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 第1章 “魏婴,回来吧。”一白衣仙君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声音清冷,小心翼翼地哀求道。 一黑衣男子,衣袂翻飞,发丝凌乱。嘴角带血,眼中尽是绝望的笑意,缓缓合上双眼,向身后的悬崖倒去。 感受到手腕上被抓的力道,魏无羡睁开眼。眼前那人向来清冷无波的琉璃眸中,盈满了焦急,恐惧,乞求。蓝湛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这是担忧他吗? 魏无羡心中微动,至少还有一个人是不希望他死的。 “魏无羡,你去死吧!”随着一声怒吼,一道银光狠厉地刺来。 “蓝湛,放手吧!”魏无羡挥开蓝湛的手,身如落叶般跌向黑暗的崖底。 “魏婴!”耳边是一声凄厉的嘶喊。 蓝湛! 眼角慢慢滑落一滴泪,魏无羡的身躯渐渐被黑暗吞没,崖上是一片欢呼,百家之人皆在庆祝除死了夷陵老祖这个祸害。 突然,崖底的黑气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一般,飞旋着向一处汇集而去。天空中,也出现丝丝缕缕的黑气,渐渐地,越聚越多,汇成一股股洪流,向崖底奔涌而去。 霎时间,不夜天更加昏暗,天地都为之颤抖,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要降临世间。 众人惊惧不已,纷纷拔剑指向天空。 “这是什么?” “一定是夷陵老祖搞得鬼!” “夷陵老祖这个祸害,他想干什么?” “魏婴,是你吗?”蓝忘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死寂的眸中闪过一抹忧色,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黑气汇聚于一处,形成一团黑影,缓缓上升,直至半空中。 一声叹息低不可闻,却又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边。 “一个即将湮灭的小世界啊,呵~” 一个淡漠略带嘲讽的声音响彻天地。 “是夷陵老祖!” “魏无羡又活了!” “快,快杀了他!” 仙门百家个个跃跃欲试,却无一人敢动。 “魏婴!”蓝忘机望着空中的黑影,心中茫然。 魏无羡睁开眼,双眸一扫,眼中星云变幻,仿若时间长河亘古交替,瞬间便已知晓这小世界的过去未来。 没想到他堂堂三千大世界的无烬天域之主,竟活得这般窝囊。 数千年前,他在无烬天域空间之中沉睡,将自己的一小部分神识化为千丝万缕,投放到大千世界的每个角落,巡视自己的领地。没想到其中一丝神识被此界小天道捕捉,投放到小世界中,承担天道之子的重任。 此小世界人心鬼蜮,修士修身不修心,争权夺利,踏入歧途,逼死天道之子。 在这关键时刻,他吸收了小世界的怨气和煞气,觉醒了天域之主的记忆,法力恢复了百分之一二,即便如此,也是凌驾于天道的存在,在仙界都可以横着走,何况此方没落的小世界。 按原剧情发展,天道之子陨落两次,此方小世界彻底病入膏肓,再也无力逆转,百年后迎来毁灭。 这样的小世界不计其数,这不过是万千世界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无甚可惜,待他回归本体,再创一个新的便是。敢于设计逼死他,管他去死!魏无羡现在只想去找那个心中唯一之人,正欲闪身而去。 就在此时,一道稚嫩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神尊!” 魏无羡闻言,抬头望向虚空,一道白光从虚空激射而出,落到面前,化为一个小小的人影。 “陈情天道见过神尊!”小人影拱手向魏无羡行了一个大礼。 “何事?”魏无羡看向眼前的小糯米团子。他之前过得这般惨烈,还没找这小天道算账呢,他倒是主动找上门了。 “呜呜呜,请神尊拯救此方小世界。”小糯米团子小嘴一瘪,大眼睛中盈满泪意,声音中尽是委屈,还夹杂着一丝心虚,毕竟他未经同意把这个大神拉进小世界,还让他被逼死了。 他的小世界灵怨失衡,若无意外将会在百年后怨气爆发,世界毁灭。他曾于千年前遭受重创,陷入沉睡,偶然一次清醒的瞬间,机缘巧合捕捉到这位神尊的一丝神识,将他投入自己的小世界,期待神尊能改变未来,带领小世界恢复往日盛景。 却不想,此方世界已堕落至此,连他辛苦寻来的天道之子都被设计逼死。 几息前,他感到小世界中的怨气和煞气减少了许多,难得苏醒过来,随后又感到一阵恐怖的威压蔓延整个小世界,那一瞬他以为此方世界将就此湮灭了。 现在还能挽救一下吧,小天道不确定地想道。 魏无羡见那咕噜噜的大眼睛透出渴求,看了看下方悬崖边的蓝忘机,点了点头道:”罢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心中意念一闪,便与小天道达成协议。小天道拱手再拜,真诚恭敬道:“多谢神尊援手!” 话落便化为银光遁入虚空之中,陈情天道此刻尚且虚弱,出现的几息时间已耗尽他的所有能量,只能回天道空间继续沉睡,待到此方世界回归正轨,方能苏醒。 此后,魏无羡只能暂代天道之责,助此小世界完成升级。 仙门百家抬头望着天空,只见到一道黑影和一团白影,隐约听到神尊,天道的字眼。 天道!传说中的天道真的存在吗? 陈情?夷陵老祖的鬼笛不就是叫陈情吗,这两者有何联系? 天道竟然对夷陵老祖这般恭敬,神尊?这魏无羡究竟是何种身份? 众人有些兴奋,又莫名感到一丝危机。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那环绕黑影的怨煞二气迅速收入黑影之中,一个人影渐渐显露。 一袭黑红窄袖长袍,流光溢彩,闪烁着不可知的神秘符文。衣袂翻飞,青丝与红色发带随风飞舞,周身散发着凛凛不可侵犯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身姿修长,丰神俊朗,肌肤如玉,一双眸子倒映着万千星辰,无悲无喜,仿佛能勘破世间万物,洞察人心,令人不敢直视。 第2章 仙门百家霎时鸦雀无声,呼吸紧窒,警惕地望着这个犹如神祇般的男子,似乎有什么在脱离他们的掌控。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蓝忘机眸中闪过欣喜,转而充满震惊和恐惧,面色刹那间惨白一片。 这是他的魏婴,又不是他的魏婴! “蓝湛~”突然,欣喜的呼唤自那人口中发出。那天人般冷漠的面庞绽放一抹笑容,仿佛冰冻的空间突然碎裂,尘封的万物霎那间鲜活起来,众人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从那沉重的威压中挣脱出来。 魏无羡向前跨了一小步,明明只是一小步,却是从空中直接来到蓝忘机的面前。 百家哗然,踏空而行!传说中的瞬移术!这是何等的法力!万一魏无羡报复他们,他们岂有命在? 魏无羡扫了眼下方的仙门百家,不耐烦的挥手一个手诀下去,众人张嘴才惊觉已经不能发声了,瞬间世界安静了。 “蓝湛!”魏无羡那沉寂了数万年的心湖荡起了一丝涟漪,嘴角微勾,这是他未来道侣啊,清冷如玉,宛若谪仙,甚合他的心意。 蓝忘机握住避尘的手微微颤抖,紧紧盯住眼前人。 “魏婴,真的是你吗?”声音也隐隐颤抖,向来冰冷的白玉面颊微微变色。 魏无羡伸手握住蓝忘机还有些颤抖的手。 蓝忘机此时白衣染血,血迹浸湿右臂,手上亦是湿滑的血液,更有滴落的趋势。除了那次在玄武洞,蓝忘机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即使在岐山听训挑粪,他也是风轻云淡,君子端方,仿若在做着什么风雅之事。 他本应是云间雪,天边月,清冷如霜,皎皎君子,不染纤尘。 心头溢满疼惜,魏无羡单手掐诀,银白的法则之力绽放指尖,笼罩着蓝忘机,瞬间蓝忘机便换了一身白衣,与魏无羡黑衣上相似的神秘符文闪烁其上。蓝忘机觉察到自己已经耗尽的灵力迅速恢复,手臂上的伤口已然愈合,身体中的暗伤也悄然修复,修为隐隐有上升之势,身体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之感。 蓝忘机心中震惊,但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 “蓝湛,对不起,之前我一直误会你的心意。”魏无羡声音中带着歉意,郑重而真诚。 心意?蓝忘机眼神微闪,心下紧缩,他那隐晦不为人知的心思已被知晓了吗?魏婴他会不会厌恶,厌恶自己竟对他生出了那般心思。 魏无羡见状安慰地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道:“蓝湛,看着我。” 蓝忘机不自在地看向魏无羡的眼睛,那明亮清澈的眼中只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再无其他。 “蓝湛,我不应该松开你的手。”魏无羡心中无比后悔。他之前太傻,看不出蓝忘机的心意,不知道他的举动会给蓝忘机带来那般的苦痛煎熬,幸好,他觉醒的及时,他的蓝二哥哥不用再经历相思之苦。 “魏婴,为何道歉?”感受着来自手上的温度,蓝忘机耳尖微红,眼中露出不解。 “蓝湛,之前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以为你只想把我带回去囚禁。现在,我已然知晓,我心亦然。” 魏无羡回想起两人数次的不欢而散,那时他太傻,会错了意,但也是真心想远离蓝忘机,他不想蓝忘机这样的仙门名士被他的名声牵连。 他也不是对蓝忘机毫无情意,只是那时的自己因修习诡道,心生自卑,令他无法与蓝忘机比肩而立。 一股难言的涩意涌上心间,蓝忘机紧握住魏婴的双肩,力道大得能透过骨髓,面容严肃,眼中倒映着眼前人的俊颜。 “魏婴,这是真的吗?” “是,蓝湛,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你特别好,我也喜欢你,心悦你。”魏无羡神请认真,定定地看向蓝忘机。 “魏婴!”蓝忘机猛地将魏无羡抱入怀中,魏无羡也紧紧环抱住蓝忘机的腰身,感受着彼此激烈的心跳,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眼前人即心上人,心中的欢喜响天彻地。 二人毫不顾忌地的亲密举止,震惊了仙门百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良久,直到蓝忘机失而复得的喜悦逐渐平静,二人才缓缓分开。蓝忘机轻抚眼前人的发丝,眉眼柔和,心悦之人正好也心悦自己,真好。 魏无羡抓住蓝忘机抬起的手,微微笑了笑,眼中聚满星光,暖若初阳,晃花了蓝忘机的眼睛,也刺痛了他的心,他有多久没看到魏婴这样的笑颜了,似乎,那个张扬恣意的少年又回来了。 “蓝湛,我要做一件事。” “好,我陪你!”蓝忘机唇角微勾,望向他的眼中柔光四溢。 这笑容若晴光映雪,惊艳时光,暖至心头。 魏无羡怔怔地望着,心中欢喜。 “蓝湛,你笑起来真好看。” “只笑给你看。” “蓝湛,你真好!”魏无羡眉眼弯弯,笑容灿若骄阳。 这笑容实在让人难以招架,蓝忘机只觉胸中有热流滚过,仿佛有什么要破体而出,只想拉着这人做点什么。微不自在地低垂下眸,看到脚下的众人,才意识到还有旁人在场,顿时耳尖通红,不再言语,只是紧了紧握住魏无羡的手。 第3章 蓝曦臣紧盯着崖边的两人,心下微松。方才魏公子落下悬崖之时,他向来雅正淡漠的弟弟竟发出那般痛苦的嘶喊,那一刻弟弟的背影绝望孤寂,似乎已是生机殆尽。眼下这番情景,忘机应是高兴的。 不夜天的其他人皆是目瞪口呆,木然地看着方才那一幕,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心情什么表情来面对。 魏无羡右手抬至胸前,繁复的手诀瞬速闪现,银白的法则之力从指尖溢出,笼罩整个不夜天。 银光闪烁间,魏无羡目光微垂,神情肃穆,仿若天神,让人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蓝忘机侧目看着这样的魏婴,眼中满是柔情,他的魏婴,总是那么耀眼,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眼,再看便入了心。虽不知魏婴为何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但他相信魏婴。 不夜天的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前方多了些人影。 已经死去的金子轩,被挫骨扬灰的温情,温宁,还有岐黄一脉的其他人都陆续出现在此。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话语声,众人才发现禁言已解。 金家残余的修士吃惊地上前行礼,迟疑地唤道:“…金…公子。” 温情的记忆还停留在被虐杀的那一刻,她四下环顾,看到身旁恢复成烈焰红袍,不再是凶尸模样的温宁,口中喊着“阿宁!”焦急地上前检查弟弟的身体,发现无恙之后才放下心来。 江厌离缓缓睁开眼,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被江澄扶着站起身,看到不远处的金子轩,急忙上前,二人又是一番哭诉,方才作罢。 江澄望向悬崖边,阿姐死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恨极了,若不是魏无羡,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可是金子轩和阿姐复活了,他的恨似乎又没有理由了,心头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让他面色阴晴不定。 江厌离似有所感,目光随之而动,眼泛泪意。崖边那一袭黑衣,不正是阿羡吗。 “阿羡!阿羡!”江厌离大声呼喊着,声音淹没在嘈杂声中,金子轩搂住她轻声安慰。 聂怀桑瑟缩着身体,对突然出现在此地惊恐不已,他明明在崖底,忽见黑气飞舞,吓得半条命都没了。没多久便突然出现在此处,身边站着正是他的大哥。聂怀桑凑上前去,抓住聂明玦的袖子,喏喏地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出现在此处?”聂明玦见不得他这副胆小的模样,哼了一声,喝令他站好,之后便不再说话。 蓝启仁突然出现在蓝家众人面前,蓝曦臣见状忙上前行礼。 “曦臣,此地发生了何事?忘机可有事?” 蓝曦臣细细说了方才发生的事。蓝启仁心中惊疑,面上不显,见那悬崖边并肩而立、交握双手的两人,胡子不由自主地抖了几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蓝曦臣温和笑道:“叔父,目前情况未明,不如静待其变,或许对忘机来说不是坏事”。蓝启仁闻言面色肃然,不再言语。 各世家子弟都找到家族位置,人数不到来时的一半,由各家主带领,静静地站在先前誓师大会的位置,等待魏无羡的下一步动作。不管心中是如何复杂震惊,再也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逆转时光,生死人,肉白骨,此等无边法力,不是他们这等低阶修士可以抗衡的。 蓝忘机目光惊异看着不夜天的变化,心中震惊,他的魏婴竟是如此强大。再也没人可以逼迫他,伤害他了,他为魏婴有这样的实力而欢喜骄傲。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魏无羡轻轻捏了捏,侧过身笑意盈盈地看着蓝忘机。 “蓝湛,我厉不厉害?”他刚才复活了一些心存善意的重要人物,至于不夜天死于争夺阴虎符的百家修士,那是他们贪婪作祟,咎由自取,他可没有闲心去管他们死活。 “嗯,魏婴很厉害。”蓝忘机眼中满是宠溺之色,微微点头。 “蓝湛,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先不要问,等事后我再解释给你听,好不好?”魏无羡有些犹疑地说道。 蓝湛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我等你。”我等你,只要你说的,我都会信。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瞬移到炎阳殿前的台阶之上,敛下笑意,唇瓣微启,声音冷漠至极又带着丝丝怒意。 “吾乃三千大世界的无烬天域之主,墨玄神尊魏婴魏无羡。吾的一丝神识机缘巧合来到此间小世界,欲在拯救此方小世界,阻止其毁灭的命运,未曾想结局竟是被尔等逼迫致死,身陨道消,吾的命定道侣也被牵连致死。因此,此方世界于百年后毁灭,消逝于万界之中,再无来日。” 语音未落,炎阳殿前的台阶之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银色光幕,光幕之中显示出此方小世界,整个世间黑气翻滚,邪祟频出,魏无羡与蓝忘机先后以身祭道,魂镇乱葬岗。仅平静数年,黑气便愈发浓郁凶煞,天地颤抖,山河碎裂,房屋倒塌,百姓被黑气撕裂吞噬,凄惨异常,仙门百家拼死抵抗,仙门驻地个个化为乌有,众仙门不得已齐聚仅存的云深不知处。 画面最后一幕,云深不知处也被黑气吞噬,化为黑色碎片渐渐消逝。而万千星河中,仅仅是一颗不起眼的小星辰,一闪而过,再未出现。 “这就是尔等冒犯天道的惩罚,你们戕害了天道之子,后果便是整个世界给他陪葬!” “争权夺利!不思进取!黑白不分!是非不明!一个偌大的修真界,不好好修仙,竟学凡人争名夺利,打压异己!你们有何资格拥有天道之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神一怒,天崩地裂。这声音中携带着一丝法则之力,犹如洪钟大吕般轰鸣不断,撞击在每个人心中,众人只觉得胸中一阵热浪翻腾,作恶多端的已经嘴角溢血,作恶少者尚能抵抗,修为高深的勉强运转灵力,妄图抵抗那股神秘的力量,却徒然无功。正直善良者却觉得身体仿若有清泉流过,难得的轻松了几分。 看着那光幕中一个个熟悉的,不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众人面色惨白,心中恐惧至极,难得生出一丝悔意,他们竟是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第4章 蓝忘机心中震动,他是魏婴的命定道侣!未来,他坚定地同魏婴站在了一处,他们一同实现了共同的诺言。这一刻,他心中欢喜,对未来的自己产生了丝丝的满意,就好似理应如此。 “忘机!”蓝曦臣担忧地望向弟弟,此时不知是该心疼弟弟,还是该心疼自己。 蓝启仁被接连几个消息震的久久不能言语,魏无羡和他二侄子是命定道侣,他的二侄子被玷污了!他二侄子死了!世界毁灭了!!他深吸一口气,堪堪压下心中的情绪,向前一步,拱手行礼。 “请神尊息怒!敢问神尊,何为天域和大千世界?此方世界可还有救?” 蓝忘机见叔父上前行礼,微微侧身避过。此次蓝家瞒着他参加不夜天围剿,致使他心中挚爱险些命丧黄泉,他心中是有怨的。明明魏婴一直坚守道心,行正义之事,却被世间逼迫至此,而他的家族也在其中。 魏无羡本欲一气呵成,赶紧了结此间事,见蓝启仁开口,也愿给他一个面子。此人恪守家规,固执严格,虽迂腐刻板,但也不失正直,对小辈也有爱护之心,若是加以点拨,或可成为修真界晋升的助力之一。 不过在这之前,该有的惩罚还是必须的,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的蓝二哥哥三百戒鞭,他可不像觉醒之前,傻傻的不知道记仇。 “一个天域下有三千大世界,一个大千世界下有三千小世界。小世界修为巅峰可飞升为仙,进入大世界,大世界修为巅峰可为神,神可创造毁灭世界,修为巅峰可掌控三千大世界,是为一天域,成为神尊。” “此方小世界并不完整,只是一个大千世界中的仙器无字天书衍生出的碎片世界,只有通过晋升方能成为真正的小千世界。此方世界最高修为是金丹大圆满,还是未经雷劫的假丹,金丹只是修仙征途中的起步。在此之上,还有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六个大境界,渡劫之后方可飞升,成为最低等的人仙。每个大境界又有初、中、后、巅峰、大圆满五个小境界。同理,仙神亦有分级。” 众人愕然,没想到他们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残缺的碎片,他们现在结的金丹还是假丹,他们和仙之间还隔着六个大境界,跟神之间的差距更是犹如天堑。在神的眼里,他们是如此渺小。众人惊恐万分,祈祷神尊不要为难他们这些蝼蚁。但是小世界修为巅峰可飞升为仙,那他们是不是也有机会成仙?众人又眼睛一亮,纷纷抬头看向魏无羡,眼含期待。 “若想拯救此方小世界,需得先肃清此界秩序,明黑白,辨是非,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救修真于危难!今日,吾要暂代天道之职,肃清寰宇,还世界黑白清明。” “请神尊明示!”蓝启仁心中激动,面色郑重。 魏婴敛了敛神色,轻挥右手,藏匿于人群之中的金光善,金光瑶,苏涉,还有之前不在此处的薛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掼至众人面前,被压制得跪倒在地,神色狼狈。 金光善和金光瑶在魏无羡立于空中显出神光那一刻起,就察觉事情有变,未曾想还是逃不过。 “阿瑶!”蓝曦臣见到金光瑶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唤道。脚不由自主的就要上前,却被蓝启仁喝住,只能收回脚步,目露忧色。 魏无羡淡漠地瞥了一眼金光瑶几人,单手结印,银色光幕上显示出巨大的文字。 【黑白不明,是非不辨,天道蒙蔽,地则不显,轮回不继,怨气爆发,世界崩裂,万古不复】 【天道之子,魏婴魏无羡,赤子之心,剖金丹,护江氏,守道义,护岐黄,人人喊打,百般诬陷,众叛亲离,身陨不夜天】 随着文字一一显现,众人便欲张口议论,发现又说不了话了。 “剖金丹!魏婴,这是怎么回事?”蓝忘机心中慌乱,抓住魏无羡的手腕就要探查。 “蓝湛,我现在很好,你别急。”魏无羡安抚地笑了笑,阻止了他的动作,示意他继续看光幕。他现在已经重塑身躯,身体带有一丝神力,有没有金丹对他来说完全没影响。 光幕中出现一幕幕画面。 【云深不知处后山,魏无羡与蓝忘机发下共同的誓言:锄奸扶弱,无愧于心。寒潭洞中,魏无羡与蓝忘机得知阴铁秘密,一路同行欲收集阴铁。】 【岐山听训,魏无羡因护着蓝忘机,被温晁关进地牢,得温情相救,温宁赠药,将药留给蓝忘机。玄武洞为绵绵挡烙铁,与蓝忘机一同救百家弟子,击杀屠戮玄武,获得阴铁剑。】 【温晁请示温若寒,云梦江氏如何处理,温若寒回复:想杀便杀吧。】 【魏无羡提醒江澄要提防温氏,江澄并未上心。王灵娇上门挑衅,虞紫鸢紫电抽魏无羡,甚至要断他右臂。王灵娇要在云梦建立监察寮,惹怒虞紫鸢,王灵娇唤出温逐流。魏无羡让江澄去拦截王灵娇发送信号,未拦住,温晁带人血洗莲花坞】 【虞紫鸢将莲花坞灭门责任推到魏无羡身上,并命令他死也要护着江澄,江枫眠也将江厌离托付给魏无羡,并嘱咐他好好看顾江澄和江厌离。江澄打魏无羡,怨他因救蓝忘机和金子轩给江家招祸。】 【魏无羡给师姐买药,江澄引开追兵,被化金丹,温宁帮魏无羡救出江澄,偷出江枫眠夫妻的遗体和紫电,将三人藏于温情的监察寮。在温情帮助下,魏无羡清醒剖丹给江澄,又为保护江澄被温晁扔入乱葬岗,三个月后,诡道大成,炼就阴虎符,手持陈情,强势归来。】 【魏无羡为隐瞒金丹真相,变得阴郁狂傲,后遇温情求助,金麟台上质问金子勋,将被金氏虐杀的温宁制成凶尸,带着温情一脉退居乱葬岗,在蓝忘机的帮助下恢复了温宁的神志】 【金光善与金光瑶联合薛洋用活人炼尸,欲谋夺阴虎符。多次拉拢魏无羡不成便想毁了他,散播谣言离间江澄与魏无羡,江澄约战后宣称魏无羡叛逃。】 【苏涉给金子勋下千疮百孔,金光瑶以此为引,策划穷奇道截杀,用蓝氏玉令引蓝氏入局,苏涉乱魄抄改变陈情指令,温宁误杀金子轩,魏无羡崩溃。】 【魏无羡被银针所控,温情带族人上金陵台请罪,被虐杀,温宁发疯,被金氏用刺颅钉控制,欲藏为己用。魏无羡赶往不夜天,百口莫辩,吹奏陈情,江厌离被金氏送上不夜天,乱魏无羡的心智。金光瑶令苏涉暗中弹奏乱魄抄,血染不夜天,江厌离挡剑,魏无羡毁掉阴虎符,绝望跳崖。】 画面播放完,不夜天陷入死寂,众人面色复杂难辨。冷漠有之,不屑有之,愧疚有之,赞赏有之。 这就是他们口中恶事做尽的大魔头?虽行事时有冲动,但分明为人正直,行侠仗义,无愧于心! 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经历如此多的痛苦和不公,仍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第5章 “魏婴!魏婴!”蓝忘机已是泪流满面,声音中尽是惶恐不安,紧紧抱住魏无羡。 他的魏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遭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他现在悔恨不已,恨不得打死之前的自己,他之前究竟在做什么?自以为是!一遍遍在魏婴心上扎刀,魏婴他该是有多痛啊! 此刻,蓝忘机心如刀绞,他急切地想感受魏婴的存在,可即使魏婴就在他的怀中,他的心还是像穿了一个大洞,透着寒意,生疼生疼的,怎么堵也堵不住,怎么填也填不满。 “蓝湛,我在!以后我一直都在!”身体被箍的发疼,魏无羡并未用神力抵挡,强忍着痛意,在蓝忘机耳边轻声安慰。 抱着他的这个人整个身躯都在颤抖,脸埋在他的颈侧,脖颈处传来滚烫的湿意。 魏无羡不想有人见到蓝忘机这副模样,早已布下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旁人只会看到他二人站立于此。 他现在有一丝后悔了,他不该让蓝湛看到那些画面的,他似乎被小天道坑了一把。可他又忍不住想让蓝湛多爱他一点,毕竟现在的蓝湛还未经历三百戒鞭,十三年绝望的问灵,十六年的相思之苦,还不是那个待他温柔宠溺没有底线的道侣。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渐渐平静,放开魏无羡,面色严肃道:“魏婴,以后不可如此伤害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好自珍惜。”话落,目光凌厉地射向台阶下方的江澄,浑身透出凛冽的杀意。 “蓝湛,你听我说。欲达高峰必忍其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身为天道之子,本就命运多舛,需历经千难万险,磨砺道心,但必会逢凶化吉,只是这个世界人心鬼蜮,气运将散,天道之子才被害死。”魏无羡刮了刮鼻尖,有一丝心虚。这都是小天道惹的祸,他也不知道他的命运如此惨烈啊。 蓝忘机有些不赞成地看着他,想到他为了把凝血草留给自己,强装笑颜掩饰身受重伤之事,心中痛意更甚。 魏婴总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担心他受阴铁袭扰,睡在他的屋顶; 在众人避之不及时,照顾断腿的他; 为他挡住温晁的发难; 为他进入屠戮玄武的龟壳,只因他喜洁净; 替他挡下金子勋敬的酒; 为了不牵连他的名声,数次推开他。 他总是独自承担一切,用笑容遮掩背后的心酸苦痛。这人…真傻,傻到让他的心发疼。 “魏婴,我疼。”蓝忘机眼圈发红,深深地凝视着魏无羡。 “蓝湛,你哪里疼?”魏无羡慌忙在蓝忘机身上摸索,他的法则之力早应修复好蓝忘机身上的伤,难不成还有遗漏的? 蓝忘机抓住魏无羡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这里。” 魏无羡微微一怔,霎时明白了蓝忘机的意思,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声音低哑道:“蓝湛,晚上我帮你查看一下,可好?” 蓝忘机耳尖微红,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似又想起了什么,再次郑重地开口。 “魏婴,以后要当以自身为重,不可为了他人随意伤害自己,即便是我,也不可!” “好,好,好!都听你的。”魏无羡乖巧地笑笑,他的蓝二哥哥生气了,还是不好哄的那种。 魏无羡假意咳了两声,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示意眼下还有正事。 不夜天的仙门百家这时才回过神,聂明玦握住霸下,怒吼道:“金光善!金光瑶!你们该死!” 魏无羡见状挥手拦下,带着蓝忘机瞬移到众人面前。 金光善这几人是该死,但这么死也太便宜他们了。他随手掐了个诀,银光闪过,金光善四人便消失在原地,被他送入炼狱世界和诡异世界,让他们享受一下百世磨难,品味一下被陷害被屠杀的滋味。 光幕再次亮起,只见消失的金光善四人出现在其中,世世饱经磨难,被诬陷被唾骂,最后凄惨死去,又再次经历不同的悲惨人生。 听着光幕中四人那凄厉的嘶喊,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魏无羡这个神尊怎么比大魔王还可怕,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惊惧。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金光善四人又出现在不夜天。此时,四人目光涣散,神志不清,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们还有气,众人就要以为他们已经死了。魏无羡保他们灵识不散,毕竟清醒着惩罚才有意义。 “聂宗主,这四人就交于你处理了。”魏无羡看向聂明玦,瞥见他身旁目露惧意的聂怀桑,恶作剧似地眨了眨眼睛,聂怀桑一个机灵,脑中疯狂回想自己是否得罪过魏无羡,这魏兄可真是凶残啊。 “请神尊放心,此等恶徒,聂某必不会放过。”聂明玦吩咐手下将四人羁押,待日后公开处刑。 金子轩面露苦意,他的死,阿离的死,岐黄一脉的死,甚至魏无羡的死,还有炼尸场,都是他父亲和阿瑶一手策划,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父亲坏事做尽,他却享受着父亲带来的荣光,他又有什么理由开口求情。 魏无羡见金子轩那茫然苦涩的样子,摸了摸下巴,思索起来,这修真界的各大世家真是不成气候啊。 聂明玦是护弟狂魔,虽嫉恶如仇,但性格刚烈不知转圜,易被人记恨谋害。 蓝曦臣和金子轩,两个傻白甜,不是被骗,就是被吃的渣都不剩。 蓝老头迂腐古板,修仙都修到家规上去了,本末倒置。 江澄格局太小,缺乏家主的谋略和眼光,性格偏执好强,嘴太毒,又易受蛊惑。 顷刻间,魏无羡便有了主意,他出声道:“金子轩,当日穷奇道截杀,你单枪匹马去阻止,还放言让我住手,你可知你犯了何错?” 魏无羡虽是发问,却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不知人心险恶,身为少宗主,单枪匹马去穷奇道,可曾想过自身的安危?你可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让我停下,可曾想过后果是什么?缺乏危机意识,看不清局势,你母亲将你保护的太好了。” 金子轩这人有点小毛病,但为人正直有骨气,打磨一番必能成为肃清修真界的一大助力,因为他背后站着庞大的兰陵金氏。 “如此,你便去其他小世界好好历练一番吧,愿你初心不改。”魏无羡不待金子轩开口,一道银光打在他身上,让他消失在原地。 第6章 “阿羡,子轩他?”江厌离焦急地看向魏无羡。 “江姑娘放心,金子轩不会有事,很快会回来。”魏无羡淡淡道。 他不会告诉江厌离,金子轩将历经三世,经受各种阴谋诡计的毒打。 江厌离这个恋爱脑不顾金子轩的数次言语诋毁,还坚决嫁给他,甚至连亲弟弟的处境都不考虑,虽亲情尚在,但本性更加利己。以前的他还为了这个师姐数次与金子轩针锋相对,最后人家欢欢喜喜出嫁了,他落了个里外不是人,成了一个笑话。 “阿羡,对不起,师姐应该多关心你的,不应该让阿羡独自面对那些。”江厌离泪眼迷蒙,神情悲伤。 “江姑娘,还是称呼我魏公子吧。”以前的魏无羡会心疼这样的江厌离,现在只会觉得腻歪。一个将哭泣当做武器,希望旁人为她出头、为她退让的人。 “魏无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江澄面颊湿透,不知是汗还是泪,方才他看了光幕中魏无羡所做的一切,他愧疚,怨妒,爱恨交织,不知该如何面对魏无羡。凭什么要瞒着他? “江澄,你为我失丹,我还你一颗金丹,温晁和温逐流的灭门之仇已报,江家也已重建,金子轩和江姑娘已复活。我不欠江家任何东西,我与江家的缘分到此为止。”魏无羡语气平淡。 当初江枫眠花了五年时间才找到他,本就目的不纯,第一眼就认出他,不难想象其中必有隐情。明明说是他父亲的好兄弟,却从不告知他父母的消息,显然想让他淡忘父母,只记得江家的养育之恩。 虞紫鸢动辄紫电加身,言语侮辱他父母,江厌离不分对错地劝他忍让,每次说不怪他,潜在的意思是错在他。嘴上说视他为亲人,却每每在重要时刻,第一时间舍弃他。 虞紫鸢让他死也要护着江澄的那一刻,在江澄心里,他已经不是兄弟了,而是从属关系,是一个需要为江澄出生入死还不能有怨言的死士,他离开江澄就是叛逃,江澄弃了他就是清理门户,何其不公。 无形中,他们为江家培养了一个随时可为他们牺牲的忠心护卫,曾经的他被这份掺了毒的养育之恩和亲情绑架多年,甚至为此付出金丹和生命。现在他觉醒了,这份亲情他不屑,恩情已还,江家与他再无瓜葛。 “阿羡,我们说好的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江厌离欲上前拉魏无羡的袖子,魏无羡轻轻一拂,将她推至五步之外。 “江姑娘确实说过我们三个是世上最亲的人,可是江姑娘可记得,你曾弃过我三次。第一次,百凤山围猎,因金子轩的表白,你随金夫人离开,让金子勋的道歉不了了之,徒留我一人。第二次,因金子轩的劝阻,你打消去乱葬岗找我的念头。第三次,你嫁入金陵台,成为辖制我与江澄的棋子,江澄背后有江氏,而我是独自一人,江姑娘那时可曾考虑过我的处境,可曾问过我是否有伤,如何生活?江姑娘一遇到更重要的人,就毫不犹豫地弃了我。” “当初江澄失丹,我想去找蓝湛,欲从蓝氏藏书中寻找解决之法,可江姑娘你阻止了我,用江氏的灭门之祸和养育之恩绑住我,怕我一去不复返。江姑娘可曾真正信过我?” 魏无羡语气嘲讽,眼神淡漠。 蓝忘机有些担忧的看向魏无羡,魏无羡朝他微微摇头,他觉醒之后自是能看透很多事情,若不是江厌离和江澄主动提起,他都懒得解释。 “阿羡,阿羡,不是这样的。我以为阿羡你可以的,没有什么可以难到阿羡的。”江厌离失声痛哭,不断解释。 “魏无羡,阿姐对你还不好吗?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你吃我江家多少大米?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过姑苏有双壁,云梦就有双杰……”江澄愤怒地朝魏无羡吼道。 “江晚吟,我们的道义从一开始就是相悖的。我与蓝湛在玄武洞救人,你怨我多管闲事。我救下温情一脉,你怨我为了旁人放弃江家。江家对我的养育之恩你揪着不放,温情温宁对江家的再造之恩你却置之不理!世间道义是以你江晚吟为标准的?” “穷奇道温宁遭虐杀后,杀督工报仇,你不明真相,直接替我认罪。约战之后,你曲解我的本意,宣称我与百家为敌。因为流言,你嫉妒不满,对我心生忌惮,斩断我所有的退路,你是唯恐百家不围剿我啊!你可曾见过我有野心?若是你坚定地维护我,我手握阴虎符,言明温情温宁的大恩,以蓝聂两家的知恩明义,必会支持,温情一脉必定能保下来,金光善和金光瑶又能奈我何?若是我交出阴虎符,江家只会顷刻间被其他世家瓜分殆尽。就是你这个蠢货,亲手将自己手中的王牌销毁。” 魏无羡的声声质问,激得江澄后退了两步,良久才回过神,他只一味地说:“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就……” “江晚吟!”魏无羡呵斥道,江澄此人真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兄弟为他两肋插刀,他却插兄弟两刀,之后还想让兄弟毫无芥蒂地回到他身边,这是何道理!真的是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终究是过去的事了,曾经的痛苦与背叛,在魏无羡的心中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数万年的时光他什么没经历过。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江澄还在自欺欺人,那便打破他的心理防线,送他去亲身体会天道之子的待遇,寄人篱下、紫电加身、辱及父母、剖丹、乱葬岗、众叛亲离通通来几遍,看他遭遇了天道之子的万般苦痛之后,是否还能对江家一如既往、心无嫌隙。 魏无羡便直接给他施了一个幻阵,江澄的身影便消失了。 “阿澄!”江厌离焦急地呼喊。 “一炷香之后自会出来。”魏无羡话落,伸出右手,手心出现一个白玉瓶,他将白玉瓶用法力送至江厌离面前。 “这是还江姑娘的挡剑之恩。此瓶中有一颗洗髓丹,江姑娘服下之后三天即可修炼。” 虽为不入流的低阶洗髓丹,但在此界实属罕见,对于江厌离,应能洗出中等资质,报答江厌离以往的恩情正好,至于她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就与他无关了。 告知江厌离洗髓丹的服用方法之后,魏无羡便无视她的呼喊,和众人如狼似虎般发亮的眼睛,拉着蓝忘机往蓝氏阵营走去。 蓝忘机知晓以前魏无羡是有多么在乎江厌离和江澄,甚至为了江厌离一心求死,他有些担心魏无羡心中难过,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情,见他无事方才放下心来。 第7章 魏无羡扫了眼剩下的人,看向了蓝曦臣和蓝启仁。 “泽芜君,偏听偏信,不信任血脉相连的胞弟。把一宗之主的玉令轻易交于旁人,让金光瑶盗取乱魄抄,调动蓝氏资源,金光瑶害死多少人?这罪孽可有泽芜君的一份!泽芜君,可还记得蓝氏家训第五十二条是什么?”魏无羡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寒意。 “不可…结交…奸邪!”蓝曦臣面色由苍白转为灰暗,似有无尽悔意和愧疚。他一向以为金光瑶知礼明义、敬上怜下、忍辱负重。怜他经历,引为知己,却不知他背地里竟是那般阴狠毒辣。 “蓝老先生,若犯此条家规该如何处置?”魏无羡目光直射蓝启仁。 哼,这老头打了蓝湛三百戒鞭,让蓝湛三年重伤难行。而十六年后的蓝曦臣,被金光瑶之死刺激的直接闭关当缩头乌龟,将一堆烂摊子扔给蓝湛,凭什么蓝湛要替他承担他应尽的责任,凭什么他间接害死那么多人,而不用受到惩罚? 蓝湛可从未直接或间接害死一个无辜之人! “这……神尊,曦臣所犯之错,蓝氏自会公正处理。”蓝启仁心中一梗,他这两个侄子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蓝氏家训的‘不可结交奸邪’,蓝先生可曾教过如何辨认奸邪?‘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蓝先生可曾教过如何获知全貌?全凭百家之言吗?可见蓝氏家训不过是空中楼阁,脱离实际。”魏无羡漫不经心地说道。 蓝启仁尚在思忖中,魏无羡又开口:“蓝氏家训将日常行为规范与道德品质要求放在一处,未免有些不分轻重,本末倒置。蓝氏之人做事全凭家规,培养出的人要么是不懂世俗、单纯好欺的,要么是刻板、不知变通的,要么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蓝先生不如好好想想,放下身份外出历练,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蓝启仁胸口起伏不定,被这毫不客气的话气到不能言语。 “叔父,兄长。”蓝忘机神色微紧,毕竟这是他的亲人,不论之前他们做了什么,他还是希望叔父和兄长平安无事。 “忘机,或许神尊说的对,蓝氏是时候需要一些改变了。”蓝启仁神情凝重,似乎做了重大决定。他不得不承认,是他心存偏见,目光狭隘,错以家规判定人的品性。 转而又对魏无羡郑重一礼,说道:“神尊,现有一事相求。请神尊送我和曦臣去历练。” “好说好说。”魏无羡哈哈一笑,他手下有无数个小世界,随意送进哪个都可以,保管他们享受不一样的精彩人生。他右手迅速打出两道银光,蓝启仁和蓝曦臣消失不见。 蓝忘机上前一步,查看两人消失的地方,眸中带有忧色。 “魏婴。” “蓝湛,你放心,你叔父和兄长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将会过得很精彩。”魏无羡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当然是要体会一下真正的修真界,再亲身体验黑与白,正与邪,信任与背叛。 送走这两人,还剩下聂明玦和聂怀桑,聂怀桑见魏无羡看向他,忙摆手道:“魏兄,我不想去啊,我能不能不去啊?” “聂兄,你可知,十六年后,你可是将我复活了,以天下为局,以苍生为棋,斗过了金光瑶,揭露了一切真相。说来我还要感谢聂兄的敛尸和救命之恩。”魏无羡好笑地看着聂怀桑。 聂怀桑以扇遮面,连连摇头:“那不是我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他确实在不夜天暗自布置,准备随机应变,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啊。 “怀桑!”聂明玦瞪着聂怀桑,他不知未来会发生何事,但他一向厌恶阴谋诡计,不愿弟弟变成那般算计人心的小人。 “大…大哥。”聂怀桑缩了缩身子,嗫嚅道。 “聂兄,我送与你一部功法,今后你修习这部功法,必能修成大道。”魏无羡在自己的神识空间中一阵翻找,找到了一部以文入道的功法,指尖轻点聂怀桑的眉心。 聂怀桑只觉头脑一阵闷痛,脑海中便注入了一部功法,用灵识翻看了前几页,品味到了神奇之处,惊诧过后欣喜不已,忙躬身给魏无羡行了个大礼。 “多谢魏兄赠予功法,魏兄若有用到我之处,尽管来找我。” 聂明玦见弟弟高兴,也向魏无羡行了个大礼,声音铿锵有力:“神尊若有需要聂某之时,聂某必定全力以赴。” “好说,聂宗主,你性情刚烈,可过刚易折,未来若不是你被金光瑶害死,聂兄也不会处心积虑为你复仇,聂兄就还是那个风流自在的少年郎。日后,聂宗主有事不妨多问聂兄的意见。”魏无羡不在意地道。 “这…”聂明玦大惊。他一向不喜金光瑶的作风,时常训斥于他,见过光幕中金光瑶躲于暗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嘴脸,想来以后他定是挡了金光瑶的路。他难以想象自己死后,他修为低下、性情胆小懦弱的弟弟是如何撑下偌大的聂氏,又是如何步步为营苦心复仇的。 “大哥!”聂怀桑眼眶泛红,他从未想过大哥有一天会离开他。 “怀桑,今后你便帮为兄打理聂家吧,不可再如此荒废下去。”不等聂怀桑回应,聂明玦便一锤定音,弟弟这么好用的脑子,整日不务正业,属实有些浪费了。 “聂宗主,我见你聂氏刀法有异,如想去除弊端,可来找我。”魏无羡自是希望聂怀桑一直安乐自在,毕竟这人真当他是挚友。 “多谢神尊!待聂某回去与各位长老商议过后,再来请教神尊。”聂明玦又施了一礼。 这两兄弟,情深义重,一文一武,相辅相成,若是齐心协力,必定会将聂氏带入高峰,这俩人没必要去小世界历练了。 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温情温宁,魏无羡走上前,几人见过礼后。 魏无羡问道:“温情温宁,今后你们有何打算?若是想回大梵山,我可以帮你们重建家族驻地。若是不想回去,可去夷陵乱葬岗,不日我便去清理夷陵乱葬岗,那里会恢复灵气,成为夷陵仙山。” “魏公子,我都听姐姐的。”温宁已恢复常人状态,丢失的三分灵识也被魏无羡用神力修复。不再有喏喏呆愣之感,见到魏无羡非常高兴,脸上露出纯真可爱的笑容。 魏无羡拍了拍温宁的肩,欣慰道:“以后好好修炼,好好保护你姐姐,记得来找我玩。” “魏无羡,谢谢你!我们想回大梵山,那里毕竟是我们祖辈生活的地方。”温情思索片刻,目光坚定道。 “好。”魏无羡想想自己可以帮温情提供点什么,但他神魂空间的东西都太高级了,温情用不了。不若找聂怀桑帮忙吧,他朝聂怀桑招手,聂怀桑小跑着过来。 第8章 “聂兄,有一个忙你可得帮帮我。”魏无羡搭着聂怀桑的肩膀,语气随意道。 “魏兄,有事尽管说,我做不到,还有我大哥,包你满意。”聂怀桑用折扇敲击掌心,信誓旦旦道。只是浑身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意。 魏无羡将温情重建族地的事说与他听,聂怀桑承诺必然万无一失,又提议在族地重建之前,可将温情一脉接到聂家暂住。 魏无羡满意地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伸出手掌,手心出现一颗小小的玉珠,质地莹润,偶有光华闪过。他将玉珠递给聂怀桑,口中说道:“我知晓聂兄喜好山川风物,四时美景,游玩在外,时有不便之处。这处随身空间送与聂兄,这空间比乾坤袋大许多,还能进人。” “这,这太贵重了。”聂怀桑连忙婉拒,这种只在画本子里才有的东西,在修真界仅此一件。这不是一个活靶子嘛,他可是很惜命的。 “无妨,聂兄不用担心。只需滴血认主,就会跟灵魂绑定,谁也抢不走。”魏无羡话落,指尖一挑,聂怀桑只觉得手指一痛,便有一滴血液飞向玉珠,玉珠光华一闪,便飞向聂怀桑的眉心消失不见。 “聂兄,可用灵识感受空间,以后这空间就可随心控制了,危险时刻还可以藏进去避险。” “真是多谢魏兄了。”聂怀桑郑重地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这可是聂兄帮忙重建岐黄一脉的谢礼。”魏无羡哈哈笑道。 这种随身空间是他成仙不久的时候炼制的,类似的空间玉珠他有无数个,虽说级别比较低,但在这个世界足够了。日后这个世界晋级,这种储物空间也会被人炼制出来,至于能否装人,就看炼器师的造化了。 “魏无羡,谢谢你!你为我们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以后我们会靠自己努力的。”温情拉着温宁向魏无羡行了一个大礼。 “温情,既然我将你们带出穷奇道,自会将你们安排妥当,日后你便好好修习医道,未来必有大成之时。”魏无羡扶起二人,难得正经地嘱咐道。 见事情已经解决,魏无羡侧身看向不远处的蓝忘机,见他浑身散发着不虞的气息,还偏头不看他,便知蓝忘机生气了,他吃醋了。方才他跟聂怀桑,温情温宁说了许久的话,忽略了蓝忘机。 魏无羡上前抓住蓝忘机的手,轻轻捏了捏,探身在他耳边说:“我也有礼物送给蓝二哥哥,等晚上单独给你。” 吹拂在耳边的热气让蓝忘机有些不自在,耳朵也悄然爬上了一抹红,身上的寒气瞬间散尽。 几息之后,蓝忘机才开口道:“魏婴,我有一事要说。小阿苑他现在蓝氏中,我在伏魔洞发现他时,他正在发热,如今在治疗休养。” “阿苑?蓝湛,是你救了他。”魏无羡心中了然,他跳崖前以为岐黄一脉全部殒命,自己的努力什么也没留住。 “蓝湛,谢谢你!”魏无羡想起未来那个温润少年蓝思追,心中浮起一丝暖意,望着蓝忘机的眼中满是爱意,这个孩子是蓝湛无边暗夜里的一束光,也是蓝湛写给他的情书。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蓝忘机神色柔和,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二人又与温情温宁说了阿苑之事,温情决定将族地建好之后再去接阿苑。 魏无羡见重要的事都已解决,轻敲自己的额头,思索还有什么遗漏之处,突然间恍然大悟,想起一个人来。 他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看到那姚宗主。此人可以说是仙门百家的墙头草,一张利嘴引领百家言论,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不如就让他多多去体会舆论杀人,风评被害吧。他一挥手便将人送走了,姚氏子弟看宗主突然不见,焦急呼喊宗主。 魏无羡淡淡道:“无需担心,一炷香之后自会回来。” 等待的过程中,魏无羡无聊的抓住蓝忘机的手指,一根根地捏过去,指尖和右手握剑处略有薄茧,修仙之人可用灵力消除身体上的疤痕与印迹,想来蓝忘机并不在意这些。想起未来蓝忘机背上的戒鞭痕,胸前的炎阳印,魏无羡不由地心疼起他的蓝二哥哥。这人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做了什么都不肯说,受了伤也不知道痛,情绪仿佛也是一片荒芜。 蓝忘机感受到魏无羡的情绪波动,疑惑地看向他,魏无羡摇头轻笑。 “蓝湛,稍后他们就会回来了,想来这次应该变化很大。” 话音刚落,金子轩,江澄便先后出现在眼前。金子轩目光沉稳,面色平和,上前说道: “多谢魏公子!子轩不日便会重整金氏,给百家一个交代,也绝不放过为非作歹之人。” 魏无羡微微点头示意知晓。 “魏无羡……对-不-起!”江澄面色苍白,神色已无之前的愤恨纠结,只有无法言说的苍凉无力。 在幻境中,他就是魏无羡,承受虞紫鸢的鞭打辱骂,伤重过后,没有灵药医治,只有一碗油腻的莲藕排骨汤,还有江厌离的眼泪攻势,不断让他忍让,还要跪没有亲生爹娘牌位的祠堂,他难免心生怨怼。江家灭门后,他不想剖丹,可是他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决然地剖了丹。 在幻境中,他与蓝忘机并未有过多交集。第一次他死在剖丹过程中,第二次死在乱葬岗,第三次死在了温若寒手中,第四次死在幻境中的江澄手中。后来他又死了数次,经历了数次痛苦,他道心崩溃了,再次经历幻境时,死得更早了,他一度自闭,险些自碎灵识。他这才知道,魏无羡经历了怎样的痛楚,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魏无羡那般无私忍让。 魏无羡见江澄金丹已有溃散之意,给他打下了一个禁制,若他克服心魔,好好修炼,未必不能攀登高峰。但若他沉溺于往事,或做下恶事,便会灵力全失,成为一个普通人。 随后,魏无羡不在意地对江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金子轩与江澄便退回各自家族的位置。 片刻后,蓝启仁与蓝曦臣也出现在眼前,蓝忘机上前行礼,清冷如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度:“叔父,兄长,可安好?” 蓝启仁往日严肃的面容溢出一丝和蔼的笑,手抚胡须道:“叔父和曦臣很好,忘机无需担忧。” 他此次在小世界中历经世事,眼界开阔了,胸口的郁气也消散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待他回到蓝家,便重修家规,那些不合理的通通摒弃不用。 蓝曦臣笑容和煦,依旧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眼神却沧桑锐利了不少,想来此番收获不小。 蓝启仁与蓝曦臣对视一眼,一起向魏无羡行礼道:“多谢神尊赐予此等机遇!” “无妨,今后你们还是称我魏公子吧。”魏无羡摆摆手道,神尊这个称呼拉远了他和蓝忘机的距离,让人有些不自在。 蓝忘机见状心下微松,侧身看向魏无羡,目露感激,魏无羡也笑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9章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姚宗主也回来了,姚氏子弟纷纷上前,窃窃私语。 “宗主,那魏无羡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会像金光善一样吧?” “是啊,那魏无羡现在真像一个大魔王!” “住口,慎言!君子当谨于言而慎于行。出无谓之言,行不必为之事,不如其已。尔等如此聒噪,当心犯口舌之业!回去都给我好好读书!”姚宗主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着胡须,扬着下颚,一派老夫子的模样。 “这……”众人被这一番言语震得说不出话来,个个瞠目结舌,这姚宗主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噗哈哈哈~~不过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哈哈哈哈~~”一阵笑声打破这僵硬的气氛,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他只不是封住了姚宗主的记忆,让他做了十世的教书先生,还世世被人误会,没想到矫枉过正了。 蓝忘机忙轻拍魏无羡的后背,生怕他把自己笑岔了气,见他这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唇角微弯,轻声说道:“调皮。” 众人见此,皆是摇头失笑,只有姚氏子弟一派愕然失措。 “咳咳,既然各位都回来了,就尽快把此间事了了吧。望各位家主回去后肃清各自家族,日后天道苏醒,每一大境界都会有雷劫,作恶多端者会在雷劫下灰飞烟灭。善恶自有天道审判,若想安然无虞,便要多行善事,积累功德。” 魏无羡笑够了,便说起正事,待众位家主领命而去,才看向蓝忘机,轻嘘了一口气,终于处理完了,现在是属于他和蓝忘机的独处时间。 “蓝湛,不请我去你家做客吗?”魏无羡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蓝忘机。 “好,我们回静室。”蓝忘机目光柔和,握住魏无羡的手。 待蓝忘机回过神时,两人已身处静室了。魏无羡猛地扑到床榻上,打了个滚,呈大字状瘫在床上。 “蓝湛,累死我了。”魏无羡声音带着一丝疲倦和委屈。 蓝忘机心头一软,又带着一丝不忍。“魏婴,尚未沐浴,不可如此。” 魏无羡伸手一个清洁术下去,整个静室和两人身上都清洁了一遍。又侧过身一手撑头,一手招呼道:“蓝湛,过来一起,躺着多舒服。” 蓝忘机知道这人素来随意惯了,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真的把魏婴带回云深不知处,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针锋相对,杀气四溢。 曾经,他心中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去保护魏婴,只能跟兄长说:“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现在,这人就在眼前,在他的静室,在他的床榻上,他却恍然觉得像一场梦,不敢上前,生怕下一瞬梦境就醒了。 “蓝湛~快过来啊。” 魏无羡见蓝忘机还在发呆,便一跃而起,拉着他到床榻边,一把将人推倒在床榻上,翻身压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扒他胸前的衣服。 蓝忘机浑身僵硬,莫名紧张,攥住魏无羡的手,凝眉瞪着他:“魏婴,你干什么?” “蓝二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你不是说心口疼吗,我说了要帮你检查的。”魏无羡无辜地看着蓝忘机,声音带着一丝娇软。 蓝忘机最受不得他这撒娇的语气,以往每每让他不知所措,只能冷脸相对。此时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却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像是被温泉泡过一般,不禁柔和了眉眼。忽觉胸口一凉,一根温热的手指已轻按在他的心口,一寸一寸地辗转徘徊。 身上这人面容俊朗,眉眼柔和,唇瓣饱满红润,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的胸口。蓝忘机的心头似有一股酥痒之意要破体而出,他眸底暗色涌动,突然伸手扣住身上的人,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蓝湛,唔~唔~”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翻转吓了一跳,未尽的言语全被堵在口中。他惊讶地瞪大眼睛,见蓝忘机双目微合,睫羽轻颤,神色沉沦,不由心中一软,闭上了眼睛。 蓝忘机的吻凶狠又霸道,完全是在啃咬,按住他的手臂力大无比,好在觉醒后的魏无羡不怕狗,不然他非得蹦得三丈高。直到魏无羡喘不过气,浑身发软,蓝忘机才动作温柔起来,又是轻吮,又是轻啄,又是追逐勾缠。这人就在他的身下,他却觉得怎么都不够。 眼前人的嘴唇已狼狈不堪,微微红肿,还有轻微伤口,蓝忘机又忍不住舔了舔,安抚性地轻咬了一下。 魏无羡不满地道:“蓝湛,你是属狗的嘛,我这都不能见人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唇上传来一丝痛意。 蓝忘机侧身将人抱入怀中,手指轻抚魏无羡的脸颊,又按在他微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挲,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魏无羡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抱住蓝忘机的腰,轻声问道:“蓝湛,你在想什么?” “想你。”蓝忘机低头轻蹭魏无羡的发顶,继续道:“不知为何,你就在我眼前,可我还是想你。” “哈哈哈,蓝湛,你一定是爱我爱到不可自拔了。是不是我跳崖之后,你才发现你没我不行。”魏无羡调笑道。 “嗯。”蓝忘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引发了魏无羡更加肆意的笑声。 “蓝湛,你真可爱,这种时候也一本正经的。”魏无羡往蓝忘机怀中拱了拱,这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初闻只觉得清冽无比,再闻却温柔的令人心安。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蓝忘机才将魏无羡拉起来,坐到案几前,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此刻亥时已过,按蓝氏作风,蓝忘机该就寝了,可他现在毫无睡意,也只有魏无羡可以让他破戒,如同射日之争结束后,魏无羡昏迷的那几天,蓝忘机不分昼夜为他弹奏洗华。 “魏婴,我想听你解释。”蓝忘机正色道。 “啊,解释什么?”话落,魏无羡这才想起来自己在不夜天说了要向蓝忘机解释的事。 “就如我在不夜天所说,这个身体承载了我神识的一部分,待以后事了,神识便会回归。” “我当如何?”蓝忘机面色平静,只是眸色暗沉。 “蓝湛,你当然要和我一起。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总觉得你的灵魂十分熟悉,似乎很久以前我们就曾认识一样,我说的是我身为神尊的时候,我们一定有着什么渊源。”魏无羡皱眉苦想,可惜抓不住头绪。 “并未,无需多想,日后自会知晓。”蓝忘机并没有察觉灵魂上的熟悉感。他一向不为那些虚无缥缈之事烦恼,若是有渊源,日后定会真相大白。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烦姚宗主那张嘴,不明白这样的人为啥活到了大结局,恶搞一下他(^ν^) 第10章 “那未来之事呢?”蓝湛想知道若无今日的意外,未来会怎样展开。 “若是我今日没有觉醒,我是真的坠崖而死了。”魏无羡刮了刮鼻尖,尴尬道。毕竟面对蓝忘机,为了江厌离去死,他是有一点心虚的。 “魏婴,以后不可轻言生死。”蓝忘机肃然道。 “好,我知道了。十六年后,我不是又活了嘛。我被聂怀桑布局献舍召回,和你一起找出了聂明玦被害真相,揭穿了金光瑶所有的阴谋诡计。”魏无羡说完,便截取了未来的一些片段传送入蓝忘机脑中。 良久,蓝忘机才缓过神,默默无言,原来世间真的是那般黑白颠倒了,为善者含冤而死,为恶者身居高位。他的兄长又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难怪在不夜天时,魏婴会对他的叔父和兄长那般疾言厉色,问责家规一事,这都是未来发生在他身上之事,魏婴是为了他鸣不平。 蓝忘机只觉心中尽是暖意,这一切都是眼前之人带给他的,他拼命相护之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好在这一切不会再发生了,魏婴不用身死十六年,未来也不需以身祭道,他也不需痛苦无望地一人一琴问灵十三载,虽然他甘之如饴。 “魏婴,以后任何事都需与我商量,不可再一意孤行。”蓝忘机郑重地嘱咐。 “好,以后我可是要与蓝二哥哥永远在一起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分开。”魏无羡眉眼弯弯,眸中灿若星辰。 蓝忘机闻言身子一顿,不由想起未来他与魏婴相处的画面,面色微醺,难以想象未来的他竟是那般……那般的…… “蓝湛,我还说了要送你礼物的。”魏无羡轻敲自己的额头,随后伸出手,一个小巧的、非金非玉的二层楼阁出现在掌心之上。 这个随身洞府不知是他何时炼制的,等级相当于神器级别,以后若有机缘,可能会成长为一个小世界。 在他想送蓝忘机礼物时,第一瞬便想到这个,他觉得这个洞府特别适合蓝忘机,就连先前蓝忘机身上的法衣,也是他突发奇想拿出来的,都诡异地贴合蓝忘机的风格。 “蓝湛,需滴血认主。”他直接取了一滴蓝忘机的血滴在楼阁上,蓝忘机的识海中便出现了一个空间,一个风格类似静室的二层院落,古朴幽静,书香四溢,院落外面的空间似乎很大,远处弥漫着白雾,看不真切,但他却对这空间有一丝熟悉感。 “蓝湛,怎么了?”魏无羡见蓝忘机面色奇怪,急忙问道。 “有些许熟悉!”蓝忘机有些不解,不知这是何原因。 “蓝湛,我们真有缘。这洞府不知是我何时炼制的,它一直在我的神魂空间中。想来我们以前必定是认识的,关系也一定很好,说不定以前也是道侣,密不可分的那种。后来因为什么原因分散了,现在我又来找你了。”魏无羡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魏婴,日后少看话本。”蓝忘机轻瞥了他一眼。 “这洞府灵气充裕,时间流速可调节,在里面修炼可谓事半功倍。蓝湛,好好修炼早日飞升,也许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了。”魏无羡摸了摸鼻尖,转移了话题。 “好。”蓝忘机也想早日飞升,和他的魏婴并肩而立。无论去往何方,他都想陪着魏婴。 魏无羡又与蓝忘机讨论了一番修炼功法的事,为他挑选了一部合适的功法,与蓝氏功法并不冲突,可在此基础上修行,只是修炼速度会快上许多,且没有上限。 待二人讨论结束,方才上床休息,此时已到子时。二人都有些疲累,并未做多余的事,只是静静地相拥而眠。 第二日,魏无羡醒来时,身旁已无人,床榻也无暖意,想来蓝忘机早已起身。 魏无羡起来将自己清洁了一番,便在静室随意走动,见案几上放着一些书册和纸张,蓝湛的字体端庄优美,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无一丝不妥,不愧是世家子弟的楷模。 魏无羡推开静室的门,便有一蓝氏弟子上前见礼,递上一个食盒,恭敬道:“魏公子,含光君今日在松风水月议事。这是含光君为您准备的早膳。含光君吩咐,阿苑公子在三长老处治疗,若魏公子去探望,在下可为公子引路。” 魏无羡接过食盒,点头致谢。待返回静室,打开食盒,见是肉糜粥与桂花糕。不同于以往的药膳,不知蓝忘机是从何处寻来。 他现在的身体虽不需要进食,但蓝忘机的贴心照顾,让他很受用,所以就将早膳尽数用完。之后又去三长老处用神力唤醒了阿苑,让他不再失忆,见他无恙,与他玩耍了一会儿才独自离开。 魏无羡一路闲逛,所见之人皆恭敬行礼,口称“魏公子”。将到静室之时,转角处走来一白衣若雪之人,面容清冷,身姿俊逸,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蓝湛!”魏无羡飞扑上前,被蓝忘机单手揽住腰身。 “蓝湛,你不在,我好无聊。我刚去看了小阿苑,他现在已经好转了。正准备去寻你,你就回来了。”魏无羡撒着娇道。 “魏婴,这几日,我需和叔父兄长一起处理宗务,等三日后便可一直陪着你。”蓝忘机有些歉疚地说道。 “我知道的,你先忙正事。这次修真界被我扔了一个惊天大雷,各大世家必定要有一番大动作,估计很久才能平静下来。等你处理完家族事务,要陪我一起去乱葬岗,我可是有很多设想需要去做。”魏无羡转身亲了一下蓝忘机的侧脸,声音清凌,略带娇意。 蓝忘机耳尖微红,他现在还有些招架不住魏无羡这热情的举动,心中欢喜,又有些窘迫。 魏无羡见他羞窘的模样,更觉喜爱,现在的蓝忘机还不是十六年后那成熟稳重的模样,那时的蓝忘机可是不顾雅正连草丛都敢钻的人,相比之下,少年时期青涩的蓝忘机撩拨逗弄起来更加乐趣无穷。 二人一同用过午膳,又一起午睡。待魏无羡再次醒过来时,蓝忘机又不在身边,魏无羡只好无聊地在后山闲逛,去看望养在后山的兔子们,玩累了便靠在一棵树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丝淡雅的檀香由远及近,魏无羡嘴角微勾,并未睁眼,待来人走到身边,方才一把拉住,将人抵在树上,欺身上前,就要……. “咳咳咳”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魏无羡放开身前有些羞恼的蓝忘机,转身望去,见蓝曦臣正站在不远处。他早已察觉有人,只是他向来不在意这些,这数万年的厚脸皮不是白练的。 “泽芜君?”魏无羡眉头微挑。 “魏公子,我同忘机一同来找魏公子,是有事要与魏公子说。”蓝曦臣温和一笑,随即面色肃然道:“魏公子,曦臣自知有错,对不住忘机,也对不住魏公子。今日已自领三百戒鞭,分三年执行。” 魏无羡看向身侧的蓝忘机,见他面无异色,想来早已商议好,只淡淡道:“蓝氏宗务,由泽芜君自行决定便好,无需向我汇报。” 话落,便向蓝曦臣微微点头,拉着蓝忘机就要离开。 “蓝湛,我们走吧。” “好。” 蓝曦臣在他们身后注视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微微闭眼,面露苦涩,终究是他伤了忘机的心,希望魏公子能抚平忘机的心伤。 第11章 “蓝湛,泽芜君他?”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缓步前行。 “兄长自历练之后,心境变化极大,对以往的事很愧疚,叔父原本不愿一宗之主受此惩罚,但兄长执意如此。”蓝忘机的声音中带着担忧。戒鞭一道可去半条命,每年一百戒鞭,足以让兄长卧床三月之久。 魏无羡闻言,不置可否,人本就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否则哪来的因果轮回之说。蓝曦臣和蓝老先生能做到这般,知错能改,说明蓝氏还没有堕落,是这个小世界少有的清正世家,若能一直保持清明,他愿意对这样的世家展现善意。 “蓝湛,这是泽芜君的选择,也是他的心结,若不就此了结,恐怕日后会滋生心魔,于修行不益。若能安然度过此劫,泽芜君将会走得更远。”魏无羡不忍蓝忘机忧心,宽慰道。 “我知。”蓝忘机感受到身边之人的关心,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又道: “叔父要削减家规,日后你在此处,不会再感到拘束。”虽然他知道凭魏无羡现在的身份,没人敢去要求他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告知他此事,他要魏婴一想起他便只有满心欢喜。 “好啊,蓝湛,那以后我可是要常来云深不知处了。”魏无羡笑意盎然,灿若骄阳。他本想将蓝忘机拐到乱葬岗,把那当作以后的常驻之所,这样看来,两边轮流住着也不错。 “求之不得。”蓝忘机缓缓勾起嘴角。 如此,岁月静好。转眼间,三日已过。 这日清晨,魏无羡与蓝忘机告别蓝老先生和泽芜君之后,便一起步行下山。 魏无羡答应小天道要帮助这个小世界晋升,有许多事情要做,他准备与蓝忘机一路游历到夷陵乱葬岗,顺便考虑怎么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二人到了山下彩衣镇的小酒馆,要了几个小菜,两坛天子笑。魏无羡布下一个单向阵法,二人可听到别人说话,旁人却听不清二人谈话。 魏无羡自斟自饮,抱怨道:“蓝湛,这个修真世界真是不伦不类。修仙之人失去灵剑就没有了战斗力,除了剑术,没有任何灵气攻击技能,不论是何种灵根,都是去做剑修,简直是暴殄天物。出行没有灵舟灵器,有时还要骑马。修仙之人还要一日三餐,难到就没有人会辟谷吗?买卖的不论是凡俗之物还是灵药灵器,都得用银子。不以武力为尊,却以家世背景资历论高低。普通人和修真者混杂而居,难怪仙门百家个个争权夺利,斗得像个乌眼鸡似的。” “魏婴,你曾说过这是一个碎片世界。”蓝忘机想起魏无羡给他传送过的真正修真界的影像,他也被那广袤无垠、奇诡绚丽、充满重重危险的宏大世界所震撼。 “是的,这个世界灵气不足,怨气四溢,修真功法残缺不全,就算未来没有怨气爆发,也会逐渐退化成没有灵气的普通世界,所有人都不能再修炼。如果要改变这种状况,需你我二人同心协力,毕竟我们承担了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气运。”魏无羡若有所思道。 “魏婴,需要我做什么?”蓝忘机既允诺一直陪着魏无羡,便不想他一人承担所有责任。 “有两步,第一步是唤醒天道,第二步是世界晋升。唤醒天道有两个必要条件,第一要净化怨气,激发灵气增长。第二,需要一个本世界的人打破修为桎梏,突破金丹成就元婴。第一件事我来做,第二件事就需要蓝湛你来做了,这是一件大功德,若能成功,天道反馈给你的功德金光会让你的修炼没有瓶颈。” 魏无羡饮下一杯酒,又接着道:“后续你我二人还需要传播修仙功法。三千大道,道道可通天途,修真界应当不拘一格,数道齐修。等到这个世界的修炼进入正轨,将会迎来百花齐放的繁荣盛景,届时天道法则会自动补全,只需要一个契机,世界就能晋升。这个契机便是本世界第一个飞升之人,就是你。” “好,魏婴,无论做什么,我都与你一起。”蓝忘机目光坚定地看着魏无羡。 “蓝湛,救世的重担可要压在你身上了。”魏无羡语气调侃又带着一丝慎重。 “魏婴,必不负所望。”蓝忘机郑重回道。 “蓝湛,蓝二哥哥,你不愧是泽世明珠含光君,不愧是我墨玄神尊魏无羡看上的人。”这样的蓝忘机让魏无羡心中欢喜,嘴上不禁又调戏了一句。 “你也不愧是魏婴。”蓝忘机目光温柔地看向魏无羡,渐渐有了一丝十六年后含光君的影子。 这时,屏风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夷陵老祖的师弟,小江宗主,他以前造谣夷陵老祖忘恩负义。呵,没想到他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真是贼喊捉贼。” “什么夷陵老祖?那是墨玄神尊,人家是神仙下凡,都说神仙有通天彻地之能,你这称呼可不能让他听见了。谁不知道,这夷陵老祖是百家为了败坏神尊的名声,强加给他的。” “那小江宗主怎么忘恩负义了?” “这我可清楚了,我七大姑八大姨的表侄子那天也在不夜天,话说墨玄神尊那叫一个威风啊,一个法术就能勘破过去,这不,小江宗主刻意隐瞒鬼将军温宁救他的事,就这么大白于天下了。” “这小江宗主啊,把灭门之祸推到神尊头上,让神尊替他母亲背黑锅,道德绑架神尊,让神尊替他家卖命。温宁曾从温晁手下救出小江宗主,藏到夷陵监察寮,还将老江宗主夫妇的尸身转移出来免遭侮辱。这可是再造之恩啊,没有温宁,小江宗主就死在温晁手下了,哪来今日的云梦江氏。” “这我听说了,还听说,那小江宗主用着神尊的金丹,还对神尊喊打喊杀,真是个白眼狼。” “那你们肯定不知道,那小江宗主从不夜天回去,就闭关了,听说他有心魔了,金丹要废了。他姐姐小金夫人被金家赶出去了,云梦江氏现在是小金夫人做主呢,也不知道这姐弟两个会不会窝里斗。” “还有那个平阳姚宗主,以前最会见风使舵,这回被神尊收拾了,听说一回去就嚷嚷着要退位,家族里的长老和他儿子为了宗主之位都快打起来了,这回平阳姚氏可得要四分五裂了……嘿,这可真是恶有恶报!” …… 魏无羡闻言与蓝忘机对视了一眼,蓝忘机开口道:“兄长对我说,金子轩回去后,前两天联合他母亲的娘家,把金氏大刀阔斧清查了一遍。云梦江氏名声一落千丈,江晚吟又是那般境况,江姑娘惦记着江氏,一心想扶持娘家,与金子轩产生矛盾。第三天金子轩就把江姑娘赶走了,说是看错了她,以为她是个温柔善良的,没想到她是个心机深沉的,温宁的救命之恩只字不提,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弟走上绝路。现在又不顾金氏利益一心想着江氏,金子轩也怕江氏粘上来甩不掉。” 第12章 魏无羡没想到这金子轩历练了一回,倒变得杀伐果决、雷厉风行了,这也算是一桩好事。随即他单手撑腮,目光灼灼地看着蓝忘机:“蓝湛,你发现没有?” “什么?”蓝忘机疑惑地看向魏无羡。 “刚才你的那段话,是你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话了。一点也不像以前的小古板了。”魏无羡轻笑道。 “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蓝忘机目光专注而深情。 “蓝湛,你又撩我。”魏无羡捏了捏手指,压住心中的蠢蠢欲动。 话落,屏风外又传来说话声。 “听说金光善和金光瑶那四大恶人三日后就要被挫骨扬灰了。本来赤峰尊想要一刀砍了他们的,但百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们,扬言一定要挫骨扬灰。” “那百家之人怨恨金光善和金光瑶骗了他们,我看那百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想要神尊手里的阴虎符。也不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阴虎符是神尊自己炼制的,哪有交给别人保管的道理!” …… 魏无羡闻言挑挑眉,露出嘲讽的笑意。果然世人只需要一个靶子,能让他们同仇敌忾,自诩为正义使者。世人愚昧,身在局中不自知,最终赢家只有那个幕后的流言掌控者。不过,还是要谢谢聂兄为他正名,虽然在绝对实力面前,没人敢再攀诬他。 晚上,二人在客栈要了一间客房,关上房门,设下结界,便一起进了蓝忘机的随身洞府。 蓝忘机在洞府中的温泉沐浴过后,便和魏无羡一起躺在床榻上。魏无羡白天被勾起的情思此刻一发不可收拾,撩拨的蓝忘机屡次险些心神失守,只能压制着魏无羡让他不能动弹,魏无羡不忍对他使用神力,只能作罢。 “蓝湛,蓝二哥哥,你就不想……?”魏无羡不满地撅嘴,肉就在嘴边,吃又吃不到,郁闷至极。 “魏婴,等结道,可好?”蓝忘机极力克制着自己,轻喘着道。魏婴之于他,像是毒药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 “哼,你可真是个小古板。”魏无羡小声地嘟囔,散去浑身气力,久久才失望地睡去。 蓝忘机望着胸前柔顺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心中叹息,他该通知叔父准备结道大典了,他想让世间所有人都知道魏婴是属于他的。抱紧了怀中的人,平复了情绪之后,他也沉沉睡去。 二人在彩衣镇停留了两日,继续前行。 途经江州城时,在街道上,见几个世家子弟手持灵剑逼迫普通百姓缴纳保护费,声称一个月交一次,交不上就用儿女抵债。魏无羡和蓝忘机上前打听,才知道这江州林氏是此处城镇的掌权者,平时欺男霸女,乱收供奉,百姓怨声载道。二人直上林氏,将林氏罪行公布于众,按罪行轻重处罚。蓝忘机又传音给蓝曦臣,让他派人处理后事。 此后,二人又路过数个城镇,此类事件层出不穷。 “蓝湛,你发现问题没有?”魏无羡皱眉道。 “嗯,百姓惧怕厌恶世家,但又不得不依赖世家。”蓝忘机也面容严肃。 “世家之间互相倾轧,世家对百姓压榨掠夺。蓝湛,你说,灵气增长之后,将邪祟全部消灭,把修真者和普通人分开,用结界隔离。怎么样?”魏无羡说出他之前计划中的一环。 “百姓少了邪祟的威胁,没有了世家的压迫,但仍旧会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剥削。”蓝忘机沉思道。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端,因为人性贪婪。”魏无羡淡淡道,无论哪个世界,压迫现象都不可能消除,他和蓝忘机只能尽力而为,小天道应该也能理解,毕竟他身为神尊,也不会对自己属下的万千世界一视同仁。 “魏婴,你的计划已经很好了。”蓝忘机侧身注视着魏无羡,认真道。 “嗯,凡俗界由官府管理,修真界有天道法则约束,修真界可以定期去凡俗界招收有修炼资质的弟子,这样保持传承不绝。我们也可以放心了。”魏无羡轻松一笑,又说:“蓝湛,直接去乱葬岗吧,这一路见闻估计也是大同小异,我们还是尽早实施计划吧。” “好。”蓝忘机赞同地点头。 二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魏无羡便带着蓝忘机瞬移到了乱葬岗的伏魔洞。 “蓝湛,我负责清理乱葬岗,你进洞府修炼吧,我们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在此处汇合。”魏无羡和蓝忘机紧紧相拥,二人耳鬓厮磨了许久,直到二人气息不稳,魏无羡才有些不舍地在蓝忘机耳边说道。 “好。”蓝忘机伸手抹去魏无羡唇上晶莹的水色,眼中满是不舍。此去三个月,他在洞府中却是三年,三年都见不到魏婴。 待魏无羡离开伏魔洞,蓝忘机才闪身进入随身洞府。 魏无羡一步踏入虚空之中,立于乱葬岗的上方,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山峰连绵耸立,绵延数百里,怪石嶙峋,阴气深重,怨气缭绕,飘荡着数不清的冤魂厉鬼,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魏无羡观察着乱葬岗的地形,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此处很适合建立一个仙门。 他右手迅速掐出繁复的法诀,乱葬岗的怨气便如潮水一般涌向他,不过两炷香的时间,怨气全被他吸入体内,修为也上涨了一丝丝。他作为三千大世界的掌控者,自然是什么能量都能化为己用。对旁人来说谈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的怨气,可是他极好的养料。 随着怨气的消散,乱葬岗的景象也渐渐浮现出来,群山连绵,重峦叠嶂,峰林高耸入云,阳光尽洒山间,一派生机盎然之像。从此,乱葬岗成为过去,此处改称夷陵仙山。 只是还有一群不和谐的小东西在下方乱窜,大煞风景。 魏无羡见山中无处栖身、四下惶恐躲藏的冤魂厉鬼,一道银光携带着定身术法倾泻而下,出声道:“尔等莫要慌张,稍安勿躁。作恶者吾绝不姑息,未作恶者,若有想投胎轮回的,日后吾送他去轮回,不想轮回的,可传授尔等鬼修之法,日后行善积德,便会重修出肉身。” “多谢阁下!”下方响起寥寥几声回应,更多的鬼魂选择了静观其变。 魏无羡用法则之力显出了众鬼魂的前世今生,作恶者直接湮灭,未作恶者分成两批,他将这两批鬼魂移到夷陵仙山的一处中心地界,设下结界。 想要修炼者传授鬼修功法,并下了禁制,不许他们主动害人性命,想要轮回者在此等待天道苏醒后再进入轮回。 第13章 处理完鬼魂一事后,魏无羡准备清理夷陵仙山中遗留的尸体残骸。他伸出右手释放出神力,银光覆盖整个夷陵仙山。 突然,他感受到了两股血脉牵引,他将神识释放出去探查,顺着这两股牵引找到了一处山谷,山谷中有两具紧紧依偎的骸骨,骸骨旁边斜插着两柄灵剑。魏无羡一个闪身到了骸骨旁,捡起地上的两柄灵剑,一黑一青,上面布满尘土,剑柄处的红色流苏吊坠已经残破不堪。他打下一道清洁术,再细看,剑鞘上赫然刻着几个古朴的文字:烽华,青虹。 在魏无羡儿时的记忆中,他时常抓着这两个流苏吊坠玩耍,也抱过这两把灵剑,这正是他此世界生身父母的佩剑。黑色灵剑古朴庄重,是父亲魏长泽的佩剑烽华,青色灵剑轻盈灵动,是母亲藏色散人的佩剑青虹。 他伸手抚过剑鞘上的文字,心中划过一丝涩意,曾经的魏无羡是多么怀念一家三口温馨相处的时光。没想到十几年前,他的父母是命丧乱葬岗,这般大仁大义之人,他们的儿子却没有得到好下场,真是命运弄人。 魏无羡蹲下身,轻轻触摸父母的骸骨,手中银色光芒闪现,顷刻间,尸骨上方浮现出他父母临死之前的画面。原来,魏长泽与藏色散人在乱葬岗附近猎杀邪祟,突然发现乱葬岗的结界有异动,二人担心乱葬岗内的邪祟突破结界为祸一方,便拼尽全部修为加强了结界,最终魂消魄散。