字。 若是此时一个不留神蹭掉了,就会叫对方看出了破绽。 与此同时,我不忘偷眼看向天边,祈祷着我爷赶紧回来。 然而,一抬头一低头的过程中,我的筷子还是蹭到了碗底的米字。 瞬时将米字的一个点儿给蹭掉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猛地抬头看向女人。 张奶奶的面孔与女人面孔交替闪现。 而,女人正以阴森可怖的眼神,死死望着我。 “哼,郎君,你好坏,竟然用障眼法骗我!” “你不乖,讨姐儿的打!” 女人谄媚地说着,可神色愈发凄厉。 两道血泪,顺着张奶奶的面孔,径自滚落。 我深吸一口气,自道这下完蛋了。 然而,也就是这时,一声鸡叫划破寂静。 曙光已经出现在东方。 此时,大门突然敞开,我爷一纵进了屋子里。 “小子,你没事儿吧?” 我转头再看女人,已然不知所踪了。 仿若隔世! 我爷见我没说话,将一麻袋的东西唰啦倒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竟是许多块裹着黄土的骨头! 我一下认出了其中那块很宽的盆骨。 “女人骨?” “对!烧了这些人骨!让她给你做媳妇!” “啊?爷,你别逗我,我这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你怎么又给我搞出一门阴亲?” 我爷道:“哼,你懂个屁,我这是在救你!” “只要她安心嫁给你,下面那位就没办法再拉你入赘了!” “下面也讲究一夫一妻制?”我问道。 “别废话了,快去准备家什!对了,还要你三滴血和一绺头发!” 我愣怔没动,娶这堆枯骨总让人很恐惧。 “别愣着了,要想活命就听老子的!” 眼下无着,我只好将心一横,当即按照吩咐准备好了东西。 我爷用锤子把枯骨砸断,放入火盆。 点香,撒纸,又把我的血和头发,与枯骨混在一起。 单烧枯骨烧不起来,我爷当即又淋上了一桶汽油。 划燃火柴,哄的一声,火苗子陡然窜起。 眼瞅枯骨在汽油的助燃下,终于慢慢成了灰烬。 我爷一看成了,便找来了一张黄纸符,折成三角形装了骨灰。 “给!带着!日后除了洗澡和娘们同房外,绝对不许摘了!” 我愣怔地接过来纸包,挂在身上。 再看我爷,显得极为狼狈。 “爷,你这是从哪里挖来的人骨?” 我爷冷笑一声,“为了你,老子可没少付出辛苦!这一宿愣是跑到了西山脚下!” “西山脚下?那可是乱葬岗子啊!” “废话,不去乱葬岗子,老子上哪里给你找女尸!” “总之呢,这虽是阴亲,可你也要好好待她。她替你当了这次煞,你日后可就要好自为之了!” “对了,结了阴亲呢,你也算长大了!省城里呢,有户人家欠了咱们一笔账,你替我去要回来,到时候你就扎根省城,继续烧尸匠的营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结阴亲(第2/2页) “只是日后,你就不能在依靠你爷了,你要自个争气,闯出一片天!” 爷爷说话时显得语重心长。 可他也是一副疲惫相儿,抽出旱烟杆子,“秦阳,给爷上一袋烟!” 我有些意外,我爷几乎不叫我名字。 而且,更从未让我沾过他的烟袋锅子。 “爷……” 我话未出口,已经往烟袋锅子里装了烟草。 划着了火柴,点燃了。 砰砰。 此时突然而至的敲门声,急促得像是催命。 “欧阳铖,快来啊,你爷应该是在西山盗挖孤坟出事儿了,人已经没了!” 闻言我当即一怔,浑身血都凉了。 胡说八道,我爷他就在…… 我转头看去,这才发现爷爷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了一根烟袋锅子。 只是,烟袋锅子冒着烟,说明刚才发生的不是梦。 我忙不迭拉开院门,村长正脸色煞白地喘着粗气。 “欧阳铖,快……快跟我走!” 我们一路赶去了西山脚下,老远就看到小路上倒着个人。 而那人身旁,一把铁锨,一片土坑。 我脑子嗡的一下,跑过去转过那人。 “爷!” 我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人就是我爷! 他一双眸子瞪得老大,嘴、眼、口、鼻甚至耳孔都流出了血。 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我只觉得自己的天彻底塌了。 凭心而论,虽然我怀着各种猜疑。 可爹妈死后,我与我爷相依为命,他就像一座山,默默无言,却隐藏着对我的爱。 而此刻,我爷就这样死了…… “看样子,你爷是来乱葬子挖人骨了!也不知道遇见了啥……唉……” 想起胸口的骨灰,我当即明白了,我爷就是为了救我才命丧荒野的! 于是心里更加难过,我哭得仿佛要把血都流干了才解恨。 “伢子,你也要节哀……快把你爷弄回去吧!后事村里想办法给办了!” 我擦了眼泪,心下凄凄。 在村长的帮助下,终于把我爷给弄回去了。 我爷本就行事乖张,加之大家都嫌烧尸匠晦气,他的身后事其实没有人来帮忙,更无人悼念。 也罢,没必要停灵了。 我当即决定就在中元节这天,把我爷火化了下葬。 再度摆好东西各样东西,点燃四炷香。 就在我家后院放了把大火,烧着了我爷的尸体。 大火漫天,让炎夏更炽热。 一夜的纠葛,天人永隔——这情感的大起大落,早让我疲惫已极。 我立不住身子,轰然栽倒。 朦朦胧胧中,我竟控制不住地睡去。 梦中,我躺在我爷睡觉的炕上。 不知从何处,轻轻伸过来一只手。 如凝脂般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随之,冰冰凉的肌体跟着也在慢慢靠近我。 “相公,我们已成亲,就此洞房吧?”一个娇滴滴女人声音响起。 我吓得激灵灵坐起,只见眼前一名少女,顾盼生辉。 “你……你是谁?” “相公这是怎么了?你爷用一条老命换了我做你媳妇,你却不肯相认吗?” 第一卷 第4章 别过来,我的鬼新娘 第一卷第4章别过来,我的鬼新娘 我浑身的汗毛猛地炸开,那少女的面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眼尾却泛着一丝与娇柔不符的青黑。她身上的红嫁衣像是浸过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别过来!”我抄起炕边的烟杆,手却抖得厉害。那烟杆是爷生前常用的,铜锅上还留着经年累月的烟油,此刻却凉得像块冰。 少女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回音,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钻出来:“相公忘了?昨夜你我已拜过天地,骨灰入了符,便是生生世世的夫妻了。”她缓缓抬手,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有道深可见骨的疤痕,皮肉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 我猛地想起那堆裹着黄土的骨头,想起其中那块断裂的尺骨——当时只觉得形状怪异,此刻才惊觉,那断口竟与她手腕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你是……那堆骨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挣扎着想爬下炕,双脚却像被钉住,低头一看,炕席的缝隙里正渗出黑褐色的粘液,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凉得刺骨。 “是你爷把我从乱葬岗请出来的。”少女歪着头,鬓边的红绒花突然掉落在地,滚到我脚边,绽开的花瓣里竟嵌着半截发黄的指甲。“他说,只要我护住你,就能赎清当年的罪孽……可我记不清了,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呢?” 她一步步逼近,嫁衣的下摆拖过炕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黑痕。我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汽油混合着骨灰的焦糊味,和昨夜火盆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看,”她突然指向窗外,天边不知何时又暗了下来,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悬在半空,“时辰到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的院子里,那堆刚烧完爷的灰烬不知何时聚拢成了人形,正缓缓站起来。灰烬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七窍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血——是爷!可他的脸却在慢慢变化,眼窝深陷,嘴唇青紫,变成了昨夜那个长发女人的模样! “救命……”我喉咙发紧,却喊不出声。少女的手已经搭上我的肩膀,冰冷的指尖掐进我的皮肉里。 “洞房吧,相公。”她的脸贴了过来,鼻尖蹭过我的耳垂,带着墓地里的寒气,“不然,下面那位该不高兴了。” 我猛地转头,看见她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正从炕底下慢慢爬出来,腐烂的手爪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炕底下的拖拽力突然变得无比狂暴,我整个人被猛地往下一扯,后脑勺重重磕在炕沿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那腐烂的手爪像铁钳似的扣着我的脚踝,指尖的脓水顺着裤管往下淌,腥臭味直冲脑门。 “相公,别挣扎了。”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红嫁衣上的盘扣噼里啪啦崩开,露出的脖颈上爬满了蛆虫,“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我这才看清炕底下爬出来的男人——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胸口有道黑黢黢的窟窿,烂得能看见里面发黑的内脏。可那张脸,分明和我爷年轻时候的模样有七分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别过来,我的鬼新娘(第2/2页) “你是……”我刚挤出两个字,男人突然张开嘴,嘴里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团团粘稠的黑发,瞬间缠上我的手腕。那些头发像是活物,顺着皮肤往肉里钻,疼得我浑身抽搐。 少女蹲在我面前,用指甲划着我的脸,咯咯地笑:“他是你爷的拜把子兄弟,当年为了抢我,被你爷一镐头凿死在乱葬岗。你爷把他埋在我旁边,还在他坟头压了块镇煞石,说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她突然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往男人的窟窿胸口按,“你闻闻,这血里是不是有股烧尸匠的柴油味?” 腥甜里果然混着熟悉的柴油味——那是爷烧尸体时必用的东西,说是能压得住尸气。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偏头想呕,却被男人的头发死死勒住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你爷以为把我嫁给你,就能让他断了念想?”少女突然拽掉头上的发簪,那簪子尖上竟嵌着颗发黄的牙齿,“他早就恨疯了,不光恨你爷,更恨你这个烧尸匠的种。你以为昨夜那碗米饭是给谁吃的?是给你攒阴寿呢,攒够了,正好给他当替身!” 我这才想起碗底那个被蹭掉点的“米”字——那根本不是什么障眼法,分明是用尸油混着锅底灰写的,难怪蹭掉一点时,女人的眼神会那么凄厉。 男人的手已经摸到我的腰,窟窿胸口里突然滚出个东西,落在我脸上——是颗眼珠子,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我扭曲的脸,还有少女那张笑得越发狰狞的脸。 “时辰到了。”少女突然指向窗外,血月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当年他就是在这时候死的,现在该你替他上路了。” 男人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是有痰堵着,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喷在我脸上的气息烫得吓人,带着股火化场才有的焦糊味。我突然想起爷烧尸时总念叨的话:“火要旺,心要狠,别让死人勾着魂。”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低头,死死咬住男人缠在我手腕上的头发。那些头发一碰到我的牙齿,突然发出滋滋的响声,像被火烧着似的蜷成一团。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抓着我脚踝的手猛地松开。 我连滚带爬地跳下炕,刚要往外跑,却被少女拦住去路。她的脸不知何时变得和张奶奶一模一样,两道血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骨灰的黄纸符三角包——那东西不知何时从我的脖子上掉了下来。 “你想跑?”张奶奶的声音混着少女的尖笑,“你爷把我骨灰和你的血混在一起,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她突然把纸包往地上一摔,骨灰撒了一地,里面竟滚出颗小小的乳牙,“你以为这是谁的骨头?是我那没满周岁就被你爷活埋的儿子!” 我浑身一震,想起村里老人们说过的闲话——张奶奶年轻时候确实生过个儿子,可满月那天突然不见了,有人说是被狼叼走了,有人说……是被她自己溺死在井里。 第一卷 第5章 张奶奶的怨 第一卷第5章张奶奶的怨 “你爷当年看上的是我,可我男人不同意,他就趁我男人外出,把我儿子抱走埋了,还骗我说孩子是被野狗吃了。”张奶奶的脸在血月光下忽明忽暗,“他以为我傻?那乱葬岗上新翻的土,还有孩子身上那件我亲手绣的虎头肚兜,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地上的骨灰突然开始蠕动,慢慢聚成个小小的人形,身上果然穿着件破烂的虎头肚兜,只是那虎头的眼睛,是用两颗黑纽扣缝的——我爷的工具箱里,正好缺了两颗这样的纽扣。 “他逼我跟他,我不肯,他就把我也勒死了,埋在我儿子旁边。”张奶奶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她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你摸摸,这痕迹是不是和你爷晒谷场上那根麻绳一模一样?”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时撞翻了墙角的煤油灯,灯油泼在地上,溅起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什么。我低头一看,竟是刚才从炕席缝里渗出来的黑粘液,此刻正顺着地板的纹路蔓延,烧起幽蓝色的火苗。 “他以为烧了我的骨头,就能让我安分?”张奶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红嫁衣被火苗舔舐着,发出滋滋的响声,“他不知道,我早就把魂附在我儿子的乳牙上了。他把乳牙混进骨灰给你,不是让我护着你,是让我时时刻刻盯着你,等他那个拜把子兄弟来索命时,好把你推出去当替死鬼!” 男人不知何时又爬了过来,胸口的窟窿里插着半截镐头,正是爷常用的那把。他举着镐头朝我砸来,我侧身躲开,镐头砸在地上,震起的火星点燃了满地的灯油。 火瞬间大了起来,舔舐着房梁,把一切都映得通红。我看见爷的烟杆掉在火里,铜锅烧得发亮,烟油滴在火中,冒出的黑烟竟聚成爷的模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爷!”我喊着朝他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爷的影子突然咧开嘴笑了,嘴里流出黑血:“秦阳,烧尸匠的规矩,不能烧亲人……可爷没告诉你,要是亲人变成了恶鬼,就得连骨头渣都烧干净啊……” 他的影子慢慢消散在火里,我这才发现,门口的地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她儿子的坟,在西山坡第三棵老槐树下,挖出来,一起烧了。” 幽蓝色的火苗已经窜到我的脚边,张奶奶的惨叫声和男人的嘶吼混在一起,还有那个小婴孩的哭声,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我抓起墙角的铁锨,冲出火海时,背后的房屋轰然倒塌,烧红的房梁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落在我的后颈上,烫得我一哆嗦。 西山坡的老槐树在血月下像个张牙舞爪的鬼,我用铁锨疯狂地挖着树下的土,指甲缝里全是血。挖到半米深时,铁锨突然碰到个硬东西,我扒开土一看,是个小小的木匣子,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阳”字——那是我的名字。 打开木匣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果然躺着个小小的婴孩骨架,身上还穿着那件虎头肚兜。而骨架的胸口,别着枚生锈的铜锁,锁上刻着的日期,正是我出生的那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张奶奶的怨(第2/2页) 原来爷早就计划好了。他把张奶奶的儿子尸骨挖出来,用我的名字下葬,又把张奶奶的魂附在上面,就是为了让她替我挡灾。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奶奶的恨,更没算到那个被他杀死的拜把子兄弟,早就和张奶奶结了怨,要一起索我的命。 背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我抱着木匣子,突然想起爷让我去省城要账的事。那户人家欠的,恐怕根本不是钱,而是一条人命——一条被他亲手葬送,又想用我来偿还的命。 我把木匣子扔进旁边的火堆里,看着它慢慢烧起来,骨头上的油脂渗出来,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中,我仿佛看见张奶奶抱着她的孩子,慢慢化作灰烬,而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也随着火焰的熄灭,消失在夜色里。 天快亮时,我在爷的工具箱底层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省城,李富贵,欠一条命,用我孙儿的烧尸匠手艺抵。”下面还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着李富贵家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他女儿的坟,在乱葬岗最东头。”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黄纸符勒出的红痕。远处传来鸡叫声,第一缕阳光刺破血月,照亮了西山脚下的乱葬岗,也照亮了我脚下那条通往省城的路。 烧尸匠的营生,看来是躲不掉了。只是这一次,我烧的,恐怕不只是尸体,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怨恨,和被爷亲手埋下的,跨越了三十年的罪孽。 我扛起爷留下的工具箱,里面的柴油味混着血腥味,成了我往后日子里,最熟悉的味道。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被无数只手牵扯着的木偶,而那些手的主人,正躲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等着我这个新的烧尸匠,上门还债。 工具箱的铁皮被晨露浸得发潮,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坠着爷那七窍流血的尸身,又像是坠着张奶奶儿子那小小的木匣子。我沿着土路往村口走,鞋底碾过昨夜烧剩下的灰烬,混着露水黏在脚底板,凉得像踩着块冰。 刚到村口老槐树下,就看见村长蹲在石头上抽旱烟,见我过来,他猛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眼神躲躲闪闪的:“铖娃,这就走?” 我没应声,只是盯着他脚边的草。那里有片新翻的土,土色比周围深些,还沾着几根黑褐色的毛发——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鬃毛,可村里的狗早就被爷前几年烧死光了,说是“挡了烧尸匠的路”。 “你爷……”村长喉结动了动,“他前儿个找过我,说要是他没回来,就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骨头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第一卷 第6章 奈何桥 第一卷第6章奈何桥 我指尖刚碰到骨头,就觉一阵灼痛,像是被烙铁烫了似的。骨头断面处还留着牙印,深得能卡住指甲,那牙印的形状……竟和张奶奶脸上纵横的皱纹有几分相似。 “他说这是李富贵家的东西,让你拿着这个去,人家才认账。”村长突然站起身,背对着我往村里走,“别回头,也别在村里过夜,有些东西……天亮了也不安分。” 他的话音刚落,老槐树突然哗啦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我抬头一看,树杈上竟挂着件红衣裳,被风一吹鼓鼓囊囊的,像是裹着个人。再定睛细看,那分明是昨夜少女穿的那件红嫁衣,只是此刻下摆处多了几个破洞,洞里露出的不是布帛,而是一截截白森森的骨头。 我拎起工具箱就往镇上走,不敢回头。背后的槐树叶子响得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树上追着我跑,衣袂翻飞的声音擦着耳畔掠过,带着股越来越浓的土腥气。 到镇上汽车站时,天刚蒙蒙亮。售票窗口的玻璃蒙着层灰,里面的售票员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胸前,洇湿了片衣襟。我敲了敲玻璃,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我手里的工具箱直咂嘴:“去省城?” “嗯。” “单程票,五十。”她接过钱时,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是刚挖过土。我接过票,发现票面上的发车时间印着“鬼时三刻”,墨迹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 “这车……” “别问。”她突然压低声音,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到了省城,去城南的纸人铺,找王瘸子,就说你是欧阳家的孙儿。他欠你爷一条命,会帮你的。” 我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个纸人,只有拇指大小,穿着红衣裳,脸上用朱砂点了颗痣——和张奶奶眼角那颗痣一模一样。纸人的后脑勺上写着行小字:“李富贵的女儿,死在十五岁生辰。” 汽车是辆绿皮老客车,车身上锈迹斑斑,车门开关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骨头摩擦。我刚坐下,就闻到后排传来股熟悉的焦糊味,回头一看,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正坐在那里,胸口的窟窿对着我,窟窿里塞着半块骨头,正是村长给我的那半块“李”字骨。 男人抬起头,腐烂的脸上咧开个笑容,露出黑黄的牙:“烧尸匠的后人,坐错位置了。”他指了指驾驶座后面的空位,“那才是你的座,三十年前,你爷就坐那儿去的省城。” 我浑身一僵,想起爷工具箱底层那张纸上的地图,李富贵家的位置旁边,除了“他女儿的坟在乱葬岗最东头”,还画着个小小的客车图案,车头上标着个“7”字——今天这辆车的车牌号,最后一位正是7。 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碾过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前排的乘客尖叫起来,我探头一看,车轮下淌出摊黑血,血里混着几根长发,正是昨夜女人无风而起的那一头。 “别慌。”司机突然回头,他戴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有道疤,像条蜈蚣,“这条路,每月十五都得碾点东西,不然过不了前面的奈何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奈何桥(第2/2页) 我这才发现,车窗外的路不知何时变成了土路,路两旁的树全是歪脖子的,树枝上挂着白幡,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哭。远处隐约有座桥,桥栏杆上爬满了青苔,桥底下黑糊糊的,像是有东西在水里翻腾。 “奈何桥?”后排的男人突然笑起来,窟窿里的骨头跟着晃,“小伙子,你爷没告诉你?去李富贵家,得先过这桥,桥下是他女儿的血河,当年你爷烧她的时候,没烧干净,血水流了三年才汇成河。” 我猛地想起爷说过的话:“烧尸要烧透,骨头成灰,才算完事。要是留了点皮肉,就得被缠着讨还魂火。”难道李富贵的女儿,当年是被爷活活烧死的? 车刚上桥,就听见桥下传来女孩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的。我低头一看,水里全是黑红色的血,血里浮着个女孩的头,头发散开像朵烂掉的花,脸却看得清清楚楚——和我怀里那个纸人长得一模一样,眼角也有颗朱砂痣。 女孩突然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烧尸匠!还我魂来!”她猛地伸出手,从水里抓出把头发,朝车窗扔过来。那些头发像蛇似的缠在玻璃上,瞬间化成血水,在玻璃上留下道歪歪扭扭的血痕,像个“死”字。 “快!”司机突然从座位底下掏出个煤油灯,塞给我,“把这个扔下去!你爷当年就靠这个过的桥!” 我抓起煤油灯,刚要开窗,就被后排的男人按住手:“别听他的!这灯里是你爷的尸油,扔下去,你就成了桥下的新养料!”他突然扯开衬衫,胸口的窟窿里露出张黄纸,上面写着“李富贵,欠命一条,以女抵债”,字迹和爷工具箱里那张纸一模一样。 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桥身咯吱作响,像是要塌了。女孩的哭声越来越近,血水里冒出无数只手,抓着车轮往上爬,指甲刮过铁皮,发出刺耳的响声。 “信他还是信我?”男人的脸凑近我,腐烂的气息喷在我脸上,“你爷当年杀了我,抢了张寡妇,又烧死李富贵的女儿抵债,他做的孽,凭什么让你还?” 我想起爷七窍流血的样子,想起张奶奶脖子上的勒痕,想起那个小小的木匣子。手里的煤油灯越来越烫,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手背上,竟没觉得疼,反而有种熟悉的暖意——就像小时候看爷烧尸时,站在火堆旁的感觉。 “烧尸匠的规矩,”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欠了的,总得还。” 我猛地推开窗户,把煤油灯扔了下去。灯落在血水里,瞬间燃起团大火,火光照亮了整个桥洞,我看见水里除了女孩,还有无数个模糊的影子,有穿红嫁衣的,有穿的确良衬衫的,还有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虎头肚兜。 第一卷 第7章 李富贵之女之死 第一卷第7章李富贵之女之死 它们在火里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可火越烧越旺,把血水都烧得咕嘟咕嘟冒泡。车趁着火势冲过了桥,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声渐渐的。 司机摘下草帽,露出张布满烧伤的脸,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大火舔过:“你比你爷有种。”他从怀里掏出个铜钥匙,“李富贵家的后门钥匙,他女儿的坟里埋着他的罪证,挖出来,烧了,才算彻底了了。” 车到站时,天已经大亮。省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和村里的死寂截然不同。我按着司机给的地址找到城南的纸人铺,铺子门脸很小,挂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王记纸扎”。 铺子里堆满了纸人纸马,个个都画着笑脸,可眼睛却像是活的,跟着人的移动转来转去。柜台后面坐着个瘸腿的老头,正用朱砂给纸人点眼睛,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欧阳家的?” “是。” “你爷没了?”他放下笔,抬起头,左眼是个黑洞,像是被挖掉了,“也是,他欠我的那条命,总算用他自己的补上了。” 他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黄纸,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这些都是你爷烧过的人,有该烧的,也有不该烧的。李富贵在最后一页,你自己看吧。”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李富贵之女,李娟,十五岁,被父所杀,抛尸乱葬岗,托欧阳老九(爷的名字)焚尸灭迹,欠命一条,以女抵之”。下面还画着个简单的图案,是个地窖的样子,旁边标着“罪证在此”。 “他女儿的坟,”王瘸子突然冷笑,“根本不在乱葬岗,你爷骗你的。那坟在李富贵家的院子里,地窖上面,压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镇女’两个字。” 他递给我把铁锹:“挖开坟,里面有个瓦罐,装着李娟的指甲和头发,还有李富贵的认罪书。把那些东西烧了,再把李富贵引到地窖,他就会看见他女儿的冤魂,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会疯。” 我刚走出纸人铺,就看见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对面,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正是李富贵——爷的工具箱里有他的照片,说是欠账人的样子。他看见我,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滚出几张纸,上面印着“拆迁协议”,落款处是“西山乱葬岗”。 原来他欠的不是人命,是爷帮他掩盖杀女真相的封口费,而他现在要拆的乱葬岗,正是埋着张奶奶、她儿子和那个拜把子兄弟的地方。 我捡起公文包,追了上去。李富贵跑得飞快,拐进条小巷,我跟着进去,却发现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有扇虚掩的门,门楣上挂着块“李府”的牌匾。 推门进去,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个红布娃娃,风吹过时,娃娃的胳膊腿摇摇晃晃,像是在招手。地窖就在石榴树底下,盖着块青石板,上面果然刻着“镇女”两个字,字缝里渗着黑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李富贵之女之死(第2/2页) 我用铁锹撬开石板,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地窖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刚要往下跳,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富贵举着根木棍站在那里,眼睛通红:“你是欧阳老九的孙子?他让你来的?” “你女儿的坟,在这里吧。”我指着地窖,“她的指甲和头发,还有你的认罪书,都在瓦罐里。” 李富贵突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老东西死了都不安分!他以为烧了我女儿,就能让我一辈子受他要挟?我早就把瓦罐换了地方,里面现在装的,是他当年埋张寡妇儿子的土!” 他猛地把木棍朝我砸来,我侧身躲开,木棍砸在石榴树上,红布娃娃掉下来,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颗人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正是张奶奶的脸! “他当年埋张寡妇儿子的时候,取了把土放在瓦罐里,说能镇住张寡妇的魂。”李富贵喘着粗气,“我把这颗头放进去,就是要让张寡妇的魂去找他算账!没想到他先死了,那就找你这个后人!” 地窖里突然传来女孩的哭声,和桥上听到的一模一样。我探头一看,地窖底下爬满了头发,头发里裹着个瓦罐,瓦罐口正往外冒黑血。 “你看,”李富贵突然指向地窖,“她出来了,她要找烧她的人,也要找埋她的人!” 无数只手从地窖里伸出来,抓着我的脚踝往下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我看见李娟的脸在头发里若隐若现,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像要滴血,她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朝我咬来。 “烧了它!”我突然想起王瘸子的话,掏出工具箱里的柴油,往地窖里泼去。李富贵尖叫着想去抢,却被只手抓住脚脖子,拖进了头发堆里。 我划燃火柴,扔了下去。火光瞬间窜起,照亮了地窖里的一切——除了李娟的魂,还有张奶奶抱着她的儿子,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甚至还有爷的影子,他们都在火里看着我,脸上没有恨,只有种解脱似的平静。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把李家院子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棵石榴树,被烧得焦黑,却在枝头冒出了点新绿。 天亮时,王瘸子拄着拐杖过来,看着废墟叹口气:“了了,都了了。”他递给我个布包,“这是你爷存在我这儿的钱,够你在省城立足了。烧尸匠的营生,你要是想做,就去殡仪馆找老刘,他欠你爷人情。要是不想做,就拿着钱走,永远别回头。” 我打开布包,里面除了钱,还有张爷的照片,是他年轻时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站在火葬场的烟囱下,笑得露出白牙。照片背面写着行字:“孙儿,爷欠的,爷自己还,你好好活。” 远处传来殡仪馆的车鸣声,我握紧了工具箱的把手,里面的柴油味混着烟火气,竟让人觉得安心。或许烧尸匠的命,就是这样,一辈辈传下去,烧别人的罪孽,也烧自己的。 第一卷 第8章 殡仪馆 第一卷第8章殡仪馆 我转身往殡仪馆的方向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背后的废墟里,似乎传来纸人燃烧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为过去的一切,送行。 殡仪馆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在为过去的一切落锁。老刘早在门内等着,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沾着圈洗不掉的黑灰,看见我手里的工具箱,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欧阳老九的孙子?” “是。”我把王瘸子的字条递过去,上面只有一句话:“让他接我的活儿。” 老刘接过字条,凑到鼻尖闻了闻,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有他那股尸油味,错不了。”他转身往停尸间走,瘸着的右腿每走一步都往外侧撇,裤脚磨出的毛边沾着点黄白的粉末——是骨灰。 停尸间的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像棺材似的立着,柜门上的编号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老刘拉开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冷气裹挟着股熟悉的腥甜扑面而来:“你的头一桩活儿,老规矩,先给‘客人’净身。” 柜子里躺着个老太太,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唇乌青,眼角凝着块黑痂。老刘递过来块白布和一瓶酒精:“她是昨夜暴雨里被发现的,在乱葬岗拆迁区的老槐树下,舌头被人割了,眼睛也挖了,家属不肯来认,只能按无名尸处理。” 我攥着白布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乱葬岗的老槐树,不就是张奶奶吊死的那棵?老太太的脖子上果然有圈深深的勒痕,和张奶奶当年的痕迹一模一样。 “怎么了?”老刘盯着我,“烧尸匠的手不能抖,一抖就容易被‘客人’勾走魂。” 我深吸一口气,蘸着酒精的白布刚碰到老太太的脸,她突然睁开了眼。眼窝里是空的,只有两个黑窟窿,窟窿里淌出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滴,在白布上晕开朵诡异的花。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漏气似的声响,两只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我看见她的指甲缝里嵌着点红布碎屑,和李家院子里那个红布娃娃的布料一模一样。 “撒手!”老刘突然抄起墙角的桃木剑,朝老太太的胸口拍去。桃木剑刚碰到她的衣服,就冒出股白烟,老太太的手瞬间松开,身体软软地倒回停尸柜,眼睛里的黑窟窿慢慢合拢,像是从未睁开过。 老刘把桃木剑递给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柄端缠着圈红线,线头上拴着个小小的骨灰袋:“你爷留的,说什么时候你接了他的活儿,就把这个给你。” 我摸着骨灰袋,里面的粉末细得像面粉,袋子上绣着个“九”字——是爷的小名。老刘蹲在地上,用桃木剑的剑尖在地板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画出的图案竟和爷烧尸时画的镇魂阵一模一样。 “这老太太不一般。”他抬头看我,“拆迁队的人说,发现她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个纸人,纸人脸上画着个‘李’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殡仪馆(第2/2页) 我的心猛地一沉。李富贵明明已经被拖进地窖的火海,难道还有余孽?老刘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报纸,头版标题用红笔圈着:《拆迁区再现无名女尸,疑似与前李姓开发商灭门案有关》。 报纸上的照片是李家被烧毁的院子,废墟里跪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破烂的西装,正是李富贵。照片下方写着:“李富贵于昨夜在废墟中自焚,现场发现多具无名尸骨,警方初步判断为多年前失踪人口。” “灭门?”我指着报纸,“李富贵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老刘冷笑一声,用桃木剑挑起停尸柜底下的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李二”两个字,牌底沾着点干涸的血迹:“他还有个儿子,比李娟小五岁,当年为了霸占家产,被李富贵亲手捂死在菜窖里,尸体是你爷帮忙烧的,骨灰就撒在乱葬岗的槐树下。” 停尸柜里的老太太突然又动了动,这次她的喉咙里不再是嗬嗬声,而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还……我……” 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我突然想起李娟眼角的朱砂痣,低头看向老太太的眼角,那里果然有个淡淡的红点,被黑血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是李娟?”我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停尸柜上,柜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是,也不是。”老刘用桃木剑拨开老太太的嘴,她的舌头果然不见了,喉咙深处插着根细细的红绳,绳头从嘴角露出来,“她被好几个魂缠着,李娟的,她弟弟的,还有那些被李富贵害死的人……她们都想借这具身子讨个公道。” 他突然拽住红绳往外一拉,红绳的另一端拴着个小小的纸人,纸人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拆”字:“这是拆迁队的人扎的,说要镇住乱葬岗的邪气,结果把所有的怨魂都引到这具尸体上了。” 净身的水突然变得浑浊,水面上漂浮着层黑油,像是尸油。我刚要换水,老刘按住我的手:“别换,这是她们在给你示警。”他指着水面上的油花,油花慢慢聚成个图案,是栋歪歪扭扭的楼,楼顶上插着面红旗,旗上写着“拆”字。 “拆迁队明天要动那棵老槐树。”老刘把桃木剑塞进我手里,“你爷当年在树下埋了东西,是他这辈子烧错的最后一个人,也是唯一没烧干净的。” “你爷托我收着的,说什么时候你能镇住三个怨魂,就把这个给你。”铁盒子上挂着把铜锁,锁芯里塞着根头发,黑得发亮,“钥匙在老槐树的树洞里,当年林家姑娘吊死的时候,把头发缠在钥匙上了。” 我握着铁盒子,盒子里的东西硌得手心生疼,像是块碎骨头。 第一卷 第9章 停尸间 第一卷第9章停尸间 老刘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个打火机:“记住,烧不干净的东西,就得用自己的血养着,养到它认主,才不会反过来害你。” 第二天凌晨,我揣着桃木剑和打火机,往乱葬岗拆迁区走。天还没亮,推土机的轰鸣声已经远远传来,像是在啃噬大地的骨头。老槐树就立在拆迁区的正中央,树干上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大大的“拆”字,字的边缘渗着黑褐色的汁液,像是树在流血。 树洞里果然有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根长发,头发一碰到我的手,就自动缠上我的手腕,越收越紧,疼得我差点叫出声。我用钥匙打开铁盒子,里面躺着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林”字,断裂处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玉佩刚被拿出来,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树上哭。我抬头一看,树枝上挂着无数个纸人,每个纸人脸上都画着不同的脸,有张奶奶的,有李娟的,还有个年轻姑娘的脸,眉眼清秀,眼角有颗泪痣。 “是你烧了我弟弟?”年轻姑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正是玉佩上刻着的“林”家姑娘。 她的脖子上有圈深深的勒痕,舌头伸出来老长,眼睛瞪得溜圆:“你爷收了李富贵的钱,不光烧了我弟弟,还把我推进火里,说我看见了不该看的……” 我这才明白,爷没写完的那行字是什么意思。林家姑娘当年一定是撞见了李富贵杀害儿子的场面,李富贵怕她泄密,就买通爷杀人灭口,连她弟弟也没放过。 “我没烧干净,对不对?”林家姑娘突然笑起来,舌头耷拉在下巴上,“你爷把我的骨头埋在树下,上面压着块镇煞石,就是怕我去找他报仇。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魂附在玉佩上了,就等着你们欧阳家的后人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推土机突然朝老槐树撞来。树干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缝里涌出黑血,溅了我一身。树上的纸人纷纷掉下来,落地就化成了灰,灰里冒出无数只手,抓着我的脚踝往下拖。 “快烧了玉佩!”老刘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他拄着拐杖跑得飞快,右腿在地上拖出条血痕,“用你的血!” 我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玉佩上。玉佩瞬间冒出白烟,烫得像块烙铁。我掏出打火机,刚要点燃,林家姑娘突然抓住我的手:“别烧!我告诉你个秘密,你爷不是被怨魂害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她的话像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爷七窍流血的样子突然在眼前闪过,那根本不是怨魂索命的模样,倒像是中了剧毒。林家姑娘见我愣住,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这是从你爷口袋里掉出来的,我捡着了。” 是个小小的纸包,里面装着点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杏仁味——是砒霜。纸包的角落里画着个小小的“刘”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停尸间(第2/2页) 我猛地看向跑来的老刘,他手里的拐杖不知何时换成了把铁锹,铁锹头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挖过什么。他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嘴角咧开个狰狞的笑容:“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留不住了。” 老槐树突然轰然倒塌,树干砸在地上,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是无数具尸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最上面那具穿着烧尸匠的褂子,正是爷的尸骨。他的胸腔里插着把铁锹,锹柄上刻着个“刘”字。 “你爷当年烧错了人,烧了我儿子。”老刘举着铁锹朝我扑来,“他以为埋在树下我就找不到了?我等了三十年,就是要让你们欧阳家断子绝孙!” 林家姑娘突然挡在我面前,蓝布衫瞬间变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烧焦的皮肉:“他还烧了我全家!”她张开嘴,嘴里喷出团火焰,直扑老刘的脸。 老刘尖叫着后退,火焰烧着了他的衣服,他在地上翻滚着,很快就被烧成了个火人。火里传来他凄厉的惨叫,夹杂着无数个声音,有男人的,有女人的,还有小孩的,像是所有被他害死的人都在火里向他索命。 我把玉佩扔进火里,看着它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金水,渗进土里。林家姑娘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她朝我挥了挥手,脖子上的勒痕慢慢消失了,脸上露出个释然的笑容。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拆迁队的人终于敢靠近了。他们看着满地的灰烬和倒塌的老槐树,窃窃私语着什么。我捡起爷的尸骨,放进工具箱,里面的柴油味混着骨灰的气息,竟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老刘被烧得只剩下半截骨头,骨头里嵌着块玉佩碎片,正是林家姑娘那半块。我把碎片也捡起来,和爷的尸骨放在一起。或许烧尸匠的宿命就是这样,一辈辈的罪孽,一辈辈的偿还,直到所有的怨恨都化为灰烬。 殡仪馆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白色的烟柱在蓝天下散开,像是在为所有安息的魂灵送行。我站在烟囱下,看着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符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刘的工位已经空了,桌上放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烧尸匠烧的不是尸体,是人心底的鬼。鬼烧不干净,人就永远不得安宁。” 我合上日记,拿起工具箱走向停尸间。下一个“客人”还在等着,而我知道,这条烧尸匠的路,我才刚刚开始走。至于那些没烧干净的鬼,就让它们在我的血里慢慢养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它们彻底安息。 阳光透过停尸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是无数个等待被超度的魂灵。我握紧了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在指尖跳跃,温暖而坚定。 停尸间的消毒水味里,渐渐混进了股新的气息——是桂花的甜香,甜得发腻,像是浸过蜜的尸油。 第一卷 第10章 穿红绸衫的女鬼 第一卷第10章穿红绸衫的女鬼 我正给一具刚送来的中年男尸净身,他的胸腔被剖开,内脏不知所踪,只剩下个黑黢黢的窟窿,窟窿边缘沾着几根金黄的桂花。 “新来的?”男尸突然睁开眼,眼球浑浊得像蒙着层白雾,他盯着我手里的白布,“你爷以前给我净身时,总爱在水里撒把桂花。他说桂花香能压得住尸臭,也能哄住那些不肯走的魂。” 我手里的白布“啪嗒”掉在地上。这具尸体的档案上写着“无名男尸,死于三十年前的桂花巷火灾”,而桂花巷,正是林家姑娘住的地方。男尸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黑黄的牙:“你爷没告诉你吧?当年林家姑娘的弟弟,是被我亲手推到火里的,你爷收了我的钱,把他的骨头混在柴火里烧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他的胸口窟窿里突然滚出个东西,落在我脚边——是颗小孩的乳牙,牙床上还沾着点肉丝。我猛地想起爷工具箱里那个装着乳牙的铁盒,当时只当是哪个夭折孩子的遗物,现在才看清,牙釉质上刻着个模糊的“林”字。 “桂花巷的火,是你放的?”我抄起旁边的桃木剑,剑身上的符咒突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男尸的脸在灯光下慢慢变化,皮肤变得焦黑,头发卷曲如炭,正是档案里记载的“火灾死者”模样。 “你爷帮我烧了七个证人。”他咯咯地笑,窟窿里的肋骨突然像手一样张开,“包括林家姑娘的爹娘,还有那个给她通风报信的邻居老太太。你手里的桃木剑,就是用那老太太家的桃树做的,她死前还攥着桃枝喊你爷的名字呢。” 桃木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剑柄上的红线绷得笔直,线头的骨灰袋渗出黑灰,落在地上聚成个老太太的影子。影子伸出枯瘦的手,指着男尸的脸:“就是他!他当年戴着你爷的烧尸帽,没人认得出! 我这才注意到,男尸的头顶有圈浅浅的压痕,正是爷那顶旧毡帽的形状。消毒水的味道突然被浓烈的桂花香盖过,停尸间的角落里冒出棵小小的桂花树,树枝上挂着七个纸人,每个纸人都在燃烧,火焰里传出凄厉的惨叫。 “烧了他!”老太太的影子尖叫着,往我手里塞了个火折子,“用你的血引火,才能烧透他的魂!” 我咬破舌尖,血滴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符咒瞬间亮起红光。男尸突然从停尸柜里坐起来,窟窿里伸出无数只手,抓着我的胳膊往里面拖。我看见那些手的指甲缝里都嵌着桂花,金黄的花瓣沾着黑血,落在地上就变成了蛆虫。 “你爷欠我的,该你还了!”男尸张开嘴,嘴里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团火焰,直扑我的脸。我举着桃木剑往前一刺,剑尖刺穿了他的喉咙,火焰突然反向窜回,从他的七窍里喷出来,把整具尸体烧成了个火人。 火里传来他的惨叫,还有七个模糊的声音在哭,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风穿过树叶的轻响。桂花树慢慢枯萎,纸人烧成的灰烬里,滚出枚铜戒指,戒指上刻着个“赵”字——是男尸档案里缺失的姓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穿红绸衫的女鬼(第2/2页) 老刘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右腿在地上拖出的血痕已经结痂,他看着地上的灰烬,突然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赵家老三,当年桂花巷最大的泼皮,你爷烧了他全家,就留了他这根独苗,没想到还是成了怨魂。” 他递给我块手帕,上面绣着棵桂花树:“这是林家姑娘的帕子,她死前攥在手里,上面沾着赵家老三的血。你收着,下次再遇到他的魂,就能认出来了。” 停尸间的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老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煞白:“城南纸人铺……王瘸子死了,死在他自己扎的纸人堆里,舌头被割了,眼睛也挖了,跟上次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 王瘸子的尸体被送来时,已经开始发臭。他躺在停尸柜里,怀里抱着个巨大的纸人,纸人穿着红嫁衣,脸上画着张奶奶的脸,眼角却点着林家姑娘的泪痣。纸人的手里攥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槐树下,还有一具。” “他在提醒你。”老刘用镊子夹起纸人头发上的一片桂花,“赵家老三还有个妹妹,当年被你爷卖到了青楼,死的时候怀里也抱着棵桂花树。她的坟就在老槐树的树根下,被压了三十年,根须都长进骨头里了。 我想起拆老槐树时,树根下确实缠着团黑发,当时以为是林家姑娘的,现在想来,那头发又粗又硬,分明是个成年女人的。老刘突然往我手里塞了把铁锹:“去把她挖出来,她的骨头里藏着你爷最后的秘密,也是赵家老三不肯散的原因。” 深夜的乱葬岗只剩下半截槐树根,断口处渗出的树汁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淌不完的泪。我用铁锹往下挖,刚挖了不到半米,铁锹就碰到个硬东西,发出“哐当”一声响,像是撞到了棺材。 撬开棺材盖的瞬间,股浓烈的脂粉味混着尸臭扑面而来。棺材里躺着个女人,穿着破烂的红绸衫,头发乌黑如墨,缠在骨头架子上,根根分明。她的手指骨上套着七个银戒指,每个戒指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最后一个戒指上,刻着“欧阳九”。 “是你爷把我买下来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个穿红绸衫的女鬼,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红得像血,“他说只要我陪他睡,就放我回家,可他最后还是把我卖给了窑子。” 她的指甲突然变得尖利,抓向我的脸:“你爷每次烧完尸,都来我这儿,他说我的胭脂香能盖住尸臭!可他从来没告诉过你,我肚子里怀过他的孩子,是被他亲手灌药打下去的,尸体就埋在这棵树下!” 槐树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断口处涌出黑血,血里浮着个小小的胎儿骨架,骨架上还缠着块红绸布,正是女鬼穿的料子。女鬼抱着胎儿骨架,哭得浑身发抖:“赵家老三是为了给我报仇才放的火,可你爷烧了他全家,连我那未出世的孩子都没放过!” 第一卷 第11章 三十年前看守所的死刑犯 第一卷第11章三十年前看守所的死刑犯 我这才看清,女鬼的脖子上有圈勒痕,和张奶奶、林家姑娘的一模一样。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你摸摸,这里还有你爷用烟杆戳的疤!他说我是祸水,会毁了欧阳家的烧尸匠手艺!” 棺材底下突然冒出团火焰,是我掉在地上的打火机点燃了渗出的树油。火焰顺着树根蔓延,很快就烧到了女鬼的裙角。她没有躲闪,只是抱着胎儿骨架,在火里对我笑:“烧吧,烧干净了,你爷的债才算还了一半。” 火光中,女鬼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胎儿骨架慢慢化成了灰,混在桂花的灰烬里。我捡起她手指骨上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行小字:“城西破庙,有他藏的账本。” 天亮时,我在城西破庙的香炉底下找到了个油布包,里面是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记着爷三十年来烧过的所有尸体,每一笔都标着价钱,最后一页写着:“欠赵家女一条命,欠林家姐弟两条命,欠李富贵儿女两条命,共欠七条,以孙儿阳寿抵之。” 账本的夹层里藏着张照片,是爷年轻时和个女人的合影,女人穿着红绸衫,怀里抱着个婴儿,正是棺材里的女鬼和那个胎儿。照片背面写着:“吾儿,若你能看到此照,说明你已镇住七魂,从此刻起,烧尸匠的命由你自己定,不必再还我的债。” 我把账本和照片扔进香炉,看着它们慢慢烧成灰烬。香炉里的香灰突然鼓起个小包,里面滚出枚铜钱,铜钱上刻着个“阳”字——是我的名字。 老刘拄着拐杖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看着香炉里的灰烬,突然笑了:“你爷这辈子没说过几句真话,唯独这句是真的。”他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这是你爷留给你的,说等你烧完第七个怨魂,就把这个给你。” 红布包里是块玉佩,和林家姑娘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在一起,拼成个完整的“安”字。玉佩刚拼好,就发出温润的光,照得破庙的角落亮堂堂的,那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此刻都慢慢闭上了。 “烧尸匠的手艺,不是烧别人,是烧自己的罪孽。”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爷烧了一辈子,都没烧干净自己的债,现在该你了。” 我把玉佩揣进怀里,玉佩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爷当年烧尸时的火光。破庙外传来殡仪馆的车鸣声,新的“客人”还在等着,而我知道,爷欠下的债,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还清。 至于那些没烧干净的怨魂,就让它们跟着我吧。毕竟烧尸匠的命,本就是和这些怨魂缠在一起的,烧尽了它们,也就烧尽了自己。 我扛起工具箱,往殡仪馆的方向走。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个跳动的火苗。工具箱里的柴油味混着桂花的甜香,成了我往后日子里,最安稳的味道。 殡仪馆的后巷总是堆着半人高的灰堆,烧不透的骨渣混在黑灰里,被雨水泡得发胀,泛着青白色的光。我刚把新烧好的骨灰装袋,就听见巷口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咔啦、咔啦,像是有人拖着副生锈的脚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三十年前看守所的死刑犯(第2/2页) 回头时,巷口立着个穿警服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巴上有道月牙形的疤——那是当年爷用铁锹柄砸出来的。他手里攥着串黄铜钥匙,钥匙串上拴着块木牌,上面写着“302”,是三十年前看守所的死刑犯编号。 “欧阳老九的孙子?”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我这才发现他的喉咙上有道缝合的疤痕,线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纳鞋底的粗线缝的。“你爷当年收了我三个月的烟钱,答应把我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结果却把我的右手指头留了下来,埋在殡仪馆的老槐树下。”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殡仪馆的老槐树下确实埋着东西,前几天翻土时铁锹碰着硬物,我以为是块石头,现在想来,那触感分明是节指骨。男人突然抬起头,左眼是个黑洞,眼眶周围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生生挖掉了。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他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时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截泡得发白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烟灰——正是爷烧尸时常用的那种粗烟。“这根手指认主,你爷死了,就该轮到你了。” 手指刚被放在地上,就像活物似的往我脚边爬,指节还能弯曲,指甲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男人突然拽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心滚烫,烫得我像被烙铁烫过:“当年我杀了高利贷的人,是你爷帮我顶的罪,条件是他要我的右手食指,说是能镇住殡仪馆里的‘夜游神’。” 巷口的风突然变得阴冷,灰堆里冒出无数只手,抓着我的脚踝往下拖。我看见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着镣铐,镣铐上刻着不同的编号,其中一副的编号正是“302”。男人的脸在阴风中慢慢变化,警服变成了囚服,胸口印着个大大的“死”字,字迹被血浸透,红得发黑。 “你爷骗了我。”他的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他根本没顶罪,是把我绞死的绳子换成了浸过尸油的麻绳,让我死后魂魄不得安宁,只能困在殡仪馆里给他守夜!” 手指突然跳起来,死死咬住我的小腿,疼得我差点栽倒。我抄起旁边的铁锨,刚要拍下去,男人突然按住我的手:“别伤它!这手指里住着个东西,是你爷当年没烧干净的‘夜游神’,伤了它,整个殡仪馆的怨魂都会来找你算账!” 他拽着我往殡仪馆的停尸房跑,脚镣拖地的声响越来越急,像是有无数个囚犯跟在后面。停尸房最里面的冰柜突然发出哐当声,我拉开一看,里面冻着具女尸,肚子鼓鼓的,像是怀了孕,脖颈上有圈勒痕,和赵家姑娘的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12章 城南纸人铺的伙计 第一卷第12章城南纸人铺的伙计 “这是当年给我送饭的狱警女儿。”男人的声音发颤,“她怀了我的孩子,你爷为了逼我交出藏钱的地方,把她活活勒死在我面前,还把她的尸体冻在这里,说要让我看着她腐烂!” 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球上结着层白霜,她慢慢抬起手,指向冰柜底层。我伸手一摸,摸出个铁皮饭盒,打开时里面滚出颗婴儿的头骨,头骨上还沾着块小小的虎头肚兜碎片——和张奶奶儿子的那件一模一样。 “你爷把孩子的骨头混在烧我的柴里。”男人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他说这样我就永远别想投胎,只能看着你们欧阳家的人把烧尸匠的手艺传下去!” 停尸房的温度突然升高,冰柜上的白霜融化成水,顺着柜角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溪流里漂着无数根头发,黑的、白的、黄的,缠成一团,像是条巨大的蛇。 “快烧了这根手指!”男人往我手里塞了个打火机,“用婴儿的头骨引火,才能把‘夜游神’逼出来!” 我把婴儿头骨放在地上,手指立刻爬了上去,死死咬住头骨的天灵盖。打火机的火苗刚碰到手指,就“轰”的一声窜起半米高,火焰是幽绿色的,烧得手指发出滋滋的响,像是在煎肉。 火里传来个尖利的叫声,既不是男人的,也不是女尸的,像是无数个声音挤在一起嘶吼。我看见团黑雾从手指里钻出来,黑雾里浮现出张模糊的脸,有爷的轮廓,有赵家姑娘的眉眼,还有李富贵的狞笑。 “这是你爷一辈子积攒的戾气。”男人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他每烧一具冤尸,就把对方的戾气吸一点在这根手指里,以为能练就什么‘镇魂术’,结果反被戾气反噬,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就是因为戾气破体了。” 女尸突然坐起来,肚子裂开道缝,里面滚出团红光,红光落地变成个穿红肚兜的婴儿,正是那个头骨的主人。婴儿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抓那团黑雾,黑雾像是很怕他,连连后退。 “这孩子是枉死的,怨气比谁都重,正好能克住戾气。”男人最后看了我一眼,眼里的黑洞渗出两行血泪,“记住,烧尸匠的手,既能焚尸,也能养魂,就看你怎么选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焰里,女尸也慢慢躺下,眼睛安详地闭上了。婴儿抱着那团黑雾,慢慢走进冰柜,冰柜的门自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落了锁。 我捡起地上烧剩下的指骨渣,装进个小布包里。布包刚系好,就听见后巷传来老刘的咳嗽声,他拄着拐杖站在巷口,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你爷当年就是在这里斩的我的腿。”他指了指巷口的灰堆,“我撞见他藏这根手指,他说烧尸匠的秘密不能外传,就把我的腿当柴烧了,还骗我说能接上,结果只给我装了条假腿。”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本医书,封面上写着“截肢术后护理”,书页里夹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老刘和爷站在殡仪馆门口,两人都笑得很开心,老刘的两条腿还好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城南纸人铺的伙计(第2/2页) “他不是坏,是被这门手艺迷了心窍。”老刘叹了口气,“以为能靠戾气控制怨魂,结果反被怨魂控制,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要算计。你看这医书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爷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吾孙亲启,若你能见到老刘,说明你已镇住‘夜游神’。殡仪馆的地窖里藏着两箱柴油,是我给你留的,烧不干净的东西,就用柴油浇透了烧,别学我贪那点戾气。” 地窖的门就在停尸房的角落,锁是把铜锁,钥匙孔里插着根头发,是赵家姑娘的那根。打开门时,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地窖里果然放着两箱柴油,箱子上贴着张黄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符咒,和爷烧尸时画的一模一样。 