如今连一丝残魂都找不到了,也没有了复活的可能。 魏无羡心中叹息,这对父母心中虽有大义,但对孩子着实不负责任。父母出门历练,将一个四岁的幼儿留在客栈,他们就没想过,一旦他们出事,孩子怎么办? 好一点的境况是被人收养,能饱食暖衣,平安成长为一个普通人。差一点的就是寄人篱下,遭受侮辱虐待,变成一个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人。最糟糕的情况是饿死街头无人收尸,成为一个连姓名都不曾留下的人。无论哪一种,对于身为藏色散人之子,抱山散人徒孙的魏无羡来说,都不是好结果,他明明有着更光明的未来,却因为父母的意外离世走上了一条曲折的道路。 他虽被江家收养,却被江氏夫妇有意识地调教成死士,之后更是为了江家付出所有,含冤惨死。若是当初父母直接将他托付给姑苏蓝氏,蓝老先生必然不会在危机时刻,命令他死也要护着蓝氏双壁。他也不会遭受在莲花坞受到的种种委屈,他能与蓝忘机一同长大,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魏无羡摇头失笑,已经过去的遗憾是无法改变的,只能着眼于当下和未来,未来蓝忘机会一直陪着他,这就足够了。他小心地收敛了父母的尸骨和佩剑,准备择日在夷陵仙山为他们修建坟冢。 之后,他将仙山之中的其他尸体残骸,直接用神力化为灰烬。夷陵仙山最后一丝不祥气息也因为尸体残骸的消失而不复存在,魏无羡微微松了一口气,此时已过去大半日。 看着焕然一新的夷陵仙山,他又细细探查了一番,发现仙山中心地带下方有一处灵脉,之前因为怨气侵袭,灵脉不显。现在怨气尽除,灵脉渐渐向外溢出灵气,魏无羡为灵脉注入一丝神力,假以时日,此处便会恢复成灵气四溢之地,也会渐渐凝结出灵石,那时才是真正的夷陵仙山。而随着灵石的出现,修真界也必然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动。 魏无羡心中一动,不知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其他灵脉?他沉下心神,释放神识,覆盖整个小世界,探查到姑苏蓝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云梦江氏,还有曾经的岐山温氏,地底都有一处灵脉,只是没有夷陵仙山的灵脉大,难怪这几个世家的先祖会选这几处作为家族驻地。 日后随着灵气的增长,这几大灵脉都会逐渐成长,附近会形成灵石矿,而一些灵气聚集的风水宝地,也会生出新的灵脉,此方小世界也会跟随着一起成长。 到此时为止,净化乱葬岗的事宜已全部完成。下一步就是传播修仙功法,他可以将功法直接注入修炼者的脑海中,但这样会让这个修真界的人闭门造车,敝帚自珍。要学习修仙,还是得和道友一起,时常交流竞争才能进步得快。另外,集中管理也有益于重塑修真界的规则,肃清修真界的风气。 他计划开设一个修仙学院,相当于一个大门派,但不同于其他修仙界的门派,这个学院严进松出,目的是为了让更多人接触修仙功法,获得修仙指导。这件事情暂且不急,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魏无羡不由在心中叹息,为了这方世界的小天道,他真是操碎了心。他可是快有一天时间没见到蓝湛了,没有蓝湛的日子实在是太漫长。 蓝湛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魏无羡百无聊赖地进了自己的神魂空间,休息了几日。 这日清晨,魏无羡从神魂空间中出来。他在夷陵仙山中挑选了六座山峰,其中一座正处在灵脉上方,另外五座环绕着灵脉,每座山峰之间相距二三里。 他挥手将六座山峰朝南的一面纵向削出一个巨大的石壁,又将山顶削平,在山体上开辟出石阶,从山下直达山顶。 在中心山峰的石壁上,刻上苍劲凌厉的三个大字:无极峰。他又从神魂空间中拿出一个洞府,放置在山顶平地上,洞府落地就化为几座古朴典雅的宫殿,中心为无极殿,这就是他和蓝忘机今后的居所了。左侧一处藏书阁,右侧一处议事殿,其他几座宫殿留待日后再命名。 随后,魏无羡又在另外五座山峰的石壁上分别刻下五个巨大的文字:剑、体、法、药、器。从神魂空间中拿出五个略低一级的洞府,安置在五座山峰的峰顶平台上。这五座山峰分别对应不同的修行方式: 剑峰,主修剑,刀等武器 体峰,以武入道,锤炼肉体,适合没有灵根的弟子 法峰,主修音律、术法、阵法、符咒 药峰,主修医术,炼药炼丹 器峰,主修炼器 五座山峰布置完毕,魏无羡又在整个夷陵仙山布下巨大结界和阵法,这个结界可以抵挡渡劫巅峰的攻击,在此方世界堪称无敌。又将阵法与灵脉相连,灵脉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维持阵法运行。有了这个阵法,外界只能看到夷陵仙山一片雾气缭绕,具体情形却看不真切。 随后又在仙山入口处布下测灵石和问心阵,凡是要加入修仙学院的人必须先测试灵根,有灵根者若通过问心阵,便能进入学院。无灵根者,却一心想要进入学院的,可以去做体修,但必须要通过问心阵,要求心性顽强,心存善意。 待一切布置完毕,一日时间已过。 ……蓝湛不在的第六天,想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魏无羡自是不想再劳心劳力了,思索着拉几个免费劳力过来。聂兄和蓝老先生就很不错,不过现在这两位应该很忙,没有时间,等三个月之后再将他们召来。 第14章 魏无羡无聊之余,去了趟不夜天,拿回了鬼笛陈情,并用天材地宝重新祭炼了陈情。 祭炼后的陈情通体莹白如玉,再也没有从前漆黑阴森的模样,吹奏陈情可以驱使万鬼,但这个用处对他来说比较鸡肋,他无需媒介也能驱鬼,以后倒是可以用来和蓝忘机琴笛合奏。 三个月间,魏无羡无聊时会去看看聂怀桑,指导一下他的修炼,修行新功法的聂怀桑已经快结丹了,自是对他感激不尽。有时去看看温宁,带他去大梵山看族地重建进度,偶尔也会带他去云深不知处看望小阿苑,带着他们一起在后山抓鱼玩兔子。蓝老先生虽然面色不虞,但也没有阻止,只是让他不要扰他人清修。 终于,与蓝忘机的三月之约到了,魏无羡兴奋地瞬移到伏魔洞,先前他准备将伏魔洞清理一番,但略一思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伏魔洞还有他与蓝忘机相处的记忆,以后偶尔来看看,也是一番情趣,他只是将佩剑随便收入神魂空间中。 两炷香的功夫过去,蓝忘机突然出现在伏魔洞中,魏无羡急忙上前查看,见他周身灵气浓郁,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便一道神力暂时封住他的灵力,随后对蓝忘机说道: “蓝湛,你身上的灵气快要压制不住了,需要立刻渡雷劫。你这次修为大涨,恐怕元婴和化神雷劫要一起来。元婴是二九雷劫,十八道,化神是三九雷劫,二十七道,雷劫越往后越凶猛。这几件防御法宝可以挡下大部分雷劫,你先用肉身接下前几道雷劫,淬炼肉身,增加肉身的强悍程度。同时可以使用避尘,雷劫也可以淬炼避尘,去除杂质。待肉身承受不住时,再抛出防御法宝。” 说话间,魏无羡从神魂空间中拿出几件防御性法宝,直接塞入蓝忘机的随身洞府中。 先前在不夜天,魏无羡曾给蓝忘机穿上了一套白色法衣,那是神器级别的,能完全挡住雷劫,但会就此失去渡雷劫的意义,毕竟雷劫可以淬炼肉身,肉身接下的雷劫越多,渡过雷劫后的修为就越为深厚。所以魏无羡便没有让蓝忘机穿那套法衣。 他又安慰道:“蓝湛,你不用担心,天道需要你相助,必然不会对你下狠手。” “好,魏婴。”蓝忘机面色不变,心中略有些紧绷。 “我相信二哥哥一定能安然渡过雷劫。”魏无羡用力地拥抱住蓝忘机,坚定地说道。 “嗯,等我。”蓝忘机回抱住魏无羡,轻声地说。 “走吧,二哥哥,我带你去渡雷劫的地方。”魏无羡说完,便带着蓝忘机瞬移到夷陵仙山附近的一处山峰上,确定了方圆百里毫无人烟,方才解开蓝忘机身上的封印。 刹那间,蓝忘机身上的灵力疯狂涌动,衣袂翻飞,发丝飞舞,灵力旋涡搅乱了一方小天地。他手中紧握避尘,以往清冷无波的面容肃然一片,眼神凌厉地望向天空,犹如战神临世。 魏无羡迅速退至百里之外,立于半空之中,紧盯住灵力风暴中心的蓝忘机,他捏紧双手,心中暗想,若是情况不对,他会立即出手相助。 在蓝忘机灵力释放那一瞬,天空中出现层层黑云,时间愈久,云层愈加厚重,天地都为之一暗。突然,云层中出现数十道巨大的银色闪电,黑云急速涌动,银色闪电如同巨龙般,在云层中翻滚穿梭,噼啪声响彻这一方天地,不时发出的银色光芒,几乎照亮了方圆几百里,昏暗与刺目的银光交织变换,仿若世界末日来临。 天道就要苏醒了,自魏无羡净化乱葬岗之后,天道就有了苏醒迹象,今天便是打破那最后一层壁垒的关键。 仙门百家见夷陵地带出现天地异象,纷纷御剑前来探查,但全被魏无羡设置的阵法挡住,只能远远观看,并未发现雷云下的渡劫之人。 蓝启仁和蓝曦臣也御剑来到夷陵仙山,震惊地望向眼前这一幕。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恐惧和疑惑,这就是雷劫吗?这毁天灭地的异象,真是恐怖至极,这一道雷下来,就得去半条命吧。这是谁在渡劫?他们望向远处的雷云下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在看到附近立于半空的魏无羡时,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测,莫非是蓝氏二公子蓝忘机?也只有蓝忘机才能令魏无羡露出如此紧张神色。 蓝启仁和蓝曦臣御剑来到魏无羡身边,见过礼之后,蓝启仁问道:“魏公子,是忘机在渡劫?” 魏无羡微微点头,目光却仍紧盯着蓝忘机。“蓝湛这次要渡元婴雷劫和化神雷劫。” “元婴!化神!”蓝启仁和蓝曦臣惊呼。此方世界已经千年不曾出现过元婴修士了!蓝启仁险些拔掉了几根胡须,蓝曦臣向来温润和煦的面庞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短短三个月,忘机的修为竟然这般高了吗?这修炼速度真是令他们望尘莫及。惊喜的同时,又心焦不已,看这雷劫的架势,怕是不容易渡过。 “忘机他能否安然渡过雷劫?”蓝启仁问道。 “二位不必担忧,蓝湛有大造化,此番雷劫定会安然渡过。二位认真观看便是,可以为今后渡劫积累经验。”魏无羡见二人面露忧色,宽慰道。 “愿忘机安好。”蓝曦臣低声道。之后,便和蓝启仁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雷劫开始。仙门百家也有个别人凑上来打听消息,但这三人注意力都在蓝忘机身上,一时之间并没有人给百家众人解惑,他们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雷云酝酿了半个时辰,久久不曾劈下,众人个个心惊肉跳,不禁为渡劫之人捏了一把汗,这雷劫何时才会劈下来啊?这拖得越久雷劫越猛烈啊。就在众人心中猜测不定时,一道婴儿手臂粗的银色雷电从云层中劈下,银色光芒将整个天空划为两半,随着一声惊天巨响,雷电直直劈在蓝忘机身上。只一道雷电,蓝忘机便被劈得发髻散乱,身体微晃。 众人心中无比惶恐,纷纷御剑从空中落在地面上。魏无羡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雷劫虽来得气势凶猛,劈下来时却缩水了不少,想来小天道给开了后门,好在小天道比较识趣,不然他可要去天道空间将他揍一顿。 第一道雷劫刚落下不久,第二道雷劫就从云层直直劈下,蓝忘机的白衣也被劈的破损不堪,但他仍旧手握避尘屹立不动。一道道的雷劫应接不暇,蓝忘机身上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 十几道雷劫之后,他拔出避尘,手挽剑花,招式凌厉向雷电刺去,冰冷澄澈的剑光与银色的闪电骤然相接,发出刺眼的光芒,他用肉身和避尘连续接下了三十道雷劫,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身体上布满血迹,他右手紧握避尘,勉强支撑自己摇晃的身体,左手迅速拿出魏无羡给他的防御法宝,抛向空中,挡下了几道雷劫,连续抛了四件法宝,才挡住剩余的雷劫。 顷刻间,乌云散去,天光大亮,雷劫终于结束。天空中散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着蓝忘机,他身上的伤势迅速地愈合,修为在这一刻直接突破到化神后期。天空中也下起了灵雨,蓝忘机迅速席地而坐,任灵雨冲刷自己的身体,打坐巩固自己的修为。 第15章 魏无羡见状,瞬移至蓝忘机身旁为他护法。其他人都被阻隔在阵法之外,远远地看不真切。约莫半个时辰,蓝忘机打坐结束,魏无羡见他狼狈的模样,一道清洁术打在他身上,用法术替他挽起发髻,又为他换上一套之前在游历途中定制的白衣。 “蓝湛,你渡劫成功了!”魏无羡上前握住蓝忘机的手,兴奋地说道。 “嗯。”蓝忘机认真地点头。魏婴,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蓝湛,你真是太厉害了!我都没想到你能用肉身接下那么多道雷劫。你不知道,你刚才渡雷劫的时候,仿若战神降临的模样,好看极了!我真是太喜欢了。”魏无羡摇晃着蓝忘机的手,眉飞色舞地夸赞道。 “魏婴,你更厉害!”蓝忘机耳朵有点泛红,魏婴对他总是这么直白赤裸。 魏无羡眉眼忍不住弯成月牙,转而又委屈地低声道:“蓝湛,我好想你啊。” “魏婴,我也想你,很想。”蓝忘机握紧了魏无羡的手。他从未如此思念过一个人,除了他母亲。他在洞府中闭关的三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的魏婴,为了努力追赶魏婴的脚步,他克制着自己的思念,没日没夜地修炼。 魏无羡闻言,笑意更深,寡言少语的含光君也学会表达思念了。 他正想抱住自己的爱人之时,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闷雷声,惊得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颤。 魏无羡心中郁闷,咬牙暗道:这小天道每次都这么没眼色,上次在不夜天,他刚要去找蓝湛,小天道就来了。这次,他正在和蓝湛你侬我侬,小天道又来了。他决定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定要把他揍一顿。 蓝忘机疑惑地看向魏无羡,魏无羡摸了摸鼻尖,无奈一笑道:“小天道苏醒了,每次都坏我好事。” 二人一同望向虚空,只见空中缓缓涌现出金色云层,云层变幻无常,最终形成一个金色巨眼虚影,组成虚影的金色光芒缓缓流动,每一瞬都能使虚空扭曲,仿若要吞噬万物一般。 这一刻,除了魏无羡和蓝忘机,这一世界的所有人都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跪拜在地,虔诚无比。一道声音在天地间响起,这声音温和而坚定,它非男非女,非人非兽,它是一种超越所有声音的存在,是整个世界的和声,是世间万物的共鸣,它直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吾,天道,世界法则的化身,生命与秩序的源头。今日苏醒,不为毁灭,亦非创造,而为提醒:修身不修心,力量终为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德行与力量并重,方能成就大道,望尔等珍之重之。” 话毕,虚影渐渐散去,众人才从地上站起,心头似乎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束缚,片刻后又消失于无形,那是天道打在每个子民身上的印记,从此以后,善恶自有天道法则审判。 忽然,一道传音在魏无羡脑海中响起:“神尊,多谢相助。” 魏无羡传音回道:”好说好说,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请神尊放心。”小天道话落,一束金色光柱从虚空中倾泄而下,笼罩着魏无羡和蓝忘机二人,待光束化为金色光点消失于二人身体之中,二人身上的气息越发缥缈出尘。魏无羡的神识似是壮大了一点,蓝忘机只觉得整个人似被洗炼了一遍,全身筋脉舒畅,灵台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魏无羡感受到小天道终于走了,才说道:“蓝湛,天道苏醒之后,我们会轻松许多,除了传播修仙功法,就是专心修炼了。你闭关的这三个月,我已经净化了乱葬岗,现在应该称之为夷陵仙山,我在仙山之中开辟了几座山峰,作为开办修仙学院的场所。” “修仙学院?”蓝湛问道。 “是的,以后这里是我的常驻之地。蓝湛,你要陪我。”魏无羡又将修仙学院的设想与蓝忘机说了一遍。 蓝忘机听罢,点头回道:“我与你一起。” “蓝湛,你叔父和兄长也来了,你要去见见他们吗?”魏无羡想起蓝启仁和蓝曦臣还在山下。 蓝忘机点了点头,他三年没见过叔父和兄长了。 二人瞬移到蓝启仁和蓝曦臣面前。 “叔父,兄长。”蓝忘机上前行礼道。 “忘机,身体可有碍?”蓝启仁面色微有些激动,声音中透着关切。 “叔父放心,忘机无事。”蓝忘机道。 “好,好,好,忘机,你现在是何种修为?”蓝启仁心中稍定,又问道。 “化神后期。”蓝忘机回道。 “不错!忘机修为进展得很快。”蓝启仁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明显的喜意。 “兄长恭贺忘机顺利渡劫,修为大涨。”蓝曦臣欣慰地笑着道。 “多谢兄长。”蓝忘机回道。 这时,百家之人方才从连续几次的异象中回过神,纷纷围上前来。 “蓝先生,泽芜君,如今含光君成功渡过雷劫,如此大事,合该要庆祝一番啊。”有位宗主提议道。 “是啊,是啊。”众人都附和道。如今蓝二公子含光君是除了魏无羡之外,这个世界修为第一人,唯一的化神修士,谁不想探听他修炼的秘诀啊,顺便抱一抱蓝氏的大腿,这蓝氏,恐怕以后就是这修真界第一世家了。 蓝启仁开口道:“此事容我与两个侄儿商议过后再定,若是有消息,定会通知仙门百家。” 百家之人还欲多说,但有魏无羡在场,他们也不敢造次,只目光灼灼地看向魏无羡几人。 魏无羡见此,便开口道:“现在天道已经苏醒了,各位回去好好修炼吧。等修为足够,便会渡金丹雷劫,成为真正的金丹修士。记得行善积德,不然雷劫之下可是要受一番苦,还可能灰飞烟灭。” 众人一听,打了个激灵。在蓝忘机渡劫成功的那一刻,他们也感受到修为有些松动,仿佛之前的无形桎梏突然消失了一般。听了魏无羡所言,便不再纠结,纷纷告辞,御剑离去。 “蓝先生,有一件事,需要先生鼎力相助。”魏无羡转而向蓝启仁道。 “哦?何事?”蓝启仁不解,魏无羡本事通天,还有需要他帮忙的事? “我和蓝湛想开办一个修仙学院,指导修真界修炼,学院所需的场所我已经布置好了,就在这山中。”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三人瞬移至夷陵仙山山门处,挥手打开阵法和结界,拉着蓝忘机率先进入山中,蓝启仁与蓝曦臣紧随其后。 入眼的景象,如同人间仙境一般,峰林秀丽,灵气浓郁,几座山峰之上,云雾缭绕之间,还隐约有宫殿显现,说这是真正的仙界也不为过。以往乱葬岗荒凉枯槁、黑气缭绕的景象,恐怖的气息都完全不复存在。 第16章 即使蓝忘机已听魏无羡说过此处变为夷陵仙山,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蓝启仁和蓝曦臣也是心中激荡不已。 “魏公子,这,这是乱葬岗?”蓝曦臣温润的笑容已维持不住,睁大眼睛问道。 “正是,这是净化后的乱葬岗,现在叫做夷陵仙山。”魏无羡点头道。 “没想到千年前的夷陵仙山竟是这般人间仙境,如今能见到这番景象,我也不枉此生了。”蓝启仁抚着胡须,惊叹道。 几人一路交谈,魏无羡将修仙学院之事细细道来。 “魏公子,传播功法是件好事,老夫也想帮忙,只是怕精力不济。”蓝启仁思索片刻后道。蓝曦臣过几个月就要领罚戒鞭,届时又需要他处理宗族事务,恐怕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蓝先生不必忧心,还有清河聂氏的聂怀桑会一起来帮忙。先生和聂兄正好一内一外。”魏无羡道。 “聂怀桑?”蓝启仁险些扯掉自己的胡须。那个性子胆小怯弱,资质不佳,不好好修炼,跟以前的魏无羡一样,整天遛鸟摸鱼的? “蓝先生可别小看他,到时就知道了。”魏无羡神秘一笑,丝毫没有卖了聂怀桑的愧疚感,人才就要合理利用嘛。 “既如此,我们便一起商议一番吧。”蓝启仁若有所思,望向那几座山峰,点头道。 魏无羡带着几人上了无极峰,参观了除无极殿之外的各个宫殿。几人决定,先从几大世家选一些资质优秀的门生培养,作为修仙学院的首批教学先生,这姑苏蓝氏首当其冲。 魏无羡与蓝忘机只担任院长名头,以后偶尔会去授课。其他细节琐事均由蓝先生与聂怀桑一同商议主管,毕竟魏无羡已经提供了最重要的场地和修仙功法。 几人商量完毕,魏无羡伸出右手,掌心凝出一块玉牌,交给蓝启仁,说道: “蓝先生,这块玉牌是夷陵仙山的通行玉牌,除无极殿之外,哪里都能自由出入。除了我和蓝湛,这块玉牌是等级最高的,聂怀桑以后也会有一块。我已经将这玉牌与蓝先生的灵魂绑定,今后只有本人才可使用。这修仙学院的事就拜托蓝先生了。” 蓝启仁伸手接过玉牌,见玉牌上有他的名字,点了点头,将玉牌收入乾坤袖中。魏无羡又拿出一物,递给蓝启仁。 “这个储物袋中所装的,是一些低级丹药、法宝法器、符篆、阵盘,可换成布置修仙学院所需的财物。储物袋上的禁制我已取消,先生可直接用灵识探查。” 这个修真界的功法不全,修不出神识,只能使用灵识。灵识是修士灵魂对外界的直接体验和感受,可以短暂脱离肉体。而神识是一种超级意识,有更广泛的认知和感知能力,随着修为的增长,神识脱离肉体的距离和时间也会增长。待这个修真界使用新功法,修炼到元婴便可将灵识进化为神识。 蓝启仁点头接过,静下心将灵识探入储物袋,这一看,惊得灵识震荡,这五花八门的丹药法宝,在这个修真界都不常见,这要拿出去,修真界又是一番地动山摇。 “魏公子,这…?”蓝启仁收回灵识,想将储物袋还给魏无羡。 “无妨,便用这个,先给修仙学院打个名头吧。”魏无羡不在意道,以后这些东西在修真界都会流行起来,现在只不过是个开始。 蓝启仁闻言,也不再纠结,琢磨着怎么好好使用这些宝物。 待交代完毕,魏无羡便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费心。他指着无极殿对蓝忘机说:“蓝湛,这里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你看喜不喜欢,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不喜欢的地方可以改。” “嗯。”蓝忘机耳尖爬上了一抹红晕,想到以后这里就是他和魏婴的居所,他心里就一阵发烫,面皮也有些发热。 蓝曦臣在二人后面微微摇头失笑。 蓝忘机忽然对一旁的蓝启仁郑重地行了一礼,认真道:“叔父,忘机想与魏婴结道,劳烦叔父帮忙准备。” “魏公子可同意了?”蓝启仁惊了一瞬,又了然,看向魏无羡。 “我听蓝湛的,越快越好。”魏无羡明媚一笑,眼睛却是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回望着他,二人目光纠缠。 蓝曦臣见此,会心一笑,他的弟弟找到了可以陪伴终身的人,连性子都变得柔软了不少,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许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痛苦茫然与无奈。 “既然如此,那我与曦臣会准备好此事。”蓝启仁嘴角微抽,一副见不得二人眉来眼去的模样。以前看不得魏无羡上蹿下跳的样子,现在是怎么看怎么满意,但他才不会说出来,免得这小子得意忘形。 “魏公子和忘机对结道大典有何要求?”蓝曦臣问道。既然叔父接手了修仙学院的事务,那么结道大典只能他多出力了。 “在蓝氏和修仙学院都举办一场吧,这样我和蓝湛谁也不委屈。”魏无羡高兴地说道。 “都好,听魏婴的。”蓝忘机看着魏无羡,嘴角轻勾。 蓝曦臣见这二人氛围感十足,这魏公子眼中只有他弟弟,他弟弟的目光也总是聚集在魏公子身上,这二人只要在一起,别人就插不进去,好一对神仙眷侣。他温和笑道:“既如此,我和叔父先回姑苏,待拟出结道流程,再给忘机和魏公子过目。” 一旁的蓝启仁再次嘴角抽搐,险些要翻白眼,魏婴,魏婴,他的二侄子眼里只有魏婴,世界这么大,他只看得见魏婴一个人,这么大的一个侄子就被拐走了。 魏无羡又凝出另一块玉牌递给蓝曦臣,说道:“泽芜君,这块通行玉牌,可在无极峰自由行走,结道大典一事就拜托泽芜君了。” 蓝曦臣接过刻有自己名字的玉牌,收入乾坤袖,点点头道:“魏公子放心。” 语毕,蓝启仁和蓝曦臣不想在二人面前碍眼,立即告辞御剑回云深不知处。毕竟这里除了空的宫殿,什么都没有,还无法住人。 见蓝启仁二人离开,魏无羡才从神魂空间拿出两块圆形镂空玉佩,质地细腻,晶莹剔透,中间各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兔子胸前有一朵芍药花。 魏无羡将其中一块递给蓝忘机,手指着玉佩中的兔子,说道:“蓝湛,这是夷陵仙山的通行玉佩。你看,你的兔子耳朵绑着一根发带,那是我。我的兔子额头绑着一条抹额,那是你。二哥哥~你说,这是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魏婴。”蓝忘机仔细端详那两只兔子,不知道想起什么,耳尖又红了,惹得魏无羡又是一阵好笑。 二人收好玉佩,魏无羡欢快地迈步走进无极殿,蓝忘机默默地跟随在后。 第17章 前殿宽敞明亮,可作为日常活动的场所,后殿略微小些,私密性更好,可以作为卧房。 魏无羡在前面倒退着步子,面朝蓝忘机,时而转向左方,时而看向右方,口中念念有词。 “蓝湛,这里阳光特别好,我们在这里放一个书案吧。” “蓝湛,这里放你的琴,看书累了就可以弹弹琴,我们还能琴笛合奏。” “蓝湛,蓝湛,你喜欢喝茶,我们就在这里放一个案几,闲暇时,你就在这里煮水烹茶,我在书案边为你画像。” “蓝湛,这里要放置一张床榻,又大又结实的那种,还要铺上软软的被褥。你静室的床实在太硬了。” 魏无羡叽叽喳喳的,像几十只百灵在耳边鸣叫,但不论他说什么,得到的都是蓝忘机温柔的注视,以及一声温柔的“好”。 “蓝湛,可惜我的神魂空间里没有这些物品,不然我们现在就可以布置了。”魏无羡瘪了瘪嘴,有些泄气道。 “魏婴,我们现在就去采买。”蓝忘机不忍他失望。魏婴说了这么多,桩桩件件都围绕着他,他心头酸酸胀胀的,也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蓝湛,你真好。”魏无羡飞扑进蓝忘机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三个月都没好好抱过这个人了,难得没有旁人,他心头的思念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蓝忘机也猛然将人紧紧圈在怀中,二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激烈的心跳。魏无羡微微抬头,蓝忘机也微低下头,刹那间,一触即燃,空气中只余急促的呼吸声。直到二人都透不过气来,才微微分开。待胸腔中因缺氧产生的炸裂感消失,魏无羡才抬头看着蓝忘机,声音娇软道:蓝湛,二哥哥~我还要。” 此时,魏无羡双颊微红,神情迷醉,唇瓣被滋润的娇艳无比,浑身上下充满了妖冶的气息,蓝忘机再也控制不住力道,再次吻住眼前之人。只是他不知道,在魏无羡眼中,他清冷如玉的面庞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云,琉璃眸中星光如辉,亦是美得不可方物,格外诱人。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魏无羡在蓝忘机脖颈处蹭了蹭,说道:“真想今天就和二哥哥结道啊。” “魏婴,快了。”蓝忘机呼吸一窒,他何尝不想,但他想等到正式结契那天。 “魏婴,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们都买回来。”蓝忘机语气温柔地问道。 “二哥哥,我没什么想要的。不过,先前说过的东西,我们现在就去买吧。”魏无羡双眸发亮,还带着一丝未及消退的媚意。蓝忘机心头软了又软,点头应好。 这时已临近傍晚,二人准备去附近最大的城镇,魏无羡问道:“蓝湛,你现在应该也能瞬移了吧?” 蓝忘机用神识感受了下,回道:“一次约莫可瞬移百里。” “那不如二哥哥带我吧?”魏无羡眨了眨眼,俏皮道。 “好。”蓝忘机圈着魏无羡的腰,眨眼便出现在城镇外围,二人步行进入城内,打听到城内最大的酒馆,要了些酒菜。蓝忘机也早在魏无羡传授了新功法之后学会了辟谷,但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掉,除了闭关,仍旧是喜欢一日三餐,魏无羡也喜欢享受这口腹之欲。 酒馆内,围坐着几桌闲人,时不时传来话语声。 “大名鼎鼎的含光君如今可是修真界第一人,整个修真界恐怕都打不过他了。” “那还有墨玄神尊呢。” “墨玄神尊和含光君可是一对啊,哪里舍得打含光君啊!”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跟前,撞了撞他的肩,笑道:“蓝湛,墨玄含光,你看我们多般配。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嗯。”蓝忘机面色不变,又道:“好好吃饭。” “哦。”魏无羡晃悠着坐好,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说起墨玄神尊,就不得不提云梦江氏,你们说这么好的大腿,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抱呢。那小江宗主闭关还没出来,他姐姐一人独自撑着莲花坞,都上金陵台求助好几回了,可惜呀,人家金宗主不念旧情。现在云梦江氏好多长老子弟都走了。” “不是说那江姑娘已经能修炼了吗?” “是能修炼,但是修炼时年纪大了,也不知何时能结丹。” …… 魏无羡摇头轻笑,这云梦是有多无能啊,什么流言都能传出来,恐怕要跌落一流世家的行列了。不过,云梦的流言不是一直满天飞吗,曾经的老宗主连自己属地的舆论都控制不了,如今换了宗主还依然没长进。 二人用过膳之后,在城中闲逛起来,将能买的物品都采买了,不能现买的也预定了几日后去取。这才回到无极殿,经过一番布置,无极殿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蓝忘机今日才渡了雷劫,又去采买了物品,这会儿也有些疲惫。二人沐浴过后,亥时已过,躺在新铺的床榻上,魏无羡也没再撩拨逗弄,二人静静相拥,偶尔间传出一两句呢喃软语,不久,便只余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第二日清晨,魏无羡睁开眼睛,身旁已无蓝忘机的身影。走出无极殿,见蓝忘机正在殿前的空地上练剑。 他眼神坚定,手握冰寒的避尘,剑身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清脆的剑鸣,剑尖划过空中,留下一道道无形的剑芒。每一次转身,每一个跳跃,都流畅有力,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剑仿佛也有了生命,随着他的意志舞动。 突然,一阵嗡鸣声自蓝忘机耳后响起,他反手将剑向后一横,挡住来人的剑,回头入眼的正是笑容明媚的魏无羡。 “蓝湛,我们好久没比过剑了,来一场吧。”魏无羡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向蓝忘机刺出一剑。 顷刻间,人影翻飞,剑光交织,剑气纵横交错,蓝色抹额与红色发带飞舞纠缠。魏无羡眼珠一转,伸手扯去眼前的抹额,腾空飞起,跃上无极殿的屋顶,回头向蓝忘机挑衅一笑,蓝忘机也一个飞身上了屋顶,二人在屋顶一番追逐,时而传来剑身相击的铮鸣声,时而传来魏无羡肆意开怀的笑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有数百个回合。 蓝忘机欲去夺魏无羡的发带,攻势越发迅猛,魏无羡见占不到什么便宜了,便一个翻转跃出剑光范围,将剑收入神魂空间。笑着道:“蓝湛,你剑术真好。” 蓝忘机回望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年,他依旧张扬恣意,潇洒不羁,一如往昔的月下惊鸿一瞥。 清冷如霜的白衣仙君眸中的深情似要溢出,魏无羡心中热意涌动,他飞身跃起,从空中落下,蓝忘机随即将避尘收入随身洞府,纵身上前,魏无羡便稳稳地落入他的怀中,双手也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霎那间,朝阳满怀,似是环抱住了全世界。蓝忘机低头在怀中人的额角落下一吻,轻声道:“魏婴,你也很好。” 第18章 蓝忘机将人抱进无极殿内,魏无羡在他身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跳下来。说道:“蓝湛,等你稳固了修为,我们就去不净世,请聂兄帮忙掌管修仙学院吧。” “好。”蓝忘机抚了抚魏无羡凌乱的发丝,柔声道。 二人在无极峰休整了几日。 蓝忘机才渡了雷劫,不易再急于升级,当下重中之重是巩固修为,磨炼心境,为以后的修炼打好基础。魏无羡每天都在陪他练剑,修习术法,闲暇时来一曲琴笛合奏,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这日,魏无羡忙里偷闲,去了先前隔离鬼魂所在的结界,将需要轮回的鬼魂送往轮回,又对一众鬼修嘱咐道:“吾在此山中开办了一个修仙学院,尔等好好修炼,日后修出肉身,也可在学院内行走,担任管事。” 众鬼修低头行礼,回道:“谨遵阁下旨意。” “以后便称我为魏公子,我未来道侣是含光君,以后你们会见到他,切记敬他如敬我。”魏无羡又叮嘱道。 “是,魏公子。”众鬼修恭敬答道。 魏无羡指定了鬼修中修为最高的红衣姑娘作为他们的领头人,以后他有事会直接找红衣。 这些鬼修日后即便修出肉身,也仍可以魂体形态出现,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一些人类不能轻易去的地方,调查人或事,用来做学院未来的监察人员,维护学院秩序,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是一帮再好不过的免费劳力。魏无羡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满意,拍了拍手便回到了无极殿。 这些日子,蓝忘机不时的与魏无羡切磋剑术,因晋级带来的修为浮动已然稳固。魏无羡便决定与蓝忘机一起去不净世找聂怀桑。 临行前,魏无羡灵机一动,一个跳跃,跳进蓝忘机怀中,勾着他的脖子,眨眨眼道:“二哥哥,让我来考察一下,你的御剑术有没有长进,你就这么抱着我御剑去不净世吧。二哥哥,一定要做到剑随心至哦,不然,我们可都要摔了。”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蓝忘机的胸膛。 蓝忘机双手托住怀中之人,无奈道:“魏婴,这样很危险。” 魏无羡抱紧他的脖颈不肯松手,蓝忘机不忍将他扔出去,只好唤出避尘,心中默念口诀,将心神与剑意相合,便抱着人跃上避尘,专注地用心神控制避尘飞行,虽然初始速度很慢,但还算平稳。 魏无羡轻拍蓝忘机,说道:“二哥哥,加速。” 蓝忘机只好摒弃杂念,控制避尘加速。避尘速度越来越快,蓝忘机紧紧抱住怀中之人,目视前方,不敢有丝毫分神。 就在蓝忘机一心御剑之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热痒之意,低头一看,就见魏无羡将手伸进了他的衣襟之内,摩挲着他胸口的皮肤,他一阵羞恼,开口轻叱:“魏婴!” 避尘在这一刻突然下坠,二人险些从高空坠下,魏无羡叫道:“二哥哥,快!稳住心神!我们要摔下去了!”他叫得甚是惊恐,如果忽略他眼中那狡黠的笑意。 蓝忘机目光盯住胸前作乱的手,皱眉不赞同地说道:“魏婴,不要胡闹。” 随即凝住心神,堪堪稳住避尘,耳边就传来魏无羡的调笑声:“二哥哥,你,不行啊。” “魏婴。”蓝忘机无奈地瞥了一眼怀中之人。男人,不能说不行。 下一瞬,就听到魏无羡在耳边念道:“心之所向,剑之所至,心剑合一,无往不利。” 蓝忘机立即收回心神,心中跟着默念口诀,一心御使避尘,不过片刻,避尘又回归原有高度,速度更快了。 这一路惊险连连,好歹是顺利到达了不净世,还未落地时,魏无羡感受到蓝忘机身上的冷气,立即一个瞬移不见了踪影。进了不净世,他直接去找聂怀桑。 先前蓝忘机闭关时,魏无羡来不净世帮聂明玦完善了聂氏刀法,聂明玦便从那时开始一直在闭关修炼,目前聂氏事务是由聂怀桑和一众长老在处理。 聂怀桑见到魏无羡,热情地迎上来。魏无羡毫不客气地勾住聂怀桑的肩,说道:“聂兄,你不是最好山川风物,四时美景嘛,我带你去一处人间仙境,如何?” “魏兄,还有这种好地方,在哪里?”聂怀桑睁大眼睛问道。 “夷陵仙山,那里灵气浓郁,最适合修炼。风景如画,美人如云,最适合聂兄这般的风流人物。聂兄若是喜欢,可去长住。”魏无羡心中暗笑,所谓美人,当然是那一帮女鬼姐姐,不知聂怀桑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吓死。 “夷陵仙山?在何处?”聂怀桑敲了敲手中折扇,双眼发亮。 “以前的夷陵乱葬岗,被我净化了。聂兄,不如过几日和我们一起去看看。”魏无羡挑眉道。 魏无羡将夷陵修仙学院一事说与聂怀桑听,聂怀桑略一思索,便同意了魏无羡的请求,能帮到魏兄,又能去那样的人间仙境玩耍修炼,真是再美不过了。反正他大哥也快出关了,家里又有长老们主持,也不需要他费什么心。 待事情商量完毕,魏无羡准备在不净世停留几日,等待聂怀桑交代完家族事务。正转身欲去寻蓝忘机,就见蓝忘机站在不远的游廊拐角处,静静地看着他,身上的冷意还未完全散去。 聂怀桑见此,不禁打了个寒颤,含光君怎么也来了?以前的含光君已经令他避而远之了,现在修为跨越了两个大境界的含光君让他更是恨不得离百丈远。这么远就开始释放冷气,这是谁招惹他了? “蓝湛。”魏无羡朝蓝忘机招了招手,向他走去。 聂怀桑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与蓝忘机互相见礼。魏无羡见二人气氛尴尬,主动上前拉住蓝忘机的手,跟聂怀桑招呼了一声,便要去先前聂怀桑给他安排的客房。 “魏兄,我再给你们安排一间客房!”聂怀桑在他们身后喊道。 “不用了,聂兄,不用管我们。”魏无羡向后挥了挥手,大声道。 “魏兄怎么受得了含光君的冷气啊?魏兄真乃英雄也。”聂怀桑低声嘟囔着,随即想起来魏无羡在不夜天的一系列操作,浑身一抖,心道:好吧,这俩人都不好招惹,还真是般配。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进了客房后,关上房门,拉着蓝忘机的手左右摇晃,问道:“蓝湛,你生气了?” “并未。”蓝湛面色不变,声音平稳。 “你在生气,我在你御剑的时候戏弄你?”魏无羡撅了噘嘴,委屈道:“蓝湛,你再去演练一遍剑法,或者凭空御使避尘,看看是不是比之前流畅自如了很多?只有在生死攸关之际,才能突破极限,做到真正的剑随意动,心剑合一。” 第19章 前几日,魏无羡发现蓝忘机虽然剑术精湛,却仍有一丝不足,心神与避尘的沟通会稍有迟滞,未能做到真正的心剑合一,这才想到这个法子促使他在紧急时刻突破极限,虽然这个方法有些不正经。 “我知。魏婴,下次不可如此鲁莽。”蓝忘机忍不住蹙眉道。 曾经,他和魏婴一起去寻阴铁,遇到岐山温氏的枭鸟,魏婴不惜以自身为诱饵,被锁链锁住脖颈,假装昏迷吸引枭鸟。虽然顺利抓住了枭鸟,但脖子上却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那时他很心疼,却因为没有立场,不能开口劝阻、安慰。 如今,魏婴即将是他的道侣了,他不想魏婴以后再做这样不爱惜自己的事。 魏无羡见蓝忘机忧心忡忡的样子,伸手轻抚他的眉心,笑着说:“二哥哥,这不是有你在吗?我相信二哥哥你不会让我摔下去的。再说了,我们是什么修为,若真的从高空摔下,有了瞬移术,还怕摔着不成?” 蓝忘机轻轻将魏无羡揽入怀中,脸颊贴在魏无羡的颈侧,久久不语。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在魏无羡耳边轻声说:“魏婴,以后不可总是以自身为引,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也不要再突然消失,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避尘下坠的那一瞬,他忘了自己的化神修为,忘了魏无羡是神尊,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惧,只怕他的魏婴会出事。 魏无羡闻言微微怔住,眼圈渐渐泛红。原来,这么久以来,蓝湛还没从他坠崖的痛意中走出来,蓝湛一直没有安全感,是他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他的蓝二哥哥总是患得患失。 魏无羡紧紧抱住蓝忘机的腰,头埋在蓝忘机的肩上,声音闷闷地道:“蓝湛,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做让你担心的事了,好不好?” “魏婴,要言出必行。”蓝忘机声音极其认真。 “好,我答应你。”魏无羡点了点头。又微微抬头亲了亲蓝忘机的唇,安抚着自己的爱人,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吻,温柔的如同羽毛轻轻拂过,抚平了蓝忘机不安的心。 几日后,魏无羡三人准备回夷陵仙山。清河距离夷陵两千多里,因蓝忘机不同意魏无羡御剑带聂怀桑,也不愿自己御剑带聂怀桑,只好由魏无羡带着他们瞬移回去。魏无羡心下思索,不如以后让学院的人自己研究出传送阵法,他只提供思路,毕竟这个世界要发展,还是要有自己的人才。 魏无羡特意停在夷陵仙山入口处,从山门口带聂怀桑进去,正好让他全面了解夷陵仙山。 阵法与结界打开后,聂怀桑跟在魏无羡二人身后,一进入山中,他便忍不住张大嘴巴,双目圆睁,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忙蹲下身捡起折扇,正欲张口说话,发现上下嘴唇合在一起,打不开了。他急忙呜呜了两声,见前面二人转过身,才指着自己的嘴,一副抓心挠肝的样子。 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了看蓝忘机,喊道:“蓝湛。” “吵。”蓝忘机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回想叔父和兄长当日见到夷陵仙山的模样,觉得聂怀桑定会有说不完的话,魏婴又会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聂怀桑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手指颤动、无辜地指了指自己,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含光君就嫌他吵,还有没有天理啊。 魏无羡好笑地拉着蓝忘机,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今天逛完了夷陵仙山,就把聂兄送到你叔父那里,好不好?” 蓝忘机闻言面色不变,只是眸中闪过了一丝光亮。 聂怀桑无语地暗自翻了个白眼,魏兄,我还在这呢,你们就想着怎么用完就扔了,真是重色轻友。 魏无羡转而又对聂怀桑说道:“聂兄,既然如此,你就安静地听我说吧。”蓝忘机现在修为高深,禁言术可不止一炷香的时间了。 三人逛完了六座山峰,聂怀桑也知道了修仙学院所有计划,魏无羡将属于聂怀桑的那块通行玉牌交给了他,并委托他在山中寻一处好地方,帮自己的父母修建坟冢。 之后,魏无羡便带着两人瞬移去了姑苏蓝氏,将聂怀桑交给蓝启仁,让他们一同操办修仙学院的事。这才与蓝忘机回了静室。 “蓝湛,小阿苑还在这里吧,我很久没见到他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魏无羡半靠在案几边,慵懒道。 岐黄一脉的族地快建好了,温情不久就会将阿苑接走。不过,这孩子与他和蓝忘机是有些缘分的。魏无羡思绪一转,又道:“蓝湛,不如我们收阿苑为徒吧,你们本来就有师徒缘分。” 蓝忘机心中了然,却有一丝犹疑,此时的境况与原来的发展已是大不相同。 “蓝湛,我们收下他之后,由蓝氏和修仙学院共同教养,我们定期给他教习术法和音律即可。”魏无羡见蓝忘机沉默不语,建议道。 “好。”蓝忘机点了点头。魏婴说的,他都不会拒绝。 “那我们现在就去看阿苑吧。”魏无羡一跃而起,拉着蓝忘机就要走。 他这欢脱的模样与这端方雅正的姑苏蓝氏一点也不相配,蓝忘机却是喜欢得紧。 二人去了阿苑的临时住所。阿苑病好之后,就与蓝氏子弟一同入了蒙学,这时正是下学之时。见到魏无羡,阿苑欢快地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摇晃着道:“羡哥哥,羡哥哥,你去哪了,阿苑好想你。” “阿苑有没有乖啊?”魏无羡蹲下身,捏了捏阿苑胖了不少的小脸。 “阿苑乖。”阿苑直点头,努力证明自己很乖。 “阿苑喜不喜欢这里啊?”魏无羡笑着问道。 “喜欢。好玩,有好多兔子。”阿苑乖巧地回道。话落,抬头看到一旁的蓝忘机,又去抱蓝忘机的大腿,仰头喊道:“有钱哥哥~”蓝忘机低头看他,眼神温和了一瞬。 阿苑一身蓝氏弟子服,除了没有抹额之外,与其他弟子一般无样,看来,蓝氏把他照顾的很好。 “阿苑,阿苑!我们去后山看兔子吧!”这时,一个蓝衣小童从门外跑进来,到了阿苑面前,双手竖起立在头上,学着兔子一蹦一跳,逗得阿苑咧开了小嘴。 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眼,摸着下巴道:“蓝湛,这不会是未来的小景仪吧?” 蓝忘机扫了眼蓝衣小童后面跟着的人,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小景仪真是有我的风范啊。”魏无羡哈哈一笑,已经能想象蓝氏日后鸡飞狗跳的日子。他眼珠一转,又道:“蓝湛,不如…我们把景仪也收下吧。” 蓝忘机顿了片刻,一个阿苑已经足够,再来一个景仪,魏婴不知要被他们占用多少时间。但他见魏无羡眨巴着眼睛,撒娇地拉着他手晃悠的样子,又忍不住地点了点头。 “蓝湛,你真好。”魏无羡笑道。“我们快把这事跟温情和你叔父商量一下吧。” “好。”蓝忘机见他欢喜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微微勾起。 “蓝湛,你看小孩子这么可爱,我们以后也生几个来玩玩吧?”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说道。 “我们如何能生?”蓝忘机呼吸一滞,疑惑问道。 “哼,就没有我魏无羡做不到的事,蓝湛,你就瞧好吧。”魏无羡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蓝忘机无语地看着他,心头却微微发热。如果他和魏婴之间真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也未尝不可。 ————————— 作者有话说:一直犹豫要不要写忘羡孩子,羡羡觉得汪叽没有安全感,如果他们之间有了纽带,会不会好一点 第20章 魏无羡与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住了一段日子,期间与蓝曦臣一同定下了结道流程,又与温情和蓝启仁说了收徒之事,决定在结道大典之后再进行收徒仪式。 蓝忘机收拾了一些常用的物品,常看的书籍,随魏无羡一同离开了云深不知处,先去了夷陵山下的城镇,取回了先前预定的物品,方才回到无极峰。 一进入无极殿,魏无羡便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床榻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蓝湛,还是这里最自在。” “嗯。”蓝忘机赞同地点点头,目光注视着床榻上的人。只有在这里,魏婴全部的心神才只在他一个人身上,不会有人来抢他的魏婴。 片刻后,蓝忘机唤出忘机琴,轻轻拨动琴弦,悠扬婉转的曲子在指尖下缓缓流淌,在琴声的安抚下,床榻上的人呼吸渐轻,平稳而均匀,偶尔发出一声呓语,仔细听来,正是在唤“蓝湛”。 蓝忘机嘴角缓缓上扬,眸中漾起暖光。 时光静好,岁月安然,无极峰上的二人过着与世隔绝般宁静美好的日子。而修真界,却像是炸了锅似的,一片沸腾。 墨玄神尊和含光君要在夷陵仙山开办修仙学院了! 你要问我在哪,就是前乱葬岗,听说被墨玄神尊净化了,现在是人间仙境,灵气浓郁,最适合修炼了。 修仙学院出产了许多宝物,丹药法宝应有尽有,现在由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联合主办了拍卖会,要拍卖这些宝物。 修仙学院要公开招生了,不分高低贵贱,只要年龄合适,均可去试试。只要能通过测试进入学院,就能修炼高级修仙功法,飞升上界指日可待。 墨玄神尊和含光君要结道了,二人修为高深,是修真界唯二之人,情投意合,是一对神仙眷侣。 听说在姑苏蓝氏和修仙学院都会举行结道仪式,届时会邀请百家之人。 修真界再次传来渡劫雷声,这次渡劫的竟是清河聂氏的宗主聂明玦,听说他用了墨玄神尊完善的功法,成功凝聚了真金丹,突破到了元婴境界。 一时之间,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在修真界的名声大涨,兰陵金氏的宗主金子轩也上门向姑苏蓝氏了解情况,回去后便在家族中挑选资质优秀的子弟,准备送往夷陵修仙学院测试,其他家族也个个跃跃欲试。 流年似水,转眼三个月过去,夷陵仙山也热闹起来,但无极峰除了蓝启仁、蓝曦臣、聂怀桑、温情温宁几人之外,并无其他人上前打扰。 如今,各个山峰已都或多或少收了些弟子,魏无羡邀请了晓星尘和宋岚担任剑峰的正副峰主,温情为药峰峰主。蓝氏的一名年轻长老为法峰峰主,此人正是小景仪的父亲,为人洒脱,不拘一格,有包容之心,擅长阵法和音律,担任法峰峰主再合适不过。器峰峰主由清河聂氏一位擅长炼器的长老担任,体峰峰主由一名散修担任。 至此,各项事务都已进入正常流程,结道大典也准备完毕。 这一日,实乃良辰吉日,宜嫁娶,魏无羡与蓝忘机期盼的结道大典也如约而至。云深不知处似乎缭绕着一片火红的云海,给这一派寂寥的寒山禅意平添了许多喜意,山门中也无往日的清幽静谧,上下都是一番热闹景象。 第21章 卯时起,魏无羡和蓝忘机便在洞府的温泉之中沐浴净身,洗去凡尘,温泉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能洗净一切杂念。 净身之后,二人便换上蓝氏准备的红色婚服,繁复的款式将二人身形完全勾勒出来,更显得身姿修长,仪态翩翩。精美细腻的丝质上绣有飘逸的卷云纹,在晨曦中闪着柔和的光芒,衬得二人肌肤如玉,光彩照人。 一向只着素色衣衫的蓝忘机此时没了那雅正端方的模样,额上系着红色抹额,清冷如霜的面容似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红云,俊美的不可方物。魏无羡自蓝忘机穿好婚服,便呆怔住了,他双眼发光,紧紧盯着蓝忘机,叫道:“蓝湛,你真是太好看了!” 话落,便要扑上去,蓝忘机一手撑着他的胸膛阻止他靠近,一手抓住他的肩,亦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魏婴,你也好看。但婚服不能乱。” 魏无羡泄气地哦了一声,不时地瞥一眼蓝忘机,他一身红衣,更显得妖冶动人,这副委屈的模样,实在让人爱在心里,恨不得立即将他揉进怀中。 蓝忘机心中略有些好笑,上前将魏无羡缠于腕间的抹额端正地戴在他额上,轻声安慰道:“晚上给你好好看。” 魏无羡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说道:“蓝湛,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哦。” 蓝忘机点头应好。 门外传来蓝氏弟子提醒的声音,二人见时辰已到,便打开静室的门,携手缓缓向蓝氏祠堂走去。通往祠堂的道路两旁,已有不少观礼的百家众人,见二人相携走来,均被二人的天人之姿晃花了眼,发出阵阵惊呼。 蓝氏祠堂外,蓝氏嫡系及旁系的一众长老已经分列站定,蓝启仁与蓝曦臣在上首正前方。一阵空灵悠远的禅音过后,一名赞者高声唱道:“结道大典开始!蓝氏宗主及众长老到位!” 蓝曦臣与蓝启仁率众长老进入祠堂之中,纵向分列于祠堂两侧。 赞者唱道:“新人就位!” 祠堂正中有一凸起的祭台,前方是蓝氏先祖的牌位,围绕着九十九盏长明灯,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望,相携走上祭台。一名蓝氏长老手持婚书,站于祭台一侧,高声宣布: “蓝氏先祖在上,蓝氏后人蓝湛蓝忘机,与其爱人魏婴魏无羡,情投意合,今日结为道侣,共修大道。愿他们心灵相通,情意相随,无论风雨,无论险阻,不离不弃,相携前行。”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赞者的指引下交换了抹额,道侣互拜后,又祭拜了蓝氏先祖,才由蓝启仁请出族谱,在属于蓝忘机的那一页添上了“道侣,魏婴魏无羡”的字样。 上完族谱,蓝启仁又交给魏无羡一块蓝氏通行玉令,嘱咐道:“忘机,无羡,如今你们二人同为一体,今后不论何事,都要互相商量,一同面对,姑苏蓝氏永远站在你们身后。” “恭贺忘机与无羡正式结道,愿你们日后风雨同舟,永结同心。”蓝曦臣笑容和煦,由衷地为弟弟感到欢喜。 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笑,谢过众人,退出祠堂。至此,在云深不知处的结道大典完成。 修整一个时辰后,两位新人,蓝氏族人以及一众宾客,都要去夷陵修仙学院进行结契大典。 魏无羡先前提供了三艘灵舟,此时正停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外,下方站满了各家子弟,惊疑地望向半空中的灵舟。 第22章 这些灵舟是由玉石锻造而成,船体上饰有宝石,刻有各种符文和阵法,上有两层楼阁,雕栏玉砌,闪烁着淡淡的光华,让人叹为观止。魏无羡与蓝忘机瞬移至第一艘稍小的灵舟之上,其他人纷纷御剑登上后面的两艘巨大灵舟,第二艘是蓝氏族人,第三艘是其他百家之人。 数百人浩浩荡荡向夷陵仙山驶去,到了夷陵仙山,阵法已被留守的聂怀桑、温情等人打开,灵舟直接停靠在无极峰。 仙山耸立,灵气缭绕,飞瀑流泉,山间点缀着灵花异草,实乃平生罕见,且不说百家之人的心中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蓝曦臣和聂怀桑已带领蓝聂部分族人招待一众宾客,魏无羡和蓝忘机在温情的指引下回到无极殿,二人换上先前准备的神级法衣,一黑一白,黑衣精致华美,散发着上位者的尊贵气息,白衣缥缈出尘、清冷华贵,仿若神帝降临。 待准备完毕,典礼开始。二人一同从无极殿门向无极峰的祭台缓步走去,祭台下方满是观礼之人,一侧是以蓝曦臣、聂明玦、金子轩为首的百家众人,另一侧是以蓝启仁、聂怀桑、温情、晓星尘及其他几大峰主为首的学院成员。 登上祭台,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笑着问道:“蓝湛,你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魏婴,我早已想好,不悔。”蓝忘机目光坚定地回道。 听到这毫不意外的答案,魏无羡微微点头,伸出右手,在前方汇出一道繁复的契约阵纹,声音清朗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吾魏婴魏无羡与蓝湛蓝忘机,结为道侣,签订神魂之契,无论轮回,相知相伴,共赴长生。”语落,逼出一滴心头血,弹入契约阵法之上。 蓝忘机见状,肃然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吾蓝湛蓝忘机,愿与魏婴魏无羡结为道侣,签订神魂之契,无论轮回,唯与挚爱,生死相随。”语毕,也逼出一滴心头血,弹入契约阵法中。 顷刻间,阵法光华大现,直通天际,虚空中突然绽放出七彩的光芒,一道道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其中,灵力渐渐形成一个特殊的符号没入二人身体之中。魏无羡与蓝忘机感应到神魂有一丝明显的牵绊,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从此,无论岁月流转,无论风云变幻,他们将生生世世灵魂相依,命运相连。 忽然,虚空中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陈情天道恭贺:墨玄神尊与含光道君结为道侣,签订神魂契约。”语音未落,虚空中便飘洒下一朵朵奇异的花朵,笼罩着整个夷陵仙山。 众人忙伸手去接,虽不知这是什么花,但天道赠送的东西绝不是凡品。待接入手中,见这些花朵各式各样,散发着灵光,均是此界从未见过的,至于有什么妙用,自有日后慢慢探索。而落入地上的花朵化为灵力汇于夷陵仙山的灵脉中,落于花草动物上的花朵顷刻间消失不见,但这些花草动物却瞬间产生了一丝朦胧的意识。 魏无羡与蓝忘机抬头望向虚空,魏无羡笑道:“小天道,多谢!” 结契大典结束后,日暮降临,一场盛大的宴会在夷陵仙山举行。各山峰下由聂怀桑主持修建了不少殿阁精舍,足够百家之人留宿。仙门百家的宾客欢聚在学院最大的宴客厅,品尝着灵果佳酿,欣赏着剑术表演,共同庆祝魏无羡和蓝忘机的结契大典。 第23章 而结契大典的两位主角,正携手站在山巅,眺望着远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无论未来发生何事,只要彼此相伴,便能无所畏惧。 “蓝湛,我要谢谢小天道将我拉入这个小世界,这样我才有幸遇见你。”魏无羡笑着道,天边的晚霞映得他的笑容格外灿烂而甜美。 “魏婴,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蓝忘机伸手抚上魏无羡的脸颊,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他的心头挚爱。 魏无羡心中泛起暖意,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撒娇道:“蓝湛,我们去洞房花烛吧。” 蓝忘机耳尖通红,洁白如玉的面庞浮现出一层红晕,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暗哑道:“魏婴,还不到亥时。” “蓝湛,你害羞了。”魏无羡噗嗤一笑,蓝忘机面色窘迫,目光游移,不敢与他对视。 “蓝湛,现在,我们已经是道侣了。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今晚,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魏无羡双手捧住蓝忘机的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蓝忘机的眸中映出眼前人娇艳俊美的面容,喉头不由地滚动了一下,口中干渴异常。 魏无羡飞速地在蓝忘机唇上吻了一下,感受到蓝忘机身体一颤,心中暗笑,他对蓝湛,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嘛。 魏无羡正要探身再次亲吻,却被蓝忘机抬手挡住,他眸色深沉,声音低哑道:“魏婴,回殿内。” 二人瞬移到无极殿的内殿之中,殿内灯光半明半昧,布置的十分喜庆,床榻上铺着柔软厚实的红色锦被,床榻正前方有红纱帘遮掩,若隐若现。 魏无羡挥手布下一个结界,说道:“蓝湛,我已经跟温情他们说好了,一个月之内都不要来打扰我们。”又从神魂空间中拿出在云深不知处穿过的两套红色婚服,将其中一套递给蓝忘机,说道:“蓝湛,你说晚上要穿给我看的,现在换吧。” 话落,便双眼发亮地盯着蓝忘机,蓝忘机被他看得不自在地偏过头,低声道:“魏婴,你不要看我。”你一看我,我就忍不住,这婚服就没有机会上身了。 “好吧。”魏无羡撇撇嘴,转过身坐到了榻边,假装不看他。 蓝忘机看到他的小动作,如何不知他的想法,无奈地走到屏风另一边。魏无羡见人躲起来了,便盯着屏风,隐约看到人影晃动,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 “蓝湛,蓝湛,你好了吗?我要来了。”魏无羡就要站起身,屏风那边声音变快,不过几息,蓝忘机便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身红衣在灯光的映衬下,比白日里更加惊艳惑人。 魏无羡迅速在自己身上打下一道法诀,身上的黑色法衣立即换成了红色婚服。随即扑上前,抱住蓝忘机的腰,调戏道: “清冷如仙的含光君,你现在真是可口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话音未落,便低头咬住眼前人的喉结,还不时地伸出舌尖舔弄。 蓝忘机被迫仰起头,胸中热意上涌,浑身一颤,呼吸急促起来。他伸出一只手紧扣魏无羡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急迫又凶狠地吻了上去。这一刻,他等太久了。 二人唇舌勾缠,仍不觉满足,蓝忘机双手托住魏无羡的臀部,微一用力,将他抱起来。魏无羡也顺势双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双腿勾住他的腰。二人一边亲吻,一边向床榻移动,忙乱之间,双双滚倒在床榻上,魏无羡趁势将蓝忘机压在床榻上,身下之人早已无往日的清冷,发丝凌乱,琉璃眸中尽是翻滚的欲色。被这样的眼神锁定,魏无羡只觉得浑身发软,他勉强微微起身,伸手去掉蓝忘机的发冠,扯掉他的腰封,又扯开他的衣襟。蓝忘机并未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无羡,眸中暗色汹涌。 第24章 待魏无羡收回手,一向端方雅正的含光君已是衣衫半敞,漆黑的发丝铺散在红色锦被之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魏无羡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低头吻了下去,从额头……嘴唇……到胸膛……就在他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被蓝忘机压在身下。魏无羡只来得及看一眼蓝忘机那摄人心魄的眸子,便感到密密麻麻的吻从额头,耳垂,嘴唇,一路向下,夹杂不知轻重的啃咬,强势的令人无法抵挡。渐渐地,他便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彻底软了下去…… 殿内的红纱帘无风自动,帘内的床榻上隐约有两个身影,不时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蓝湛,不要摸那里,啊~” “二哥哥,啊~你怎么都不打一声招呼……” “二哥哥,你在哪里学的?这么熟练……哎呦~” “专心。”低沉又克制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不要讲话。” “可我就是想说嘛,我叫得好不好听?二哥哥,你喜不喜欢?……”挑逗的言语勾得人心中火意更甚,只想封住他的嘴。 不过片刻,便传来呜呜声和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第二日清晨,蓝忘机也难得没有早起,他睁开眼,目光中透着无尽的宠溺,细细地描摹着怀中之人的面容,在他泛着红晕的脸颊上落下轻柔一吻,便又抱着他继续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照入殿内,殿内渐渐明亮起来,魏无羡才睁开眼,微微抬头,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二哥哥,早啊。” 蓝忘机揉了揉他的发丝,轻声道:“已经午时了。” 魏无羡动了动身体,酸软的感觉令他倒吸了一口气。 “二哥哥,昨晚我都跟你求饶了,你都不听我的,二哥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昨晚的二哥哥凶狠又霸道,缠着他不放,他总不能用神力把他的二哥哥打晕。这人大约是把二十多年攒的力气全部用在他身上了,被雷劫淬炼过的身体果然不一般,他现在全身跟被碾压了一遍似的,他都几万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当然,这几万年也没人敢对他做这样的事。 “二哥哥,你快帮我揉一揉。”魏无羡伸出光裸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红紫的吻痕。蓝忘机眸色暗了一瞬,拉住这只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又将它放回锦被中。 魏无羡瞥见他的面色,撅了撅嘴道:“二哥哥,含光君,你可要把持住,我还疼着呢。” 蓝忘机并未言语,只伸手在魏无羡的后腰处按压揉捏,又输入了一些灵力替他舒缓不适。 魏无羡身体舒服了些,又来了精神。他神秘兮兮地问道:“含光君,你老实交代,你那些是从哪里学的?难不成一向以端方雅正著称的姑苏蓝氏还教这个?” 蓝忘机身子微微一顿,沉默半晌,才回道:“未来片段。” “哎呀,含光君,蓝二哥哥,没想到你如此不正经啊。我那时给你看的都是正经事,你怎么就记住这个了?果然,小古板都是骗人的。哈哈哈~~”魏无羡笑得直捶床。 蓝忘机无奈不语,任他嘲笑。魏无羡笑够了,才又问道:“二哥哥,昨天让你停下,你怎么不停?” 蓝忘机闻言,扭过头不看他,久久才有些委屈道:“你说我不行。” “啊,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行了?”魏无羡叫道,语气十分无辜。 “清河不净世,御剑。”蓝忘机面无表情道。 魏无羡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次他为了帮蓝忘机突破极限,说出的戏言。他忙道:“二哥哥,冤枉啊,我那时不过是玩笑,你倒是记得清。二哥哥竟然还耿耿于怀这么久,既然这样,那我就再次告诉二哥哥,二哥哥,含光君,蓝湛,忘机兄,你行,你很行!我-很-喜-欢~” 第25章 蓝忘机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瞬间却又暗自压了下去。 “啧啧啧,没想到含光君不光不正经,还如此记仇。你说要是让你叔父知道了…….”魏无羡双手捧住蓝忘机的脸,顺手捏了捏。 蓝忘机一手按住他作乱的手,另一手握住他的腰身,将他紧扣在自己怀中,垂眸看他:“只对你这样。” 深情地注视引得魏无羡又是一阵躁动,二人在床榻上闹腾了许久才起身。 蓝忘机去殿后的小厨房用灵花灵植做了些魏无羡喜欢的糕点,这小厨房是他抽空搭建的,他见魏无羡喜欢享受美食,便尝试着用夷陵仙山中带有灵气的食材做一些可口的吃食,练了几次手,现在做起这些已经得心应手了,不成想得到了魏无羡由衷的夸赞。 二人享受过美食,便拿出忘机琴和玉笛陈情,一坐一站,指尖微挑,唇角微合,一曲忘羡自二人手中流淌而出。蓝忘机早已将这首曲子填好了词,还被魏无羡强制要求给他唱过几遍。此时,悠扬又缠绵的曲子从无极殿内缓缓流出,不再是一人独自暗恋的淡淡忧伤,而是久经磨难,两心相知相许的欢喜。 享受过这静谧的时光,已是日暮时分,残阳将无极殿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微微泛红的暮霭之色。魏无羡和蓝忘机与这无极殿似是融为了一体,泛着刻骨的温柔,二人相视一笑,蓝忘机上前横抱住魏无羡,魏无羡亦主动环抱他的脖颈,靠在他胸前,二人之间无需任何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彼此心领神会。 蓝忘机抱着人向无极殿后走去,穿过一片花海,进入一处温泉之中,帮人褪去衣衫,轻柔地为他擦洗,没过多久就传来魏无羡撒娇的话语声和明媚张扬的笑声。 前几个月,二人将无极峰改造了一番,整个无极峰设置了聚灵阵法,花草树木不分季节长盛不衰。无极殿后现在是一片花海,高大的玉兰花树,满是冰清玉洁的玉兰花,色白微碧,香味似兰,静静地绽放着。成片的红梅灿若云霞,又如燃烧的火焰般热烈非常。温泉边点缀着高贵神秘的、泛着幽蓝光芒的龙胆花。玉兰与红梅就似蓝忘机与魏无羡两人,一人静若处子,一人热烈如风。魏无羡独爱那玉兰,就如他的二哥哥一般洁白如玉,不染纤尘。 不知不觉中,已过去十日。这日清晨,魏无羡揉了揉腰,说道:“二哥哥,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不要呆在无极殿了。” 他错了,他不应该认为二哥哥静若处子,他明明动若脱兔,热情似火。他越平静,越隐忍,心底潜藏的汹涌就越澎湃,这样的二哥哥真有点让他招架不住。 “魏婴,你说的一个月。”蓝忘机不赞成道。 “啊,天天这样没日没夜的,我吃不消啊,二哥哥,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啊。我要去看看未来小徒弟……要不我去找温宁玩……还是去教学生传送阵法吧……”魏无羡从床榻上爬起来,去捞自己的衣服。 “都不许。”蓝忘机一伸手将他拉回了怀抱。 “啊,蓝湛,含光君,你不要这样…….”魏无羡夸张的叫声响彻无极峰,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水深火热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魏无羡才被放出无极峰。 二人见过了一众亲朋,去正式祭拜了魏无羡的父母,又收了阿苑和小景仪为徒,并给二人提前取字思追、景仪。魏无羡是大师父,蓝忘机是二师父。收徒仪式过后没多久,蓝忘机便收到了叔父的传音,沉默了许久才对魏无羡说:“兄长要领罚了,叔父唤我回去主持蓝氏宗务。” 第26章 “蓝湛,我和你一起去。”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轻声安抚道。又拿出一瓶丹药,递给蓝忘机。 “这个给你兄长,受过戒鞭刑之后服用,十天便能好。”魏无羡神魂空间中还有更高级的丹药,服用之后立刻就会恢复,但魏无羡并不想拿出来。一方面,以蓝曦臣的修为,不一定承受得住药效,另一方面,好得太快不容易长记性。所以,痛上十天就差不多了,也不会占用蓝忘机太多时间,终究是他心软了。 二人在云深不知处住了半个月,方才返回无极峰。 修仙学院的一切事务都已进入正轨,无需他们二人操心,剩下的任务就是蓝忘机提升修为早日飞升。二人给一众亲朋传音之后,给思追和景仪留下修炼功法及各种法术大全,便一同进到蓝忘机的随身洞府闭关修炼了。 这一闭关,就是十三年,洞府之中却是已过百余年。期间,魏无羡和蓝忘机偶尔出来教授徒弟,与温情聂怀桑等朋友相聚,也会去云深不知处看望蓝启仁和蓝曦臣。 蓝忘机在此期间渡过三次雷劫,修为已到渡劫期。 这十三年间,修真界变化极大,越来越多的人修为突破元婴,修为最突出的是清河聂氏的聂明玦,已是化神初期。其次是姑苏蓝氏的蓝曦臣,修仙学院的剑峰峰主晓星尘和宋岚,都是元婴后期。温情温宁,以及曾经被认为不学无术的清河小公子聂怀桑,都是元婴初期了。 修真界现在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各地不断出现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他们的功法大部分都是来自修仙学院。各个世家不再拘泥于血脉传承,会吸收资质优秀的修士来壮大家族,逐渐有向门派发展的趋势。 修炼的道法也是五花八门,也有不少天赋极佳的修士自创了新的道法。修真界中有专门店铺售卖各种丹药,阵法,符篆等,大部分是由修仙学院与蓝聂金三大世家共同经营。 随着高级修真功法的广泛传播,修士修为的不断精进,这个小世界中的灵气越来越浓郁,邪祟也越来越少。自从几年前有人从岐山温氏挖出灵石,并发现灵石可以用来修炼之后,修真界便掀起了一番找寻灵石的热浪狂潮,也发生了不少起杀人越货的事件,但都被修仙学院和三大世家联合处理了,目前修真界的风气早已是今非昔比。 可以说,如今的修真界最大的势力便是一院三世家,修仙学院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蓝聂两家其次,最后是金家,但也是远超其他小世家和宗门的存在。 各世家和门派属地也逐渐出现新生的灵石矿,修行之人买卖物品,都渐渐只用灵石交易,而普通百姓仍然使用银钱。 随着灵气的增长,一些花草动物等生灵生出灵识,魏无羡曾针对此等情况,提供了相应的修炼功法,它们可以选择自主修炼,或找个主人签订契约,与主人共同修炼,当然要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 魏无羡与蓝忘机出关后,从聂怀桑那了解到最新境况,相视一眼,察觉时机快到了。 “蓝湛,下一次出关就要冲击飞升雷劫了。等你成功渡劫之后,我们就助这个世界晋升。”魏无羡说道。 第27章 “好,听你的。”蓝忘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连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温柔。洞府中的百余年时光并没有消磨掉他们之间的情意,反而让这份爱意日久弥新,深入骨髓。 “也不知道思追和景仪去哪里游历了,这无极峰实在是安静了些。他们两个修为还是太低了,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魏无羡有些无趣,想起了两位小徒弟。 思追和景仪在修仙学院和蓝氏的共同教导下,魏无羡二人的偶尔点拨中,修为已在同龄人中遥遥领先,一人是金丹后期,一人是金丹中期。 “他们二人有我们给的护身法宝,不会有事。你若是想下山,我陪你。”蓝忘机抚了抚魏无羡的发丝。 “好啊,还是我的二哥哥最好。有二哥哥陪着,去哪都行。”魏无羡抱着蓝忘机的腰,在他怀中蹭了蹭。 “二哥哥,不如先去山下的夷陵城。我们御剑去吧,正好可以好好看看如今的修真界。”魏无羡提议道。 “好。”蓝忘机自丹府之中唤出避尘,揽住魏无羡的腰,不疾不徐地御剑往山下而去。 如今的夷陵城与昔日的夷陵小镇大不相同,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因为比邻修仙学院,灵气自然也是十分浓郁,又有拍卖行和商铺售卖各种法宝,常有修士来此寻找机缘。 魏无羡与蓝忘机进入城中,寻了一家最高的酒楼,一位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仙友,一看就是修为不凡,定是世家门派出来历练的吧?本店有新酿的莳花酒,这酒可是潭州城鼎鼎有名的莳花仙子酿的,清澈透亮,芳香怡人,入口淡雅回甘,最适合二位这天仙般的人物饮用。您看,我给您上一壶尝尝?” “小二,一壶莳花酒,一壶上好的灵茶,再上些你们的招牌菜。再给我们说说这夷陵城最近有什么趣事。”魏无羡说道。 “好嘞,两位仙友请上座。”小二下了楼,片刻后,端着壶酒和茶壶跑上来,一边替二人斟酒倒茶,一边说: “要说这夷陵城的趣事,就得说这城中的拍卖行凌霄阁,这凌霄阁可是修仙学院开办的,修仙学院里面有什么新式宝贝,这凌霄阁就会立即拍卖。明天就有一场拍卖会,二位也可以前去,没准能寻到什么新鲜的宝物。” “明天的拍卖会有什么稀罕物吗?”魏无羡知道这凌霄阁是聂怀桑联合学院和蓝聂两家开办的,卖一些学院学员研究出来的新式符篆、阵盘、丹药、法器等,有时也会有罕见的灵植和炼器材料。这些东西学院内部的万宝阁也会有卖,主要针对学院成员,比外界便宜许多。 “那得从修仙学院说起,这学院有两位神秘的院长,墨玄神尊和含光道君,那可是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小二不待魏无羡两人反应,便接着说: “这两位大人物收了两个高徒,温思追和蓝景仪两位小公子,两位公子十四岁下山就闯出了名号,号称渊明君和锐言君。他们研究出了远距离定位传送符,只需输入少许灵力就可以自由来去两千里之内的任何地方。明天就要拍卖这传送符了。” 魏无羡闻言挑眉一笑,思追和景仪竟也这么出名了,这是瞒着他们干了什么大事吧。蓝忘机的眸中也露出一丝讶异。 第28章 “这修真界真可谓是人才辈出,果然是后生可畏啊。”魏无羡赞叹道。 “看仙友您这气派,定然也知道,如今修真界有四大公子,刚才说的两位便是其中两个,还有兰陵金氏的少宗主金如兰,巴陵欧阳氏的少宗主欧阳子真。虽还未有名号,但这两位小公子嫉恶如仇,最好打抱不平,在修真界极负盛名。这四大公子还是关系极好的朋友,时常一起历练。”小二说起这些消息来头头是道,看来平时没少打听。 “那金氏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可真是歹竹出好笋啊。”魏无羡叹息道。 “嗨,说起这个啊,不得不说起十三年前……可惜咯。那金少宗主他舅舅闭关之后没几年金丹就废了,新功法也无法修炼,早就自暴自弃了。金少宗主的娘亲,江大小姐,现在是金丹修为,勉强支撑着云梦江氏,不好不坏,听说金少宗主暗中还帮过忙。”小二似是极为惋惜道。 魏无羡乍一听到曾经熟悉的人,愣了一瞬又恢复平静,他在空间呆了一百多年,过去这些事早成过眼云烟,不曾留下丝毫痕迹,唯有身边之人才是值得他印在心上的。 这小二消息极为灵通,又为二人讲了最近修真界哪些门派要招收弟子,有什么要求。若是想加入门派,可以去城中坐传送阵法过去,云云。魏无羡听完,谢过小二,便打发他下去。 二人在楼上自在地边吃边听,倒是从周围的食客身上了解到不少修真界的传闻。 魏无羡目光不经意透过窗格,见楼下一帮少年围在一起,似是在争吵,其中竟然有思追和景仪的身影。他示意蓝忘机往楼下看,问道:“蓝湛,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蓝忘机侧头看向楼下,目露疑惑,随即点点头。二人起身下楼,来到那群少年身边。魏无羡叫道:“思追,景仪。” 一众少年听到喊声,忙让开道路,温思追和蓝景仪立即欢喜地上前行礼。两位少年均不及弱冠,一位面容如精致细腻的瓷器,唇红齿白,斯文秀雅却又大气沉稳,一位面容清秀若林间翠竹,眸光清澈,活泼伶俐却又不失锋芒。 “大师父,二师父。” 其他少年听到二人称呼,目光唰地投放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带着惊叹好奇和仰慕,原来这两位就是名扬天下的墨玄神尊和含光道君,看起来年龄跟他们也差不多啊。他们连忙整了整衣衫,上前行礼道:“魏前辈,含光君。” 魏无羡点了点头,问道:“思追,景仪,这里发生了何事?” 温思追声音清润,徐徐道:“大师父,二师父,这位莫公子刚才被他家人赶了出来,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正要带他去疗伤。” “大师父,二师父,刚才莫公子的那位表弟很嚣张,莫公子本来想去修仙学院测试的,但他表弟把他东西都抢了,还把他赶到大街上,要不是我们遇到,人都要被打死了。”蓝景仪快人快语,一下子说清了事情的经过。 “哼,这莫家庄的人个个嚣张跋扈,看我不一剑斩了他们。”一名小少年眉间一点朱砂,衣着华丽,怀中抱着一把灵剑,抬起下巴气哼哼地说道。 “魏前辈,我们先救人吧。”一名圆领红袍少年出声道。 魏无羡向这两名少年看去,凭着未来的记忆,他认出这两位是金凌和欧阳子真,刚听到四大公子的传闻,这就立即见到真人了,还真是有趣。这四位少年也是有缘,不论发生何种变故,他们几个依然会凑到一起。 第29章 他转而向少年们围着的人看去,只见那位公子二十来岁,相貌秀逸出众,这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莫玄羽?”魏无羡惊叫道。竟然是他!这人在原剧情中用全部灵识修复了重伤的他,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对于这个人,魏无羡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总不能让他流落街头。 “蓝湛。”魏无羡看向蓝忘机,眸中意味明显。