箱子旁边还有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枚银质的焚尸许可证,编号是“001”,发证日期是三十年前,持证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欧阳铖”,字迹稚嫩,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 “这是你爷在你出生那天办的。”老刘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烧尸匠的命,从出生那天就定了,逃不掉的,只能接着。但他又怕你被戾气缠上,偷偷在许可证背面刻了‘解厄符’,说是能保你一命。” 我翻过许可证,背面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符咒中间有个小小的“活”字。阳光从地窖的气窗照进来,落在“活”字上,发出淡淡的金光,地窖里的柴油味似乎都淡了些。 那天下午,殡仪馆接收了具新尸体,是城南纸人铺的伙计,说是在整理王瘸子遗物时被纸人掐死的,脖子上有圈红痕,像是纸绳勒的。我给尸体净身时,发现他手里攥着个纸人,纸人脸上画着我的脸,嘴角还沾着点柴油。 纸人的后脑勺上写着行小字:“下一个,就是你。” 我把纸人扔进火盆,浇上柴油,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灰烬里浮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终”字,和男人的编号木牌是同一种木料。 老刘说得对,烧尸匠的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但我和爷不一样,他想靠戾气控制怨魂,我只想烧尽所有的罪孽,无论是他的,还是我的。 夜色降临时,我坐在殡仪馆的门槛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工具箱放在旁边,里面的柴油桶轻轻晃着,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呼吸。怀里的指骨渣贴着心口,暖暖的,像是有生命似的。 巷口的老槐树又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我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尸体送来,还会有新的怨魂等着被超度,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烧尸匠烧的不是尸体,是人心底的恐惧。只要心不慌,手不抖,再凶的怨魂,也能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我摸了摸胸口的布包,指骨渣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一卷 第13章 棺材里的女人,带血的婴 第一卷第13章棺材里的女人,带血的婴儿 殡仪馆的晨雾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冷,像裹尸布缠在人身上。我刚把那具纸人掐死的伙计骨灰装坛,就看见停尸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道红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蜡烛。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胭脂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腻,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停尸柜的抽屉全都敞开着,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只有最中间的柜子里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头发绾成发髻,插着支翡翠簪子,侧脸在红光里泛着玉似的白。 “你爷欠我的那盒胭脂,该还了。”她缓缓转头,眼角的泪痣红得像血,我这才认出她是王瘸子纸人铺里最常扎的那种“喜娘”纸人,只是此刻她的眼珠子是活的,正滴溜溜地转。 旗袍的开衩处露出截小腿,皮肤青黑,像是被水泡过。她突然朝我伸出手,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指尖却泛着死灰:“当年我死在花轿上,你爷收了我婆家的钱,把我当喜尸烧了,说这样能保他们家富贵。可他烧我的时候,故意没烧我的簪子,说要留着给未来的孙媳妇当聘礼。” 翡翠簪子突然从她头上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摔成两半,里面滚出团黑发,发丝上沾着点暗红的粉末——是胭脂。我这才注意到,女人的发髻里藏着无数根细针,针尾都系着红线,红线缠在手腕上,越收越紧,勒出深深的红痕。 “这些针是我婆家扎的。”她解开旗袍的盘扣,胸口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针孔里都嵌着粒米粒大小的纸人,“他们说我克夫,要把我的魂钉在纸人上,永世不得超生。你爷收了他们的针,说能用来扎‘替身符’,替人挡灾。” 停尸间的红光突然变得刺眼,所有敞开的停尸柜里都冒出纸人,每个纸人手里都拿着根细针,针尾的红线连成一片,把我围在中间。穿旗袍的女人站在纸人堆里,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你爷用我的魂养这些针,现在该你尝尝被针扎的滋味了。” 针像下雨似的朝我飞来,我抄起旁边的桃木剑横扫,剑气斩断的红线落在地上,瞬间化成血水。穿旗袍的女人突然尖叫一声,那些纸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纷纷软倒在地,变成一滩滩纸浆。 “你爷的桃木剑果然厉害。”她捂着胸口后退,嘴角溢出黑血,“可你知道这剑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吗?是用当年吊死我的那棵老槐树的心做的,树心里还嵌着我的半截舌头呢。” 桃木剑突然变得滚烫,剑柄上的红线绷得笔直,线头的骨灰袋渗出黑灰,在地上聚成个模糊的舌头形状。我这才想起王瘸子死时被割掉的舌头,形状竟和地上的灰影一模一样。 “王瘸子是我杀的。”女人突然坦白,眼神里闪过丝疯狂,“他扎的纸人总比我好看,我嫉妒,就割了他的舌头,让他再也不能给纸人画嘴。可他临死前在我背后贴了张‘镇邪符’,现在符快失效了,我必须找个替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棺材里的女人,带血的婴儿(第2/2页) 她突然朝我扑来,指甲直指我的喉咙。我侧身躲开,桃木剑反手刺向她的胸口,剑尖刚碰到她的旗袍,就听见“滋啦”一声响,旗袍上燃起幽蓝的火苗,火势顺着红线蔓延,很快就把她裹在里面。 火里传来她的惨叫,夹杂着无数个细碎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个纸人在同时哭喊。我看见她的身体在火里慢慢变成纸浆,纸浆里浮出个小小的胭脂盒,盒盖上刻着个“苏”字——是她的姓氏。 捡起胭脂盒时,盒底刻着行小字:“城北义庄,有被你爷藏起来的喜尸嫁妆。” 城北义庄早就废弃了,门楣上的“义庄”二字被雨水泡得发涨,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喜堂”二字。推开虚掩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正屋里摆着口红漆棺材,棺材前的供桌上放着套嫁妆,红绸蒙着,蒙布上绣着个大大的“囍”字。 掀开红绸的瞬间,我差点吐出来。嫁妆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些婴儿的骸骨,堆在描金的盒子里,每个骸骨的天灵盖上都插着根细针,针尾系着的红线缠在棺材把手上。 “这些都是没出世的孩子。”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供桌后面转出个穿寿衣的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纸灰,“你爷当年帮人堕胎,把这些孩子的骨头收集起来,说是能做‘催生符’,卖给那些求子的人家。”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瞳孔里映着棺材的影子:“我就是买符的人,可符没生效,我女儿还是难产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爷画的符呢。” 老太太突然掀开棺材盖,里面躺着个穿嫁衣的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正是老太太的女儿。女人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我凑近一听,听见她在重复:“孩子……我的孩子……” 棺材底铺着层纸钱,纸钱上用鲜血写满了名字,都是些年轻女人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苏婉”——正是穿旗袍的那个女人。老太太指着名字说:“这些都是被你爷骗了的女人,有的求子,有的求姻缘,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女人突然睁开眼,肚子剧烈起伏着,像是马上要生产。老太太尖叫着扑过去按住她:“别生!生出来就是个讨债鬼!你爷说的,这些孩子都是上辈子的债,生下来会克死爹娘!” 女人的肚子突然裂开道缝,里面伸出只小小的手,指甲又尖又长,抓向我的脸。我抄起桃木剑劈过去,剑气斩断了那只手,断手落在地上,变成截枯骨,骨头上还缠着块小小的红布,是苏婉旗袍上的料子。 “这是苏婉的孩子。”老太太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纸灰往下淌,“她当年怀了孕,婆家嫌她未婚先孕,就买通你爷把她烧了,连孩子一起……” 棺材里的女人突然坐起来,肚子里滚出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落在地上变成个满身是血的婴儿,正是那截断手的主人。 第一卷 第14章 冥眼 第一卷第14章冥眼 婴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映出无数个女人的脸,有苏婉的,有老太太女儿的,还有那些纸钱上写着名字的女人。 “烧了这些骨头。”婴儿突然开口,声音像个苍老的妇人,“用你的血当引,才能让她们安息。” 我咬破指尖,把血滴在装婴儿骸骨的盒子里。血刚碰到骨头,就“腾”地一声燃起火焰,火焰是粉红色的,烧得骨头发出噼啪的响,像是在唱歌。 火里传来无数个女人的笑声,温柔而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老太太的女儿慢慢躺下,脸上露出安详的表情,肚子上的裂缝渐渐合拢。老太太抱着那团火焰,慢慢走进棺材,棺材盖自动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我把烧剩下的骨灰装进苏婉的胭脂盒里,盒子刚盖好,就听见义庄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出去一看,是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露出张陌生的脸,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是欧阳先生吗?我是市文物局的,想请你去看看批旧棺材,据说和三十年前的一桩焚尸案有关。” 他递给我张照片,照片上是口雕花棺材,棺材头上刻着个“林”字,正是林家姑娘的姓氏。我这才想起老刘昨天说的话:“你爷藏的最后一个秘密,就在林家的祖坟里,那里埋着他这辈子唯一没敢烧的东西。” 胭脂盒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我的心思。我知道,这趟去林家祖坟,怕是又要揭开些血淋淋的往事。但我已经不再害怕了,烧尸匠的路本就是在尸骨堆里走出来的,多踩几脚血,才能把脚下的路看得更清。 轿车驶离义庄时,我回头看了眼那间废弃的屋子,晨光正透过窗棂照进去,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个跳动的烛火。或许那些被爷辜负的女人,终于能在这片光影里,做个安稳的梦了。 而我,还要继续往前走。工具箱里的柴油桶轻轻晃着,桃木剑的符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在提醒我:烧尸匠的手,既能焚尽罪孽,也能托起新生,就看这把火,怎么烧了。 文物局的轿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响像在啃噬骨头。车窗上凝结着层白雾,擦开时能看见窗外的悬崖,深不见底的沟壑里堆着无数枯骨,被雨水冲刷得泛着青白,像是谁随手撒下的米粒。 “林家祖坟就在前面的山坳里。”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铁锈味,“三十年前那场山洪,冲垮了半个山头,把林家的祖坟都埋了,只露出这口主棺。” 他递给我副白手套:“棺木上有焚烧痕迹,局里怀疑和当年的连环焚尸案有关,你爷是那案子的嫌疑人之一,所以想请你去看看,能不能认出什么线索。” 我盯着他的手腕,那里有圈浅浅的勒痕,和张奶奶脖子上的痕迹一模一样。男人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拉高了袖口:“我小时候被绳子勒过,留下的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冥眼(第2/2页) 车停在山坳口时,天阴得像块浸了血的破布。林家祖坟果然只剩下口棺材,半埋在泥石流里,棺盖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黑木棺身,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竟是无数个“烧”字,被利器划得很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这棺木是阴沉木做的,水火不侵。”男人蹲在棺材旁,手指拂过那些“烧”字,“但你看这里,”他指着棺角的焦黑处,“有人用特殊的火烤过,把阴沉木都烧出了痕迹,除了烧尸匠的专用柴油,没什么能有这效果。 我刚戴上白手套,指尖就传来阵灼痛,像是手套里藏着针。掀开棺盖的瞬间,股浓烈的檀香味混着尸臭扑面而来,棺材里躺着个穿官服的男人,面色如生,只是眼眶是空的,黑洞里塞着两团纸,纸上画着眼睛,瞳孔是用朱砂点的。 “这是林家最后一任族长,林正雄,死于民国二十六年,据说被人剜了眼睛。”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县志里记载,他死前藏了批宝藏,找到宝藏的人能掌控半个省城的地下势力,你爷当年烧尸匠的营生能做那么大,恐怕就和这宝藏有关。” 官服男人的胸口放着个青铜盒子,盒子上刻着“林氏秘宝”四个字,锁孔是个眼睛的形状。我突然想起苏婉胭脂盒里的那截断针,针尖的形状竟和锁孔一模一样。 “别碰那个盒子!”男人突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手套下的皮肤黏糊糊的,像是沾着尸油,“当年挖这棺材的七个盗墓贼,都死得不明不白,眼睛全被挖走了,和林正雄一个样!” 他的话刚说完,棺材里的官服突然动了动,男人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黑牙:“你爷拿了我的东西,就得用他后人的眼睛来还。” 我猛地甩开男人的手,后退时撞在棵老树上,树干上的青苔蹭了满背,湿冷得像贴着层尸皮。官服男人从棺材里坐起来,空荡荡的眼眶对着我,黑洞里渗出黑血,顺着脸颊滴在青铜盒子上,盒子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开了锁。 “那七个盗墓贼是你爷杀的。”男人站在棺材旁,脸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诡异的光,“他找到宝藏后,怕消息泄露,就模仿林正雄的死状杀了他们,还把他们的眼睛泡在福尔马林里,藏在殡仪馆的地窖里,说是能做‘冥眼’,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突然摘下眼镜,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和林正雄一模一样:“我是第八个,当年帮你爷埋尸体,他答应分我一半宝藏,结果却挖了我的眼睛!” 官服男人突然朝我扑来,官服的袖子里伸出无数只手,抓着我的胳膊往棺材里拖。我看见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着玉镯,玉镯上刻着“林”字,正是林家姑娘那半块玉佩的质地。 第一卷 第15章 侦探的骨头 第一卷第15章侦探的骨头 “这些都是林家的女人。”男人的声音从黑洞里传出来,“林正雄把她们的魂封在玉镯里,用来守宝藏,你爷烧了她们的肉身,却烧不掉玉镯里的魂,现在她们要找欧阳家的人报仇!” 我抄起旁边的工兵铲,刚要劈过去,就看见青铜盒子里滚出颗眼珠,眼珠上还连着血丝,落在地上竟自己转了起来,瞳孔里映出殡仪馆地窖的景象——两箱柴油旁,摆着七个玻璃罐,每个罐里都泡着颗眼珠,罐口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盗墓贼的名字。 “用你的血喂这颗眼珠。”官服男人的声音变得尖利,“它能带你找到剩下的宝藏,也能让这些女人的魂安息!” 我咬破指尖,血滴在眼珠上,眼珠突然爆发出红光,红光里浮现出张地图,标记着宝藏的位置——就在殡仪馆的焚尸炉底下。男人看见地图,突然疯了似的朝眼珠扑来,却被棺材里伸出的手抓住,拖进了官服男人的空眼眶里。 “他的魂该归位了。”官服男人慢慢躺下,眼眶里的黑洞被男人的身体填满,“告诉你爷,宝藏我替他守了三十年,现在该还给林家后人了。” 棺材盖自动合上,上面的“烧”字突然渗出鲜血,顺着木纹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个“林”字。我捡起那颗眼珠,眼珠在手里慢慢变冷,最后变成块墨绿色的玉佩,和林家姑娘的那半块正好相配。 回到殡仪馆时,老刘正蹲在焚尸炉旁抽烟,炉口的灰烬里插着根烟杆,是爷生前用的那根。他看见我手里的玉佩,突然站起来,右腿的假腿在地上磕出空洞的响:“你爷果然没骗我,林家的宝藏真藏在这里。” 他用拐杖撬开焚尸炉的底座,底下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个红木箱子,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叠泛黄的账本,和件绣着“林”字的嫁衣。 “这是林家姑娘的嫁衣。”老刘摸着嫁衣上的针脚,“你爷当年没烧干净,把它藏在这里,说等找到林家的后人,就把嫁衣还回去,也算赎点罪。” 账本里记着林正雄宝藏的去向——根本不是什么钱财,而是批被他拐卖的女子名单,爷当年烧了那些买主的尸体,把女子们偷偷送到了外地,账本最后一页写着:“吾孙若见此账,便将名单交予警方,欧阳家的债,到此为止。” 我把账本和嫁衣装进箱子,刚要盖上,就看见嫁衣的袖口绣着个小小的“九”字,是爷的小名。老刘突然叹了口气:“你爷这辈子,烧了无数具尸体,却把最该烧的自己的罪孽,留到了现在。” 那天傍晚,我把账本交给了警方,看着警车呼啸而去,心里像是卸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焚尸炉的烟囱里冒出白烟,在夕阳下散成淡淡的雾,像是无数个魂灵终于得到了解脱。 老刘坐在殡仪馆的门槛上,给我递了根烟:“烧尸匠的手艺,不是烧别人,是烧自己心里的鬼。你爷到死都没烧干净,但愿你能做到。” 我接过烟,点燃时火苗窜得很高,映着老刘空荡荡的裤管,和远处乱葬岗的方向。那里的老槐树下,新冒出了丛小小的桂花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对我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侦探的骨头(第2/2页) 工具箱还放在墙角,里面的柴油味淡了许多,桃木剑的符咒不再发烫,爷留下的那半块玉佩,和林家姑娘的拼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或许烧尸匠的宿命,从来不是偿还祖辈的债,而是在焚尽罪孽的火光里,找到自己该走的路。至于那些没烧干净的过去,就让它们随着烟灰,散在风里吧。 我扛起工具箱,走向停尸间,新的“客人”还在等着。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尽头,是条通往黎明的路。 殡仪馆的焚尸炉在午夜突然发出怪响,像是有骨头卡在炉膛里,咯吱咯吱地摩擦。我掀开炉门,一股焦糊的头发味扑面而来,火光中浮着团黑雾,雾里隐约有个穿学生装的姑娘,辫子被烧得蜷曲,贴在焦黑的脖颈上。 “你爷烧我的时候,我还在喊救命。”姑娘的声音带着火星子,每说一个字就喷出点黑灰,“他把我的课本扔进火里,说读书人不该管闲事,可我只是看见他埋了个穿警服的人。” 炉壁上沾着片烧焦的书页,我用铁钩勾出来,残页上印着“省立女子中学”的校徽,还有个模糊的“陈”字。姑娘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笔帽上刻着同样的字——她是陈家的女儿。 “那穿警服的是省城来的侦探。”她突然指向焚尸炉的通风口,“他查到你爷和林家宝藏的关系,想上报,结果被你爷用铁锹拍死在殡仪馆后巷,尸体就藏在通风管里,现在还没烂透呢。” 通风口的栅栏早就锈得掉了漆,我用撬棍撬开,一股浓烈的尸臭混着铁锈味涌出来。手电光扫过管道深处,果然躺着具穿着警服的尸体,胸口有个窟窿,窟窿里塞着块碎玉,正是林家宝藏里的东西。 “你爷把侦探的骨头混在烧我的柴里。”姑娘的头发突然变得很长,缠住我的手腕,“他说这样就能让侦探的魂永远困在火里,可他不知道,侦探的怀表没烧干净,表针永远停在午夜十二点,每到这时,我的魂就能从火里爬出来。” 通风管里突然滚出个铜怀表,表盖裂开,里面的指针果然指着十二点,表盘上刻着个“郑”字。怀表刚落地,就开始滴滴答答地走,声音在空荡的殡仪馆里格外刺耳,像是在倒计时。 “表针走完一圈,侦探的魂就会出来。”姑娘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生前是抓鬼的道士,死后变成厉鬼,比谁都凶,你爷当年就是怕他,才把他藏得这么深。” 怀表的滴答声越来越快,焚尸炉的温度突然升高,炉壁上渗出黑油,油珠落地变成无数只小虫子,往通风管里爬。我抓起旁边的柴油桶,往通风管里泼了半桶,打火机的火苗刚凑过去,就听见“轰”的一声,火焰顺着管道窜出半米高,映出个穿警服的黑影,正从管道里慢慢爬出来。 第一卷 第16章 尸炉里的火还在烧,烧得 第一卷第16章尸炉里的火还在烧,烧得很旺 黑影的脸被火烧得焦黑,只有眼睛是亮的,像两团鬼火。他手里攥着根桃木剑,剑身上刻着的符咒和我那把一模一样:“你爷偷了我的法器,还敢冒充道士镇邪?” 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桃木剑突然朝我飞来,我侧身躲开,剑插进焚尸炉的炉壁,冒出阵阵白烟。穿学生装的姑娘突然挡在我面前,头发缠上侦探的腿:“当年是你把我推进火里的!你说我看见不该看的,就该烧干净!” 侦探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警服下露出片烧焦的皮肤,和姑娘的伤口一模一样:“我是为了让你闭嘴!那宝藏里藏着日本人的军火,泄露出去要死人的!” 我这才看清,侦探胸口的碎玉上刻着个“军”字,玉缝里嵌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焚尸炉里的火突然变成红色,火苗中浮现出无数个穿着军装的影子,都拿着枪,对着我指指点点。 “你爷当年帮日本人藏军火。”姑娘的头发突然散开,露出头皮上的弹孔,“侦探发现后想炸掉军火库,你爷就联合日本人杀了他,还把我的学校当成了幌子,说那里有抗日分子,活活烧死了三十七个学生!” 怀表突然“啪”地一声碎了,表盘里滚出张泛黄的照片,是群学生在操场上敬礼,最前排的姑娘正是穿学生装的她,旁边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眉眼和侦探有七分像。 “他是我哥。”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要保护我,结果却亲手把我推进火里……” 侦探的桃木剑突然开始震动,剑身上的符咒亮了起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我没的选!日本人用全校师生的命威胁我!我以为烧了你,他们就能放过其他人……” 他的话没说完,通风管里突然传来爆炸声,火光顺着管道窜出来,把整个殡仪馆照得通红。我看见无数个军火箱在火里炸开,箱子上印着的太阳旗被烧得蜷曲,露出底下的“林”字——林家的宝藏根本不是军火,是当年林家偷偷藏起来的抗日物资,被日本人发现后强行征用了。 “你爷烧了物资,还帮日本人伪造现场。”穿学生装的姑娘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解脱,“现在军火炸了,他的罪孽也该清了。”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火里,侦探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我捡起断剑,剑刃上刻着行小字:“陈家祠堂,有日本人的罪证。” 陈家祠堂在城东的老巷里,祠堂的供桌上摆着三十七块牌位,每个牌位上都刻着学生的名字,最中间的那块是穿学生装的姑娘——陈月。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根烧了一半的香,香灰上落着张纸,上面是爷的字迹:“三十七命,欠陈家,以命抵。” 供桌底下有个暗格,里面藏着本日记,是陈月的。日记里记着她发现军火库的经过,最后一页画着张地图,标记着日本人的秘密监狱,旁边写着:“哥说要炸掉这里,救所有人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尸炉里的火还在烧,烧得很旺(第2/2页) 祠堂的横梁上突然垂下根绳子,绳子上拴着个绞刑架模型,上面挂着个纸人,穿着警服,脸是侦探的模样。纸人突然睁开眼:“监狱的钥匙在我坟里,坟就在祠堂后面的老槐树下,碑上刻着‘郑’字。” 我在老槐树下挖了不到半米,就挖到块青石板,石板下是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把铜钥匙,钥匙链上拴着个小小的十字架,十字架背面刻着“1943”——是日记里记载的爆炸年份。 钥匙刚被拿出来,祠堂的门突然被风吹开,无数个纸人从门外涌进来,每个纸人都穿着学生装,脸上带着烧焦的痕迹。它们围着供桌转圈,嘴里念着:“回家……我们要回家……” 我把日记和钥匙放在供桌上,纸人们突然安静下来,慢慢化成纸灰,落在牌位前,像是在鞠躬。陈月的牌位突然发出微光,牌后面掉出张照片,是爷年轻时和个日本人的合影,两人站在军火库前,爷手里拿着把铁锹,正是拍死侦探的那把。 天亮时,我按照日记里的地图找到了秘密监狱的入口,就在省城旧法院的地下室里。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里面传来无数个咳嗽声,像是有很多人被关了很久。 地下室里摆着三十七间牢房,每个牢房里都有具骨架,骨架上还穿着学生装,墙角的石灰墙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我们是省立女中的学生,被日本人关在这里,等待被烧死。” 最里面的牢房里有具穿警服的骨架,手里攥着半张纸,上面写着:“月,哥对不起你,只能用日本人的命来赔。”纸的背面是张军火库的引爆图,签名是“郑明”——是侦探的名字。 我在牢房的角落里找到个引爆器,上面的按钮已经生锈,但还能按下。按下的瞬间,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动山摇,像是埋在地下的罪孽终于被炸开了。 回到殡仪馆时,老刘正坐在焚尸炉旁,手里拿着张报纸,头版标题是《日军遗留军火库被引爆,七十余年谜团终解开》。他指着报纸上的照片:“你看,陈家祠堂前长出了三十七棵树苗,每棵都开着白花,像不像那些学生?” 焚尸炉里的火还在烧,烧得很旺,把剩下的灰烬都烧成了白灰。我把郑明的桃木剑断片扔进火里,看着它们慢慢化成灰烬,心里像是卸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老刘递给我个布包,里面是爷的烟杆:“他死前让我交给你,说要是你能找到陈家的人,就把这个给他们赔罪。烟杆里藏着他的忏悔信,说当年是被日本人逼的,后来一直偷偷帮学生们收尸,把他们埋在陈家祠堂后面。” 布包上绣着个小小的“悔”字,是用红线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老年人的手笔。我把布包放在陈家祠堂的供桌上,供桌前的白花开得正旺,风吹过时,花瓣落在布包上,像是在原谅。 第一卷 第17章 何首乌精 第一卷第17章何首乌精 殡仪馆的烟囱里冒出白烟,在阳光下散成淡淡的雾。我知道,爷的债,终于还清了。而我,还要继续做我的烧尸匠,烧别人的罪孽,也烧自己的过去,直到所有的灰烬都变成花。 工具箱放在墙角,里面的柴油味混着花香,成了新的味道。桃木剑虽然断了,但断口处冒出了新芽,像是在告诉我们,结束也是开始。 停尸间的金属台面上凝结着层薄霜,刚送来的尸体还带着山里的寒气。死者是个采药人,据说在黑风口的悬崖下被发现,背上插着根何首乌藤,藤须缠在脖颈上,像是被活活勒死的。我掀开白布时,他突然睁开眼,眼球浑浊如泥潭,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 “那东西在你爷坟上长了三十年。”采药人的喉咙里像卡着石子,每说一个字都带出血沫,“你爷死前把半块玉佩埋在黑风口,说能镇住山里的‘何首乌精’,结果反被那东西缠上,坟头的土都被翻得像筛子。”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泥里混着几根白发,发丝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爷坟前烧剩的香灰。我这才想起前几天去上坟时,确实看见坟头有被翻动的痕迹,新土上留着奇怪的爪印,像人手,又比人手多了两根指骨。 “何首乌精是用死人的头发养的。”采药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黏糊糊的,像是沾着树胶,“你爷当年在黑风口烧过个上吊的女人,那女人的头发没烧干净,缠在何首乌的根上,慢慢就成了精。它每长一寸,就要吸一个活人的精血,你爷是第一个,我是第七个。” 停尸间的吊扇突然开始倒转,扇叶卷起的风带着股土腥气,吹得台面上的白布哗哗作响。我看见布单下露出截何首乌藤,藤须正顺着桌腿往上爬,尖端泛着血红,像是长着倒刺。 “别让它缠上!”采药人突然尖叫,声音里带着哭腔,“它会钻进你的皮肉里,把你的骨头当肥料!你看我的背……” 他的后心果然有个黑洞,洞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蛀空了。洞里钻出根细藤,藤上结着个小小的何首乌,形状酷似颗心脏,正随着我的呼吸轻轻跳动。 吊扇的扇叶突然“哐当”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火星。火星落在何首乌藤上,藤须瞬间缩回洞里,采药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里涌出团黑发,发丝间缠着块碎玉——正是爷埋在黑风口的那半块玉佩。 “玉佩能克它。”采药人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要用人的心头血喂它,不然镇不住…… 他的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我捡起那半块玉佩,玉佩上的裂痕与林家姑娘的那半块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时,玉面突然浮现出张女人的脸,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我过世的母亲。 黑风口的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我攥着拼好的玉佩往山里走,脚下的碎石子不时滚进深不见底的山涧,传来空洞的回响。悬崖边的老松树上缠着无数根何首乌藤,藤须垂在半空,像女人的长发,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何首乌精(第2/2页) 爷的坟就在松树下,新翻的泥土里果然埋着东西——是具女人的骸骨,头发缠在骨头上,与何首乌的根须缠成一团,分不清彼此。骸骨的胸口插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剪刀上刻着个“苏”字,正是苏婉旗袍上的那个姓氏。 “是你爷把我吊在这里的。”女人的声音突然从骸骨里传出来,我低头一看,骸骨的嘴正在一张一合,“他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是山里的精怪变的,就用这把剪刀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埋在土里,说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玉佩突然发烫,烫得我差点撒手。土里冒出无数只小手,抓着我的脚踝往上爬,手的主人是群半人半藤的怪物,脸上长着何首乌的纹路,眼睛却是人的模样,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玉佩。 “这些都是我的孩子。”女人的骸骨坐了起来,头发里钻出无数根细藤,“你爷烧我的时候,他们还没成形,就随着我的血渗进土里,被何首乌缠住,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她的手突然指向悬崖深处,那里有片发光的藤蔓,藤上结满了何首乌,每个都长着人脸,正是采药人说的“何首乌精”。那些人脸同时转向我,嘴里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用玉佩的光照它们。”女人的声音带着哀求,“它们怕亲娘的血,你把玉佩扔过去,就能让它们解脱……” 把玉佩往藤蔓丛里扔去,玉佩落地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所过之处,何首乌藤纷纷枯萎,人脸在光里痛苦地扭曲,最后化成黑色的汁液,渗进土里。 女人的骸骨在红光中慢慢变得透明,头发里的何首乌根须开始脱落,露出洁白的骨殖。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眶里的黑洞渗出两行玉色的泪,滴在地上长出株白色的花,花瓣上印着个模糊的“欧阳”二字。 回到殡仪馆时,老刘正蹲在门口抽烟,他的假腿旁放着个木盒,里面装着些泛黄的信件。“这是从你爷坟里挖出来的,”他用烟杆指了指信件,“是那个苏姓女人写的,说她怀的确实是你爷的孩子,当年是被人陷害的。” 信件里夹着张照片,是年轻的爷和苏姓女人站在黑风口的悬崖边,女人的肚子已经隆起,两人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行小字:“吾儿若能看见,记住别信山里的老东西,它们吃人的记忆。” “老东西指的是黑风口的山神。”老刘磕了磕烟锅,“你爷当年为了自保,和山神做了交易,用苏姓女人的命换他烧尸匠的手艺,结果被山神骗了,一辈子被山神的诅咒缠着,死都不得安宁。” 他从木盒底下拿出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个诡异的符号:“这是山神的信物,你爷藏在坟里,说要是有天诅咒应验,就把这石头扔进焚尸炉,用七个人的骨灰烧它,才能破咒。” 第一卷 第18章 死在台上的戏子 第一卷第18章死在台上的戏子 我摸着那块石头,石头冰凉刺骨,像是冻了千年的寒冰。焚尸炉的烟囱里突然冒出黑烟,烟里夹杂着无数根头发,在半空盘旋成个漩涡,像是在召唤什么。 “诅咒开始了。”老刘的脸色变得煞白,“你爷当年烧的七个人,现在要来找你索命了,第一个就是那个采药人……” 他的话刚说完,停尸间的门突然被撞开,采药人的尸体站在门口,眼睛里爬满了何首乌藤,正一步步朝我走来。焚尸炉的火突然变得旺起来,炉壁上浮现出七个模糊的影子,个个都伸出手,像是在索要什么。 我抓起那块黑色的石头,扔进焚尸炉。石头刚碰到火苗,就“轰”的一声炸开,黑色的汁液溅满炉壁,那些影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慢慢化成灰烬。采药人的尸体晃了晃,倒在地上,身上的何首乌藤迅速枯萎,变成粉末。 焚尸炉的火光中,我看见爷的脸在里面一闪而过,他的嘴角带着丝解脱的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假腿不知何时变得和真腿一样,正稳稳地站在地上。 “诅咒破了。”他活动着右腿,眼里闪着泪光,“你爷用他的命换了我的腿,也换了你的平安,这才是他最后的秘密。” 那天晚上,我把苏姓女人的骸骨带回殡仪馆,和爷的骨灰葬在一起。墓碑上没刻名字,只刻了块完整的玉佩,是用两半拼成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温暖的光。 黑风口的悬崖边,那株白色的花开得正旺,周围长出了新的何首乌,只是这次,它们的根须不再缠人,而是安静地扎在土里,像在守护着什么。 我站在殡仪馆的院子里,看着焚尸炉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蓝天下慢慢散开。工具箱放在墙角,里面的柴油味已经很淡了,桃木剑的断口处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老刘说,烧尸匠的宿命不是偿还,而是和解。和过去和解,和罪孽和解,和那些没能好好告别的人和解。我想,爷大概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他走得太急,没能亲口告诉我。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新的尸体被送来了。我扛起工具箱,走向停尸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画出无数个跳动的光斑,像无数个被超度的魂灵,在为我引路。 殡仪馆的后墙根新长出丛野蒿,茎秆紫得发黑,叶片上的绒毛沾着星点血珠,像是从土里吸了人血。我蹲下身拔草时,指尖被叶片划破,血珠滴在根部的泥土里,竟冒起串细小的泡沫,仿佛底下埋着活物。 “这草是用死人的指甲喂大的。”老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手里攥着把锈镰刀,刀刃上的缺口像排歪牙,“你爷当年在这埋了个戏子,头被割下来单独埋的,说这样她就没法找他唱戏了。” 野蒿丛下的泥土果然比别处松软,我用铁锹往下挖了尺许,铁锨突然磕到个硬东西,发出空洞的闷响。扒开浮土,露出个黑陶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朵将开未开的牡丹,针脚里嵌着点金粉——是戏服上的亮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死在台上的戏子(第2/2页) 解开红布的瞬间,股脂粉混着腐臭的气息直冲脑门。坛子里没有头颅,只有团乌黑的长发,发丝间缠着枚银质头面,上面镶着的水钻在阴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张模糊的女人脸,眼角描着细长的凤眼,正是戏台上穆桂英的扮相。 “你爷最爱听我唱《穆桂英挂帅》。”女人的声音突然在坛口响起,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他说只要我唱满一百场,就娶我过门,结果在第九十九场那天,用戏台柱子砸烂了我的头。” 长发突然活了过来,顺着我的手腕往上爬,根根发丝都像细针,刺得皮肤发麻。我看见发丝上沾着点暗红的粉末,是胭脂,和苏婉胭脂盒里的质地一模一样。头面的流苏晃了晃,坠子上的小镜子反射出后墙的影子——墙面上竟用指甲刻满了“第九十九”,刻痕深得能塞进手指。 “他怕我成精。”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长发突然勒紧我的脖子,“戏班里的老人说,戏子死在台上,魂魄会附在头面里,唱满一百场就能成仙,他就是怕这个,才下的狠手。” 黑陶坛子突然发烫,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我猛地将坛子扔在地上,坛身摔裂的刹那,里面滚出颗玻璃眼珠,眼珠上画着戏台的栏杆,栏杆后站着个穿戏服的人影,正是女人的模样。 “这是我攒了三十年的戏票。”女人的声音从眼珠里传出来,“每场戏的票根都藏在头面里,现在该你替我唱完最后一场了。” 后墙突然“哗啦”一声塌了个洞,洞里露出个暗格,里面堆着九十九张泛黄的戏票,每张票上都有爷的指纹,最后一张票根上用口红画着个“杀”字。暗格深处还藏着件戏服,正是穆桂英的靠旗,旗子上沾着块碎骨,骨头上还缠着点脑组织。 “他把我的骨头磨成粉,混在胭脂里给别的女人用。”女人的长发突然散开,露出底下的骷髅头,头骨的天灵盖果然有个大洞,边缘还沾着木屑——是戏台柱子的木头。“你爷的烧尸匠手艺,其实是用我的魂换来的,戏班的老道士说,戏子的精魂能镇住尸体的怨气。” 老刘突然举着镰刀冲过来,刀刃劈在骷髅头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骷髅头裂开道缝,里面渗出金红色的汁液,像是融化的胭脂:“快用焚尸炉的火烤它!这头面是用桃木心做的,必须用烧尸匠的血才能彻底烧透!” 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头面上。头面瞬间冒出白烟,上面的水钻一个个炸开,每个碎钻里都映出场戏的片段,有《霸王别姬》,有《贵妃醉酒》,最后定格在《穆桂英挂帅》的终场——女人站在台上,台下空无一人,只有爷举着柱子的影子。 第一卷 第19章 百岁姑娘 第一卷第19章百岁姑娘 “原来他根本没来看最后一场。”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长发慢慢松开我的脖子,“他躲在后台,听着我一个人唱完了整出戏。” 头面在血火中慢慢变形,最后化成枚小小的铜铃铛,铃铛上刻着“百岁”二字——是女人的艺名。老刘捡起铃铛,摇了摇,铃声清越,竟让后墙根的野蒿瞬间枯萎,变成灰黑色的粉末。 “她终于能安心走了。”老刘将铃铛递给我,“你爷在戏班的地窖里还藏了东西,是他给百岁姑娘写的戏词,整整九十九本,最后一本的结局没写完。” 戏班的地窖在省城老剧院的地下,楼梯扶手都朽成了粉末,每走一步都扬起阵灰,灰里混着点金粉,像是从戏服上掉下来的。地窖尽头摆着个描金戏台模型,台上的小人穿着穆桂英靠旗,手里的长枪尖上挑着张纸,正是那本没写完的戏词。 戏词的最后一行墨迹未干:“若有来生,换我为你唱一场,哪怕只有一句。”纸的背面画着个小小的焚尸炉,炉口飘着朵牡丹,正是黑陶坛口红布上绣的那朵。 地窖的角落里堆着些戏服箱子,其中一个箱子上贴着张照片,是爷和百岁姑娘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戏服,爷扮的杨宗保,姑娘扮的穆桂英,笑得露出牙齿。照片边缘有处焦痕,像是被烟头烫的,焦痕里藏着行小字:“欠一场戏,欠一条命,共欠百岁。” 我把戏词和照片放进箱子,刚要合上,就听见地窖口传来唱戏的声音,是《穆桂英挂帅》的选段,字正腔圆,像是百岁姑娘的声音。爬上去一看,老剧院的舞台上竟亮着灯,一个穿戏服的人影正在台上唱,水袖翻飞,正是照片里的模样。 “最后一场,总得唱完。”人影转过身,脸上的油彩已经花了,露出底下的骷髅头,“你爷当年说,烧尸匠的命硬,能镇住我的戏魂,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突然将长枪掷向我,枪尖擦着我的耳边飞过,钉在后台的柱子上,柱子弹射出串火星,点燃了堆在旁边的戏服。火势顺着幕布蔓延,很快就将整个舞台裹在里面,火光中,百岁姑娘的身影越唱越响,最后变成道金红色的光,从烟囱里窜了出去,在夜空中炸开,像朵盛开的牡丹。 回到殡仪馆时,天已经亮了。焚尸炉的烟囱里飘着淡淡的金粉,落在后墙根的泥土里,长出株小小的牡丹,花瓣是金红色的,像用胭脂染过。老刘说,这花叫“还魂牡丹”,只有怨气散尽的地方才会开。 我在爷的工具箱底层找到个铁盒子,里面是九十九枚铜钱,每个铜钱上都刻着个戏目,最后一枚铜钱上没有字,只有个小小的指印,像是百岁姑娘的。盒子里还有张纸条,是爷的字迹:“孙儿,戏唱完了,债也该清了,往后的路,你自己走。” 那天下午,我把戏班地窖里的东西都搬到焚尸炉前,浇上柴油点燃。火里飘出阵阵脂粉香,像是百岁姑娘在笑。烧到最后,灰烬里浮出个小小的铜铃铛,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两个铃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说“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百岁姑娘(第2/2页) 老刘坐在殡仪馆的门槛上,给我递了瓶酒:“你爷这辈子,烧了无数尸体,却把最温柔的念想藏在了戏词里。或许烧尸匠的手,不光能握铁锹,也能提笔写戏文。” 接过酒瓶,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却带着股淡淡的牡丹香。远处的老剧院还在冒烟,烟里飘着金红色的粉末,落在殡仪馆的院子里,像场温柔的雨。 工具箱里的柴油桶空了一半,桃木剑的新芽又长高了些,叶片上滚动着露珠,映出天空的颜色。停尸间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干净得像从未有过怨魂。 我知道,那些该烧的,不该烧的,终于都在这场火里得到了安宁。而我,还要继续做我的烧尸匠,只是往后的每一把火,都该为了新生,而不是偿还。 殡仪馆的铁皮屋顶在暴雨中发出哐当巨响,像有无数只手在上面捶打。我刚把一具溺水者的尸体推进冷藏柜,就听见停尸间的角落里传来滴水声,不是屋顶漏的水,而是顺着墙缝渗出来的,水珠坠在地上,晕开一个个暗红色的圈,像是血。 “你爷当年就是在这淹死我的。”一个湿漉漉的声音突然响起,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个穿蓝布褂的男人,头发像水草似的贴在脸上,裤脚还在往下淌水,“他说我偷了殡仪馆的柴油,把我头朝下按在消毒池里,直到冒泡才撒手。”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青苔,手背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像是在水里泡了几十年。我这才注意到,冷藏柜的编号“07”被水洇得发涨,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沈”字——是男人的姓氏。 “那柴油是我替他藏的。”男人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心冰凉,攥得我骨头生疼,“日本人投降那年,你爷怕军火库的事败露,让我把剩下的柴油埋在殡仪馆后院,结果反咬一口说我要独吞。” 消毒池里的水突然变得浑浊,水面上漂浮着层油花,慢慢聚成个“7”字。我想起爷的账本里记着笔“沈七,柴油七桶,埋后院梧桐下”,当时只当是笔普通的账目,现在才看清“七”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血痕。 男人的脚边突然冒出串气泡,气泡破裂后浮出个铁皮油桶,桶身上的锈迹里嵌着根手指骨,指节处有圈明显的勒痕——是被绳子勒断的。“这是我最后的念想。”男人指着油桶,“你爷把我的手指砍下来扔进桶里,说这样我就永远打不开油桶了。” 暴雨突然变大,停尸间的窗户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玻璃上水流如注,映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都穿着蓝布褂,脖子上挂着油桶钥匙,正是沈七的模样。他们齐刷刷地转向我,嘴里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浑浊的水,在地上汇成小溪,朝着油桶流去。 第一卷 第20章 铁皮油桶 第一卷第20章铁皮油桶 “他们都是当年帮你爷埋柴油的苦工。”沈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水流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浮出张照片,是七个男人站在梧桐树下的合影,最中间的正是沈七,手里举着个油桶,“你爷怕他们泄密,把他们全绑在油桶上,沉进了城外的胭脂河。” 油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桶盖“砰”的一声弹开,里面涌出的不是柴油,而是无数根水草,水草上缠着块泛黄的布,上面是爷的字迹:“沈七等人,知太多,沉河底,油桶为记,永世不得上岸。” 布的角落里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着胭脂河的位置,旁边写着行小字:“油桶里有日本人的罪证,烧不得,需用活人的血祭。” 我抓起油桶里的手指骨,骨头上的勒痕突然变得清晰,像是在诉说当年的痛苦。沈七的声音从水洼里传来:“去胭脂河,把油桶捞上来,用你的血抹在桶盖的锁孔上,就能打开了。那里有你爷不敢烧的东西。”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洼里,地上的小溪也跟着退去,只剩下那个铁皮油桶,静静地立在角落,像座小小的墓碑。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露出抹鱼肚白,照得停尸间的地板泛着冷光。 院的梧桐树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树下的泥土果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挖开一看,底下埋着六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每把钥匙上都刻着个“沈”字,和油桶上的锁孔正好匹配。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树旁,右腿的假腿陷在泥里,他指着树根处的个树洞:“你爷当年在这里藏了把总钥匙,说等沈七的后人找来,就把这个给他们。可沈七根本没有后人,他唯一的儿子在埋柴油时被你爷失手打死,尸体就埋在这棵树下。” 树洞深处果然有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根红绳,绳头拴着个小小的长命锁,锁芯里刻着个“安”字——是沈七儿子的名字。我把长命锁握在手里,锁身冰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脂河的河水是暗红色的,据说当年淹死了太多人,血把河水都染红了。我雇了艘渔船,在沈七说的位置下网,网刚沉下去就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拉上来一看,网里缠着七个铁皮油桶,桶身上都印着太阳旗,正是日本人的军用油桶。 用油桶里的手指骨和六把钥匙打开桶盖,里面装的果然不是柴油,而是七本日记,每本都用防水布包着,上面记着日本人当年在省城的暴行,还有爷帮他们处理尸体的详细记录。最后一本是沈七的,里面夹着张照片,是爷和个日本军官的合影,两人正往油桶里装什么东西,照片背面写着:“欧阳老九,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第七个油桶的锁孔需要总钥匙才能打开,我把长命锁上的红绳解下来,缠在铜钥匙上,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桶盖弹开,里面滚出个小小的骨灰坛,坛身上刻着“沈安之墓”——是沈七儿子的骨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铁皮油桶(第2/2页) 骨灰坛的底部刻着行字:“吾儿安,父无能,未能护你周全,待雪冤日,以仇人之血祭。”字迹力透坛身,像是用指甲刻的。 我把七本日记和骨灰坛装进箱子,刚要返航,胭脂河的水面突然翻起巨浪,浪里浮出七个水鬼,正是沈七和他的工友们,他们的脖子上都缠着水草,手里举着油桶,朝着渔船拜了三拜,然后慢慢沉入水底,水面上泛起阵阵金光,像是得到了解脱。 回到殡仪馆时,老刘正坐在焚尸炉旁,手里拿着张泛黄的报纸,头版标题是《日军暴行揭秘,七本日记还原历史真相》。他指着报纸上的照片:“你看,沈七的日记被放在博物馆里了,他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焚尸炉里的火还在烧,烧的是那些记载着罪恶的油桶碎片,火焰是金色的,烧得碎片发出噼啪的响,像是在欢呼。我把沈安的骨灰坛放在殡仪馆的祠堂里,旁边摆着沈七的日记复印件,供桌上点燃三炷香,香烟袅袅,像是在诉说迟到了几十年的歉意。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样东西——是把铜钥匙,和打开第七个油桶的那把一模一样,钥匙柄上刻着个“悔”字。老刘说,这是爷藏在焚尸炉的砖缝里的,他早就知道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留着这把钥匙,是想让我替他赎罪。 那天傍晚,我站在胭脂河畔,看着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水面平静无波,像是从未有过冤魂。远处的殡仪馆烟囱里冒出白烟,在晚风中散成淡淡的雾,像是无数个被超度的魂灵,终于可以安心离去。 工具箱里的柴油桶已经空了,桃木剑的新芽长成了枝,叶片上的露珠在夕阳下闪着光。我知道,爷的债,沈七的冤,日本人的罪,终于在这场迟来的正义里得到了清算。 殡仪馆的焚尸炉在冬至这天格外安静,炉膛里的余烬泛着青白,像是冻住的骨殖。我刚把最后一捧骨灰装进坛,就看见炉口飘出片雪花,落在手背上瞬间化成水,水迹里竟映出张陌生的脸——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胸前别着枚褪色的校徽,上面刻着“省立师范”。 “你爷烧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男人的声音从炉口钻出来,混着灰烬的味道,“他说我煽动学生闹事,用浸了柴油的麻绳捆着我,烧到一半还把我拉出来,问我认不认‘错’。” ,他的中山装袖口沾着焦黑,校徽的边角卷着,像是被火燎过。我这才注意到,炉壁上有处凹陷,形状酷似人的肋骨,凹陷里嵌着块碎玻璃,玻璃上还沾着点暗红的血迹,与男人胸口的位置正好对应。 “那批学生运动的传单,是你爷偷着交给国民党的。”男人突然逼近一步,中山装下的皮肤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白骨,“他收了他们的钱,不光烧了我的尸体,还把参与运动的三十七个学生的名单贴在了城门口,害得他们被抓的抓、杀的杀。” 第一卷 第21章 运织者 第一卷第21章运织者 焚尸炉的余烬突然“腾”地燃起小火苗,火苗里浮出张泛黄的纸,是张收条,上面写着“今收到欧阳老九交来共党名单一份,酬大洋五十”,落款是个模糊的国民党党徽。收条的边角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着师范学校后院的位置,旁边写着“藏于此”。 我抓起那片碎玻璃,玻璃的断面异常锋利,割破了指尖,血珠滴在余烬里,竟燃起幽蓝的火苗。男人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中山装慢慢变成囚服,背后印着个大大的“共”字,字迹被血浸透,黑得发亮。 “他们把我吊在旗杆上三天三夜。”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指向炉口深处,“你爷就在下面看着,还往我身上扔柴禾,说‘烧干净了才听话’。可他不知道,我把学生们的入党申请书缝在了中山装的衬里,烧了三天都没烧透。” 炉口突然飞出团焦黑的布片,正是中山装的衬里,上面果然绣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上都用朱砂点了个红点,最后一个名字是“周明远”——是男人的名字。布片的角落还绣着个五角星,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鲜血绣的。 老刘不知何时站在炉边,他手里拿着个铁皮盒,盒子上了锁,锁孔是五角星的形状:“这是从你爷的坟里挖出来的,他临死前把它藏在棺材底下,说要等‘上面的人’来取。” 用那片碎玻璃撬开铁皮盒,里面装着三十七个学生的照片,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他们的下落,大部分都标注着“牺牲”,只有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写着“活,在台湾”,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胸前别着和周明远一样的校徽。 “她是运织者,也是周明远的未婚妻。”老刘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爷当年偷偷放了她,给她换了身份送去过海,说欠的债,总要还一个。” 焚尸炉的温度突然升高,炉壁上的冰融化成水,顺着炉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溪流里漂着无数个纸星星,每个星星上都写着个名字,正是布片上绣的那些。周明远的身影在溪流中慢慢变得透明,中山装的衬里突然展开,像面小小的红旗,在火光中轻轻飘扬。 “告诉她,我们没白死。”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里的血丝慢慢褪去,露出温和的光,“你爷后来帮着藏了不少进步学生,也算……赎了点罪。”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光里,铁皮盒里的照片突然发出微光,最底下那张“在台湾”的照片背面,浮现出行新的字迹:“台北市中正路三段,寻欧阳家后人。” 我把照片和布片小心地收好,装进个红木盒子。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债,不是靠烧就能还清的,得靠认,靠记,靠把真相说出来。” 那天下午,我按照照片上的地址写了封信,把三十七个学生的故事和周明远的遭遇都写了进去,信封上贴了张焚尸炉的照片,炉膛里的火苗正旺,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灵魂送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运织者(第2/2页) 冬至的雪越下越大,殡仪馆的院子里积了层薄雪,老刘在雪地里用拐杖画着什么,走近一看,是个大大的五角星,每个角上都插着根香,香火在雪地里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双眼睛。 “这是你爷教我的。”他指着五角星,“每年冬至,他都在这儿烧纸,说给那些‘不该烧的人’送点暖和。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哪些是罪孽,哪些是大义。” 焚尸炉的烟囱里冒出白烟,在雪地里散成淡淡的雾,雾里隐约有三十七个身影,都穿着学生装,朝着五角星的方向鞠躬,然后慢慢消散在风雪里。我知道,他们终于等到了迟到的告慰。 工具箱里的桃木剑已经长成了小小的树苗,被我栽在了院子里,雪落在枝桠上,像是开了满树的白花。停尸间的门虚掩着,里面的消毒水味里,第一次混进了雪的清冽,干净得让人安心。 我站在五角星旁,看着香火烧成灰烬,心里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块石头。爷的债,周明远的冤,那些被掩盖的历史,终于在这场冬至的雪里,得到了最温柔的和解。 雪停的时候,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殡仪馆的屋顶镀上了层金边。我扛起工具箱,走向停尸间,新的“客人”还在等着,他们的故事或许平凡,或许离奇,但都该被认真对待。 春分那天,殡仪馆的后墙根冒出丛鬼针草,针芒上沾着细碎的白絮,像是谁的裹尸布碎了。我蹲下身拔草时,指尖被针芒刺破,血珠滴在草叶上,竟顺着叶脉凝成个小小的“奠”字,墨迹黑得发蓝。 “这草是从死人的寿衣里长出来的。”老刘的拐杖突然戳在草丛旁,他的假腿关节处生了锈,转动时发出咯吱响,“你爷当年在这埋了个入殓师,说他偷改了死人的面相,把善人脸改成了恶鬼样,坏了烧尸匠的规矩。” 鬼针草下的泥土果然比别处暄软,铁锨挖下去不到半尺,就碰到个硬木盒子,盒盖雕着缠枝莲,花瓣里嵌着点银箔——是寿衣上的盘扣。撬开盒子的瞬间,股樟木混着尸蜡的气味涌出来,里面躺着个木头面具,眉眼凶恶,嘴角咧到耳根,正是老刘说的“恶鬼样”。 面具的背面贴着张黄纸,上面是爷的字迹:“马入殓,擅改亡者面,断我财路,埋于此,面具为记。”黄纸边缘画着个简单的人脸,左眼是圆的,右眼是尖的,像是被人刻意画错了。 “他根本没改面相。”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面具里钻出来,我这才发现面具的眼眶里嵌着两颗玻璃珠,珠子里映出个穿长衫的人影,正用毛笔给尸体描眉,“是你爷收了死者仇家的钱,逼我把忠臣脸改成奸臣相,好让他死后都背着骂名。” 木头面具突然发烫,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我脱手把它扔在地上,面具摔裂的刹那,里面滚出缕头发,黑得发亮,缠着枚银簪,簪头刻着个“马”字——是入殓师的姓氏。 第一卷 第22章 无名女尸 第一卷第22章无名女尸 后墙的砖缝里突然渗出黑汁,顺着墙根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个小小的池子,池子里浮出件寿衣,青布面,白里子,领口绣着朵将谢的菊花,正是入殓师常穿的样式。寿衣的袖口夹着张账单,上面记着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标着“改”或“不改”,最后一个名字“林忠”后写着“强改,加钱”,字迹潦草,像是被人逼着写的。 “林忠是当年的抗日将领。”老刘用拐杖挑起寿衣,“被汉奸陷害砍了头,你爷收了汉奸的金条,让马入殓把他的脸改成汉奸相,烧的时候还特意把党旗混在柴里,说要让他永世背着骂名。” 池子的黑汁突然沸腾起来,冒出无数个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浮着张人脸,有忠臣,有奸臣,有男有女,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模样——木头面具上的恶鬼脸。马入殓的声音从气泡里传来:“我每改一张脸,就往寿衣里缝一缕自己的头发,想着总有一天能把真相缝出来,结果被你爷发现,用浸了尸油的麻绳勒死在这面墙下。” 他的话音刚落,黑汁里突然伸出只手,指甲涂着暗红的蔻丹,死死抓住我的脚踝。我低头一看,手的主人是个穿旗袍的女人,脸上画着恶鬼妆,眼角却挂着泪,正是账单上第一个名字“苏曼”的照片模样。 “我本是良家女,被你爷改成了娼妓相。”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旗袍的开衩处露出截白骨,“我男人是警察,为了查你爷的事被活活烧死,尸体就藏在这面墙里,骨头都长成了砖!” 后墙突然“哗啦”一声塌了个洞,洞里露出具骸骨,怀里抱着块烧焦的警徽,正是当年郑明侦探的徽章样式。骸骨的肋骨间缠着根麻绳,绳头系着个小小的木头人,穿着入殓师的长衫,脸上画着恶鬼脸。 “用面具的碎片划开手掌。”马入殓的声音变得急切,“你的血混着我的头发,能让这些被改的面相复原,还他们本来面目!” 我捡起面具的碎片,狠狠划破掌心,血珠滴在黑汁里,瞬间腾起股白雾。白雾中,池子里的人脸开始变化,恶鬼脸慢慢变回忠臣相、良家女相,苏曼的旗袍变成了素布裙,林忠的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情,二十七个面孔在雾里微笑,然后慢慢消散。 马入殓的骸骨在墙洞里坐了起来,手里的毛笔突然开始自动书写,在墙上写下“冤”字,每个笔画都渗出红汁,像是用血写的。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眶里的玻璃珠滚落,变成两颗晶莹的泪,滴在地上长出株白色的花,花瓣上印着二十七个名字。 老刘把那缕头发和银簪装进木盒:“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现在终于能安心走了。你爷在入殓师的铺子里还藏了东西,是他没来得及改的最后一张脸,也是他唯一没向金条低头的证明。” 入殓师的铺子在城西的老巷里,门板上还贴着“马记整容”的褪色招牌。柜台后的抽屉里藏着个红木匣子,里面装着张素描,画的是个婴儿的脸,眉眼清秀,旁边写着“欧阳家孙,勿改”,字迹是爷的,却比别处温柔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无名女尸(第2/2页) 素描的背面画着张地图,标记着殡仪馆的地窖,旁边写着“还魂处”。我按照地图找到地窖,里面摆着二十七个陶罐,每个罐里都装着些骨灰,罐口贴着张纸条,写着死者的真名和身份,最后一个陶罐上写着“马入殓,字正心”,旁边放着面小小的铜镜,镜里映出张正直的脸。 我把陶罐里的骨灰分别装进新的坛子里,贴上他们真正的名字,摆在殡仪馆的祠堂里。当最后一个坛子放好时,祠堂的香突然自己燃了起来,香烟袅袅,在梁上聚成个模糊的人影,像是马入殓在鞠躬。 老刘坐在祠堂门口,假腿旁放着个布包,里面是爷的日记:“他后来偷偷改回了七个死者的面相,每次都要在夜里烧三炷香,说欠的良心债,总得还点。” 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个婴儿的笑脸,旁边写着:“孙儿出生,愿你这辈子只见真面目,不碰假皮囊。”字迹被泪水洇过,模糊了又被重新描深,像是写了无数遍。 那天傍晚,我站在后墙的缺口前,看着新砌的砖墙上爬满了鬼针草,针芒上的白絮在风中飘散,像是无数个被复原的灵魂在飞翔。焚尸炉的烟囱里冒出白烟,在夕阳下散成淡淡的雾,雾里隐约有二十七个身影,都带着真诚的面容,朝着远方走去。 工具箱里的桃木树苗已经长得齐腰高了,我在它旁边栽了株新的幼苗,是用马入殓坟前的花籽种的,叶片上的露珠映出天空的颜色,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知道,那些被篡改的面容,被掩盖的真相,终于在这场迟来的复原里得到了安宁。而我,还要继续做我的烧尸匠,只是往后每一次焚化,都该为了还原真相,而不是掩盖罪恶。因为真正的烧尸匠,烧的不是皮囊,是虚伪,留下的不是灰烬,是真诚。 夕阳落在祠堂的牌匾上,将“往生”二字染成金红。 清明的雨总带着股土腥气,像刚翻过的坟地。我蹲在殡仪馆的骨灰堂整理牌位,指尖拂过“无名女尸,1945”的木牌时,牌位突然发烫,烫得像揣了块烙铁。抬头时,供桌前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发髻上别着根银簪,簪头刻着朵残梅——是马入殓铺子里见过的样式。 “你爷烧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老太太的声音裹着湿气,蓝布衫的袖口还在滴水,“他说我是日本人的奸细,把我绑在焚尸炉的铁架上,烧到一半还往我身上泼醋,说这样能让魂魄散得快。” 她的脖颈上有圈暗红色的勒痕,和张奶奶、苏婉的一模一样。我这才注意到,牌位的底座刻着个模糊的“梅”字,被人用刀刮过,却仍能看出痕迹——是老太太的姓氏。 