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才对温思追和蓝景仪道:“思追,景仪,明天你们的事情了结之后,带上这位莫公子一起回修仙学院。这位莫公子的母亲曾对我有恩。” 温思追点头应是,蓝景仪却追问道:“大师父,莫公子的母亲对你有什么恩啊?” 魏无羡随便胡诌了个借口:“我年少时,他母亲曾救过我一命,不然,你们现在可没我这个师父了。” 温思追和蓝景仪闻言,顿时将莫玄羽在心中的重要性提升了几个档次。蓝景仪说道:“那这个莫公子我们管定了,保证不会让大师父的恩人之子受人欺辱。”话落,便和温思追上前去扶莫玄羽。 莫玄羽方才一直没说话,此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魏无羡,怯怯地问道:“魏前辈,不知家母何时救过前辈,家母生前从未提过此事”。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莫公子,或许那时你年龄太小,记不清了。以后你就是我们修仙学院的学员了。” 魏无羡有些后悔现在才碰到这个人,他刚觉醒时就该去找莫玄羽的,毕竟不论是在莫家庄还是在金鳞台,莫玄羽的日子都不好过。好在,以后他有修仙学院的庇护,此后的日子必定会平安顺遂。 莫玄羽有些受宠若惊,他母亲去世后,他再未感受过来自旁人的善意,但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可图的东西,修仙学院的前辈不至于要害他,去了学院,也算是有了容身之所,好过在莫家挨打挨骂。他立即向魏无羡行了个大礼,说道:“玄羽谢过魏前辈。” 魏无羡扶起他,转而吩咐道:“思追,景仪,你们先带他去收拾一下吧。” “是,大师父。” “大师父,您放心,保证把他照顾的妥妥贴贴。”温思追与蓝景仪行过礼,便和一众少年,带着莫玄羽去客栈休整。 魏无羡与蓝忘机也跟在少年们身后去了客栈,待莫玄羽收拾妥当,魏无羡才单独去找他,向他询问了这些年的情况。 因为金光善的早死,莫玄羽并没有去金鳞台,没被金光瑶逼疯,但一直在莫家庄过着非人的日子,他几次想偷跑,都被抓了回去,这次他表弟要来修仙学院测试,他也悄悄跟上,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不承想被他表弟及仆从发现,毒打一顿后赶出客栈。 魏无羡暗自叹息,这莫玄羽不论何时,都是个可怜人,造成他悲惨命运的就是他那个人渣爹。 “以后就安心留下,把修仙学院当作自己的家吧,你母亲必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了她的心愿。”魏无羡安慰道,随即拿出一瓶疗伤丹药、一颗高级洗髓丹和一块玉牌。 他知道莫玄羽的资质不太好,希望洗髓丹最大程度上帮他洗筋伐髓,愿他能在修真路上走得更远。而那块玉牌可以抵挡三次渡劫修为的攻击,危险时刻可以救他三次,也算是弥补了他心中的愧意。给他交代了用法之后,魏无羡方才离去。 第30章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城中住了一晚,等到第二日拍卖会结束,与温思追和蓝景仪一同,带着莫玄羽,回了修仙学院。将莫玄羽送到法峰,嘱咐了红衣姐姐安排鬼修定期帮忙看顾莫玄羽。 之后,又教导了两个小徒弟了一段时日,二人才再次进入蓝忘机的随身洞府闭关。 两年后,蓝忘机的飞升雷劫终于到来。无极殿中,魏无羡紧紧抱住蓝忘机,说道:“蓝湛,我等你。” 蓝忘机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一次生死考验,也是他修炼生涯中最为关键的一关,过了这关,他便能与他的魏婴长相厮守。 依然是在之前那个渡雷劫的山峰,蓝忘机手持避尘迎风而立,神情肃穆,眼神坚定。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方圆几百里都被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笼罩,所有的生灵都能感受到即将有大事发生,疯狂地往远方逃窜。 突然,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长空,向着山巅的蓝忘机直劈而下。蓝忘机迅速运转体内的灵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防护罩,闪电击中防护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随着雷劫的不断加强,他不断调动身体中的灵力,每一次雷击,每一次的灵力运转,都在锤炼他的肉体和意志,使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几十道雷劫之后,防护罩被雷电击碎,他拔出避尘,跃上高空,主动迎击接下来的雷劫。 到了第六十三道雷劫,天空中的乌云几乎压到了峰顶,雷声如同万马奔腾,震得整个山峰都在颤抖。 蓝忘机知晓,这是最后一道雷劫,也是最为强大的一击,他必须全力以赴。他眼神坚定,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灵力的运转之中,手中的避尘向天空斩去。就在此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闪电从天而降,它携带着天地之威,似乎要将一切化为虚无。 剑光与闪电相接的那一刻,发出刺目的白光,蓝忘机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天地间一片寂静,一道无形的力量穿透了他的心神,他的神识突然被拉入一处空间,眼前浮现了一幕画面。 【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几名陌生修士正在围攻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剑光如同交织的银河,璀璨夺目,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黑白人影正是魏无羡和蓝忘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每一次交锋都让虚空震荡,星辰颤抖。在一次力量的碰撞中,魏无羡身后的虚空突然撕开一个能吞噬万物的巨大裂隙,而下一轮的攻击又即将到来,若被击中,魏无羡将会跌入虚空裂缝,尸骨无存,神魂碎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蓝忘机飞身挡在魏无羡身前,硬生生承受了这全力一击,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身体缓缓倒下。 魏无羡上前抱住陷入昏迷的蓝忘机,双目赤红,周身神力鼓荡,衣袍与发丝疯狂飞舞,似有入魔征兆。而此刻,四周的攻击却并未停止,数道璀璨的剑光袭来,下一刻就要击中魏无羡。】 画面之外,蓝忘机看着这一幕,心神震荡,那画面之中是他和魏婴,他的魏婴,正身陷绝境,遭受着致命的攻击。他想要冲上前去救援,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他运转灵力拼命攻击屏障,却发现无济于事。 第31章 痛苦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喷涌而出,蓝忘机大喊道:“魏婴,不要!”话落,口中便喷出一股鲜血。 外界,魏无羡站在雷劫范围之外,一直用神识观察着蓝忘机,看到他突然嘴角溢血,神情凄厉,似是陷入癫狂之中。魏无羡心中一惊,立即在自己的神识上设了一个阵法,屏蔽了天道的感应,将神识侵入到蓝忘机的识海中,他的入侵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在蓝忘机的识海中,他看到了画面中的自己正在入魔,且遭受到攻击的那一幕,而蓝忘机站在画面之外,疯狂攻击着前方,神情悲痛欲绝。他急忙上前紧紧抱住蓝忘机,大声喊道: “二哥哥,快醒醒,我在这里,那是幻象,是假的!” “二哥哥,你快摸摸看,我是魏婴!我是你的魏婴啊!” “二哥哥,蓝湛,是我,我没事,我现在好好的,这是心魔幻境,你快醒过来!” 蓝忘机停止了攻击,茫然地看向抱着他的人,魏无羡见状,急切地吻上蓝忘机的唇,几乎瞬间就得到蓝忘机疯狂的啃咬亲吻。许久之后,他仍然紧紧抱着魏无羡,口中不断地唤道:“魏婴!魏婴!”泪水打湿了魏无羡的肩头,许久,蓝忘机心中撕裂的疼痛才渐渐好转。 魏无羡急忙道:“二哥哥,你现在正在渡心魔劫,这是最后一道雷劫,快点收敛心神,专心应付雷劫,我出去等你。”说完,在蓝忘机唇上狠狠亲了一下,才迅速退出蓝忘机的识海。 蓝忘机的心境渐渐平静下来,他睁开眼睛,心中再无恐惧。因为他知道,无论遇到何事,他的魏婴一直都会陪着他。 随着最后一道雷电的消失,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蓝忘机的身上。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升起,一道道金光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身体中的创伤在这一瞬间全部修复,而整个山峰都被这股神圣的光芒照亮。 魏无羡见状,瞬移至蓝忘机身边,伸手打出一道神力,将蓝忘机的修为压制在渡劫巅峰,他们还有事情未做,现在还不能离开这个小世界。 “蓝湛,你成功了!”魏无羡扑上前抱住蓝忘机。 蓝忘机回想起心魔幻境中的那一幕,紧紧回抱住眼前之人,仿若要将人刻入骨髓。 魏无羡拍了拍蓝忘机的背,抚上他洁白如玉的脸庞,笑着道:“没事了,二哥哥,我永远都在。” 此时,在夷陵仙山外围,无数修士都在观看这千年难见的飞升雷劫,众人都被这声势浩大的雷劫震惊得难以言语,同时,心中都滋生出无尽的渴望,传说中的飞升!这个世界终于又能飞升了! 咦,含光君渡过了雷劫,怎么没飞升成功呢?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虚空中传来天道的声音:“墨玄神尊,含光仙君!” “小天道,现在蓝湛已经渡过飞升雷劫。我们可以助世界晋升了。”魏无羡说道。 两人一天道商议好之后,便开始行动。 魏无羡与蓝忘机立于虚空之中,放开全部修为,将神力与仙力注入虚空之中,天道也在这一刻释放出法则之力,与仙神之力汇于一处,一部分力量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护住世界中的每一个生灵,另一部分力量穿透虚空,向小世界之外的星空辐射而去。 顷刻间,整个小世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天道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心底响起:“吾乃陈情天道,吾的子民们,不必惊慌。世界正在晋升中!世界晋升,是自然之道的体现。灵气的复苏,是天地赋予的恩赐。新的生灵将觉醒,新的法则将诞生。尔等只需守护好这个世界,引导生灵走向和谐。” 第32章 话落,整个陈情世界的灵气开始沸腾,白昼的天空中,竟有星辰闪烁,仿佛在呼应着此方世界的变换。突然,星空中的碎片如同受到召唤般,纷纷向陈情世界飞来,它们穿越虚空,穿过世界壁垒,与这方世界的版图连接,灵气相融。这些碎片,是宇宙中散落的精华,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力量。它们与陈情世界的结合,使得原本稀薄的灵气变得浓郁,如同晨雾般弥漫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天地间的法则也变得更加清晰。 随着碎片的增多,灵气的复苏,陈情世界的版图在不断地扩大,形成新的疆域。原本的山脉、河流、森林都发生奇妙的变化,山更青了,水更绿了,万物生长的速度加快了数倍。 生灵们开始滋生灵智,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动植物,而是拥有了思考和修炼能力,可与人类比肩的智慧生物。整个世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仿佛得到了新生。 修真者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们惊喜地发现,修为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有人甚至开始触摸到下一个大境界的壁垒。 而所有的修真世家和门派所在的地域,渐渐地拔地而起,汇聚成一块新的大陆,自成一界。自此,修真界和凡俗界开始分离。 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子民们,不必惊慌,修真界与凡俗界的分离,是为了维护天地的平衡,是秩序的体现,让修真者能更加专注地修炼,让凡人有更加安定的环境。修真界的生灵们,尔等将在修真界内追求更高修为。凡俗界的生灵们,尔等虽然不能直接接触修真界,却能通过自身努力,通过吾留下的通道进入修真界,修真界亦会在凡俗界每十年举办一次招生大典,有机缘者可获得机会进入修真界。吾留下五年时间,给尔等修真者处理自身因果,五年之后,仙凡正式分离,修真者不可干预凡间命数。” 修士们发现自己所在的地域被一层淡淡的光幕包围,这层光幕将他们与凡人隔离开来,这让众修士知晓,他们是真的已经与凡人不同了。 时光在这一刻静止,仿佛历经了百年的沧桑,又仿佛只是一刹那间的光阴,等此方世界的所有人从这惊天动地的变化中回过神时,天空和地面都已恢复平静,若不是眼前全然不同的新世界,他们都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 【陈情世界纪:玄正四十一年,陈情世界晋升,分为修真界和凡俗界。为纪念墨玄神尊与含光仙君的伟大功绩,这一年被命名为玄光元年,陈情世界的子民尊称他们为创世之神,他们成为智慧与力量的象征,他们的名字被镌刻在了每一块石碑之上,他们的故事被描绘在了每一幅壁画之中。而玄光元年,也成为了陈情世界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年。】 魏无羡和蓝忘机立于虚空之中,俯瞰着脚下这一片全新的天地,这个他们联手改造的,未来将有更加广阔前景,有无限可能的新世界,心中不禁滋生出一股自豪之感。 “蓝湛,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个原本残缺的小世界已经完美晋升,成为一个真正的小世界,仙凡两界也将彻底分离。我已经将这个小世界打上印记,日后飞升之人都将去往一个叫香蜜的大千世界。以后,不论我们在何方,都可以随时随地回到这个小世界。如今,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第33章 魏无羡舒了一口气,侧身看向蓝忘机,眉眼弯弯,笑问道:“含光仙君,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许下的诺言吗?” “锄奸扶弱,无愧于心。”蓝忘机回道。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魏婴张扬不羁的外表下,竟有一颗正义果敢的赤子之心。 “你说我们的诺言实现了吗?”魏无羡又问道。 “远不止如此。”蓝忘机点了点头,嘴角缓缓勾起。 “哈哈哈,我们做到了,实现了我们一起许下的诺言。”魏无羡畅快地笑道,终于卸下了肩头重任,以后他和二哥哥想去哪里,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墨玄神尊,含光仙君!”小天道又发声了,魏无羡无语地撇了撇嘴,想要揍小天道的心愈发强烈了。 似是感应到魏无羡的不满,小天道弱弱地说:“有很多平行世界也即将崩溃,他们的天道知道我晋升之后,都想请两位大佬出手相助……呃,他们说会回馈功德的……” “小天道,你可真会给我和二哥哥找事啊,也不知道让我们喘口气,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小心我……”魏无羡挑眉,语气中带着威胁。 “墨玄神尊,你不要急,先听我说。含光仙君目前已是天仙境,想要修炼成神,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不如去小世界积攒功德,提升修炼速度,神尊和仙君就当这是下凡游历了,可以去小世界度假,又能积攒功德提升修为,何乐而不为呢?”小天道急忙开口。 蓝忘机飞升之后,本是人仙修为,但因为帮助小世界的天道苏醒,又助世界晋升,获得了无量功德,直接跨越了两个大境界成为了天仙。若是想修炼成神,想必需要万年时光,小天道的话也不无道理。 魏无羡和蓝忘机思索了片刻,便同意了平行世界天道的请求。不过,如何帮忙,还需要看平行世界的具体情况。 蓝忘机成仙后本该要去往大千世界,但他们还是比较喜欢这个熟悉的小世界,待蓝忘机成神之后,他们会回到天域空间。日后,万界之内,任他们穿梭,宇宙星辰,随意往来。 二人与小天道商议之后,小天道便自觉地退下了,他急着去跟其他平行天道分享这个好消息,要点好处,再吹吹牛。哎呀,他当初眼光怎么就那么好呢。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笑着道:”公事做完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点私事了。二哥哥,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天域空间吗?以前我说过,对你的灵魂有一种熟悉感,我们去看看能否找出一点线索。” “好,魏婴,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好。”蓝忘机温柔地回应道。 二人立即传音给蓝启仁、蓝曦臣、小徒弟,以及一众朋友,言明蓝忘机已经成功飞升为仙,他们还有事去做,归期不定,并将修仙学院院长之职直接传给了两位徒弟。 随后,魏无羡开口问道:“二哥哥,准备好了吗?” 蓝忘机点头,魏无羡伸出右手,在空中绘出一个繁复的阵纹,阵纹散发着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二手携手走进阵中,再次回过神时,已经置身于一个宫殿之中,这里正是魏无羡的无烬天域空间。 魏无羡正要开口说话,二人突然同时晕倒在地。片刻后,魏无羡缓缓睁开眼,此时,他神魂更为强大,周身似是笼罩着一层神光,比之前更加俊美无俦,气势更加难以琢磨。他将地上的蓝忘机抱至一个玉石床榻上,坐在床榻边,目光缱绻,伸手抚上蓝忘机的脸,低喃道:“二哥哥,三千年了,我终于又找到了你。不过,二哥哥的神魂还是不全,正好我们要去平行世界……我定会将二哥哥的神魂全部聚齐。” 第34章 他静静地注视着蓝忘机,眼中满是眷恋以及浓稠得化不开的爱意。许久之后,才随意在空中绘出一个阵法,注入一道神力之后,二人身影便消失在宫殿中。 魏无羡与蓝忘机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回到无极峰,他们察觉脑海中多了一些记忆,正是心魔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幕,还有一些零碎片段,两人融合了记忆,心绪起伏不定,许久才平静下来。 原本,他们已经离开此界,现在又回来,不知道修为会不会引起世界崩塌,魏无羡迅速用神力屏蔽了天道对他们修为的感知。 “蓝湛,二哥哥,心魔劫中的一幕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全是真的,二哥哥为了我身受重伤……不知二哥哥后来怎么样了,我们出现在这个世界,是不是说明二哥哥已经......?”魏无羡查看了新出现的记忆,仿佛能感受到那时心中的无尽痛意,眼圈渐渐泛红。曾经,他可以忍受剖丹之痛,忍受怨气入体之苦,却不能忍受蓝忘机受一点伤,他的二哥哥本应该永远都是从容淡定、平安顺遂的。 “魏婴,我在。为了你,不论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一切都值得。”蓝忘机轻轻揽住魏无羡,轻抚他的后背。 魏无羡忽而笑了,眸中还带着泪光。他的二哥哥犹如他心中的定海神针,无论发生何事,只要有二哥哥在身边,他就觉得很安心,有这样的人一直陪伴着他,他又何必纠结于那些过去呢。 “幸好,我又找到了二哥哥……我以前说的果然没错,我们本该就是道侣啊,我真的是专门来找你的,这简直跟话本里说得一模一样。不知以前到底发生了何事,想必,等到我的神识全部回归,就会恢复全部记忆。” “魏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蓝忘机认真地看着眼前之人。不论以前发生过何事,他们总会相互吸引,走到一起,幸好……只要他和魏婴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了。 “蓝湛,你说的对,那些记忆早晚会都会回归。如今,你就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现在我们要考虑去平行世界的事,小天道说什么度假,这个词不错,我喜欢,那我们以后就去度假吧。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魏无羡说着便拿出一枚散发着灵光的果子。 “这枚果子是灵蕴果,能孕育出生命。从天域空间回来之后,我的神魂比之前强大了一些,神魂空间开启了一片新区域,这枚果子就是方才出现在空间之中的,这是我很早以前在仙界的一个秘境中找到的。”魏无羡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关于这枚果子,他的识海中只有不完整的片段,不过,也无需纠结。 魏无羡打量着手中的灵蕴果,这枚果子形状圆润,大小适中,表皮呈现出淡淡的金色,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果实的表面光滑细腻,触感温润,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蓝忘机惊奇地望着这枚果实,心中有些激动,又有些期盼。 “二哥哥,快,滴一滴血上去。”魏无羡催促道。 二人从指尖逼出两滴血液,血滴融入果子之中,果子瞬间光芒大现,形成一个光茧,一炷香过后,光茧之中出现两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十分强劲有力。 第35章 魏无羡惊喜道:“二哥哥,我们只要定期给他输入仙神之力,再过半年,他们便能出生了。” “好。”蓝忘机心中激动,眸中满是惊喜,这两个跳动的生命就是他和魏婴血脉相连的孩子,他做梦都没想到。 “二哥哥,我以前说得没错吧,我就说没有我魏无羡做不到的事。哈哈哈~”魏无羡笑得甚是得意。 “嗯,魏婴,你最厉害。”蓝忘机嘴角微弯。 二人在无极峰闭关了半年之久。 这一日,光茧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渐渐裂开,两个光裸的婴儿从光芒中缓缓升起,他们细嫩的皮肤像是极品的羊脂美玉,泛着淡淡的光华,两张小脸肉嘟嘟的十分可爱,黑亮的瞳孔中仿若盛满了细碎的星辰,纯净美好而充满好奇。魏无羡和蓝忘机连忙上前,伸手分别接住了两个孩子。 无极殿外,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三声闷雷。 魏无羡说道:“二哥哥,不愧是我们的孩子,都引起天道示警了。”转而对着殿外说道:“小天道,差不多就得了。我们这两个孩子,给你的世界可是带来了大气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天道空间中,小天道默默缩了缩身子,这两位大佬惹不起,修为都这么高了还不离开,害得他天天心惊胆战的,怕他们把他的世界搞崩了。他弱弱地说道:“神尊,仙君,悠着点啊。别再弄出不属于这个小世界的东西了。” 东西?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这么可爱的孩子,你叫他东西?他朝殿外喊道:“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小天道默然不语。 蓝忘机无奈地看着魏无羡,说道:“孩子还没穿衣服。” “啊,二哥哥,快快快,把你准备的衣服拿出来。”魏无羡慌乱地说道。 二人将孩子放在床榻上,手忙脚乱地给两个孩子穿衣服,连法术都忘记用了。穿好衣服之后,二人抱起孩子,怀中的孩子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魏无羡,魏无羡有些手足无措,问道:“二哥哥,怎么办?下一步要做什么?你会养孩子吗?” 蓝忘机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生怕把怀中的孩子碰坏了。他沉吟片刻,便传音给蓝启仁和蓝曦臣。 蓝启仁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愣了许久才回过神,他是没想到二侄子还能有后代,激动得难以言表,急忙拉着蓝曦臣御剑来了无极峰,连有传送阵的事都忘了。 蓝启仁和蓝曦臣进入无极殿之中,就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人僵硬地坐在床榻边,一人手中抱着一个孩子。 “忘机,无羡,你们何时回来的?怎么才过了一年,你们孩子都生了?”此刻,蓝启仁觉得这世界太玄幻,男人也能生孩子了,这两个孩子是他二侄子生的,还是无羡生的?他眼神不自觉飘向了两人的肚子。 “咳…咳…,忘机,无羡,这孩子是怎么来的?”蓝曦臣见状,连忙开口问道,他心中也充满了好奇。先前忘机说归期不定,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弟弟了,没想到才一年,弟弟就传来了消息,还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这是灵蕴果加上我和蓝湛的血脉,蕴养出来的。这灵蕴果是我以前在仙界秘境中所得,传说仙神两界都不会超过十颗。”魏无羡说出了灵蕴果一事,语气中略有些得意。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忘机,无羡,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这两个孩子,可要好好教养。让我想想,要怎么养才好……”蓝启仁抚了抚胡须,心中惊叹,又异常欢喜,对二侄子和他道侣也是非常满意,他终于能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了。 第36章 “不如把孩子接到姑苏去教养吧。”蓝启仁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种教养孩子的方法了,他定要将他们培养成端方雅正的君子。 “忘机,无羡,我看叔父的提议可行,你们一起去姑苏吧。”蓝曦臣眼中带着喜意,这两个孩子,一个像忘机,一个像无羡,他还真有点怀念忘机小时候的样子,现在的弟弟冷冰冰的,怎么看都没有怀中的孩子可爱。再说,看忘机和无羡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带孩子的。 “蓝湛,你看呢?”魏无羡看向蓝忘机。 “魏婴,听你的。”蓝忘机回道。 魏无羡思索了片刻,点头同意了,毕竟他是真的不会养孩子,他只会玩孩子,如果他哪天把孩子种在土里,不知道他那素来喜洁净的二哥哥会不会拿避尘刺他一剑。 魏无羡摸了摸鼻尖,若是他俩养孩子,蓝湛必然要承担起照顾孩子的主要责任,这样他的二哥哥太辛苦了,去了姑苏蓝氏,帮忙的人多,他的二哥哥自然不用太受累。 于是,几人一拍即合,抱着两个孩子一起回了姑苏蓝氏。为了表示对孩子的重视,洗三礼时就给孩子取了字。哥哥蓝影,字怀之,长相与魏无羡相似,弟弟蓝允,字安之,长得与蓝忘机相似。其实他们俩出生不分先后,但因为蓝影长得像魏无羡,所以魏无羡一定要蓝影当哥哥。 蓝忘机本想让孩子姓魏,但魏无羡不同意,他希望孩子都能像二哥哥一样,君子如兰,雅正端方,持信守正,今后能成为翩翩佳公子。 五年之后,姑苏蓝氏,藏书阁。 阳光透过窗格洒进藏书阁内,一个小小的人影端坐在窗下,头戴一根蓝色抹额,肉乎乎的小脸严肃又认真,正手拿一本古籍字正腔圆地朗读着。在他对面的书案前,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端方雅正的公子,而他的腿上却躺着一个姿势极为不雅的黑色人影,正是蓝忘机和魏无羡。 魏无羡呢喃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刚睡醒的绵软:“二哥哥,什么时辰了?小影还没念完吗?” 蓝忘机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刚过巳时,小影说他要读到午时,你再睡一会儿。” “二哥哥,都怪你,昨天折腾得太晚了,我刚睡没多久天就亮了,还要来陪小影读书……”魏无羡噘了嘴撒娇道。 “好,怪我。”蓝忘机嘴角微微弯起,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魏无羡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道:“那今晚我要休息,二哥哥不能再……” 话音未落便被蓝忘机截住,他低头在魏无羡耳边轻声说:“不好,你说过的要天天。” “啊,二哥哥,你行行好,放过我一天好不好?”魏无羡声音突然拔高,娇软的声音勾得人心里发痒。 蓝忘机伸出一根手指,压在魏无羡的唇上,示意他小声点,小影还在读书。却不妨,腿上之人完全不理会他的动作,借着桌案的遮挡,伸出舌尖在他的手指上舔了一下,还将他的手指含在口中吮了一下。 蓝忘机身体顿时一颤,眸色渐沉,看向腿上毫无顾忌,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人,伸手在他唇上狠狠摩挲了几下,才收回手,拿起书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罢了,今晚有的是时间。 而他们对面端坐着的蓝影,像是没看到这一幕似的,依旧板着一张酷似魏无羡的小脸,认真地读着书。 第37章 雅室之中。 蓝启仁正在翻看古籍,想结合修真界如今的变化,重新编订一些新书籍,也好给子孙后代们留下传承。这时,门外传来小童稚嫩的呼喊声。 “叔祖父,叔爷爷,快点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话音未落,就有一个蓝衣小童跨过雅室的门,跑到蓝启仁面前。这小童长相酷似蓝忘机,只是神情却一点也无相像之处,他咧着小嘴,眉眼弯弯,笑得甜美可爱,让人一看就心生喜爱,这正是蓝影的弟弟蓝允。 蓝允将手中的盒子高高举起,眨巴着大眼睛,献宝似的说道:“叔爷爷,快看看,这是我第一次学会画符篆,这个符篆要送给我最最爱的叔爷爷。” 蓝启仁心中甚是熨帖,一手接过面前的盒子,一手摸了摸蓝允毛茸茸的小脑袋。回到桌案前坐下,打开盒子,拿起盒子中黄色的符篆仔细观察,不错,线条流畅细腻,初次便画到如此水平,可见这孩子天赋之高。 蓝允上前说道:“叔爷爷,只要注入一道灵力,符篆就可以发挥功效了,来,我来帮叔爷爷…….”说着,指尖便发出一束白光,打在符篆之上,只听到一声巨响,符篆炸裂开来。霎那间,浓浓的黑烟弥漫在雅室之中,烟雾之中传来蓝启仁不住的咳嗽声和气急败坏的叫声:“蓝允!......蓝安之!你……你……咳咳咳……” 门外的弟子一路惊叫一路奔向寒室,“不好了,不好了,宗主……蓝先生他炸了!” 寒室中的蓝曦臣听完弟子的解释,急忙走向雅室,只见到雅室中还有一些未散尽的烟雾,他的叔父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下巴光秃秃的,胡子没了,面上还覆了一层黑灰。 而叔父的脚边,蓝允正蹲在地上,抱着他叔父的大腿,口中不断说道:“叔爷爷,我错了,叔爷爷,我真的错了,都怪我太用力了……我不知道它会爆炸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叔爷爷,你别生气啊……生气就不好看了……” 边说还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蓝启仁,这让蓝启仁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明明长得这么惹人爱,怎么干得尽是些气人的事儿呢,这都第几次了?也怪他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总是被他那张小脸骗到。 蓝曦臣见此差点没绷住脸,他轻咳了几声,嘴角勾起,说道:“叔父,不如先收拾一下,看看有没有受伤,书籍有没有损坏?” 转而又看向地上的蓝允,见他一身整洁的蓝衣,脸上和身上没有任何脏污,心中松了口气。他和煦地笑道:“阿允,下次要是想给叔祖父送符篆,要让你叔祖父自己激活,你还小,力量控制不好,容易伤到。” “哼,去把忘机和无羡叫过来!”蓝启仁瞪着眼睛说道,大侄子都不知道关心一下他。 魏无羡和蓝忘机带着蓝影从藏书阁过来后,听到雅室刚发生的事,都忍不住嘴角抽动。自从蓝允能跑能跳后,总爱捉弄他叔祖父,饱经摧残的蓝启仁现在是活力满满,说话也是中气十足,连修炼速度都快了不少。 “咳咳,臭小子,好好给你叔祖父赔礼道歉,这几天你叔祖父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要随叫随到。”魏无羡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严肃地说道。 蓝影和蓝允生来就有一丝仙神之力,修炼速度比旁人快了许多,现在都有化神修为了,这还是天道压制的结果。他们一不小心就会拆了家,所以魏无羡和蓝忘机禁止他俩在家使用仙神之力和法术,只是没想到两个小家伙天赋异禀,经常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是小允。 第38章 “五日内,家规二十遍。”蓝忘机面无表情,声音清冷道。虽然现在的蓝氏家规只有三百条,但是二十遍也要抄很久,也能让他安静几天。 蓝允一听,扬起小脸,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道:“爹爹,父亲,允允还小,二十遍太多了,手会疼的,不能再给爹爹揉肩了……爹爹啊,你们都不爱允允了……”眼看着泪水就要涌出来。 魏无羡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蓝忘机也偏过头,蓝影则静静地站在蓝忘机身边,肃着一张小脸。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不时地眨巴一下眼睛,眼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蓝启仁见状,心里舒坦了不少,挥了挥袖子,说道:“哼,都回去吧,尽是不省心的。” 蓝曦臣笑着跟蓝启仁行了一礼,拉着魏无羡几人离开了雅室。 十年之后,姑苏蓝氏。 静室中,魏无羡坐在桌案前翻看两个儿子的历练手札。突然,静室的门被拉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进来,正是与蓝忘机长得十分相似的蓝允,只是这张脸更稚嫩,眸中似是盛满星光,笑容如阳光般温暖,让人满心欢喜。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美人爹爹~我刚在后山烤了鱼,外皮酥脆可口,内里鲜嫩多汁,尝一口就欲罢不能……爹爹,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哦,你可一定要尝一尝……” 魏无羡乐道:“小允,你又去祸害叔祖父的灵鱼了,还知道孝敬你爹爹我,又是想找我跟你一起挨罚吧?…….算了,还不快拿进来。” 蓝允一听就窜进屋里,还不忘朝外面左右看了看,才放心地关上静室的门。 “不用看了,你父亲去你大伯那里了,午膳前才会回来。”魏无羡说道。蓝允闻言,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你哥哥呢?”魏无羡伸手接过一条烤鱼,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不过比他二哥哥的手艺还是差了些。 “蓝影在藏书阁,那藏书阁的书都被他看完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蓝允有些不理解地撇了撇嘴。明明他们是一同出生的,偏偏让他做了弟弟,从小到大他们可没少因为这个打架,他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当然,蓝影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你呀,比你爹爹我年少时还闹腾,小心你父亲用避尘抽你。”魏无羡一脸嫌弃地笑道。 “啊,爹爹,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嘛,看看我这张脸,肉嘟嘟的,多可爱嘛。”蓝允说着把脸凑到魏无羡跟前,示意他摸自己的脸。 魏无羡见他嘴角上翘,双眼微弯,笑意盈盈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笑道:“啧,天天用我二哥哥的脸撒娇卖萌,真有你的。” 蓝允却是一头扎进魏无羡怀中,在他胸口拱来拱去,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无赖。 “好啦好啦,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你爹爹我撒娇。一会儿你去叫小影过来一起用午膳,你父亲说会做很多好吃的。”魏无羡拍了拍胸前的脑袋。 “哼,父亲每次都是做给你吃的,我和阿影十二岁以后,就不给我们做了。”蓝允有些不满道。 这时,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门口站着两个白色的身影,一个是清冷如玉,身姿俊逸的蓝忘机,另一个是身量略矮,长得与魏无羡相似的蓝影,他与蓝忘机的气质一般无二,只是清冷的眉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柔和。 蓝影上前唤道:“爹爹,阿允。” 蓝忘机则是看着还拱在魏无羡怀中的蓝允,眸光一闪,说道:“小允,午膳后再去寻些灵鱼给你叔祖父补上。” 第39章 “哦,好的,父亲。”蓝允瞬间坐直了身体,噘着嘴道。 “小影,快过来坐。”魏无羡见蓝忘机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又跟儿子吃醋了,心中有些好笑,忙开口缓解气氛。 四人坐下后,蓝忘机便从空间中拿出午膳,几人开始享用美食。 魏无羡夹起一块糕点,轻咬了一口,道:“二哥哥,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糕点不仅灵气浓郁,还保持了食材原有的香味,二哥哥真是厉害。”边吃还边肯定地点头。 “啧啧啧,爹爹,你一天要夸多少回啊,要不是父亲稳重,早被你夸上天了。”蓝允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食不言,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蓝忘机淡淡地说道,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父亲,你太偏心了,爹爹刚才都说话了,你怎么不说他?”蓝允不满道,却换来蓝忘机的冷冷地一瞥,立马住嘴,专心吃饭。 蓝影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他就知道是这样,在父亲面前,谁也不能说他的爹爹,他弟弟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乖。看他多乖巧,安安静静地,跟父亲一起宠着爹爹,父亲就喜欢他这样的。 “咳,二哥哥,今天的灵酒醇厚绵长,入口即化,二哥哥酿酒的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二哥哥就算不修炼,凭这酿酒的绝活,都能成为酒仙。”魏无羡无奈地咳了一声,他是最见不得跟二哥哥相似的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你喜欢就好。”蓝忘机温柔笑道,又给他倒了一杯。 “二哥哥你真厉害~你喜欢就好……嘶~~天天肉麻死了。”蓝允捏着嗓子,学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声音,又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蓝忘机面色平静,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魏无羡碗中。 魏无羡却拍了一下蓝允的后脑勺,说道:“臭小子,你皮痒了是不是?快吃饭,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这小子还敢调侃他二哥哥,真是欠收拾。 蓝忘机见状,嘴角微微勾起,瞬间又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允,快吃,吃完我陪你去找灵鱼。”蓝影微微笑着摇头,阿允真是每天都在挑战父亲和爹爹的底线。他的父亲和爹爹每天都恩爱无比,感觉他和弟弟像是多余的,他还是快点吃完赶紧溜了吧,不然父亲连他一起收拾了。 “哦~”被大家教训了,蓝允忍不住又瞟向爹爹,眼神委屈。 魏无羡心下微叹,放下酒杯,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说道:“行了,快吃吧,吃完我和小影陪你一起去。辛苦我们小允刚才给我烤鱼了。”这孩子怎么总不长记性呢,也不知道像谁了。 蓝允用脑袋拱了拱魏无羡的手,咧开嘴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蓝影闻言看了眼父亲,果然,父亲的脸又黑了,别问他为什么能从父亲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生气了,实在是冷气有点过甚了,看着蓝允那毫无察觉的样子,蓝影心中无奈至极。 晚上,魏无羡刚沐浴完,蓝忘机就将他一把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一言不发。 “二哥哥,你又吃醋了。还跟小允计较啊,小允多可爱啊,嘴巴甜,笑起来也甜。”魏无羡看他小孩子似的耍脾气,不禁有些好笑,想要逗逗他。 果然,二哥哥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眼睛也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委屈,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谈,不会哄他的魏婴开心。 第40章 “二哥哥不喜欢小允吗?”魏无羡见他这模样,忍住笑意,故意问道。这一刻的二哥哥竟跟小允有些相似了,不愧是父子,血脉传承真的很神奇。 “喜欢。”蓝忘机垂眸道。魏婴,小允像你,活泼跳脱,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很会讨人欢心。 “我第一次遇见二哥哥的时候,二哥哥也如小允这般大,本该是少年心性的二哥哥却如小古板一样,成天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我忍不住想要逗弄,想要看到你脸上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二哥哥就吸引了我。现在想起年少的二哥哥,心中却是极为心疼,二哥哥本应有小允这样的童年…….不过,不论是什么样的二哥哥,都是最吸引我的,也是我最喜欢的。” 蓝忘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还是抿着嘴角不言语。 魏无羡心中一软,忙道:“当然,我的二哥哥笑起来最好看,甜到我心里了。在我心里,二哥哥才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谁也比不上。” “魏婴心里只能有我,别人都不行,小允小影也不行。”蓝忘机盯着魏无羡,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委屈。 “好,只有二哥哥。”魏无羡明媚一笑,煞是勾人。 话落,便主动向他亲去,却被蓝忘机先一步攫住了唇瓣,顷刻间,静室中的气氛热烈起来,响起了急促的呼吸声。 “二哥哥,今晚随你怎么样都可以,就算是绑起来也可以啊……”魏无羡在蓝忘机往下探索的间隙中,抽空说道,还伸手摸了摸他的抹额。 蓝忘机迅速扯掉抹额,一息之间便将魏无羡的两个手腕绑住挂在床头,下一刻便俯身而下。 “啊,二哥哥,你轻点…….啊…….结界…….” “二哥哥,你别急……今晚,我都是你的……随便你怎么……唔唔……..”迷乱之中,传来魏无羡断断续续的声音。 静室一直设有阵法和结界,但是,两个小崽子小的时候,可没少在魏无羡两人睡觉的时候闯进来,气得蓝忘机好几次避尘都差点出鞘了。 后来才发现,他们设的阵法和结界对两个孩子无效,不愧是神果诞生的,生来就不凡。所以魏无羡只能穷尽毕生的奇思妙想,创造出一个只有他和蓝忘机才能打开的结界。如今孩子大了,不会半夜再闯进来要求一起睡觉了,但还是打开防护比较安心一点。 第二日清晨,蓝忘机站在静室门外,传音将两个孩子叫过来,说道:“三日后,跟你们的两个师兄去历练。” “啊,父亲,我才历练回来没多久啊,我还没玩好呢。”蓝允上前就要拉蓝忘机的袖子。 蓝忘机轻瞥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动作,转而看向蓝影。 蓝影立即心领神会,偷偷勾了一下嘴角,说道:“阿允,让景仪师兄带我们去不净世找怀桑叔叔玩吧,他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听说,最近东域又出现了不少灵兽,不如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去契约一个灵兽……” “不要啊……我要去找爹爹,后山的鸟我没吃到,潭里的鱼还在等着我,小兔子也在翘首期盼着我啊,爹爹救我……”蓝允大叫道,话音未落便被蓝忘机禁言了。 “你爹爹还在睡觉,不要喧哗。”蓝忘机淡淡道。 蓝影抓住蓝允的手臂,半拉半拽地迅速走远,他知道,父亲想要和爹爹过二人世界,嫌他们俩碍事,他可是最懂父亲心思的贴心小棉袄了。 第41章 远处还传来蓝允不甘的“呜呜”声。 蓝忘机见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心下微松,耳边总算是清净了。 回到静室,魏无羡还在床榻上睡着,他姿势极为不雅,一条腿伸出锦被,上面还有未及消散的红痕。蓝忘机走到床榻边坐下,将被子拉好,静静地注视了许久,低头在他沉静的睡颜上落下轻轻一吻。转而走到桌案边坐下,拿起一本书静静地看着。 将近午时,魏无羡才渐渐转醒,他缓缓睁开眼,唤道:“二哥哥。” “我在。”蓝忘机起身走到床榻边,伸手取过衣架上的衣物,一件件地给他穿上。魏无羡也像是没骨头似的,半靠在他身上,任他摆弄。衣服穿好之后,魏无羡又伸手抱着眼前之人,静静地趴在他肩上,许久之后才精神起来。 “二哥哥,我们去平行世界吧?小影和小允已经长大了,有叔父和兄长,思追、景仪他们看顾着,想来没什么问题了,只要两个小子不要作天作地,这个小世界没人敢对他们动手。”魏无羡慵懒道。主要是他有点受不住了,去小世界放个假,好好歇一歇。 “好。”蓝忘机摸了摸他的发丝,点头应道。 几日后,送走了去历练的两个小子,二人跟蓝启仁和蓝曦臣打了声招呼,便化作流光消失于虚空之中,只是魏无羡突然想到,似乎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魏无羡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是个魂体,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来平行世界帮忙吗?天道竟然不提供身体? “天道,你在吗?”魏无羡在心底呼唤平行世界天道。 “墨玄神尊,对不起!我们是平行世界,气运没有主世界强……因为我的能力太弱了,无法容纳神尊的神魂,我耗尽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才唤醒神尊,只是……终究是晚了一步,神尊已经在不夜天跳崖死了……现在的我十分虚弱,即将再次沉睡……”平行天道似是十分愧疚,断断续续地说道。 “小天道,我会想办法唤醒你。”魏无羡说道,却未得到回应,看来天道已经陷入了沉睡。 魏无羡心下叹息,回想了一下这个世界之前发生的事,大致走向与主世界类似。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按照这个发展下去,他死后,蓝湛因为坚守乱葬岗,挡在伏魔洞前,打伤了金氏弟子,被金光瑶责问挑拨之后,被蓝启仁带回蓝家罚戒鞭三百,寒潭洞面壁三年,以平息金家的怒气。 魏无羡顿时焦急不已,他的魂体如今正在乱葬岗伏魔洞的血池之中,先前在乱葬岗中生活的一年多,为了防止乱葬岗的冤魂厉鬼暴动,他以神魂镇压乱葬岗,所以死后魂魄依然回到了这里。 他舒展了一下自己的魂体,用神识将自己的魂体探查了一番,发现没有残缺,神魂依旧完整强大,可以离开乱葬岗。只是不知现在是否来得及,蓝湛被罚了没有。 魏无羡一个瞬移便到了云深不知处的静室前,却见门窗紧闭,室内没人。 松风水月前,蓝启仁正气愤地质问道:“蓝氏家规,第五十二条是什么?” “不得结交奸邪!”蓝忘机冷然道。他腰背挺直,跪得十分端正,双拳紧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戒鞭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背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蓝曦臣站在不远处,双眼紧闭,面上尽是痛色,他没想到忘机为了魏公子,竟做到如此地步。不夜天围剿,他作为蓝氏宗主,有不得不参加的理由,不管是自愿也好,还是被世家裹挟也好,他终究是忽略了忘机的意愿。 第42章 “蓝氏立身之本竟被你抛诸脑后,你还有何面目,面对蓝氏列祖列宗?”蓝启仁从胸腔中发出怒吼。 “敢问叔父,孰正孰邪,孰黑孰白?”蓝忘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坚毅,仿佛早已认定了问题的答案。 魏婴,在射日之争立下大功,救助温情一脉的老幼妇孺,锄奸扶弱,何错之有?他虽修非常道,却行正义事。穷奇道和不夜天之事,皆有蹊跷之处,除了绵绵和他,却再无一人为魏婴讲话。曾经笑得张扬恣意的少年,最终万念俱灰,一心赴死! 世间道义的崩毁,魏婴的离去,让他心中的信念一夕之间全部坍塌,内心的绝望竟然比戒鞭打在身上的痛楚更甚百倍。 “住手!”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带着怒意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 正打在蓝忘机背上的戒鞭突然被一道白光击中,飞出几丈远,嘭地一声巨响,化成了烟雾消失不见。 蓝忘机乍一听到这熟悉的声线,身子一颤,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怎么听见了魏婴的声音? 蓝启仁、蓝曦臣及蓝氏弟子震惊地看向飞到远处消失不见的戒鞭,戒鞭可是一品法器,就这么毁了? 他们又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蓝忘机身后几步远,浑身散发出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双眸中是将要化为实质的怒气,令人不寒而栗,蓝氏弟子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魏婴,你没死?你还敢来蓝氏?”蓝启仁见到来人,伸手指向魏无羡。 “蓝先生,敢问蓝湛犯了何错,要罚这么多道戒鞭?”魏无羡目光直视蓝启仁。 蓝忘机此时还端正地跪在地上,心跳却骤然加快,身体都有些颤抖,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人都有些飘忽起来。他不敢相信,魏婴会出现在此处。 “魏婴,你…你……忘机被你连累至此,还不够吗?忘机他向来是仙门弟子的楷模,若不是因为你,何至于此?你简直是个祸害!”蓝启仁气得浑身发颤,怒火中烧。 “蓝先生,我敬您一声先生,你能否回答我们,孰正孰邪,孰黑孰白?事情的真相我已查明,以后定会大白于天下,希望届时蓝氏不要心慈手软,继续同流合污!”魏无羡压住心中怒气,若不是因为对方是蓝忘机的至亲,又有主世界的缘分,他早把姑苏蓝氏拆了。 “叔父,兄长,穷奇道和不夜天的事情有蹊跷,我相信以魏婴的心性,不会滥杀无辜,无论真相如何,我都将与魏婴一同承担。”蓝忘机从怔愣中回过神,他一直都相信,能许下”锄奸扶弱,无愧于心”这样诺言的人,绝不会是人们口中的魔头,他希望这世间还魏婴一个公道。 “蓝湛。”魏无羡上前扶起蓝忘机,心中酸痛不已。他没想到蓝忘机会这样说,这本是他一个人的事,跟蓝忘机无关,毕竟这时候他们并未互表心意,在世人眼中,他们是正邪不相容的两个极端。 “魏公子,你此话何意?忘机是知道些什么?“蓝曦臣问道。他知道忘机瞒着叔父去过夷陵,却不知忘机经历了什么。魏无羡在不夜天也曾为自己辩解过,可那时已经是大势所趋,不是个人一言一语就能改变的,而他,无心也无力扭转这一切。 “蓝先生,泽芜君,很多事非我本意,也并非我之过。另外,我想提醒泽芜君一句,你那个好义弟可不是你看得那么简单。”魏无羡平静地说道。 第43章 “魏婴,我暂且相信你之言,若你没有合理的解释,还请你离忘机远些,莫要再扰他心境。”蓝启仁更是气闷,呼喘了许久才平静下来。他的二侄子本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就因为魏无羡这个意外,差点成为百家口中与邪道同流合污之人。 “我要先给蓝湛疗伤,至于其他事,改日再说,失陪。”魏无羡见蓝忘机背后鲜血淋漓,身体隐隐在发颤,心猛地揪在一起,钻心地疼。都怪他觉醒太晚了,让蓝湛白白挨了这顿戒鞭。 魏无羡直接瞬移到静室之中,扶着蓝忘机在床榻边坐下,伸手覆在他的背上,释放出一丝神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蓝忘机的面色稍微好转。 而蓝启仁见二人消失不见,心中郁结,这个魏婴不愧是夷陵老祖,使得一手好邪术,手段本就不凡,如今看起来实力更是上了一层,简直是阴魂不散,这次出现在蓝氏,不知道将给蓝氏带来怎样的动荡。 “曦臣,封锁消息,谁也不能透露魏婴在蓝氏的消息。” “叔父放心,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魏公子的消息不会透露丝毫。”蓝曦臣严肃道,心中却因魏无羡刚说的话起了波澜,他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有些震惊和心慌,阿瑶,他在这件事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静室中,魏无羡还在替蓝忘机疗伤,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蓝忘机的伤口才全部愈合。魏无羡暗忖道,没有身体还是不方便,用神力治疗伤口需要的时间延长了,看来还是得早点找回身体。 “魏婴,你这是怎么了?”蓝忘机已经好转的面色突然又变得苍白,因为方才魏无羡扶住他时,他感受到魏无羡的手冰冷异常,不似活人。 “蓝湛,我现在是魂体。”魏无羡并不打算瞒着他。 “魏婴!”锥心刺骨的痛又漫上了蓝忘机的心头,他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再无一丝暖意。 “蓝湛,我没事,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的身体还在,我会去拿回来。先看你的伤,蓝湛,你还疼不疼?”魏无羡宽慰道。 “魏婴,我不疼。”蓝忘机摇头道。魏无羡又用神识探查了一番,见确实无事才放下心来。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腕,感受着手中冰凉的温度,问道:“魏婴,你身体在何处?要怎么才能回去?” “聂兄帮我藏起来了,过几天我便去拿回来,神魂与身体融合之后就会与常人无异。蓝湛,你别担心。”魏无羡语气轻松地说道。 “魏婴,我们现在就去。”蓝忘机紧盯着魏无羡,生怕他下一瞬就消失不见。 “蓝湛,不急,你现在需要休息。”魏无羡见他神思有些恍惚,十分愧疚,又心疼不已,眼圈有些泛红,哽咽道:“蓝湛,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受罚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魏婴,我既引你为知己,理应为你做这些。”蓝忘机心底升起一丝怅然,他并不想听魏婴说对不起。 魏无羡闻言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些酸涩,现在的蓝湛还在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近日发生的事太多,他也有太多事要去做,蓝湛又刚经历大悲大喜,现在并不是互诉衷肠的好时机,他不想蓝湛过多劳心伤神,那就顺其自然,反正来日方长。 “蓝湛,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我不走,一直在这陪你。”魏无羡语气温柔地问道。 蓝忘机却是一直看着魏无羡,此刻,他心中的悔怨、惊痛、悲喜,都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混沌一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第44章 魏无羡扶着他在床榻上躺下,给他施了一道昏睡诀,蓝忘机便陷入了沉睡,此时,唯有宁静的睡眠才能抚平他剧烈波动的心绪。 魏无羡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思考今后该怎么做,在这个平行世界,他不想像主世界那样劳心劳力了,这个世界的修士同样是修仙不修德,问道不问心,将整个修真界弄得乌烟瘴气,若是所料不错,这个世界未来也将怨气爆发,陷于混乱,最终成为诡异世界。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谁种下的因,就该谁去承担相应的果。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蓝忘机才悠悠转醒,睁开眼便见到坐在床榻边,一袭黑衣,陷入沉思的魏无羡。 “魏婴,你真得回来了。”蓝忘机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哽咽。 “蓝湛,我在。”魏无羡心中刺痛,没想到蓝湛又体会了一次失去他的痛苦,都怪他。他安抚性地伸手拍了拍蓝忘机的胳膊,恨不得立即紧紧抱着他,但他现在是魂体,他不想让他的二哥哥体会被冰块包围的感觉。 “蓝湛,你饿不饿?”魏无羡从神魂空间中拿出一些带有灵气的糕点,放在案几上。这是在主世界时,蓝湛专门给他做的,他存了一些在空间中,偶尔拿出来打个牙祭。 “魏婴!”蓝忘机见他凭空化物,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问起。魏婴他现在是魂体,异于常人也属正常。 魏无羡将蓝忘机从床榻上拉起来,到案几边坐下。 “蓝湛,先吃点东西,好不好?要不要我喂你?”魏无羡俏皮地笑道,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糕点,就要送入蓝忘机口中。 眼前这个人似乎又恢复了往昔跳脱的模样,蓝忘机耳尖微红,挡住他的动作,拿起一双筷子,开口道: “魏婴,我自己来。” 用了几块糕点之后,蓝忘机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 “魏婴,我们去找你的身体。” “好,我们这就去找聂兄。”魏无羡见他神色如常,想必心绪已经平静下来,心中放松不少,便带着他瞬移到不净世。 清河不净世。 聂怀桑带着自己的心腹,正将东西秘密藏于地底三丈的密室之中。离开前,他抚着手下的寒冰灵柩,低声叹息:“魏兄啊魏兄,一年多未见,再次见面,没想到竟然阴阳相隔,若是我当初再快一点……” “聂兄,你很嚣张啊,竟敢偷偷藏尸?”突然,密室中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谁?魏兄……是你吗?”聂怀桑惊恐地后退一步,撞在冰棺之上,发出的响声吓得他迅速躲在全身戒备的心腹身后。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密室之中。 魏无羡上前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聂怀桑吓得肝胆俱颤,折扇掉在地上,手指着眼前之人,又看了看冰棺中的人,脸色煞白一片,哆嗦道:“怎么有两个魏兄?魏兄,你不是死…….死了吗?” “聂兄,我确实死了啊,我现在是鬼啊…….哈哈哈哈~”魏无羡瞬间将脸凑到聂怀桑面前,做了个鬼脸。 “啊!”聂怀桑吓得大声惊叫,冷汗直冒。 “魏婴,正事要紧。”蓝忘机出声道,淡淡地瞥了聂怀桑一眼。 “哦,知道了,不吓他了。”魏无羡摸了摸鼻尖,走到冰棺处。 聂怀桑见到蓝忘机,不顾以往对他的畏惧,顿时如同见到了救星似的,迅速跑到他身边,想要拉他的衣袖,却被蓝忘机冷眼一扫,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他侧后方。 第45章 魏无羡围着冰棺走了一圈,探出神识将冰棺中的身体检查了一遍,虽然外表并无伤痕,可是内里筋脉寸断,损伤严重,不过修复起来并不难,他随即挥手将自己的身体收入神魂空间内。 “聂兄,这次多谢了!”魏无羡走到聂怀桑面前,对他郑重地行了一礼,蓝忘机也见状也转身跟着行了一礼。 聂怀桑瞪大眼睛,急忙避开,连连摆手道:“魏兄,我只是不想你的……落入百家之手……”魏无羡遭百家嫉恨,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尸体一旦落入百家之手,后果可想而知,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聂兄,不论如何,我欠你一次。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和聂兄一起把酒言欢。我知道聂兄心思玲珑,望你提醒聂宗主,金光瑶此人不可信,需小心防备。”魏无羡说道。 “啊,魏兄,你这是何意啊?”聂怀桑大惊。 “一个月后自有分晓,聂兄,保重。”话落,魏无羡便带着蓝忘机消失不见。 “这……哎,魏兄,你等等啊……”聂怀桑擦了擦额头的汗,跑到冰棺前,见棺中空空如也,才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乱葬岗伏魔洞中,魏无羡和蓝忘机突然出现在血池前。 二人相视一眼,蓝忘机诧异地问道:“这里是……乱葬岗伏魔洞?” “是的,先前你来过这里,也是在这里和金氏起了冲突。”魏无羡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对往事的怀念。 伏魔洞中已无昔日的杂乱景象,只剩下空荡荡的石洞,魏无羡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他睡过的床榻,用过的物品,所创的法器、符篆,所画的各种手稿,甚至佩剑随便,全部都不见了踪影。 “啧,百家之人还真是一群强盗,连我睡过的床都不放过。”魏无羡鄙夷道。先前还是魂体时,因为担心蓝忘机,他没仔细看伏魔洞,现在看来,真的犹如风卷残云,片甲不留。 蓝忘机见此情景,神情忽而变得悲伤,他看向魏无羡,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一丝颤抖。“魏婴,对不起,是我没守住这里。”没有守住你的家。 “蓝湛,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的了,你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魏无羡见他情绪不对,心中叹息,上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道。随即又轻拍了几下,故作轻松地说:“那些东西没了就没了,不重要。我带你来这,是要修复身体的,可不是让你难过的。” “魏婴,这里有身体修复之法吗?”感受到手中冰冷的温度,蓝忘机心中有些急切。 “蓝湛,我现在要用血池修复身体,需要利用怨气和煞气,等会儿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无需担忧。我会给你设一个结界,这样怨煞之气就近不了你的身。”魏无羡说道。 话落,便伸手掐诀在蓝忘机身上布下一个小结界,暂时隔离怨煞之气对他的伤害。蓝忘机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修炼的都是灵气,怨气入体对他会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随后,魏无羡一挥手,将自己的身体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道法力将身体托住,缓缓移入血池之中,血池中的液体瞬间翻滚沸腾起来,乱葬岗的怨煞之气也从四面八方飞入血池之中,两者中的能量迅速修复着魏无羡的身体,这可怖的一幕如同绝世魔头即将出世一般。 第46章 “魏婴!”蓝忘机震惊地看着魏无羡的身体,担忧地唤道。他眉心紧蹙,身体不由地紧绷起来,他记得魏婴曾说过这血池是他的疗伤圣地,温宁也曾在里面疗过伤,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还是让他放不下心。他永远也忘不了伐温最后一场大战时,魏婴利用阴虎符控制怨气后,虚弱无比陷入昏迷的样子。 “蓝湛,别担心,这血池很快便能修复好我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后遗症。”魏无羡出声安抚道,眼睛却一直注视着血池的动静。 二人静静地站立于血池前,约莫半个时辰,血池停止翻滚,飞入血池的怨煞之气也渐渐变得稀薄,魏无羡的身体从血池中缓缓升起,悬浮于血池上方。魏无羡用神识探查了一番,见身体已无大碍,方才挥手将身体移至洞中的石床之上。 “蓝湛,我现在要融合身体了,你帮我护法。”魏无羡说道。 “好。”蓝忘机忽略了这打破他以往认知的一幕,点了点头,之后便守在石床前。 魏无羡闻言微微一笑,化为一道流光没入自己的身体中。当神魂接触到身体那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稍有不慎,神魂和身体都会崩溃,毕竟他之前的身体创伤严重,神魂脱离身体的时间过久。他咬紧牙关,忍受着融合过程中那抽筋拔骨般的剧痛。 他神情痛苦,全身不住地颤抖,蓝忘机在一旁紧张得心都快要蹦出胸口,他双手握拳,紧紧盯着魏无羡,想要出声唤他名字,又怕打断他融合,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经历了漫长的痛苦与忍耐之后,魏无羡才觉得疼痛感逐渐消失,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张开,感受到了熟悉的神魂归属感和久违的庞大力量,心中异常欢喜,他融合成功了。 蓝忘机见魏无羡睁开眼,神情不再痛苦,忙上前问道:“魏婴,感觉如何?” “蓝湛,我好了,现在的身体比跳崖之前不知好多少倍。”魏无羡从石床上坐起来,左右晃动着自己的手腕,笑得眉眼飞扬。 听闻跳崖二字,蓝忘机目光中划过一丝痛意,那是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悔与痛,那一瞬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弃他而去,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也全部崩塌,他的人生从此变得晦暗不堪。能再次看见眼前之人那张扬明媚的笑颜,他的心似乎又活了过来,幸好,他还在。 “蓝湛,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还看着我发起呆了?不会是被我这个美男子迷住了吧?”魏无羡伸手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 “魏婴,我……”蓝忘机心口砰砰直跳,那几个字怎么都吐不出口,只能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伸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腕,细细探查,感受到他这副身体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除此之外,并未发现丝毫不妥,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又有一丝疑惑,魏婴身上,似乎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蓝湛,我就说我没事吧,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哎…有身体的感觉真好啊。”魏无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又明快。 “魏婴,跟我回一趟姑苏,蓝氏有几名医师,医术高明,再让他们给你查看一番。”蓝忘机压下心中的疑惑,提议道。 “蓝湛,不用,我现在感觉很好,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魏无羡摆手道,他才不想去看蓝启仁的冷脸,毕竟他才把人家的戒鞭毁了,那可是把蓝氏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第47章 “魏婴,以前从未听说过身体死亡之后,神魂还能再回去的,不知是否还有不妥之处。蓝氏藏书中或许有此类古籍,我想去查阅一番。”蓝忘机坚持道。 “哦,那好吧。不过现在我们正好在乱葬岗,我还有件事要做。”魏无羡不情愿地说道。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但又不能拂了蓝忘机的一番好意。 蓝忘机疑惑地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蓝湛,我记得传言中,我的父母是葬身于乱葬岗,我想去找我父母的尸骨。不知含光君…可否陪夷陵老祖走一趟?”魏无羡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平行世界的父母,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好,我陪你。”蓝忘机点头道。 魏无羡立即从神魂空间中拿出一枚护身玉佩,递给蓝忘机。说道:“这枚玉佩可以抵挡灵魂类的攻击,任何邪祟都近不了身,戴上之后可以自由穿行乱葬岗,你千万不要摘下来。”这枚玉佩除了可以抵挡邪祟之外,还封印了魏无羡的几道神力,若是蓝忘机遇到危险,能让他化险为夷。 “好。”蓝忘机对魏无羡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早已习以为常,以为这又是他做出的新奇法器,便接过玉佩,一丝不苟地挂在腰间。 魏无羡沉下心神,散开神识覆盖整个乱葬岗,以血脉为引,找到了父母的葬身之处。他看向蓝忘机,说道: “蓝湛,我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蓝忘机微微有些疑惑,却也只是点了点头。魏无羡随即带着蓝忘机瞬移到一处山峰下,只见这里黑气缭绕,地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十几具尸骸,其中有两具尸骨紧紧地依靠在一起,旁边地上有两把佩剑。魏无羡上前捡起地上的佩剑,一道清洁术过后,定睛一看,果然是他父母的佩剑,烽华和青虹,只是这里的情况似乎与主世界有所不同。 “魏婴,这里有阵法的痕迹。”蓝忘机出声道,他刚到这里就发现了此地有些不寻常,略略查探了几处,便发现了异样。 魏无羡闻言,伸手掐了一道法诀,这道灵光显阵诀中所含的灵气会让所有阵法立即显现,无所遁形。银光从指尖绽放,瞬间覆盖方圆百米,银光散尽,环绕在此处的黑气消失不见,地面上浮现出一个阵法。阵法中的红色阵纹如同山脉一般,蜿蜒起伏,一环套一环,阵纹交织处散发着黑气,透着不祥的气息,看上去十分邪恶。 蓝忘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阵法,问道:“魏婴,你可看出,这是何种阵法?” 魏无羡在他广博的识海中搜索着有关阵法的信息,找到一个类似的,比对一番后,才说:“这应该是逆命转运阵,可以剥夺他人的气运,转嫁给自身,这是邪修才有的手段。这个阵法需要用被窃取气运之人的心头血才能开启,一旦开启,就会源源不断地抽取他人的气运,甚至连他们子孙后代的气运,都会被一起窃取。这个阵法早已失传,这不过是一个残缺版的,功效远没有完整版的强大。” “逆命转运阵?……我似乎在家族藏书中见过此阵的名字,但并没有详细记载。”蓝忘机皱眉思索道。 “想来是有人从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古籍中获得了这个阵法,并将他偷偷用来窃取他人气运。还好,这只是个残缺版的,否则被窃取命运之人将会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话音刚落,魏无羡的心中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的父母就在这阵法之中,那他父母,难道就是被剥夺气运、改变命运之人? 第48章 他蹲下身释放出一道神力,覆盖在父母的尸骨上,顿时,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见到上面有熟悉的身影,魏无羡深觉不对,忙从空间中拿出一块留影石,打入一道法诀。蓝忘机见状,也立即走过来站在画面前。 画面之中,有十几个人影正在与邪祟交手,其中两人,手中挥舞着烽华与青虹,正是魏长泽与藏色散人,剩下都是身着紫衣,腰间挂着清心铃的云梦江氏之人,而江枫眠和虞紫鸢赫然也在其中。 魏无羡见此心中紧揪,难道他父母的死真的与江叔叔和虞夫人有关?不待他细想,画面一转,就见众人已经将邪祟全部消灭,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魏长泽搀扶着藏色散人正在往前走,二人脚步虚浮,看似伤势严重,而江枫眠夫妇正走在二人身后,看起来只是受了轻伤。 突然,魏长泽胸前穿出一把利剑,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回头一看,握住那柄剑的人,正是面带笑意目露寒星的江枫眠。魏长泽正要开口说话,虞紫鸢的紫电已经打在藏色散人的身上,魏长泽夫妇俩一个趔趄栽倒在地,紫电不停地抽打在他们身上,不过几息,二人再也没能站起来。 江枫眠擦拭着长剑,说道:“长泽兄,不要怪我,只能怪你不肯辅佐于我,若不是你执意离开莲花坞,我怎么会被长老们逼迫……”说着便看了一眼旁边的虞紫鸢。 虞紫鸢撇嘴道:“哼,藏色,你再出色又能怎样,还不是死在我的手上,你还能张狂得起来吗?” 画面到这里就渐渐消散了。 蓝忘机愕然地看着这一幕,难以想象一向温雅和善的江老宗主,竟然是背后偷袭同袍的阴险小人。那么江老宗主夫妇就是杀害魏婴父母的凶手,魏婴可是一向视他们为至亲,对他们十分尊敬,又将江澄和江厌离看得极重,否则当初也不会因江厌离之死,绝望跳崖了。魏婴他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 蓝忘机转头看向魏无羡,正在想着如何措词安慰他,却见他眉头紧锁,双目猩红,嘴唇紧抿,发丝疯狂飞舞,周身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一团刺目的银光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向四周迸射而去,所到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化为灰烬,山石也瞬间崩裂,化为齑粉。不过几息之间,方圆几里之内已经死寂一片,除了站立的魏无羡和蓝忘机,以及魏长泽夫妇的尸骨之外,再无一物。 蓝忘机心中大惊,已经顾不上魏无羡为何会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来不及思考为何他会没有受到波及,立即上前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臂,高声喝道:“魏婴,凝神!” 他的声音似是安抚了魏无羡的情绪,那股毁灭万物的恐怖力量瞬间消失不见,只是四周的气息仍然冰冷异常。良久,魏无羡的神色才恢复如常,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竟然无意中触发了作为神尊的毁灭之力,这是他从不轻易使用的力量。 那一瞬间,他潜意识里是想毁掉这里的一切,毁掉这个污浊的小世界。幸好,蓝湛及时阻止了他,否则,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跟这个世界的天道交差。 “蓝湛。”魏无羡轻声唤道,谢谢你。你曾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词,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第49章 “魏婴,你感觉如何?你身体中的力量是否对你有害?”蓝忘机焦急地问道,向来波澜不惊的他总会被魏婴牵动情绪。对于那股强大的力量,他极为不解,但此刻并不是探究的好时机,他只是想知道它对魏婴是否有伤害。 “蓝湛,我现在没事了。那股力量是我本身的力量,不会对我有害,你不用担心。”魏无羡微微摇头。 蓝忘机不再言语,仍望着他,眸中是明显的担忧和心疼。沉默许久之后,魏无羡才自嘲道: “蓝湛,你说,这么多年,我到底在做什么?认贼作父,为了仇人之子屡次退让、伤害自己,让自己成为人人喊打的大魔头,最终身死道消……真是可笑至极!” 他堂堂三千大世界的神尊,一朝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竟为了那一丝廉价的温暖,任由旁人辱他父母,简直是枉为人子,大逆不道!