第一卷 第23章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票 第一卷第23章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票 “我男人是给八路军送情报的。”老太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黏糊糊的,像是沾着未干的血,“你爷收了汉奸的钱,说只要烧了我,就能拿到日本人藏军火的地图,结果地图是假的,他就把我孙子扔进了乱葬岗,说斩草要除根。” 骨灰堂的香突然倒了,香灰在地上聚成个小小的婴儿形状。我想起乱葬岗那具穿虎头肚兜的骸骨,当时以为是张奶奶的儿子,现在才看清,肚兜的边角绣着朵梅花,正是老太太银簪上的样式。 供桌底下突然渗出黑血,血里浮着块撕碎的情报,上面写着“军火库在关帝庙地宫”,字迹被水泡得发涨,却仍能认出是郑明侦探的笔迹。老太太的蓝布衫突然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弹孔,孔里嵌着颗生锈的子弹,弹头上刻着个“日”字。 “是日本人打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替男人挡子弹的时候,你爷就在旁边看着,他手里拿着枪,却故意打偏了,让日本人以为我真是奸细。” 骨灰堂的牌位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所有刻着“无名”的牌位都掉在地上,牌底露出被掩盖的名字:“梅秀兰”“赵石头”“钱桂花”……整整二十八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着“抗日家属”。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在积水里踩出吱呀声,他手里拿着个铁皮盒:“这是从关帝庙地宫挖出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他没烧干净的情报,还有张他和汉奸的合影。” 铁皮盒里的情报果然记载着军火库的位置,背面画着张地图,标记着二十八个抗日家属的藏身处,每个地点都打了叉,最后一个叉旁边写着“梅秀兰,余一孙”。合影上的爷穿着伪军的衣服,手里举着把枪,枪口对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梅秀兰的丈夫。 “他后来偷偷炸了军火库。”老刘用拐杖指着盒底,“用的是你爷自己配的炸药,炸的时候把自己也炸伤了,瘸了条腿,就是为了赎罪。” 梅秀兰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蓝布衫里飞出只纸鸢,风筝上画着个小男孩,手里举着面小小的红旗,正是她孙子的模样。纸鸢在骨灰堂里盘旋两圈,然后朝着门口飞去,消失在雨幕中。 “告诉那孩子,他奶奶不是奸细。”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眶里的泪滴在地上,长出株红梅,花瓣上印着二十八个名字,“你爷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埋了他的长命锁,锁上刻着他的名字,叫‘念国’。” 我在老槐树下挖了不到半尺,就挖到个铜锁,锁身上刻着“梅念国”三个字,锁芯里缠着根婴儿的胎发,黑得发亮。锁的背面刻着行小字:“吾孙若见,善待之,欧阳家欠梅家一条命。” 回到殡仪馆时,老刘正坐在焚尸炉旁,手里拿着张泛黄的报纸,头版标题是《抗日家属冤案昭雪,二十八位烈士终获名分》。他指着报纸上的照片:“梅念国找到了,在台湾当老师,教孩子们学历史,说要让他们记住爷爷奶奶的故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票(第2/2页) 焚尸炉里的火还在烧,烧的是那些记载着罪恶的铁皮盒碎片,火焰是红色的,烧得碎片发出噼啪的响,像是在欢呼。我把梅念国的长命锁放在祠堂里,旁边摆着二十八个烈士的牌位,供桌上点燃三炷香,香烟袅袅,像是在诉说迟到了几十年的歉意。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样东西——是枚生锈的子弹壳,里面装着张字条,是爷的字迹:“孙儿,爷这辈子烧了太多不该烧的人,也救了些该救的人,对错自有天定,你只需凭心而为。” 那天傍晚,我站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殡仪馆烟囱里冒出白烟,在晚风中散成淡淡的雾,像是无数个被超度的魂灵,终于可以安心离去。 工具箱里的桃木树苗已经长得很高了,枝繁叶茂,我在它旁边栽了株红梅,是用梅秀兰坟前的花籽种的,花瓣在夕阳下闪着光。我知道,爷的债,梅家的冤,那些被掩盖的英雄事迹,终于在这场迟来的正义里得到了清算。 谷雨这天,殡仪馆的冷藏柜发出奇怪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抓挠。最底层的001号柜尤其异常,柜门的缝隙里渗出淡黄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凝成细小的蜡珠,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尸蜡。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柜门,一股甜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柜子里躺着个穿婚纱的女人,脸上盖着块红盖头,盖头边缘绣着鸳鸯,针脚里嵌着点碎钻——是三十年前流行的样式。她的婚纱下摆浸在蜡水里,裙撑已经锈成了红褐色,像朵枯萎的铁花。 “你爷把我关在这里三十年。”女人的声音从盖头下钻出来,软得像棉花糖,却带着股寒意,“他说我逃婚败坏门风,要让我永远穿着婚纱等,等那个不会来的新郎。” 红盖头突然自己掀开,露出张惨白的脸,眼角的泪痣被蜡水糊住,像是块融化的胭脂。我这才认出,她是当年省城最大的绸缎庄老板的女儿,林晚秋,当年的逃婚案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说她跟着个戏子跑了,最后却离奇失踪。 “那个戏子是你爷杀的。”林晚秋的婚纱突然绷紧,勒得她的骨架咯吱作响,“他收了我爹的钱,说要打断戏子的腿,结果把人推进了炼钢炉,骨灰混在铸蜡的原料里,做成了这柜子的隔板。” 冷藏柜的内壁果然有层暗褐色的涂层,刮开一看,里面嵌着无数细小的骨渣,在灯光下泛着磷光。林晚秋的婚纱口袋里掉出张戏票,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票根上用口红画着两个依偎的人影,正是她和那个戏子。 “我爹说,要么嫁给他选的煤矿老板,要么就去死。”她的指甲突然变得尖利,撕开婚纱的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烙印,是个“煤”字,“这是煤矿老板烫的,说这样我就永远是他的人。你爷看着我被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一卷 第24章 发黄的麦粒 第一卷第24章发黄的麦粒 冷藏柜的蜡水突然沸腾起来,漫过女人的脚踝,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浮出个蜡像,穿着煤矿老板的西装,脸上的五官扭曲,正是当年逼婚的那个男人。蜡像的手里攥着张字条,是爷的字迹:“林晚秋,烈女,需用蜡封,防其化鬼。”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的关节处凝着蜡珠:“你爷后来偷偷给她换过三次婚纱,每次都在夜里,说怕她穿着旧衣服委屈。他还在蜡里掺了安神的草药,说让她睡得安稳点。”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件崭新的婚纱,样式简单素雅,领口绣着朵白色的雏菊:“这是你爷临死前让我做的,说要是有天她能出来,就让她穿着新衣服走,像个真正的新娘。” 林晚秋的眼睛突然流下蜡泪,滴在旧婚纱上,烫出一个个小洞。她慢慢脱下旧婚纱,换上新的,动作轻柔得像片羽毛。穿好的瞬间,冷藏柜里的蜡水突然凝固,变成块透明的水晶,里面嵌着那个煤矿老板的蜡像,正痛苦地挣扎。 “他欠我的,该还了。”林晚秋的声音变得轻快,她拿起那张戏票,轻轻放在水晶上,“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不是为了报仇,是想告诉他,我没选错。” 她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婚纱的裙摆化作无数只白蝴蝶,围着水晶盘旋两圈,然后朝着窗外飞去。冷藏柜的隔板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骨灰,骨灰里浮出个小小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个“秋”字——是戏子给她的定情信物。 我把戒指和戏票放进红木盒,老刘指着冷藏柜的底座:“你爷在这儿藏了东西,是林晚秋的日记,他说等她走了,就把日记还给林家后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勇敢。” 底座的暗格里果然有本烫金日记本,里面记着林晚秋和戏子的点点滴滴,最后一页写着:“若我死了,让骨灰和他混在一起,哪怕变成蜡,变成灰,也要永远在一起。”纸的背面贴着张爷的字条:“已照做,蜡柜隔板,秋与君同眠。” 那天下午,我按照日记里的地址找到了林家的后人,是林晚秋的侄女,在省城开了家小小的旗袍店。她接过日记本时,眼泪掉在封面上,晕开了“晚秋”两个字:“我姑婆当年不是逃婚,是反抗,她是对的。”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正透过冷藏柜的玻璃照进来,把里面的水晶映得五光十色,像块巨大的钻石。老刘在院子里种了排雏菊,说是林晚秋最喜欢的花,花瓣上的露珠在风中滚动,像是无数双含笑的眼睛。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把小巧的剪刀,是当年给林晚秋剪婚纱线头用的,刀刃上刻着个“喜”字,虽然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老刘说,这是你爷藏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这辈子烧了太多绝望,总想留下点希望。 谷雨的雨又开始下了,不大,却绵密,打在殡仪馆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唱歌。我站在冷藏柜前,看着里面的水晶在雨中泛着光,突然明白,有些爱,哪怕被埋在蜡里,藏在灰中,也永远不会熄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发黄的麦粒(第2/2页) 工具箱里的桃木树苗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枝桠上抽出新的嫩芽,嫩绿得像是春天的颜色。我在它旁边栽了株雏菊,用林晚秋婚纱上的白丝线系在花茎上,像是给她系了条小小的头纱。 小满这天,殡仪馆的停尸间飘来股麦香,不是新麦的清甜,是陈麦发霉的酸腐气,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疼。最靠里的铁架床上躺着具老尸,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手里攥着半穗发黑的麦子,麦壳里嵌着点血丝——像是从喉咙里咳出来的。 “你爷烧我的时候,麦地里的虫正叫得欢。”老人的下颌骨咔哒作响,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掉出几粒麦麸,“他说我偷了地主的种子,把我绑在打麦场的石碾上,碾到骨头碎了才扔进焚尸炉,连麦秸一起烧。” 他的后心有个碗大的窟窿,边缘的皮肉呈黑褐色,像是被钝器反复砸过。我这才注意到,尸体的左胸口袋里露出半截木牌,上面刻着个“田”字,笔画被血浸得发暗——是老人的姓氏。 “那种子是我自己留的。”田老汉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指关节肿得像老树根,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泥,“地主抢了全村的口粮,你爷收了他两袋麦子,就帮着他灭口,连我那吃奶的孙子都没放过,扔进井里还压了块石板。” 停尸间的地砖突然渗出泥水,在地上汇成条小小的溪流,溪流里漂着无数粒发黑的麦种,每粒种子上都印着个模糊的人脸,有老有少,最后都停在田老汉的脚边。老人的粗布褂子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麦秸,麦秸间缠着块婴儿的襁褓,布料上绣着个小小的“田”字。 “井就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田老汉的眼球突然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泥水里,变成两颗饱满的麦粒,“你爷往井里倒了半桶柴油,说要烧得连虫都不剩,可他不知道,那孩子的小手抓住了井壁的砖缝,骨头嵌在里面三十年,长成了青苔。”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陷在泥水里,他手里拿着个粗瓷碗,碗底印着个“田”字:“这是从那口井里捞出来的,你爷当年偷偷给井里扔了不少馒头,说欠的粮食债,总得还点。” 瓷碗里装着些发黄的麦粒,麦粒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当年被地主害死的村民,最后一个名字是“田满仓”——是田老汉的名字。碗底刻着行小字:“小满日,麦归仓,魂归乡。” 停尸间的泥水里突然冒出个石碾,碾盘上沾着碎骨和麦壳,正是田老汉说的那台。石碾自动转动起来,碾过的地方冒出阵阵白烟,白烟里浮出个穿地主服的人影,正举着鞭子抽打空气,嘴里喊着:“给我碾!碾干净了!” 第一卷 第25章 鬼针草 第一卷第25章鬼针草 “用你的血滴在麦粒上。”田老汉的声音变得急切,“你的血混着麦香,能让这些魂认路,找到回家的路。” 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麦粒上,麦粒瞬间发出金光,顺着溪流往门外滚去。石碾上的地主影惨叫着消散,白烟里的村民们露出笑脸,跟着麦粒往远处走去,田老汉抱着婴儿的襁褓,走在最前面,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泥水里浮出个布包,里面是本账本,是爷的字迹:“收地主麦两袋,害田满仓等三十七口,罪该万死。后偷放麦种于村东头,望能赎罪。”账本的最后一页画着片麦田,田埂上站着个小小的人影,像是在等待丰收。 我把账本和粗瓷碗装进工具箱,老刘指着停尸间的墙角:“你爷在那儿藏了把镰刀,是田老汉当年割麦用的,他说等麦子成熟的时候,就把镰刀还给田家人,让他们知道,地还是他们的地。” 墙角的砖缝里果然藏着把锈镰刀,刀把上缠着根红绳,绳头拴着个小小的麦穗,麦粒饱满,像是刚收割的。我握着镰刀,突然想起今天是小满,正是麦子将要成熟的时节。 回到村里时,田老汉的后人正在麦地里忙碌,他们的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手里的镰刀闪着银光。我把镰刀和账本交给田老汉的孙子,他接过时,眼泪掉在刀把上,红绳突然散开,变成无数粒麦种,落在地里,瞬间长出绿油油的麦苗。 “我爷爷当年说,只要麦种还在,日子就有盼头。”他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让我们知道真相,也谢谢你爷偷偷留下的麦种,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 田埂上的老槐树下,那口井已经被填平,种上了棵新的麦子,麦穗饱满,在风中轻轻摇晃。我知道,那些被碾碎的生命,被抢走的希望,终于在这场小满的麦香里得到了安息。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正照在停尸间的窗台上,泥水里长出株小小的麦苗,叶片上的露珠映着天空的颜色,清澈而充满希望。老刘在院子里种了片麦子,说是田老汉最喜欢的品种,麦浪翻滚,像是无数个笑脸在点头。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个小小的麦囤,里面装满了新收的麦粒,囤口贴着张字条:“孙儿,食者天之道,不可夺,不可欺,往后烧尸,先问心。” 小满的晚风带着麦香,吹进殡仪馆的每个角落,驱散了福尔马林的味道,留下淡淡的清甜。我站在麦田旁,看着夕阳把麦浪染成金红色,突然明白,有些罪孽,或许永远无法偿还,但只要心存善念,播下希望的种子,总有一天能收获原谅。 工具箱里的桃木树苗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我在它旁边也种了株麦子,用红绳把两者系在一起,像是在连接过去与未来。我知道,那些被焚烧的灵魂,被埋葬的希望,终于在这场小满的麦香里得到了重生。 芒种这天,殡仪馆的墙角爬满了青藤,藤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像是谁的眼泪没擦干。我刚给一具流浪汉的尸体换寿衣,就发现他的后颈贴着片枯叶,叶面上用指甲刻着个“柳”字,刻痕里渗着黑血,像是刚刻上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鬼针草(第2/2页) “你爷烧我的时候,这藤还只是截枯枝。”流浪汉突然睁开眼,眼球上蒙着层白翳,却死死盯着墙角的青藤,“他说我在柳树下埋了不该埋的东西,把我吊在树杈上,让藤缠断了我的骨头才肯烧。” 他的手腕上留着圈深紫色的勒痕,痕迹里嵌着细小的藤刺,和墙角青藤的刺一模一样。我这才注意到,流浪汉的寿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玉佩,玉质粗糙,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是柳家的信物。 “那柳树下埋的是救济粮。”流浪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藤根堵在里面,“民国三十一年大旱,城里的慈善家捐了粮食,被当官的扣了,我偷偷埋在柳树下,想分给逃荒的人,结果被你爷撞见。” 墙角的青藤突然疯长起来,藤须顺着墙缝钻进停尸间,在地上织成张网,网眼里浮出无数个饿死鬼的脸,都伸着手要抓什么。流浪汉的寿衣被藤须掀开,露出肚子上的洞,洞里盘着根粗藤,藤上结着个青绿色的果子,形状酷似颗心脏,正随着我的呼吸跳动。 “你爷收了当官的银元,把救济粮卖给了粮贩。”流浪汉的手指指向殡仪馆后院,“他怕我泄密,就用这藤勒死了我,还把我的骨头碾碎了当肥料,说这样藤就能长得更旺,守着他的秘密。” 后院的老柳树果然长得异常粗壮,树干上缠着无数根青藤,藤叶间挂着个破烂的麻袋,里面露出半袋发霉的粮食,正是当年的救济粮。树根下的泥土里埋着个铁皮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本账本,记着当官的和粮贩的交易记录,最后一页写着“柳老栓,知秘,除之”,字迹是爷的,却比别处狰狞。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柳树下,假腿被藤须缠得紧紧的:“你爷后来每到芒种,就往树下埋馒头,说给饿死的人赔罪。他还偷偷在城外开了个粥棚,救了不少人,说欠的良心债,总得还点。” 他从怀里掏出个陶碗,碗底印着个“柳”字:“这是从你爷坟里挖出来的,他说要是柳家后人找来,就把这个给他们,让他们知道,当年还有人记得救济粮的事。” 青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干裂开道缝,里面露出具骸骨,怀里抱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救济粮在此,柳老栓记”,字迹力透石背,像是用生命刻下的。流浪汉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肚子里的青藤果子突然炸开,里面滚出无数粒种子,落在地上瞬间长出新的青藤,朝着城外蔓延。 “告诉逃荒的后人,粮找到了。”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眶里的白翳褪去,露出清澈的光,“你爷在粥棚的柱子上刻了名单,记着当年领过粥的人,说等他死了,让你把名单还给他们,也算个念想。” 第一卷 第26章 胎动的女鬼 第一卷第26章胎动的女鬼 我在城外的破庙里找到了那个粥棚,柱子上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柳老栓”,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粮仓,粮仓里堆满了粮食。破庙的供桌上放着个布包,里面是爷的日记:“每碗粥里都掺了点救济粮的碎粒,让他们知道,粮没被吃光,希望也没被吃光。”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正照在老柳树上,青藤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老刘在院子里种了片玉米,说是柳老栓最喜欢的庄稼,玉米苗绿油油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把旧镰刀,是当年割藤用的,刀把上刻着个“歉”字,虽然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当年的愧疚。老刘说,这是你爷藏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这辈子烧了太多真相,总想留下点证据。 芒种的雨又开始下了,不大,却滋润,打在玉米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诉说。我站在老柳树下,看着青藤在雨中泛着光,突然明白,有些秘密,哪怕被埋在地下,缠在藤里,也永远不会消失。 工具箱里的桃木树苗已经长得比房梁还高了,枝桠上挂着个小小的粮仓模型,是用柳木做的,里面装满了新收的麦粒。我在它旁边栽了棵新的柳树苗,用红绳把两者系在一起,像是在连接过去与未来。 夏至的日头毒得像要烧起来,殡仪馆的铁皮屋顶烫得能煎鸡蛋。停尸间的排气扇坏了三天,腐臭味混着汗味在空气里发酵,墙角的温度计指针卡在40【表情】,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最靠边的停尸床上躺着具女尸,皮肤已经开始发绿,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怀了足月的孩子,裙摆下露出双绣着荷花的布鞋,鞋面上沾着点河泥。 “你爷把我扔进焚尸炉时,我还能感觉到胎动。”女人的声音黏糊糊的,像被水泡过,每说一个字就从嘴角淌下点浑浊的液体,“他说我未婚先孕,丢尽了祖宗的脸,烧的时候特意把火烧得旺,说要连孽种一起烧干净。” 她的脖颈上有圈深深的指痕,指甲缝里嵌着点碎布,是爷那件蓝布褂子的料子。我这才注意到,女尸的发髻里藏着张揉皱的药方,上面写着“安胎”二字,落款是“李”——是女人的姓氏。 “孩子的爹是个教书先生。”女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烫得吓人,像是揣了个炭团,“日本人抓壮丁时把他抓走了,我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他战死的消息。你爷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把我绑在河边的石头上,等潮水涨起来淹死后才拖回来烧。” 停尸间的地板突然渗出河水,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浮出件婴儿的襁褓,红布面,上面绣着个“安”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临死前匆忙绣的。女尸的裙摆下滚出个银锁,锁身上刻着“李念安”三个字,正是她给孩子起的名字。 “河边的石头上还留着我的血。”女人的眼球突然从眼眶里凸出来,盯着停尸间的窗户,“你爷烧我的前一夜,我把教书先生的信藏在了石头缝里,信里说他会回来娶我,让我等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胎动的女鬼(第2/2页)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的金属部分被太阳晒得发烫,他手里拿着个铁皮盒:“这是从河边石头缝里挖出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那封没烧干净的信,还有他偷偷给孩子做的小衣服。” 铁皮盒里的信果然只剩半截,上面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却仍能看出“等我”“爱你”的字样。小衣服是用爷的旧褂子改的,针脚粗糙,袖口却缝得格外仔细,像是怕磨着孩子的皮肤。 水洼里突然冒出个穿长衫的人影,正是那个教书先生,他手里拿着支钢笔,正往纸上写着什么。女人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她朝着人影伸出手,两人的手指快要碰到时,突然化作无数滴水珠,落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告诉他们,我等了,他也回来了。”女人的声音从涟漪里传来,带着解脱的笑意,“你爷在城外的乱葬岗给我立了个碑,碑上没写名字,只刻了朵荷花,说这样我就能干干净净地走了。” 我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找到了那块石碑,碑上的荷花果然刻得栩栩如生,花瓣上还沾着点胭脂,是女人下葬时爷偷偷抹上去的。碑的背面刻着行小字:“李氏,贞烈,错在我,三十年不敢忘。”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把停尸间的窗户染成了金红色,水洼里的河水已经退去,只留下那枚银锁和半截信。老刘在院子里种了池荷花,说是女人最喜欢的花,荷叶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是无数滴重逢的泪。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把剪刀,是当年给孩子剪衣服用的,刀刃上刻着个“悔”字,虽然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用心。老刘说,这是你爷藏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这辈子烧了太多等待,总想留下点念想。 夏至的傍晚刮起了凉风,带着荷花的清香,吹散了停尸间的腐臭味。我站在荷花池边,看着夕阳把花瓣染成粉白色,突然明白,有些等待,哪怕被焚烧,被淹没,也永远不会落空。 小暑的蝉鸣像把钝锯,锯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殡仪馆的储藏室漏了雨,墙角的木箱泡得发胀,里面的旧寿衣渗出黑褐色的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张陌生的脸——个穿长衫的先生,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镜片裂了道缝,像条干涸的泪痕。 “你爷烧我的时候,眼镜就落在这水洼里。”先生的声音带着书卷气,每个字都咬得很清,却从喉咙里带出点木屑,“他说我教学生读禁书,把我的讲义塞进灶膛,火苗舔着纸页的时候,我看见他袖口沾着我的血。” 他的长衫前襟有个焦黑的洞,洞里露出截折断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个“文”字——是先生的姓氏。储藏室的货架上倒着个铁皮柜,柜里的书烧成了炭,只有半本《呐喊》还能看清封面,扉页上的签名被火燎过,只剩个“文”字的轮廓。 第一卷 第27章 凶煞 第一卷第27章凶煞 “那些禁书是我从省城偷偷运回来的。”文先生突然指向墙角的砖缝,“你爷收了教育局的银元,把我绑在储藏室的柱子上,用煤油浇透了我的长衫,说‘读书人就该烧成灰,省得胡思乱想’。可他不知道,我把学生的名单缝在了长衫的衬里,火再大也烧不透。” 砖缝里果然嵌着块烧焦的布片,正是长衫的衬里,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用朱砂点了个红点,最后一个名字是“文知远”——是先生的名字。布片的角落画着个小小的五角星,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鲜血绣的。 储藏室的积水突然变得浑浊,水面上漂浮着层油墨,慢慢聚成个“禁”字。我想起爷的账本里记着笔“文先生,禁书三十册,烧于储藏室,得大洋五十”,当时只当是普通的销毁记录,现在才看清“禁”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血痕。 文先生的眼镜突然从水洼里浮起来,镜片的裂缝里渗出黑汁,在地上汇成条小溪,溪里漂着无数个纸船,每个船上都坐着个穿校服的人影,正是布片上的学生。他们齐刷刷地转向我,嘴里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书页的碎片,碎片上印着“救救孩子”。 “他们后来都成了先生。”文先生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水流顺着他的长衫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墨池,“你爷烧了我的书,却没烧了他们的念想,有个学生现在在京城教书,说要把我的故事讲给每个孩子听。” 墨池里突然冒出个砚台,砚台上沾着块墨锭,正是文先生当年用的那方。砚台自动研磨起来,墨汁里浮出张照片,是文先生和学生们在学校的合影,最前排的男孩举着本《呐喊》,笑得露出牙齿。照片背面写着行小字:“文先生说,书可以烧,脑子烧不掉。”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储藏室门口,假腿的关节处生了锈,转动时发出咯吱响,他手里拿着个布包:“这是从你爷的坟里挖出来的,他临死前把文先生的眼镜藏在了棺材底下,说‘读书人不该死无全尸,总得留个念想’。” 布包里除了眼镜,还有张泛黄的报纸,头版标题是《文知远先生事迹昭雪,其学生为教育事业奉献终身》。报纸上的照片里,那个举着《呐喊》的男孩已经白发苍苍,手里捧着块刻着“文知远”的石碑,石碑旁摆满了书。 墨池里的学生们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读书声,顺着小溪往门外流去。文先生的身影在墨池里慢慢变得透明,长衫的衬里突然展开,像面小小的红旗,在火光中轻轻飘扬。 “告诉孩子们,书烧了可以再印,信念烧了就什么都没了。”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里的镜片反射出储藏室的火光,“你爷后来偷偷给乡下的学校送过书,每次都在夜里,说欠的文化债,总得还点。” 我在储藏室的地基下挖了不到半尺,就挖到个木箱,里面装着三十本崭新的《呐喊》,每本书的扉页上都贴着张纸条,是爷的字迹:“文先生的书,该还给孩子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7章凶煞(第2/2页)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把储藏室的窗户染成了金红色,积水里的墨汁已经退去,只留下那方砚台和半本《呐喊》。老刘在院子里种了排梧桐,说是文先生最喜欢的树,树荫下摆着张石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像是随时都能开始教书。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支钢笔,是当年从火里抢出来的,笔杆上刻着个“愧”字,虽然锈迹斑斑,却仍能写出工整的字。老刘说,这是你爷藏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这辈子烧了太多知识,总想留下点火种。 小暑的晚风带着墨香,吹散了储藏室的焦糊味。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石桌上的砚台在月光下泛着光,突然明白,有些思想,哪怕被焚烧,被淹没,也永远不会熄灭。 “我是个看风水的,”人影突然从镜子里伸出手,指尖冰凉,按在我的眉心,“你爷说我给林家看坟时动了手脚,把龙穴改成了凶煞,用桃木钉把我钉在棺材里,再用这面镜子照我的脸,说要让我永世看着自己的魂魄被阳气冲散。” 焚尸炉的温度突然骤降,炉膛里的火苗变成青蓝色,在砖缝里钻来钻去,像是无数条小蛇。青铜镜的镜面开始渗出黑血,血珠在镜面上聚成个太极图,图里浮出个穿道袍的人影,正举着桃木剑刺向镜子,正是爷年轻时的模样。 “林家的坟根本不是龙穴,是你爷收了仇家的钱,故意让我背黑锅。”人影的声音带着哭腔,镜子里的太极图突然反转,露出底下的符咒,“他用我的血画镇魂符,贴在殡仪馆的梁柱上,说这样就能镇住所有怨魂,可符咒上的朱砂里混着我的骨粉,每到大暑就会渗血 刻了赎罪符,刻了整整三十年,把镜面都刻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镜片,边缘和青铜镜的缺口严丝合缝:“这是从柳树下挖出来的,你爷说等巫先生的魂出来,就把镜子拼好,让他能照见自己的本来面目。” 我把镜片嵌回青铜镜,镜面瞬间发出刺眼的光,光里浮出个穿道袍的清晰人影,面容清癯,眼角有颗朱砂痣——正是巫明。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焚尸炉的砖缝,那里突然冒出个黑影,青面獠牙,正是被他镇压的凶煞,黑影惨叫着被剑光打散,化作无数光点,落在血池里。 “那凶煞是林家自己惹来的,”巫明的声音变得平静,“他们祖上掘了座古墓,把墓主的尸骨扔在乱葬岗,我好心提醒,反被诬陷。你爷后来帮我把墓主的尸骨重新安葬了,还立了块无字碑,说欠的阴债,总得还点。” 青铜镜突然裂开,碎片里飞出无数个光点,每个光点都映着张笑脸,正是那九十九个被照过的死者。巫明的身影在光点中慢慢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镜子的碎片突然合拢,变成块完整的铜镜,镜面上的洞消失了,映出我清晰的脸。 第一卷 第28章 用你的血滴在枫叶上 第一卷第28章用你的血滴在枫叶上 “记住,镜子照的不是罪孽,是人心。”他的声音渐渐远去,“你爷到死都在擦这面镜子,说想照清楚自己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在焚尸炉的砖缝里找到本日记,是巫明的,里面记着他给林家看坟的经过,最后一页画着张地图,标记着古墓的位置,旁边写着:“欧阳老九,虽有错,终有悔,镜可证。”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把焚尸炉的烟囱染成金红色,青铜镜放在供桌上,镜面映着漫天晚霞,像是铺满了金箔。老刘在院子里种了丛艾草,说是巫明最喜欢的辟邪草,草叶上的露珠在晚风中滚动,像是无数颗净化的泪。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块磨镜石,石面上刻着个“悟”字,磨痕里还嵌着点镜粉,像是刚用过不久。老刘说,这是你爷藏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这辈子用镜子照过太多人,最后才明白,最该照的是自己。 大暑的晚风带着艾草的清香,吹散了焚尸炉的焦糊味。我站在供桌前,看着青铜镜里的自己,突然明白,有些罪孽,不是靠镜子照就能看清的,得靠心,靠行动,靠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偿还。 立秋的风卷着纸钱灰,在殡仪馆的院子里打旋,像无数只灰白的蝴蝶。我刚把一具老死的老太太尸体抬上停尸床,就发现她的寿鞋里塞着片枫叶,叶肉已经枯黑,叶脉却红得发亮,像是吸足了血。 “你爷烧我的时候,枫叶正红得像火。”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眼白浑浊如老井,却死死盯着院墙外的枫树,“他说我偷了祠堂的族谱,把我捆在供桌上,用香头烫我的手指,逼我说出族谱藏在哪,直到我断气才扔进焚尸炉。” 她的指尖果然有七个焦黑的洞,像是被香头一个个烫穿的。我这才注意到,老太太的寿衣领口绣着个“张”字,针脚被血浸得发暗——是她的姓氏。 “族谱根本没丢。”张老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骨硌得人生疼,指甲缝里嵌着点香灰,“是族长想独吞祖宗留下的地契,买通你爷演了这场戏,我只是不肯在假族谱上按手印,就被他们说成是贼。” 停尸间的地砖突然裂开道缝,缝里冒出股檀香,混着霉味直冲脑门。裂缝里浮出卷发黄的族谱,绢布封面已经朽烂,露出里面的宣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无数个叉,每个叉都打在张姓族人的名字上,最后一个叉旁边写着“张淑琴”——是老太太的名字。 “那些被打叉的人,都被族长赶出了村子。”张老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香灰堵在里面,“你爷收了他十亩地,帮着他伪造证据,说那些人勾结外人,连刚出生的娃娃都没放过,把他们的名字从族谱里彻底划掉。” 院墙外的枫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枫叶像雨点似的落进院子,在地上铺成片红毡。红毡中央冒出个牌位,上面刻着“张氏族长之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七根香,香灰都是黑色的,像是被毒烟熏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用你的血滴在枫叶上(第2/2页) “用你的血滴在枫叶上。”张老太的声音变得急切,“你的血混着香灰,能让族谱上的叉变成勾,让那些被赶走的人认祖归宗。” 我捡起片枫叶,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叶面上,瞬间顺着叶脉蔓延,把枯黑的叶肉染成鲜红。族谱上的叉果然开始变化,一个个变成鲜红的勾,张淑琴的名字旁浮出张小小的画像,是个梳着发髻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带着股倔强。 裂缝里突然钻出个穿长衫的人影,正是当年的张氏族长,他手里举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嘴里念叨着:“十亩地,七条命,值了……”张老太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她朝着人影啐了口,人影突然化作无数片黑灰,被秋风卷走。 “祠堂的横梁上还藏着真族谱。”张老太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白里渗出两行红泪,滴在枫叶上,“你爷后来偷偷把被赶走的人接回了村子,给他们分了自己的地,说欠的祖宗债,总得还点。” 我在张村祠堂的横梁上找到了那卷真族谱,绢布封面上绣着个大大的“张”字,里面的名字一个没少,每个被划掉的名字旁都用铅笔补了个小小的“安”字,是爷的笔迹。族谱的最后夹着张地契,是爷把自己的十亩地分给张姓族人的证明,落款日期正是立秋。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把院墙外的枫树染成金红色,落叶在地上堆成小小的山,像是无数个被认可的魂灵。老刘在院子里种了丛菊花,说是张老太最喜欢的花,花瓣上的露珠在晚风中滚动,像是无数滴圆满的泪。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把旧香铲,铲头上刻着个“赎”字,铲柄上缠着圈红绳,绳头拴着片干枯的枫叶。老刘说,这是你爷藏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这辈子烧了太多亲情,总想留下点血脉。 立秋的晚风带着菊香,吹散了停尸间的霉味。我站在枫树下,看着满地红叶在月光下泛着光,突然明白,有些血脉,哪怕被割裂,被焚烧,也永远不会断绝。 处暑的清晨总带着层薄霜,落在殡仪馆的窗台上,像撒了把碎盐。我刚给停尸间消毒,就发现最里面的铁架床底下有团黑影,踢了一脚才发现是只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只鸳鸯,针脚里嵌着点白灰——是骨灰的颜色。 “你爷烧我的时候,这鞋就掉在炉门口。”一个娇柔的声音从床底钻出来,听得人骨头发麻。我蹲下身,看见床底蜷缩着个穿嫁衣的姑娘,裙摆被烧得焦黑,露出的脚踝上有圈紫痕,像是被麻绳勒过。“他说我克死了三个未婚夫,是不祥之人,烧的时候特意把我的嫁妆混在柴里,说这样就能断了我的念想。 她的发髻上插着支银簪,簪头断了半截,剩下的部分刻着个“白”字——是姑娘的姓氏。我这才注意到,绣花鞋的鞋底绣着个小小的“囍”字,被人用刀划得乱七八糟,像是积了几十年的怨。 第一卷 第29章 半块发霉的窝头 第一卷第29章半块发霉的窝头 “那三个未婚夫是被你爷推下井的。”白姑娘突然抓住我的裤脚,她的指甲泛着青黑,“我爹收了人家的彩礼,逼着我嫁人,我不乐意,他就找你爷帮忙,说只要他们死了,我就只能听他的。” 停尸间的地板突然渗出井水,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浮出三具男尸,都穿着礼服,胸口插着同样的银簪,簪头的“白”字被血浸得发黑。白姑娘的嫁衣突然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亵衣,上面绣着个“逃”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仓促间绣的。 “我本来想逃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水洼里的男尸突然睁开眼,齐刷刷地盯着我,“你爷在我喝的水里下了药,等我醒过来已经被绑在焚尸炉旁,他说‘不听话的女人,就该烧成灰’。”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在积水里踩出吱呀声,他手里拿着个红木匣:“这是从你爷的地窖里挖出来的,里面是白姑娘的嫁妆清单,他没烧干净,说总得留个念想。” 匣子里的清单上记着三十样东西,最后一样写着“鸳鸯枕,内藏书信”。我突然想起停尸间的墙角有个旧枕头,枕套上的鸳鸯和绣花鞋上的一模一样。撕开枕套,里面果然藏着封信,是白姑娘写给第四个未婚夫的,说“等我逃出去,我们就去南方”,信纸的边缘画着个小小的码头,旁边写着“三更”。 水洼里的井水突然沸腾起来,三具男尸化作纸人,被热气卷向空中,纸人身上的银簪纷纷掉落,在地上拼出个“井”字。白姑娘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嫁衣的碎片化作无数只白蝴蝶,围着枕头盘旋两圈,然后朝着窗外飞去。 “告诉那个等我的人,我没骗他。”她的声音从蝴蝶翅膀上飘来,“你爷后来在码头的柱子上刻了字,说‘白姑娘对不住你,来世再续’,刻得太深,雨水都冲不掉。” 我在城南的旧码头找到了那根柱子,上面的字迹果然清晰可见,旁边还刻着个小小的船锚,是白姑娘未婚夫的信物。柱子底下埋着个布包,里面是只男式布鞋,鞋底绣着个“等”字,和绣花鞋的“囍”字正好相配。 白露这天,殡仪馆的石阶上结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谁的骨头。我刚把一具冻死的乞丐尸体抬进停尸间,就发现他怀里揣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半块发霉的窝头,上面留着两排细小的牙印,像是婴儿啃的。 “你爷烧我的时候,这窝头就攥在手里。”乞丐突然睁开眼,眼球上蒙着层白霜,却死死盯着停尸间的角落,“他说我偷了富户的救命粮,把我绑在冰窖里,冻到四肢僵硬才扔进焚尸炉,连怀里的窝头都没给我留下。” 他的手腕上有圈深紫色的勒痕,痕迹里嵌着冰碴,和石阶上的冰一模一样。我这才注意到,乞丐的破棉袄里露出半截木牌,上面刻着个“石”字,笔画被冻裂的血渍填满——是他的姓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半块发霉的窝头(第2/2页) “那粮食是富户抢的灾民的。”石乞丐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心冰得像块铁,“我从他粮仓里偷了半袋,分给了快饿死的娃娃,你爷收了他两贯铜钱,就说我是贼,连我那刚出生的娃都没放过,扔进冰窖里活活冻死。” 停尸间的墙角突然冒出寒气,凝结出无数根冰棱,棱尖上挂着小小的冰珠,珠里映出个婴儿的脸,正张着嘴啼哭。石乞丐的破棉袄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棉絮,絮里缠着块婴儿的襁褓,布料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石”字。 “冰窖就在城西的废弃仓库里。”石乞丐的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你爷往冰窖里倒了桶冰水,说要冻得连魂魄都散不了,可他不知道,那娃的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把我的血冻在了布上,三十年都没化。”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的金属部分凝着白霜,他手里拿着个瓦罐:“这是从冰窖里挖出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半罐小米,说给饿死的娃娃留口吃食。” 瓦罐里的小米已经发黄,米粒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当年被富户抢走粮食的灾民,最后一个名字是“石满仓”——是石乞丐的名字。罐底刻着行小字:“白露日,粮归仓,魂归乡。” 停尸间的寒气突然变浓,冰棱上的冰珠纷纷坠落,在地上汇成条小小的冰河,河里漂着无数个窝头,每个窝头上都印着个模糊的人脸,有老有少,最后都停在石乞丐的脚边。富户的身影突然从冰河里浮出来,穿着貂皮大衣,正举着鞭子抽打空气,嘴里喊着:“冻死你们这些穷鬼!” “用你的血滴在冰棱上。”石乞丐的声音变得急切,“你的血混着暖气,能让这些魂认路,找到回家的路。”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冰棱上,冰棱瞬间发出金光,顺着冰河往门外流去。富户的身影惨叫着消散,冰河里的灾民们露出笑脸,跟着窝头往远处走去,石乞丐抱着婴儿的襁褓,走在最前面,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冰河里浮出个布包,里面是本账本,是爷的字迹:“收富户钱两贯,害石满仓等三十七口,罪该万死。后偷放小米于城东头,望能赎罪。”账本的最后一页画着片麦田,田埂上站着个小小的人影,像是在等待丰收。 我把账本和瓦罐装进工具箱,老刘指着停尸间的墙角:“你爷在那儿藏了把镰刀,是石乞丐当年割草用的,他说等粮食成熟的时候,就把镰刀还给石家人,让他们知道,地还是他们的地。” 墙角的砖缝里果然藏着把锈镰刀,刀把上缠着根红绳,绳头拴着个小小的麦穗,麦粒饱满,像是刚收割的。我握着镰刀,突然想起今天是白露,正是谷物将要入仓的时节。 回到村里时,石乞丐的后人正在麦地里忙碌,他们的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手里的镰刀闪着银光。 第一卷 第30章 把血滴到玉米粒上 第一卷第30章把血滴到玉米粒上 我把镰刀和账本交给石乞丐的孙子,他接过时,眼泪掉在刀把上,红绳突然散开,变成无数粒麦种,落在地里,瞬间长出绿油油的麦苗。 “我爷爷当年说,只要麦种还在,日子就有盼头。”他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让我们知道真相,也谢谢你爷偷偷留下的小米,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 秋分这天,殡仪馆的后院堆着刚收的玉米,金黄的棒子堆成小山,玉米须子在风里飘得像无数条银丝。我蹲在玉米堆旁剥壳时,指尖被根硬须子划破,血珠滴在玉米粒上,竟顺着纹路凝成个小小的“冤”字,黑得发沉。 “你爷烧我的时候,这些玉米还在地里灌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玉米堆深处传来,听得人后颈发紧。扒开玉米棒,露出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胸口插着根玉米杆,杆尖渗着黑血,像是从喉咙里穿出来的。“他说我偷了地主的玉米种,把我绑在磨盘上,让驴拉着碾了三圈,直到骨头碎成渣才扔进焚尸炉,连带着我刚收的半袋玉米一起烧。” 他的手腕上留着圈深褐色的勒痕,痕迹里嵌着玉米皮的纤维,和堆里的玉米皮一模一样。我这才注意到,汉子的裤腰上系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个“谷”字,笔画被血浸得发暗——是他的姓氏。 “那玉米种是我自己育的。”谷老汉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指节肿得像磨盘上的铆钉,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泥,“地主抢了全村的地,你爷收了他三斗玉米,就帮着他诬陷我,连我那守寡的儿媳妇都没放过,被逼着改嫁,把刚会走的孙子扔在乱葬岗,说是‘孽种’。” 玉米堆突然塌了个洞,洞里涌出股土腥气,混着霉味直冲脑门。洞底铺着层干枯的玉米叶,叶上躺着个婴儿的虎头鞋,鞋面上绣着个小小的“谷”字,针脚被露水浸得发潮。谷老汉的粗布短打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玉米壳,壳里缠着块褪色的红布,是婴儿的襁褓碎片。 “孙子的尸骨就在磨坊的地基下。”谷老汉的眼球突然从眼眶里凸出来,盯着后院的老磨坊,“你爷烧我的前一夜,把孩子扔进磨坊的石槽里,上面压着块磨盘,说‘断了根就没人报仇了’。可他不知道,孩子手里攥着颗玉米粒,三十年过去,那粒种子在石缝里发了芽,顺着地基长出了磨坊外的那棵玉米树。” 后院的老磨坊果然歪歪斜斜地立着,墙根处钻出来棵异常粗壮的玉米,秸秆有碗口粗,上面结着个巨大的玉米棒,玉米粒红得像血。磨坊的石槽里积着层黑土,土中露出截小小的腿骨,骨头上还缠着根红布绳,正是襁褓上的料子。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玉米堆旁,假腿陷在玉米壳里,他手里拿着个粗瓷罐:“这是从磨坊地基下挖出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半罐玉米粒,说是给饿死的孩子留口吃食。” 瓷罐里的玉米粒已经发黑,每粒上都刻着个名字,都是当年被地主抢了地的农户,最后一个名字是“谷满仓”——是老汉的名字。罐底刻着行小字:“秋分日,粮归仓,魂归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0章把血滴到玉米粒上(第2/2页) 玉米堆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金黄的棒子滚得满地都是,在地上铺成条金色的路。路尽头的石磨自动转起来,磨盘间渗出黑汁,汁里浮出个穿绸缎的人影,正是当年的地主,他举着鞭子抽打空气,嘴里喊着:“碾死这些穷鬼!我的地不准种别人的种!” “用你的血滴在玉米粒上。”谷老汉的声音变得急切,“你的血混着谷香,能让这些魂认路,找到回家的地。”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滚落的玉米粒上,玉米粒瞬间发出金光,顺着金路往磨坊滚去。地主的人影惨叫着被磨盘卷进去,化作无数黑灰,被风吹散在玉米地里。金路上的农户们露出笑脸,跟着玉米粒往磨坊走去,谷老汉抱着婴儿的虎头鞋,走在最前面,背影渐渐消失在转动的磨盘后。 石磨的缝隙里浮出个布包,里面是本账本,是爷的笔迹:“收地主玉米三斗,害谷满仓等二十四口,罪该万死。后偷撒谷种于村西头,望能赎罪。”账本的最后一页画着片玉米地,地头站着个小小的人影,像是在等待收割。 我把账本和粗瓷罐装进工具箱,老刘指着磨坊的墙角:“你爷在那儿藏了把锄头,是谷老汉当年种地用的,他说等玉米成熟的时候,就把锄头还给谷家人,让他们知道,地还是他们的地。” 墙角的草堆里果然藏着把锈锄头,锄头上缠着根红绳,绳头拴着个饱满的玉米棒,玉米粒金得发亮。我握着锄头,突然想起今天是秋分,正是玉米入仓的时节。 回到谷家村时,谷老汉的后人正在玉米地里忙碌,他们的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手里的镰刀闪着银光。我把锄头和账本交给谷老汉的重孙,他接过时,眼泪掉在锄头上,红绳突然散开,变成无数粒玉米种,落在地里,瞬间冒出绿油油的芽。 “太爷爷当年说,只要种子还在,地就不会荒。”他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让我们知道真相,也谢谢你爷偷偷留下的谷种,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 磨坊的地基上,那棵粗壮的玉米还在结棒,红玉米粒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无数颗跳动的心脏。 寒露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像碗掺了灰的米汤,糊在殡仪馆的玻璃窗上。我刚推开停尸间的门,就被股铁锈味呛得皱眉,地上的水洼里漂着片指甲盖,泛着青黑,边缘还沾着点棉絮——是寿衣的料子。 “你爷烧我的时候,指甲就这么一片一片掉在炉底。”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冷藏柜后传来,裹着雾水,听着像漏风的风箱。绕过去才看见,柜角缩着个穿棉袄的老头,双手捂着胸口,指缝里渗出黑血,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他说我偷了药铺的救命药,把我绑在药碾子上,碾到骨头渣混着药渣才扔进焚尸炉,连我熬药的砂锅都砸了,碎片埋在药圃里。” 第一卷 第31章 姜老太的寿衣,小男孩的 第一卷第31章姜老太的寿衣,小男孩的肚兜 他的手腕上留着圈紫黑色的勒痕,痕迹里嵌着药渣,和后院药圃里的艾草渣一模一样。我这才注意到,老头的棉袄口袋里露出半截竹牌,上面刻着个“药”字,笔画被血渍泡得发胀——是他的姓氏。 “那药是我给瘟疫病人熬的。”药老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烫得吓人,像揣着块烧红的药碾,“药铺老板囤着药材抬价,你爷收了他两副金镯子,就帮着他诬陷我,连我那当郎中的儿子都没放过,被灌了毒药扔在枯井里,井台上还撒了石灰,说要‘消毒气’。” 冷藏柜的压缩机突然发出怪响,柜壁上凝结的白霜融化成水,顺着柜角往下淌,在地上汇成条小小的溪流,溪里漂着无数粒黑色的药丸,每粒药丸上都印着个模糊的人脸,有男有女,都张着嘴像是在咳嗽。药老头的棉袄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药棉,棉里缠着张药方,上面写着“治疫方”,落款是“药青山”——是老头的名字。 “枯井就在药铺后院的老槐树下。”药老头的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你爷往井里扔了块大石头,说要压得连尸气都飘不出来,可他不知道,我儿子临死前把药方刻在了井壁上,石灰都盖不住,三十年过去,字上长了层厚厚的青苔,像层绿药膏。”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的橡胶底在水洼里打滑,他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砂锅:“这是从药圃里挖出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半锅药渣,说是给枉死的病人赔罪的。” 砂锅里的药渣已经发黑,上面沾着些干枯的草药,仔细看才认出是金银花、板蓝根——都是治瘟疫的药材。锅底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当年染了瘟疫的病人,最后一个名字是“药青山”,旁边画着个小小的药炉,炉火正旺。 冷藏柜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弹开,里面的冰碴子滚落出来,在地上冻成层薄冰,冰里嵌着无数个药瓶,瓶身上都贴着“剧毒”的标签,标签下露出药铺老板的印章。药老头的血洼里突然冒出个穿长衫的人影,正是当年的药铺老板,手里举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嘴里念叨着:“一副药涨十文,十条命换百两银,值了……” “用你的血滴在药丸上。”药老头的声音变得急切,“你的血混着药气,能让这些魂认路,找到解药的方向。” 我捡起粒药丸,咬破指尖,血珠滴在药丸上,药丸瞬间裂开,里面飞出只小小的药蝶,翅膀上印着药方的字迹。溪里的药丸纷纷裂开,无数只药蝶在空中聚成个漩涡,朝着药铺的方向飞去。药铺老板的人影被蝶群裹住,惨叫着化作黑烟,被风吹散在晨雾里。 溪水里的病人们露出笑脸,跟着药蝶往远处飞去,药老头捧着那张药方,走在最前面,背影渐渐消失在雾里。冷藏柜的角落里浮出个布包,里面是本账册,是爷的笔迹:“收药铺金镯两副,害药青山等五十六口,罪该万死。后偷配解药撒于井中,望能赎罪。”账册的最后一页画着片药圃,圃里站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采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姜老太的寿衣,小男孩的肚兜(第2/2页) 我把账册和砂锅装进工具箱,老刘指着冷藏柜的夹层:“你爷在那儿藏了把药锄,是药老头当年采药时用的,他说等瘟疫平息的时候,就把药锄还给药家人,让他们知道,药材是救人的,不是囤着赚钱的。” 夹层里果然藏着把锈药锄,锄头上缠着根红绳,绳头拴着个小小的药葫芦,葫芦里装着些种子,正是治疫方里的主药。我握着药锄,突然想起今天是寒露,正是药材采收的时节。 回到药铺时,药老头的后人正在整理药材,他们的药铺前挂着块“药氏义诊”的木牌,往来的病人络绎不绝。我把药锄和账册交给药老头的孙女,她接过时,眼泪掉在锄头上,红绳突然散开,种子落在药圃里,瞬间冒出绿油油的芽。 “爷爷当年说,药在人心,不在金镯。”她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让我们知道真相,也谢谢你爷偷偷撒的解药,不然这村子早就没了。” 枯井的井口已经被打开,井壁上的青苔里果然露出刻痕,正是那张治疫方,字迹被井水浸得发亮。我知道,那些被毒死的医者,被耽误的病人,终于在这场寒露的药香里得到了安息。 霜降这天,殡仪馆的石阶上结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谁的骨头。我刚把一具冻死的老妇人尸体抬进停尸间,就发现她的寿鞋里塞着半块冻硬的窝头,上面留着两排细小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你爷烧我的时候,这窝头冻得能砸死人。”老妇人突然睁开眼,眼白上结着层白霜,却死死盯着墙角的炭盆,“他说我偷了大户的炭火,把我绑在柴房里,没给一口吃的,冻了三天三夜,直到身体硬得像块石头才扔进焚尸炉,连我怀里给孙子暖着的红薯都没放过,一起烧成了灰。” 她的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嵌着冰碴,指尖冻得发黑,像是被生生冻掉过。我这才注意到,老妇人的寿衣领口绣着个“姜”字,针脚被冻裂的血渍填满——是她的姓氏。 “那炭火是我捡的枯枝烧的。”姜老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冰得像块铁,“大户家的管家抢了我孙子的棉袄,你爷收了他两斤木炭,就说我是贼,连我那发高烧的孙子都没放过,把孩子扔在雪地里,说是‘冻死病气’,我眼睁睁看着孩子的小手在雪地里抓出红印子,最后一动不动……” 停尸间的炭盆突然“噼啪”炸开,火星溅在地上,点燃了散落的纸钱,火光中浮出个穿棉袄的小男孩身影,正举着块红薯,朝着姜老太笑。老妇人的寿衣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棉絮,絮里缠着块褪色的红布,是小男孩的肚兜碎片,上面绣着个小小的“姜”字。 第一卷 第32章 孩子的尸骨 第一卷第32章孩子的尸骨 “孩子的尸骨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姜老太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在眼眶里冻成了冰珠,“你爷烧我的前一夜,把孩子埋在雪堆里,上面压了块石头,说‘天寒地冻,埋得深才不会跑出来’。可他不知道,孩子手里攥着我给的半块窝头,三十年过去,那窝头冻在土里,成了块黑炭,旁边长出了棵歪脖子树,树枝都朝着殡仪馆的方向伸。” 村口的老槐树下果然有棵歪脖子树,树枝扭曲着指向殡仪馆,树根处露出块小小的骨头,像是孩童的指骨。我用铁锹挖下去,挖出个冻硬的黑块,敲开一看,正是半块碳化的窝头,里面还嵌着颗小小的乳牙。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树旁,假腿的金属部分凝着白霜,他手里拿着个陶碗:“这是从你爷的地窖里挖出来的,里面是半碗冻硬的小米粥,他说每年霜降都给姜家孩子留一碗,算是赔罪。” 陶碗里的小米粥已经冻成了冰,冰里嵌着三十颗红豆,像是三十年的眼泪。碗底刻着行小字:“霜降日,粥暖,魂安。” 停尸间的温度突然骤降,墙壁上凝结出无数冰花,花里映出个穿皮袄的人影,正是当年的大户管家,手里举着鞭子抽打空气,嘴里喊着:“冻死你们这些穷鬼!炭火也是你们能碰的?” “用你的血滴在窝头上。”姜老太的声音变得急切,“你的血混着热气,能让孩子的魂认路,找到暖和的地方。”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黑炭似的窝头上,窝头瞬间冒出白气,化作个小小的男孩身影,朝着姜老太扑过去。祖孙俩抱在一起,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两团暖光,朝着村口的方向飘去。歪脖子树突然抽出新芽,在寒风里泛着绿意。 我在姜老太的寿衣口袋里找到块布包,里面是片残缺的药方,是治风寒的,上面有爷的字迹:“偷藏于姜家窗台上,望能救其一命。”旁边还有张字条:“欠姜家两条命,无以为偿,唯每年添炭,直至我死。”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把停尸间的玻璃窗染成金红色,冰花在阳光下融化,顺着窗棂流下,像是无数滴忏悔的泪。老刘在院子里种了丛腊梅,说是姜老太最喜欢的花,花苞上凝着白霜,像是撒了层碎银。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把铜壶,壶里还剩着点温水,壶身上刻着个“暖”字,像是刚烧过不久。老刘说,这是你爷冬天给停尸间烧热水用的,他说“人死了也不能受冻”,尤其是那些冻死的人。 霜降的晚风带着腊梅香,吹散了停尸间的寒气。我站在腊梅旁,看着夕阳把花瓣染成金红色,突然明白,有些寒冷,不是靠炭火就能驱散的,得靠人心的温度,靠迟来的歉意,靠三十年如一日的惦记。 立冬的风像把钝刀,刮在殡仪馆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我刚给停尸间的铁架床刷完漆,就发现床腿的裂缝里卡着块碎布,蓝靛染的,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吴”字,针脚里嵌着点冻土——是从坟里带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2章孩子的尸骨(第2/2页) “你爷烧我的时候,这布还缠在我手腕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床底钻出来,混着铁锈味,听得人骨头缝发麻。弯腰一看,床底蜷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裙摆被冻得硬邦邦的,膝盖上有块暗褐色的印记,像是被马蹄踏过。“他说我私通马匪,把我绑在祠堂的柱子上,让族人用马鞭子抽了三天,直到血冻成冰才扔进焚尸炉,连我藏在发髻里的定情信物都没放过,说是‘赃物’。” 她的发髻上插着根铜簪,簪头断了半截,剩下的部分刻着个“陈”字——是她未婚夫的姓氏。我这才注意到,姑娘的指甲缝里嵌着点谷糠,和后院谷仓里的一模一样,想来是被关押时充饥用的。 “那马匪是你爷勾结的。”吴姑娘突然抓住我的脚踝,她的指尖冰得像铁块,“我爹不肯把粮田卖给你爷,他就找马匪假装抢粮,再嫁祸给我,说我是内应。我未婚夫去报官,被你爷让人打断了腿,扔在乱葬岗,至今连个坟头都没有。” 停尸间的地砖突然鼓起块,裂缝里冒出股寒气,冻得人直打哆嗦。砖下露出个布包,里面是件男式棉衣,肘部磨出了洞,口袋里装着半块干粮,已经冻成了石头。棉衣的里衬绣着对鸳鸯,正是吴姑娘裙摆上的图案,针脚如出一辙。 “他的尸骨就在马厩的地基下。”吴姑娘的眼球上蒙着层白霜,却死死盯着后院的老马厩,“你爷烧我的前一夜,把他扔进马厩的粪堆里,上面盖着冻土,说‘让他跟畜生作伴’。可他不知道,我未婚夫手里攥着你爷和马匪的契约,那纸被冻在他的血里,三十年过去,在地基下结成了冰,把字映在了石头上。” 后院的老马厩果然塌了半边,墙角的石头上隐约有暗红色的印记,凑近了看,竟是行模糊的字迹:“欧阳老九,收马匪银五十两,助其夺吴家田。”石缝里还嵌着块碎布,正是吴姑娘裙摆上的料子,想来是挣扎时勾住的。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马厩门口,假腿在冻土上踩出深深的印子,他手里拿着个木匣子:“这是从祠堂的梁上拆下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吴姑娘的定情信物,他没烧干净,说‘总得留个念想’。” 木匣子里是枚铜戒指,上面刻着“吴陈氏”三个字,想来是准备成婚时用的。戒指下垫着张字条,是爷的笔迹:“吴女,冤。陈生,枉。待雪日,归其物。”字迹被冻裂的血渍洇过,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停尸间的温度突然降得更低,墙壁上的冰花里浮出个穿皮袄的人影,正是当年的马匪头目,手里举着马鞭,正往吴姑娘身上抽,嘴里骂着:“小贱人,敢骗我们!”吴姑娘的裙摆突然散开,露出里面的贴身小衣,上面用鲜血写着个“冤”字,字迹已经冻硬,却仍能看出当时的绝望。 第一卷 第33章 残冬 第一卷第33章残冬 “用你的血滴在冰上。”吴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冻得发颤,“你的血混着热气,能让契约上的字显出来,让族人看看谁才是真的恶人。”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马厩的石头上,冻土瞬间化开个洞,里面露出团发黑的纸,正是那份契约,上面的手印清晰可见,一个是爷的,一个是马匪头目的。冰洞里突然冒出个瘸腿的人影,正是吴姑娘的未婚夫,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吴姑娘,两人的手刚碰到一起,就化作两团白雾,顺着马厩的破窗飘了出去,在天上凝成对鸳鸯的形状。 祠堂的供桌下浮出个木箱,里面是本族谱,吴家的那一页被人用墨涂了,却能看出被涂掉的名字:“吴秀莲”“陈志强”。族谱的最后夹着张地契,是爷把吴家的粮田还给吴家后人的字据,落款日期正是十年前的立冬,旁边盖着他的私章,印泥都冻成了块。 我把地契和铜戒指交给吴家的后人时,老太太捧着东西哭得直打哆嗦,说她小时候总听奶奶说,姑姑是被冤枉的,如今总算能瞑目了。