在遭受折辱算计之后,还心甘情愿为仇人之子卖命,甚至付出了金丹及生命,愚蠢至极!他简直就是个笑话!这就是他神尊史上的一个耻辱! “魏婴,错不在你。”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双肩,认真地说道。错在这世间的人心,每一个陷害、逼迫过魏婴的人都不是无辜的。 “蓝湛……我四岁时,父母离世,流落夷陵街头乞讨为生,与野狗争食。九岁时,被江枫眠接回莲花坞,我以为我有家了,努力维护着这个家的关系……没想到……那时候,他们一定在背后偷笑吧,将仇人之子玩弄于鼓掌之中……”魏无羡低沉道,声音中带着委屈和丝丝冷意,最后透着无尽的寒意。 现在回想起来,江枫眠和虞紫鸢的行事中处处透露着诡异,一切并不是无迹可循。从前的他,也不是没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只是他不愿意去深究,不愿意去相信,只因为江枫眠时不时的鼓励夸奖,还有江厌离那一碗莲藕排骨汤。魏无羡撇了撇嘴,他到底是有多缺那一碗汤啊。 蓝忘机从未想过,魏婴竟有这般凄惨的童年,在莲花坞的日子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好,所有的温馨美好都是建立在魏婴的忍让之上,那明媚笑容的背后是不得不独自咽下的委屈,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江枫眠夫妇。这如何让他不心疼,他忍不住握紧魏无羡的手,轻声说道:“魏婴,我在。” 魏无羡见蓝忘机心疼的模样,心中的不快都被驱散了不少。其实他现在并没有多么伤心,更多的是怨以前的自己不争气,深陷于江家的阴谋之中而不愿清醒。 他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说道:“蓝湛,我没事,除了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蠢之外,我对他们已经毫无感情,这笔帐我会跟他们好好算的。” 他原本想以为,这个世界依旧与江澄成为渐行渐远的陌生人,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一笔孽债未了,想必那个残缺的逆命转运阵的受益者,就是这个江澄了。 魏无羡收回了思绪,释放神识查看了四周,发现他父母的魂魄早已被这个阵法消磨殆尽。他心中叹息,他怎么这么没父母缘,不论在哪方世界,他的父母总会在他儿时就离他而去。他小心地收敛好父母的尸骨,放入神魂空间之中,待日后寻一处好地方再将他们妥善安葬。 蓝忘机默默地陪着他,见他忙完,才稍稍安心。因顾念着他的身体,便催促道:“魏婴,我们现在就回姑苏。” 第50章 “好,蓝湛,我们走吧。”魏无羡点头道,他将蓝忘机从松风水月前带走,已经有两日了,再不回去,估计姑苏蓝氏要在全修真界发通告找他这个夷陵老祖了。 魏无羡立即带着蓝忘机瞬移回静室。蓝忘机打开静室的门,见门外有弟子守着,便吩咐道:“去请三长老和五长老过来。” 静室外守着的弟子见二公子突然出现,险些魂飞天外,他在静室外守了一天一夜,里面根本没人,怎么二公子就突然出现了。傻愣半晌之后才想起二公子的吩咐,立即先去找两位长老,又迅速前往雅室通知蓝启仁和蓝曦臣。 没多久,三长老和五长老就来了静室,这两位长老是蓝氏最好的医师。见过礼之后,蓝忘机便请他们帮魏无羡诊治。魏无羡无奈之余,只能乖巧地坐好,任两位长老轮流把脉。 片刻后,两位长老才从沉思中回过神,蓝忘机问道:“三叔,五叔,魏婴他身体可有碍?” 三长老捋了捋胡须,微笑道:“这位公子身体很好,并无大碍。”顿了一下,又道:“比一般人的身体好得多。” 五长老也点点了头,若有所思道:“正是,忘机不必担心。” “蓝湛,我就说,我没问题吧,你还不相信。”魏无羡笑道。 “既如此,忘机多谢三叔和五叔。”蓝忘机对二位长老行过礼后,便送他们出了静室。 魏无羡在静室中无聊,便东摸摸西看看,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静室,不禁笑起来,这个小古板,还是那样,什么物品都放得端端正正,有条不紊的。 静室院门外,蓝忘机开口问道:“三叔,五叔,魏婴的身体可是有何不妥?” 三长老笑道:“忘机,你这位小友恐怕来历不简单啊,他的身体非常好,好到不似凡人,再多的就探查不出来了。”五长老也在一旁点点头。 蓝忘机闻言,忙问道:“可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 “忘机,一切如常即可,无需忧心。”三长老说道。 蓝忘机点了点头,对两位长老再次行过一礼后便要回静室。还未进院门,就见蓝启仁与蓝曦臣匆匆赶来,蓝启仁焦急地问道:“忘机请了医师,可是背上的伤势有碍?” 方才,蓝启仁听说蓝忘机回来了,松了一口气之后,怒气又涌上心头。魏无羡这个不走寻常路的,把他侄子带走之后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他和蓝曦臣派人在云深不知处内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人,只好派弟子在静室门口把守。现在听弟子通报说忘机突然就出现在静室了,让他们甚是费解,随后又听说请了医师,他们以为忘机出了什么事。 “叔父,忘机无事。”蓝忘机行礼道。 “忘机,你身上的伤势如何,兄长帮你查看一番?”蓝曦臣担心地问道。 “兄长,我的伤势已经痊愈,无需担心。”蓝忘机回道。 “是魏公子?”蓝曦臣见弟弟面色如常、活动自如,猜测道。 “是,魏婴帮了我。”蓝忘机眸中划过一丝暖意。 蓝启仁和蓝曦臣皆是十分震惊,戒鞭自带灵力,打时痛入骨髓,印痕永远不能消除。忘机虽未罚完三百戒鞭,但之前的伤势至少需要卧床半年,没想到魏无羡有这般本事,短短一天多就将伤全部治好了,回想忘机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他们不禁有些佩服魏无羡,真不愧是夷陵老祖,手段非凡。 蓝启仁心中矛盾至极,对魏无羡有一丝欣赏,却又十分抗拒,此人张扬跳脱,一向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走到哪都能惹出乱子,跟他们的蓝氏家规完全是反着长的,现在又深陷泥沼不能自清,蓝启仁实在是不愿忘机与他来往。自忘机在穷奇道放走魏无羡之后,他便知道了忘机待魏无羡与他人不同,担心忘机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第51章 蓝曦臣心中则是有些欣慰,看来魏公子心中也是有忘机的,不然也不会阻止叔父罚忘机戒鞭,更不会想法治疗忘机的伤,他看弟弟似乎没有昨日那般死寂了,心中放松了许多。不过想起魏公子目前的处境,又有些忧心。 蓝忘机见叔父和兄长二人陷入沉思,便说道:“叔父、兄长,若无事,午休过后我再去拜见。” “忘机,身为蓝氏弟子,你该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蓝启仁有些气闷地甩了甩袖子。 “叔父,忘机明白。”蓝忘机语气平静道。 蓝曦臣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拍了拍蓝忘机的肩,叹息了一声。 蓝忘机行过礼后,目送二人的背影走远,才回了静室。 “蓝湛,你回来了。你的静室果然像你这个人一样,一板一眼的,整洁的让我看了忍不住想要搞破坏。”魏无羡露出清澈明媚的笑容,转头看向门口的人。 “魏婴。”蓝忘机见这人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跳脱,心中悸动不已,不禁开口唤道。 “蓝湛,你碰见你叔父和兄长了?他们有没有说你?”魏无羡刚听见院外的动静,似乎是蓝启仁和蓝曦臣。 “我无事,”蓝忘机紧盯着魏无羡,又问道:“魏婴,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魏无羡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死后复生,你身体里的力量,瞬移,还有其他从未见过的法术。”蓝忘机说道。先前魏婴是魂体的时候,他以为魏婴会那些是因为魂体与人不同,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这样的魏婴让他心中不安,如果哪一天魏婴又突然消失了,他该去何处寻他? “让我想想,我该怎么编……啊……怎么说……”魏无羡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和无奈。他就知道蓝湛肯定会追问他,这个人对他的事一向十分执着,就像以前总是问他为何放弃剑道,改修他途,还要追在他后面说帮他重拾剑道,面对他数次的冷言冷语仍然不退缩。 蓝忘机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魏婴,你先想。我去藏书阁,午膳稍后有弟子送过来。午休过后我们一同去见叔父和兄长。” “哦。”魏无羡瘪了瘪嘴,点头应了一声。 午休过后,二人一同去了雅室,几人见礼后依次坐下。 蓝启仁开口问道:“魏婴,你那日说已经查明真相,这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看了眼蓝曦臣,说道:“背后的推手是金光善和金光瑶,所有人都是他们阴谋里的一颗棋子。金光瑶窃取了蓝氏禁书中的乱魄抄,指使苏涉利用乱魄抄在穷奇道和不夜天改变陈情指令,大开杀戒,目的就是谋夺阴虎符,用活人炼尸,统领百家。” 但愿这次蓝曦臣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别又被打击到闭关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在场几人震惊地看向魏无羡,见他面色平静,不似玩笑。蓝启仁才怒道:“岂有此理!这乱魄抄是我蓝氏禁书,金氏如何轻易得来?竟用活人炼尸,简直是罔顾人伦!” “穷奇道另一声笛音?”蓝忘机紧紧握住腰间的避尘,冰冷的眼神中透露着杀意。当初温情他们上金鳞台请罪时,温宁曾告诉他,在穷奇道听到了两种笛音,想必就是苏涉在暗处吹奏乱魄抄。金氏之人竟如此算计魏婴,而害了魏婴的东西,竟来自于蓝氏?他从未听说过乱魄抄,金光瑶是如何得知的? 第52章 “正是,不夜天我也听见了另一道笛音,不过当时已经心神大乱……”魏无羡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瞟了一眼蓝忘机,止住话语。他实在不愿意再提及此事,他竟再次因为江厌离而弃了蓝湛。 蓝曦臣霎时面色苍白,心中尽是难以置信和一瞬间的慌乱。他曾给过阿瑶一枚蓝氏通行玉令,阿瑶是利用这个私入禁书室吗?阿瑶岂会做出这种事,但如果真的是阿瑶,那他这个蓝氏宗主岂不是成了整个事件的帮凶? 他立即向蓝启仁行了一礼,愧疚道:“叔父,我曾给过阿瑶一枚蓝氏通行玉令。” 蓝启仁闻言大惊,手指着蓝曦臣,怒道:“曦臣,你作为蓝氏宗主,怎可将如此重要之物轻易交予外人,你糊涂啊!” 蓝曦臣身体止不住有些摇晃,面有愧色,心中却是疑惑不已,他从未跟阿瑶提起过禁书室的事。他心中这般想,口中也问了出来。 “泽芜君,金光瑶此人心机深沉,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曾卧底温氏几年,未被温若寒发现,还进了温氏机密要地盗取了布防图,岂非常人能比,他能得知蓝氏禁书室的秘密想必也是轻而易举。”魏无羡说道。 “魏公子是如何知道这些的?”蓝曦臣又问道,他目前还未看到证据,心中对金光瑶还存在一丝期望。 “泽芜君是想要证据吗?我自然有自己的法子,下个月便会知晓。”魏无羡回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不达眼底。 “魏婴,即便如此,你日后还是离忘机远些,莫要再牵连忘机。”蓝启仁见魏无羡那略带邪气的笑容,怒气又涌上了心头。即使魏无羡不是人们口中的大魔头,没做过那些罔顾人伦的事,对于魏无羡这副性子,他还是喜欢不起来。 “蓝先生,恕魏婴实难从命。”魏无羡看了一眼蓝忘机,正色道。 “叔父,还有一事,江枫眠夫妇是杀害魏婴父母的凶手。”蓝忘机突然开口,他不想魏婴与叔父发生冲突,这些事由他处理就好。另外,也是想要魏婴父母的冤屈能大白于天下。 “哦?魏长泽与藏色夫妇的死和江枫眠有关?怎么可能?”蓝启仁震惊的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蓝忘机看向魏无羡,魏无羡拿出那天录制的留影石,施了一道法诀上去,便出现了魏长泽夫妇的遇害画面。 见魏长泽被利剑穿心,藏色被紫电鞭打。蓝启仁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蓝氏以教化众生著称,一向奉行背后不语人是非。此刻,蓝启仁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硬是说不出一句失仪的话语来表达此刻的情绪。半晌之后,他抖动的胡须才平静下来,深深叹息道: “没想到长泽兄和藏色就这样被害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江枫眠……这么多年以来,我们都未曾识破他的真实为人……还真是低估了他……这江氏先祖乃游侠出身,不曾想,到了江枫眠这一代,已经全无先祖风范。实在可惜……” 蓝曦臣心中再次震动,面上最后一丝温和从容也彻底瓦解,他刚得知金光瑶并不是他认识的那般,还未从震惊与忧心中回过神,又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禁感慨,这世间,终究是人心难测。 他接触过江老宗主,曾经十分认可他的为人,敬他为前辈,如今连这样的人都不可信,其他人再有什么表里不一的,背后算计阴人的,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阴差阳错的,金光瑶是幕后黑手这件事,对他心境造成的冲击,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第53章 沉默片刻后,蓝曦臣问道:“魏公子曾与江少宗主的关系亲厚,如今要如何做?” “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的东西需要物归原主了。”魏无羡意味深长地道。 “魏婴,我陪你。”蓝忘机看着魏无羡,声音虽轻却透露着无言的安慰,令人无比心安。 “好。”魏无羡转眸灿烂一笑。 “曦臣,心怀正义是我们蓝氏的立身之本。江氏阴险狡诈,背叛友人,不值得深交,以后便跟江氏断了往来吧,此事与聂氏也通报一声。”蓝启仁见二人互动,转过脸看向蓝曦臣。 “是,叔父。”蓝曦臣点了点头,又看向魏无羡,问道:“魏公子,是否需要蓝氏将令尊令堂遇害的真相公布于世?” “多谢泽芜君,这件事我自有安排,蓝氏不必插手。”魏无羡拱手谢道。 蓝曦臣指着留影石,好奇地问道:“魏公子,这个留影石是何物?是否可信?” “这是一种特殊材料炼制而成,可以记录影像和声音。这里面显示的是我父母被害前最后的画面。”魏无羡回道。 蓝曦臣:“你是如何得知这个画面的?” “有一种法术叫灵光回溯,以往生者的遗物为媒介,可以追溯其生前最后的片段。同时用留影石记录下来。”魏无羡道。 “这是魏公子新创的法术?”蓝曦臣语气中透着惊奇和赞赏之意。 “并不是,这其实只是修真功法中常见的一种,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使用。目前修真界的传承断绝,很多功法遗失了,所以才没人会用。”魏无羡淡淡道。 “魏婴,你是从何处得知的?”蓝忘机问道。 蓝忘机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魏无羡思索了一番后,决定换个说法。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蓝湛,想必你看到我身上发生的奇异之事,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见蓝忘机面色平静,并无多少惊讶,魏无羡接着道:“其实…….我是在不夜天跳崖死后,神魂回到了乱葬岗,机缘巧合得到了天道的指示。因为本世界修士修道不修心,导致世间怨气激增,天道本源受到重创,一直陷入沉睡,所以这个世界修为也被禁锢在金丹期。天道清醒了一瞬,耗尽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助我重生,给予我强大的力量,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沉睡。天道请求我帮这个世界走入正轨,重新唤醒它,打破修为桎梏,日后这个世界的修士才能飞升。” 天道确实用本源之力帮他觉醒了前世记忆,这样说也没错。他们在平行世界救世,主要是为蓝忘机积累功德。蓝忘机作为本世界根生土长的气运之子,需要引领此世界发展,主世界的事他现在没必要知道。而且,蓝忘机尚未恢复前世的记忆,魏无羡不打算用过往的羁绊去扰乱他的平静,以免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蓝启仁和蓝曦臣都有一瞬间的错愕,死而复生,天道,修为桎梏,飞升……魏无羡说的每个字眼他们都懂,可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面对这一连串超乎常理的解释,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魏无羡又将金丹期以上的境界与几人细细说了一遍,几人听后都若有所思,迅速在脑海中重建了对修真体系的认知。 蓝忘机已多次见识过魏无羡的神奇之处,相对接受能力强多了,他问道:“魏婴,现在需要怎么做?” 第54章 “我想设置一个阵法,将怨气转化为灵气,目前还在构思中,待我完善之后,便将此阵法布置在乱葬岗,日后再号召修真界一同清理乱葬岗,天道就有机会苏醒。”魏无羡缓缓道,他在想怎么利用这个阵法惩治修真界那些污浊之人。 “魏婴,我同你一起。”蓝忘机轻柔地说道。 “好。”魏无羡冲着他甜甜一笑,他的二哥哥果然是最好的。 “魏婴,若此事为真,我们蓝家自当全力支持。”蓝启仁扫了一眼二人,开口道。 蓝曦臣点头表示赞同。在得知魏无羡获得天道指示这一刻,蓝曦臣心中对金光瑶此人的看法又多了一丝动摇,只待那最后的证据。 “多谢蓝先生和泽芜君的支持!我已经计划好了,在乱葬岗先清理一遍仙门百家。近日,请蓝氏暗中帮忙放出消息,说夷陵老祖魏无羡没死,向仙门百家发出挑战,这个月底在乱葬岗决战。乱葬岗内情可以告知聂家,其他百家皆不可信。”魏无羡说道。 几人一番商议后,魏无羡和蓝忘机便告辞离开了雅室,蓝忘机去往藏书阁继续查看古籍。魏无羡则在外面晃悠了一圈,又向雅室走去。 蓝曦臣还在雅室与蓝启仁商议宗务,见魏无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抬起头诧异道:“魏公子还有何事?” 阳光从背后照在魏无羡身上,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细细看去,那向来表情丰富的面庞此刻却无一丝波澜,神情漠然无比,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竟无一丝方才谈话时的活泼灵动。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便让蓝曦臣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蓝曦臣心中微惊,刚想开口询问,却被魏无羡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只见魏无羡缓缓伸出右手,指尖绽放出银色的光芒,随着他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在雅室骤然铺开,空气也瞬间凝结起来。蓝启仁和蓝曦臣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魏婴,你这是何意?”蓝启仁心中惊疑不定,手指颤抖着指向魏无羡,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和怒意。 蓝曦臣则是紧咬牙关,努力抵御着这股威压,额间沁出冷汗,紧紧盯着魏无羡,目光复杂而疑惑。 “蓝先生,泽芜君,你们真的以为,我对于被迫跳崖而死,蓝湛被罚戒鞭之事,心中无怨无悔?这其中可都有蓝氏的手笔,姑苏蓝氏难辞其咎!”魏无羡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他还记得,他的魂体刚到云深不知处时,蓝湛背后衣衫破裂、鲜血淋漓的模样,那时急着给蓝湛疗伤,又要找回自己的身体,顾不上找蓝氏的麻烦,现在正巧在蓝氏,怎么也要找回一点利息。 “魏公子,若你所说的都是真的,曦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蓝曦臣面色微变,深吸一口气,肃然道。 “如果不是因为蓝湛,此方世界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魏无羡眸中寒星闪烁,语气冰冷,只有提到蓝忘机时语气才稍显柔和。 这冷漠至极的态度,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令蓝启仁和蓝曦臣万分不解,魏无羡为何会突然变成这般。 下一瞬,魏无羡指尖射出两道银光,直入蓝启仁和蓝曦臣的眉心。二人面色挣扎了许久,才消化了脑海中多出的记忆。片刻后,眼中多了一丝复杂和了然。 第55章 这段记忆中,魏无羡不夜天跳崖确实死了,蓝忘机身受三百戒鞭,寒潭洞面壁三年,蓝曦臣因轻信金光瑶,导致聂明玦惨遭金光瑶毒手,魏无羡十六年后重生归来,与蓝忘机查明真相,最终金光瑶与聂明玦同棺镇压于观音庙。数十年后,观音庙怨气爆发,引发乱葬岗暴动,魏无羡与蓝忘机二人以神魂献祭观音庙和乱葬岗,却只维持了几十年的太平,此方世界最终沦为邪祟的天下。 “看到了吗?这就是此方世界的未来,若不是我记忆觉醒得及时,等待你们的就只有毁灭。蓝湛……是我宁愿自己重伤,都不愿见他白衣染尘之人,你们竟对他施加了如此重刑,你们都是他的至亲之人,如何下得了手?整个蓝氏,唯一做到’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人,却被罚了三百戒鞭,这该是何等的可笑!仙门百家这些称号,唯有蓝湛配得上照世如珠的含光君!” 蓝启仁与蓝曦臣面色苍白如纸,心中复杂难言,他们终于明白了魏无羡的怒意从何而来。 “是我们蓝氏太过武断,没有深入了解事情的全貌,便急于下定论,与仙门百家同流合污,随波逐流了……偌大的蓝氏,只有忘机一人始终保持冷静,不被外界的纷扰所影响……惭愧啊……既然是蓝氏有错,我们定当尽力弥补。”蓝启仁声音微颤,叹息道。 整个姑苏蓝氏,唯有他的二侄子,如同一股清流,清澈见底,足以称得上“心若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魏公子,曦臣给你赔罪了。”话音未落,蓝曦臣便深深躬身向魏无羡行了一个大礼。魏无羡抬手轻挥,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轻轻托起。 “泽芜君,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改变,怎样才能让修真界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魏无羡淡淡道。 “若有需要我们蓝氏做的,只要不违背道义本心,我们定将全力以赴。”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道。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彻底消失,终究是他错信了金光瑶,最终害得魏公子和忘机身死道消,义兄聂明玦惨遭分尸。 “蓝先生,泽芜君,日后唤醒天道,清理乱葬岗,我需要蓝氏的配合。月底的乱葬岗决战,蓝氏务必要参加,在那里,我将清算仙门百家所有的因果,相信泽芜君必定愿意为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后果。”魏无羡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压。 “魏公子,曦臣自知有错,自会主动前往乱葬岗。”蓝曦臣沉声道,随即又向魏无羡拱手一拜。 “此外,泽芜君应该不会因为金光瑶之事,深受打击,再次闭关不出,将蓝氏所有事务丢给蓝湛吧?”魏无羡挑眉问道。 “请魏公子放心,曦臣作为蓝氏宗主,必将挑起蓝氏大梁,定不会逃避一宗之主的责任。”蓝曦臣坚定道。 魏无羡心中略感满意,随即收回了释放的威压,雅室内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缓和。姑苏蓝氏的悔悟与承诺,将是天道苏醒的一大助力,希望蓝氏不要再令他失望。 魏无羡转过身背对着二人,背影在斜入的阳光下显得孤高超凡,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他声音清越,却透露着一股威严,缓缓开口道:“我本是掌管三千大世界的墨玄神尊,蓝湛是大千世界的含光仙君,此次是受这方小世界天道所托,唤醒天道,助这方世界走上正轨,不曾想,我们两人命途坎坷,险些在这方世界中陨落。” 第56章 蓝启仁和蓝曦臣相视一眼,内心充满了震惊与复杂。魏无羡与蓝忘机竟有这种身份,这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蓝氏数万藏书中,竟无一丝半缕提及超越这个世界之外的奥秘。 蓝启仁轻咳一声,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问道:“敢问神尊,与忘机究竟是何种关系?” “蓝湛,是我的命定道侣,是与我结下神魂之契的人。无论在哪里,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魏无羡神情柔和,目光坚定。 顿了顿,才转身看向蓝启仁,继续道:“因此,恳请蓝先生,今后不要再阻拦我和蓝湛。蓝湛现在没有恢复前世记忆,我不愿他因为这件事夹在我们之间左右为难。今后我们之间的相处一切如常,蓝先生唤我名字既可。” 魏无羡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他本不愿透露前世之事,但蓝启仁一直对他抱有成见,极力阻止他靠近蓝湛,这对他们今后结道极为不利,他不愿蓝湛日后为此事伤神。 他难以想象,未来的蓝湛为了让他参加一次家宴,在祠堂跪了多久,在他不知情时,又为他独自担下了多少风雨。 蓝启仁听着这番话,心底有了一丝明悟。也许,是时候放下成见,重新审视魏婴与忘机的关系了。 “神尊…魏婴…既然你与忘机前世便有此缘分,我自然不会多作阻拦。”蓝启仁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心中却有些担忧。 魏无羡向来率性而为,大义为先,虽心性极佳,却常为旁人不惜牺牲自己,从而无意中伤害了真正关心在乎他的人,蓝启仁担心忘机因他这种无私行为而受到委屈和伤害。 稍作停顿,蓝启仁冒着被魏无羡冷脸以对的风险,说道:“魏婴,老夫身为忘机的叔父,冒昧请求你,今后务必要三思而后行,切勿再凭一时之意,冲动行事。忘机的安危,是我最大的牵挂,望你时刻将他放在心上,凡事要为他多加考虑。” “蓝先生,我明白。今时不同往日,我自然不会再如先前那般一意孤行,也不会让蓝湛有再次面临任何危险的可能。”魏无羡点点头,认真道。 面对蓝启仁这位长辈的叮嘱,他并未感到冒犯,蓝启仁古板严厉,略有些狭隘,还有点眼盲,先前确实是用错了方式,但对蓝忘机的关怀与期望却是发自内心的真挚。 “魏公子,既然你与忘机有如此深厚的缘分,我们蓝家自然不会无理阻挠。但忘机性格内敛,不善言谈,望你多些耐心。”蓝曦臣诧异过后,露出欣慰的笑容,想必忘机这一世也能如愿以偿,难怪魏公子对忘机如此不同,原来是因为他们天生就相互吸引。 “泽芜君放心,我自有分寸。蓝湛在我心中自然是最好的。”魏无羡轻轻笑道,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蓝曦臣若有所思地问道:“此事忘机还不知晓吧?” “是的,此事还需保密,蓝湛没必要知道这些。蓝先生和泽芜君不需与他提及此事,我不希望前世之事成为他的困扰和负担。”魏无羡回道。 蓝曦臣闻言,心中了然,又替忘机感到欢喜。忘机并不是单方面的执着,魏公子同样将他看得极重,有魏公子这般性格有趣的人陪伴,想必忘机日后定不会清冷孤寂了。 “魏公子,我们蓝家会全力支持你和忘机。”蓝曦臣微笑着道,“只要你们心意相通,互相扶持,相信无论遇到何事都能平安顺遂。” 第57章 “既如此,便多谢蓝先生和泽芜君了。”魏无羡点头致谢,也不再多留,告辞离开了雅室。蓝氏中的隐患算是摆平了,接下来该轮到仙门百家了。 回到静室后,魏无羡便立刻着手研究灵怨大阵。这个阵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关键。不仅要将怨气转化为灵气,还要与这个世界的特色和发展趋势相契合。 未来,他与蓝忘机离开之后,此方世界的修士需要熟悉怨气的运用,以持续维护这个阵法。他本有能力直接净化乱葬岗,但他不想让百家中那些行恶之人不劳而获,坐享其成。做了恶事还不用承担恶果,这世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就在魏无羡专注地趴在桌案边研究阵法之时,蓝忘机回来了。 魏无羡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欢喜地笑道:“蓝湛,你回来了。” “魏婴。”蓝忘机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和魏婴现在的样子,就好似妻子在等候晚归的丈夫一般,他心底有暖流涌动,眸中满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他四处环顾,见静室中不复从前的干净整洁,到处散落着笔迹凌乱的草稿。便走上前,白皙修长的手指将地上的纸张一一拾起,细心地理成一叠,轻轻放在桌案上,清冷如霜不染尘埃的人即便做起这些俗事,也十分赏心悦目。可惜,并无人欣赏这些,魏无羡正低着头专心地画图,并未注意他的动作。 蓝忘机心中有些许失落,他缓步走到魏无羡身前,垂眸问道:“魏婴,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怎么利用这个灵怨转换阵惩治百家中的那些恶人。”魏无羡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中透露出一股轻松愉悦,似乎对阵法即将达成的效果充满期待。 “魏婴,让我帮你。”蓝忘机轻声说道。 “好啊。蓝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魏无羡眸中带着笑意,抬头望向蓝忘机。他的眸光如同炽热的阳光,热情而充满活力,直接照进了蓝忘机的心底。 “魏婴,你值得。我……”蓝忘机突然显得有些局促,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了魏无羡的目光。 他现在不确定魏婴对他是什么想法,也不愿用自己的心意困住洒脱自在的魏婴,更何况,魏婴现在能力超凡,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他不知该如何说,也不敢冒然说,不然可能连知己这个名头都没有了。 “蓝湛,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哈哈哈~”魏无羡见他耳朵都有些红了,便不再逗他,他倒是想看看,年少青涩的二哥哥什么时候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这个傻子,他都住在静室了,还看不出他的心思。 随后,二人一同研究阵法。魏无羡一向都知晓,蓝忘机虽沉默寡言,却才华横溢,实力非凡。他精通蓝氏传承的剑法和音律,对各种古籍、阵法、符咒都有着深入的了解和研究,时常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给出许多符合本世界特性的建议,让魏无羡生出了不少灵感,他将所有的灵感和想法整理成初步草稿后,便结束了今日的研究任务。 阵法一事进展顺利,魏无羡自然心情愉悦,他单手撑着脸颊,眉眼弯弯,眸中带着痴迷,看向桌案对面坐着的蓝忘机,说道:“蓝湛,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才华,天赋还那么高。” 第58章 蓝忘机听见他如此直白的夸赞,迎着他热烈而大胆的目光,耳尖微红,有些不自在。 “蓝湛,以你的资质,飞升是早晚的事,只是你们蓝氏的功法并不完全。天道给了我一套完善的修真功法,可以修炼到更高境界,很适合你,你日后可以修炼这个功法。”魏无羡不待他开口,便伸出右手,指尖射出一道银光,直入他的眉心,这正是蓝忘机前世所修功法。 蓝忘机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功法,只是微微一怔,便迅速恢复了平静。对于魏无羡所展现出的奇特之处,他早已习以为常。 “蓝湛,我们一起好好修炼,以后还要一起飞升呢。”魏无羡微眯着眼笑道。 “好。”蓝忘机声音柔和而坚定。若是日后能一直和魏婴在一起,不论是以何种身份,他都心甘情愿。 到了酉时,便有蓝氏弟子按蓝忘机的吩咐送来了晚膳。 魏无羡见都是蓝氏特色的草根树皮,顿时皱巴着一张脸,撒娇道:“蓝湛,我能不能不吃啊?反正我现在可以不用吃东西。” “这些对身体有益。”蓝忘机静静地坐在桌案边,淡淡瞥了他一眼。 “哦。”魏无羡噘了噘嘴,极不情愿地拿起筷子,挑了一块,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随即眉头紧皱,险些要吐出来。他抬头看向蓝忘机,软着嗓子道:“蓝湛~真的没有别的吃的了吗?” 一句三个调,撩得蓝忘机心尖微颤,他默默叹了一口气,从乾坤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了魏无羡。这人喜辛辣刺激,一点苦的食物都不愿意吃,若是以后他们……他或许可以尝试做一些符合魏婴口味的吃食,他不愿见魏婴如此委屈的模样。 魏无羡迅速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正是他喜爱的红豆糕。他惊喜地抬头,笑容明媚,眼中闪烁着星芒。“蓝湛~你真是太好了!” “快吃吧。”蓝忘机唇角微勾,平静地拿起筷子,开始吃桌案上那些在魏无羡看来难以下咽的药膳。 晚上,亥时。 静室里仅有一张床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为这朴素无华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柔和。 “魏婴,你在此处休息,我去侧室。”蓝忘机站在床边,看向魏无羡,轻声说道。 却未曾想,魏无羡直接走到他身前,轻轻一推,他一时不察,直接被按倒在床上。他心中一惊,连忙坐起身来,面色有些不自然,问道:“魏婴,你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一起睡啦。你的床这么宽,足够我们两个人睡,哪里还需要去侧室啊。何况你是这里的主人,哪有客人把主人赶走的道理。”魏无羡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魏婴,这不合规矩,我去侧室。”蓝忘机语气急促,声音中带着一丝坚持。 “蓝湛,你急什么?”魏无羡却故作疑惑地问道。 “魏婴,你…...”蓝忘机有些无措,论口舌之争,他从未赢过魏婴。 魏无羡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声音轻快,带着一丝俏皮。“蓝湛,你怕什么?两个大男人,还讲究这么多。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无家可归了~只能求你收留了。蓝湛~你不会不管我吧?” 话落,手上一个用力,再次将蓝忘机按回到床上,顺势将他的手按照蓝氏标准姿势摆好,又道:“蓝湛,亥时到,休息。” 随即,魏无羡自己也和衣躺在了蓝忘机的身边,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仿佛可以感受到对方富有节奏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 第59章 见他跟自己撒娇,蓝忘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他回想起魏无羡所经受的种种针对与不公,心中不禁泛起了酸楚和疼痛,这种无形的痛意迅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让他的心蓦然间变得柔软。 这个人就是他心心念念之人,是他曾想拼尽全力也要护他明媚笑颜的人。如今,这人就躺在他的身边,这份亲近让他感到既欣喜又不安,只能静静地躺着,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试图平复自己隐隐加速的心跳。 没过多久,身侧便传来魏无羡轻缓而均匀的呼吸声。而蓝忘机,素来被誉为蓝氏行走的家规,亥时便入眠的含光君,又一次因为他的魏婴而难以入眠。 深夜,月光如洗,静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半睡半醒间,蓝忘机感觉到怀中滚进来一个人,他微微睁开眼,见魏无羡已经半趴在他身上,手脚并用地抱着他,口中还在喃喃自语。他身子一僵,心中波澜渐起,做了个十分不雅正的动作,他将耳朵轻轻凑近魏无羡唇边,听见那轻柔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正唤着:“蓝二哥哥……二哥哥……。” 蓝忘机顿时心头一热,身体也涌上了一股热流,他忍不住伸出双手,紧紧环住魏无羡,唇也凑近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在这静寂无声的夜晚,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温度和气息,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即使只拥有这片刻的欢喜,他也甘之如饴。 第二日,魏无羡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静室里已无蓝忘机的身影。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下床活动了一番筋骨。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里放着一个质朴的食盒,打开一看,是蓝忘机用灵力保温的早膳,与往常的药膳截然不同。魏无羡嘴角轻轻上扬,一道清洁术过后,便开始享用这份满含心意的早膳。餐后,他又坐回桌案前,继续沉浸在昨日未完成的阵法研究中。 时间悄然流逝,将近午时,蓝忘机才带着午膳回来。魏无羡听到脚步声,立刻放下手中的阵法图,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蓝湛,你去哪了?早上都没看见你。”魏无羡疑惑地问道。 蓝忘机微微侧眸,避开他的目光,拎着食盒的手指微紧,说道:“冷泉,藏书阁。” “啊,大清早去冷泉做什么?”魏无羡无意识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修炼。”蓝忘机淡淡地说道,他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内心的波澜。 “蓝湛,你的生活可真是乏味啊,不是修炼就是看书……要不要魏哥哥带你去玩好玩的?”魏无羡戏谑地笑道。 再次听到“哥哥”一词,蓝忘机心底又涌起一阵热意,他暗自压下心中的异样,将食盒放在桌案上,说道:“莫要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呢,我说真的。”魏无羡上前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蓝湛,阵法图我已经改好了,过几天我们就去乱葬岗布置阵法吧,真是期待这个阵法的效果啊……” 魏无羡的眼中充满了兴奋的光芒,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蓝忘机看着他,心底也生出了一丝期待,以魏无羡的神情来看,这个阵法必定会有惊人的效果。 “好,现在先吃饭。”蓝忘机温柔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两人围坐在桌案旁,享受着午膳,确切地说,只有蓝忘机一人在享受,而魏无羡,正在撒娇和耍赖,怎么从蓝忘机怀里掏出美味的糕点。 第60章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沉静如深潭之水,一个灵动如跳跃的火焰,性格迥异,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美好。 在二人沉浸在温馨美好的时光中时,姑苏蓝氏也在暗中行动,按照魏无羡的计划,放出消息。本月底,夷陵老祖魏无羡,将于乱葬岗,以一人之力挑战仙门百家。 这则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巨大的波澜,迅速扩散至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仙门百家的修士们听闻魏无羡死里逃生,心中无不惊骇,他们还记得不夜天之战中,魏无羡大开杀戒,屠杀三千修士的凶残,心中皆是充满了恐惧与忧虑。整个修真界都笼罩在一种紧张与不安的气氛之中,无论是茶馆、客栈还是各家族议事厅,众人都在议论纷纷,揣测着魏无羡的真实意图。 金麟台议事厅内,金光善端坐主位,金光瑶谦恭地侍立于一旁,几位长老分坐于两侧。 “魏无羡不是在不夜天陨落了吗?怎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挑战?难道他真的没死?”一位金家长老疑惑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另一位长老沉吟片刻,自信道:“没死又如何,我们能围剿他一次,便能再围剿他第二次。” “魏无羡一向狂妄自大,从不把仙门百家放在眼里,早已成为众矢之的。不夜天一役,他屠杀了我们仙门百家多少修士,我们金氏还因此损失了少夫人。如今各大世家都损失不小,我兰陵金氏更是要在这危难之时站出来,给死去的修士们讨回一个公道。”金光善高声道,一脸的正义凛然。 “父亲,魏无羡虽曾是一代天骄,但若他以为能够以一己之力撼动仙门百家,那未免太过天真。何况他现在已经失去了阴虎符和陈情这两大法器,如何跟仙门百家抗衡?除非……他还有别的倚仗,不如父亲号召仙门百家一起攻上乱葬岗,由我们金氏压阵,魏无羡这次是插翅也难逃了。”金光瑶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却暗藏锋芒。 金光善抚须大笑,斜睨了金光瑶一眼,眸中透露出满意,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屑。“好,这次定叫这个魏无羡有来无回……阿瑶,那件事你要加紧动作。” “父亲放心,阿瑶明白。”金光瑶恭敬地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清河不净世。 聂怀桑小步挪到聂明玦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哥的神色,鼓起勇气道: “大哥,既然是曦臣哥传来的消息,想必不会有错…….我们跟着百家之人一同上乱葬岗便是。魏兄…魏兄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不要掺和,留在不净世,哪也不要去,我带人去乱葬岗。”聂明玦面容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们前几日收到蓝曦臣的传音,知晓了金光善和金光瑶是幕后黑手之事,但详细情况不甚了解,对于魏无羡挑战仙门百家的事,还是心存顾虑和忌惮。 “大哥……”聂怀桑想再次开口,却被聂明玦严厉地瞪了一眼,只能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注视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安。 云梦莲花坞。 “魏无羡,你竟然没死!还敢挑战仙门百家!你对得起我爹娘,对得起我阿姐吗?”江澄眸中充满了愤恨与复杂之色,手中的紫电劈啪作响。不夜天,阿姐死的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愤懑与不满顷刻间爆发,化为了强烈的恨意,驱使他刺出了那一剑。如今,听闻魏无羡重新归来,他无处发泄的怨恨又瞬间被点燃,猛然高涨。 第61章 …… 近日来,无论是大世家还是小家族,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有人担忧,有人惧怕,有人跃跃欲试,准备在这次决战中一试身手。而对于夷陵老祖魏无羡的真实意图,众人则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在这些议论声中,有些家族开始暗中联络,试图联合起来;有的则派出探子,想要打探更多有关魏无羡的消息;还有些家族则在内部加强了戒备,以防万一。 整个修真界因为这则消息而变得热闹非凡,而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人,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们在自己的小世界中,静静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乱葬岗决战。 几日后,魏无羡难得卯时起床,带着蓝忘机瞬移到了乱葬岗伏魔洞。 “魏婴,现在怎么做?”蓝忘机问道。 魏无羡拿出阵法图,说道:“蓝湛,这不仅是一个灵怨转换阵,还是一个带有因果轮回之力的献祭阵,二者相结合,形成一个新的阵法,我称它为灵枢归元阵。它以灵魂为枢纽,净化怨气,回归本元。这个阵法能感知每个人身上的因果罪孽,根据作恶的程度,来决定灵魂献祭的多少。”这个阵法图类似太极八卦图,但又比它繁复了许多。 魏无羡指向图中的几处,眉飞色舞地解释道:“阵法的中心是太极,象征因果轮回,八个卦象则代表着灵魂献祭。当我们激活太极,它将显示因果罪孽,八卦则引导灵魂之力,启动阵法的转换之能,将乱葬岗中的怨气净化为灵气。进入这个阵法中的人,为善者将得到阵法的灵力回馈,作恶者将被抽取灵魂。它能对乱葬岗的冤魂厉鬼进行净化,更能对仙门百家中那些污浊之辈来一次大清洗。” 蓝忘机微微点头,心中赞叹着这个阵法的宏伟和精妙,看着神采飞扬的魏无羡,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自从月下惊鸿一战,他的世界便有了绚丽的色彩和动听的声音,他的心为这种变化而欢欣雀跃,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荒芜沉寂,魏婴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光。 “蓝湛,那我们就以伏魔洞为中心,分八个方向布阵。”魏无羡认真道。 “好。”蓝忘机轻声回应道,眸中溢满柔情。 魏无羡对于乱葬岗的地形早已熟记于心,他将布阵方法与蓝忘机细细说了一遍,又将自己前些日子炼制的法器和阵旗交给蓝忘机。 二人分头行动,花了三天时间,分八个方向布置阵法。在阵法布置完成的那一刻,整个乱葬岗被一层金色的阵纹所覆盖。阵纹的光芒缓缓流转,每一个符文都散发出神秘而强大的气息。这壮观的景象并未持续太久,几息之后,金色的阵纹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它们虽然看不见,却无处不在,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蓝湛,阵法布好了。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还要请聂兄帮个忙。”魏无羡舒了口气,笑着道。 “好,我陪你。”蓝忘机温柔回应道。 二人瞬移到不净世,找到了聂怀桑。 “魏……魏兄,你好了?”聂怀桑再次见到神出鬼没的二人,吓得手中的扇子又险些掉落在地。 “是啊,聂兄,我现在是人啊。不信你摸摸……来来来,你摸我这身体还是热的。”魏无羡笑着走上前,伸手搭上聂怀桑的肩膀。聂怀桑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掌,拍了拍胸口,惊奇道:“魏兄,你还真是嚣张啊,这身体都…那样了……还能再回来。” 第62章 “彼此彼此。”魏无羡抢过他手中的扇子,打开扇了扇,二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听学时一起胡混的日子。 “魏婴。”蓝忘机轻唤道。 魏无羡转过头,问道:“蓝湛,怎么了?” “说正事。”蓝忘机见他又开始不着调,面色微冷。 “哦,好的。”魏无羡笑着走回到蓝忘机的身边。近一段时日的朝夕相处,二人虽未明言,却在冥冥之中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与认可,只待有人先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聂怀桑忽然觉得浑身一冷,扫了一眼两人,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他以扇遮面,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忽得明白了什么。 魏无羡继续道:“乱葬岗决战之事,希望聂兄帮个忙,让这个火烧得更旺一点,最好让修真界所有修士都联合起来,一同去乱葬岗……我相信聂兄有这个能力。” “魏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聂怀桑连忙摆手。 “聂兄,你就别谦虚了,此事非你不可。”魏无羡挑眉道,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魏兄,我就问一句……乱葬岗一事,你可有把握?我大哥他……”聂怀桑虽不愿掺和这些事,但还是对魏无羡的担忧占了上风。自从魏无羡上次把身体拿走之后,他就没见过这两人,如今魏无羡要挑战仙门百家,他十分担心魏兄,又怕自家大哥受到牵连。 “这个你放心,恶人一个也跑不了,没作过恶的去了也不会有事,不用太担心你大哥。”魏无羡安慰道。聂明玦此人就如他自己所说,从不会为一己私欲而杀人,身上因果不会太多。 聂怀桑看似胆小怯弱,实则大智若愚、心思缜密,魏无羡料想他可能会因担心聂明玦而去乱葬岗,便想助他一臂之力,随即拿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枚玉佩能抵挡邪祟和元婴修士的攻击,能确保聂怀桑在乱葬岗安全无虞。 详细解说了玉佩的功效之后,不管聂怀桑如何震惊与不解,魏无羡直接带着蓝忘机消失不见。 魏无羡二人再次出现时,已身处金麟台上空。 蓝忘机见下方这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建筑群,疑惑问道:“魏婴,为何要来此处?” “来找一个人。”魏无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随即他展开神识,覆盖整个金麟台,确定了一个方位之后,迅速在二人身上施了一道隐身术,瞬间移至一个阴冷昏暗的地下密室。 这个守卫森严的密室中,立着一个千年玄铁打造的笼子,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黑色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站立在笼子中,他身上缠绕着成人手臂粗的玄铁链,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 魏无羡抬手布下一道隔绝幻阵,让密室中的守卫察觉不到异样。随即靠近玄铁笼,轻声唤道:“温宁。” 蓝忘机听到他叫出的名字,眸中仅诧异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默默地站在一旁。 魏无羡的呼唤并未得到回应,他抬手施法将温宁从笼子中放出,又施了个障眼法,玄铁笼中立即出现了一个假的温宁,未免打草惊蛇,这个假温宁可以维持到乱葬岗决战之后。 他绕着真实的温宁细细查看了一番,虽早已知道温宁被金氏控制,但见到他这副模样,魏无羡还是有些痛心和不忍,温宁是从始至终都陪伴并保护他的人,却遭受金氏如此残忍对待。 第63章 他抬手释放出一道法力将温宁身上的玄铁链化为灰烬,又将他头上的刺颅钉取出,收入神魂空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温宁便恢复了神志,认出了他的魏公子,立即就要下跪赔罪,魏无羡阻止了他的动作,跟他大致说了一些如今的状况,便抛出一道定位传送符,将他传送回了伏魔洞。 温宁离开后,魏无羡眸中寒星闪烁,悄然抛出无数张隐形的符篆,符篆立即悄无声息地飞往金麟台地下每一处密室和宝库。 之后,他便带着蓝忘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地下密室。隐身术法尚未过时效,他们在金麟台的亭台楼阁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金麟台中守卫森严,气氛紧张,显然已经进入了战前警备状态。金氏众人来去匆匆,偶尔会看到一些熟悉的小世家的家主,想必金氏正忙着联络百家之人,商议共同讨伐夷陵老祖之事。 魏无羡对金氏的行动嗤之以鼻,嘴边勾起嘲讽的笑意。看着身边自从出了密室,便面容紧绷的蓝忘机,魏无羡打趣道: “蓝湛,我们这样不请自来,还公然在金家自由穿行,是不是跟做贼一样刺激?”若不是因为他,素来端方雅正的含光君可从不会干这种擅闯他人家宅的事,想必这人心中正在和他的蓝氏家规作斗争呢。 蓝忘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逗得魏无羡哈哈大笑。 没多久,二人经过一个繁华而精致的花园,花园深处隐约传来尖锐刺耳的喧闹声。 “莫玄羽,你不过是个私生子,让你打扫花园,那是给你脸了,你还不满意?”声线似少年,带着鄙夷与不满的声音响起。 “别以为你是宗主亲生的,宗主根本就不待见你,没看你连名字都没改吗?你有什么资格称自己是金氏的少爷?”另一道粗噶的声音又响起。 “快来,把我的鞋子舔干净,扫地这个活你都干不好,还不如趁早滚回你的莫家庄!找你娘喝奶去。哈哈哈哈~”接下来便是几个少年恶意的嘲笑声。 魏无羡驻足在一处假山后,见蓝忘机眉头微蹙,暗道,这几人真是将金子勋的风范学了个透彻,个个嚣张跋扈,不积口德,蠢而不自知,他可不愿这些粗俗的话语污了蓝忘机的耳朵。魏无羡沉吟了片刻,便抬手布下一个结界,向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蓝忘机紧随在他身侧,魏无羡向他眨眨眼,说道:“蓝湛,在这等我。” 蓝忘机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同他一起走向花园深处,只见几个高矮不一的少年正围着一个带着面具的小少年,不停地谩骂推搡。这个面具少年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看身量大约十三四岁。魏无羡抬手轻挥,那几个正在谩骂的少年瞬间倒在地上,他走到面具少年面前,问道:“你叫莫玄羽?” 莫玄羽见方才还在欺辱他的几个少年突然昏倒在地,心中不由警觉起来,紧盯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美的黑衣人。在他看来,这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挥挥手便能让人昏迷,比刚才那几个少年更可怕。 见莫玄羽眼中充满戒备,魏无羡温和地安抚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随后,他转身指向侧后方站着的蓝忘机,说道:“你看,这是姑苏蓝氏的人,蓝氏之人可从不会骗人,也不会主动害人。” 第64章 莫玄羽仔细打量了一番蓝忘机,见他素衣若雪,美如冠玉,头戴一根浅色抹额,一副雅正端方,气度雍容的模样,对魏无羡的话信了几分。 魏无羡见他放下了戒备,又说道:“你来自莫家庄,你娘是莫二娘子,对吧?” 魏无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法力,无形地安抚了莫玄羽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并不回话。 “你娘曾救过我一次,我理应要回报救命之恩。若你以后无处可去,可以找我。”魏无羡从怀中,实际是神魂空间中掏出两张符篆,继续道:“这两张符篆给你,如果想找我,注入一丝灵力即可。这符篆上有你的印记,旁人都碰不得,不用担心被人抢走。” 见莫玄羽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魏无羡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将符篆塞到他手中,又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少年,语气温和道:“这几个人,我已经模糊了他们的记忆,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欺负你。好了,我们走了,你保重。” 话落,魏无羡便拉着蓝忘机一同向花园外走去。他们身后,莫玄羽终于回过神来,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感激:“多谢前辈相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魏无羡没有回头,向后随意扬了扬手,高声道:“若有缘再会,你自然会知道。” 二人走出花园,身后方才布置的结界渐渐消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几名倒在地上的少年陆续站起身,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互相询问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各自离去,完全忽略了站在一边的莫玄羽。 蓝忘机一直沉默不语,魏无羡见状,挑了挑眉毛,带着一丝戏谑问道:“蓝湛,你不好奇我为何帮他?” “魏婴,我信你。”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坚定而深沉。魏婴虽然行为不羁,但在正事上向来有分寸,从不无的放矢。 魏无羡听后,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蓝湛啊蓝湛,你就这么信我啊?不怕被我卖了啊……还真是可爱啊,让我说你什么好。”他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臂,继续道:“既然你如此信我,为了报答你的信任,我带你去一个更有趣的地方。” 随即,魏无羡便带着蓝忘机瞬移到一个房间中,挥手布下一个结界。这房间似乎是一个收藏室,里面有十几个木架,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法器和法宝。房间的一侧布置的如同一个书房,桌案上放了不少纸质册子和几个木质盒子。 “这里是?”蓝忘机疑惑地问道。 “金光善的寝殿,芳菲殿里的密室。”魏无羡边说边走向密室中间的一个剑架,上面横置着一把长约三尺三寸的剑,这把剑外型简朴无华,剑鞘是深色的古木。他轻轻抚摸着剑身,这把剑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回归,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剑鸣。 “随便!”蓝忘机走近,看着魏无羡手下的剑,惊讶道。 “伏魔洞前,你被你叔父带回姑苏之后,金光瑶将我的佩剑当作战利品,献给了金光善。不过,他们无法使用,只能当摆设,因为随便它封剑了。”魏无羡嘲讽道。 感受着随便上沉寂的灵力,他心中涌起怜惜之意,随便跟随他多年,承载了他自由不羁、随性而为的少年时光,跟随他一同夜猎,也曾与蓝忘机的避尘对战。 蓝忘机心中震撼不已。封剑?近千年来,从未耳闻有灵剑自行封闭,哪怕历史上有众多的上品灵剑,却从未有此异象。随便因主人曾经陨落而自闭剑气,这在灵剑史中实属罕见。不愧是魏婴的佩剑,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如此耀眼,独一无二,世间难寻。 第65章 魏无羡拿起随便,递给仍在愣神中的蓝忘机,鼓励道:“蓝湛,你来试试。”在他的记忆中,蓝忘机曾两次试图拔出随便,但随便却静如止水,没有丝毫回应。 第一次是在岐山教化司,他被温晁扔下乱葬岗那三个月,蓝湛打上岐山,收回世家子弟的佩剑之时。第二次是他因莫玄羽献祭重生,在金光瑶的密室中拔出随便,暴露身份之后。虽然蓝忘机从未言语,但这份失落感却让他始终难以释怀,魏无羡今日便想圆了他的心愿。 蓝忘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上了随便的剑柄,微微用力一拔,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翁鸣声,剑身出鞘,一道寒光自剑身上绽放,冷冽而纯净。 “封剑解除了?”蓝忘机愕然道。 “没有。蓝湛,你能拔出随便,自然是因为……你是我心悦之人,随便有灵,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它也喜欢你。”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眨了眨眼,眉眼弯弯。 蓝忘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措手不及,他们不是在谈论随便封剑的事吗,魏婴…怎么突然就转换了话题。 待他反应过来时,内心已是波涛汹涌,喜悦之情由然而生,心跳也骤然加速,他凝视着魏无羡的双眼,试图在确定魏无羡是否又在逗弄他。他手中还握着随便,一时之间,不知是将手中的剑直接放下,还是该收入剑鞘之中。 魏无羡见他无措的模样,觉得自己表白的真不是时候,此时他们正在别人家密室之中做贼,蓝湛还手持利剑,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摸了摸鼻尖,微微弯起嘴角,伸手接过蓝忘机手中的随便,将剑身插回剑鞘中,随即将剑收回神魂空间。然后上前抱住蓝忘机的腰,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说道:“蓝湛,蓝二哥哥,你傻了?我心悦你,你不高兴吗?” “高兴。”感受到怀中的温暖,蓝忘机才终于确认了魏无羡所说的话,他注视着魏无羡,目光柔和而深情,“魏婴,我也心悦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没有你的世界太过寂静,每一刻都曾让我备受煎熬。 “我也是,蓝湛,蓝二哥哥,我心悦你,爱你,不,是深爱你……想天天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都在一起。”魏无羡笑容灿烂,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深情。 “魏婴。”蓝忘机心中暖流涌动,他紧紧地回抱住魏无羡,静静地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气息和心跳,感到无比的满足与喜悦,好似生命中所有的空白都被魏婴一一填满。 这一刻,两人心意相通,情意交融,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们静止,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在这份深刻而无形的默契面前黯然失色。 许久之后,二人才缓缓分开,魏无羡拍了拍额头,笑道:“二哥哥,差点忘了正事了。”他径直走向密室中唯一的桌案,拿起上面的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阴虎符碎片,便招呼着蓝忘机过来,“二哥哥,金光善想要复原这枚阴虎符,真是嫌命太长。” “魏婴,你有办法彻底销毁吗?”蓝忘机关切地看着他。 “放心吧,二哥哥,这阴虎符本就不该存于世间,它不认主,更不应成为祸害。决战那天我会当众彻底销毁它。”魏无羡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自信满满道。 “好。”蓝忘机微微点头,心中放松了些许。 魏无羡将阴虎符碎片收入神魂空间,顺势施了个障眼法,原先放置随便和阴虎符碎片的位置又恢复了原样。随后他握住了蓝忘机的手,一同消失在密室之中。 第66章 不久,两人便出现在兰陵城的一家酒馆中,魏无羡在两人的脸上施了障眼法,让周围的人都自动忽略了他们的长相。此时,已经互诉衷肠的二人之间流淌着一股浓浓的情意,望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柔情,整个世界似乎都明亮温暖了许多。 “魏婴,温宁?”蓝忘机低声询问。 “蓝湛,温宁是一把好刀,金光善不会毁了他,但温宁宁愿被刺颅钉控制,也不为金氏所用。”魏无羡叹息道,为岐黄温氏一脉的命运感到痛心和愧疚,温情为了他被挫骨扬灰,温宁也是因他而变成了傀儡,如今又被他牵连,只剩下一个小阿苑…… “刺颅钉?”蓝忘机回想起在密室中所见的刺颅钉,这是一种控制凶尸和傀儡的歹毒之物,炼制起来并非易事,看来兰陵金氏的狼子野心早就昭然若揭,有此能力,行事又如此阴毒的就唯有一人。“是薛洋所为?” “是的。”魏无羡点点头,薛洋此次必定不会参与乱葬岗决战,他还要找个时间把薛洋抓过来。 顿了顿,魏无羡问道:“蓝湛,阵法的事,你跟你叔父和兄长说了吗?” “已传音给叔父,我相信叔父和兄长。”蓝忘机已经将灵枢归元阵的作用与效果告知了蓝启仁和蓝曦臣。 “你就不担心他们?”魏无羡有些好奇,毕竟蓝曦臣在整个事件中,虽说并未主动害人,但也因金光瑶的作为,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万事万物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若是叔父和兄长身染恶业,自是会认罪赎清。”蓝忘机笃定道。 “蓝湛,不愧是你啊。”魏无羡微微点头,缓缓弯起嘴角,由衷地赞叹道。眼前之人不愧是皎皎如月的含光君,永远都是持正守信,君子端方,似是从未有过私心。 蓝忘机望着魏无羡,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同样相信魏婴,不论如何,魏婴都不会伤及无辜。 酒馆中热闹非凡,充斥着讨伐夷陵老祖的言论。魏无羡二人并未在意此处的喧嚣,反正再过些时日就是终极清算日,那些仙门百家如今都是秋后的蚂蚱,让他们再蹦跶几天。决战消息经过数日的发酵,已经达到了魏无羡预期的效果。 历经了恐惧、忧心与不安之后,仙门百家都冷静了下来,认为夷陵老祖失去了阴虎符和陈情两大法器,还敢独自一人对抗整个修真界,简直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众人立刻又对即将到来的乱葬岗决战充满信心。 阴差阳错的,仙门百家们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大团结,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决定一同攻上乱葬岗,势要彻底剿灭夷陵老祖,将他挫骨扬灰。 就在气氛空前高涨之时,决战之日终于来临。 这一日,乱葬岗上空黑云蔽日,乱葬岗中弥漫着浓密的黑气,虽是丛林密布,却不见一丝生机,树木枯萎,枝叶凋零,乱石丛生,一片荒凉枯槁的景象。山风呼号,枯枝摇曳,枯叶纷飞,不时传来尖锐刺耳的诡异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仙门百家的弟子们身着各自门派的服饰,手持武器,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不安、兴奋和决绝。他们穿行在乱葬岗中,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 蓝聂两家作为排名靠前的两大世家,走在最前方。蓝启仁与蓝曦臣,皆是身着深蓝长袍,手持灵剑,神色肃穆。聂明玦身披黑色战甲,手持霸下,眼中透出锐利的光芒。他们身后,是各自家族的精英弟子,紧随其后的是云梦江氏及其他小世家的家主和弟子。 第67章 伏魔洞前。 仙门百家面向伏魔洞列队而立,各世家的家主站于队首,百家众人个个跃跃欲试,纷纷举起武器叫嚣。 “魏无羡,这次你是在劫难逃了。” “魏无羡,你还我哥哥命来!” “夷陵老祖,我们今日必定将你挫骨扬灰!” ……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大义凛然的声讨声,虚伪贪婪的起哄声……都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催魂曲。 众人像是奔赴一场盛会,他们以为,只要在这场大会中胜出,他们便能占据大义,成为世人楷模,名扬千古。然而,在这正义凛然的背后,隐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有多少人是为了一己私利,企图踏着夷陵老祖的尸骨,为自己谋得一个好称号,在修真界争得一席之位,真是可笑至极。 就在此时,伏魔洞前突然出现两道人影,一黑一白,形成鲜明对比。二人皆是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一袭黑衣的魏无羡丰神俊朗,双手抱于胸前,手中并无任何武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副自在悠闲的模样。身着白衣的蓝忘机面容清冷无波,眼中却透露着无尽的寒意,他左手紧握避尘,右手成拳,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魏无羡的左侧,如同随时要出击的战神一般。 见对面只有两人,而两人靠得极近,姿态亲密,关系似是非同寻常。百家众人先是惊愕,不解,随即又是鄙夷不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含光君竟与夷陵老祖同流合污了。 他们本以为夷陵老祖魏无羡有什么惊人的手段,现在看来,他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算加上含光君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这些人还打不过一个含光君吗?顿时,百家众人都兴奋起来,似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更加卖力地指责唾骂起魏无羡,甚至将蓝忘机也拖下水。 “魏无羡,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日!我要为我大哥报仇!”一个来自小家族的弟子怒吼着,他的声音在乱葬岗上空回荡。 “含光君,如今你也要与我们为敌吗?难道你也受了夷陵老祖的蛊惑?”人群中传来了质疑和指责。 “含光君,我们曾敬佩你泽世明珠的美名,不夜天你曾和夷陵老祖大战过,如今为何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各种质问声此起彼伏,魏无羡和蓝忘机却如同磐石般坚定,不为所动。众人只好将视线转向站在最边上的姑苏蓝氏。 “蓝先生,蓝宗主,含光君如今和夷陵老祖站在一起,你们蓝家是要与我们百家为敌吗?” “哼,未尝不可。”蓝启仁冷哼一声,转过头,并不理会这些不断叫嚣的人,他早在魏无羡给的记忆中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货色了。 “这是我蓝家的事,你们若是不满,尽管来试试我蓝氏剑法和弦杀术!”蓝曦臣面容严肃,目露锋芒,语气不复以往的温和。话落,他身后的蓝家弟子都同时“唰”地一声,拔出佩剑,个个目光如电,瞪向方才挑衅的几个小世家。 君子可欺之以方,仙门百家本想挑拨”以教化众生著称,以端方雅正立世”的姑苏蓝氏,让他们先动手清理门户,没想到蓝氏的态度如此强硬,考虑到蓝氏毕竟位列几大世家之一,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几个小世家的家主才讪讪作罢。 魏无羡微微挑眉,对姑苏蓝氏又认可了几分。此时,还有关键人物没到,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仙门百家还能露出什么样的丑恶嘴脸。 第68章 “蓝湛,你真不怕被人说跟我这个大魔头同流合污吗?”魏无羡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蓝忘机,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他自是知道蓝忘机的心意,却还是忍不住地想逗弄他。 “魏婴,无论如何,我陪你。”蓝忘机的目光坚定而深情,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他无比后悔在不夜天时,对魏婴拔剑相向,没有与魏婴站在一起。幸好现在还有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留魏婴独自一人面对仙门百家。 “蓝湛。”魏无羡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回了他一个明媚的笑意。 蓝忘机也回望了他一眼,眸中划过一丝柔情,转而又面向百家,神情变得肃然。 蓝曦臣见此,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二人还真是不分场合。而躲在人群中扮作普通弟子的聂怀桑,眼中迸出惊人的亮光,他的话本又有了新灵感,他迅速在脑中勾勒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正邪冲突的爱情故事。江澄则是满脸愤恨,瞪着站在百家对面的两人。 就在此时,一群身着金黄色衣衫的修士姗姗来迟,正是金光善和金光瑶带领的兰陵金氏,这两人本在山下等候消息,听探子说夷陵老祖只有两人,且老祖并无任何武器,不足为虑,才急匆匆上了山。 魏无羡见此,嘴角缓缓勾起,人终于到齐了,他还担心兰陵金氏胆小不敢上山呢。 金光善摸了摸胡须,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高声道:“魏无羡,原本只想让你将阴虎符交于百家监管,没想到你在不夜天大开杀戒,屠我仙门百家三千修士,简直丧心病狂。你害死我儿子轩之后,又害死子轩之妻,将我金氏置于何地?枫眠兄将你视若亲子,你却忘恩负义,害死他亲女,我真为枫眠兄感到不值啊。”提起江枫眠,他又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魏无羡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并未立即回应。金光善以为魏无羡无法辩驳,便看向人群中的江澄,继续道:“江宗主年少有为,上次大义灭亲,这种美德令百家都佩服不已,今日江宗主又有机会替你们云梦清理门户了,枫眠兄若泉下有知,一定可以瞑目了。” 被点到名的江澄浑身散发着怒气,表情扭曲了一瞬,又眼含恨意地瞪向魏无羡,手中的紫电噼啪作响。 魏无羡闻言也看向江澄,见他身上果然有一丝因果牵连,气运强盛,却又带着隐约的黑气。他心中泛起寒意,右手轻挥,江澄便从人群中飞起,倒在众人面前,他踉跄着站起身,咬牙切齿地问道:“魏无羡!你做什么?竟敢这样对我?” 众人见到这惊人的一幕,纷纷向后退了一步,这夷陵老祖的实力,似是比以前更强悍了。 “金宗主,你还是那么性急,总喜欢言语挑拨,让别人在前面打头阵,你在后面捡便宜。你不要急,这帐……要一笔笔算,等会儿就轮到你了。”魏无羡淡淡地瞥了一眼金光善。 “夷陵老祖不愧是夷陵老祖,连含光君都着了你的道啊,现在又要对自己的师弟动手了,真是枉费了江老宗主的一番苦心。”金光瑶嘴边勾起一抹弧度,意有所指道,企图将蓝氏和江氏都拉入战局。 蓝忘机依旧站在魏无羡身边,身姿挺拔,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69章 魏无羡歪头摸了摸耳朵,撇嘴道:“吵死了!”随即轻轻一挥手,除了蓝聂两家和江澄,其他百家修士全部禁言了。 随后,他看向愤怒的江澄,语气平静地说道:“江晚吟,我的东西你用的够久了,该还给我了。”话音刚落,他指尖轻弹,一道银芒疾射而出,直指江澄。银芒触及江澄的瞬间,一颗赤红如火的金丹从他腹部破体飞出,带着夺目的光芒。 江澄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间冷汗淋漓,金丹离体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声音在乱葬岗上空回荡,惊醒了枯枝上栖息的乌鸦,它们扑棱棱地飞上高空,也随之发出尖锐的叫声,这两种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声音,在场的百家众人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望向魏无羡的眼神不自觉地带着深深的恐惧。 魏无羡面色不变,手指微动,那赤红色的金丹便向他飞来,悬浮在他的眼前,缓缓转动。 魏无羡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法术击中金丹,瞬间,金丹表面浮现出缕缕黑气。这江家罪孽如此深重,即便这金丹并非江澄本人所有,只是暂时寄存于他体内,也难逃逆命转运阵的反噬。 “魏婴,这是你的金丹?你将金丹给了江晚吟?”蓝忘机抓住魏无羡的手,声音微颤,眼中满是震惊与急切。 魏无羡平静地回忆起那段他这一世最为艰难的时刻。 “当初莲花坞被灭,江澄被抓,温宁冒险给温晁下药,将他从温晁手中救出,转移出了江枫眠夫妇的尸身,把我们三人藏于夷陵监察寮,得知金丹被温逐流化去,江澄心灰意冷,颓丧不已,我别无选择,只能恳求温情,将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他们从未想过,魏无羡、温氏岐黄一脉与云梦江氏之间,竟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众人心思百转,面色复杂。 难怪夷陵老祖宁可与百家为敌,也要救岐黄一脉,原来他们对云梦江氏有再造之恩。可这救命之恩,却从未听江氏姐弟提过。 剖丹!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将自己的金丹赠给旁人,这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决心。这一刻,百家中有些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这魏无羡竟然还是个知恩明义的人。而被赠予金丹的人该是有多大的福分,可惜某些人并不知道珍惜,将一心护着他的师兄逐出江家。 先前还有些同情江澄的百家众人,此刻看他的眼光不由地带上了一丝鄙夷嘲弄,忘恩负义,嫉恨师兄功高震主,亲手毁掉自己的杀手锏,真是够蠢。当然,也有人暗中笑话魏无羡傻,一心一意为师弟付出,却只换来师弟的背刺,自己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还有些人却暗自得意,他们当初不就是看出江澄的不满,才出言挑拨。 “魏婴。”蓝忘机轻声唤道,他眼眶微微泛红,眸中泛起了淡淡的水光,他为魏婴所独自承受的一切感到痛心。 想到魏婴之所以修习诡道,正是因为失去了金丹,他无比悔恨,为何当初没有更加深入地了解魏婴,为何不能更加温柔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魏无羡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说道:“蓝湛,你别担心,我现在根本不需要这个。至于江晚吟,他没资格用我的金丹。” 第70章 蓝忘机心中思绪难平,看向江澄的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凌厉的杀意。魏无羡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蓝湛,他欠我的,我自会一一找回。” 随即,魏无羡右手轻轻一握,随着一声脆响,金丹便爆炸开来,瞬间化为虚无,连金丹上的黑气也消失殆尽。他吹了吹手上不存在的灰烬,笑得明媚又灿烂。 百家众人见到这一幕,不由地惊骇万分,噤若寒蝉,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先是生剖金丹,现在又随手捏爆金丹,看起来是那么残忍又暴虐。他们此时想开口责骂魏无羡丧心病狂,奈何发不了声,个个憋得气血上涌,脸色由白转红。 金光善和金光瑶此刻也是面色惨白,魏无羡的实力,远超过他们的想象,手段之果决,令人胆寒。他连江澄都不在意了,还有什么能牵制他? 蓝启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们是把这孩子逼成什么样了啊?虽有些不赞成,却也并未发出任何声音阻拦。 蓝曦臣微微闭眼,似是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聂明玦有些看不下去,杀人就杀人,弄得这般残忍作何,正欲开口,却见蓝曦臣冲他微微摇头,便咽下了原本要出口的话。 聂怀桑则是满脸震惊,吓得浑身一哆嗦,心中又隐隐升起一丝钦佩,魏兄果然还是那个魏兄,一如既往地嚣张,就是……手段残忍了些……血腥了些。如今再看江晚吟这个人,真是难以言说,很难跟听学时那个天真骄傲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江澄双手抱着腹部,面容紧紧皱成一团,大声喊道:“魏无羡!你还我金丹,还我金丹!” 魏无羡冷冷地看着他,“江晚吟,这金丹是你的吗?你何时修炼过这种赤红色的灵力?你腹部又为何多了一道伤疤?你为何在射日之征后很少用剑,大多数时只用紫电?你是真不知道吗?不,你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我的忍让。” “我的金丹明明是抱山散人修复的!”江澄疯狂地摇着头,竭力反对道。 “江宗主,我蓝氏藏书数万,古籍无数,从未听说过有金丹修复之法。”蓝启仁抚须说道。 “……就算不是,我失去金丹,也是因为替你引开追兵,我父母对你有养育之恩,要你一颗金丹又如何?”江澄怔愣了一瞬后,眼中突然爆发出坚定的光芒,他似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我父母去世时,我不过四岁,如何记得师祖的隐居之地。如果真的记得,我还需要你们江家收养吗?你说你因我失丹,那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去,因为我要给江姑娘买药。至于养育之恩?是每天辱骂我是家仆之子那种?还是辱我父母,天天用紫电抽打我那种?还是每次劝我处处让着你,死也要护着你那种?亦或是身为江氏大弟子,上面还有一个师姐,连拜师礼都没有,连家谱都没上,家袍都没有的那种?”魏无羡目光如刃,言辞尖锐,步步追问,揭露了隐藏在所谓养育之恩背后的真相。 “不,不!……不是这样的!”江澄神情癫狂,“莲花坞就是因为你救了蓝忘机,惹怒温晁,才被灭门,我阿姐也是因你而死!你欠我们江家多少?你永远都还不清!” 魏无羡抬手轻挥,一道法术向江澄凌空飞去,打在他的脸上,江澄被打的头猛地一偏,又吐出一口血。 第71章 “江晚吟,说话就说话,别带上蓝湛!若不是蓝湛,你和其他世家子弟早就死在玄武洞了。至于江姑娘,一个毫无修为,本应在守灵的人,为何会出现在两千多里外的不夜天?明知战场危险,还在战场上乱跑?她受伤了,你不赶紧带她去疗伤,只一味地抱着她痛哭?呵…真是被你们蠢死了。你还真是……假话说多了,就把它当真的了。” 这江厌离,虽未直接作恶,却受她父母恶行的反噬,才不得好死,只能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顿了顿,魏无羡又看向江澄,目光中满是森寒之意,继续说道: “不过,云梦江氏确实罪该万死!……不该杀害我父母,还在他们身上布下最恶毒的逆命转运阵,剥夺了我一家三口的气运,将气运全部转嫁到你的身上。江枫眠将四岁的我困于夷陵小镇五年,让我受尽磨难,又以救世主的姿态接我回莲花坞,当成死士培养。你真是有一对好父母……为了你,他们丧尽天良,天机算尽。可惜……你太废物,就算拥有我的金丹,还是远不及我。” 话落,他便拿出一块投影石,指尖射出一道灵力,空中便播放出了江枫眠夫妇杀害魏长泽夫妇的全部过程。 江澄眼中满是茫然不解,震惊和不可置信,他不断地摇着头,喃喃自语:“不……我不信……我阿爹阿娘不是这样的……这一定是你弄出来的歪门邪道!” 魏无羡面带嘲讽地勾唇一笑,想必江枫眠夫妇死的太突然,还未来得及告知江澄死士计划。 他右手轻挥,江澄头顶立即浮现出紫红色的气旋,但这些气旋却被一股股黑色的雾气所缠绕。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气旋的源头正是魏无羡,一股紫红色的气流正从魏无羡身上源源不断地缓缓流向江澄,江澄身上的气旋在一丝丝地不断地壮大。 “这是气运!”蓝启仁惊讶道,而后又怒气上涌,“这世上竟有这种夺人气运的邪术,简直是罔顾人伦!” 众人第一次看见气运显形,皆是惊愕不已,没想到一向温和儒雅的江枫眠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但杀人父母,还夺人气运,再将他们的孩子培养成死士,桩桩件件,都刷新了他们既往的认知。这夷陵老祖魏无羡也实在是凄惨了一些,被蒙骗这么多年,难怪跟发了疯似的毁掉江澄的金丹,不,应该是毁他自己的金丹。这云梦江氏,还真不简单,如同一个杀人不见血的魔窟。 至于气运,是一个人的运势、命运和生命力所在,它关乎个人的生死祸福,因为它是无形的,难以捕捉的,一般人并不能轻易剥夺他人气运,这云梦江氏竟有这种邪修术法! 百家中有些人忧心忡忡,这种邪术一旦曝光,不知将给修真界带来怎样的腥风血雨。有些人则是心中恐惧戒备,若是有人将这邪术用在他们身上,岂不是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还有些人隐隐有些期待,若是他们得到这门术法,定能保家族长盛不衰。 魏无羡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并未理会,而是挥手释放出一道神力,斩断他与江澄之间相连的紫红色气流。气流断开的那一瞬,江澄立即遭到反噬,整个人跌倒在地,浑身抽搐,面色痛苦,狂吐鲜血。 第72章 “魏无羡,你父亲……本就是……江家家仆,我父母……只是打杀一个……不听话的家仆而已。”江澄奋力挣扎着从地上弓起身子,捂住胸口,断断续续地喊道。 “你把客卿叫家仆?你江家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以后就别说话了。” 话落,一道银光冲向江澄,众人只听到一声惨叫,一个血乎乎的东西从江澄口中掉落,而江澄再次跌倒在地,乌噜乌噜再也说不出话来。魏无羡不是好心留江澄一命,等到清算时刻,自有他的恶果。 众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再次吓得浑身颤抖,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决战,这就是单方面的虐杀。有人想趁乱偷偷溜走,可惜,早在众人齐聚的那一刻,乱葬岗便被魏无羡设了结界,既然来了,谁都别想走。 魏无羡淡淡地瞥了眼地上的江澄,又看向蓝忘机,嘴角绽放出甜甜的笑意,问道:“蓝湛,你觉得我残忍吗?” 蓝忘机也扫了一眼江澄,目露寒光。他看向魏无羡,见他眼底依旧清澈如往昔,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不会,魏婴。江家该死。” 曾经,他以为只要己身持正,就可护佑想要保护的人,可魏婴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表明,一味的良善心软、退步忍让,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让自己走投无路,而江家的所作所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蓝湛,不愧是你啊,遇事不惊,处事不乱。”魏无羡满意地笑道。突然,他想到一件事,伸手一招,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江澄身上飞过来,正是鬼笛陈情,他又打下一道清洁术,才伸手握住陈情。 紧接着,魏无羡转动着手中的陈情,转过头对着伏魔洞喊了一声:“温宁!”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洞中走出,手上拎着同样身着黑衣的人,正是温宁和薛洋。 温宁将被封了灵脉的薛洋直接扔在了百家众人面前,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薛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并无一丝一毫害怕的情绪。他咧开嘴角,露出甜腻的笑容,却隐隐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之意。 “鬼将军!” “鬼将军没死!”…… 夷陵老祖的鬼笛陈情回来了,鬼将军也回来了! 百家众人纷纷拔出佩剑,惊慌失措地往中间靠拢,他们已经忘记了,方才还在心中感叹过温宁有情有义,此时却只剩下惊恐骇然。而处于恐惧之中的他们都没发现,禁言术已经解了。 魏无羡无视了众人的反应,直接看向了金光善和金光瑶,勾唇笑道: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金宗主,敛芳尊,不如让我们看看,你们都干了哪些好事。正巧试验一下我和蓝湛布下的新阵法。” 金光善二人在看到温宁的那一刻,便意识到自己隐藏的秘密暴露了,他们面无血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二人试图稳住发颤的身体,但内心的恐慌却如潮水般涌来,难以抑制。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轻声唤道:“蓝湛。” 蓝忘机转过头,二人相视一眼,都微微点头。下一瞬,蓝忘机拔出避尘,挥出一道冰冷澄澈的剑光,直冲不远处的一颗山石。 顷刻间,乱葬岗上空升起一个庞大无比的金色阵纹,这些阵纹如同古老的符文,又似天地间的法则,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壮丽的图案。金色的阵纹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星辰坠落凡间,照亮了这弥漫着死气的乱葬岗。 第73章 蓝忘机的剑锋再次划破长空,剑光直奔阵法中的一个结点。霎时,阵法中心的太极图案迸发出两道耀眼的金光,如同流星赶月般,冲进金光善和金光瑶的眉心。 两人身形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头顶各自显现出一个光幕,光幕中的画面,正是他们自己的身影,一幕幕地播放着他们不为人知的过往。 随着画面的不断转换,百家众人震惊地发现,画面中呈现的竟然是这两人做下的种种恶行。 金光善在射日之征之前,便已暗中投靠温若寒,将几大世家的布阵图出卖给温氏。射日之征时躲在战场后方,射日成功后,以第一世家的姿态出来抢攻。与金光瑶图谋魏无羡的阴虎符,拉拢不成反陷害,促使金江联姻,利用江厌离牵制魏无羡。在穷奇道修建炼尸场,以活人炼尸。强占下属的妻女,欺骗良家女子,私生子遍布整个修真界。 而金光瑶,私自放走灭门狂魔薛洋,与其勾结,以活人炼尸。卧底在温若寒身边时,给仙门百家提供温氏布阵图,意在引百家众人进不夜天,与温若寒两败俱伤,金氏坐收渔翁之利,未曾想魏无羡横空出世,控制了温若寒的傀儡,打破了他的计划。 但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利用蓝氏通行玉令,盗取蓝氏禁书乱魄抄,教授苏涉乱魄抄和千疮百孔术。挑拨百家修士与魏无羡对立,设计穷奇道截杀,令苏涉用乱魄抄改变陈情指令,在穷奇道杀害金子轩及蓝聂两家修士,在不夜天屠杀百家修士,嫁祸魏无羡。 随着光幕的播放,百家中某些人震惊地发现,画面之中的某个时段,也有他们的身影。而那个时刻,他们确实与金光善和金光瑶接触过,讲了画面中所说的话,连他们的神情动作,都与曾经发生过的一般无二,这绝对不是夷陵老祖使的幻化之术。 众人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再次震惊于夷陵老祖魏无羡的手段,这个阵法竟然能感知到人所犯的罪孽,一帧一幕皆是过往真实发生的事。 金氏及金氏附属家族中的一些人忍不住浑身发颤,眼神闪躲,他们也参与了金氏阴谋,画面中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不知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后,光幕停止播放,乱葬岗陷入一片死寂之中,百家众人方才从金氏所做的种种恶事中回过神来。 原来,他们都被兰陵金氏利用了,成为金氏和魏无羡之间博弈的棋子。金氏的目的是谋夺阴虎符,炼化凶尸和傀儡,称霸修真界,打造另一个温王盛世。虽然他们有些人也想要阴虎符,却没有能力布下这么大的局。 百家中有些人恍然大悟,难怪射日之征前,几大世家,除了兰陵金氏,其他都遭受到温氏的迫害,原来是金光善这厮早就背叛了他们。 而金光善和金光瑶,心底最真实的一面突然暴露于人前,历经恐惧和慌乱之后,似是已对自己的未来有所预料,反倒是镇定了下来。 “你这个娼妓之子,竟敢背叛我!”金光善目光锐利,直直刺向金光瑶。他谋划这么久,没想到这个娼妓之子,竟做了那只背后的黄雀,暗中布局害死他的嫡子。 第74章 “父亲,我这可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来做的。不过,子轩死后,父亲您却不见伤心,急着用子轩为借口讨伐夷陵老祖……”金光瑶嘴角浮现出恭顺的笑意,转而又心有不甘地问道:“……父亲,为何不论我做了什么,您总是认为我比不上子轩?“ 金光善冷哼一声,目光中尽是不屑:“因为你的出身,你的血脉,注定你只是一个污点,这是你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金光瑶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在他父亲心中,他就永远上不得台面。他只能做一个迎来送往的家臣,坏事他来做,卑躬屈膝,活得不如一条狗。而金子轩,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风风光光,高高在上。金子轩死后,父亲却接回十几个私生子来牵制他…… 他不再理会金光善的怒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无尽的讽刺与悲怆。良久,他止住笑声,看向蓝曦臣的方向,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开口唤道:“二哥。” “敛芳尊,这声‘二哥’我高攀不起!”蓝曦臣冷漠地回应道,眸中已无往昔的温和与欣赏。金光瑶的身体微微一颤,面对这个他一向敬重的人,他只怨自己暴露的太早,毕竟走上这样一条路,这种后果也是早有预料的。他嘴边露出自嘲的笑意,不再言语。 突然,一声怒喝响起,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金光善,你这个老匹夫!你对我夫人做了什么?”秦苍业愤恨地举起手中的剑,奈何身在阵中,手中的剑无论如何也掷不出去。 如同秦苍业一般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满含杀意地看向金光善,这个卑鄙无耻的老东西,花名在外就算了,竟敢连下属的妻子都不放过,他们辛苦养大的嫡子嫡女,竟然是金光善的野种。 “阴毒小人!死不足惜!”聂明玦紧紧握住霸下,目光冷冽如冰,想上去砍死金光善父子二人,可是所有人都被阵法禁锢在原地,不能动武。 魏无羡也不管百家众人是如何震惊,如何惶恐,如何悔悟……他伸出右手,轻轻招手,一个黑色的东西便从薛洋身上飞到他身前,他又将阴虎符碎片从神魂空间中拿出,几样东西便悬浮在半空中。 “阴铁!阴虎符!” “不,是阴虎符碎片!” 百家众人皆是一惊,有人甚至露出贪婪的目光。 “你们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连冥界的东西都敢碰。阴铁不过是冥界一个废弃的法宝,千年前因为大战,冥界结界破裂,阴铁从冥界流落到了人间。传言‘阴铁有灵,四方镇之,四方之气,尽归玄武’,阴铁共有五块,这最后一块,便是屠戮玄武身上的阴铁剑所炼制的阴虎符。这阴铁本就不属于人间,只会让人间生灵涂炭,今日我便彻底毁了它。” 魏无羡说着便释放出一道神力,净化阴铁上的怨气之后,手掌轻握,阴铁瞬间碎裂成片,渐渐消失不见。 百家众人见到这一幕,神情不一,有人眼中流露出惋惜,有人明显得松了一口气,还有人则是满脸的怀疑。 而魏无羡,则再次看向百家众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淡淡道:“好一个大义凛然的金宗主,敬上怜下的敛芳尊,还有一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再加上一个灭人满门的杀人狂。” 随着他的话语,几道法力从他手中射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金光善、金光瑶、苏涉和薛洋的腹部,四人瞬间嘴角溢血,灵力尽散。金光善和苏涉立即发出凄厉的惨叫。金光瑶则是紧咬牙关,额间冷汗淋漓,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而薛洋,嘴角却露出诡异的微笑,仿佛被击碎金丹的不是他。 第75章 魏无羡看向苏涉,冷然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温宁、蓝湛和我都曾经救过你,你却恩将仇报,金光瑶不过是记住了你的名字,你就心甘情愿当他的走狗,还真是一路货色。就凭你,也想学含光君?” 说着,便抬手挥出一道法力,直接撕裂了苏涉胸前的衣衫,露出他身上千疮百孔的反噬痕迹,随后又击碎了他的七弦古琴。苏涉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缩成一团,止不住地颤抖。 魏无羡见此,冷哼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向薛洋。 “薛洋,你不是喜欢刺颅钉吗?这些刺颅钉全都还给你。” 话落,他手上出现了三根刺颅钉,伸手一甩,刺颅钉便直接飞入薛洋的后脑,薛洋顿时眼皮上翻,脸上露出狰狞而痛苦的神色,忍不住发出凶尸般的嘶吼。 处理完四个罪魁祸首,接下来就是终极清算时刻了。魏无羡倒是想看看,百家剩下的人里面,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 “蓝湛,我们全面启动阵法吧。”魏无羡看着蓝忘机。 “好。”蓝忘机点头应道。 他挥动手中的避尘,剑光闪动,魏无羡单手结印,指尖银芒绽放,璀璨夺目,无数道剑光与银芒交织在一起直上高空,击中灵枢归元阵的六十四个结点。顿时,这些结点亮起璀璨的金光,阵法中的古老符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不再静止,而是缓缓旋转起来,阵法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笼罩着仙门百家所有人。 这一刻,众人发现,每个人的头顶都浮现出一个光幕,如同金光善和金光瑶先前那般,光幕中一幕幕皆是他们做过的恶事。 没多久,阵法中就响起了喧闹声。 有一世家弟子发现,原来他遍寻不见的杀父仇人就是他的好大伯; 有一家主发现,他的好友,另一个世家的家主,一直都在暗中算计他,企图占有他的家族资源; 又有一家主发现,他的嫡子乃是他妻子与另一世家家主偷奸而生; 还有一长老发现,他们宗主的位置,是联合其他世家,算计族兄得来的; …… 灵枢归元阵的启动,变成了一场揭露秘密和清算旧账的战场。这世间的污秽、黑暗和不正之风,如同深渊,深不可测,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阵法之中不能动用武器,他们只能互相谩骂与自己有过节、有仇怨之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魏无羡不耐烦地堵了堵耳朵,挥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瞬间,世界安静了。 “蓝湛,这个世界真是病入膏肓了,还值得救吗?你看看这修真界顶尖的修士都是群什么样的货色,不好好修仙,尽搞些阴谋诡计。这样的世界,天道醒了都要被气死过去吧。”魏无羡嘲讽道。 “魏婴,立身行道,以正为先,行事以直,事虽未果,心自坦然。”蓝忘机轻声安慰道。 ”好啦,二哥哥,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嘛。”魏无羡噘了噘嘴道,“哎……也不知道,天道什么时候苏醒。” 转而又看向身旁一直站着的温宁,说道:“温宁,你先去伏魔洞中休息吧,等这里的事忙完,我让你见见你姐姐。” “公子,真的吗?我真的……能见到……我姐姐吗?”温宁怯怯地问道。 “嗯,是真的。你进去吧,这里有蓝湛陪我。”魏无羡点点头,微微笑道。温宁闻言便乖乖地进了伏魔洞。 魏无羡不知阵法还要运行多久,便从神魂空间中拿出一套桌椅,和一些糕点、灵茶、灵酒。这些都是在主世界时蓝湛给他准备的。 第76章 他拉着蓝忘机坐下,二人一边喝酒品茶,一边观察着阵法中的动静。 阵法之中,那些作恶多端的人,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撕裂,似是要离体而去。灵魂撕裂的痛楚让他们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嘶喊,若是他们能动,想必早已在地上翻滚。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头顶的光幕才一个个缓缓消失,阵法禁锢解除的那一刻,许多人立即倒地不起,灵魂早已被大阵吞噬殆尽,还有一些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能完好无损的修士大约只有三成。 到此时,阵法的第二步,灵魂献祭已完成。 蓝忘机有些担忧地望着姑苏蓝氏的方向,魏无羡也随之看去,蓝氏那边骚乱了一阵后,在蓝启仁的安抚下又恢复了平静。而蓝启仁,虽面色难看,身姿却依然板正。蓝曦臣则面色苍白,似是有点站不稳,已经有弟子上前扶住他。 整个蓝氏,大约损失了三成的弟子和长老,完好无损的也只有三成左右,剩下的是一些有作过恶,但罪孽不深的。 聂氏跟蓝氏情况差不多,只是聂明玦看起来比蓝曦臣情况好许多,而聂怀桑好似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躲在人群中,面上有难以察觉的喜悦之色,在看向他大哥时,眼神中又多了一丝担忧。魏无羡心中了然,聂怀桑心思通透,从未作恶,想必得到了大阵的灵气回馈。 云梦江氏有一半弟子留存,江澄已经倒在地上,正有江氏弟子上前查看,看那些弟子的面色,想必江澄已经受到因果反噬,灵魂消散了。 兰陵金氏的弟子基本上全军覆没,只剩几个年轻弟子还在稳稳地站着,而金光善和金光瑶早就倒地不起了,苏涉和薛洋也是同样。 平阳姚氏的宗主和巴陵欧阳氏的宗主也是半躺在地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显然罪孽不浅,毕竟当初在不夜天,他们抢夺阴虎符时,可没对同袍手下留情。 真是行恶终遭恶报,作孽自有天收。 见蓝忘机隐隐露出担忧之色,魏无羡撤掉了隔音结界,指尖弹出两粒丹药,分别送至蓝曦臣和聂明玦身前。 二人见此,都同时看向他,面露不解。魏无羡传音道:“这是养魂丹,你们二人的情况,服下此丹药,养两三个月便能全部恢复。聂宗主,你算是因祸得福,你身上的煞气全被阵法吸收了。” “曦臣/明玦谢过魏公子。”二人相视一眼后收下丹药,向魏无羡拱手行了一礼。聂怀桑也在人群中朝着魏无羡的方向拱了拱手,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就在此时,空中的阵法再次金光四射,如同旭日初升,照亮了整个乱葬岗,所有的怨气和煞气似乎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无处遁形,纷纷向阵法的中心汇聚。那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将四周的怨煞之气吸引过来。随着阵法的缓缓运转,这些原本充满恶意的气息开始发生质的变化。它们在阵法的作用下,逐渐被净化,转化为纯净的灵气。 扑面而来的丝丝灵气,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爽。方才那些灵魂轻微受损、身体疲惫的人,此刻都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呼吸变得轻松顺畅起来。 百家众人震惊地抬头,目瞪口呆地望着空中那散发着神秘力量的阵法,心中充满了敬畏、好奇和不安。已经体验过这阵法非凡之处的他们,不知它接下来将会展现出怎样的力量和作用,又会对他们产生怎样的影响。 第77章 魏无羡将法力注入声音之中,安抚道:“各位不必惊慌,此阵名为灵枢归元阵,它需要灵魂献祭才能启动,这个阵法能感知你们身上的因果罪孽,根据罪孽大小,来决定灵魂献祭的多少,阵法的终极作用是将这个世界的怨气净化成灵气。进入这个阵法中的人,为善者将得到阵法的灵力回馈,作恶者将被抽取灵魂。阵法的这个作用,方才你们都已经亲身经历过了。” 魏无羡扫了眼在场的众人,先前聚集的五千修士,现在所剩的不过一千有余,去掉一些半死不活的,剩下的一千修士就是这个世界未来的顶梁柱了。 “你们即在阵法中幸存,就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想必已经有人得到了灵力回馈,灵魂受损者,今后要多行善事,积累功德,便可渐渐修补灵魂。善念一起,福虽未至,祸已远离;恶念一起,祸虽未至,福已远离。若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加长远,务必谨记此忠告,必要时可借助此阵清洗身上的罪孽。”魏无羡的声音中隐隐带着震慑之力,令人心生敬畏。 话音刚落,便有人眼中满是喜色,刚在阵法中,他们就觉得自己灵力有所增长,只是见旁人面露痛苦之色,都未敢声张。这一刻,他们无比庆幸,自己还未来得及做下什么恶事。 “好了,乱葬岗决战一事就到此为止,各位请回吧。”魏无羡打开了乱葬岗的结界,催促道。 转而又看向蓝聂两家方向,说道:“蓝先生,泽芜君,聂宗主,你们先回去修整半个月,处理好家族事务。半个月后在云深不知处汇合,有要事相商。” 聂明玦现在对魏无羡再无恶感,反而想要与其交好,他最欣赏这类恩怨分明、有情有义之人。他疑惑地看了眼蓝曦臣,见他面无讶色,才点头道: “魏公子有事尽管吩咐。先前明玦对魏公子多有误会,请魏公子受明玦一拜。”聂明玦及其身后的聂家子弟皆是俯首向魏无羡深深行了一礼。 “聂宗主不必如此。”魏无羡抬手释放出一道无形的法力,将聂氏众人轻轻托起,众人心中讶然,对魏无羡的实力更是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不由地深深叹服。 聂明玦起身后便向蓝曦臣告别,命属下抬着地上躺着的族人,带领聂家子弟往山下走去。 聂怀桑也混在人群中,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突然,他耳边响起一道熟悉又俏皮的声音:“聂兄,过几日去找你,有好玩儿的东西给你。”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见魏无羡正朝他眨眼示意,顿时心领神会,心中暗自期待。 蓝忘机疑惑地看了眼魏无羡,这人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二哥哥,我刚给聂兄传音说,过几天去找他玩儿。”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雪白的耳尖立即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云,蓝忘机心间有些发痒,他轻轻握了握魏无羡的手,示意蓝氏族人还在一旁。 “忘机,魏公子,我们先行返回姑苏。你二人当如何?”蓝曦臣虽面色依旧苍白,却比方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叔父,兄长,请先行。我与魏婴处理好此处事务,便一同回姑苏。”蓝忘机恭敬地行礼,回应道。 魏无羡也拱手一礼,目送蓝启仁与蓝曦臣带着蓝氏子弟缓缓下山而去。 待众人散尽,魏无羡看了眼空中的阵法,略有些头疼地说道:“蓝湛,看这转换的速度,没有五年,乱葬岗的怨气是净化不完的。净化的同时,又有新的怨气在不断地滋生,这个阵法就必须一直运行下去。如此,还需要建立一个宗门,传授怨气运用之法,用以守护此阵……这样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二哥哥过上一起游历天下的日子啊……”说着,心中便生出了些许委屈,不由地噘起了嘴,连眼神都黯淡了不少。 第78章 蓝忘机不忍见他如此模样,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魏婴,我在,我会一直陪你。” 魏无羡闻言,心中的烦闷之意被冲淡了不少,他伸手环抱住蓝忘机的腰身,将脸颊贴靠在他颈侧,沉醉在那熟悉的清冽檀香气息之中,软着声音撒娇道:“好累啊,二哥哥,我真不想理会这些事……” 蓝忘机也回抱着他,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无声地安慰着怀中之人,心中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意。魏婴天性洒脱不羁,向来随意自在,从不耐烦世俗琐事,今日之事已经耗费了他的心神,后续之事更加难以预料……确实有些为难他了。想到这里,蓝忘机不由地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 二人静静地相拥,享受着决战之后的宁静与平和。 良久,魏无羡才抬起头,嘴角微微噘起,撒娇道:“二哥哥,我心里好难过……要二哥哥亲亲才能好……” 蓝忘机的耳尖再次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中掠过一抹羞涩,面对魏无羡那满是期待的目光,他犹豫了一瞬,终于在魏无羡的唇角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魏无羡瞬间眉眼弯弯,眸中似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迅速在蓝忘机唇上回以一吻,甜甜地笑道:“二哥哥,你真是又软又甜。” 这明媚的笑颜和挑逗的言语瞬间将蓝忘机心中的情感点燃,他再次俯身,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用舌尖轻巧地顶开微合的贝齿,侵入魏无羡的口腔,捕捉他的舌尖,用力地吸吮,勾连。 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心跳在彼此的胸膛中回响,如同鼓点般激荡。直到魏无羡觉得脚心酥麻,双腿发软,呼吸困难,才轻轻推了推蓝忘机的胸膛,蓝忘机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微微退开。二人额头相抵,气息交缠,目光中充满了深情与渴望。 魏无羡微微矮身,将耳朵贴在蓝忘机胸口,轻声道:“二哥哥,你心跳好快。”他再次环抱住蓝忘机,感受着他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魏无羡微微挑眉,用大腿蹭了蹭,调笑道:“二哥哥,没想到清心寡欲的含光君也会……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蓝忘机只觉得一阵陌生的酥麻感从下身传至尾椎骨,直至蔓延全身,耳根更红了。他紧紧抱住魏无羡,不让他动作,在他耳边哑声道:“魏婴…….因为是你……” 顿了一瞬,蓝忘机又道:“魏婴,我们结道吧。” “蓝湛?”魏无羡惊讶地看向他的眼睛。这是不是太快了,他们互表心意不过十几天吧。 “魏婴,我想立刻和你在一起。”蓝忘机目光柔和,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只站在你的身后等你回头,浪费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魏婴,以后的人生,我都陪着你。可好?” 他的魏婴那么好,世人却瞒他,欺他,算计他,杀他亲人;他蓝忘机愿用自己的一生,爱他,信他,保护他,成为他的家人。魏婴没有亲人,亦没有师门,这世间,唯有他一人,茕茕独立,踽踽独行。那么,他愿意做魏婴的亲人,知己,爱人,永远陪着魏婴,让他不再独自一人。 魏无羡伸出手,捏了捏蓝忘机的脸颊,好奇地问道:“蓝湛,二哥哥,小古板?……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你被夺舍了?” “魏婴,我……因为我不善言谈,曾与你错过多次,我想试着改变,多和你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误会,再发生任何变故了……”蓝忘机抓住他作乱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虽不习惯一次讲这么多话,却还是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第79章 “蓝湛,二哥哥,你怎么这么好,我真是爱死你了……”魏无羡听完他的心里话,心中感动不已,眼眶不禁有些发红。他的二哥哥真得特别好,愿意为他改变二十几年寡言少语的习惯。他忍不住在蓝忘机唇上狠狠亲了一下,笑着回应道:“好,二哥哥,我愿意,我们马上结道。” 蓝忘机激动地将他抱得更紧了,心中满是喜悦和期待,今后他们就是道侣了,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陪着魏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茫然又无措的声音:“公子……” 魏无羡和蓝忘机迅速分开,魏无羡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轻咳了一声,疑惑地回头看向温宁。 “公子,我听到外面没声音了……以为……才想出来看看……”温宁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微低着头说道。 魏无羡走上前,拍了拍温宁的肩膀,说道:“没事,温宁。以后抬起头来,大声说话。” 说着便托着温宁的头,让他抬起来,“不要怕……对,就这样……你可是我手下第一大将,要有高手的风范,可不能堕了我夷陵老祖的名声。来,保持住……” 温宁的眼神虽然还是怯怯的,却听话地保持着抬头挺胸的姿势,魏无羡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朝蓝忘机得意地眨了眨眼。蓝忘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面上波澜不惊,广袖下掩住的手却悄然握紧。 魏无羡又道:“温宁,我现在就来聚集你姐姐的魂魄,需要你的一滴血。”温宁闻言满眼期待,忙不迭地点头。 魏无羡在主世界时,与天道达成协定,暂代天道之职,复活温情一脉,将温宁恢复成正常人,他使用了时间轮回术。在这个平行世界却不能这么做,这个世界太弱小,他使用这些神级术法可能会造成世界崩塌,只能用引魂阵聚集他们的魂魄。 他双手缓缓抬起,结出繁复的手诀,身前渐渐出现一个复杂的小型阵法。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震颤,他指尖微挑,一滴血液便从温宁身上飞入阵法之中。霎时,一个个光点朝着阵法飞来,阵法开始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魏无羡向阵法中注入了一丝神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点越聚越多,在阵法上方形成几十道虚影,虚影越来越凝实,已经能看出正是温情与岐黄一脉的族人。 “姐姐……婆婆…….四叔…….”温宁愣愣地喊道。 “阿宁……”温情听到声音,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待到温情等人完全显形之后,众人又是一番倾诉,魏无羡也将近期所发生之事告知了温情,温情只是愣神了几息,便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随后,魏无羡从神魂空间拿出一段养魂木,说道:“温情,你和四叔、婆婆他们的魂魄现在还有些虚弱,需要将养一些时日。魂魄养成之后,可选择转世投胎或做鬼修。若想转世投胎,需等天道苏醒,温宁的魂魄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投胎。若是做鬼修,我这里有功法,今后可以重新修出肉身,温宁的身体,我也能慢慢地修复。至于怎么选择,养魂这段时日,你们好好想想吧。” 温情点了点头,谢过礼之后,便和众人一同进入养魂木之中,魏无羡又将养魂木交给温宁,说道:“温宁,以后你姐姐每天可以显形半个时辰,你可以陪她说说话。” “多谢公子。”温宁接过养魂木,小心地放入怀中。用血脉相连的亲人之躯来滋养魂魄,更有益于魂魄的凝实,想必不出三年,这些魂魄就能完全恢复。 第80章 决战之前,魏无羡和蓝忘机采买了一些家居用品,将伏魔洞布置了一番,也正因为如此,魏无羡在金麟台找到温宁之后,才将他送回了伏魔洞。接下来的日子,魏无羡还有许多事要做,无暇顾及温宁,若将温宁一人留在伏魔洞,着实是孤单了些。 魏无羡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向蓝忘机求助:“蓝湛,温情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养魂,温宁又没朋友,该怎么安排他呢?” 蓝忘机思索了一番,默默无言。温宁不忍公子为难,急忙摇头道:“公子,不用管我……我就在伏魔洞陪姐姐……” 魏无羡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想起先前在夷陵监察寮,温宁一直在帮温情做些分拣、炮制药材之事,便将神识探入神魂空间中一阵翻找。他拿出了几本医书和一本炼丹术,交给温宁,嘱咐道:“温宁,这些医书你拿去好好研习,正好不懂的可以问你姐姐。” 考虑到乱葬岗没什么药材,魏无羡就施法找了几个未曾作恶的鬼魂,给它们传授了鬼修之法,又下了禁制,让它们听从温宁的吩咐。然后又看向蓝忘机,说道:“蓝湛,把你的钱袋给我。” 蓝忘机不明所以,却并未多言,直接从乾坤袖中拿出钱袋递给他。魏无羡接过这个白底蓝边绣着卷云纹的精致钱袋,将里面的银钱倒出大部分,放在温宁的手上,嘴上不忘说:“温宁,这些都拿去买药材吧,好好研究啊,以后说不准会成为炼丹大师……你安心留在伏魔洞,我在乱葬岗设了结界,除了我没人能进来,想买药材就让这些鬼修去帮你买,我和蓝湛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说着便拍了拍温宁的肩膀,拉着蓝忘机往山下走去。徒留捧着医书和银钱的温宁与几个鬼修,在原地面面相觑。 随着魏无羡的离开,乱葬岗上空的阵法渐渐隐匿,只能通过释放的丝丝灵气来判断阵法仍在运行。 百家众人早已离开,山下也恢复了宁静。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脚下,将万物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静谧的山道上,一对有情人,手牵着手缓缓而行,山谷中不时地回荡着亲密的交谈声和张扬畅快的笑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蓝湛,不如我们一路游玩去不净世吧,聂兄他们才下山,没那么快回去。” “好,听你的。” “蓝湛,你还记得以前你来夷陵,我说请你吃饭的事吗?小阿苑抱着你的腿喊爹呢,当时你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 “魏婴……阿苑在蓝氏。” “蓝湛,我就知道是你救了他,他在蓝氏我很放心……” “嗯。” “蓝湛,你那次是专门来找我的吧,小古板怎么还学会了骗人,骗我说是夜猎路过呢,现在回想起二哥哥那时看我的眼神……我当时真是眼瞎啊,怎么就没看出你的心思呢。哎,没想到我夷陵老祖这么有魅力啊……哈哈哈” “……” “蓝湛,你的耳朵怎么又红了?这有什么好羞羞的嘛,难不成,以后结道了,二哥哥在床上也要羞羞吗……” “魏婴,莫要胡说。” “哈哈哈,二哥哥你想哪去了?脖子都红透了……看来我以后要多教教你了,如果那时候你还板着一张脸,该多无趣啊……” “魏婴!” “好了好了,蓝湛,不逗你了,你脸皮怎么还是这么薄啊……哎呀,二哥哥你别生气嘛,快看看我……” 第81章 两人向着清河不净世的方向,一路走走停停,路过大城镇,必定要停留半日,点几个小菜,要两壶当地的美酒,自在地享受着甜蜜的二人世界。途中没有城镇时,二人便御剑或御空而行,这样过了五六日,才终于到了不净世。 聂氏众人早在决战结束后的第二日便回到了不净世,族中损失了不少长老和弟子,聂明玦正在忙于清查整顿整个家族。魏无羡和蓝忘机拜访了聂明玦之后,便直接去找了聂怀桑。 魏无羡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聂怀桑,说道:“聂兄,这就是我说的好玩的东西,还得麻烦你帮我。” 储物袋中放了上百枚留影石,复制了他父母遇害的画面,以及乱葬岗决战的所有影像。魏无羡教了聂怀桑用法之后,便拜托他将这些留影石投放在各大世家的聚集处,务必让金江两家的恶名传遍修真界。 聂怀桑惊讶地看着留影石,眼中精光一闪,开口问道:“魏兄,这个留影石你还能造出来吗?” 魏无羡见他这模样,立即心知肚明,略微思索片刻,便说:“只要有材料,就可以造出来。” 日后,乱葬岗要建立一个阵法守护宗门,需要财力维持宗门运转,那他必须得为宗门寻求一个生财之道。聂怀桑确实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除了留影石,他还可以将一些普通法器和诡道法器也拿出来。开宗立派之事正巧也需要聂怀桑帮忙宣传一番。 两人一拍即合,一番商讨后,达成了友好合作关系。为了表示诚意,魏无羡将主世界改进后的聂氏刀法拿了出来,又将以文入道的功法传给了聂怀桑,换来聂怀桑更加真诚的感激与钦佩,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魏兄,天下就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待一切商讨完毕,聂怀桑瞥了眼一旁全程都在散发冷气的蓝忘机,捏紧折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魏兄……你和含光君,你们?……”说着还伸出两个拇指对碰了一下,意有所指。 魏无羡闻言,握住了蓝忘机的手,无声地安抚着,微微笑道:“聂兄,我和蓝湛就是你想的那样,是要结为道侣的,日后还请聂兄赏脸来喝我们的喜酒。” “啊?哦哦……那是当然的。那我先恭喜魏兄和含光君了。”聂怀桑掩住眼中的亮光,一本正经地向二人拱手一礼。 魏无羡拱手还礼,笑着回应道:“那魏某就多谢聂兄了,记得要准备好大红包啊。”蓝忘机面上不为所动,耳尖却微微发红,魏无羡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朝他眨了眨眼。 在不净世待了三日后,魏无羡便带着蓝忘机瞬移回了彩衣镇。 乱葬岗决战之后,修真界的格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兰陵金氏的宗主和最有能力的私生子死了,金氏瞬间分崩离析,一些没参战的长老都带着自己的残余势力自立门户,金夫人则带着年幼的孙子金凌,在娘家的支持下,保住了金家的一小部分势力。前几日,金氏的地下密室和宝库,不知为何突然塌陷,暴露出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让金氏再次陷入内斗之中,内忧外患,金氏再无翻身的可能。 云梦江氏宗主的忘恩负义,江枫眠夫妇的阴谋曝光,也导致了江氏口碑下降,被整个修真界口诛笔伐,江氏剩余的长老和门生无力扭转现状,只能宣告江氏解散,从此之后,修真界再无云梦江氏。 第82章 部分参战的小世家,也因为作恶多端几乎被全灭,其余的小世家便开始蠢蠢欲动,欲在修真界重新洗牌之际,争取能一举跃居二三流世家的位置。 至此,修真界只剩下蓝聂两家独大,有不少小世家已经看准了苗头,备好了礼物上蓝氏和聂氏巴结讨好,企图趁乱攀附上仅剩的两大顶尖世家,尤其是蓝家,毕竟大名鼎鼎的夷陵老祖现在和蓝氏可是关系匪浅。奈何蓝氏现在关闭山门,暂不接待任何世家的拜访,求助无门的小世家们都将目光转移到清河聂氏,然而却在赤峰尊聂明玦霸下的威胁之下,全部偃旗息鼓。 然后,小世家们都安静了,开始老老实实地龟缩起来,静候新一轮的机遇。 修真界却并未因为世家闭门不出而平静下来,反而因为金江两家的流言和各个家族的秘辛,而彻底地沸腾起来。 不论走到何处,都能听见各种议论、讥讽和谴责声。 彩衣镇,魏无羡带着蓝忘机去了他听学时常去的酒楼,酒楼有两层,他们上了二楼,坐在了靠近栏杆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一楼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坐着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者,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乱葬岗决战之事,讲到关键之处,便“啪”地一声拍响了惊堂木,酒馆的客人都听得如痴如醉,不时传来质疑声和叫好声。 “……没想到夷陵老祖的双亲正是被江枫眠夫妇所害。那夷陵老祖魏无羡,年少成名,丰神俊朗,潇洒不羁,天资高绝,天纵奇才啊,可惜幼年时期便被歹人蒙骗,认贼作父,为了仇人之子,舍生忘死,剖金丹,舍随便,执陈情……好一个顶天立地,知恩名义的赤诚少年……那鬼将军温宁,温厚纯良,知恩图报,曾是一位真正拥有赤子之心的翩翩少年……” “那这么说,夷陵老祖和鬼将军还是好人了?我怎么听说夷陵老祖在不夜天杀了三千修士呢?鬼将军在穷奇道杀了金家嫡子和不少修士呢?”台下有人不解地问道。 “那当然是谣传,夷陵老祖和鬼将军只是替人背了黑锅。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了,话说那兰陵金氏金光善……”说书老者抚了抚胡须,继续说道。 魏无羡听着楼下的声音,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笑道:“嘿嘿,蓝湛,这是聂兄写得剧本吗?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魏婴,你很好……方法只要有效就好。”蓝忘机面色波澜不惊,平静地说道。他此生所求,不过是希望魏婴能洗清一切罪名,回归那明媚灿烂的少年时期,不再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不再被万千污言逼得走投无路。 楼下的说书老者还在滔滔不绝。 “……夷陵老祖魏无羡可真是惊才绝艳,他的阵法造诣迄今无人能比。他创造的那个阵法不仅能惩治恶人,还能让好人得到灵力回馈,传闻清河聂氏的二公子就因为心思纯澈,从未作恶,就得到阵法的灵力回馈,修为上涨了一大截啊……” “真的吗?那阵法果真有这么神奇?”台下有人惊呼道。 “那是自然,那阵法还能净化怨气,这可为我们修真界做了大贡献了!谁人不知那乱葬岗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禁地,如今有了这个阵法,乱葬岗现在的灵气越来越多,不久以后可是要变成修炼圣地。除此之外,那夷陵老祖还准备在乱葬岗开宗立派,传授诡道术法和高级的灵气修炼功法……”说书老者胸有成竹地娓娓道来。 第83章 “若果真如此,我们可要去乱葬岗看看,我家里还有个未满八岁的小侄子,不知道夷陵老祖可否能收下他……”台下有人跃跃欲试道。 …… “蓝湛,没想到聂兄为了帮我宣传,连自己的事都拿出来说,可真是卖力啊,我可得好好感谢他一番。如此看来,我这开宗立派的事要赶紧提上日程了,毕竟打铁要趁热嘛……”魏无羡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笑着道。 “嗯,聂怀桑不错。”蓝忘机现在对聂怀桑的印象不再停留在不务正业的世家公子上,而是将他真正地当成了魏婴的朋友,当初替魏婴收敛尸身,现在又帮魏婴卖力地宣传,洗清罪名。魏婴有这样的朋友,他非常庆幸。 “蓝湛,很少听见你夸人。”魏无羡惊讶了一瞬,随即了然地笑了。 蓝忘机并未回话,为他倒了一杯酒,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心中默道,魏婴,只是因为你,对你好的人,我必然不会忘记。 酒过三巡之后,二人离开酒馆,找了一家客栈投宿。第二日,二人在彩衣镇采买了一些物品,待日后回乱葬岗给温宁。待他们正欲返回云深不知处时,魏无羡的神魂感受到了一丝异动,他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魏婴,出了何事?”蓝忘机关切地问道。 “我留给莫玄羽的符篆被催动了,他有事找我。”魏无羡说道,“蓝湛,你陪我去看看吧。” “好。”蓝忘机点了点头。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走到偏僻之处,一起瞬移到了莫玄羽催动符篆的地点。 兰陵金氏的一处偏僻后花园中,莫玄羽正焦急地等待着。突然,眼前出现了先前救过他的两位前辈,他忙上前行礼,在魏无羡的鼓励下,将自己的近况说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曾说过可以带我走,是真的吗?我能一直跟着前辈吗?” “是真的。不过你听我说完之后,再决定是否跟我走。”魏无羡严肃道,“我就是目前修真界风头最盛的夷陵老祖魏无羡,你的父亲金光善,兄长金光瑶,都是败在我的手里。知道了这些,你还想跟我走吗?” 莫玄羽没想到先前救他的前辈就是大名鼎鼎的夷陵老祖,传言夷陵老祖现在和含光君形影不离,那旁边这位一身蓝氏装扮,雅正端方的前辈必定就是含光君了。最近兰陵金氏混乱不堪,没人再理会他,也没人再欺辱他,他趁乱出去打听过几次消息,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所做的种种恶事,对夷陵老祖的事迹也是如雷贯耳。 对于金氏陷害嫁祸夷陵老祖的行为,他不由地心中有些愧疚,还有些慌张,魏前辈他会不会迁怒自己,毕竟他身上流着金光善的血。 见莫玄羽捏紧衣角,眼中满是忐忑不安,魏无羡心中了然,他轻声安慰道:“你放心,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父亲和兄长所做之事,是他们个人所为,我并不会因此迁怒无关之人。” 莫玄羽心下微松,魏前辈果然如传闻所言,知恩明义,恩怨分明,并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至于父亲和同为私生子的兄长,他连面都没有见过,父亲命人将他接回来之后,便不闻不问,他虽然身处极尽奢华的金麟台,却并未享受过父兄所带来的任何荣耀,他天天过着不如家仆的日子,还时常遭受金氏弟子的谩骂欺辱,他对父兄与金家并无丝毫留恋。 第84章 略微思索后,莫玄羽便郑重地俯身行礼,恭敬道:“玄羽见过魏前辈,见过含光君。玄羽愿意跟随魏前辈。” “倒是个聪明孩子。既如此,那你便和我一同回乱葬岗吧,你可愿意?”魏无羡满意地笑道。 “玄羽愿意,任凭魏前辈吩咐。”莫玄羽恭敬地回道,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何其有幸,让他莫玄羽能遇见这两位风靡修真界的前辈。 “好,那从今往后,你就只是莫玄羽,与金家再无丝毫关系。”魏无羡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 “是,魏前辈。”莫玄羽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芒,坚定地回应道。 随后,魏无羡直接带着他们瞬移到了乱葬岗。 莫玄羽摘掉了面具,这略有些熟悉的稚嫩面容让魏无羡晃了一下神。随后,他释放神识将莫玄羽的身体查探了一遍,发现莫玄羽这副身体的资质并不好,若走灵力修炼的道路,前景并不乐观,但于诡道方面,却比较有天赋。 魏无羡心中暗暗有了一个想法,但目前还没有时间去具体实施,只能等日后再说。他将莫玄羽交给温宁,先跟随温宁学习医术和灵力修炼之法,又安排一名鬼修专门负责下山采买生活物资,另一名鬼修负责做饭洗衣。 在乱葬岗停留了一日,待莫玄羽适应了新环境之后,在第二日傍晚,魏无羡才和蓝忘机瞬移回了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简单沐浴之后,便去拜见蓝启仁和蓝曦臣。魏无羡则是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直接躺在静室的床榻上休息。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魏无羡从睡梦中惊醒,他从床上坐起身,发现静室中并无蓝忘机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打算起身去雅室寻蓝忘机。 夜幕降临,云深不知处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蓝忘机独自一人站在静室的庭院中,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勾勒出他俊逸挺拔的身影,那身影在夜色中却显得格外清冷孤寂,这一刻,仿佛连月光都在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淡忧伤。 魏无羡推开静室的门,入眼的便是蓝忘机孤寂的身影,感受着他与往常不同的气息,不由地有些担忧,随即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并没有打扰他的思绪。 过了许久,魏无羡才轻声开口,打破了夜的寂静,“蓝湛,你似乎有心事。” 蓝忘机转过身,看着魏无羡,感受到他眼中的关切与心疼,心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暗自吸了一口气,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魏婴,我有件事,一直未曾告诉你。” 魏无羡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关切和理解。他点了点头,握住蓝忘机的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蓝忘机低垂着眸,缓缓开口,讲述了他母亲的往事,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他心底深处挖掘出来,无比沉重,又带着无尽的痛苦。 他的母亲,曾是姑苏蓝氏禁忌的存在,被蓝氏认定为妖邪,他只要提起母亲,就会被叔父严词喝止,可谁又能知道,他的母亲,只是个温柔可亲,慈眉善目的普通女子,会给他讲故事,给他唱童谣,还会故意逗他笑……可就是这么好的母亲,却突然再也没出现,也不被允许再次提起…… “我母亲,她并非妖邪,而是被奸人陷害……”蓝忘机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着一丝颤抖。 第85章 那日在乱葬岗决战之时,蓝氏一位长老所做的恶事曝光。当年,他为了削弱蓝氏嫡支的势力,设计陷害蓝湛的母亲杀死了青蘅君的恩师,又联合多位长老阻止青蘅君调查事情的真相,因此,真相就此埋没。这一隐瞒,就是二十多年。 魏无羡静静地听着,他的心随着蓝忘机的叙述而起伏不定,心中泛起丝丝的疼意,他的蓝二哥哥,本应值得最好的,却在幼年时开始,便遭受如此痛苦。 当蓝忘机讲述完毕,魏无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环抱住他的腰,又轻抚他的脊背,传递着温暖和力量,给予他无言的抚慰。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蓝忘机的眼中微微泛着水光,怀中的温暖,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魏婴的支持和陪伴,他伸出双手,回抱住怀中之人。 在这个清冷寂静的夜晚,魏婴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温暖了他的心,幼年那失去母亲时的茫然无助,执着于再见母亲一面时的执拗痛苦,以及今日得知母亲被冤枉时的悔恨痛心,仿佛都被魏婴的言语和拥抱一一抚平。 两人在月光下静静地站了许久,彼此的陪伴让这个沉重的夜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承受。蓝忘机知道,有了魏婴,他便不再孤单,若是母亲知晓他有了待他赤忱的心爱之人,定然也会为他感到欢喜。 将近亥时,二人才从庭院中回到静室内。 魏无羡抬手给两人施了一道清洁术,便要拉着蓝忘机去床榻边就寝。蓝忘机身形未动,看着魏无羡,神情似有不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无羡微微挑眉,伸手抚上蓝忘机白皙如玉的脸颊,凝视着他的双眼,声音柔和地问道:“二哥哥想和我说什么?” “魏婴……叔父要将母亲的牌位正式供奉在蓝氏祠堂中,我与兄长要为母亲守孝三年。你我结道之事……需往后延迟三年。”蓝忘机抬手轻轻覆上魏无羡的手背,略带歉意地说道。 “二哥哥,无妨。二哥哥这么好,不要说等三年了,就是等三百年,三千年……我也心甘情愿……”魏无羡轻笑道。 蓝忘机眉心一跳,截住他未尽的话语,轻斥道:“魏婴,不可胡说。” “好吧,二哥哥。我知道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快休息吧。”魏无羡脱去自己的外衫,迅速躺在了床榻上,特意往里面挪了挪,还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蓝忘机过来,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只好又说道: “二哥哥,快来睡觉。你怕什么?……我又不做什么,我们一起睡了这么多天,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啊……快来吧……” 蓝忘机踌躇了片刻,终于脱去外衫,躺在床榻的外侧。他刚躺好,魏无羡就靠过来抱住了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不久,呼吸就逐渐变得均匀而轻柔。这时,蓝忘机才缓缓伸出手臂,回抱住怀中之人,心中无奈叹息,随后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一夜无话,唯有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静室之中。 自从青蘅君夫人之事的真相曝光之后,蓝启仁与蓝曦臣一直致力于调查整顿蓝氏内部,清除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两日后,姑苏蓝氏将此事通告修真界,同时为青蘅君夫人正名,让她以姑苏蓝氏上一代家主夫人的身份,记入蓝氏家谱。 第86章 这一消息在修真界引起了轩然大波。蓝氏上一任家主青蘅君的夫人,据说身体虚弱,常年养病,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原来其中缘由竟如此难以评说。 姑苏蓝氏一向以端方雅正著称,未曾想蓝氏之中也隐藏着这般污浊不堪、混淆黑白之事,有人对蓝氏的正直和勇气敬佩不已,也有人暗中嘲笑,评头论足,认为蓝氏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欲盖弥彰的伪君子。但蓝氏却不为外界流言所动,不论如何,蓝氏都做了眼下应当做的,澄清事情真相,勇于承认错误,不为家族声誉包庇有罪之人,真正做到了真诚坦荡,无愧于心。 一个家族,一旦从内部开始腐朽了,无论如何遮掩,都阻挡不了他衰败的趋势,唯有狠下心来去除烂疮,刮骨剔肉,才有新生的可能。俗话说: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姑苏蓝氏正是凭着这份坚定的决心,采取了果断的行动,展现出了他们重塑家族清誉的勇气和智慧。 随着时间的推移,修真界中的流言不攻自破。小世家中,一些颇具慧眼的年轻家主似乎通过蓝氏之事,看到了自己家族未来发展的道路,也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刀阔斧地整顿一番,整个修真界的风气都因此清新了不少。 而蓝忘机,他的内心无需再背负妖邪之子的重担,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魏无羡却敏锐地察觉,他似乎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整个人都轻松明朗了许多。魏无羡将这件事暗暗记在了心上,待回到主世界,也去蓝氏探查一番,看看情况是否相同。 见蓝忘机心情愉悦,魏无羡便提议一同去看望阿苑,阿苑已在蓝氏生活了将近一月,因发烧失去记忆,整个人变得乖巧又懂事。魏无羡不打算让他立即恢复记忆,若阿苑能忘记在乱葬岗的艰难时光,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温情和温宁现在都自顾不暇,无法再多照顾一个阿苑。就让阿苑暂时留在蓝氏,待以后温情养好魂魄之后,再决定阿苑的去留。 几日的光阴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与蓝聂两家共同商议修真界未来发展的重要日子。 这一日,清河聂氏的聂明玦、聂怀桑,以及十几位长老和弟子一同来到云深不知处,众人齐聚在松风水月的大厅中。除了蓝启仁叔侄三人之外,其他人都对此次聚会的目的感到好奇和疑惑,神情都充满了期待与不解。 自青蘅君夫人事件之后,蓝启仁整个人似乎苍老了不少,但是周身的迂腐之气却散了许多,想必经历的打击太多,以往的认知被数次打破,他那古板的思想也在逐渐转变。 蓝曦臣和聂明玦服用过养魂丹之后,经过半月的调养,面色已恢复如初,看起来已无大碍。 聂怀桑依旧是一副胆小怯弱的模样,只有那一双滴溜溜直转的眼睛透露出此人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众人见过礼之后,魏无羡将天道陷入沉睡,修士修为受到压制,以及如何唤醒天道之事,与在座的各位讲述了一遍,希望众人对修真界接下来的发展积极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众人震惊过后,便沉下心来认真思考当前面临的问题。 第87章 自千年前起,门派衰弱,世家崛起,修真界仙门百家林立。为了维护秩序与和谐,各家主联合设立了仙督一职,以统一管理百家事务。然而,前任仙督温若寒无视世家意愿,欲以暴力手段统一百家,而差点登上仙督之位的金光善又以阴谋算计、武力震慑百家,甚至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人炼尸。这些历史教训告诉他们,权力若不加以制约,便可能滋生独裁与暴政,最终导致修真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因此,他们决定设立一个“百家长老会”,用以监督并制衡仙督的权力。 仙督负责日常的仙门管理与决策执行,处理仙门百家之间的纠纷,并有权调动百家的修士进行除祟。仙督由百家中德高望重,或修为高深、品性端正之人轮流担任,每一届任期八年,不得连任,以防止权力的固化。同时,设立中期评估机制,让长老会在任期中对仙督的表现进行评估,以确保其继续符合仙门百家的期望和利益。 “百家长老会”由仙门百家选出的代表组成,负责制定和修改仙门的规章制度,并对仙督拥有监督权。长老会中的代表任期固定为五年,且不得连任超过两届,以确保长老会的活力,避免长老会成员之间相互勾连。 在这样一个制度下,仙督和百家长老会相互制衡,任何一方的权力都不会过大。至于这个制度的最终效果,还有待实践的检验。有修真界最强的战力魏无羡作为后盾,这个制度就有了实施的可能。在未来的执行过程中,任何不足之处都可以逐步完善,以确保修真界在一段时间内的和平与稳定。 众人又决定,将整个修真界划分东、西、南、北、中五大区域,并在每个区域设立监察会,负责监管当地的修真世家。这些监察会直接受仙督的管理,确保各家族遵守规则。 在边远地区,增设瞭望台,由各世家集资修建,瞭望台由当地世家管理,以加强监管和联络。这些世家同样受到仙督的直接管理。 为了规范除祟服务的价格,各区域根据当地的消费水平和邪祟的等级来设定价格,防止修士们漫天要价,剥削普通民众。监察会负责监督和审查这一方面,确保价格的合理性。 百家长老会和监察会的运作资金由各世家供奉的银钱维持,以保证其独立性和公正性。 每三年,修真界会举行一次清谈会,由仙督和长老会决定举办地点。清谈会的内容,不仅包括各家族的发展交流,还有年轻一辈的较量,以及修仙功法和术法的心得分享,这类似于真正修仙界的修仙交流大会。 在考虑下一任仙督的人选时,魏无羡内心倾向于聂怀桑。但此时,聂怀桑的能力尚未被外界广泛认知,若要冒然登顶,恐怕难以服众。魏无羡自然是不希望蓝忘机去受这份累的。因此,众人商议由聂明玦担任新一任仙督,聂怀桑则从旁辅助。 修真界刚经历一场空前的动荡,正是需要整顿肃清之时,所谓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聂明玦以其英武刚猛、嫉恶如仇的性格,被认为是整顿修真界最合适的人选。至于他性情过于耿直,不善变通这一缺点,在聂怀桑的辅助下,能够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兄弟二人刚柔并济,新的制度必定能尽快推行,修真界也能迅速稳定下来。待聂明玦任期结束后,再考虑推举聂怀桑或蓝曦臣为下一任仙督。 第88章 经过三日的商讨,众人最终达成了共识。聂明玦接任仙督之职,蓝启仁,蓝忘机,魏无羡,聂怀桑,还有聂家一名长老,成为长老会的首批成员,至于其他那些不成气候的小世家,暂时不予理会,待他们日后发展起来之后再考虑。 聂明玦上任后,迅速采取了行动,安排蓝聂两家修士处理金氏炼尸场的问题,调查云梦江氏二十多年前的逆命转运阵,并发布通告号召修真界所有世家及散修共同清理乱葬岗。另外,由蓝聂两家协助魏无羡在乱葬岗修建宗门驻地,以维护乱葬岗的灵枢归元阵。 商讨会过后,各项事务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金氏炼尸场被彻底清理,参与此事的金氏及其附属家族的弟子,都依据罪名大小进行了相应的惩罚。 至于逆命转运阵,由于年代久远,云梦江氏又曾被温晁灭门,家族部分建筑被焚毁重建,而现在江氏又不复存在,所以并未找到有关此阵的书册记载。针对这个疏漏,魏无羡给蓝聂两家的家主嫡系一脉传授了望气术,只要修为达到元婴期,就可通过这种术法观察他人气运,以此预防今后有人再用邪修阵法窃取气运。同时,魏无羡还将完整的修真功法传给了姑苏蓝氏。 随后,魏无羡净化了以伏魔洞为中心的方圆十几里的地界,设立了结界隔离怨气,并在蓝聂两家的支持下,在此修建了一座中等规模的宗门——万道宗。宗门虽不如蓝聂两家占地宽广,却足以容纳两千余人,成为一个新的修真势力。 魏无羡特意在宗门附近寻了一处风水宝地,为父母修建了坟冢,并在宗门中修建了祠堂供奉父母牌位。 万道宗的成立标志着一个全新的修真时代到来。魏无羡作为宗主,不仅收了莫玄羽为唯一的亲传弟子,还通过问心阵招收了众多散修和年轻弟子,根据他们各自的天赋和潜力传授不同的修真功法。与此同时,他与聂怀桑携手,制作了各种法器、符篆、阵盘,将生意拓展至整个修真界,使得宗门的发展前景显得生机勃勃。 在宗门的高层中,除了一些资深的散修长老,蓝忘机、温宁和绵绵都担任了护宗长老的职位。魏无羡曾邀请晓星尘和宋岚加入万道宗,但这二人还想继续游历,所以最终只挂了个名誉长老的头衔。 正在养魂的岐黄一脉,只有温情选择留在人间,一直陪伴温宁,其余人则等待天道苏醒后进入轮回。温宁的身体已被魏无羡利用血池和怨气成功修复,现在的他又成了那个白衣翩翩的温润少年温琼林。 至于绵绵,是蓝忘机某次外出除祟时,碰巧遇到,便邀请她加入万道宗,能与敬仰的魏公子和含光君同在一个宗门,绵绵异常欢喜,她很欣赏这个不注重血脉,只注重品性与传承的宗门。起初,蓝忘机很担心魏无羡再去撩拨绵绵,时刻关注着,后来发现他根本记不起绵绵是谁,才渐渐放下心来。 这一年,是玄正二十五年,亦是修真界玄正历史上最为关键的转折点。 据记载,这一年,夷陵老祖魏无羡身陨不夜天,却奇迹般复活,一个月后,他在乱葬岗利用灵枢归元阵清理了仙门百家中的败类,同时利用阵法净化乱葬岗的怨气,并在乱葬岗建立了万道宗,在修真界广收门徒,传授各类道法。从此,修真界不再以剑道为尊,而是各类道法百花齐放,诡道、文道、医道、阵法、符篆、炼器等等,都有人专门研究。夷陵老祖研发的各类法器、符篆、阵盘也风靡修真界,给修士的日常修炼和除祟带来许多便利。 第89章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修真界在仙督聂明玦的管理下日渐清明,不再出现仅由百家之言随意定一人之罪的乱象,也不会再出现世家除祟非死不出的现象,更没有世家除祟漫天要价,逼迫百姓卖儿卖女的惨状。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三年的光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这三年中,万道宗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共同管理下稳步发展。二人有时同在云深不知处,有时同在万道宗,有时也分居两处。蓝忘机除了处理宗门事务和教导阿苑之外,更多的时间用来修炼提升修为,他想尽快追赶上魏婴的脚步。 在万道宗宗主的无极殿内,一个加长型的桌案前。蓝忘机端坐在一侧,专注地审阅着手中的公文。他面容白皙如玉,头戴龙骨云纹冠,一身雪白广袖长袍,衣襟上绣着同色的卷云纹,简洁而不失雅致,与三年前相比,他身上多了一些稳重和柔和。 他的身旁是坐姿慵懒豪放的魏无羡,他一身深蓝窄袖长袍,漆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红色发带随意地束起,依旧是一副潇洒不羁、灵动跳脱的少年模样。他正手握毛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偶尔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一丝俏皮。 蓝忘机轻轻瞥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轻声问道:“公文看好了?” “啊,蓝湛,蓝二哥哥,这不是还有你吗?”魏无羡心虚地用笔杆搔了搔头,嘻嘻地笑了两声。不一会儿,他便探过身子,献宝似的将方才作好的一幅画举到蓝忘机的眼前。 画中描绘的正是蓝忘机,一袭素净的白衣,并未束发,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色发带随意地系着。他正端坐在忘机琴前,目光柔和地低垂,手指在琴弦上轻盈地挑动,整个画面流露出一种宁静又祥和的氛围。 “怎么样?二哥哥,好不好看?我要把蓝二哥哥生活中的每一幕都画下来,留作纪念。”魏无羡带着几分自豪地笑道。 “很好。”蓝忘机轻轻地将画平摊在桌案的一侧,语气中带着赞许。不知是说画得好,还是夸赞魏无羡的想法好。他又将桌案上的公文收拾好,转头问道:“可是累了?我们一同去看弟子们练功,可好?” 魏无羡轻轻拉起蓝忘机的手臂,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将自己窝在他的怀中,又抬起双臂勾住蓝忘机的脖颈,在他怀中蹭了蹭,声音带着一丝撒娇:“不累,只是觉得有点无聊,想要二哥哥陪我。” 蓝忘机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与他额头相抵,眸中满是柔情,轻声道:“魏婴,还有三个月我们便可以结道了,那时,我就能天天陪着你了。”尽管他们现在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偶尔的分别仍然让他们感到不舍。 “嗯,三年终于要过去了。二哥哥,我等得花都快谢了。”魏无羡轻声应和道。随即将双唇凑近蓝忘机的嘴唇,将落未落,二人气息交融,霎那间,气氛变得温馨而暧昧。 “我何尝不是……”蓝忘机的声音低不可闻,话音未落,便贴上了近在咫尺的双唇,狠狠地碾压了上去,他们的吻激烈而深沉,随后又逐渐转为温柔的缠绵。 过了许久,二人才缓缓分开。魏无羡摸了摸嘴唇,嗔怪道:“二哥哥,下次能不能轻一点?” 第90章 “魏婴,你撩拨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蓝忘机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魏无羡哈哈笑道:“蓝二哥哥怎么还是经不起撩拨呢?” 蓝忘机的嘴角微微扬起,目光柔和而深情:“魏婴,对你……我总是情不自禁。” “二哥哥现在怎么都不害羞了,说起情话来,一套又一套的,简直要了人命了。”魏无羡无赖似的在他身上蹭了又蹭。 蓝忘机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认真地说道:“魏婴,我们该开始准备结道大典了。” “二哥哥,不如,你嫁来万道宗吧。你现在是宗门长老,以后就变成宗主夫人了,还升级了呢。”魏无羡调侃道。 “好,都听你的。”蓝忘机轻声回道。他并不在意这些形式,只要能和魏婴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便一同前往演武场,想要看看弟子们的训练情况。 他们刚走上一处长廊,就看见温宁从远处走来。 “公子,含光君。”温宁眉眼温和,向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温宁,不是说过嘛,不用这么客气。一段时日没见,你修为又上涨了,真是太好了。”魏无羡高兴地上前拍拍温宁的肩膀。 “多亏了公子帮我。姐姐说……我们要好好感谢公子。”温宁露出温和的笑容,接着说道:“公子,我姐姐的魂魄已经完全养好了,可以完全脱离养魂木了。”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魏无羡闻言,便拉着蓝忘机跟随温宁一起。温宁住在无极殿左侧给长老们专门准备的院落中,离无极殿约莫要走一盏茶的功夫,三人穿过几座亭台楼阁和一片竹林,便到了温宁的居所。 屋内,温情的魂体静立于桌案前,依旧是一袭红衣,面庞上绽放着释然的微笑,那曾经在乱葬岗时的淡淡忧愁早已不复存在。几人见过礼之后,魏无羡将鬼修之法传授给了温情,并为她安排了长老的职位,又让温宁给她准备合适的居所。 温情虽为鬼修,但依旧能够以医入道,待她日后修出肉身,就能够继续专注于医术和炼丹术。 对于阿苑,魏无羡征求了温情的意见后,决定让蓝忘机收他为徒,不改姓氏。目前阿苑暂住在云深不知处,待他和蓝忘机结道之后,阿苑便跟随着蓝忘机住在万道宗。至于阿苑失忆的事,温情认为顺其自然就好,若是有一天阿苑恢复记忆,她定然会将过往所有事情都如实告知。 告别了温情和温宁后,两人一起去了无极殿后方弟子院内的演武场,只见近百名身着红衣、腰悬护身玉佩的弟子正在广场上演练,莫玄羽身着银红两色的亲传弟子服,正在队伍中巡视。无极殿的弟子服有黑白红三种颜色,宗门标志为灵枢归元阵的简化图案。虽然魏无羡并未强制要求他们统一着装,但弟子们都自发地,每月按照上、中、下旬穿着相同颜色的衣服,因此,每次见到宗门弟子时,他们都身着同一颜色的弟子服。 莫玄羽见到魏无羡和蓝忘机,跟弟子们招呼了一声,小跑着上前行礼:“玄羽见过师父,见过含光君。” 魏无羡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玄羽,做得很不错。等我和含光君结道之后,就可以把宗门的重担交给你了。” 莫玄羽闻言,嘴角抽了抽,苦笑着说道:“师父,您和含光君也没有别的事,不如再多管几年?”