她指着村口的新坟,说刚把吴姑娘和陈志强的尸骨迁到一起,坟前种了排松柏,都是用爷当年偷偷送来的树苗栽的。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把马厩的断墙染成金红色,墙根的冻土上冒出棵嫩芽,顶着层薄冰,像是在寒冬里挣出的生机。老刘在院子里种了丛腊梅,说是吴姑娘最喜欢的花,花苞鼓鼓的,像是随时会炸开。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把断鞭,鞭梢缠着块蓝布,正是吴姑娘裙摆上的料子。老刘说,这是你爷从祠堂捡回来的,他每年立冬都用温水泡着,说“鞭子抽在身上疼,冻在心里更疼”,泡了三十年,把鞭梢都泡软了。 立冬的晚风带着腊梅香,吹进停尸间的每个角落,冻住了地上的血迹,却吹暖了人心。我站在马厩的断墙前,看着夕阳把冰花映成金红色,突然明白,有些冤屈,哪怕被冻土埋了三十年,被冰雪冻了三十年,只要有人记得,有血温着,总有一天能化开。 工具箱里的桃木树苗已经长得比祠堂还高了,枝桠上挂着那枚铜戒指,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诉说迟到的婚约。我在它旁边栽了棵合欢树,用红绳把两者系在一起,红绳在寒风里绷得笔直,像是在拉着过去与未来。 我知道,那些被冻裂的伤口,被踏碎的真心,终于在这场立冬的暖阳里得到了缝合。而我,还要继续做我的烧尸匠,只是往后的每一把火,都该为了融化冰封的冤屈,而不是冻结人心的温度。因为真正的温暖,从来不是炉火的热度,是替无辜者昭雪的勇气,是哪怕过了三十年,也不肯让真相被冻土掩埋的坚持。 夜幕降临时,腊梅的香气混着冻土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清冽而坚定。我扛起工具箱,走向停尸间,新的“客人”还在等着,他们的故事或许被冰雪覆盖,或许被岁月尘封,但都值得被认真焐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3章残冬(第2/2页) 月光下,马厩的断墙上结着层薄冰,冰里映着漫天星斗,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土地。我知道,这就是立冬的味道,是解冻的味道,是那些被冻在时光里的人,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期盼。 腊月的雪总带着股尸腐味,落在殡仪馆的青瓦上,融成黑褐色的水,顺着檐角往下淌,在台阶上冻成串暗红的冰棱。我刚把第七具无名尸推进冷藏柜,就听见停尸间最深处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柜里翻找什么。 冰柜的编号“13”被冰霜糊住,我用抹布擦了三遍才看清,数字下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宋”字,刻痕里嵌着点暗红的粉末,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朱砂味。这是我接手殡仪馆三个月来,第一次见这个编号的柜子有动静——前任馆长老刘说过,13号柜是“死柜”,三十年前就焊死了,里面埋着不该见光的东西。 “你爷当年把我钉在这柜子里时,也下着这样的雪。”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柜缝里挤出来,混着冰碴子的脆响。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铁架床上,床板上的白布滑落,露出底下具女尸的脸,嘴角裂到耳根,像是被人用手撕开的。 柜门上的冰霜突然化开,露出块模糊的玻璃,里面映出个穿长衫的男人,双手被铁钉钉在柜壁上,指甲早被抠烂,血在玻璃上凝成蛛网。他的脖颈上缠着圈麻绳,绳结处有块青黑色的印记,正是三十年前流行的“锁喉结”——江湖上处理叛徒的法子。 “他说我偷了宋家的镇宅符。”男人的眼球在玻璃后转了半圈,看向停尸间角落的神龛,“那符是你爷逼我画的,用我的血调的朱砂,说是要镇住殡仪馆里的怨魂。画完了,他就把我钉进柜子,灌了三斤糯米,说这样我的魂就永远离不开这柜子。” 神龛上的香炉突然倒了,香灰撒在地上,堆成个小小的“宋”字。我这才注意到,神龛底下压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宋家符谱》,书页边缘卷着焦痕,像是被火燎过。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根头发,黑得发亮,缠着点朱砂——和13号柜刻痕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糯米在柜子底下发了芽。”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柜壁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你爷不知道,我娘是苗疆人,给我戴的长命锁里掺了蛊卵,糯米刚好成了养料。三十年了,那蛊虫把我的骨头啃得差不多了,就快出来找替身了——” 冷藏柜的温度显示器突然跳到零下四十度,我呵出的白气在半空冻成冰雾。13号柜的门缝里渗出黑血,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里浮出个长命锁,锁身上刻着“宋青梧”三个字,锁芯里嵌着只指甲盖大的虫子,正对着我晃触角。 第一卷 第34章 回魂蛊 第一卷第34章回魂蛊 “这蛊叫‘回魂’。”老刘的拐杖突然戳在水洼旁,他的假腿在冰上打滑,裤管里露出截锈迹斑斑的金属。“你爷当年偷偷在柜子里塞了半袋雄黄,说是怕蛊虫跑出来害人。他临终前攥着这符谱,说等宋家后人找来,就把这柜子打开,可宋家在三十年前就被满门抄斩了——” “没抄干净。”玻璃后的男人突然笑起来,笑声震得冰棱往下掉,“我女儿当年被奶妈抱走,现在就在城西的纸人铺。你去让她来,带着我的长命锁,用她的血抹在柜门上,就能看见你爷当年藏的东西了。” 水洼里的长命锁突然炸开,黑血溅在13号柜的玻璃上,映出张模糊的脸——是老刘,年轻时的样子,举着把锤子,正往柜门上钉钉子。老刘的脸瞬间白了,拐杖“当啷”掉在地上,假腿里的弹簧弹出来,露出截白骨,上面刻着个“宋”字。 “我就是宋家的奶妈儿子。”老刘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当年你爷给了我娘五十块大洋,让我们把小姐送走,却在我腿里钉了这截骨头,说‘只要宋家人敢回来,就让你疼得求死不能’。这三十年,每到下雪天,这骨头就像在啃我的肉——” 停尸间的灯突然灭了,应急灯亮起的瞬间,13号柜的玻璃裂开道缝,里面伸出只手,指甲青黑,抓着张黄纸符,符上用朱砂画着个扭曲的人,胸口插着七根钉子——正是《宋家符谱》里记载的“镇魂符”。 “符上第七根钉子是你爷的指甲做的。”男人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他说用血亲的骨血做符引,才能镇住最凶的怨魂。可他不知道,这符镇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当年害死的十七个轿夫——” 应急灯突然闪了三下,灭了。黑暗里,我听见无数双脚踩在冰上的声响,“咯吱——咯吱——”,朝着13号柜围过来。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后颈,黏糊糊的,带着股糯米的馊味。 城西的纸人铺藏在巷子最深处,门楣上挂着串纸扎的小人,都穿着长衫,脖颈处缠着红线,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像是在绞刑架上挣扎。我推开门时,正看见个穿蓝布裙的姑娘在扎纸人,剪刀剪断竹篾的声响,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 “我爹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姑娘没回头,手里的纸人突然掉在地上,脖颈处的红线断了,纸头滚到我脚边,脸上画着对青黑色的眼睛,正是13号柜里男人的模样。“奶妈说,他是被个姓欧阳的烧尸匠害死的,死的时候,指甲都被拔光了。” 铺子的角落里堆着捆黄纸,上面落着层薄灰,揭开最底下那张,露出半截符纸,和13号柜里的镇魂符一模一样,只是缺了胸口那根钉子。姑娘的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内侧刻着个“宋”字,和老刘腿骨上的刻痕分毫不差。 “这镯子是我娘留的。”她突然转过身,眼睛里蒙着层白雾,“奶妈说,我娘当年抱着我逃到这里,临死前把镯子套在我手上,说‘要是有天遇见个姓欧阳的,就把这镯子给他,让他看看里面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4章回魂蛊(第2/2页) 银镯子的接口处有个暗扣,打开后,里面藏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张地图,标记着殡仪馆后院的位置,旁边用朱砂写着行小字:“13号柜,藏龙穴,十七命,换富贵。”地图的角落画着个小小的轿子,轿帘上绣着个“欧阳”的印章——是我爷的私章。 “奶妈死前说,我爹当年是给你爷抬轿的。”姑娘把纸人捡起来,用红线重新捆住脖颈,“三十年前,你爷接了笔生意,要往城外的乱葬岗送十七口棺材,让我爹带着十六个轿夫去。结果到了地方,你爷把轿夫全杀了,扔进了早就挖好的坑,说是要用他们的血祭龙穴。” 铺子的后屋传来木板翻动的声响,姑娘掀开墙角的地窖门,一股土腥气涌出来。地窖里摆着十七个小小的木牌,每个牌上都写着个名字,最后一个是“宋青梧”,牌前的香炉里插着根快燃尽的香,香灰弯成个“7”字——正是13号柜的编号。 “这是奶妈偷偷记下来的。”姑娘的手指抚过木牌,“她说你爷杀了人,就用我爹的血画了张符,贴在13号柜上,说这样就能压住轿夫的怨魂。可那些魂根本压不住,每到夜里,殡仪馆就会传来抬轿的声响,‘吱呀——吱呀——’,像是在找替身。” 我突然想起昨晚停尸间的脚步声,那些踩在冰上的“咯吱”声,分明就是穿草鞋的声音——三十年前的轿夫都穿草鞋。地窖的墙壁上挂着件褪色的轿夫服,袖口绣着个“宋”字,和13号柜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你爷当年给轿夫们喝的酒里下了药。”姑娘从服兜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半瓶黑褐色的液体,“这是奶妈从轿夫尸体上找到的,说是你爷特制的‘锁魂散’,喝了之后魂就离不开尸体。她试过给流浪猫狗喂,那些畜生死后,尸体都不会腐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殡仪馆的方向。” 瓷瓶的瓶底刻着个“九”字——是我爷的排行。我突然想起冷藏柜里那具嘴角撕裂的女尸,她的指甲缝里也有这种黑褐色的粉末,当时只当是泥土,现在看来,分明就是“锁魂散”的残渣。 “去殡仪馆吧。”姑娘把银镯子戴回手腕,“我爹的魂在等我,那些轿夫的魂也在等真相。你爷当年埋棺材的地方,现在应该长着十七棵歪脖子树,树根都朝着13号柜的方向——那是龙穴的入口。” 巷子口的雪突然大了,纸扎的小人被风吹得撞在一起,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拍手。姑娘扛起个半人高的纸人,纸人穿着和我爷当年一样的蓝布褂,脸上画着个狞笑,嘴角也裂到了耳根。 回到殡仪馆时,老刘正坐在13号柜前烧纸,火堆里混着糯米,烧得噼啪作响。他的假腿放在旁边,那截带“宋”字的白骨泡在雄黄水里,水面上冒着气泡,像是有东西在挣扎。 第一卷 第35章 血鳖 第一卷第35章血鳖 “十七棵树都结果了。”老刘指了指窗外,后院的歪脖子树上挂着些暗红色的果子,形状像心脏,表皮上布满青筋,“你爷当年在坑里埋了十七坛黑狗血,说要养着龙穴的气。这些果子就是狗血催出来的,摘的时候会流红色的汁,跟血一模一样。” 13号柜的玻璃已经完全裂开,里面的男人能看清大半张脸,左眉骨上有块月牙形的疤——和纸人铺姑娘的眉骨上的疤一模一样。他的手还钉在柜壁上,指甲缝里嵌着点绿色的粉末,我用指尖刮了点,闻着有股腥甜,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是龙涎草。”姑娘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片干枯的叶子,“我爹当年在苗疆待过,认得这种草。把草汁涂在钉子上,钉子就会和骨头长在一起,就算人死了,魂也会被钉在原地。你爷选我爹画符,就是因为他身上有龙涎草的味道,能引来龙穴里的东西。” 13号柜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柜壁上的铁皮被撞得凹陷,露出里面的木衬,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正是《宋家符谱》里的“困龙阵”。符咒的缝隙里渗出黑血,在地上汇成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浮出十七根骨头,每根骨头上都缠着段红线,线头上拴着个小小的木牌,正是地窖里那些轿夫的名字。 “用你的血抹在锁上。”男人的声音从漩涡里传来,“你是欧阳家的人,血里有龙穴的气,能打开这柜子。里面有你爷当年没烧干净的账本,记着他收了谁的钱,杀了谁的人。” 我的指尖刚碰到柜门的锁孔,就被一股寒气吸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肉里钻。锁孔里突然冒出个小小的龙头,张开嘴咬了我一口,血珠滴进去的瞬间,柜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焊死的柜门竟然松动了。 “小心里面的‘守门兽’。”老刘突然把雄黄水泼向柜门,“你爷当年在柜子里养了只‘血鳖’,说是龙穴的守护者,靠吃死人的肉长大。它的壳上刻着十七个轿夫的名字,吃一个就会在壳上显一个,现在应该已经刻满了——” 柜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涌出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鱼内脏。缝里闪过个黑影,圆滚滚的,背上有块硬壳,壳上果然有几个模糊的字,最上面的正是“宋青梧”。 “它怕龙涎草。”姑娘把干枯的叶子扔进缝里,里面传来声尖利的嘶叫,像是被烫到。“我爹当年在长命锁里藏了龙涎草的种子,就是怕这东西。现在草长大了,它自然不敢靠近。” 柜门完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里面堆满了白骨,大部分都被啃得只剩渣,只有一具相对完整,手骨上还钉着铁钉子,左眉骨处有块月牙形的骨裂——正是宋青梧。他的胸腔里嵌着本账本,封面上溅着黑褐色的血迹,正是“锁魂散”的颜色。 账本的第一页记着:“民国二十六年冬,接赵司令令,葬十七口‘货’于乱葬岗龙穴,得大洋三百,地契一张。”下面画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个“赵”字。往后翻,每一页都记着类似的交易,最后一页写着:“十七轿夫,知太多,以锁魂散镇之,宋青梧为引,血祭龙穴,保欧阳家三代富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5章血鳖(第2/2页) “赵司令就是当年的伪军队长。”老刘突然咳嗽起来,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是十七个轿夫抬着棺材的合影,最前面的正是宋青梧,旁边站着个穿军装的男人,袖章上有个“赵”字。“你爷后来靠这张地契发了家,把殡仪馆扩建了三次,每次扩建都往地基里埋具尸体,说是‘填龙穴’。” 宋青梧的白骨突然动了动,手骨指向柜子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装着十七枚铜钱,每个铜钱上都刻着个“轿”字。铜钱的背面贴着张符纸,上面是宋青梧的笔迹:“龙穴非福,是祸根,欧阳老九,三代后必遭反噬,以铜钱镇之,可延十年。” 停尸间的应急灯又亮了,十七根骨头突然立了起来,在地上拼成个轿子的形状。宋青梧的白骨坐在最中间,手里的铜钱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共鸣。 “该送他们上路了。”姑娘把纸人铺的十七个木牌摆在骨轿周围,“奶妈说,龙穴每三十年要醒一次,醒的时候会吸周围的魂,要是不把这些轿夫的魂送走,他们就会被龙穴吃掉,永世不得超生。” 13号柜的地板突然陷下去个洞,洞里冒出股热气,混着硫磺的味道。十七棵歪脖子树的根顺着洞口钻进来,缠在骨轿上,那些暗红色的果子开始发光,照亮了洞底——是个巨大的溶洞,里面堆满了棺材,每口棺材上都刻着个“赵”字。 “是赵司令的军火库。”老刘的声音发颤,“你爷当年杀轿夫,根本不是为了祭龙穴,是为了掩盖这些军火。他和赵司令约定,等风头过了就把军火运走,结果赵司令后来被枪毙了,这些军火就成了烫手山芋,只能用死人镇着。” 棺材里突然传出“砰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最上面那口棺材的盖子被顶开条缝,露出只穿着军装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龙涎草的粉末——想来是当年被宋青梧的血溅到的。 “是赵司令的亲兵。”姑娘把纸人扔进洞里,“他们当年被你爷锁在棺材里,灌了‘锁魂散’,成了活死人。这些年靠吃树根活着,树根里有黑狗血的成分,让他们变得不人不鬼。” 溶洞里突然飘出股黑雾,里面裹着十七个模糊的人影,都穿着轿夫的草鞋,手里抬着个无形的轿子,“吱呀——吱呀——”地朝着13号柜移动。宋青梧的白骨从骨轿上站起来,朝着人影们作了个揖,那些人影突然消散,化作十七道红光,钻进了歪脖子树的果子里。 果子瞬间变得透亮,像是十七盏红灯笼,照亮了溶洞深处的块石碑,上面刻着:“欧阳老九,吞军火,杀十七命,断子绝孙。” 第一卷 第36章 尸煞的胚胎 第一卷第36章尸煞的胚胎 石碑的底座上压着件蓝布褂,正是我爷当年常穿的那件,口袋里装着张字条,是他的笔迹:“孙儿亲启,龙穴已破,军火需焚,用宋家血引,可净怨气。” “来不及了。”她突然笑起来,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滴,“奶妈说,我娘当年就是这么死的。她把最后一口气吹进我的长命锁,才让我躲过玄清会的追杀。现在轮到我了,你看那些果子。” 十七个透亮的果子突然往下坠,砸在骨轿的栏杆上,溅出红色的汁液。汁液落在地上,竟长出细细的红线,顺着树根往溶洞深处爬,像是在编织一张网。溶洞顶端的钟乳石开始滴水,每滴水里都映着个模糊的人影——是那些轿夫,穿着整齐的蓝布褂,抬着空轿子,正往红线织成的网里走。 “他们要去投胎了。”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银镯子在她脖颈处的血点突然炸开,化作只巴掌大的蝴蝶,翅膀上印着宋青梧的脸。蝴蝶绕着骨轿飞了三圈,突然冲向溶洞深处的石碑,撞在“断子绝孙”四个字上,石碑应声裂开道缝,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藏着个铁皮盒,锁是黄铜的,上面刻着我爷的私章。我刚要伸手去拿,溶洞突然剧烈摇晃,最底下那排棺材开始往上冒白烟,烟里裹着股熟悉的铁锈味——是军火的味道。 “不好!”老刘突然拽着我往后退,“活死人身上的锁魂散被冲散后,尸气会引爆军火里的火药!” 他的话刚落,最左边那口棺材“轰”地炸开,木屑混着子弹壳飞溅,擦着我的耳朵钉进13号柜的铁皮上。姑娘被气浪掀得撞在柜门上,银镯子发出刺耳的嗡鸣,她怀里的纸人突然直立起来,纸脸上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死死盯着溶洞深处。 “还有东西在里面。”她指着石碑后面的暗格,铁皮盒正在震动,锁孔里渗出黑色的雾,“是玄清会的人,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黑雾里浮出个穿黑袍的人影,手里举着根铜铃杖,铃铛上缠着十七根红线,每根线上都拴着个小小的纸人——和姑娘扎的一模一样,只是纸脸是黑色的。人影的脸藏在兜帽里,只能看见下巴上的道疤,像条蜈蚣。 “欧阳老九的孙子?”人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铜铃杖往地上一戳,溶洞里的红线突然收紧,那些往网里走的轿夫人影开始扭曲,“可惜了这血引,本来该是我的。” “玄清会?”老刘的拐杖突然横在我身前,杖头的铜箍裂开,露出里面的桃木剑,“三十年前你们屠了宋家满门还不够,现在连个丫头都不放过?” “放过?”人影笑起来,铜铃突然响了,棺材里的黑水开始往他脚边聚,“当年宋青梧偷了我们的‘镇魂玉’,害得会长的‘永生咒’差最后一步。这丫头的血能解咒,自然也能补咒,你说我会放过吗?” 他的手突然从黑袍里伸出来,指甲是青黑色的,抓向姑娘的后颈。我拽着姑娘往骨轿后躲,却被地上的红线绊了一跤,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她脖颈的血点,13号柜里的青铜戒指突然飞出来,撞在那人影的手腕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6章尸煞的胚胎(第2/2页) “叮”的一声脆响,人影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手腕上冒出青烟。他盯着戒指上的“苏”字,兜帽下的呼吸突然变粗:“这戒指……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这才看清戒指内侧的刻痕——不是“苏”,是“玄”,只是被血渍糊住了一半。姑娘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在发抖:“玄清会的信物!当年害死我娘的那个术士,手上就戴着一模一样的戒指!” 青铜戒指在我掌心发烫,像是要嵌进肉里。溶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军火的爆炸声已经连成一片,最右边那排棺材正在往下陷,露出底下的铁轨——是当年运军火的暗道。 “玄清会的人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拽着姑娘往13号柜退,宋青梧的白骨突然站起来,手里的铜钱“嗡”地散开,在我们头顶拼成个圆盾。金光从铜钱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挡住飞溅的碎石。 “是我。”老刘的声音突然哑了,他的假腿在地上拖出道血痕,“我腿里的白骨有玄清会的咒,每次动用法力都会发出信号。刚才解咒时我用了‘破邪符’,他们肯定就在附近。” 黑袍人影的铜铃杖又往地上戳了戳,溶洞里的红线突然竖起,像无数根细针,朝着我们的方向射过来。宋青梧的铜钱盾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在红线的撞击下慢慢变形。姑娘突然把银镯子摘下来,往铜钱盾上一扔,镯子“啪”地裂开,里面滚出颗米粒大的珠子,珠子落地的瞬间,红线突然定住了。 “这是我娘的舍利子。”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像耳语,脖颈处的血点开始发黑,“能定住邪物三息,你带着老刘走,从暗道出去,铁轨能通到城西的废弃车站。” “要走一起走!”我去拽她的胳膊,却发现她的手已经和骨轿的栏杆粘在了一起,金光正顺着她的指尖往她身体里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血引快断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鼓起个青黑色的包,“你爷的字条没骗你,军火必须烧。用焚尸炉的火,混着轿夫的怨气,才能彻底毁掉玄清会的念想。你看石碑后面的暗格。” 我突然想起那个铁皮盒。趁着红线定住的三息,我扑到石碑前,手指刚碰到锁孔,就被烫得缩回手——锁孔里的黑雾已经变成了实体,是只小小的手,指甲和黑袍人影的一模一样。 “里面是‘尸煞’的胚胎。”老刘突然扔过来把剪刀,是他拐杖里藏的那把,“玄清会想用水淹了殡仪馆,让尸煞在龙穴里孵化!快剪红线,那是养尸的阵眼!” 剪刀剪断红线的瞬间,溶洞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十七个轿夫的人影突然从红线网里冲出来,手里的轿子变成了刀,朝着黑袍人影砍过去。那人影的铜铃杖突然炸开,黑色的纸人纷纷落地,在地上长成黑色的藤蔓,缠住轿夫的腿。 第一卷 第37章 焚天咒的引子 第一卷第37章焚天咒的引子 “三息到了。”姑娘突然推了我一把,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宋青梧的白骨发出最后的金光,将我们裹在里面,“记住,焚尸炉的第三格抽屉里有我爹的符,烧军火时……” 她的话没能说完,身体就化作无数光点,和那些轿夫的人影一起,撞向黑色的藤蔓。藤蔓发出焦糊味,黑袍人影的兜帽被光浪掀起来,露出张布满符咒的脸——左眼是空洞,里面塞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上刻着个“玄”字。 “小杂种!”他捂着左眼嘶吼,黑色藤蔓突然往回抽,缠住我的脚踝,“拿你的命来补咒!” 我被拽得往前扑,眼看就要撞上他手里的铜铃杖,13号柜里的黑血突然漫出来,在我脚边凝成面盾牌。盾牌上浮出《焚尸札记》的残页,是祖父写的:“玄清会以活人炼‘尸煞’,其眼为引,毁眼则煞灭。” “他的左眼!”老刘的桃木剑突然飞过来,擦着我的耳边刺向那人影的空洞眼窝。桃木剑没入的瞬间,黑色藤蔓突然僵住,黑袍人影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裂开的地方露出密密麻麻的符纸——和活死人棺材板上的一模一样。 “快走!”老刘拽着我往暗道跑,铁轨在震动中发出“哐当”声,“他要自爆了,尸煞胚胎会跟着炸开!” 我最后看了眼13号柜,宋青梧的白骨已经散成了骨灰,混着姑娘的血,在柜底拼出个“安”字。暗格里的铁皮盒突然炸开,黑色的雾裹着个小小的肉瘤滚出来,肉瘤上长着十七只眼睛——是那些轿夫的,正齐刷刷地盯着我。 铁轨尽头的废弃车站积着齐腰深的灰,我踩着灰往月台跑时,听见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回头看,殡仪馆的方向升起团黑色的蘑菇云,云里裹着无数只纸人,像下雨似的往城里飘。 “尸煞胚胎炸了。”老刘拄着断成两截的拐杖,假腿的金属部分已经扭曲,“但没完全毁掉,那些纸人是它的分身,碰到活人就会钻进皮肤,把人变成新的活死人。” 月台上的长椅突然晃动,椅腿下的灰里冒出只手,指甲涂着猩红的蔻丹。我往后跳时,看见张熟悉的脸——是那个溺水的女尸,她的头发比上次更长,缠在长椅的扶手上,嘴里念叨着:“我的戒指……还给我……” 青铜戒指在我掌心突然发烫,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里映出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把她往河里推。她的指甲缝里渗出黑血,在地上写着个“苏”字——和戒指上的“玄”字重叠在一起,竟拼成了个“煞”字。 “她是被尸煞分身附身了。”老刘从怀里掏出张黄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个“净”字,“玄清会的人早就开始在城里撒分身,这女尸只是其中一个。你看她的脚踝。” 女尸的脚踝上有圈青紫色的勒痕,和13号柜里宋青梧的勒痕一模一样。她突然朝我扑过来,头发像鞭子似的抽向我的脸,我举起青铜戒指去挡,戒指碰到头发的瞬间,女尸突然惨叫着后退,头发里掉出半张照片——是她和那个西装男人的合影,背面写着“苏晴,玄清会外围成员,代号‘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7章焚天咒的引子(第2/2页) “外围成员?”我捏着照片,女尸瞳孔里的男人突然转过头,脸上也有颗黑色的珠子,嵌在右眼窝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当成祭品?” “玄清会从不告诉外围真相。”老刘把黄纸符贴在女尸的额头上,她的身体开始冒烟,“他们只说这是‘成仙’,却没说最后会变成活死人的养料。你爷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才从玄清会叛出来的。” 女尸的身体在烟雾中慢慢变透明,最后化作只纸人,落在我的脚边。纸人的胸口写着个“水”字,和照片背面的字迹一模一样。我突然想起焚尸炉灰烬里的戒指,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玄清会在借我的手处理掉知道太多的外围成员。 “殡仪馆不能回了。”老刘突然指向车站的值班室,“但焚尸炉必须用,你爷在第三格抽屉里藏的符,是‘焚天咒’的引子,能烧干净那些纸人分身。只是……”他的目光落在我掌心的戒指上,“启动咒需要血亲的骨血,你祖父的坟就在殡仪馆后院的老槐树下。” 值班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吊扇还在转,扇叶上缠着根红绳,绳头拴着个小小的木牌——是宋家的木牌,上面写着“宋晚晴”,是那个姑娘的名字。木牌下面压着张纸,是姑娘的笔迹:“玄清会会长藏在市立医院的停尸间,他的心脏是用宋青梧的肋骨做的,怕龙涎草。” “市立医院?”我抓起木牌,红绳突然缠住我的手腕,和青铜戒指缠在一起,“他们在医院里养尸煞?” “医院的血库最适合养煞。”老刘的脸色变得难看,“你还记得那个被推下河的女尸吗?她的血型是rh阴性,和宋家的人一样。玄清会一直在抓这种血型的人,用来给尸煞胚胎供血。” 吊扇突然掉下来,砸在地上的瞬间,月台上的灰开始旋转,聚成个小小的龙卷风。龙卷风里浮出无数只纸人,都穿着病号服,胸口写着不同的血型。最前面那只纸人的脸是白色的,没有五官,手里举着个牌子:“晚晴在我们手里,带焚天咒来换。” 我踹开殡仪馆后院的铁门时,老槐树的枝桠正在往下掉叶子,每片叶子上都沾着黑色的灰——是溶洞爆炸的残留物。祖父的坟被炸开了个洞,棺材板斜插在土里,露出里面的白骨,指骨上还套着枚铜戒,和13号柜里宋青梧的戒指款式一样。 “这是‘同心戒’。”老刘突然跪下去,从怀里掏出块碎布,是从宋青梧白骨上扯下来的,“你爷和宋青梧当年是拜把子兄弟,这戒指是他们的信物。后来玄清会用你爷的儿子(也就是你爹)威胁他,他才不得不动手……” 第一卷 第38章 太平间的眼睛 第一卷第38章太平间的眼睛 白骨的胸腔里插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玄”字。我拔匕首时,发现刀身缠着根头发,黑得发亮,和《宋家符谱》里夹着的那根一模一样。匕首拔出来的瞬间,坟里冒出股白气,气里浮出祖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孙儿……焚天咒……在炉底……用我的……指骨……” 白气散去后,白骨的右手小指突然脱落,滚到我的脚边。指骨上刻着个“九”字——是祖父的排行。我捡起指骨往焚尸房跑,推开门的瞬间,看见第三格抽屉正往外渗血,血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火”字。 抽屉里果然藏着张黄纸符,上面画着熊熊烈火,符的边缘粘着几根头发,是黑色的,和宋青梧的那根缠在一起。我把祖父的指骨按在符上,指骨突然裂开,流出金色的髓,和符上的朱砂混在一起,在纸上画出个完整的“焚”字。 “现在去哪烧?”我把符折成三角形塞进怀里,焚尸炉突然自己启动了,炉膛里的耐火砖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夹层——是个暗格,里面藏着把铜钥匙,上面刻着“市立医院太平间”。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老刘的声音发颤,“玄清会想让你在太平间启动焚天咒,那里的尸煞分身最多,一旦咒力失控,整个医院都会变成炼狱。” 焚尸房的窗户突然被撞碎,无数只纸人涌进来,胸口的血型突然变成了红色,像在流血。我拽着老刘往后门跑,刚出门就撞见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的口罩往下滑了半截,露出下巴上的疤——和溶洞里的黑袍人影一模一样,只是他的两只眼睛都是好的,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眼罩。 “欧阳铖?”男人笑起来,眼罩突然掉了,里面的眼珠是玻璃做的,嵌着颗黑色的珠子,“会长等你很久了,他说要亲手剜你的心,补全‘永生咒’。” 他的手突然变成藤蔓,缠住我的脚踝。我掏出青铜戒指往藤蔓上按,藤蔓却没像上次那样溃烂,反而越长越粗,在我小腿上勒出紫痕。男人的玻璃眼珠突然转动:“这戒指早就被会长动了手脚,现在它只会吸你的阳气,你看你的手腕。” 我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绳已经变成了黑色,正往手臂上爬。 市立医院的太平间藏在地下室最深处,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每走三步才亮一盏,光线下的墙壁洇着暗黄色的水痕,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我攥着铜钥匙的手心全是汗,祖父指骨化成的金髓在符纸里发烫,隔着衣料烙得胸口发疼。 “玄清会的人喜欢在太平间的抽屉里藏东西。”老刘的假腿在瓷砖上拖出刺耳的“吱呀”声,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你听,有心跳声。” 太平间的铁门是密码锁,铜钥匙的齿痕刚好能插进密码盘下方的小孔。我把钥匙拧到底,锁芯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门后的冷空气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涌出来,吹得我后颈的汗毛直竖——里面果然有心跳声,很轻,像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8章太平间的眼睛(第2/2页) 推开门的瞬间,声控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线下,三十六个停尸抽屉有一半是拉开的,每个抽屉里都躺着具尸体,脸上盖着白布,白布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最中间那个抽屉敞开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颗拳头大的肉瘤,上面长着十七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门口——是溶洞里炸出来的尸煞胚胎,只是现在它的表面覆盖着层薄薄的人皮,像被人缝上去的。 “它在蜕皮。”老刘的罗盘突然指向肉瘤,指针上的红漆开始脱落,“用活人皮肤当养料,再过三个时辰,它就能长成完整的尸煞。你看那些尸体的脸。” 我掀开最近一具尸体的白布,胃里突然一阵翻涌——是城西纸人铺的奶妈,她的脸皮被整张剥掉,伤口处还沾着纸浆,嘴角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肉瘤上的其中一只眼睛突然眨了眨,眼白里映出奶妈的脸,正举着剪刀往自己脸上划,嘴里念叨着:“会长说,剥了皮才能成仙……” “是‘摄魂术’。”老刘突然往肉瘤上撒了把糯米,糯米落地的瞬间全变成了黑色,“玄清会会长能操控人的魂魄,让他们自己把皮肤剥下来喂尸煞。你爷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学这邪术,才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太平间的角落里突然传来“咔哒”声,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拿着把手术刀,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嵌着颗黑色的珠子。她的白大褂下摆沾着血,胸前的铭牌写着“苏媚”——和溺水女尸照片背面的“苏晴”只有一字之差。 “你就是欧阳老九的孙子?”苏媚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刀光映出她眼珠里的肉瘤,“会长说,你手里有宋家的血引,把它交出来,我就让你死得痛快点。” 青铜戒指突然在我掌心发烫,苏媚眼珠里的肉瘤突然膨胀,顶得她的眼眶裂开道缝。我这才看清,她的脖颈处有圈青紫色的勒痕,和苏晴脚踝上的一模一样——她们是双胞胎。 “你妹妹苏晴也是被你们害死的。”我举起青铜戒指,戒指上的“玄”字突然发光,“她到死都以为自己在‘成仙’,却不知道你们只是把她当尸煞的养料。” 苏媚的手术刀突然掉在地上,她捂着眼睛蹲下去,黑色的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肉瘤上,瞬间被吸了进去。肉瘤上的第十七只眼睛突然睁开,眼白里映出苏晴被推下河的画面,只是推她的人不是西装男人,是苏媚,手里还攥着枚和我掌心一模一样的青铜戒指。 “是会长逼我的!”苏媚突然抓住我的裤脚,她的指甲缝里嵌着人皮组织,“他说如果我不杀妹妹,就把我扔进尸煞的培养皿!你看我的后背!” 她的白大褂被撕开,后背上缝着块巴掌大的人皮,上面绣着个“水”字——是玄清会给外围成员的标记。 第一卷 第39章 墙壁上的煞字 第一卷第39章墙壁上的煞字 老刘突然往她后心贴了张黄纸符,符纸瞬间冒烟,她惨叫着倒在地上,后背的人皮像纸一样卷起来,露出底下的血肉,里面嵌着无数根细红线,正往心脏的方向爬。 “红线缠心,三刻内必死。”老刘的声音沉下去,“这是玄清会防止成员叛逃的咒,她活不成了。” 苏媚的瞳孔开始涣散,手指却死死指着肉瘤:“会长在顶楼手术室……他在用宋青梧的肋骨……做心脏搭桥……他说只要换上宋家的骨头,就能……”她的话没能说完,喉咙里涌出黑血,嘴角却露出抹解脱的笑。 太平间的停尸抽屉突然全部弹开,尸体们坐了起来,脸上的白布滑落,露出张张熟悉的脸——有被马匪害死的吴姑娘,有被冻毙的姜老太,还有被诬陷偷药的药老头。他们的眼眶里都没有眼珠,黑洞洞的,正往肉瘤的方向走。 “它们要去补全尸煞的眼睛。”我把《焚尸札记》里的符纸掏出来,祖父指骨的金髓已经浸透了符面,“现在启动焚天咒吗?” 老刘突然按住我的手,他的假腿在震动中露出里面的白骨,上面的“宋”字正在发光:“等顶楼的钟声敲响。会长算准了我们会在这里动手,他在手术室里放了‘镇魂玉’,钟声一响,玉就会吸走咒力,到时候我们都会被尸煞吞掉。” 肉瘤上的眼睛突然全部转向门口,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很轻,却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老刘的罗盘“啪”地裂开,指针断成两截,指向太平间的天花板——那里的通风口正在往下掉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 通风口的铁网突然被顶开,掉下来只黑色的皮鞋,落在苏媚的尸体旁。紧接着是第二只,然后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戴着只白手套,右手拿着根文明棍,棍头的宝石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绿光。 “欧阳铖?”男人摘下白手套,露出只青黑色的手,指骨比常人长一截,指甲缝里嵌着朱砂,“我是玄清会现任会长,赵鹤。你爷当年欠我的,该由你还了。” 他的脸很年轻,最多三十岁,却在眼角处有几道很深的皱纹,像被人用刀刻出来的。我突然注意到,他的西装领口露出半截白布,上面绣着个“赵”字——和溶洞里棺材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你是赵司令的孙子。”我攥紧手里的符纸,祖父的金髓在符面烧得更旺,“你爷爷当年靠倒卖军火发家,你却用活人炼尸煞,你们赵家就没个好东西!” 赵鹤突然笑起来,文明棍往地上一戳,太平间的瓷砖裂开道缝,里面冒出黑色的藤蔓,缠住那些站起来的尸体。尸体们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融化,化作黑水被藤蔓吸走,肉瘤上的眼睛突然变得饱满,眼白里映出他们生前惨死的画面。 “我爷爷?”赵鹤的文明棍指向肉瘤,“他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当年你爷吞了他的军火,还把他的亲兵炼成活死人,他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9章墙壁上的煞字(第2/2页) 他突然掀开西装,露出里面的纱布,纱布下隐约能看见根肋骨形状的凸起,上面缠着红线:“这是宋青梧的第七根肋骨,用你的血就能激活它,到时候我就能彻底掌控尸煞,让整个城市的人都变成我的傀儡——包括你。” 老刘突然往赵鹤脚下扔了把桃木屑,木屑落地的瞬间燃起青火,赵鹤跳开时,白手套被火星燎到,露出底下的皮肤——上面刻着和《宋家符谱》里一样的符咒,只是方向是反的。 “你偷学了宋家的咒!”老刘的声音发颤,“你把‘镇魂符’改成了‘噬魂符’,用活人魂魄当燃料!” 赵鹤的文明棍突然变长,顶端的宝石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珠子——和苏媚眼珠里的一模一样。他朝着我的方向挥棍,黑色藤蔓从棍头涌出来,像条蛇似的缠向我的手腕。我举起青铜戒指去挡,戒指碰到藤蔓的瞬间,藤蔓突然发出惨叫,化作无数只小虫子,往肉瘤的方向爬。 “戒指里有龙涎草的灵气。”赵鹤的脸色沉下去,“看来宋晚晴那丫头没白死。只是她不知道,这戒指本来就是玄清会的东西,里面住着只‘食魂虫’,你用得越多,它就越饿。” 青铜戒指突然发烫,我低头看,戒指内侧的“玄”字正在渗血,顺着我的手指往掌心爬。肉瘤上的眼睛突然全部看向我,眼白里映出只指甲盖大的虫子,正从戒指的缝隙里往外钻,往我的心脏方向爬。 “它要吃你的魂魄!”老刘突然咬破舌尖,往我掌心喷了口血,血珠落在虫子身上,虫子发出刺耳的尖叫,缩回戒指里,“用你的血喂它,它才会听你的!” 我的指尖被戒指划破,血珠滴在符纸上,祖父的金髓突然炸开,符面的“焚”字活了过来,化作团青火,在我掌心跳动。赵鹤的文明棍突然往地上戳,太平间的天花板开始往下掉水泥块,通风口的铁网全部被震碎,无数只黑色的虫子从里面涌出来,往肉瘤的方向爬。 “顶楼的钟声要响了!”老刘拽着我往停尸抽屉后面躲,“他想让尸煞在钟声里蜕皮,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我最后看了眼赵鹤,他正站在肉瘤前,解开纱布,露出那根青黑色的肋骨,肋骨上的红线突然竖起,像无数根细针,往肉瘤的眼睛里扎。肉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身体开始膨胀,表面的人皮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睛——是那十七个轿夫的,还有苏晴、苏媚、奶妈的,最后一只眼睛睁开时,我看见里面映出了自己的脸。 顶楼手术室的钟声敲第一下时,太平间的肉瘤突然炸开,黑色的汁液溅满墙壁,在上面画出张巨大的脸——是赵鹤的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青黑色的牙。无数只眼睛从汁液里浮出来,顺着墙壁往上爬,在天花板上拼出个“煞”字。 第一卷 第40章 灰烬里的种子 第一卷第40章灰烬里的种子 “第一声钟响,尸煞睁眼。”老刘拽着我往通风口爬,他的假腿在攀爬中掉了,露出里面的白骨,“第二声钟响,它会吞掉方圆十里的魂魄;第三声……”他的声音顿住了,通风口外传来翅膀扇动的声响。 是只巴掌大的蝴蝶,翅膀上印着宋晚晴的脸。蝴蝶绕着我的头飞了三圈,突然冲向墙壁上的“煞”字,撞在最中间的那只眼睛上,眼睛瞬间炸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是个铁皮盒,和溶洞里的一模一样,里面装着半块玉佩,刻着“镇魂”二字,正是玄清会找了三十年的镇魂玉。 “宋晚晴把玉藏在了这里。”老刘抓起玉佩,玉佩突然发烫,在他掌心烙出个“宋”字,“这玉能吸咒力,也能反哺咒力,只要用你的血和祖父的符,就能让它变成‘破煞玉’。” 第二声钟响传来时,太平间的门突然被撞开,赵鹤站在门口,他的胸口插着根青黑色的肋骨,肋骨上的红线已经长进他的肉里,和血管缠在一起。他的眼睛变成了全黑,没有眼白,手里的文明棍化作条黑色的蛇,吐着信子,信子上长着只眼睛。 “把玉佩给我。”赵鹤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否则我让你亲眼看着那些被你救过的人,一个个变成尸煞的养料。” 他的蛇突然往墙上的汁液里钻,墙壁上的脸突然动起来,嘴里吐出无数只纸人,纸人的脸上印着熟悉的面孔——有林老板,有市博物馆馆长,还有老刘的孙子。纸人落地的瞬间化作黑影,往通风口的方向爬,嘴里念叨着:“来陪我们……” “不能让它们爬出去!”我把符纸按在玉佩上,祖父的金髓和我的血混在一起,顺着玉佩的纹路往下流,“老刘,帮我争取时间!” 老刘突然往黑影里冲,他的白骨手臂突然变长,缠住最前面的几个黑影,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黑影发出惨叫,在他的手臂上烧成灰烬,他的手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从指尖往肩膀蔓延。 “我这条命,早就该还给宋家了。”老刘突然笑起来,手臂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光,挡住了黑影的去路,“记住,第三声钟响时,把玉佩扔进尸煞的嘴里!” 第三声钟响敲到一半时,金光突然散去,老刘的身影消失在黑影里,只留下只断手,手里攥着半块《宋家符谱》,上面画着“镇魂玉破煞”的最后一步——用施术者的心头血喂玉。 我咬破心口的皮肤,血珠滴在玉佩上,玉佩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表面的“镇魂”二字变成了“破煞”。墙壁上的脸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睛里的黑影开始往外涌,赵鹤的蛇突然转向我,信子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心口。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赵鹤的身体突然膨胀,皮肤裂开的地方露出肉瘤的组织,“我早就和尸煞融为一体了,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0章灰烬里的种子(第2/2页) 他的蛇突然钻进他的胸口,肋骨上的红线突然全部竖起,像无数根细针,往我的方向射来。我举起玉佩去挡,红线碰到玉佩的瞬间全部变成了青火,烧得赵鹤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和墙壁上的汁液混在一起,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血池,血池里浮出颗跳动的心脏——是用宋青梧的肋骨做的,上面还缠着轿夫的头发。 血池里的心脏突然往上升,悬在太平间的正中央,表面长出无数根红线,往天花板上的“煞”字爬。“煞”字突然活了过来,化作张巨大的嘴,往心脏的方向咬去。 “这是它最后的弱点!”我抱着玉佩往血池里跳,红线缠住我的脚踝,往心脏的方向拉。我能感觉到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里面映出那些被尸煞害死的人,他们的嘴角都带着微笑,像是在鼓励我。 青铜戒指突然裂开,里面的食魂虫爬出来,往心脏的方向飞。它的身体在接触红线的瞬间突然变大,化作只巨大的蝴蝶,翅膀上印着所有受害者的脸。蝴蝶撞在心脏上,心脏发出玻璃破碎的声响,表面的肋骨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的黑血——是玄清会用九十九个阴时出生的人炼出的“永生咒”本源。 “不!”赵鹤的声音从血池里传来,血池突然沸腾,冒出无数只手,往我的脚踝上抓,“我等了三十年,不能就这么输了!” 我把玉佩按在心脏上,祖父的符纸突然燃烧,青火顺着红线往“煞”字的嘴里爬。“煞”字发出惨叫,巨大的嘴开始合拢,我能感觉到它的牙齿擦过我的后背,带着股腐臭的味道。 食魂虫突然钻进我的掌心,往心脏的方向爬。我能感觉到它在啃食那些黑血,每啃一口,“煞”字的嘴就合拢一分。当最后一口黑血被啃完时,食魂虫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光,和青火混在一起,往“煞”字的嘴里冲。 “煞”字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巨大的嘴突然合拢,然后炸开,化作无数只萤火虫,往通风口的方向飞。太平间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砖石,阳光从通风口照进来,落在血池里,血池突然冒出白烟,化作只纸船,船上坐着个小小的人影——是宋晚晴,她正往我手里塞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安”字。 纸船顺着阳光往通风口外飘,宋晚晴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变透明,最后化作只蝴蝶,绕着我的头飞了三圈,往城西的方向飞去。我知道,她要去纸人铺看看,看看那些她亲手扎的纸人,是不是都找到了归宿。 赵鹤的身体已经完全融化,只留下根青黑色的肋骨,上面刻着个“赵”字。我把肋骨捡起来,扔进还在燃烧的符纸里,肋骨发出“噼啪”的声响,化作灰烬,和祖父的金髓混在一起,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和”字。 太平间的停尸抽屉全部合上了,里面的尸体再也没有动静。 第一卷 第41章 焚尸札记的最后一页 第一卷第41章焚尸札记的最后一页 殡仪馆的废墟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焚尸炉的残骸像块被啃过的骨头,炉膛里还残留着青火的余温。我跪在老槐树下,祖父的坟已经被炸开的气浪掀平,泥土里混着焦黑的木屑和铜戒指的碎片——食魂虫炸开时,戒指也跟着碎了,碎片上的“玄”字被青火灼成了灰。 “这是龙涎草的种子。”老刘的字条躺在泥土上,边缘被火燎得卷了起来,“当年宋青梧的娘从苗疆带来的,埋在你爷的坟里,说能净化怨气。现在该让它见见光了。” 我用指尖拨开焦土,果然摸到些芝麻大的种子,黑得发亮,沾着祖父指骨化成的金髓。种子刚接触空气就开始发芽,细细的绿芽顺着我的手指往上爬,在手腕上缠成个小小的环,像枚新的戒指。 “欧阳先生?”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市博物馆馆长,他的西装上还沾着黑色的汁液,“警方在医院太平间找到些东西,说是你的。” 他递过来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块玉佩——是镇魂玉炸碎后剩下的部分,上面还留着我的血痕。玉佩的裂缝里卡着张小小的照片,是宋晚晴和奶妈在纸人铺前的合影,奶妈手里举着个刚扎好的纸人,脸上画着我爷的模样,嘴角带着笑。 “玄清会的余党都抓得差不多了。”馆长的声音有些哽咽,“只是……林老板他们没能救回来,尸煞的汁液渗入了他们的骨髓,最后……” 我没让他说下去。阳光穿过焚尸炉的残骸,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龙涎草的嫩芽突然往废墟深处钻,在原来13号柜的位置开出朵小小的花,花瓣上印着十七个模糊的人影——是那些轿夫,抬着空轿子,正往远处的金光里走。 “他们真的投胎去了。”我轻轻摘下花瓣,花瓣落在掌心突然化作灰烬,混着龙涎草的种子,“馆长,帮我个忙。” 三天后,城西纸人铺的旧址上立起块石碑,正面刻着“宋氏一门”,背面刻着那十七个轿夫的名字,最底下是奶妈的名字。石碑周围种满了龙涎草,种子是从殡仪馆废墟里采的,发芽时会发出淡淡的青光,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 我把那半块镇魂玉嵌在石碑顶端,玉里的青火还在微微跳动。有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说悄悄话——是宋晚晴,她在告诉我,那些被玄清会害死的人,终于能在这片土地上安息了。 殡仪馆的重建用了整整半年。我没再用铁皮和水泥,而是请了老木匠,用龙涎草的枝干做房梁,用焚尸炉的灰烬混着黏土砌墙。新的焚尸炉就建在原来13号柜的位置,炉膛里刻着《宋家符谱》的最后一页,是“镇魂诀”的反向咒语——不是用来镇邪,是用来送魂。 “这炉子烧出来的灰,能让亡魂走得安稳。”老刘的孙子小栓蹲在炉前,往炉膛里塞了把纸钱,“我爷爷说,当年你爷就是因为没勇气用这咒语,才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1章焚尸札记的最后一页(第2/2页) 小栓的左手缺了根手指,是上次在太平间被黑影咬掉的,伤口处缠着龙涎草的叶子,已经长出新的肉芽。他现在是殡仪馆的学徒,跟着我学怎么分辨尸体上的咒痕,怎么用龙涎草的汁液画“净身符”。 “今天有个特殊的‘客人’。”小栓突然指向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台阶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捧着个骨灰盒,盒子上刻着个“苏”字。 女人的眼睛是灰色的,像蒙着层雾,她把骨灰盒放在停尸台上,声音很轻:“这是我姐姐苏媚的骨灰,她临终前说,只有在这里烧过,她的魂才能安息。” 我掀开骨灰盒的盖子,里面的骨灰泛着青黑色,混着些细小的骨头渣——是被食魂虫啃过的痕迹。龙涎草的嫩芽突然从炉底钻出来,缠在骨灰盒上,嫩芽上的露珠里映出苏媚的脸,正往骨灰盒里放枚青铜戒指,戒指上的“玄”字已经被磨平了。 “她在赎罪。”女人突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苏晴和苏媚小时候的合影,背面写着行小字:“等玄清会倒了,我们就去海边看日出。”“我叫苏月,是她们的妹妹。当年玄清会抓了我们三姐妹,姐姐们为了保护我,才……” 她的眼泪落在骨灰盒上,青黑色的骨灰突然开始发亮,在停尸台上拼出个“悔”字。焚尸炉突然自己启动了,炉膛里的青火跳得很高,像在欢迎老朋友。我把骨灰盒放进炉膛,苏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有块小小的疤,和宋晚晴脖颈处的血点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能看见她们。”苏月的声音带着恳求,“告诉我,她们现在……还好吗?” 青火突然化作两只蝴蝶,绕着苏月飞了三圈,蝴蝶翅膀上印着苏晴和苏媚的脸,正往海边的方向飞,海面上的日出染红了半边天。苏月的眼泪突然掉下来,落在龙涎草的嫩芽上,嫩芽突然开出朵白色的花,花瓣上写着个“安”字。 苏月走后,小栓突然指着焚尸炉的灰烬,那里有个小小的东西在发光——是枚青铜戒指,戒指上的“玄”字已经变成了“苏”字。我把戒指捡起来,龙涎草的叶子突然往戒指上缠,叶子上的纹路里浮出行字,是祖父的笔迹:“每道咒痕都是道伤口,能愈合的是伤,不能愈合的是执念。” 《焚尸札记》的最后一页一直是空的,今天我终于知道该写些什么了。我拿起笔,蘸着龙涎草的汁液,在纸上写下:“焚尸者,焚的不是尸,是执念。守墓者,守的不是墓,是人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札记突然发出淡淡的金光,封面上的“欧阳”二字旁边,多出个小小的“宋”字,像是被人用朱砂点上去的。窗外的龙涎草突然全部开花,白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合十的手。 第一卷 第42章 蝶影后的余孽 第一卷第42章蝶影后的余孽 蝴蝶群飞过城西牌坊时,最末尾那只突然坠落在青石板上,翅膀上的人脸瞬间扭曲——是赵厉,他的嘴角还挂着嘲讽的笑,眼窝却渗出黑血。我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蝶翅,就被一股寒气刺得缩回手,石板上的血迹突然晕开,在地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玄”字。 “师父,这蝴蝶不对劲。”小栓举着刚扎好的纸人跑过来,纸人穿着玄清会的黑袍,脸上画着赵厉的疤,“龙涎草突然往东边倒,像是在怕什么。” 东边是废弃的火葬场,三十年前被玄清会接手,后来因“闹鬼”关停,只剩下座孤零零的烟囱,据说烟囱里藏着玄清会初代会长的骨灰。我往火葬场方向走时,龙涎草的嫩芽在我手腕上越缠越紧,像在预警——那不是普通的余孽,是带着初代会长咒力的残魂。 火葬场的铁门锈得掉渣,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门轴里卡着半张黄纸,上面画着“噬魂符”,和赵厉当年贴在殡仪馆墙角的一模一样,只是符尾多了行小字:“青火不灭,余烬不止。” “是赵厉的笔迹。”我撕下符纸,纸背突然浮现出张人脸——是赵鹤的祖父赵司令,穿着军装,胸口别着枚青铜徽章,和玄清会的令牌图案一致,“他当年不仅倒卖军火,还帮玄清会看管火葬场,这里根本不是烧死人的地方,是炼魂的炉。” 烟囱底下的焚尸炉还在冒烟,烟里裹着股甜腻的香,是用尸油和朱砂调的“聚魂香”。炉前的供桌上摆着七个牌位,最上面的写着“玄清会初代会长玄机子”,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根没烧完的香,香灰弯成个“7”字——是赵厉的排行。 “赵厉是玄机子的第七个徒弟。”小栓突然指着炉壁上的刻痕,上面记着炼魂的数量,“三十年了,他每个月都来这里烧三具尸体,说是给师父‘补魂’。” 刻痕的最后一行是昨天的日期,后面画着个小小的棺材,棺材里插着根针——是“锁魂针”,能把活人的魂魄钉在尸体里,烧的时候魂就会被玄机子的牌位吸走。我突然想起赵厉临走时的眼神,那不是嘲讽,是怜悯,像在看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焚尸炉的灰烬里突然冒出只手,指甲涂着猩红的蔻丹,和苏媚手术刀上的颜色一模一样。我往后跳时,看见张熟悉的脸——是林老板,他的眼眶里插着根锁魂针,嘴角却保持着微笑,像被人用线提着的木偶。 “欧阳先生,会长在等你。”林老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手突然指向烟囱,“玄清会的根基从来不是医院,是这里,是这座炼魂炉。” 烟囱里传来“咔哒”声,像是有人在爬梯子。龙涎草的嫩芽突然往我手心钻,在掌心里画出个“破”字——是《宋家符谱》里的“破魂咒”,需要用施术者的血配合镇魂玉的碎片才能生效。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半块镇魂玉上,玉里的青火突然窜高,在炉前映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是那些被炼魂炉烧掉的魂魄,都穿着玄清会的黑袍,往烟囱里爬,嘴里念叨着:“回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2章蝶影后的余孽(第2/2页) 烟囱顶端的出口突然被推开,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插着根锁魂针,正是玄清会初代会长玄机子。他的身体像段枯木,被无数根红线吊在烟囱里,红线的另一头拴着七个小小的纸人——是他的七个徒弟,赵厉是最后一个,纸脸上的疤还在滴血。 “欧阳老九的孙子?”玄机子的声音像是风穿过骨头,他的手突然从黑洞里伸出来,手里举着个青铜铃铛,铃铛上缠着根头发,黑得发亮,是宋青梧的,“三十年了,终于等到个有宋家血脉的人。” 我这才看清,他的黑袍里裹着具干尸,胸口插着根青黑色的肋骨——是宋青梧的,和赵鹤用的那根是一对。肋骨上的红线突然竖起,像无数根细针,往我的方向射来,针头上沾着黑色的粉末——是“锁魂散”,比赵鹤用的浓烈十倍。 “你当年屠了宋家满门,就是为了这根肋骨。”我举起镇魂玉,玉里的青火化作面盾牌,挡住锁魂针,“你想用人骨炼‘长生魂’,却不知这骨头里的怨气会反噬你的魂魄,让你永远困在炼魂炉里。” 玄机子突然笑起来,笑声震得烟囱抖落无数烟灰,他的干尸突然睁开眼,眼白里映出宋青梧的脸,正举着把桃木剑,往自己的胸口刺——是当年宋青梧被钉进13号柜前的最后一刻,他在肋骨里藏了“灭魂咒”,等着有一天能亲手毁掉玄清会的根基。 “灭魂咒……”玄机子的身体突然开始风化,他的黑袍裂开,露出里面的红线,红线突然全部绷断,七个纸人纷纷落地,在炉前烧成灰烬,“赵厉那蠢货,以为贴张噬魂符就能困住你,却不知道那符是我画的,是用来引你来找我的。” 赵厉的纸人烧到一半时,突然弹出张字条,是他的笔迹:“炼魂炉的炉底有炸药,玄机子想同归于尽,用你的血和宋家肋骨的怨气引爆,让方圆十里的魂魄都成为他的养料。” 字条烧完的瞬间,焚尸炉突然剧烈摇晃,炉底的铁板开始发烫,露出底下的引线,正冒着火星。林老板的人影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引线,锁魂针从他眼眶里掉出来,他的脸恢复了些血色,对我笑了笑:“总算能做点什么了。”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慢慢变透明,最后化作只蝴蝶,翅膀上印着他的脸,往海边的方向飞。玄机子的干尸发出凄厉的惨叫,宋青梧的肋骨突然炸开,青火裹着无数道金光,往烟囱外冲,金光里浮着个穿长衫的人影——是宋青梧,他正往玄机子的黑洞眼里塞了块东西,是龙涎草的种子,刚接触空气就开始发芽,顺着他的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爬。 “这是苗疆的‘噬怨蛊’。”宋青梧的声音很轻,他的人影在金光里慢慢变透明,“我娘留给我的,说能让作恶者尝尝被怨气啃噬的滋味。” 第一卷 第43章 赵厉的救赎 第一卷第43章赵厉的救赎 玄机子的身体突然开始腐烂,黑色的汁液从他的七窍里涌出来,在炉前积成个小小的血池,池里浮出无数只眼睛——是那些被炼魂炉烧掉的魂魄,正往他的身体里钻。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化作堆黑灰,被青火一吹,散在风里。 烟囱突然倒塌,砸在炼魂炉上,炉底的炸药“轰”地炸开,气浪掀得我撞在铁门上。龙涎草的嫩芽突然往废墟深处钻,在玄机子的骨灰里开出朵小小的花,花瓣上印着宋青梧的脸,正往海边的方向走,那里的日出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我在炼魂炉的废墟里找到赵厉时,他的胸口插着根锁魂针,手里却攥着半张黄纸——是“噬魂符”的另一半,背面写着行小字:“玄机子要炸掉殡仪馆,用龙涎草的怨气养‘万魂煞’,只有欧阳家的血能阻止。” “师父……”他的声音气若游丝,锁魂针正在往他的心脏里钻,“我从来不是玄清会的人,我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眼睛突然睁大,瞳孔里映出殡仪馆的方向,那里升起股黑色的烟,像条扭动的蛇。龙涎草的嫩芽突然往我手腕上缠,在皮肤上烙出个“急”字——是小栓在求救,他被万魂煞困住了。 赶回殡仪馆时,院子里的龙涎草已经全部枯萎,黑色的汁液顺着草根往地下钻,在原来13号柜的位置积成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浮出无数只眼睛——是玄机子说的万魂煞,正往停尸间的方向爬,小栓被缠在漩涡中央,手里举着个刚扎好的纸人,纸脸上画着我的模样,嘴角带着笑。 “师父,这煞怕纸人!”小栓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纸人突然直立起来,纸脸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往漩涡里喷青火,“是宋姐姐教我的,用扎纸人的糯米浆混着龙涎草的汁液,能暂时困住它!” 万魂煞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黑色的汁液突然往纸人身上涌,纸人的身体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的桃木芯——是老刘留给小栓的,上面刻着“镇魂诀”的最后一句:“心净则魂净,心清则煞清。” “用你的血!”赵厉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的胸口还在流血,却死死按住漩涡边缘的龙涎草,“万魂煞的核心是你的恐惧,只有欧阳家的血能让它显形!”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漩涡里,黑色的汁液突然炸开,露出里面的核心——是个小小的肉瘤,上面长着无数只眼睛,最后一只睁开时,我看见里面映出了自己的脸,正举着青铜戒指,往宋晚晴的胸口刺。 “这是你的心魔。”赵厉突然往肉瘤上撒了把灰,是炼魂炉里玄机子的骨灰,“玄清会的邪术从来不是控制魂魄,是放大恐惧,让你亲手毁掉最珍视的东西。” 他的话刚落,肉瘤突然发出刺眼的光,在院子里映出无数个场景——是我爷爷当年的选择,他举着桃木剑,却迟迟不敢刺向玄机子,因为对方用我父亲的魂魄威胁他;是宋青梧被钉进13号柜时的挣扎,他的指甲抠烂了柜壁,却始终没喊一声疼,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血能封印住炼魂炉的怨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3章赵厉的救赎(第2/2页) “你和他们不一样。”赵厉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的身体突然往漩涡里倒,锁魂针从他胸口掉出来,落在肉瘤上,瞬间被吸了进去,“你有选择的权利,选择不被恐惧控制。” 赵厉的身体在漩涡里慢慢融化,化作无数道金光,往肉瘤的眼睛里钻。肉瘤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收缩,最后变成颗芝麻大的种子,落在龙涎草的根须上,被嫩芽轻轻裹住,像是在保护个易碎的秘密。 “他不是玄机子的徒弟。”小栓突然指着种子,“他的纸人烧的时候,我看见里面裹着块玉佩,刻着‘宋’字,是宋家的旁支,当年为了活下去才隐姓埋名加入玄清会。” 我捡起种子,龙涎草的嫩芽突然往我手心钻,在掌心里映出段模糊的记忆——是赵厉小时候,他的母亲把块宋字玉佩塞进他手里,让他去找宋青梧,说只有宋家的人能保护他。可他找到殡仪馆时,只看见13号柜被焊死的铁门,和我爷爷转身时眼角的泪。 “他贴噬魂符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逼你觉醒‘镇魂诀’。”小栓的纸人突然直立起来,纸脸上的疤开始褪色,“他每个月来炼魂炉烧尸体,其实是在偷偷放走那些魂魄,锁魂针是假的,是他画的‘替身符’。” 院子里的龙涎草突然全部开花,白色的花瓣上印着无数个笑脸——是那些被赵厉放走的魂魄,都往海边的方向飞,赵厉的身影混在里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像个普通的轿夫,正往蝴蝶群的方向赶。 殡仪馆的铁门突然被推开,阳光照在院子里,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龙涎草的种子突然发芽,在原来13号柜的位置长出棵小小的树,树干上刻着行字:“玄清会的罪,不该由血脉背负。” 我知道,这是赵厉想说的话。他用一辈子的隐忍,在玄清会的阴影里种下救赎的种子,就像当年宋青梧在13号柜里埋下龙涎草的种子,就像我爷爷在焚尸炉里藏下“焚天咒”的符纸——有些债,要用几代人的时间才能还清;有些光明,总要有人在黑暗里守护。 三年后,欧阳殡仪馆成了城市里最特别的地方。来送葬的人会带着龙涎草的种子,说能让逝者走得安稳;附近的小孩会在院子里玩耍,说那些发光的草叶是天使的眼睛。 小栓成了正式的焚尸匠,他扎的纸人会在焚化时开出花,花瓣上印着逝者生前的笑脸。他的左手已经长出新的手指,龙涎草的叶子在上面缠成个小小的环,像枚勇敢者的勋章。 我把那半块镇魂玉嵌在新焚尸炉的炉膛里,玉里的青火从未熄灭,烧出来的灰烬会顺着风往城西飘,落在宋氏石碑周围,让龙涎草长得更茂盛。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里,总能听见些熟悉的声音——是宋晚晴在教小栓扎纸人,是老刘在念叨他的桃木剑,是赵厉在偷偷往炼魂炉的废墟里撒龙涎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