他偷偷看了一眼蓝忘机,期待含光君能比他的师父靠谱一些,赶紧阻止他师父想撂挑子的想法,结果很显然,他失算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难免有点失望。 第91章 莫玄羽刚开始跟着魏无羡时,非常拘谨,做事规规矩矩,生怕犯了魏无羡的忌讳。魏无羡见不得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时常带着他在乱葬岗中历练除祟,制作法器、符篆、阵盘,曾经捉弄过他无数次。因此,莫玄羽的弟子服是整个宗门最多的,也是消耗最快的,因为他的衣衫经常在与邪祟厮杀后破损不堪,或者被师父炸掉,这让莫玄羽极度无奈,却又无法反驳。 比如某一次,师父带着他在伏魔洞中试验新的符篆,师父明明已经发现符篆的不足之处,不仅没提醒他,还自己偷偷溜出伏魔洞,留他一人在洞中被炸得灰头土脸。要么就是师父研发出了新阵盘,让他试验效果,结果把他关在阵盘中跟邪祟厮杀了三天三夜,出来时已是精疲力竭,衣衫褴褛,若不是有师父给的保命玉牌,他可能见不到第四天的太阳了。 如此种种,他对这个总是坑他没商量的师父又敬又怕,但更多的还是对师长的喜爱之情。他也逐渐认识到,师父的教导方式与其他师门截然不同,师父从不将他当作温室的花朵一般完全护在羽翼之下,而是鼓励他在实战中修习和应用功法。这种独特的教导方式,让他在同门之中,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实战经验上,都显得格外突出。加之宗门处在灵枢大阵中,得益于阵法灵气的回馈,又有师父布下的聚灵阵,宗门所有弟子的修炼速度都远超外界。假以时日,他们万道宗有望成为超越所有世家的强大存在。 由于师父的个性潇洒不羁,不拘泥于传统的师徒礼节,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长辈架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莫玄羽也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拘谨,与师父的相处愈发自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平等的朋友,这种相处方式让他感到轻松自在,也让他更加珍视这个给他遮风挡雨的宗门。 “玄羽啊,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想当年你师父我参加射日之征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七岁。你现在也十七岁了,况且宗门一切发展平稳,又暂无战事,你现在的修为在众位师弟中又遥遥领先,想来应当没问题。”魏无羡眨了眨眼,握拳捶在了莫玄羽的肩膀上。 莫玄羽被这一拳捶得后退了一小步,暗自腹诽:师父,你再多捶我几次,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更不用说接管宗门了。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整了整衣衫,神情变得认真而严肃,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既然师父这么信任我,玄羽必定不负师父所望。” “小玄羽,不要这么紧张嘛,放轻松一些……”魏无羡拍了拍莫玄羽的肩,哈哈笑道。 莫玄羽再次无奈地叹息,他才十七岁,虽然他们宗门人少,但要管理这么多门人弟子,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魏无羡没有在意莫玄羽内心的纠结与忐忑,拉着蓝忘机悠然地离开了演武场。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悄然过去,魏无羡与蓝忘机期盼已久的婚礼终于来临。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万道宗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红绸飘扬,喜气洋洋。魏无羡身着一袭精致繁复的红色婚服,带领着莫玄羽等五十位同样身着红衣的弟子,一同向云深不知处御空而行。近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原本清幽的仙家驻地,如今也被红色的装饰所覆盖,变得热闹非凡。山门处已有蓝氏弟子在等候,迎接着魏无羡一行人的到来。 第92章 在众多弟子的簇拥下,魏无羡缓步上山,来到静室外。静室门窗紧闭,魏无羡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了一只莹白如玉的长笛,缓缓吹奏起来,曲声婉转悠扬,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间回荡,蕴含着诉不尽的情意。 他先前已经将主世界的白色陈情与这个世界的鬼笛陈情融合,现在的陈情已经接近仙器的级别,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将逐渐拥有自己的灵智。 一曲终了,魏无羡收起陈情,向静室内轻声唤道:“蓝湛,我来接你了。” 蓝氏弟子立即上前打开静室的门,只见蓝忘机身着庄重又精致的红色婚服,头戴红色抹额,身姿俊逸非凡,静静站立于静室之中,整个人被映衬的如同朝阳下的白雪,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清冷而出尘,却又美丽得令人窒息。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走上前伸出手,声音轻快地说道:“二哥哥,我们走吧。” 二人目光交汇,蓝忘机缓缓勾起嘴角,霎那间冰雪消融,只余那醉人的温暖。两人十指相扣,一同向雅室走去。 雅室中,蓝启仁和蓝曦臣以及众多长老正襟危坐,数十名弟子分立于两侧。 魏无羡和蓝忘机踏入雅室,并肩而立,一同向蓝启仁行礼。 “叔父,兄长,忘机今日启程。此去,万望叔父与兄长平安康泰。”蓝忘机面容平静,声音却带着一丝激动和不舍。 蓝启仁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缓声道:“忘机,你自幼聪明过人,品行端正,是我们蓝家的骄傲。无羡,你虽然曾历经磨难,但仍旧心怀大义,所言所行皆是为了修真界,你们二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今日,你们结为道侣,我代表蓝家,祝愿你们二人,心心相印,携手同行,无论是修炼之道,还是人生之路,都能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养了这么久的二侄子就这么连盆被端走了,蓝启仁心痛无比,可是又毫无办法。武力上他们打不过魏无羡,又受了魏无羡诸多恩惠,拿人手短。而且这两人本就是天定姻缘,忘机又是自愿选择这条路的,他们想拦也拦不住。他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对两人的祝福。 蓝曦臣接着说道:“忘机,无羡,你们能如愿以偿,兄长甚感欣慰。兄长祝愿你们,如同这云深的山川,无论风雨,无论岁月,都能坚定不移,永不分离。” 蓝曦臣温和地笑着看向两人,他从未想过,忘机竟有出嫁的一天,不过好在,他们两人同为男子,说是嫁娶,也不过是形式而已。他深知无羡对忘机的情义,他相信无羡定不会亏待忘机。至于外界对忘机的议论,自有他们蓝氏处理。 蓝忘机和魏无羡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释然。亲人的认可与祝福,让蓝忘机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欢喜,先前所有的担忧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们再次行礼后,便同万道宗的弟子一同下山,又御空返回了万道宗。 回到万道宗,婚礼正式开始,两人按照民间传统的嫁娶风俗,完成了三拜之礼。因同为男子,并无送入洞房这一环节,而是直接一同向宾客敬酒,共同庆祝这个特别的时刻,当然,蓝忘机喝的是灵茶。 夜幕时分,宴席即将散去,宾客们陆续去了客房,只留下了聂怀桑和莫玄羽等人收拾残局。在这一切忙碌之后,魏无羡和蓝忘机一同回到了无极殿,开启了殿外的防御阵法和结界。 第93章 在无极殿的幽静后院,魏无羡早已精心布置了一个温泉,四周点缀着柔和的灯光,宁静而温馨。两人决定先同去温泉中沐浴,享受这期盼已久的温馨时光。 对于魏无羡来说,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结道了,他暗自思忖,今日必定要让小古板大开眼界。 温泉旁,魏无羡迅速除去了繁重的婚礼服饰,只留下简洁的里衣,轻快地步入了温泉之中,脑海中还在想着等会儿怎么逗弄小古板。而蓝忘机则静立于岸边,眸色幽深,周身都透露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蓝湛,夫人?……还愣着做什么,怎么还不下来?今日忙了一整天,真是累死了,泡泡温泉正好可以放松一下……”魏无羡向蓝忘机招了招手,语气慵懒,还带着一丝兴奋。 蓝忘机微微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摘去身上的配饰,又缓缓除去外衣,踏入温泉中,悄无声息地来到魏无羡身边。突然,他伸出手环住了魏无羡的腰,将他轻轻抱起,这让魏无羡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用双腿环住蓝忘机的腰。蓝忘机将人抵在温泉边上的白玉石壁上,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夫人?” “是啊,蓝湛,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魏无羡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道。心中却有些慌乱,这发展看似有些不对啊。 “是吗?”蓝忘机凑近,他的气息温暖而炽热,让魏无羡感到一阵心跳加速,心底涌起了一股热流,整个身子都有些发软。他心中大急,口中不住地喊道:“蓝湛,蓝二哥哥,等等,等一下……”今天应该是他的主场啊,毕竟他的蓝二哥哥现在还是个冰清玉洁的清纯少年啊。 然而,紧接着,蓝忘机的吻如雨点般落下,灼热而凶狠,让他很快便不知今夕是何年了。二人气息交缠,不久便传来粗重的喘息和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声响,温泉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魏无羡的计划正式宣告失败。 一个多时辰后,蓝忘机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人从温泉中站起身,他迅速用灵力烘干两人的衣衫,又抱着人回到内殿。躺在内殿的床榻上,魏无羡的声音沙哑,轻声叹息道:“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然而,蓝忘机似乎并没有就此结束的打算,他关上殿门,回到了榻边,又欺身压了上去。 “二哥哥,做什么?不是说好的要休息吗?”魏无羡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 “夫君,夜还很长……”昏暗的灯光下,蓝忘机如玉的面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华光,神情温柔至极,仿佛不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一一应允,只是那双琉璃眸中不停闪烁跳动的火光,却表明他现在并非看上去这般好说话。 魏无羡急道:“啊,蓝湛,二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撩拨你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好不好?”他伸出手试图推开上方的人,方才穿好的里衣又再次散开,裸露的肩膀与胸膛尽是斑斑点点的红痕。蓝忘机眸色变得更加深沉,他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魏无羡的双手,紧扣在他的头顶,俯身吻了下去,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再次交织在一起。 直到深夜,才传来魏无羡微弱的声音:“二哥哥,我不要当夫君了,你也不用伺候夫君了,让我当夫人吧……” 黑暗中,蓝忘机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低声应允:“好。” 第94章 第二日,阳光透过无极殿的窗棂,洒在了魏无羡的脸上。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他挥手给自己施了一道法术,浑身的疲惫之意尽数消散。想起昨晚的事,他的目光在殿内搜寻着蓝忘机的身影,见他正端坐在外间的桌案边,手中拿着一卷书,魏无羡半开玩笑地问道:“蓝湛,你昨天……是不是提前学习过了?” 听到魏无羡的话,蓝忘机并未言语,只是轻轻地放下了书卷,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来扶魏无羡。 “魏婴,要不要吃点东西?”蓝忘机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魏无羡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一亮,问道:“是不是聂怀桑给了你什么珍品图?” 之前有段日子,他和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时,恰巧聂怀桑也来了。魏无羡发现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他当时好奇地询问了蓝忘机几句,并未得到确切的答案,现在看来,这俩人必定背着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蓝忘机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魏无羡的意思,他耳尖微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 魏无羡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牙切齿道:“好啊,这个聂怀桑可害惨了我。” 魏无羡知道聂怀桑一向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不乏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某些书籍,他暗自决定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魏无羡早上起来满口都是旁人,这让蓝忘机心中极为不满,他握住魏无羡的双肩,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魏婴,我昨日所为,皆出自本心。你是我心悦之人,在你面前我不必再约束自我。你若是不喜欢,我……” 魏无羡的心思瞬间被这几句话勾了回来,他急忙打断蓝忘机的话,笑着道:“二哥哥,你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的心意,我早已明白……只是,聂怀桑那家伙,我得好好和他算算账。” 魏无羡在蓝忘机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又用了早膳。待蓝忘机有事离开之时,魏无羡偷偷溜去了去聂怀桑所住的客房。聂怀桑正在自己的房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玄铁扇。 “聂兄,你给了蓝湛什么珍品图?”魏无羡直截了当地问。 聂怀桑一惊,随即笑了起来:“魏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没和含光君一起?…….我给含光君的不过是一卷普通的山水画,哪里是什么图。” 魏无羡不信,他一把抢过聂怀桑手中的折扇,扇了几下,说道:“聂兄啊,聂兄,你可害惨了我。”他昨晚可是出身未捷身先死。 聂怀桑心虚地直摇头:“魏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了会儿机锋,魏无羡见问不出什么,只好返回了无极殿。待聂怀桑回到不净世之后,魏无羡悄无声息地瞬移了过去,把聂怀桑的最喜欢的珍品图拿走,藏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待聂怀桑着急又遗憾了一段时日后,才告知他藏书地点,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蓝忘机知晓两人之间的官司,心中满是无奈,他的魏婴依旧活泼跳脱如昔日的少年一般,他此生所愿所念皆已成真,现在唯有用心修炼,与魏婴一起同修大道,共同飞升。 流年似水,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一个宁静的清晨,天空突然被五彩斑斓的云彩所覆盖,它们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中,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洒向大地。修真界的生灵似乎都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滋养,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第95章 修真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这一刻,修士们敏锐地感受到天空更加开阔了,身体更加轻盈了,停滞已久的修为也似乎有所松动。 魏无羡与蓝忘机站在无极殿的屋顶上,凝视着天空中的异象。 “蓝湛,天道要苏醒了,你终于可以渡元婴雷劫了。”魏无羡兴奋地说道。 “嗯。”蓝忘机面色平静,却也难掩心中的激动。 蓝忘机的修为早已达到金丹大圆满,但因为这个平行世界的特殊之处,迟迟突破不了元婴。这三年多来,有了世家和散修共同清理乱葬岗,又有了灵枢归元阵,乱葬岗的的冤魂厉鬼和怨气已经消除了大半,天道的本源力量也在逐渐恢复。 就在这时,天道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所有人的心中响起:“天道苏醒,万物有序,修真之人不可再因权乱世,无故挑起争端。望尔等专心修道,不可沉迷于权势斗争,再如千年前引发大战,否则将降下灭世雷劫。” 随着声音的消散,修真界的所有人都猛地一颤,心中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印记。 蓝忘机感到自己的修为开始松动,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他的元婴雷劫要来了。而乱葬岗的上方,渐渐聚起了乌云,隐约有细小的闪电在乌云中穿梭。 “二哥哥,你准备好了吗?”魏无羡眼中满是期待,还带着一丝担忧。 蓝忘机微微点头,握住了他的手,说道:“魏婴,无需担心,我已准备多时。” 魏无羡闻言,迅速带着蓝忘机去了远离宗门的荒凉之地,他们头顶的乌云也随之移动。原本缓慢聚集的云层开始疯狂翻滚涌动,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魏无羡迅速退开,只留蓝忘机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隐若现。蓝忘机的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与雷劫的力量相抗衡。如同在主世界一般,他毫无悬念地渡过了雷劫,成为了此方世界第一个突破元婴修为的修士。 随着天道的苏醒,轮回之门也开启,魏无羡将岐黄一脉的族人都送入了轮回得到新生。成功渡过元婴雷劫之后,含光君蓝忘机的名声再次迅速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他与夷陵老祖魏无羡的故事,成为了修真界广为流传的佳话。 修真界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难以突破的修炼瓶颈被一一打破,新的修炼法门和秘籍纷纷现世。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渡雷劫,有许多修士陨落在雷劫之下,众人通过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曾是恶贯满盈之人,这让诸多修士在修行之路上越发谨慎起来,不敢随意犯下恶行。 几十年如一日,蓝忘机与魏无羡继续一同游历、修炼,在魏无羡的指导下,蓝忘机的修为稳步提升。终于,蓝忘机迎来了他的飞升雷劫。这场雷劫不同于以往的所有雷劫,它的威力更加强大,考验也更加严苛。但蓝忘机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站在一座荒凉的山峰上,迎接着雷劫的降临。雷劫如期而至,闪电如同天神的怒火,一次次劈向蓝忘机。 就在蓝忘机抵抗雷劫之时,魏无羡在心中同此方天道沟通:“小天道,将我获取的功德全部赠予蓝湛。” 第96章 “是,神尊。此番多谢墨玄神尊和含光仙君。”小天道的声音在魏无羡的心中响起。 “无妨,不过是公平交易罢了。”魏无羡轻笑道。随即又疑惑地问:“小天道,我还有一事不明。我的父母皆为江枫眠夫妇所杀,这一点为何与主世界不同?” “因为天道衰弱,怨气横行,放大了人们心中的恶念,江氏夫妇对你父亲退出江氏的决定本就不满,所以在怨气的侵袭下,他们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天道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魏无羡默默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追问。 当最后一道雷劫消散时,蓝忘机的修为迅速到达了玄仙境。同时,他识海中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让他想起了主世界的一切。 他立即闪现到魏无羡面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对方,片刻后,他伸出双臂,将魏无羡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的恨不得将人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魏婴!魏婴!我的魏婴!” “二哥哥,你恢复记忆了?”魏无羡同样激动地回抱住他。 “嗯,为了我,你受苦了。”蓝忘机的声音低沉,饱含深情。 为了他尽快达到神级修为,魏婴随他一同来平行世界,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魏婴的早年生活同样充满了诸多苦难,年少的他却没有在关键时刻保护好魏婴。这份愧疚和痛苦让他的心如刀割,他的魏婴这么好,为何总是受这么多苦。 “二哥哥,我没事,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小影和小允还在等着我们呢。”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抚道。蓝忘机却依旧紧紧地抱住他,许久之后才渐渐平复下来。 “二哥哥,你叔父,兄长,还有思追他们还在万道宗等着我们,我们去道个别吧。”魏无羡说道。 “好。”蓝忘机轻拂魏无羡额前的发丝,柔声道。 二人手牵着手,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万道宗的广场上,这里有许多修士在观望蓝忘机的飞升雷劫,见二人突然出现,纷纷围上前来。 蓝忘机向蓝启仁和蓝曦臣微微点头,唤道:“叔父,兄长。” “忘机,你这是……”蓝启仁不确定地开口道。他之前能感受到蓝忘机的修为深不可测,现在却丝毫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修为的气息,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虚无缥缈。 “我已恢复了前世记忆,要与魏婴一同返回主世界。叔父和兄长用心修炼,若是有缘,未必没有重逢之日。”蓝忘机平静地说道。他恢复记忆以后,从以往叔父和兄长对待魏婴的态度中,洞悉到他们可能早已知晓魏婴的真实身份,因此现在透露一些信息也无大碍。 “思追,日后要好好修炼,和玄羽一同守护好万道宗。”蓝忘机看向一旁面露不舍的温思追。万道宗毕竟是魏婴的心血,即便此世界日后与他们再无干系,他也不愿万道宗早早地泯灭在时间的长河中。 “是,师父,思追定不负所托。”温思追眼中泛着泪光,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魏无羡见他们叙完话,便拉着蓝忘机的手走向莫玄羽,温情,温宁,聂怀桑等人。 “小玄羽,师父要走了。记住,凡事尽力而为,顺其自然。”魏无羡对莫玄羽说道,这个平行世界对应的飞升世界由天道自己选择,他并未干预,未来会如何发展,顺其自然便可。 第97章 “温情,温宁,你们也要好好修炼啊,希望你们也能有朝一日飞升大道。”魏无羡与温情和温宁告别之后,又接着转向聂怀桑:“聂兄,这山川风物,四时美景,真是无论看多久,都不会觉得厌。期待你能去往更广阔的世界,继续欣赏未知的风光。” 众人都依依不舍,一一告别之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又给他们留下了一些法器法宝,这才化为流光消失于虚空之中。 回到主世界之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先去雅室拜访了蓝启仁和蓝曦臣,得知他们离开主世界才三个月,而蓝影和蓝允还跟着两位师兄在外历练。蓝忘机阻止了魏无羡想去找两个孩子的想法,带着人去了修仙学院的无极殿,开启了防御阵法和结界,开始了为期半年的天天生活。 (第二卷完) ————————————— 【注:主世界时,蓝忘机飞升之后,修为是天仙境,这次又升了两级,毕竟是救世。瞎扯的,读者们不要太纠结】 魏无羡再次出现在新世界时,暗自惊奇,他这次竟然是真身降临,并没有再次投胎从婴儿期开始。 “天道,你在吗?为何我是真身降临,蓝湛呢,他在哪里?”魏无羡双目微合,在心中呼唤着此界天道。 “神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有了时间差,天道之子早已出生。神尊,现在……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天道微弱的声音传到魏无羡心中。 “可。”魏无羡思索了片刻后便应允了天道的要求,他倒是想看看天道要怎么做。 魏无羡睁开了眼,他正身在一处山谷之中。地面上枯骨与杂草交织,四周被一层淡淡的黑雾所笼罩,这雾气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雾中隐约可见的幽光,像是怨灵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踏入这片土地的唯一生者。偶尔传来的乌鸦的嘶鸣,更是增添了几分诡异,这里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乱葬岗。 魏无羡稍稍释放了一点威压,围绕在他不远处的冤魂厉鬼们像是被什么烫了似的,迅速地远远地退开,它们本以为,来了一个可以夺舍的新鲜肉身,都千方百计地想争夺占有,没想到这个生人的气息竟然如此强大,仅是一个威压就让他们感到了恐惧,连魂魄都在颤抖。 鬼魂退散后,魏无羡释放神识笼罩了整个世界,顺着熟悉的气息,发现这个世界的他和蓝湛正在一座山中。略微推算一番,便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魏无羡确实与自己有着同源的神魂,这个世界的蓝忘机也与他的蓝湛有着相同的气息。这是个平行世界,也是个回溯世界,只是不知是哪个世界回溯的,与之前的世界有何不同。 不过,既然正巧身处在乱葬岗之中,那么就先确定一件事,也好决定接下来该用哪种态度面对那些陌生的故人。 随后,他抬手掐诀用血脉牵引术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父母,他们的尸骨在乱葬岗一处边界的山谷中,经过探查得知,父母死亡方式与主世界相同,并非为江枫眠夫妇所杀,而是用魂魄修补了乱葬岗的结界。略微思索,他心中就有了打算,只是不知道蓝湛什么时候会来。 百凤山猎场。 【平行世界的忘羡就称为蓝湛、魏婴,主世界的忘羡叫蓝忘机、魏无羡】 第98章 金子勋对魏婴操纵陈情捕获三成猎物极为不满,他没能亲眼见识魏婴在前线大杀四方的模样,心中不以为然,只觉得魏婴空有其名,又因为金光善有意无意的放纵,故而处处针对魏婴,此时正在和魏婴剑拔弩张地对峙。 面对金子勋的质问,魏婴勾唇一笑,说道:“家教?邪魔歪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佩剑吗?”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因为我魏无羡即使不佩剑,单凭你们口中的邪魔歪道,也能一骑绝尘,让你们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此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种狂妄至极的话,还从没有哪个世家子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金子勋怔愣了一瞬,立即回过神来,大喝一声:“魏无羡!你不过是一个家仆之子,别太猖狂了!” 家仆之子? 魏婴瞳孔骤缩,右手抬起紧握的陈情,牙关紧咬,身体不住地颤抖。 “魏婴!凝神!”蓝湛见状不妙,眉眼一凝,立即上前抓住魏婴的右手。“魏婴!凝神!”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滞了一拍,仿佛下一瞬就要爆发众人不想看到的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炸响:“我倒不知,本尊何时成了家仆之子?” 随着话音落下,金子勋突然惨叫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弓着身子捂着腹部,神色痛苦又狰狞。 “魏婴?”蓝湛惊讶地看向魏婴,见他并未开口,不由地蹙起眉头,抬眼扫了眼四周。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闪过,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他一袭黑红窄袖长袍,衣袂飘飘,身姿俊逸挺拔,青丝与红色发带随风飘扬,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华光。 众人惊讶地抬起头,呆呆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只见他面容俊美不凡,肌肤如玉,嘴角微弯,眼角带笑,眼中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那张脸,竟然与魏婴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身上的气息不知要强多少倍。 “魏无羡!” “怎么有两个魏无羡?” 在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人惊恐地叫出声。 金子勋此时也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他伸出手,指着魏无羡说道:“你是谁?你竟然废了我的金丹?” 这种小角色,在魏无羡的记忆里,早都不知死了多久了,他瞥了一眼,不屑地说道:“一个本就该死之人,废了你的金丹,还能保你一命,你就知足吧。” 这!?众人又是一惊,这个人竟然比魏婴还要狂妄,一出场就废人金丹,他们目光在魏无羡和魏婴身上来回打量,期盼着有人给他们解释一下,这个人是什么来头,怎么跟魏婴长得一模一样。 金子勋怒火中烧,就要直起身子继续说话,不防被魏无羡一个挥手禁言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他抠着自己的脖子,憋得脸色通红。 “这位公子,不管子勋如何,都该由我们兰陵金氏管教,你这样一出手就废人金丹,是不是不把我们兰陵金氏放在眼里?”金夫人突然开口道。 一旁观望的姚宗主颇有眼色地立即说道:“是啊,这位和魏无羡长得一模一样的公子,你是和魏无羡一伙儿的吧,都一样猖狂,不把百家放在眼里。方才金子勋公子哪点说错……呜呜呜……” 魏无羡轻瞥了一眼金夫人,就这一眼,就让金夫人还欲出口的话瞬间咽了下去,方才那一瞬,她感到灵魂都在颤抖,这个人让她发自内心的恐惧。 第99章 魏无羡的目光又转向姚宗主,漫不经心地说道:“姚宗主,你这个百家中最大的墙头草,如果不想提前死,就趁早闭嘴。” 魏无羡无视了众人的反应,直接走到魏婴身前,正欲伸手。 “你是谁?为什么要幻化成我的样子?”魏婴握紧手中的陈情,瞪大眼睛盯着魏无羡。 魏无羡微微扬起嘴角,如同旭日暖阳,霎那间春回大地,冰雪消融。他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唉……真是又傻又弱。云梦江氏大小姐的婚事你瞎掺和什么,护来护去,终究不过是个笑话。” “你什么意思?你还没说你是谁呢。”魏婴急得就想上前理论。 莲花坞是他的家,师姐待他如姐如母,是他最亲近的人,又有江叔叔临终前的嘱托,他理应护好师姐。金子轩并非师姐的良配,几次三番地侮辱师姐,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姐委屈而无动于衷,方才他为师姐出头有什么不对吗? 但他察觉到此人对他并无恶意,甚至还有一丝亲切和熟悉。回想起这人说的第一句话,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但这种想法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头绪。 蓝湛迅速拉住魏婴的手臂,上前一步,面向魏无羡,迟疑地开口:“魏婴?” “蓝湛,还得是你啊。不愧是蓝二哥哥,一眼就认出我了。”魏无羡的脸上立即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声音清亮又俏皮。 这毫无阴霾的笑颜和一声蓝二哥哥,仿佛又将蓝湛带回到了藏书阁独处的那段时光,自从魏婴修习了诡道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笑过了。蓝湛恍惚了一瞬,心跳陡然快了一拍,耳尖也悄然泛起红晕,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地盯着魏无羡,心绪随着眼前之人浮浮沉沉。 魏无羡伸出右手,一支莹白如玉的长笛出现在手中,他将长笛横在唇边,一曲忘羡缓缓流淌而出,曲声悠扬动听,似有诉不尽的情意。 魏婴愣住了,这人手中的长笛是那么熟悉,如果不是颜色不同,他都要怀疑这就是他的鬼笛陈情了。而这首曲子也如此熟悉,是他常常吹奏的,他也不知在何处听过这个曲子,只是每每在心情烦闷之时,就下意识地吹起这首曲子。 蓝湛神情微动,眼中划过一抹惊喜,待到魏无羡收起长笛,他声音有些发紧:“你记得这首曲子?” “蓝湛,我不仅记得这首曲子,还知道了它的名字。”魏无羡眨了眨眼,看了眼魏婴,又转向蓝湛,轻笑了一声。 蓝湛的耳根迅速通红,连脖子都有些要红的趋势,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却在几息之后,又坚定地看向魏无羡。 “你,从何处来?” “哎哎哎,你们俩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魏婴见魏无羡和蓝湛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异,仿佛旁人都插不进去,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魏无羡又看向魏婴,接着道:“小魏婴啊,你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了?我以前也没这么傻吧。”他说完还摸了摸鼻子,向魏婴眨了眨眼,又继续道:“我就是你,未来的你。” 话音刚落,魏无羡便右手掐诀使出神魂共鸣术。这是一种能够感应并召唤神识碎片的秘法,自上一个平行世界之后,他便有了这个法术的记忆。就在他施法之时,魏婴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在不断地震颤,心底也莫名地欢欣雀跃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多年未见的好友似的,他有些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第100章 “小魏婴,感应到了吧,我们拥有相同的神魂,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魏无羡微微笑道。 “这不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怎么能同时存在两个相同的人?……”魏婴的思绪陷入了迷惘混乱之中,这太匪夷所思了,简直闻所未闻。 “魏婴,他确实也是魏婴。”蓝湛打断了魏婴的思绪,虽然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确定这个新出现的人就是魏婴。那首忘羡,是他心底最深的隐秘,除了魏婴,他从未在旁人面前弹奏过,也从未告知过旁人它的名字。 “蓝湛……”魏婴疑惑地看向蓝湛。 而蓝湛认真的眼神,肯定的言语,让魏婴觉得,这或许就是真的。毕竟蓝湛这个小古板从不骗人,蓝氏藏书千千万,也许蓝湛从中窥到了什么奥秘也难说,他渐渐地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也太不可思议了,世界上竟然还有另一个我!那你刚才废了金子勋金丹的时候,使得是什么法术?都没看到你出手……你吹得那个笛子是陈情吗?它的颜色怎么变了……还有你吹的那首曲子是怎么回事?很熟悉,我也经常吹,这是谁作的?你为什么跟蓝湛说你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这跟蓝湛有什么关系?……那个,还有,我未来,会这么厉害吗?……”回过神的魏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儿地问了出来,身上的沉郁之气都散了许多,整个人都沉浸在得知新事物的好奇和兴奋之中。 魏无羡噗嗤一笑,说道:“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你哪个呢?” 魏婴半张的嘴巴立即合上,他现在心中满是谜团,期盼另一个魏婴立刻能给自己解惑。蓝湛也是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轻声说:“我大约来自三十多年后,机缘巧合来到此处,个中缘由比较复杂。所有疑问,日后我会一一给你们解答。” 蓝湛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自古以来,修习邪道的就没有一个好下场,魏婴自从修习诡道之后,总是拒绝自己靠近。他日夜忧心,总怕魏婴也会步入那些人的后尘。看着魏婴被百家之人针对,他想护魏婴周全,却毫无办法。今日在百凤山围猎,魏婴五箭齐发,下了兰陵金氏的面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魏婴他向来言行不羁,恐怕终有一日会不容于百家。这个魏婴若是来自于三十年后,那就表明魏婴的未来,并没有因为修习他途而落入不好的下场。只是不知,未来的几十年中,事态是如何发展的,才造就了未来的魏婴,他似乎变得很强大。 魏婴倒是没有多想,他向来洒脱不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是天塌了,他也能想法抗争一两下,就算失败了也能留下一段传奇。对于这样的奇异之事倒是很快接受了,心里隐隐有些兴奋和得意,未来的自己似乎很厉害,厉害到他不敢想象。 围观的众人已经从方才一系列情景中,得知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就是魏婴,只不过是三十年后的魏婴。江厌离向前移了一步,看着魏无羡,动了动嘴唇,唤道:“阿羡。” “江姑娘。”魏无羡语气疏离地点了点头。 江厌离不知这个阿羡为何对他如此冷漠,有些委屈地看向魏婴,魏婴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看到她求助的目光。 第101章 魏无羡见此,面露嘲讽地笑了笑,问道:“敢问江姑娘,家父魏长泽可是江家家仆?” 魏婴听到此话,立即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魏无羡,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从到了江家,他时常听虞夫人骂他家仆之子,江叔叔也从未否认过。他也曾言语辩驳过,可换来的却是紫电的抽打,时日一长,他便以为这就是事实,所以从未去追究过,父亲到底是不是江家家仆,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江厌离却是愣了一瞬,有些不习惯这个阿羡对他的态度,她眼中渐渐泛起水光,说道:“阿羡,你和我们姐弟二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你就是我的弟弟,是阿澄的兄长。我们从没在乎过这个,我们三个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江姑娘,请叫我魏无羡,我可不是你那个傻傻的阿羡。请江姑娘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是或不是?你不在乎,可是我们在乎。”魏无羡冷声道。 “这……你父亲和我父亲是好兄弟,我父亲从未将他当作家仆看待。”江厌离说道。 “江姑娘真是好手段,将江枫眠的伪善学了个通透。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魏无羡眼神锐利地刺向江厌离。 江厌离心中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她低下头闭了闭眼睛,才抬头缓缓道:“令尊魏长泽曾经是我云梦江氏的客卿,他与藏色散人成亲后,就离开了莲花坞,并不是江氏家仆。” 随着她的话落,魏婴惊愕地看向江厌离,既然父亲不是江家家仆,为何云梦江氏从不澄清这个事实,还让流言在世家和市井之中传得沸沸扬扬。那他这么多年在江家的忍辱退让又算什么?一股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右手中的陈情渐渐散发出黑气,眼角泛红地问道:“师姐,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从来不告诉我真相?” “阿羡,师姐知道你从不在乎那些,我们只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就好了。况且……那只是传言,清者自清,我们从未当真。”江厌离柔声道。 “小魏婴,看看,这就是你心目中最好的师姐,眼睁睁地看着虞紫鸢辱你父母,却从不对你讲出真相,只会劝你一味的忍让,还说她娘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可知道,你从小到大不知挨了多少紫电,你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就算没有……那件事,你也活不过而立之年。而这个时间,正好可以保证江晚吟在接替宗主之位后,稳定好云梦江氏,他们算计得分毫不差。既有你这个天资卓绝,忠心不二的手下辅助,又能在少宗主长成之后不动声色地除去你,以防你功高震主,谋权篡位。”魏无羡勾起嘴角,眼中泛着冷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这怎么可能?”魏婴霎那间面色惨白,泪水顺着眼角落下,身上也渐渐涌出一丝丝黑气。蓝湛心中惊痛,立即抓住他的手臂,急道:“魏婴!凝神!”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着魏婴自己醒悟,一步步与云梦江氏剥离,不如一刀捅醒他,干脆利落的一次性彻底分离。 魏无羡又道:“江枫眠需要依仗你的天资辅助江晚吟,却又忌惮你的能力,怕你日后的威望越过他。所以他以家仆之子的身份打压你,又以养育之恩绑架你。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江家精心培养的死士,以亲情的名义豢养的死士。” 第102章 围观的众人也被这惊人的内幕惊呆了,一时之间,竟然都失去了言语。 魏婴身上的黑气越来越多,蓝湛神情焦急,却只能让他凝神。 魏无羡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了一声。没有觉醒记忆的自己真的太天真了,年少的蓝湛也因不善表达,二人被迫划分界限,以至于生离死别,生生错过那么多年。他抬手挥出一道法力,笼罩住魏婴,魏婴身上的怨气瞬间消散,只是整个人还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蓝湛担忧地注视着魏婴,半晌,才转头问魏无羡:“……魏婴的身体?” “蓝湛,你不用担心,他的身体,日后我会帮他修复好。”魏无羡轻声安慰道,然后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他跟云梦江氏之间的恩怨只是其一,他日后会有更大的劫难。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过,你无需担心,既然我来了,你们的命运再不会如预计的那般运行。” 蓝湛心中稍稍安定下来,神色复杂地盯着魏婴。 “小魏婴,你要好好想想,谁才是最重要的人,不要因为不值得的人一意孤行,从而伤害了最爱你的人。”魏无羡声音中带着一丝法力,缓缓地安抚着魏婴的情绪。 “最爱我的人?会有吗?”魏婴喃喃地问道。父母不在了,江叔叔和师姐曾经是对他最好的人,可刚得知这一切不过是他们的算计,他心中最宁静的港湾塌陷了。在这个世界,他是如此孤独,他又没有家了。方才在围猎之时,蓝湛曾说当他是毕生知己,除此之外,还有谁会在乎他。 “他一直都在,你要用心感受。”魏无羡拍了拍魏婴的肩膀,声音柔和地说道。 蓝湛的心漏跳了一拍,还有谁最爱魏婴,这个人会是他吗? 魏无羡看了看陷入了沉思的两人,微微叹息了一声,才在心底呼唤道:“天道,这场戏好看吗?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你要做什么,就赶紧开始,我还得去找人。” “好的,神尊。现在就请神尊助我。”天道如梦初醒般传音道。 “好。”魏无羡暗自点头。随后,他双目微合,双手缓缓抬起,掐出繁复的手诀,一股纯净的银色神力开始涌动,逐渐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芒,这股光芒直直射入虚空之中。 “神尊,稍等。我现在可以打开天道空间放人进来了。”天道的声音又在魏无羡心底响起。 围观的众人只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下一瞬,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了,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 而魏无羡,魏婴和蓝湛三人,突然出现在一个奇异的空间。这是一个纯白的世界,没有边际,没有声音,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单调,那么空洞。 蓝湛最先回过神来,他立即上前几步,紧握避尘,将魏无羡和魏婴挡在身后,魏婴也抬起陈情,挡在胸前,四下环顾。 魏无羡轻笑了一声,不管是何时的蓝忘机,都总会将魏无羡护在身后,他也想他的二哥哥了,不知道他的二哥哥去哪了,什么时候才到这个世界。他出声安抚道:“小魏婴,蓝湛,不用担心,不会有事。” 魏婴和蓝湛转过身,不解地看向魏无羡,这一切似乎与这个未来之人有关。 “这是天道示警,也是改变你们今后命运的关键所在。稍后若有什么异象,你们不要惊慌,天道对你们有益无害。”魏无羡说道。 就在这时,数道白光闪过,蓝曦臣,金光瑶,金子轩,江澄都一起出现此处。 第103章 蓝湛见到兄长,立即上前行礼道:“兄长。” “忘机,你怎么在这?发生了何事?方才我和阿瑶在百凤山看到两道剑光交织,冲上天际,正欲过去查看。不知怎的突然被带到此处。”蓝曦臣惊讶地问道。 “含光君,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此处甚是怪异。”金光瑶也随后问道。他扫了一眼四周,见魏婴的身影就在不远处,魏婴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色人影,正背对着众人。他接着说道:“魏公子也在此处……不知魏公子可有高见?魏公子既然能克制温若寒的傀儡,肯定手段了得,想必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魏婴闻言,走上前来,行礼道:“泽芜君,敛芳尊,魏婴并不知为何会到此处,我和蓝湛只不过比你们先来了几息时间。” “魏无羡,怎么回事?方才在百凤山,你吹笛控制了三分之一的猎物进了江家的围猎场,弄得百家之人怨声载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惹事,不要惹事吗?你就总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江澄方才在猎场听见姚宗主和一些百家弟子在议论,说魏婴只会给云梦江氏惹事,他手上的阴虎符是阴铁做的,就是薛洋失踪的那块。还说射日之征中,云梦江氏都是靠魏婴才能名声大噪。他心中气愤,又是这样,明明射日之征他也立了功劳,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只是依靠魏婴。 “江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先应对眼下的情况吧。”魏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江澄,自从江厌离说了他父亲之事后,他再也不能用原来的心态来看待江澄了。 江澄瞪了他一眼,烦躁地四处打量,问到:“这是什么鬼地方,把我们弄到这来是想干什么?” 就在此时,又是几道白光闪过,蓝启仁,聂明玦,聂怀桑也出现在此地。 “曦臣,忘机,这是何处?”蓝启仁诧异地问道。他方才正在雅室中编纂书籍,突然被一道白光包裹,转眼就被带到了这里。 聂明玦和聂怀桑也分别上前见礼。 聂明玦右手握着霸下,警惕地望着四周,聂怀桑手捏折扇躲在他大哥的身后,嗫嚅地问道:“大哥……这是哪里?不会要对我们做什么吧?” 聂明玦瞪了他一眼,不满他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清河聂氏的风范,但还是将他紧紧地护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魏无羡缓缓转过身来,向众人走来,站在魏婴身边。除了方才在百凤山猎场已经见过魏无羡的魏婴、蓝湛和金子轩,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眼前的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不同款式的黑衣,但气质却天差地别,身上带着阴冷、沉郁之气的就是魏婴,另一位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气息,身上虽无任何灵气波动,却能感受到他似乎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魏兄……怎么有两个魏兄?”聂怀桑从聂明玦身后探出头,张大嘴巴,手中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蓝曦臣闭了闭眼又睁开,发现眼前的魏公子还是两个,他惊讶地问道:“忘机,怎么有两个魏公子?” 蓝湛不善言谈,魏婴方才又受了一番打击,无心解释。蓝湛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跟兄长说这件闻所未闻的奇异之事,只能将目光转向魏无羡。 魏无羡向蓝曦臣微微点头,唤道:“兄……咳咳咳,泽芜君。” 第104章 早上出发时才跟兄长告了别,现在到了这个平行世界,乍一看到蓝曦臣,险些脱口而出。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几声,继续道:“泽芜君,我是魏婴魏无羡,不过是来自三十多年后的,你们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就好。” 对于真身降临此界的事,魏无羡心中有了一些推测,但还需要证实,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 蓝曦臣愕然地看向了蓝湛,见弟弟点头,料想方才他们已经确认了这个魏公子的身份,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魏无羡又向蓝启仁微微点头道:“蓝先生。” 众人都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魏无羡,被众多目光环绕的人却镇定自若,含笑不语。 蓝启仁的目光在魏无羡和魏婴身上扫过,抚着胡须说道:“怪哉!我蓝氏藏书中有一孤本《怪异志》,上面有一篇曾言‘昔有一人,误入异域,见己身于彼境,行事迥异。彼己互不相见,数日之后,复归本界,恍若梦寐’,没想到,此生竟真有缘得见此奇事,幸甚至哉。魏无羡,我且问你,此处的异象可跟你有关系?” “蓝先生,是与我有一点关系。这是天道赐予的机缘,各位静心等待便好。”魏无羡语气平静地说道。 蓝启仁暗自点了点头,这个魏无羡看起来沉稳了很多,身上也没有修习诡道的痕迹,不知未来发生了何事,变化竟然这么大。 金光瑶也惊愕地打量着这个来自未来的魏公子,眼中闪过微光,很快就敛下眉目,抿唇笑道:“魏公子。” 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回应道:“敛芳尊,别来无恙啊。” 很是平常的一句话,不知怎的,金光瑶竟从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他暗自压下了心中的怪异感,露出了一抹礼貌的微笑。 “那个,这位魏兄,天道把我们请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什么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聂怀桑小心翼翼地问道。 “怀桑……”聂明玦眉头紧蹙,喝止了聂怀桑,生怕他触怒了天道。 “聂宗主,无妨。聂兄,好久不见啊。”魏无羡笑着上前,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他在主世界把两孩子扔给思追和景仪之后,他们就找聂怀桑一起游历去了,他确实很久没见过聂怀桑了。这聂兄真是个妙人,不论何时,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将魏无羡视作挚友。 聂怀桑小心地看了一眼魏无羡,这个魏兄似乎跟没修诡道之前的魏兄差不多,并不排斥他的靠近,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魏无羡,还不快过来,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家的人?”江澄朝着魏婴喊道。 魏婴神色微变,忍了忍还是欲往江澄那边走。魏无羡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说道:“小魏婴,你就站在我身边。” “江澄,站在哪都一样,你不用管我。”魏婴扭头说道。江澄表情扭曲了一瞬,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蓝湛看了一眼江澄,眼中迅速划过一抹冷光。 魏无羡见魏婴心情不虞,便说道:“小魏婴啊,你放心,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人。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在你心里,你可以把我当你的哥哥,虽然我们同为一人,但我可是比你大很多。”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俏皮地朝魏婴挑了挑眉。 这该死的熟悉感! 魏婴的心中竟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暖意,他能感受到未来的自己释放的善意,但是……他立即撇了撇嘴道:“不要,别想占我便宜。” 第105章 话音刚落,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蓝湛也在一旁微微扬起嘴角,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另一边的江澄听见魏无羡的话,脸色极为难看,却没再说什么。什么叫有自己的家人,他和阿姐不是魏婴的家人吗? 聂怀桑眼睛发亮地看着两个魏兄互动,仿佛又回到了听学时期那一起打闹玩耍的日子。 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在众人还来不及惊讶时,上面缓缓显示出了两行粗大的文字: 【愿我魏无羡,能够一生锄奸扶弱,无愧于心。 愿我蓝忘机,能够一生锄奸扶弱,无愧于心。】 “魏兄,这是什么?”聂怀桑瞪大了眼睛,目光从光幕转向魏无羡。 “天道示警。”魏无羡答道。 “蓝湛,快看,天道也知道我们一起许下的诺言。”魏婴兴奋地撞了撞蓝湛的肩,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不一样了,失去金丹之前的他,还能跟蓝湛一起去夜猎,行侠仗义,可是现在的他,修了诡道,怎么能有资格跟蓝湛站在一处。 察觉到魏婴的情绪变化,蓝湛嘴角漾起的浅笑瞬间消失于无,他担忧地抓住魏婴的手臂。想起听学时期二人月下比剑,他心中生出一丝疼意,曾经的明媚少年再也没用过随便。他早已决心,要帮魏婴重拾剑道,就如他今日在百凤山所说,他新研习了琴谱,期望能压制魏婴身上的怨气,帮他修复受损的灵力。 他看了眼旁边的魏无羡,心中陡然放松了下来,又注视着魏婴,难得地开口安慰道:“魏婴,你的未来很好,不要难过。” 魏婴这才从落寞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勉强地笑道:“蓝湛,谢谢你。”虽然知道自己的未来很好,但眼下的情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转圜的,这中间还不知要经历些什么。 “魏兄,原来你跟含光君还许下过这样的愿望啊,当真是志存高远。锄奸扶弱!真不愧是魏兄,魏兄你也确实也是这么做的。”聂怀桑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以前他们一同寻找阴铁时,魏兄总是将旁人护在身后,自己冲在前面对抗危险。他自然是一直相信魏兄的,但眼下魏兄修了诡道,似乎有一些不利的传言。 聂明玦没想到他弟弟这么佩服魏婴,有些不解地看向聂怀桑,“怀桑?” “大哥,我跟你说,魏兄他人真的很好,他护过我好几次。”聂怀桑信誓旦旦地道。 “哦?我倒是不知。”聂明玦诧异过后,立即向魏婴行了一礼,“明玦多谢魏公子相护之义。” 魏婴倒是没想过他修习诡道之后,还有人认为他是好人,连忙回礼道:“聂宗主,不必如此,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落,他向聂怀桑眨了眨眼,笑道:“聂兄,你很嚣张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夸他这个邪门歪道。 “诶,魏兄,彼此彼此啊。”聂怀桑将手中的折扇指着魏婴,点了几下,也笑了起来。 “不知忘机何时和魏公子一同许下的愿望?”蓝曦臣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了然。难怪忘机总是对魏公子如此不同,只要有魏公子在的地方,必定也能找到忘机,他们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忘机一向不理会红尘俗事,却不成想心怀这样的愿望,不过,忘机从小受到蓝氏教育,能许下这样的诺言,他可以想象。至于以前的魏公子,他自然也是欣赏的,但现在的魏公子…… 第106章 “这是我和蓝湛在云深不知处后山放灯时,一起许下的诺言。”魏婴回应道。 蓝曦臣突然回转了心思,未来的魏公子看似不像是修了邪道之人,想来日后又发生了什么转变。他目露赞赏,温和地笑道:“魏公子和忘机的愿望,正是我们蓝氏子弟应有的风范。忘机做的很好。” 蓝启仁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严肃:“忘机,你的愿望很好,没有堕了我们姑苏蓝氏的百年清誉,叔父希望你日后要言行一致。” 忘机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只是忘机如今的注意力都放在魏婴的身上,而魏婴又转修了他途,这让正统教育出身的他难以接受。蓝启仁总有点心气不顺,但碍于一旁的未来之人魏无羡,他又不能说什么过分的话,只能郁闷地咽下这口气。 “魏无羡,你还真是挺能啊!怪不得我爹说我比不上你。你的愿望这么伟大,这么崇高?你怎么不帮我处理点宗务?整天跑的不见人影,有事都找不到你。”江澄有些不满地说道。 他心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很难相信以前那个欢脱不着调,现在这个轻狂放纵,到处惹是生非的人竟然会怀有这样的愿望。难以置信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嫉妒,这人连愿望都比他高出一大截。 “江澄。”魏婴看了一眼江澄,并未多言,他不想在这里跟江澄吵架。 金子轩以往一直跟魏婴不对付,但经过魏婴父亲身份之事,对江厌离的为人产生了怀疑,对魏婴的看法也有了一丝动摇。至于那个未来的魏无羡,他有些难以评价,此人行事果断,手段狠辣,出场就废了他堂兄的金丹,虽然他堂兄是有些跋扈,但他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不满。总之,未来的魏无羡似乎与现在的魏婴很是不同。 他向来眼高于顶,家族对他是有求必应,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从未有过什么拯救苍生的想法。对于魏婴发下的誓言,也不禁有些佩服,这确实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应该做的,但他先前却从未想过。 “含光君和魏公子有这样的愿望,真令人敬佩。”金光瑶面带微笑,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心底其实是佩服魏婴的,也曾向往他那样的洒脱,但人跟人命运不同,很多事他也是身不由己。现在情况不明,他不好点出魏婴已经身修诡道,无法立足于百家之事。 魏无羡轻瞥了一眼金光瑶,心中暗自摇头。此人颇有心机,又懂得忍辱负重,能伸能屈,如果不是走上那样一条不归路,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可惜了。 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失,几息后,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他们在最美的年纪许下了共同的诺言,可惜世道不公,仙门百家人心险恶,是非不辨,黑白不明,将两个心怀苍生的热血少年折磨得千疮百孔。】 “这是在说魏兄和含光君吗?据这文字所述,魏兄和含光君似乎后来的结局都不太好……”聂怀桑睁大眼睛,未加思索就出口道。 “怀桑,慎言!”聂明玦又瞪了一眼弟弟,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责备。虽然文字上确实是这样的意思,但是蓝氏的长辈还在此,怎么能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口。 第107章 聂明玦一向视忘机为弟弟,欣赏忘机的天赋和为人,若忘机将来是这般结局,那仙门百家又该是怎样一番混乱的光景,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蓝湛,怎么会?”魏婴瞬间眼角泛红,他身修诡道,现在百家已经隐隐将他排斥在外,他大概能猜测到自己的结局不会太好。但是,蓝湛可是正道有名的含光君,怎么能跟他一样,会不会是受了他的牵连。 “魏婴,现在既已知晓,未来就是可以改变的,我们静观其变。”蓝湛心中一痛,抓住魏婴的手臂,认真地说道。 “忘机!”蓝启仁和蓝曦臣都惊呼出声,不敢相信文字所说,忘机一向不理会仙门百家之间的纠纷,未来竟也会牵涉到这个混乱的世道中。 “看来,如今这世道,当真是污浊不堪了。”蓝曦臣作为宗主,见识过百家的嘴脸,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利益和野心,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斗,却很少有人真正关心天下苍生的安危。 而这种复杂的局势,对于心怀苍生的热血少年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挑战,想必未来忘机和魏公子与百家之间会产生矛盾和冲突。虽说魏公子身修诡道,但他身后站着云梦江氏,忘机是他姑苏蓝氏的嫡亲二公子,江氏和蓝氏那时候在做什么,难道还能由着百家之人对付魏公子和忘机不成。 “忘机,此事过后,便同叔父回姑苏专修家规,无故不得外出。”蓝启仁叹了一口气,严肃地说道。他一心只想闭门修书,不喜参与百家之间的争端,为了避免忘机日后真会落到如此下场,只能先把他关在家中了。 “魏无羡,都说了让你少惹事,以后你就老实呆在莲花坞,哪也别去。”江澄虽然心中对魏婴有诸多不满,但还是不想他陷入那种困境。 魏婴明白江澄的意思,若是以前,他必定会与江澄玩笑一番,但他现在心态已经与以前不同了,他们也回不去了。 金光瑶本想说话,但又考虑到文字涉及了含光君,悄然看了一眼蓝曦臣之后,便没有开口。只是心里隐隐猜测,这会不会与他有关,毕竟他在射日之征后,就开始策划如何拉拢魏婴,但魏婴总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想要拿到阴虎符,必然要使出非常手段了。 但是看到光幕中即将展现的未来,他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几息之后又恢复为谨慎谦恭的模样。 金子轩心中虽有些惊讶,但并没有什么触动,他与魏婴和含光君的交情一般,先前与魏婴势同水火,见面不是吵就是打。至于含光君,他虽敬佩含光君的为人,一直以他为楷模,但毕竟并未深交。 就在众人心中百转千回,惊疑不定时,光幕又发生了变化,这次是出现了一段影像。 【*不夜天。魏婴缓缓倒向悬崖,蓝湛迅速飞过去,紧紧抓住他的手,鲜血顺着蓝湛的手臂流下。魏婴释然地笑了,说道:“蓝湛,放手吧。” 江澄从蓝湛身后走来,举起手中的剑。蓝湛喊道:“江晚吟,住手!” “魏无羡,你去死吧!”江澄的剑刺在崖壁上。 魏婴用力甩开蓝湛的手,向悬崖下跌落。 “魏婴!”蓝湛撕心裂肺地嘶喊。 *松风水月前。蓝湛跪在地上,戒鞭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他的背上,蓝启仁站在他的身后。 第108章 “蓝氏家规,第五十二条是什么?” “不得结交奸邪!” “蓝氏立身之本竟被你抛诸脑后,你还有何面目,面对蓝氏列祖列宗?” 蓝湛口中溢出鲜血,却还是倔强地问道:“敢问叔父,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寒潭洞中。蓝湛跪在石桌前,桌上摆放着蓝氏家规,上书:诛妖邪立正法大道永存】 “这是魏兄,魏兄的表情怎么如此绝望,啊?受伤了,还……还流泪了……魏兄跳…跳崖了……”聂怀桑看着光幕上的影像,瞪大了眼睛,惊愕道。他瞄到了身旁的魏无羡和魏婴,突然回过神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魏婴失神地看着画面中的自己,他以为自己会因为怨气反噬而死,没想到竟会跳崖,是什么事情逼得他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蓝湛目眦欲裂,他从未见过魏婴露出如此绝望破碎的神情,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他心中像是被插了一把尖刀,不断地搅动着,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下一瞬,看见画面中的自己拉住了魏婴的手,他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放下心,江澄的一剑,让魏婴甩开了他的手。他肝胆俱裂,急忙抓住身旁的魏婴,眸中满是惊痛,认真地看着魏婴,严肃道:“魏婴!不要跳崖!” “蓝湛,这是未来之事,还没有发生。”魏婴神色凄惶,酸楚地笑道。这就是他修习诡道的下场吗? 蓝曦臣知道魏公子对于忘机是不同的,但光幕中弟弟那撕心裂肺的嘶喊,站着崖边绝望孤寂的身影,星光泯灭的双眸,都令他震惊不已。 或许,一直以来他都看错了,误会了弟弟的心思,他先前以为弟弟只当魏公子是朋友、知己,现在他发现,似乎不止是朋友和知己那么简单。他立即将目光转向弟弟,果然他的弟弟神情悲痛,所有的心思都在魏公子身上,他心中不忍,出声安慰道:“忘机,一切尚未发生,勿要沉溺于影像。” 蓝湛在两人安慰的话语中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眸底仍残留着悲伤的印痕。蓝曦臣不禁暗叹了一声,凝眉猜测起未来的事态发展。 “想必魏公子是因为身修诡道,才会落入这般境地。”聂明玦说道。他还记得射日之征时,众人讨论作战计划,只有魏婴姗姗来迟,又匆匆离去,不把百家放在眼中。自那之后,他对魏婴一直不喜,认为此人心性不佳,狂妄至极。但听到怀桑对魏婴的认可,不由地对他又有了一些改观。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要杀魏无羡!”江澄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虽然魏婴不着调,他一直在言语上和魏婴不对付,但他们是兄弟,他从没想过要魏婴去死。 “江宗主,想必这中间发生了很多难以想象的事。我们不如平复下来,继续观看,相信后面会有答案。”蓝曦臣安抚道。 “难不成魏兄后来跟云梦江氏决裂了?那……”聂怀桑用扇子敲打着手心,迟疑道。转头看到大哥在瞪他,立马住口了。 “江澄!”方才画面中江澄那满面的恨意,让魏婴心中刺痛,就算得知了江枫眠算计之事,他与江澄之间毕竟还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们是一同长大的兄弟,江澄也曾是他一心护在身后的亲人,未来他们之间必定发生了令人难以接受的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109章 魏无羡拍了拍魏婴的肩,安抚道:“小魏婴,不要难过,很多事都还没发生,很多人都还在。” 魏婴这才如梦初醒,是啊,他们现在站在这里,不就是天道赐予的机缘嘛,既然已经知道了后事,总会有办法避免的,他的心境立即开阔起来,略带谢意地向魏无羡笑了笑。转而又对蓝湛说道:“蓝湛,谢谢你。在那种时候还想救我。” “魏婴,对我不必言谢。”蓝湛认真地说道,眼中还有丝丝化不开的复杂情绪。他不想听魏婴对他说谢谢,只希望魏婴能恢复往日的笑颜,回到最初相识的少年模样。 金光瑶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瞬间又暗藏于眼底,看来,未来他的计划成功了,但如今经过这一遭,是真的再没可能了。 金子轩震惊地看着画面,他眼中的魏婴从来都是张扬又轻狂,充满活力的,屡屡挑衅于他,上蹿下跳,没完没了的。何曾有过这种脆弱的神情,又怎会无端放弃生命,看来真是世事难料。 魏无羡紧盯着画面中的蓝湛,这么直观地看到他痛苦的神情,回想起自己经历过两次跳崖,他的二哥哥就是这样撕裂般的痛苦,他眸中也忍不住泛起了水色,心中弥漫着丝丝痛意,他想他的二哥哥了。 “蓝二公子和魏兄交情深厚,不愧是许下共同诺言的人,魏兄跳崖,蓝二公子痛失知己,看似十分绝望。”聂怀桑叹息道。一直以来,只要魏兄和蓝二公子都在的场合,二人必定会在一处。蓝二公子一向待人清冷疏离,只有对魏兄不同,而也只有魏兄敢于主动接近蓝二公子。 魏兄修习诡道之后,听说曾与蓝二公子多次不欢而散,百家传言这两人水火不容,他看未必。这一刻,聂怀桑鬼使神差地看了眼魏无羡,见他满眼的心疼,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渐渐升起了谜团。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魏婴,和一直关切地注视着魏婴的蓝湛,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又不确定,不由地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画面一转,就到了蓝湛被罚戒鞭的场景。 “这是忘机,忘机犯了什么错,竟被罚戒鞭?还是叔父亲自罚的。”蓝曦臣骇然道。忘机向来是仙门楷模,究竟犯下了什么错,需要用戒鞭来惩治。见画面中说“不得结交奸邪”,看到忘机与叔父抗争,联想到魏公子的诡道,他突然明白了,只有魏公子才能让忘机如此坚持。他不由地心疼起弟弟,疑惑他那时在做什么,为何没拦住叔父。 蓝启仁也是震惊于未来自己的狠心,戒鞭啊,那可是耻辱的象征,每一鞭打在身上,都能去掉半条命,还会留下永远也去不掉的印痕。他对自己的亲侄子竟然下得了手,但画面中自己怒不可遏的样子,又不像是无故惩罚。 待看到忘机倔强地顶嘴时,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忘机和他认为的正邪黑白并不一致,他们产生了冲突,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世道,真的如之前的文字所述那般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了吗,是他错了吗? “蓝湛,你肯定是受到了我的牵连。”魏婴和魏无羡的表情一样,眼中都泛着泪光。但魏婴是因为蓝湛是知己,他心中更多的是歉疚,还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疼,而魏无羡却因为二哥哥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心尖尖,舍不得他受一丝痛一点苦的人。 第110章 “魏婴,我无事,你别担心。”看着魏婴欲要落下的眼泪,蓝湛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慌乱地抓住魏婴的手。 “你们姑苏蓝氏还真是不讲情面,连嫡亲二公子都罚。这么多道戒鞭下去,不死也残了。”江澄是体会过戒鞭之辱的,他从不愿提起这件事,现在看到蓝湛挨罚,不禁觉得有些讽刺,直接脱口而出,并未给蓝氏留一点面子。 “江宗主,这是未来之事,我们现在既已知晓,想必未来不会再发生了。”蓝曦臣压下心中的不虞,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下一瞬,画面又转到寒潭洞。 “寒潭洞。蓝湛,以前我们一起进去过。”魏婴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中的场所。看到蓝湛跪在地上,眼中似有痛苦、愧疚、绝望,但眉宇间却透露出坚毅的神情。魏婴觉得蓝湛那素来波澜不惊的双眸,不该染上这样复杂的情绪。他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觉得心中有一股酸涩之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些似乎就要涌上他的眼眶。 “忘机这是在闭关吧,面前放的是蓝氏家规,看样子忘机似乎在思考何为妖邪,何为正法。”蓝曦臣叹道。他今日把所有的惊愕、叹息都给了忘机。自从上次温旭火烧云深不知处后,寒潭洞就没人再进去了,忘机在里面,也许是因戒鞭之事在闭关。 蓝启仁已经不能言语了,他心中只有满满的痛惜,只想早点得知后续发生的事,好改变这种结局。 金光瑶心底有一丝诧异,他试探道:“自古以来,修真界都是以剑道为正统,而魏公子却修习了诡道,这与百家背道而驰,或许魏公子日后做出了违背百家利益的事,而含光君又受到了魏公子的牵连。” “蓝湛,对不起。”魏婴猜测,他就是蓝氏认为的奸邪了。百家之人现在忌惮他手握阴虎符和陈情,或许以后就是因为这个才产生了矛盾。他心中有些酸楚和无奈,若只因修习他途,就被认定为奸邪,命运何其不公。同时,他心中又无比愧疚,若非他,蓝湛怎会受此重罚。 “魏婴,不必道歉。”蓝湛轻声说道,虽然不知那时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未来的自己一定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 “魏兄,天道之前都说‘世道不公,仙门百家人心险恶,是非不辨,黑白不明’吗,想必并不是魏兄和蓝二公子的错,应该是仙门百家的错。”聂怀桑想起先前光幕显示的文字,提醒道。 “聂兄,谢谢你。”魏婴向聂怀桑笑了笑,心中稍有安慰。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聂怀桑,未曾料到这个修为低下,胆小怯懦的清河二公子,竟然敢直接将这样的话摆在明面上,公然言明是百家的错,这话若公开,恐怕他立即会被百家之言攻击的体无完肤。 聂明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弟弟,若是平时,他早打断弟弟的腿了,如今情势不明,不好随意动手。聂怀桑在众人的目光下缩了缩脑袋,忍不住蹭到魏婴身后,被蓝湛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之后,顿觉浑身一凉,立即打开折扇藏住半张脸,挡住众人的视线。 魏无羡赞许地看了眼聂怀桑,唇角微勾,并未言语。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画面缓缓消失,又浮现出新的画面。 【莲花坞码头的船上。 第111章 虞紫鸢抓住魏婴的肩,狠狠地说道:“这个死小子,可恨!可恨至极!你看看,为了你,咱们家遭了什么样的祸了?” 虞紫鸢站在码头上,看着船上和江澄绑在一起的魏婴,恨恨地说道:“魏婴,你给我听好了!好好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他,听到没有?”魏婴满脸是泪,神情惊慌无措,无奈地点头应允。】 “阿娘!”画面一出,江澄便立即喊道,眼中泛起了泪光。 “虞夫人。”魏婴也喃喃地喊道,他心中愧疚,云梦江氏的灭门,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最沉重的包袱,这一刻他的泪也不禁地流下来。 “这是何时的事?”蓝曦臣见画面中的魏婴被如此苛责,立即看向弟弟,果然他的弟弟已经握紧了拳头,眼中是升腾的怒意。 “莲花坞灭门之时。”见魏婴和江澄都无心回答,魏无羡说道。 众人都被虞夫人凶狠的样子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各大世家早就听说过虞夫人泼辣嘴毒,说话不饶人,她竟然将莲花坞灭门的原因推到魏婴身上,还对魏婴下了那样的死命令,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震惊不已。 蓝湛捏紧了手中的避尘,周身笼罩着一层寒气,心脏也紧揪起来。他知道莲花坞灭门,对魏婴来说是巨大的打击,那时的魏婴必定是痛苦无比的。但突然看到这样狼狈的魏婴,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疼。虞紫鸢将灭门之祸这么大的罪责压在魏婴身上,难以想象他承受了怎样的心理压力,难怪魏婴失踪三个月之后再次归来,即便会笑,却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的明媚灿烂,整个人都变得沉重忧郁了许多,原来他是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生命之重。他从未想过魏婴会受这样的委屈,视线触及江澄时,蓝湛的眼中不自觉得带着冷光。 “温若寒早就野心勃勃,江氏是四大家族里实力最弱的,又坐拥无数码头,水运交通四通八达,温氏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此外,江老宗主和夫人有矛盾,内部不团结,防卫向来松散,上下都无警惕心,又不提前做布防,被温氏灭门是必然的。”许久未说话的金光瑶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他在温若寒身边卧底多年,自然知道得更多。 “你胡说!明明就是因为魏无羡……”江澄满面泪痕,不满地大声喊道。 “江宗主有所不知,温若寒早有拿江氏杀鸡儆猴之意,有没有魏公子,江氏都免不了这一遭。”金光瑶微勾着嘴角笑道。话落,便敛下眼中的深意,垂首不再言语。心中却暗道,看看,就是江宗主你这样的态度,才让我有机会找到突破口。 “正如阿瑶所言。虽然不知江氏灭门的经过,但灭门因由不可能是魏公子,把灭门之祸推到未及弱冠的魏公子身上,实属无理之举。”蓝曦臣说道。姑苏蓝氏很少语人是非,但魏公子对忘机很重要,他不得不替魏公子说几句公道话。 “哼,温若寒怎么会因为一个小辈就灭一个世家。还让魏婴死也要护着,这未免太不可理喻。”蓝启仁甩了甩袖子说道。传言,江枫眠对故人魏长泽之子待若亲子,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谁家亲子,会被无端压上这么一口黑锅,还被命令用生命护着旁人。回想起惊才绝艳的藏色散人,他不由地替魏婴感到惋惜。 第112章 “确实不该。这时本应相互扶持,共同进退,方能对抗强敌。”聂明玦皱了皱眉,他以往从不说女人的是非,但他最是看不惯这种不明是非,不讲道理的人,也不屑这种让别人家孩子护着自家孩子的行为。 “为什么要魏兄死也要护着江兄啊?魏兄跟江兄年龄差不多,那时魏兄也才十七岁,还死也要护着,真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心疼啊。”聂怀桑攥紧了手中的折扇,心中对魏兄无比的同情,又感到心酸,从虞夫人对魏兄的态度看来,魏兄在江家的日子应该不好过,云梦江氏的传言一直不断,这江氏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我江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魏无羡!你是死的吗?你就这么看着他们说我阿娘吗?”江澄见众人都在说他阿娘的不是,又羞又恼,忍不住吼出声。他终究是受了虞紫鸢临终遗言的影响,对魏婴心生芥蒂,而且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由魏婴出头,更是习惯了对他的师兄大呼小叫。 魏婴听到众人帮他说话,心中不禁有些酸楚,以前没人理解他时,他可以强装坚强,一笑而过,当有人说这不是他的错时,所有的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 但听到江澄的话,魏婴也意识到,虞夫人已是故去之人,不能再任人说她是非。他刚欲开口,就被不时关注着他的魏无羡拦住。魏无羡看着画面上的虞紫鸢,眼中布满寒霜,还好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不然他非得扒下她一层皮。 他拍了拍魏婴的手臂,说道:“小魏婴,就算没有你,莲花坞依旧会灭门,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魏婴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没有半点放松。魏无羡心中了然,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年少时期的自己,真的太重情重义了,也太过看重江家,从未体验过真正的爱,只要得到一点点善意,就会如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 魏无羡又看向江澄,冷然道:“江澄,再怎么说,魏婴他还是你的大师兄,你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我不介意教你怎么说。” 与此同时,蓝湛也目含冷意地看向江澄,被两道目光注视着的江澄只觉得一股寒意袭遍全身,忍不住心中发颤,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魏婴,正欲再次开口,屏幕上缓缓出现了新的文字。 【云梦江氏灭门是因为谁? 虞紫鸢 魏无羡 蓝忘机和金子轩】 “魏兄,这是让我们选择吗?”聂怀桑看向魏无羡,问道。魏无羡点了点头,觉得天道的花样还挺多。 “既然方才大家讨论过,责任不在魏公子,想必第二个是不能选的。这第三个选项,是忘机和金公子,这是何意?”蓝曦臣说道。 “哼,还不是因为魏无羡逞英雄,为了救……”江澄愤愤地说道。 “江澄!别说了!”魏婴急忙堵住江澄的话,有的话说给他听,他可以不放在心上,若是在这里说出来,得罪的可就是各大世家了。 魏无羡突然开口道:“第三个答案直接排除。”休想牵连他的蓝二哥哥,就算只是一个名字都不行。隐身在空间中的天道突然打了个哆嗦。 “怎么可能?莲花坞怎么会因为我阿娘而被灭?明明是魏无羡惹怒了温晁……”江澄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既然未来的魏无羡都说江氏灭门与魏婴、蓝湛和金子轩无关,那应该是真的。其他人都认为答案是虞紫鸢,并未理会江澄的反驳。聂明玦直接说道:“选择第一个。” 第113章 片刻后,光幕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王灵娇带人到莲花坞,以魏婴在玄武洞救人惹怒温晁为借口,要求惩治魏婴这个家仆之子,虞紫鸢应其要求用紫电打了魏婴几十鞭,魏婴重伤倒地不起。王灵娇又得寸进尺,要求砍下魏婴的右手,魏婴没有反驳,虞紫鸢也没有拒绝。王灵娇见此,以为江氏服软,直接宣布在江氏建立温氏监察寮。虞紫鸢为此暴怒,打了王灵娇,王灵娇唤出温逐流助阵,魏婴让江澄去拦截王灵娇发送信号,江澄未拦住,温晁收到信号后带人血洗了莲花坞。 事实上,温氏去莲花坞的目的只是在江氏建立监察寮,若非虞紫鸢暴打王灵娇,就不会发生血洗莲花坞的悲剧。】 “我们到底选得对不对啊?”聂怀桑看着新出现的文字,疑惑道。 “没有惩罚,就是对的。”魏无羡挑了挑眉道。 聂怀桑闻言便认真地去看文字,“据这文字所说,魏兄只不过是借口?看来魏兄并不是云梦江氏灭门的原因。”聂怀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为好友不用背负这样沉重的包袱而感到高兴。 聂明玦看了一眼弟弟,总觉得他今日的话格外多,见弟弟没注意他,只能看向光幕,不由地目光一凝,说道:“紫电?虞夫人此举过于苛刻,魏公子即便有错,也不该受到如此对待。强敌来犯,这时候抽打魏公子只会折损战力,对江氏不利。”他性格刚烈,有什么话都是直来直往,并未顾忌到这里还有一个江澄。 “还要砍魏兄的右手?魏兄再怎么说也是江氏的大弟子,这实在太过残忍……”聂怀桑惊呼道,他感到自己的右手冒着丝丝的凉气,一想到砍这个字眼,浑身一个激灵,心底生出一股惧意。 “家仆之子?魏长泽曾经是云梦江氏的客卿,曾经与江枫眠一同到蓝氏听学,后来与藏色成亲之后,便离开了云梦江氏成为散修,何来家仆一说?而藏色散人乃是抱山散人之徒,抱山散人与先祖蓝翼是故交,藏色的辈分比我们这一辈都高,怎可如此侮辱故人之子。”蓝启仁沉吟片刻后,严肃道。他一向清正严谨,对于这样颠倒黑白的事最是不耻。 其他人听见此话,都不由地一顿,他们世家之间皆有传言,魏婴的父亲魏长泽乃是云梦江氏的家仆,魏婴是家仆之子,这消息流传了十多年了,从未见江氏出面澄清,他们都默认这是真的,原来真相竟是这般吗。 众人看向魏婴的目光不由地带上了深深的同情,再想起方才影像中,虞紫鸢对魏婴的命令,这分明就是将魏婴看作家仆来对待,这云梦江氏的行为,实属有些下作。他们再看向江澄时,目光也复杂起来。 金子轩此时听到蓝先生再次提起此事,对江氏的印象又下降了一分。 江澄被众人的目光打量的浑身一僵,他常听阿娘说魏婴是家仆之子,见魏婴也未反驳,便没放在心上,也从未深思过家仆之子的真实性,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自从他接替宗主之位后,身份的转换,让他潜意识地默认了魏婴这个大师兄只是他的家臣,是必须听从他指挥的存在。 金光瑶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才是最受屈辱的那个,他感叹命运不公,他不甘于那样低贱的身份,所以努力讨好金光善,想得到父亲的认可,让他的母亲认祖归宗,得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却没想到,以前看似潇洒不羁的魏公子在江家,一直以这样的身份生活,有虞紫鸢这样的主母,可想而知魏公子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第114章 他的心中对魏婴有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同情也有惋惜。同时,他也更加认识到,权利与地位的重要性,魏婴之所以受到如此对待,无非是因为他自身的力量不足以保护自己,只能寄人篱下,任人打骂。 “这紫电乃是一品灵器,激发时产生雷电之力,会损伤修士的筋脉。长此以往,轻则筋脉堵塞,修为停滞不前,重则筋脉俱废,伤及性命。这样的灵器用在自家子弟身上,还是几十鞭,实在不妥。至于砍手,这实在不是一个当家主母该做的事。”蓝曦臣皱眉道。 当时世道混乱,是百家有目共睹的,温氏绝对不会放过云梦江氏,这般以自家子弟的命去换江氏的安危,不仅有损世家的颜面,更有损江氏先祖的侠义之风。这虞夫人不愧是外号为紫蜘蛛,对自己人也这般狠,对于魏婴的遭遇,他感到悲哀和怜惜。 蓝曦臣心中默默叹息,魏公子曾经是天纵奇才,性格潇洒不羁,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连忘机都被其吸引。然而,世事无常…… 他目光转向弟弟,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弟弟一心扑在魏公子身上,看到这样的文字哪还能无动于衷。 “魏婴……”蓝湛的面色冰冷如霜,但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却隐藏着深深的痛苦。只是看到文字所述,他就已经心如刀绞,那当时亲身经历过此事的魏婴,该是何等的痛苦无助。 他握紧了拳头,魏婴本应是灿烂耀眼的骄阳,何故要受此折辱。云梦江氏,实在过分!他的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奈,他想回到过去保护那个人,却又深知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他现在无力改变。 “蓝湛,没事,我都习惯了,养几天就好了。当时虞夫人只是气不过,她出过气就好了。当时那种情况,我们都以为只要罚过了,王灵娇就会放过云梦江氏,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魏婴忍住眼中的泪意,勉强笑道。他实在不愿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在蓝湛面前,也不愿见到蓝湛现在这般模样。 “唉……魏婴本不该受此磨难,是我愧对故友……”蓝启仁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对于魏婴这个故人之子,他心中充满了矛盾。他素来重视传统、规矩与礼仪,对魏婴那种不羁的性格并不欣赏,尤其是在魏婴修习诡道之后,更是心生不满。 然而,面对魏婴的遭遇,他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同情,还有一丝愧疚。他原以为这孩子在江家过得很好,没想到紫电抽打是家常便饭,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江氏当初收养魏婴的真正用意了。 “魏兄,当时你真的想被砍掉右手吗?”聂怀桑好奇地问道。 “我当时想,若能帮莲花坞躲过这一劫,没了右手又如何,大不了以后就练左手剑。”魏婴神色平静,眸中却有着难以掩饰的伤痛。他的思绪又飘回到灭门的那一天,那是他人生剧变的开始,是他不忍回想的痛苦记忆。 “魏兄,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勇气。我们平时只看到你总是笑容满面,却不知你背后承受了这么多苦难。”聂怀桑感慨道。 他为魏兄的遭遇感到心酸,敬佩魏兄的坚强和为人,同时也为自己无法伸出援手而感到无奈。魏兄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在莲花坞不愉快的经历,听学时只跟他说好吃的好玩的,即便现在此事被摆在明面上,还是没有任何抱怨。 第115章 金子轩此时对魏婴已是大有改观,尽管他们曾有过冲突,但他不得不佩服魏无羡的勇气和担当,至少想舍弃自己的右手保住家族这一点,不是谁都能做的到的。 江澄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当时是真的想护着魏婴的,但他无力阻止他阿娘。而在莲花坞灭门之后,到如今百凤山围猎,他对魏婴的兄弟情义已渐渐改变,取而代之的是怨恨、嫉妒和忌惮。情势发展到如今这一步,他认为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魏婴。 “强硬地对上温氏,实有不妥,当时温氏势大,我们唯有保存实力,以图日后重振旗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江氏能暂时应下温氏的要求,暗中保护和转移弟子,或许又是另一番光景。”蓝曦臣对江氏的灭门感到遗憾,但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早已无从追究。 众人听后,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就在此时,魏无羡语气淡然地说道:“面对强敌时,若自身实力足以抗衡,大可勇敢直面,可若实力不济,仍不顾后果地鲁莽行事,无异于自寻死路。此举实在愚蠢。” 众人被他的话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未来的魏无羡似乎对云梦江氏颇为不满。江澄更是怒不可遏,斥责道:“魏无羡,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阿娘?她可是你的长辈。” “哦,与我何干。”魏无羡淡淡瞥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 “你……”江澄一时语塞,他发现这个来自未来的魏无羡从未正眼看过他,从对方的眼神中,他察觉不到任何情感波动。 魏婴和蓝湛相视一眼,若有所思。蓝启仁则对魏婴未来的改变感到十分惊讶,这与他所熟知的魏婴差异甚大,这番话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出自未来的魏婴之口。 “这个…魏兄,这江家家训不是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而且魏兄以前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啊?”聂怀桑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但别忘了,这句话还有后半句——有所不为,方有可为。如果明知道无法取胜还要硬拼,恐怕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有时候,我们还是需要采取一些灵活的手段。”魏无羡不在意地笑道。 他目光掠过魏婴,年少的他实在太过天真,虽心中有道义,却空有一腔热血,缺乏应对复杂局势的手段。也可以说是空有强者之力,却无强者之心,最后才会被人算计,落到那般境地。 魏婴被他眼神一扫,只觉得浑身发毛,不自觉地看了蓝湛一眼,似乎在寻求他的支持和理解。 金光瑶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暗忖,若是现在的魏公子也是这般性子,他绝不敢轻易将主意打到魏公子身上。 这时,光幕再次变化,新的影像逐渐浮现。 【*草丛中,魏婴拦住江澄要回莲花坞的脚步。 “江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早就受够你了,你快给我滚!”江澄一拳打在魏婴脸上。 *江澄掐着魏婴的脖子,将他按在草地上,歇斯底里地喊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们?你现在开心了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逞英雄!蓝忘机金子轩他们死就死了,他们死了关我们什么事?你让他们死就是了。你替他们出什么头?”】 “这是江兄在打魏兄?”聂怀桑将目光从光幕转到江澄身上,不可思议地问道。听学时,江澄表现的就是个傲娇、口是心非的少年,他深知二人兄弟情深。他真是没想到江兄竟然会听信虞夫人的话,把罪责也推到魏兄身上,还差点将魏兄掐死。看来,人都是会变的,遭逢家族剧变之后,他们再也回不去少年时期了。 第116章 他又接着道:“魏兄快被掐得透不过气来,都不还手,看来魏兄自己也认为江兄说的对。” 魏婴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的两人,眼眶微红,却默然不语。他那时不能还手,他也深信莲花坞灭门是因为他,所以他没有还手的资格,只能任由江澄打骂出气,同时还要看紧江澄,不让江澄冲动送命,履行他对虞夫人许下的承诺,死也要护着江澄。 “江晚吟!”蓝湛见魏婴被掐得几乎窒息,胸中怒气上涌,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人,却被旁人如此粗暴地对待。他目光冷冽地射向江澄,眼中闪烁着杀机,右手握上避尘的剑柄,下一瞬避尘就要出鞘,却被魏婴一把按住右手。 “蓝忘机!难道他不该打吗?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爹娘也不会死!”江澄怒吼道。 魏婴微微摇头,黯然道:“蓝湛,都已经过去了。” 蓝湛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股酸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松开握住剑柄的右手,只是偶尔投向江澄的目光依旧带着凛冽的寒光。 “那个……江兄,方才的文字都已经说了,莲花坞灭门不是因为魏兄……”聂怀桑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江澄瞪了他一眼,扭过头没再说话,恨意是支撑他一直走下去的动力。他受虞紫鸢影响颇深,莲花坞灭门已成他的心魔,即使有天道澄清,他也不可能立即改变以往的想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魏公子说的不错,这时候回去,只会多送一条人命。”聂明玦有些佩服魏婴此时的冷静理智。对上温氏的人,单枪匹马实为不智,忍辱负重联合各大世家一起讨伐才是正途。对兄弟下手实属不该,这时正是需要相互扶持的时候。 “难怪上一个问题中,会有第三个选项,原来是这个意思,是因为魏兄救了蓝二公子和金公子吗?”聂怀桑思索道。 “江宗主,什么叫忘机死就死了?忘机是我姑苏蓝氏的嫡亲二公子,身份贵重,在你口中,却是如此一文不值。若是你江家灭门真的是因为忘机的原因,我姑苏蓝氏自会担负相应责任。但事实上,此事与忘机无关,还请江宗主口下积德,忘机岂容你随意贬毁。”蓝曦臣眉目微凝,声音已无往日的温和。 “哼,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云梦江氏的家教了。你们云梦江氏如此高贵,将我蓝氏嫡亲二公子视为草芥,将藏色之子当作家仆,我们姑苏蓝氏高攀不起。日后,云梦江氏就不要与我们蓝氏来往了。”蓝启仁愤怒地说道。他的二侄子在江澄眼里就是这么潦草的存在吗,看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虞紫鸢这个泼妇把孩子都教坏了。 “江宗主,原来在你眼里,我们都是可有可无,随便可以去死的人。当初,如果不是魏无羡和蓝二公子,我们早就死在玄武洞了。你认为救人有错吗?你别忘了,你也是被救的一员,如果不是他们,你今天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吗?”金子轩愤然道。当初和江澄一起逃出去,又一同回去救人,他对江澄是认可的,但现在却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个人。 江澄同时被蓝氏和金氏言语针对,顿时怒气上涌,他说的不对吗,他们如今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指责他,不就是因为灭门的不是他们蓝家和金家,刀不砍在他们身上,他们不知道疼。他不甘地捏紧了右手的紫电,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半晌才压下心中的怒意。 第117章 魏婴知道江澄一向口不择言,当时是被莲花坞灭门刺激得失去了理智,这时被其他世家听到这些话,只会将云梦江氏陷于尴尬的境地,实在不妥。 他习惯性地想开口替江澄找补,但在看到江澄那怨恨不甘的神情后,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默默将话语吞回了肚中。江澄已经明白了真相,但他深陷于自己的执念,不愿接受现实,只想找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而这个人不能是他的阿娘,只能是魏婴这个大师兄。在这一刻,魏婴也意识到了,在江澄心中,他终究与江家的血脉至亲有所不同。 “忘机,玄武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蓝曦臣的目光转向蓝湛,语气中带着关切。 “魏婴救了我和百家子弟。”蓝湛简洁地回道。 “蓝湛,你也救过我,我们可是一同经历生死的。”魏婴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蓝曦臣见二人互动,不由地微微一笑,行礼道:“魏公子,曦臣代姑苏蓝氏,多谢魏公子对忘机的相救之恩。” 魏婴侧身避过,不在意地摆手道:“泽芜君,不必如此,我和蓝湛那时只能相互配合,拼死一试,最后还是蓝湛用弦杀术杀了那个大王…妖兽……” “魏婴,是你杀的……”蓝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持,不赞成地说道。 蓝曦臣见这二人相互谦让,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他开始意识到,魏公子的心性并没有因为修习诡道而有所改变,他依旧是那个热血、正直的魏公子。 金光瑶在一旁默默观察,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他意识到局势正在逐渐偏离他的预期,甚至连二哥都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忧虑。 就在这时,光幕又发生了变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澄与魏婴在乱葬岗决战,魏婴腹部中一剑,江澄左臂受伤。 江澄下山后,对江氏弟子恨恨地说:“传我的话,给各仙门世家,魏无羡叛逃,与百家公然为敌,云梦江氏已将其逐出。自此,魏无羡与我云梦江氏恩断义绝!”】 “江宗主为何要与魏公子决斗,看起来双方都不留余地。”蓝曦臣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是在哪里?魏兄和江兄都受伤了!”聂怀桑惊呼道。 魏婴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注视着画面,心中一沉,立刻明白了这是哪里,但他和江澄为何会在乱葬岗决战,这让他感到困惑。 “乱葬岗。”魏无羡直接回答。 乱葬岗位于夷陵,是一处充满怨气的地方,活人一旦进入,往往有去无回,是百家之人都避之不及的禁地。这两人为何会在这样的地方决斗,而且还是不遗余力地攻击对方,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解。 蓝湛眉头微蹙,他记得射日之征开始时,魏婴失踪,他从岐山教化司获知魏婴被温晁丢入乱葬岗,他曾问过魏婴,却被魏婴否决了,他直觉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以前魏婴即使剑未出鞘,也能与他不分上下,如今却只能和江澄打成平手,待看到魏婴腹部中了一剑,他不由地目光一凝,看来魏婴灵力受损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随着江澄宣布魏婴叛逃的消息,众人都心中一震,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江兄竟然将魏兄逐出江家了!看来我先前的猜测是对的,魏兄因为没有云梦江氏做后盾,才会被百家之人针对吧。但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江宗主做出这样的决定?”聂怀桑思索着,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将称呼从江兄改为了江宗主。 第118章 “魏无羡,你又做了什么?我们云梦江氏给了你多少?你吃了我们江家多少大米?你就这样叛逃了!”江澄震惊地看着光幕,不敢想象他跟魏婴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江宗主……可这画面显示是你将魏兄逐出江氏的,或许魏兄并没有叛逃的意思。”聂怀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他现在发现,江澄这个人,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金光瑶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答案不是很显然吗,魏公子修习诡道,终日与邪魔歪道为伍。虽然实力强横,行为却越发乖张,一向不将仙门百家放在眼里,连江宗主也管不住他。云梦江氏这样做,可能是在清理门户。江宗主,你觉得是这样吗?” 江澄被他这么一问,一时答不上来,因为他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但又不能直接承认。 “阿瑶?”蓝曦臣听到此话,不由地看了金光瑶一眼,虽然他这话听起来没错,但总感觉有些别有用心,让人感到不舒服。 “二哥,我说错了吗?”金光瑶无辜地看着蓝曦臣。 “魏公子的叛逃,恐怕并非那么简单。他对江氏极其看重,从他现在与江氏的关系,以及他的个性来看,都让人难以相信他会轻易叛逃。”蓝曦臣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又将目光投向弟弟。 “魏婴不会无故叛逃,此事必有隐情。”蓝湛的目光如寒潭深水,声音却平静而坚定。 魏婴却在心中暗想,与云梦江氏恩断义绝吗?不论原因如何,这样也好。他身上的阴虎符始终是个隐患,若是没有未来的自己出现,他恐怕也会因为身修诡道手握阴虎符,不愿牵连江家,最终选择远离江家,不让江家陷入被百家针对的漩涡。 聂明玦见众人都疑虑重重,便开口说道:“我们与其在此猜测,不如继续往下看。” 魏无羡随后缓缓开口道:“他们二人因为某件事产生分歧,这次本来是他们商量好的假意决裂,但最后假的也成真的了。为了防止魏婴被其他世家招揽,江晚吟篡改了魏婴的原意,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魏婴本意只是与江家决裂,江晚吟却让人公开宣布魏婴与百家为敌。” 魏婴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澄,难以相信他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弟,终有一天为了江家利益而彻底地放弃了他。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苦涩与失望,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又夹杂着一丝预料之中的无奈。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蓝湛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担忧地注视着他。 “蓝湛……”魏婴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婴,我在。”蓝湛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他内心感到一阵刺痛,眸中微微泛红。待魏婴情绪稍有好转后,蓝湛握紧了右手,面色冰寒,他第一次有了想立即杀人的冲动,江晚吟,还有江家,竟敢如此伤害魏婴。 “可是如果当初没有魏兄的阴虎符克制傀儡,射日之征就不会成功,云梦江氏也不会有机会重建,云梦江氏此举是不是有些……”聂怀桑边说边观察众人的神色,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众人都在心中默默地接上了他的话,但谁也没开口。 江澄面色涨红,原来他将来会成为那个忘恩负义的存在。 第119章 蓝曦臣作为一宗之主,知晓当时江澄的决策确实是有利于江氏的,但这般将兄弟置于百家的对立面,甚至不惜斩断他所有后路,这样的做法让他难以认同。 金子轩向来不理会百家之间的纷争,也不善于思考这些利益纠葛,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江澄的做法背叛了兄弟情谊。他还记得魏婴曾经是如何护着江厌离的,可以看出魏婴对江氏的感情十分深厚。 金光瑶则在心里暗自盘算,他果然没看错江澄这个人,这真是一把好用的刀。 蓝启仁默默地摇了摇头,这只是未来之事,现在不宜在此过多指责。 聂明玦倒是没想到他弟弟看得比他还明白,今日怀桑屡次发言,让他不得不重新认识自己的弟弟。他虽然对魏婴的看法有所转变,但仍然不赞成魏婴修习诡道,因此在这个问题上,他选择随大流,不发表个人意见。 魏无羡将众人反应一一收入眼底,轻轻勾起嘴角,暗道:忘恩负义的可不止江家。 就在众人的心绪渐渐平静之后,光幕出现了新的文字。 【请魏婴和江澄分别回答,温宁若有性命之危,你们是否要营救? 是 否】 “温宁是谁?是温氏之人?”聂明玦疑惑地问道,声音中隐隐带着怒意。他因父亲之死,与温氏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对温氏之人恨之入骨,但对于老幼妇孺和无修为的人,也不至于赶尽杀绝。既然光幕问出这样的问题,首当其冲地是要弄清温宁的真实身份。 魏婴却心中一紧,温宁有性命危险吗?听见聂明玦的疑问,他立即回道:“温宁是岐黄温氏一脉,他们世代行医,只救人不杀人,温宁还曾对云梦江氏有恩,理应出手相救。” “江宗主,可有此事?”聂明玦问道,他一向讲究恩义分明,若是有恩,就应该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是否施救。 江澄的脸色显得十分矛盾,半晌才回道:“确实有恩。”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沉默不语。 见江澄不再发言,魏婴便接着道:“莲花坞灭门之后,我们一路逃亡到……” 这时,江澄却突然愤怒地截断了他的话:“魏无羡,就算有恩又怎样,他们毕竟是温家人。你别忘了,我江家与温氏有血海深仇。是谁灭了莲花坞?如果不是他们温家,莲花坞怎么会被血洗,我爹娘怎么会死?” “江澄…….你……”魏婴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他看着面前的江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江澄,这个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师弟,竟然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逃避,这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他明白了,江澄一向骄傲自负,极重脸面,如果公开提及恩情,必定要牵扯出被温逐流化丹的耻辱。江澄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弱点,坦诚他这个一宗之主曾经失去过金丹的事实,所以他选择了隐藏真相。 魏婴心中涌起一股失望,但他还是压抑住了情绪,继续追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决定不救吗?” “姓温即罪!温狗都该死!”江澄咬牙切齿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和决绝。 “江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温宁,就没有今日的莲花坞。温宁的手上可没有沾染江家的血!”魏婴激动地争辩道。 “……那又怎么样?他们杀了我爹娘,就算有天大的恩也抵消了!”江澄在一番挣扎后,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第120章 魏婴愣住了,定定地盯着江澄,短暂的失神后,他坚定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么我选择去救。”对于江澄,一些小事上他可以退让包容,但这种涉及底线和原则的事,他绝对不会妥协。 下一瞬,光幕又亮了,上面出现了大段的文字。 【云梦双杰是笑话: 魏婴与江澄两人,从一开始便道不同。即使没有因为岐黄温氏一脉发生分歧,云梦双杰也不可能成真。 江澄此人,是守成家主,取小我而舍大义。他会为了自己,为了家族而舍弃他人,舍弃他的师兄,甚至他的恩人,他只想自保,做偏安一隅的家主。 魏婴此人,是孤胆英雄,取大义而舍小我。他不论是修习剑道还是诡道,都一直坚守道义,无论何时都不愿牺牲无辜之人。纵使与百家为敌,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践行锄奸扶弱的诺言。 魏婴为了偿还恩义,也为了心中道义,救助无辜的岐黄温氏一脉,带领他们退居乱葬岗,因此被江澄逐出江家,从此与百家为敌。后来被有心人设计谋算,因穷奇道截杀事件,在不夜天被百家围剿,绝望跳崖而死。 无论如何,理念不同的两人最终都会分道扬镳,云梦双杰从说出口的那刻,就意味着终结。】 众人的视线紧锁在光幕中的文字上,都默然无语,陷入了沉思。他们曾目睹光幕中魏婴与江澄的激烈对决,但没想到天道竟对两人有这样深层面的剖析。魏婴与江澄的兄弟情义曾是那般深厚,却因为理想与信念的不同而走向了决裂。 魏婴的心中有着对道义的执着,是英雄主义者,而江澄则更看重家族的利益,是现实主义者。他们之间的冲突是不可调和的,也是不可避免的,最终导致了两人的分道扬镳。 蓝曦臣面露困惑之色,问道:“云梦双杰?”他此前从未听闻这个名号,至于“笑话”这个词,他们现在都默契地不当面提及,以免有种幸灾乐祸之感。 “曾经,我与江澄说过‘姑苏有双壁,云梦就有双杰’,那时,莲花坞还未灭门,一切都还是美好的样子。”魏无羡回忆道,声音中带着悲伤和怅然。原来,他与江澄一开始就注定不会站在一处。 那时候虽然是为了不让江澄因虞夫人的话而生气,才说出了云梦双杰的名头哄他开心,但他当时确实是真心想和江澄成就这样一番美名的。可惜,世事无常,难以预料。 蓝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魏婴,眸中划过一抹失落和委屈,心中渐渐泛起一阵酸意,他从来都不知道魏婴与江澄之间还有这样的约定。他不由地想起先前很多次,魏婴本来正与他说话玩闹,而江澄一出现,魏婴就将注意力转移到江澄身上。尤其是魏婴失踪三个月后归来,江澄可以拥抱魏婴,而魏婴却用冷言冷语刺激他,不断地疏远他。 “岐黄温氏?就是天道的上一个问题,所以在未来,魏兄和江宗主跟今天的选择是相同的,因此而发生了分歧,最终决裂。”聂怀桑思索道,试图理清这复杂的关系。 光幕上的文字逐渐转换到下一屏。 聂怀桑突然惊呼道:“魏兄最终真的死了?那这个未来的魏兄是哪来的?”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将众人从沉思中唤醒。这些文字所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以至于他们还未来得及细细消化。听聂怀桑这么一说,众人才猛然回过神,确实,这魏婴都跳崖死了,这未来的魏无羡是哪来的。死而复生!难不成是“夺舍”?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两个字。但根据文字中的描述,他们又觉得魏婴似乎不会做出夺舍这样的事情。 第121章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魏无羡淡淡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的,不如继续往下看吧。” 众人闻言,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光幕上。 “退居乱葬岗?乱葬岗如何能住人?”蓝启仁惊讶地问道。 魏婴眸光闪动,心中思绪万千,世界之大,却终究没有他魏婴的一处容身之所。他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乱葬岗,因为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如果真要与百家为敌,恐怕也只有乱葬岗这个选择了。因为那里是修士们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也是他唯一能够确保岐黄一脉安全无虞的地方。 蓝湛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他意识到魏婴当时一定是被逼到了绝境,否则怎么会选择住在乱葬岗。 “魏公子和江宗主的决战,应该就是发生在魏公子救了岐黄一脉之后,地点正是乱葬岗。”蓝曦臣推测道。 “魏公子之所以出手,是出于对恩义和道义的坚守。既然岐黄一脉是无辜的,那就应当营救。”聂明玦突然说道,光幕上的文字解开了他先前的疑惑,魏婴之前的话是真实的,岐黄一脉从未犯下杀孽。 当“恩义”这个词再次被提起,众人心中再一次升起了这个疑问:岐黄温氏一脉到底对江氏有什么恩情?方才讨论上一个问题时,聂明玦已经问过,但显然江澄不愿意说出口,魏婴想说却又被阻止了,看来这其中定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情,众人不好再探究,只好将希望寄托于天道。 “不知道魏兄何时会救走岐黄一脉?”聂怀桑好奇地问道。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说道:“就是今晚,如果我没有到来,今日魏婴就会遇到温情求救,大闹金麟台,赶往穷奇道,带走岐黄一脉,从此站在百家的对立面。” 听到这话,有人心中不禁一紧,暗道:还好魏无羡及时赶到,否则魏婴真的又要踏上一条不归路了。只是,今后,这岐黄温氏该如何处理。 魏婴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焦虑,他意识到今日温宁就有性命之危。他立即将目光投向魏无羡,带着询问之意,眼中是他自己也未察觉的信任和依赖。 魏无羡则安慰道:“不要急。此时,外界的时间静止,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处理温宁的事。”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魏婴紧张的情绪逐渐平复,他轻轻点头,心中安定下来。 “看来这魏公子的悲剧,江宗主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啊。早就听说江老宗主更喜欢魏公子了,甚至有传言说……魏公子似乎更懂得江家的家训。”金光瑶不经意地说道。 蓝曦臣的目光转向金光瑶,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他不明白金光瑶说这话的真正意图,总感觉隐隐有挑拨之意。 话音刚落,江澄就像被触及了逆鳞似的,他双眼泛红,不甘地喊道:“魏无羡,你当初说过,他们姑苏有双壁,我们云梦就有双杰,你说将来我做家主,你就做我的下属。可现在,你看看,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背叛江家,背叛我们的誓言。温宁真的那么重要吗?你说过的话,都让狗吃了吗?” 魏婴微微合上双眼,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和挣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泛着点点泪光,语气中带着坚决:“江澄,温宁之于我们来说是什么,我相信你也很清楚。事已至此,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未来的走向已经逐渐明朗,云梦双杰的梦想,既然一开始就注定要破碎,他与江家之间又隔阂颇深,那就让它随风去吧。 第122章 江澄的情绪在激动的自言自语之后逐渐平息,泪水打湿了他的面颊,最终他沉默不语。魏无羡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众人都默然无语,一时之间,天道空间寂静一片,似是在哀悼少年那些曾经美好的梦想。 “这个有心人是谁?穷奇道截杀又是什么?”金子轩突然出声,惊醒了众人。不知为何,看到这些字眼,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方才一直没出声,是被天道所描述的魏婴的形象震撼到了,他真的没想到,轻狂跳脱的魏婴竟然是这样一位英雄式的人物,这个人高尚的仿佛跟他们不是活在一个世界,可这个人又真真切切地在他们身边,甚至还跟他屡次不对付,他现在犹如身处云端一般不真实。 金光瑶的面色微微发白,心中隐隐不安,他的预感正在逐渐成为现实,而他似乎无法逃避即将到来的命运。他紧咬着牙关,心中开始盘算着对策。 蓝曦臣并未注意到金光瑶的反应,他回应道:“那是魏公子退居乱葬岗之后的事,我们现在无从得知,只能通过天道后续解惑。” “被百家围剿,不夜天跳崖,应该就是光幕开始时的那个场景吧,魏兄明明没有做错,却被百家围剿,他一定是对这个世道绝望透顶了。可魏兄还要护着岐黄一脉,若魏兄真的死了,他们怎么办?”聂怀桑的心中有诸多疑问,皱眉问道。 魏婴也在深思这个问题,如果他死了,岐黄一脉又该何去何从,还会安然无恙吗? “实际上,魏公子始终站在大义的一方,错的是仙门百家,还有那个有心人。我们只要解决好岐黄一脉的事,就能避免悲剧再次发生。”蓝曦臣叹息道。如此看来,未来之时,他们蓝家也参与了对魏公子的围剿,只希望魏公子不会因此对蓝家,尤其是对忘机心存芥蒂。 魏公子为了保护无辜之人,不惜与百家为敌,这份勇气与担当,并非每个人都能拥有。平心而论,如果自己处在魏公子的位置,也未必能做出同样的选择,他对魏公子的为人感到由衷的敬佩。同时,他心中也感到一丝宽慰,幸好,他的弟弟没有看错人。从此,弟弟再也不必日夜忧虑,担心如何保护魏公子了,至于魏公子修习诡道之事,他们蓝氏藏书浩如烟海,总有解决之法。 他目光转向弟弟,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蓝湛的眼神也稍微柔和了一些,他从不曾怀疑过魏婴的初心,魏婴依旧是那个与他许下共同诺言的魏婴,从未改变。现在,有了天道的预警,魏婴再也不会重复原本的命运轨迹。 “魏婴虽然行事不羁,但有赤子之心,实属难得。是我们误解他了。”蓝启仁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大哥,我就说魏兄还是那个魏兄,他一点也没变。”聂怀桑兴奋地用折扇轻敲着掌心,语气中充满了喜悦。天道能让世人重新认识魏兄,他为魏兄感到由衷的高兴,以后他是不是又可以和魏兄一起捉鸟摸鱼、把酒言欢了。 “魏公子坚守道义的行为,实在令聂某佩服,今后还请魏公子有空多来不净世做客。”聂明玦肯定地点了点头,心中对魏婴升起了一丝钦佩,他第一次对弟弟交朋友的眼光表示赞赏。如此讲究道义之人,值得深交,如果能对怀桑有所启发,那就更好了。 第123章 聂怀桑闻言,激动地挤眉弄眼道:“魏兄,魏兄,别忘了有空来不净世找我玩,美酒佳肴管够,还有……也管够……” 魏婴意外地挑了挑眉,笑着拱手回道:“多谢聂宗主和聂兄的美意,日后我定会找机会拜访。” 江澄此时似乎是游离在众人之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颓丧不已。一直以来,阿爹总是说魏婴才是最懂江家家训的那个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一点,未来的他没有做到。阿娘也总说他比不上魏婴,虽然他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但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情绪都崩塌了,原来他是真的比不过,只是他从不愿承认。 就在这时,蓝启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忧虑:“魏婴,诡道终归不是正途,日后还是少用为妙。” 魏婴的笑容微微凝固,眸中划过一丝黯淡,但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魏无羡见状,目光紧锁蓝启仁,平静地问道:“蓝先生,魏婴在此想问一句:诡道真的等同于邪道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魏无羡,对他的提问感到惊讶。在他们的认知中,修真界向来以剑道为尊。 “修习怨气无疑是步入邪道,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温若寒就是前车之鉴,他利用阴铁修习怨气,控制傀儡,最终自食恶果。”蓝启仁的语气中带着警告,生怕魏婴真的会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叔父,魏婴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蓝湛坚定地说道。 “自古以来,修习邪道的,无一不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魏婴现在或许能够控制,但如何能保证将来不会步入这些人的后尘?”蓝启仁的语气严肃,他对魏婴的未来充满了担忧。自从知道了虞紫鸢对魏婴的苛待之后,他已经将魏婴看作自己的子侄辈,以一位长辈的身份,真诚地为魏婴的安危考虑。 “诡道术法由魏婴开创,虽然修炼的是怨气,却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邪术。世间万物的发展,皆是从无到有,我们怎能仅凭传统观念来判断新事物的正邪?在人们尚未探索修仙之道时,有谁想过人可以御剑飞行?第一个御剑之人难道就是妖邪吗?剑道为尊的修真界,聂氏为何要修习刀法,蓝氏先祖又为何创造了弦杀术?为何没人敢质疑他们是邪道?”魏无羡一连串的反问,让在场的众人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他们心中不禁思量,如果对聂家和蓝家喊打喊杀,无疑是吃力不讨好。这两大家族根基深厚,哪一个都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温氏作乱之前,蓝聂两家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是因为他们背后有着强大的家族支持,有着深厚的背景和人力,因此无人敢轻易质疑和挑战。而魏婴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是因为他后期彻底失去了江家的支持,孤身一人面对整个仙门百家的压力。 蓝曦臣和聂明玦也在反思,他们之前一直不赞成诡道,确实是有担心魏婴将来会危害苍生的成分,但若要进一步深思,他们关注的真的是苍生吗?或许不是,他们更关心的是家族的安全,他们谁都不希望一把不受控制的利刃悬挂在头顶。 百家之所以容不下魏婴,不仅仅是因为他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更因为他的力量不受百家控制,威胁到了百家的利益。如果魏婴背后有强大的家族作为坚实的后盾,又会是另一番光景。归根结底,他们最终的分歧并非是正邪之争,而是利益的较量。 第124章 经过沉思,两人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金光瑶自始至终都深知其中的缘由,魏婴这样的大杀器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若是不能,只能将他打上邪魔歪道的名头,借助百家之手将他毁去。而百家之所以能助他一臂之力,不过是因为百家之人的利益与金氏是一致的。对于魏婴此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则必须毁掉,对于法器陈情和阴虎符,自然是有能力者得之。 聂怀桑心思细腻通透,已经洞察到其中的利害关系。 “蓝先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人修炼灵气,有人修炼怨气,不论是哪种力量,力量本身并无善恶之分,善恶只在于使用者的本心。只要能运用得当,且不被力量反噬操控,坚持正义之道,那它就是可以传承的功法。请先生扪心自问,灵修之中,难道就没有作恶之人吗?”魏无羡语气中带着坚定。 “那要如何保证能够控制怨气,不被其反噬?”蓝湛急切地问道。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他能感觉到他们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他缓缓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左手中渐渐凝聚出一团深邃的黑气,右手则是一团清澈透明的灵气。这两股力量在他的掌心中灵活变换,甚至幻化成小人形状,盘腿而坐,仿佛在进行修炼。 众人见此情景,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人忍不住惊叹:“这黑气,竟是怨气!” 魏无羡轻轻点头,随后将双手的气体轻轻交换了位置。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身上并没有那种怨气带来的阴冷气息。”魏婴好奇地问道。 “只要完善诡道术法,从内心深处真正接纳怨气,你也可以掌控它。”魏无羡说道。 “真心接纳吗……”魏婴低声重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蓝启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或许,我们确实应该以更开阔的心胸去看待不同的修炼方式。” 蓝湛心中感到一丝安慰,如果真如魏无羡所言,那么魏婴将不再受到怨气的侵扰。蓝曦臣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随之消散,他为忘机和魏公子感到由衷的高兴。 “魏兄,你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惊喜。看来,我们对诡道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所以才会惧怕它。”聂怀桑也兴奋地说道。 魏无羡轻轻笑道:“人们总是对未知的新事物感到恐惧,所以敢于迈出第一步的人,常常会遭受到世人的误解,会被质疑、排斥,甚至剿杀。但是只要将新道法传承发扬,就能造福许多不能使用灵气修炼的人。” 聂明玦则点头表示赞同:“正如魏公子所言,我们不能因为恐惧而排斥新事物。这个诡道术法,或许真的能够为修真界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这样说来,魏兄似乎担当了很重大的责任,魏兄岂不是要成为诡道的开山鼻祖了?那以后是不是要叫魏兄诡道祖师啊?”聂怀桑的目光在魏婴和魏无羡之间游移,双眼闪闪发光,眼中满是钦佩之意。 魏无羡颇感意外地看了一眼聂怀桑,不愧是聂兄,心思敏感,这么快就能猜到天道背后的深刻用意。 魏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道:“聂兄,你可不要胡说,还没影儿的事。” 虽然他口头上十分谦虚,但内心深处的喜悦却难以掩饰。他从未想过,自己所创的诡道术法,有一天能够得到世人的认同和期待。他心中似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以后他再也不会被人看作邪魔歪道了。 第125章 他心中对魏无羡充满了好奇和感激,转头对魏无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你。” 魏无羡见他笑得又傻又甜,不由地撇撇嘴,搓了搓胳膊,魏婴对着他笑什么,赶紧对着他的小蓝湛笑啊,他直接伸手将魏婴的头转过去对着蓝湛。 魏婴不明所以,但看到蓝湛,又笑了起来:“……蓝湛。” 魏婴放下心中的包袱后,笑容不再如从前那般邪魅阴郁。他与魏无羡站在一处,身高差不多,相貌完全相同,只是气质有所差异,乍一看还以为是双生子。 两人玩闹的场景,以及魏婴明媚的笑容,让蓝湛的嘴角也渐渐扬起一抹弧度,眼神愈发柔和。 金光瑶早就悄然退后一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种越来越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的心如同紧绷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放松。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诡道术法所带来的新奇与震撼之中时,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天道空间中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人身量稍小,藏在一个暗红色的斗篷下,另一人身姿高大,但脚步踉跄,眼看就要倒下去。 “温宁,温情!”魏婴瞪大了眼睛,呼喊道。他迅速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温宁。 “阿宁!“温情也急忙上前,紧紧抓住了弟弟的手臂。 “温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宁看起来伤得很重。”魏婴蹲下身,让温宁靠在自己的腿上,震惊地问道。 “魏无羡,他们带走了阿宁,我没有办法,只能逃出来打探阿宁被带到哪里,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此地。”温情面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慌和无助,脸上还带着脏污。她一向是高傲疏离的,魏婴从未见过这样狼狈惊惶的温情。 一旁站着的江澄这时也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到温情身上,曾经心动过的女子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他心中竟不知是何种滋味。 “阿宁,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温情看着弟弟快要晕过去的模样,急忙拉住他的手腕,细细地为他把脉。 “姐姐,他们要用……大林做诱饵去捕杀妖兽,我上去挡住了……他们就开始打我……打着打着,…我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温宁怯怯地回道,声音微弱,还带着一丝恐惧。 参加过听学的人,以及蓝氏叔侄三人,都认识温情姐弟。只有聂明玦未曾见过他们,他乍一想,温宁,不就是让魏婴和江澄产生分歧的那个人吗?看来他们就是岐黄一脉的人了。 以活人为诱饵?这不是虐待俘虏吗? 聂明玦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指金光瑶,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金光瑶,温氏俘虏不是你们金家负责看管吗?为何要虐待俘虏?” “阿瑶可知此事?当初温氏败落后,我记得阿瑶说过将俘虏都送往穷奇道关押。”蓝曦臣也疑惑地看向金光瑶。 金光瑶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一副无辜的神情所取代:“大哥,二哥,此事我并不知情啊,都是子勋在负责。” “子勋?”金子轩的眉头微蹙,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尚未深入接触家族事务,不清楚俘虏之事。他堂兄在来此地之前,才在百凤山得罪了魏无羡,现在他不知该如何为他堂兄辩解。 “大哥,二哥,也许这里会给我们提供答案,不如我们耐心等待。”聂怀桑偷偷瞄了一眼金光瑶,总觉三哥今天有些怪异,他将疑惑的神色尽数收敛于眼底,又恢复成往日胆小无害的模样。 第126章 温情则无暇顾及这些纷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弟弟温宁的身上。她不知所措地问道:“魏无羡,阿宁现在受了很重的内伤,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有性命危险,现在该怎么办?” 她刚查看完温宁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体被重物击打过,内脏损伤严重。她环顾了一圈四周,见此地十分怪异,只能病急乱投医,向魏婴求助。 就在此时,一道柔和的银光笼罩在温宁身上,众人的视线追随着银光的源头,汇聚在魏无羡身上。只见他缓缓走向温宁,笑着道:“温情,温宁的伤势已经无碍,不用担心。” 温情瞪大了眼睛,看着魏无羡,又看向魏婴,恍惚地问道:“魏无羡,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你?” “这个确实也是我,稍后再跟你解释,现在重要的是温宁的伤。”魏婴微微笑道。 温情此刻全心关注着弟弟的伤势,没有心思追究他话中的意思,又为温宁把了一下脉,确定温宁确实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魏婴扶着温宁站了起来,温宁向魏无羡腼腆地笑了笑,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迷茫。他对着魏婴和魏无羡行了一礼,说道:“魏公子,谢谢你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有两个魏公子,但他灵魂深处感觉他们都很亲切,很值得信赖。 温情惊喜地发现,弟弟不仅身体恢复了,连灵识也似乎变得更加完整。她激动地说道:“阿宁,你好了?你的灵识回来了!” 温宁显得有些困惑,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温情,我方才不仅修复了温宁的身体,还顺便修补了他缺失的三分灵识。”魏无羡解释道。 魏婴对魏无羡的能力感到惊讶,心中对他更加好奇。 温情没想到这个魏无羡竟然知道弟弟缺少灵识的事,但想到他的奇异之处,便没有多问。她拉着温宁又要行礼感谢,被魏无羡拦住了。他拍了拍温宁的肩膀,笑着道:“温宁,我们是朋友,不必言谢。”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等回到现世,我们再好好聊聊。你们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 温情闻言,连日奔波带来的惊慌焦虑终于得到了缓解,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魏无羡随手在温情和温宁身上打下一道清洁术,两人身上总算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般狼狈不堪了。 其他人都目睹了魏无羡的超凡能力,心中不禁生出疑问,魏无羡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就在他们暗自揣测之时,停顿了许久的光幕又缓缓变化,浮现出新的画面。 【*夷陵街头,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衣衫褴褛,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头,他驻足在一家包子铺前面,眼馋地看着蒸笼中热气腾腾的包子,包子铺的男老板见他可怜,拿出一个包子准备递给他,却被一个女人一把夺过包子。 女人瞪了一眼男人,说道:“咱家小宝就要上学堂了,哪有闲钱照顾小乞丐。”又挥手对小孩说:“去去去,小乞丐,走远点,别耽误我们生意。” 小孩缩了缩身子,仍是对男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之后转身继续在街上寻找可以吃的食物。 *包子铺后屋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紫衣,但腰间却挂着清心铃的年轻男人,递出一个荷包,给方才那个包子铺的女人,低声说道:“记得,饿不死就行,别让他离开夷陵,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第127章 “是是是,仙家放心,一定不会让您的银子白花。”女人咧开了嘴,谄媚地看着男人。 *街头某个角落里,那个紫衣年轻男人对着地上的几个乞丐说:“这几条狗,你们给我看好了,时不时带出去放放风,饿着它们,这样才能保持凶性。”几个乞丐连忙点头应是,紫衣男人往地上扔了一点碎银子后就离开了。 *画面飞速转变了几次,小孩不断地在夷陵街头翻找着别人不要的剩菜剩馒头,他无数次被狗追咬,身上满是伤口,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哭泣,渐渐地长大到八九岁的模样。有一天,他正蹲在地上,捡起半个馒头正要往嘴里送,一位中年紫衣男子走到他的面前问道:“魏婴?跟叔叔回家好不好?”】 突然出现这样的场景,让在场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他们都出生世家,从来都是衣着光鲜,何曾正眼看过这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这个孩子是谁?看着有些眼熟。”蓝启仁惊讶地问道。 魏婴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小时候在夷陵流浪的画面,觉得光幕上的场景十分熟悉。他不由地看向魏无羡,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这是我?” “是的。”魏无羡不由地摸了摸鼻子,双手抱胸,点了点头。每一个魏婴的童年都如此凄惨,现在还要遭受众人的围观,总觉得有些尴尬。 “魏兄,这孩子竟然是你?”聂怀桑惊呼道。 在场有几位曾经听说过,魏婴小时候因失去双亲在外流浪,江枫眠曾找了他五年,终于在夷陵找到他,并将他带回莲花坞,待若亲子,养育成人,教习功法。虽然这种说法存疑,但他们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流浪在陌生的城镇,实在难以想象他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蓝启仁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当初听说魏长泽和藏色双双殒命时,他也想去找藏色的孩子,但后来世家中传言,江枫眠大肆寻找故人之子,他便没再去寻找,如今看见这孩子的经历,心中更加愧疚,若当初知道魏婴在夷陵,他也会将魏婴带回蓝氏。 蓝湛从未听魏婴提及他流浪的经历,没想到张扬又明媚的少年,儿时会有这样一段悲惨的过往。他从小到大都身处蓝氏,虽蓝氏崇尚古朴风雅,没有像兰陵金氏那般锦衣玉食,但他的生活起居均是以蓝氏最高标准,何曾尝过这种艰辛。他不由地握紧了避尘,心中溢满了疼惜。 “魏公子小时候竟然遭受了这样的苦难。这样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的。”蓝曦臣惊讶道。 关于魏婴的事,他也听叔父偶尔提过。修习诡道前的魏公子洒脱不羁,活泼跳脱,看似是在爱意中成长的孩子,实在难以将这种经历和魏公子联系在一处,他不禁对魏公子产生了一丝敬佩。 聂怀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那个紫衣男人似乎对魏兄有所图谋,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在故意为难魏兄?”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凝视着光幕,仔细观察起来。 “清心铃?这是云梦江氏的人。”蓝启仁说道。 魏婴被狗追咬的场景,让众人心中不忍。而魏婴看到这些画面,身体不由地微微颤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被狗撕咬的疼痛和恐惧。蓝湛注意到他的异样,眉头微蹙,担忧地看向他,魏婴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 第128章 画面最后一幕出现的江枫眠,让众人心中不由地浮现出一个推测,那个年轻的紫衣男人是不是由江枫眠授意?若是当真如此,江枫眠此人真的十分可怕,众人心中对魏婴的同情又上了一层。 “阿爹?”江澄不自觉地出声唤道。他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这是年轻时的阿爹,但光幕中为什么要展示阿爹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众人的视线都牢牢地锁定在光幕上,期待光幕揭露真相。果不其然,光幕上渐渐浮现出新的文字。 【江枫眠因不满魏长泽与藏色散人离开莲花坞,在他们意外身陨后,暗中找到他们二人的孩子魏婴,发现魏婴天资绝佳,便生出了一个计划。他暗中安排人手,将魏婴困在夷陵小镇五年,让他吃不饱穿不暖,终日被野狗追咬,但又不让他饿死冻死,待他受尽人间磨难后,以救世主的身份将他接回莲花坞,培养其与亲子江澄的关系。为了让魏婴一直忠心于江家,从来不对魏婴提及他的父母,若魏婴问及父母,虞紫鸢便会紫电加身,江枫眠事后和稀泥,江厌离便送上一碗莲藕排骨汤,劝他不要记恨自己阿娘,告诉他阿娘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为了打压魏婴,不让他生出野心,江枫眠任由虞紫鸢骂他是家仆之子,并且任由流言传遍修真界。】 众人都被光幕上的文字所震撼,这段尘封的往事颠覆了他们对江枫眠的的既往认知。他们目睹了魏婴悲惨的童年,得知了江枫眠那深谋远虑的计划,有人心中不禁对魏婴充满了同情,对江枫眠的为人感到不齿和愤慨。 “不可能,不可能……我阿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这是天道搞得鬼!天道,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我阿爹他才不会是这样的人……”江澄不可置信地看着光幕,随即抬起头四处张望,大声地质问。 见天道没有任何回应,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转移到魏婴身上,迫切地想求得认同:“魏无羡,你说我阿爹对你好不好?他每次都说你才是更懂得江家家训的人,他每次都夸你,他亲自教你射箭,他还时常抱你,但他从来没有夸过我,没有抱过我。我做对了没有夸奖,做错了还要挨教训…….我阿爹对你还不好吗,这光幕是骗人的…….魏无羡,你快说话啊……” 蓝湛紧握着避尘,冷眼扫过江澄,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感。魏婴童年所有的苦难,都是由江家精心策划的,江家真是该死。他看向魏婴,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将尽自己所能保护魏婴,绝不会再让魏婴受到任何伤害。 魏婴看着光幕上的文字,眼中泛着点点泪光,心中却是出奇的平静。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在百凤山猎场,魏无羡已经告诉他,江枫眠算计他的事,只是没想到,从他父母去世的那一刻起,这种算计就开始了。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而是一个有能力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人的人。 他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深深的感激:“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一切。” 魏无羡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微微一笑,说道:“这都是我们经历过的往事,已经过去了。你可不要被这些真相打击到,不然丢了我的脸,以后可别跟人说你叫魏无羡。现在呢,也先别急着松口气,毕竟你后面还会更惨。” 第129章 他的话虽然不中听,魏婴却觉得心中温暖至极,他知道魏无羡是在担心他,也是在提醒他要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悲惨的命运。 魏无羡见他面色稍稍和缓,欣慰地笑了笑。随即看向江澄,语气严厉地说道:“江晚吟,你想让一个受害者说什么?你所看到的不过都是表象,真相是魏婴在你父亲的算计下,成为你的得力助手,再到他计划好的年龄默默地死去。至于你看到你父亲对魏婴的好,不过是收拢人心的手段,最多再加上一点愧疚罢了,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怎么可能?我不信?”江澄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所以……其实你很幸运,你有一个甘愿背负孽债也要为你铺路的父亲。可惜你没有抓住机会……”魏无羡嘲讽道。 江澄并不知道江枫眠的计划,若是虞紫鸢没有在他心中扎上一根又一根的刺,在魏婴不知情时,或许云梦双杰真的能成为现实,不过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魏无羡暗自冷笑,江枫眠算计得再万无一失又如何,奈何他的儿女都不争气,最终反遭人算计。 江澄的面色青红交加,神色纠结。他回想起了儿时与父亲相处的场景,原来他阿爹是疼爱他的,不,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阿爹就算计了魏婴……他不愿相信他阿爹是这种阴险卑鄙的小人…… 江澄的一番话,让众人对江枫眠的心机谋算感到震惊,他真是将人心揣摩到了极致,否则怎么培养出魏婴这样既有能力又忠心于江家的孩子。接触过家族秘事的人心中了然,这就是各世家秘而不宣的培养死士的方法,但是打着亲情的名号,将故人之子培养成死士,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魏兄,什么叫‘在计划好的年龄死去’?”聂怀桑敏锐地捕捉到了魏无羡话语中的微妙之处。 “常年紫电加身,活不过而立之年,不会对江澄构成威胁。”魏无羡用简洁的话语解释道。 “什么?”聂怀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此刻,他真正地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原来江枫眠那些看似“待若亲子”的行为背后,竟然一直深藏着这样狠毒的目的。 “魏无羡,我早就提醒过你,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你不能再这么糟蹋下去。”温情目光看向魏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哎呀,温情,你别生气,我的伤自有办法解决。”魏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温情想起魏无羡的奇特能力,白了魏婴一眼,便没再说话。 “哼!江枫眠此举真是有违天理,罔顾人伦!”蓝启仁猛地一甩袖子,气得胡子不停地抖动。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长泽兄,对不起藏色……” 终究是他看错了江枫眠此人,没想到他温文尔雅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阴险心思。当初他们一同听学时,他们几人关系亲厚,江枫眠和魏长泽关系极好,未曾想他就是这样对待故人之子的,这实在是令人无法忍受。 “你胡说!我不信!我不信!……”江澄状似疯癫,激动地要上前和魏无羡争辩。但被魏无羡轻轻一挥手,便被隔开了几步。 第130章 江澄这毫无世家子弟风范的样子,让众人不禁皱眉,默默地决定今后要远离云梦江氏。 “魏公子的经历实在令人心痛,谁能想到,年幼的他就开始被算计。”蓝曦臣叹息道。 他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对魏公子的敬佩之情更甚。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成长,魏公子还能保持那份乐观和善良,实在是难能可贵。他目光转向弟弟,见弟弟浑身泛着寒气,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心疼,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江老宗主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年幼的魏兄?”聂怀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紧握手中的折扇,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魏兄真得是太可怜了,他看向不远处的江澄,竟觉得他也面目可憎起来。 聂明玦的脸色也变得阴沉,他紧握霸下,目光冷冽地扫过江澄,极度愤慨道:“真是枉做小人!”他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见不得阴谋诡计,何曾想过江枫眠是个伪君子。 金光瑶心中有些意外,没料到有人比他更擅长于算计。如果没有天道的出现,这个真相将永远被埋没,魏公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心甘情愿为江家奉献一生。他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探究之色,悄然打量了一番魏婴。他想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的魏公子,是怎么养成如今这般性子的。魏公子知道这些算计之后,又会怎么做。 同时,他也意识到,在天道面前,他们毫无秘密可言,他的心也随之紧绷,等待着天道的裁决。 金子轩此时觉得浑身泛起阵阵寒意,他差点就要和这样一家人结亲了。他之前对江厌离产生的情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难以想象,如果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亲人,未来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温宁眼中带着不忍,低声说道:“姐姐,魏公子好可怜。” “嗯,不过,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我相信他很快能振作起来。”温情摸了摸弟弟的头,担忧地看了眼魏婴。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画面。 【雨夜,穷奇道。 魏婴头戴斗笠,带着温情温宁姐弟和温氏余众策马而出,路前方站着一个人影,正是身着蓝衣,手持纸伞的蓝湛。 “蓝湛,你来阻我?” “魏婴,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不过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的地方。” “你要想好,此一去,便是真正的离经叛道,不容回头。” “离经叛道?离哪本经?叛何方道?”魏婴眼中泪光闪烁,“蓝湛,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一起许下的诺言?许我一生锄奸扶弱。而如今,你告诉我,孰强孰弱,又孰黑孰白?” “魏婴!” “这难道就是你我誓死守护的诺言?”魏婴声音中带着哭腔。 …… 魏婴将陈情横在胸前,做出格斗之势:“蓝湛,如果我和他们之间必有一战,我宁愿和你决一生死。要死,至少,死在你含光君的手上,不冤了。” 蓝湛紧握着避尘,沉默了许久,最终默默地退开了一步。魏婴深深地看了一眼蓝湛,带着众人打马而去,蓝湛默默地站在雨中,看着魏婴远去的背影,眸中充满了不舍、担忧与无奈,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许久之后,蓝湛手中的纸伞落地,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他的面颊……】(关键剧情写详细点,这段水的字数在后面补齐) 第131章 “这是?”蓝曦臣看见光幕中出现弟弟的身影,不禁问道。 魏无羡向温情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平静地解释道:“这就是今晚要发生的事,温宁失踪,温情去兰陵城偶然遇到魏婴,向他求助,魏婴大闹金氏百花宴,质问金子勋温宁的下落,随后带着温情赶往穷奇道找温宁,但温宁已被督工虐打致死,腹部插上了招阴旗,魏婴为了救温宁只好把他炼制成凶尸,温宁杀了虐打他的督工。之后魏婴带领他们前往乱葬岗。路途中遇到蓝湛,画面中显示的是穷奇道。” 弟弟竟然成了凶尸!温情看着光幕中满是伤痕,靠在族人身上昏迷不醒的温宁,泪水唰地涌出眼眶。 “阿宁!” “姐姐,我现在没事了,魏公子救了我。”温宁安慰道。 温情忍不住地紧紧地抱住弟弟,她不敢想象,若没有今日的异象,他的弟弟将会遭受怎样的痛苦。 “炼制成凶尸,这如何使得?”蓝启仁眉头紧皱,低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赞同。 面对蓝启仁的质疑,魏无羡并未立即解释。 看着魏无羡镇定自若的样子,蓝启仁不禁回想起天道对魏婴心性的赞誉,以及他亲眼所见魏无羡的非凡能力,他决定暂时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 “虐打致死?插上招阴旗!金氏这种行为与之前的温氏有何区别?”聂明玦怒道。他的眼神锋利如剑,直指金光瑶,声音严厉至极:“金光瑶,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金光瑶摆出一副无辜又楚楚可怜的表情,正欲开口解释。魏无羡却抢先一步,他目光锐利,声音冷冽如冰,“敛芳尊,不要做出这副无辜模样,金氏在穷奇道用活人炼尸,就是你与薛洋在背后操纵。我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你,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做下更大的恶事。否则,你以为,你还能安全地站在这里吗?”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金光瑶身上,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人平时温文尔雅,待谁都是笑脸相迎,背后竟然敢做出用活人炼尸这么残忍的事。 金光瑶顿时血色全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魏无羡对他的恨意源自于哪里,毕竟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未来的发展他还不得而知。 “阿瑶,这是真的吗?你真的用……”蓝曦臣大惊失色,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心中轰然炸响。他不愿意相信魏无羡口中那个人,是他这个一向乖巧讨好、温和谦恭的三弟。他也不愿意去想象那些无辜者所遭受的苦难。 “阿瑶,怎么回事?金氏怎么会做这些事?”金子轩瞪大了眼睛,骇然道。 金光瑶无辜地说道:“子轩,你知道的,金氏现在由父亲做主,这些事哪能由我插话,我……自然只能遵照父亲的命令来做……”尽管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还是想试图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只因这里有他一向敬重的二哥,他不想二哥对他露出失望的神情。 魏无羡听见这些话,不由地冷笑了一声,无论金光瑶如何狡辩,所有秘密最终都将无所遁形。 “阿瑶!父亲他怎么会……”金子轩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目光紧盯着金光瑶,渴望他能否认这一切。他为何没有得到丝毫风声,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在暗地里做下这等恶事。 第132章 “金光瑶!何故做这种无辜之相。我就知道你不老实,当初在不净世,你杀了我的总领,我念你对我有挡剑之恩,饶你一命。如今,你还是不思悔改。”聂明玦拔出霸下,霸下煞气四溢,就要朝金光瑶砍去,却被魏无羡轻轻挥出的一道法力挡住,霸下的煞气也瞬间消失于无。 “大哥,你说的是怎么回事?”蓝曦臣急切地问道。 “哼,当初温旭带人攻打不净世,就是他趁乱放了薛洋,被我的总领发现,他杀了我的总领,正巧被我碰见。但是因为他替我挡了温逐流一剑,我只是将他逐出了聂氏,并未对外公布其中缘由。当时念他挡剑之恩,放他一马,没想到铸成大错,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一刀砍了他……”聂明玦愤怒道。 众人都知道孟瑶离开了聂氏之后,去温若寒身边做了卧底,却不知道他与聂氏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纠葛。 “难怪大哥总是提醒我,阿瑶不是我看到的那么简单,原来如此吗?”蓝曦臣喃喃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现在终于明白大哥对阿瑶的不满从何而来。 魏婴心中震惊,皱眉思索了半晌,才说道:“所以聂宗主一开始就知道,敛芳尊和薛洋达成了某种约定?难怪那晚我在不净世碰见敛芳尊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这薛洋可是屠了常氏满门,为人狡诈狠毒,敛芳尊与薛洋合作,也不怕阴沟里翻了船。” 魏无羡看了一眼魏婴,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可不是嘛,金光瑶最终倒台,少不了薛洋在其中推波助澜。 “不过是狼狈为奸罢了!”聂明玦冷哼道。 “阿瑶,那些事,你若真不想做,为何不向我和大哥求助?”蓝曦臣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住心中的怒气。 “大哥,二哥,你们也知道,如今金氏势大,若是因为此事牵连到蓝聂两家,我于心不忍。为了不让大哥和二哥为难,我只能听令于父亲。”金光瑶眼眶中渐渐泛起泪光,似乎有百般的委屈和无奈。 “巧言令色!金光瑶,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聂明玦怒喝道。 蓝曦臣本来已经有些心软,认为金光瑶是迫不得已,听见聂明玦的声音,突然回过神来,他回想起在来到此处之后,金光瑶的数次发言,才猛然意识到,金光瑶根本就不是无辜的,话里话外都在不断地挑拨离间,现在还妄图用花言巧语欺骗他们。他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道:“阿瑶……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兄长。”蓝湛关切地注视着蓝曦臣,眼中是深深的担忧。他知道兄长十分信任金光瑶,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以活人炼尸,真是罔顾人伦!”蓝启仁愤怒地谴责道。金氏如此作为,必定所图甚大,若不及时阻止,未来必定要在修真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知道曦臣向来与金光瑶交好,也从未阻止他们来往,未曾料到他又看走了眼,他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希望曦臣能够冷静地处理此事,不要被金光瑶动摇了心神。 聂怀桑躲到魏婴身边,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难以接受一直待他和善的三哥,竟然在暗中进行这种残忍的勾当,难怪他觉得三哥今日的行为格外异常。 第133章 “就算温氏倒了又怎么样,金氏的做法跟温氏有何区别,不也是想学温氏,重新打造一个温王盛世吗?”温情嘲讽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是啊,他们推翻了温氏又如何,如今又要来了一个金氏,若非今日天道示警,修真界可能会再次陷入一场不为人知的悲剧之中。 就在此时,方才因众人的议论声而停滞的画面,又开始缓缓流动。 聂明玦和蓝曦臣只能按捺住心中的震惊、愤怒和失望,将目光转回到光幕上。金光瑶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紧绷的心弦。 “蓝二公子是在阻止魏兄救人吗?”聂怀桑疑惑地问道。 “不,蓝湛永远不会阻止魏婴做他该做的事。”魏无羡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的目光注视着光幕中的蓝湛,似乎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蓝湛惊讶地看了一眼魏无羡,他未曾料到,魏无羡竟然如此信任他。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魏婴身上,眼中的神色稍显柔和。 魏婴疑惑地看向蓝湛:“蓝湛,真的是这样吗?” “嗯。”蓝湛轻轻点了点头。 魏婴高兴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啊,蓝湛。” 蓝湛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蓝曦臣则带着探究的目光审视着魏无羡,心中似乎有了一些新的猜测。 “这温氏余众都是一些老弱妇孺,确实应当救。”聂明玦严肃道。 “是的,我们一脉,大部分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我们世代行医,只救人,不杀人。”温情声音轻柔却坚定。她作为岐黄温氏一脉的族长,有责任在世人面前为族人正名,这也是她对世人的保证。 离经叛道?众人经历过光幕的洗礼,现在的他们已经知道魏婴的诡道术法并不是邪道,那这离经叛道之说自然不成立。只不过当时的世道不清,黑白不辨,世人都被蒙蔽了双眼。 “孰强孰弱,又孰黑孰白?这不是之前蓝二公子被罚戒鞭时反问蓝老先生的吗?”聂怀桑凝眉回想道。 蓝湛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现在的他已经无比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看来忘机被罚戒鞭时,认为魏公子的做法是对的,否则也不会顶撞叔父。但光幕中的忘机似乎还有些迷茫。”蓝曦臣推测道。 金子轩已经从炼尸场的事件中回过神来,他将所有的疑问都暂时搁置在心底,注意力也重新投入到光幕上。他疑惑地问道:“魏无羡要和蓝二公子决斗吗?” 他印象中,这两人关系极好,每次魏婴打他时,蓝二公子都在场。 “不会,他只是在逼着蓝湛让步,不想让蓝湛牵连到这件事中。他知道蓝湛在意他,不会对他动手。”魏无羡平静地说道。 听见魏无羡的话,魏婴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有另一个自己在场一点也不好。在魏无羡的面前,他没有丝毫秘密可言,他心中突然多了几分不自在。 蓝湛的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了,心中悄然生出一丝欢喜,魏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听见魏无羡说自己在乎魏婴,他耳尖微红,心中异常紧张,似乎他心中的隐秘就要被揭穿了一般。 “忘机应该是想保护魏公子,带魏公子走的吧,但魏公子不想牵连忘机。”蓝曦臣轻轻一笑,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弟弟身上。 第134章 光幕中的忘机看起来既痛苦又不舍。魏公子要坚持救人,但他要救的人又不被百家认可,而忘机则担心魏公子因为救人令自己陷入险境。他在赞叹魏公子始终坚守道义的同时,也对弟弟想要保护魏公子的行为感到心疼。令他感到安慰的是,魏公子同样在乎弟弟。 “魏公子和忘机不愧是知己好友,都在为对方考虑。”聂明玦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两位在年轻一代中修为出众,又都是心性绝佳之辈,他暗自决定,日后让怀桑多和他们来往,也好让怀桑多一点长进。 蓝湛看着光幕中魏婴落泪的模样,心中酸涩难忍,又夹杂着一丝庆幸。幸好,这一切已经改变。 “蓝二公子竟然为魏兄流泪了?这个眼神看起来怎么那么……”聂怀桑用扇子指着光幕,惊讶地说道。然而,他很快就感到一股寒意袭来,转过头一看,蓝湛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他立刻闭上了嘴。 素来清冷如霜、面无波澜的含光君竟然会落泪,而且还是为了魏婴!在场的其他人都感觉头顶似乎有天雷滚过,他们从未见过蓝湛如此情感外露,他们的心中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氛。 蓝启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二侄子一遇到魏婴的事,就会失去以往的冷静自持。只是光幕中这样落泪,似乎不仅仅是对知己的关心,他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魏婴看着光幕中落泪的蓝湛,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蓝湛竟然为他落泪了?他心中充满了内疚和无措。他急忙对蓝湛说:“蓝湛,对不起啊,我惹你伤心了。” 蓝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平静地说道:“无碍,这些事都不会再发生了。” 画面定格在蓝湛目送魏婴离去,泪水滑落的那一刻。 魏无羡注视着光幕中的蓝湛,眼中渐渐泛起了点点水光。尽管他早就熟知剧情,但亲眼目睹蓝湛的痛苦和不舍,心中不由得一紧,涌起一阵酸涩和心疼。他从不希望蓝湛的脸上流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魏婴,说道:“小魏婴,我之前说过,有一个人一直在你身后守护你。他小心翼翼地向你靠近,即使被你冷言冷语对待,也从未放弃。他在你不知情的时候,默默为你做了许多事。只要你一回头,就会发现,他一直都在你身后。” 蓝湛感到心跳突然加速,他低着头,耳尖微微泛红,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对话。 “啊?什么意思?”魏婴有些困惑地问道,他隐约猜到了魏无羡说的是谁,但不知魏无羡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泽芜君曾对你说过那个’真正关心你的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你并不是毫无察觉的,只是世事无常,你没有时间理清自己的情感。希望你日后好好想清楚,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魏无羡说道。 魏婴呆住了,魏无羡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他的心湖,激起了他心中的涟漪。他没想到魏无羡会突然提起他与师姐的对话,以及泽芜君的忠告。他似乎捕捉到了魏无羡的意图,却感到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这个问题在蓝湛心中回响,他意识到魏无羡所指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难道魏婴也有一点喜欢他?这个想法让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喜悦。他疑惑地看向蓝曦臣,想知道兄长何时与魏婴有过那样的对话。 第135章 “忘机,那时叔父命我去岐山除怨,我见你担心魏公子,特意去云梦找到了他,告知他蓝氏可助他重拾剑道。也是希望魏公子能多顾忌你的感受,接受蓝氏的帮助。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蓝曦臣轻轻笑道。 “多谢兄长为魏婴着想。”蓝湛感激地说道。 “蓝湛,要谢也是我来谢啊……”魏婴急忙拉住了蓝湛的手臂,对着泽芜君行了一礼,诚恳地说道:“魏婴多谢泽芜君的关心,只是当时,魏婴过于任性,与泽芜君不欢而散。” “无妨,魏公子既然与忘机交好,我自然要多关照一番。”蓝曦臣了然地笑道。或许他的弟弟并不是单方面的相思,不再需要孤独地守护着那份情感。 蓝启仁此时身体微微颤抖,自从目睹了光幕中二侄子落泪的那一幕,他就感到有些事情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听到魏无羡的话,哪里还能不明白。尽管他对魏婴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欣赏他的心性,但也不同意他把自己的二侄子拐走。 他指着蓝湛,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说道:“忘机,你何时生出这……” “叔父,此事私下里再议,如今先解决眼前的事情。”蓝曦臣见势不妙,立即开口道。 聂怀桑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眼珠子在魏无羡三人身上瞄来瞄去,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前的怀疑也得到了印证,不由地两眼放光。 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困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银光闪过,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身姿俊逸,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美如冠玉,气质清冷缥缈,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那双清澈的琉璃眸中透露出一种超然的淡漠疏离。 “蓝湛,快看快看,又来了一个蓝湛!”魏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指着那位新出现的人影。 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人与蓝湛长得极为相似,但他并未佩戴抹额,仅以玉冠束发,手中也无避尘,除此之外,几乎无法区分。然而,那双琉璃眸,却比蓝湛更为淡漠无情。当众人还在为这惊人的相似而感到困惑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跃出,迅速向新出现的那人冲了过去。 蓝忘机一现身,魏无羡就立即飞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和委屈:“蓝湛,你不知道,我都想死你了。”撒娇之后,他的笑容明媚又灿烂,他终于等来了他的二哥哥。 蓝忘机轻轻揽住他的肩,目光柔和地凝视着他,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浑身都散发着暖融融的爱意,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了温柔。他轻声说道:“我知。魏婴,我也很想你。” 他紧紧地将魏婴拥入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心中终于安定了下来。 魏婴也紧紧地回抱着他,沉醉于那熟悉的檀香气息中,这一刻,他的心感到无比的安宁。 魏无羡唤出的名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他们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目睹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奇观,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咳咳,蓝湛,他们的关系可真好,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毕生知己吧。”魏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说道。他想起江澄好像也曾这样抱过他,心中顿时释然。 第136章 蓝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蓝忘机身上,他的耳根微微泛红,心跳如雷,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幕。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方才,蓝忘机那冰冷的双眸在看见魏无羡的瞬间,立即充满了浓浓的爱意,整个人变得异常温柔。那份爱意如此强烈,是由内而外的,明目张胆的,不再隐忍,不再克制。 蓝湛默默思忖,自己何时也能如此坦诚地表达情感,看着身边眼神有些迷茫的魏婴,他心中不禁有些落寞。魏婴何时才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呢? 蓝曦臣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欣慰地笑了,看来这位新来的忘机,早已如愿以偿了。 蓝启仁此刻正用手捂着胸口,他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聂怀桑依旧将大半张脸藏在折扇后,只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脑海中瞬间构思出无数个话本。 在场的其他人猛然回过神,心中一阵唏嘘,未来的魏无羡和蓝忘机竟然是这种关系?他们的目光像是被烙铁烫到似的,迅速从拥抱的两人身上移开,转而在魏婴和蓝湛之间徘徊,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还是这两人看起来比较正常。 片刻后,拥抱的二人缓缓分开。 “蓝湛,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等你好久了。”魏无羡轻轻握住蓝忘机的一只手。 “我的疏忽,途中遇见了一些意外。”蓝忘机轻抚了一下魏无羡鬓边的发丝,轻声道。他差点在时空乱流中迷失,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魏婴,幸好,只是耽搁了些时间。 “啊?意外?蓝湛,你有没有受伤?早知道我就先不偷跑了。”魏无羡急忙松开他的手,准备拉开他的衣襟探查,却被蓝忘机一把抓住手。 蓝忘机看着他焦急的眼神,轻声安慰道:“魏婴,无需担心,我并无大碍。” “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今晚,我可要好好给你检查一下。”魏无羡停下手中的动作,轻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好。”蓝忘机点头,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蓝湛的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他没想到,蓝忘机竟然能如此自然地应对魏无羡的热情,没有丝毫羞涩,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表现的如此温柔体贴,眼中满是宠溺,仿佛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千万遍。他不禁佩服起这个人来。 “蓝湛……这个蓝湛竟然这么温柔,笑起来还这么好看。”魏婴惊讶地看着蓝忘机。 “魏婴,你想看,我也可以……”蓝湛的目光凝视着魏婴的侧脸,轻声说道。 “啊?你说什么?”魏婴转过头,与蓝湛的目光相遇,却见其中蕴含着自己看不懂的深意,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他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蓝湛的视线。 蓝湛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带着一丝委屈和失落。 蓝启仁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住心中的怒气。当众如此亲昵,搂搂抱抱,还上下其手,实在不成体统。 片刻后,魏无羡才与蓝忘机并肩走到众人面前。 “叔父,兄长。”蓝忘机的眼神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淡疏离,向蓝启仁和蓝曦臣点头致意。 “忘机,你是如何来的这里?”见到蓝忘机,蓝启仁自然是高兴的,但看到他和魏无羡之间的互动,他又有些气闷。他目光扫过魏无羡,语气中带着探究:“你和魏无羡之间是怎么回事?” 第137章 蓝忘机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魏无羡抢先一步,他紧握住蓝忘机的手,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说道:“蓝先生,这些事不便在此时讨论,我们还是先关注天道示警吧。” 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恰当时机,蓝启仁可能会因此受到不小的冲击,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他打算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详细说明。 虽然心中有诸多疑问,但蓝启仁只能暂时将它们搁置。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走到魏婴和蓝湛身旁,笑着道:“来,让你们认识一下,这也是蓝湛。” 魏婴有些尴尬地露出了一个傻笑,抬起右手,左右摇晃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咳咳,你好啊……那个……大蓝湛……”话落,他目光游移,不敢看向身边的蓝湛,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蓝湛的神色虽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镇定地向蓝忘机点了点头。 蓝忘机也向他们轻轻点头示意,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柔和,却并未开口说话。 魏无羡感受到了几道目光,隐约带着好奇、探究、疑惑和愤怒。不过,他并未在意。 就在此时,停滞了许久的光幕又渐渐浮现出新的画面。 【夜间,寂静的长街上,温宁身披铁链,猛然跪下。 魏婴大吃一惊,急道:“温宁,你这是干什么?” 温宁低头愧疚地说:“公子,对不起!” “这么多年了,你还要这样吗?”魏婴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也行。”说罢,他掀起衣摆,脊背挺直地跪在温宁面前。温宁惊呼:“公子。”随即,站起身扶起魏婴。 “你看看你,早像现在这样挺直腰杆讲话,不好吗?” “可是,一切皆因我而起,没我,就不会连累公子与姐姐。”温宁愧疚道。魏婴叹了一口气。】 画面中的人,面色苍白如纸,披散着头发,身上和手臂上都缠绕着成人手臂粗的铁链。 “这是阿宁,阿宁怎么会变成这样?”温情看着画面中的弟弟,脸色唰地惨白。当她看见弟弟给魏婴下跪时,心中更加疼痛难忍。 “温公子给魏兄跪下了?”聂怀桑惊呼道。 下一瞬,众人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魏婴也给温宁跪下了! 他们相互下跪的举动,无疑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礼节。自古以来,除了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恩师,就只有夫妻对拜。而魏婴和温宁的这一跪,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之间深厚的情义和复杂的过往。这一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们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个巨大的疑问:魏婴和温宁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那么像夫妻对……”聂怀桑的话刚出口,就感受到了众人齐刷刷射过来的目光,以及一股难以掩饰的冰寒之意,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闭上了嘴巴,换来了聂明玦不满的瞪眼。 蓝湛看着画面中相对而跪的两人,握紧了手中的避尘,骨节微微突出,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心中不自觉地涌上了一股酸意,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委屈。蓝曦臣看了眼弟弟的左手,心中暗暗叹息,魏公子总是能轻易牵动弟弟的心神,同时,他又为弟弟的小心思感到可爱和好笑。 魏婴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他一边思索一边缓缓说道:“光幕中的我说‘这么多年了’,看来这是很多年以后才发生的事……温宁面色苍白,不似常人,脖子上有黑色咒文,看来已经成了凶尸……方才已经得知是我将他炼制成凶尸。那他身上为何有铁链?难不成是为了控制他的行动?不会是我做的吧......”他摸着下巴,继续思索:“不过,温宁还能说话,说明他有意识,凶尸还能有意识吗?” 第138章 听到魏婴的话,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从未见过人变成凶尸之后还能存留意识,是谁让他变成这样的?他们想起魏婴在诡道术法上的造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在魏婴身上。 魏婴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别这样看我,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将人炼制成有意识的凶尸。” “阴虎符。”蓝湛突然说道。 “对啊……之前温若寒用阴铁炼制的傀儡,身上是红色咒文。温宁是黑色咒文,应该不是阴铁炼制的,那……极有可能就是阴虎符……”魏婴想起了烫手山芋阴虎符,他从未想过用它炼制傀儡。此事之后,阴虎符也要找时机妥善处理了,至于如何处理,到时再问问魏无羡。 “蓝湛,你看这个小蓝湛,方才的神情,跟你一样爱吃醋……”魏无羡悄悄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说道。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蓝忘机的耳边,他的耳尖有些微微发热,他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站好。” “哦。”魏无羡耸了耸肩,立即站直了身体。 “温公子说一切皆是因他而起,想必温公子做了什么,连累了魏无羡和温姑娘,导致事情往不利的方向发展。”金子轩推测道,自从看到了凶尸模样的温宁,他心中就有些不安,他将这种微妙的情绪压在心底,希望能找出其中的原由。 “温公子这番举动,若是真的有错,必定不是小错。”聂明玦说道。他想起温宁变成凶尸都是因金光瑶,不禁又看了一眼金光瑶,眼中满是愤怒和杀气。金光瑶被他的冷眼一扫,额头沁出了细汗,勉强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笑意。 就在此时,光幕又发生了变化,出现了大段的文字: 【鬼将军温宁,世间唯一有意识的傀儡,夷陵老祖魏婴座下大将。心如赤子天真,哪怕一身修罗印痕,即使命运不公,依然心存善意。温宁与魏婴的相识,源于蓝氏听学,魏婴教他射箭,夸他天赋异禀,温宁感到被尊重。除水行渊时,魏婴救了温宁,并且送了保命的护身符。在温宁心中,魏公子是他的恩人,要有恩必报。岐山教化时,魏婴被温晁关在地牢,温宁送去伤药并制服了凶兽。】 “鬼将军,夷陵老祖?这是什么称呼,也太难听了吧。这鬼将军听起来令人闻风丧胆,能吓死小孩。夷陵老祖听起来像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魏婴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又看向身边的蓝湛,笑着道:“蓝湛,还是你的名号好听,含光君,一听就是正道人物,我这个听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众人同样感到困惑,温宁和魏婴为何有了这样的称号?而天道对于温宁的评价,更是让他们感到惊讶。心如赤子天真!在这混乱的世道,还有这样至纯至善之人吗?温宁究竟做了什么事,竟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魏婴身上,戏谑地笑道:“这是你们退居夷陵乱葬岗之后,百家给你们起得名号。你们两个,一个是高阶凶尸,一个是诡道始祖,这名号不是很贴切吗?听起来威风凛凛的,我倒是很喜欢。” 魏婴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像还不错啊。” 他走到温宁身边,搂着温宁的肩膀说:“温宁,我们俩还是黄金搭档啊。” 温宁腼腆地笑了笑,笑容纯净无暇,晃花了众人的心神,他们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纯良温顺的青涩少年,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联系起来。 第139章 “心如赤子天真!不错。温宁心性纯良,就算化身为凶尸,依然能保持本性,实在令人叹服。”蓝启仁抚着胡须,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一身修罗印痕,就是魏兄方才说的黑色咒文吧?”聂怀桑猜测道。 “应该没错。”魏婴点了点头。 “温公子果然是有意识的,就是不知是如何做到的。”蓝曦臣说道。 听见此话,众人也对唤醒温宁意识的人产生了好奇。 “命运不公?看来温公子应该是遭受到了很多不公的对待,难道比被虐打致死、变成凶尸更惨吗?”聂怀桑皱眉道。 温情闻言,立即看向聂怀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悦。 感受到温情的目光,聂怀桑连忙摆手道:“温姑娘,抱歉……我是胡说的……口误口误……” 聂明玦拍了一下聂怀桑的后脑勺,转移了话题:“原来魏公子与温公子早就相识,还曾教温公子射箭。” “魏公子人很好,箭法也很好。”温宁低声道。 “阿宁因为从小被舞天女吸食了三分灵识,容易招惹邪祟,性情又胆小怯弱,在族中一直受人欺负,从未感受过来自外界的善意,魏无羡是第一个对他展露善意的人。所以魏无羡在阿宁的心中,是很重要的朋友。平时他除了和我谈论药材,就总是魏公子长魏公子短的……”温情看着勾肩搭背的魏婴和温宁,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魏婴恍然大悟,原来之前魏无羡帮助温宁修补了三分灵识,背后竟有这样的原因。好在温宁现在的灵识完整,邪祟再也不会轻易上身。 从百凤山过来的人都清楚,魏婴蒙着双眼,五箭齐发,箭箭命中红心。他能力卓绝,位列公子榜第四,却并未轻视胆小怯弱的温宁,反而耐心地教导他箭法。由此可见,魏婴此人品行极好,虽然外表桀骜不驯,但他始终怀着最大的善意对待他人。 聂怀桑对此深有感触,他因修为平平,性情胆小,喜爱逗鸟玩扇,是各大世家眼中不成器的纨绔子弟,被很多世家子弟暗中嘲笑为废物。但只有魏兄不在意他修为低,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总是将他当作朋友一般相处、玩闹,甚至在危难时刻,牢牢地将他护在身后,这让他感受到了被尊重和珍视的感觉。 蓝湛抿了抿嘴角,心中暗想,魏婴就像一轮耀眼夺目的太阳一般,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也能给予他人温暖。他看着和温宁站在一处的魏婴,眼中划过一抹失落,这轮太阳何时才能只为他一人停留。 魏无羡戳了戳蓝忘机的胳膊,悄声说:“蓝湛,你看,小蓝湛又吃醋了。你说小蓝湛什么时候表白啊,这样折磨自己,不如放手拼一把。再说了,小魏婴肯定会答应他的。”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魏无羡疑惑地眨了眨眼:“蓝湛,怎么了?” 蓝忘机的眼神深邃若寒潭静水,低声道:“魏婴……看我……” 魏无羡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委屈的神色,不禁有些好笑,试探着问道:“二哥哥,你也吃醋了啊?这小蓝湛不也是你吗?” “不一样。”蓝忘机继续盯着他。 魏无羡立即拉着蓝忘机的手晃了晃,轻声哄道:“我这不是看他们迟迟没在一起,着急嘛……好好好……你们不一样。我不看他了,只看你,好不好?二哥哥,还是你最好看了……” 第140章 “嗯。”蓝忘机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其他人的议论仍在进行。 “当时温姑娘与温公子一同来云深不知处听学,一起去除水祟,魏公子曾救过温公子。”蓝曦臣说道。 “公子,你送我的护身符我还好好留着。”温宁将挂在腰间的荷包拿了起来,指给魏婴看。 “温宁,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留着呢,不愧是我的好朋友。不过,以后你都用不着了。”魏婴说道。 “这是魏公子送我的,我会好好收藏。”温宁又将护身符放好,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魏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而对蓝曦臣说:“泽芜君,不是我救的温宁,最后是蓝湛救了我们,蓝湛的力气可真大,拎着三个人御剑,还丝毫不费劲。”话音未落,他就走回到蓝湛的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语气中带着钦佩。 蓝湛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岐山教化时,温公子救了魏公子,当时发生了何事?”蓝曦臣问道。温氏火烧了云深不知处后,他携带藏书仓皇逃难。后来,他听门下弟子说,忘机因为要保护族人,交出了阴铁,被温晁打断腿带走。忘机从岐山回蓝氏之后,并未多言,他只知道此前提及的屠戮玄武。 魏婴回忆道:“当时我被温晁关进地牢,地牢里面有一只凶兽……后来温宁用蟾酥针杀了凶兽,给我送了补气丹和凝血草。”一想起那头巨型恶犬,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感袭遍全身,他忍不住瞳孔紧缩,浑身一颤。 “魏婴。”感受到魏婴的异样,蓝湛担忧地看着他。同时,他心中升起了一个疑问,那地牢中究竟关着何种凶兽,竟让魏婴露出如此惊惧的神色。 “哼,魏无羡,你总是犯英雄病,每次都忍不住要强出头,结果事情总会越来越糟!”许久没出声的江澄突然开口斥责。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有人已经皱起了眉头。江澄日后的忘恩负义,本就让人对他的为人颇有微词,他自身未能坚守道义,却总是对坚守道义之人冷嘲热讽,这实在令人难以认同。 “事态到了那一步,谁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再说了,温晁怀疑最后一块阴铁在我身上,他要找我麻烦,不过是早晚的事。”魏婴平静地说道。 “你还不是为了你的蓝二公子,只要蓝忘机一有什么事,你就忍不住要为他出头!还牵连我们江家!”江澄愤怒地说道。 自从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的亲密举止之后,他心中就升腾起了一股怒火。他明白了魏无羡为何对他如此冷漠,原来是和蓝忘机在一起了。明明现在的魏婴还是他的兄弟,虽然他知道了阿爹对魏婴的算计,但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认为魏婴只能留在他身边,一辈子辅佐他。 “江晚吟!翻旧账有意思吗?你不要什么事都扯上蓝湛!”魏婴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自从知晓了他与江家之间的前尘往事,他就不想再与江家纠缠不清,未曾料到江澄依旧紧揪着不放,还想将蓝湛牵扯进来。 蓝曦臣面露不悦地说:“江宗主这是何意,此事与忘机有关? 见江澄不回应,聂怀桑说道:“当时温晁强令金公子和蓝二公子背诵温门菁华录,他们都不愿意背,眼看着温晁就要发怒,魏兄挺身而出,公然背诵蓝氏家规,最后他们三人一同被罚去菜园子……挑粪……魏兄第二日清晨才回来,似乎受了伤。” 第141章 让世家子弟去干这种事,这个主意未免有些过分,其他人不禁感到些许不适。 温宁接着说道:“如果不是魏公子出头,你们可能全部都会被罚。我听下面的门人说,温晁早就想好了怎么整治听训的世家子弟……后来在菜园子里,温晁将魏公子吊起来鞭打,还是蓝二公子挡住了温晁的鞭子,最后魏公子为了不连累蓝二公子,被温晁带到了地牢。这些我在山顶都看到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温宁感到了一丝紧张,但他依然坚定地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这难道不是因为蓝忘机吗?你想救人,就不要搭上江家!”江澄语气愤懑。 江澄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的这种行为,让金子轩忍不住地皱眉,他开口道:“当时就算魏无羡不出头,温晁也不会放过我们。魏无羡和蓝二公子是相互维护,并不存在魏无羡为了蓝二公子牵连江家。再说了,之前天道就已经明示,江家灭门并不是魏无羡的原因。” 江澄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婴,虽然心中依旧不满,但也只是转过头不再接话。 魏婴并未理会江澄,对温宁和金子轩回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温情曾不满温宁对魏婴的帮助,现在却感到无比庆幸。她说道:“温若寒曾警告过我,如果再帮助魏无羡和蓝二公子,就会将阿宁做成傀儡,我只能叮嘱阿宁远离魏无羡,但是阿宁不听话,自从魏无羡来了岐山,阿宁就一直关注着他,看到他遇到危险就忍不住出手,阿宁偷了我的针和药,我后来才知道。” “再帮助?莫非此前温公子和温姑娘就已经帮过忘机和魏公子?”蓝曦臣很快便发现温情言语中的玄机。 魏无羡见有人露出疑惑的眼神,说道:“这个我来说吧。小魏婴和小蓝湛寻找阴铁的过程中,温晁在暗中跟随。温情为了帮忙,一直在干扰温晁的行程,在大梵山救下了他们,那时,聂兄和江晚吟也在。在去玄武洞途中,为了照顾小蓝湛的腿伤,温情提出在中途休息。在玄武洞中,温晁逃跑,将世家子弟留在洞内,还堵住洞口,温情试图劝阻,却因势单力薄,被温晁带回去关押。” “怀桑,可有此事?”聂明玦看向一旁的弟弟。 “是的,大哥,温姑娘确实在大梵山救过我们。”聂怀桑点了点头。至于玄武洞,聂怀桑并未同去,但魏无羡所说,必定是真的。 “忘机?”蓝曦臣也看向弟弟。蓝湛点了点头。 尽管温氏已经覆灭,但是再次提起这些往事,众人心中仍然充满了愤怒和仇恨。然而,温情姐弟与温家的其他人并不相同,在射日之征前,他们就曾对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有恩。 “温姑娘和温公子虽身为温家人,在射日之征前,并未帮助温氏行凶,还帮助了世家子弟。曦臣在此谢过温姑娘对忘机的相助之恩。”蓝曦臣对温情行了一礼。 “温姑娘和温公子的义举实在令人敬佩,明玦也谢过温姑娘对怀桑的救命之恩。”聂明玦由衷地赞叹道,随即拱手一礼。 弄清了岐山教化前后发生的事之后,众人又将目光转移到光幕之上。 【温氏血洗莲花坞后,温宁遇到魏婴求救,偷偷下药迷晕了温晁和他的手下,帮助魏婴救出江澄,偷出江枫眠夫妇的遗体和紫电,并将魏婴与江氏姐弟藏于夷陵监察寮,为江澄治伤。温宁送走了他们之后,被温晁抓去严刑拷打,身受重伤,依旧没有说出魏婴他们的下落。】 第142章 “魏公子,江宗主,原来莲花坞灭门时,也是温公子救了你们。”蓝曦臣略感惊讶道。 魏婴看了眼沉默不语、神色阴郁的江澄,说道:“当初江澄失踪,我走投无路,暗中潜回莲花坞,挟持了温宁,温宁说他能帮我救人,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相信温宁。后来温宁真的帮我救出了江澄,转移出了江叔叔和虞夫人的遗体。还将我们藏在温情的夷陵监察寮,帮我们躲过了温晁的追捕。”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温宁身上,他们难以想象,这个看似胆小怯弱的少年却敢于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公然违背温晁的命令,这无异于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他仅仅因为心中的恩义,就能抛弃一切世俗的束缚,坚守恩义的原则,这样的人实属难得。难怪天道对他评价如此之高,温宁的确配得上赤子之心。 “温宁,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魏婴心中充满了愧疚。他那时惊惶失措,没有时间、或者说没有多余的心思,站在温宁的立场考虑过,只一心想救出江澄。他没想到温宁是用下药的方式帮助了他,也未曾想到他们离开夷陵之后,温宁会因为帮他而受到温晁的责难。 “没事的,魏公子,你救过我,我帮你是应该的。”温宁连忙摇头。 “魏无羡,当时看到阿宁被温晁关押毒打,我很心疼。我曾问了阿宁,这么做值得吗,他说你是他的恩人,我们温家向来讲究有恩必报。”温情回想起弟弟遍体鳞伤的模样,眼角忍不住有些泛红。她为弟弟的知恩明义感到骄傲,又为他不顾自身安危的勇敢行为感到心痛。 一次不经意的善举,却让温宁如此铭记在心,魏婴心中既有酸涩,又有感动。他暗暗决定,温宁这个朋友,他此生护定了。 “这份恩情明显是对江宗主的啊,若是没有温公子相救,江宗主恐怕已经……哪里还有云梦江氏,这简直是再造之恩。然而未来,江宗主却因为不肯救温公子跟魏兄发生了分歧,还将魏兄逐出江氏。”聂怀桑故作惊讶地说道。 温情和温宁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天道空间,对于这件事并不知情,他们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出声询问。 “那又怎么样,我说过,如果不是温氏灭了莲花坞,也不需要他们来救。你以为我稀罕吗?”江澄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似的,瞬间怒气上涌。他此前对于温情生出的那一丝情愫,随着莲花坞的灭门,又夹杂着一丝怨恨。此刻,随着未来命运的展开,那仅剩的半丝情感已经被磨灭殆尽,再次面对温情,似乎只剩下恨意了。 “江宗主,对不起……我为温氏所做的事感到抱歉……”温宁微低着头,不知所措地说道。 听见江澄的话,温情微微一怔,随后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她抓住温宁的手臂说道:“阿宁,那些事不是我们做的,你不需要为此道歉。”她目光淡淡地扫过江澄,又看了眼魏婴,继续道:“阿宁当初救人,只为报魏无羡的恩,其他人领不领情与我们无关。” 她的声音坚定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屈的骄傲,并无普通女子的娇弱,反而颇具侠士风骨和气度,让人忍不住对她生出了一份敬意。 “若是江宗主在百家面前公开温公子的恩情,想必百家不会为难江家。以你和魏公子的实力,若是齐心协力,想保住自己的恩人又有何难。”聂明玦郑重地说道。 第143章 他难以理解,对于这样重大的救命之恩,江澄却只字不提,在天道给出选择时,他也放弃了温宁。他的目光掠过江澄,眼神中透露出对江澄的不认同。 江澄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着牙几欲开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温氏此前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江家才刚刚重建,根基尚且不稳,他怎么敢拿江家的前途去赌,他只想保住云梦江氏,他有错吗?可此时他却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了,在所有人眼中,恩义大过天,大过江家的一切,而他,就是那个抛弃恩义不顾、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时,光幕又开始滚动,显示出了新的文字: 【温宁对魏婴的追随,始于恩情,终于人品。他们之间的情义是相互的,温宁为了帮助魏婴,宁愿违背家族意愿;魏婴为了去穷奇道救温宁及其族人,宁可与百家为敌,“叛逃”云梦江氏。 温宁被金氏督工虐打致死后,被魏婴利用阴虎符化作凶尸,后在蓝湛的帮助下,被唤醒意识,实力强横,行为却与生前无异。】 众人已经从天道提供的信息中得知,魏婴和温宁都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之人,他们之间的友情深厚,都可以为对方奋不顾身。再次目睹光幕中的文字,还是被他们之间的情义所触动。 “啊,魏兄和温公子这是双向奔赴的友情啊!”聂怀桑用折扇轻敲掌心,赞叹道。 这话引来了聂明玦不满的目光,以及蓝湛冰冷的眼神,让聂怀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魏无羡,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今天的求助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若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与百家为敌。”温情看着光幕中的文字,心中满是惊讶与愧疚,终究是他连累了魏婴。 “温情,你无需自责,这些都尚未发生。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修习他途,遭百家忌惮,就算没有你们的事,百家最终也容不下我。再说了,为了温宁,值得!谁让温宁是我的好朋友呢。”魏婴安慰道。 射日之征后,在不夜天的庆功宴上,金家已经初露野心,百凤山围猎时,金家竟然用活人做靶子,百家其他人却对此习以为常。然而,这一切都与他心中的道义相违背,总有一天他们会因为这个矛盾而产生冲突,救温宁只不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魏婴的视线转移到光幕上,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道:“蓝湛,原来是你帮我恢复了温宁的意识啊。你说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蓝湛回道。 “蓝湛,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好歹多猜几个方法,我们一起讨论啊。”魏婴无奈地说道。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蓝湛看了他一眼,依旧言简意赅。 “好吧。”魏婴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蓝忘机对魏无羡那么温柔,可这个蓝湛怎么会这么噎人呢。他心中满是疑惑,他们的关系是怎么发展到那么亲密的? 魏无羡又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说:“蓝湛,快看小蓝湛,你年少时就是这副样子,噎死人不偿命,难怪我当时都没看出来你喜欢我。现在想想,那时的你真是可爱啊,让人忍不住想捏捏你的脸,看你会不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嗯,此事过后,我会指点他一二。”蓝忘机深邃的目光注视着魏无羡,语气认真。听魏无羡夸年少的自己可爱,他心中是止不住的欢喜,但当魏无羡提及小蓝湛时,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意。 第144章 “你准备怎么指点?”魏无羡好奇地问道。 蓝忘机面无表情道:“避尘!”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感到有些好笑:“你打你自己!这样好吗?” 蓝忘机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魏无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平复了情绪之后,轻咳了两声,才转过身对众人说:“温宁变成凶尸之后,被符咒封印,小魏婴一直在用阴虎符修复他的身体,企图找回他的心智。最后在温宁发疯失控时,小蓝湛用清心音控制住他,他们联手唤回了温宁的心智。二人相互配合,缺一不可。” 阴虎符的威力,让众人感到好奇和震惊。如此看来,百家对魏婴的忌惮不是没道理的。金光瑶暗中感慨,阴虎符果真是好东西,可惜再也没机会拿到了。 “魏兄,果然没有你做不到的事。唯一有意识的傀儡!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魏兄当真是嚣张……”聂怀桑向魏婴稍稍拱手以示敬意。 “聂兄,可别这样。这都是没发生的事,再说了,还有蓝湛的功劳。”魏婴笑看着聂怀桑,说着便撞了撞蓝湛的肩,继续道:“是吧,蓝湛。” 蓝湛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并未开口。对于未发生的事,他不做评价。 蓝启仁和蓝曦臣都未曾料到蓝湛会协助魏婴做这样的事,毕竟若无天道介入,诡道在众人眼中还是另类,而蓝氏对邪魔歪道一向持有严厉的排斥态度。在这样的背景下,蓝湛敢于违背蓝氏家规,帮魏婴恢复凶尸的心智。 由此可见,魏婴在蓝湛的心中占据了何等重要的位置,也能看出,对于魏婴的行为,蓝湛有着不同于蓝氏传统观念的见解。 就在此时,光幕出现了新的文字: 【温宁在穷奇道被设计误杀金子轩。为了弥补温宁犯下的错误、护住魏婴,温情用银针控制了魏婴,让他昏迷了三天。随后,温情和温宁带着族人去金麟台请罪,全族被虐杀,温情被挫骨扬灰,温宁被金氏用刺颅钉控制,因不肯助纣为虐,被暗中封印十六年。 十六年后,魏婴重生归来,只因一声笛音,温宁挣脱铁链来到魏婴身边,他仍然为当年被人设计而犯下的错误自责,在长街上再次下跪,而魏婴也跪了下去。实际上,这世间,唯有鬼将军温宁当得起夷陵老祖魏婴的这一跪! 温宁一直都跟随在魏婴身侧,将一切危险挡在身后。直到魏婴有了新的归宿,不再需要他时,他才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当年一声魏公子,一生守护魏公子。】 金子轩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顿时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死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飘飘忽忽的,始终找不到脚踏实地的感觉。难怪他一看到温宁变成凶尸,心中便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原来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在命运的轨迹中早已埋下了伏笔。 在场的众人也都睁大了眼睛,光幕上的文字如同一道霹雳,在他们心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金子轩被温宁误杀!温情被挫骨扬灰!温宁被刺颅钉控制,封印十六年!天道空间中的这十几人,除了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显示的未来命运中,就有四个人的结局是死亡,其中,温情的结局最为悲惨。他们迅速在脑海中理清了这其中的联系。 第145章 “挫骨扬灰!金氏的手段也未免太过于狠毒!”魏婴惊讶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未来的他竟然没有护住温情一脉,温情是为了保护他而死。 “姐姐!”温宁心疼地看着温情。 “阿宁,没事,姐姐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倒是你,竟然被金家封印了。”温情看到自己死亡的信息,仅是惊讶了一瞬,看到弟弟被封印,心中却满是心疼。 “温情,你不应该带着族人去请罪,毕竟是我把温宁变成傀儡的,他只是一把刀,他杀了人,责任在我。”魏婴心中五味杂陈,他对未来的命运感到难以承受,同时又庆幸自己能够提前知晓这一切。 “魏无羡,那时,你已经离开江家,身后已经没有后盾,还要带着我们这些‘温氏余孽’,想必百家是容不下我们的。再说,无论是误杀还是怎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温情看着光幕中显示自己用银针控制了魏婴,就明白了那时自己的想法,她是不想再连累魏婴,才会这样做。当温氏战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料到早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想到现实这么残酷。 “金氏为何要独独留下温公子?”聂怀桑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因为温宁实力强横。金氏有野心,敢用活人炼尸,这种高阶凶尸,对他们来说,是一把求之不得的好刀,哪里舍得毁掉他。”魏婴回道。 “不肯助纣为虐,被刺颅钉控制,暗中封印……金氏果然所图甚大,暗中作恶,除了炼尸场,金氏还想做什么?”聂明玦瞪着金光瑶,语气中带着升腾的怒气。 金光瑶露出无辜的神色,说道:“大哥,这是未来之事,阿瑶并不知晓。至于父亲的心思,我岂敢随意揣测……” “阿瑶,你……”金子轩心中涌起了一丝不悦,他没想到金光瑶话里话外,都将责任推卸到父亲身上。他认真地打量了一眼金光瑶,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端倪,但金光瑶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谦逊和恭敬,似乎并无异样。 蓝曦臣看了一眼金光瑶,目光又落在聂明玦身上,轻声劝解道:“大哥,我们只能等天道解惑,这其中还有许多事是我们不了解的。”他眉头微蹙,显然对于这样的未来感到难以接受。 “设计误杀!到底是谁在背后设计了这一切?”聂怀桑感到头皮发麻,这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 “那就要看这件事成功之后,谁是最终的获益者。”魏婴说道。 从温情护着他的举动可以看出,金氏最终目的可能是他,金光善若是为了阴虎符,没必要以自己的嫡子为诱饵,又是谁敢于在金光善眼皮子底下设计杀死金子轩,目的又是什么?是家族内部之间的纷争,还是世家之间的纷争?魏婴目光扫视了一圈,注意到了躲在众人斜后方的金光瑶,见他双眸不断闪动,心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猜想,但他将这种想法暂时压在了心底。蓝湛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金光瑶,心底也在暗自思量。 聂怀桑思索道:“我记得天道在提到云梦双杰时,说魏兄也是因为穷奇道截杀才受到百家围剿,看来温姑娘最终也没护住魏兄,温姑娘死后不久,魏兄也死了。十六年之后魏兄重生,唤醒了温公子……那之前天道显示的下跪画面,就是魏兄重生之后的事………” 第146章 “没想到我的命这么值钱……死了我一个,要用岐黄一脉全族来陪葬,还要再加一个魏无羡……”金子轩自嘲道。这未来之事看起来并不像是单纯为他复仇那么简单,他现在心中完全没有头绪,此前他一直沉浸在个人的小情小爱中,现在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天真。 “我只死了十六年……”魏婴摸了摸鼻子,心中不禁自嘲,自己的命运着实有些凄惨,连死都如此的与众不同,还要附带上一个年限。他的目光不经意地飘向魏无羡,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探索到一丝线索。然而,魏无羡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蓝湛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他难以想象若是魏婴真的离开了十六年之久,那自己又该怎么办。此刻,他无比感激天道赐予的这份机缘。 “对魏兄来说,温公子从来都是雪中送炭,甚至还要搭上自身安危。这世间的确只有温公子当得起魏兄这一跪!”聂怀桑感慨道。他有些羡慕魏婴和温宁之间的深厚友情,他也渴望和温宁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做朋友。 “‘当年一声魏公子,一生守护魏公子’,魏公子和温公子之间这种互相守护、超越生死的友情和信任,实在令人动容。”蓝曦臣由衷地赞叹道。他话中的另一层含义,是对魏婴和温宁之间的关系做一个定义,以免他的弟弟无端吃醋。 “温宁,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兄弟了。”魏婴兴奋地对温宁说道。 “好的,公子。”温宁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魏兄最终有了新的归宿?难道是指……”聂怀桑的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来回扫视,仿佛想要确认魏兄的归宿是否如他所想。 江澄面色阴沉,自从光幕上那行字映入眼帘,他的眼中就仿佛被点燃了一团怒火,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他紧握着拳头,眉头紧锁,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懑与失望。他内心深处,一种被背叛的怒气也在逐渐地积聚。 其他人在听到“归宿”二字时,大都心照不宣,但出于对他人私事的尊重,不便于当众探究这个问题,也就没有人提出疑问。现在被聂怀桑提及,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蓝忘机和蓝湛身上流转。 蓝忘机依旧是面无波澜,神情自若,仿佛被众人关注的焦点并不是他。而蓝湛,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他紧握着拳头,心中既有紧张也有期待。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一旦认定一个人,就绝不会改变。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的互动,他心中对于自己和魏婴的关系有了一份坚定的信念,但他不确定魏婴现在是否也有同样的想法,他愿意等。 魏婴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聂兄,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再说吧。”现在讨论这个还为时过早,毕竟在他看来,蓝湛并没有对他表露超越知己之外的任何情感,还是让一切顺其自然发展吧。 蓝曦臣的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蓝启仁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悦,但他并未说出任何不中听的话。 魏无羡则是轻松地笑了笑,他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因为无论过程如何曲折,魏婴和蓝湛最终总会走到一起。 就在此时,光幕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第147章 【不净世,议事厅的宗主位上,聂明玦正闭目养神,静静地聆听着琴音。 下首一左一右分别坐着金光瑶和蓝曦臣,正在弹奏古琴。一曲奏罢,蓝曦臣与金光瑶相视一笑。上首的聂明玦缓缓睁开双眼,金光瑶侧眸看向聂明玦,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聂明玦似有所感,看向金光瑶。 金光瑶却将视线转移到对面的蓝曦臣身上,笑着道:“好了,听过二哥弹的琴了,我这就把我这把砸了。” “阿瑶的琴在姑苏以外,也算是很好了,若能得到名师的指点,定当一日千里。”蓝曦臣温润一笑。 “名师就在我眼前,那可不敢劳烦。蓝先生要教什么?”金光瑶满眼的钦佩。 “清心音如何?”蓝曦臣建议道。 “好。”金光瑶惊喜道。】 【金麟台斗妍厅,蓝曦臣与金光瑶并肩而行。 “阿瑶,大哥他现在心性不比从前,你千万不要再惹怒他了,他最近深受刀灵侵扰之苦,若不是你日日给他弹清心音的话,恐怕他……”蓝曦臣轻声细语道。 “金光瑶!”一声怒喝打断了蓝曦臣的话。二人转头看去,只见聂明玦背着霸下从门外走进来。 “大哥,怎么了?”蓝曦臣疑惑地问道。 “你别动!”聂明玦回应道,眼睛却一直紧盯着金光瑶,喝道:“你出来!” “劳烦你再帮我过一眼,百花宴贵宾的名单,我先去和大哥说点私事,回头再请你讲解。”金光瑶对蓝曦臣说道。 话落,金光瑶便和聂明玦一起离开斗妍厅,蓝曦臣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画面中呈现出三尊的身影,蓝曦臣和金光瑶为聂明玦弹奏古琴,琴声相谐,有一种宁静而和谐的氛围。 “是清心音。”蓝曦臣听见光幕中传来的琴声,肯定地说道。 “大哥,这是在不净世,这是何时的事?”聂怀桑好奇地问道。百家在不夜天开完庆功宴之后,就回到各自的领地进行战后整顿重建,这次百凤山围猎是百家自庆功宴之后的第一次聚会。金光瑶自射日之征前离开不净世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就在聂明玦凝眉思索时,蓝曦臣开口道:“射日之征时都是我单独给大哥弹奏清心音,帮大哥安抚刀灵、稳固心神,这几日我也为大哥弹过……这画面中却有阿瑶……敛芳尊在场,这应该是未来之事。”他想到金光瑶用活人炼尸的事,心中暗自叹息,将已经出口的称呼改成了敛芳尊。看来,未来的自己一直不知晓金光瑶的真面目,还在与他倾心相交,实在难以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光幕中,蓝曦臣与金光瑶之间的交流互动,众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流露出的相互欣赏和理解。 “看来,未来三尊之间的情义十分深厚。”魏婴说道。 蓝曦臣暗自思忖,光幕中的他又在给大哥弹奏清心音,难道大哥的刀灵……煞气又加重了?这个问题在未来依旧未得到解决……他看向聂明玦,关切地问道:“大哥,最近你感觉如何?” “射日之征时产生的煞气还未完全化解,但这几日,有你为我弹奏清心音,已经有所好转。”聂明玦回道。 蓝曦臣轻轻点头,但心中依旧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聂怀桑听到这话,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但仍旧带着忧虑的目光看着聂明玦。 聂明玦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示意他继续关注光幕上的景象。 第148章 “蓝湛,你有没有觉得,画面中敛芳尊方才那个眼神……很奇怪,看起来有点诡异,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魏婴凑近蓝湛,低声道。 “魏婴,静观其变。”蓝湛也发现了这点。魏婴悄然瞥了一眼金光瑶,了然地点了点头。 蓝曦臣几人都关注着聂明玦被煞气侵扰的事,并未留意到这个眼神。 听见光幕中的蓝曦臣要教授金光瑶清心音,蓝启仁怒道:“曦臣,清心音乃姑苏蓝氏的独门秘技,怎可轻易传给旁人?” “叔父,曦臣现在并无此想法,想必是未来与敛芳尊交情颇深,才会教授清心音。”蓝曦臣暗自舒了一口气。然而,一想到曾经无比信赖的金光瑶,他的心情又变得沉重。 “曦臣,回去后家规五百遍。”蓝启仁以严厉的口吻命令道。 “是,叔父。”蓝曦臣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恭敬地回应道。 金光瑶面色发白,他缩在众人的斜后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自从他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他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他看见光幕中的自己露出了那样诡异又阴森的笑意时,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感。 “蓝湛,原来你们蓝家的独门秘技不能随意传给旁人啊,那你怎么非要追着我,要教我洗华的琴谱呢?”魏婴又凑到蓝湛身边小声嘀咕道。 “魏婴,你不是旁人……”蓝湛直视着魏婴的双眼,耳根微微泛红。 魏婴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笑得眉眼弯弯,他轻轻拍了拍蓝湛的手臂,轻声道:“哦,我知道了,我们是毕生知己嘛。” 蓝湛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魏婴身上,眼神中蕴含着深沉而克制的情感,仿佛能让人深陷其中。魏婴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再次移开了视线。 光幕上的画面一转,映入眼帘的是蓝曦臣与金光瑶并肩行走的场景。 “这是斗妍厅。”金子轩一眼就认出了光幕中所显示的场所。 “未来竟是敛芳尊每日给大哥弹奏清心音吗?”蓝曦臣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解,自己为何会将这项任务交给金光瑶。他突然意识到,光幕播放这样的画面,似乎预示着某种征兆,意味着哪里可能会出现问题。 “蓝湛,你兄长和敛芳尊的关系可真好啊……”魏婴瞥了蓝湛一眼,语气中带着只有蓝湛能领会的深意。 泽芜君向来对谁都是和风细雨,似乎从未真正动怒过,只有那次前去云梦找自己时,显露出些许不悦。即便如此,泽芜君对金光瑶的信任和理解都超出了知己的范畴,想到金光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魏婴不禁替泽芜君感到担忧,若是泽芜君因为金光瑶受到什么牵连,蓝湛必定会非常难过。 蓝湛并未说话,他的眉宇间隐约流露出一丝忧虑,他的目光不时地落在蓝曦臣身上,密切地观注着兄长的情绪变化。 光幕中,聂明玦与金光瑶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传言三尊之间的情谊深厚,才会有结拜之事。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蓝曦臣与金光瑶之间十分亲厚,可聂明玦与金光瑶之间却极为微妙,蓝曦臣似乎在努力调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众人心中不解,赤峰尊和敛芳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 “这次百凤山围猎之后,今晚就有百花宴,泽芜君这次可有帮敛芳尊确认贵宾名单?”魏婴问道。 第149章 “并没有。”蓝曦臣似乎领会到了魏婴的意图,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么看来,上面所说的百花宴必定不是这次的百花宴,金氏才办了百花宴,短时间内必定不会再办,这件事至少发生在一年之后了……金氏财大气粗,在射日之征中损失最小,也确实有这个能力每年举办一次百花宴。”魏婴继续分析道。 “百花宴……”金子轩喃喃自语。金氏的发展自然让他感到高兴,但一想到父亲和金光瑶所做的事情,他心中又不禁生出一丝忧虑,同时,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那些事情并非真的。 聂明玦冷冷地瞥了金光瑶一眼,语气极其严肃:“金光瑶,你可千万不要耍什么花腔,否则,我饶不了你!” 他一开始便知道金光瑶的两副面孔,向来看不惯他的做派,但还是希望他能回到正道上,但金光瑶太令他失望了。从光幕中自己的态度可以看出,金光瑶并没有朝好的方向发展。 金光瑶的身体微微一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辜地说道:“大哥,这是未来之事,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此时,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斗妍厅前。聂明玦手握霸下,眼角流出血泪,仰天大喊:“我要杀了你!” 随着他的呼喊,他浑身筋脉寸断,周身大穴处处爆裂,喷涌出鲜血。 而在不远处,聂怀桑被金光瑶紧紧地抱住,不断地挣扎、哭喊:“大哥,大哥…….” “怀桑,别过去,大哥已经不认人了…….”金光瑶一直在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聂怀桑。 聂明玦喷出一口鲜血,半蹲在地上,手撑着霸下,抬眼望向金光瑶与聂怀桑的方向。 “是我啊,大哥……”聂怀桑紧紧盯住聂明玦,泪流满面,声音悲痛。 聂明玦面朝着聂怀桑和金光瑶,缓缓抬起手中的霸下,指着他们,目光中充满了仇恨。】 【观音庙中。 金光瑶面色苍白,嘴角带血。含泪对面前的蓝曦臣说:“二哥,你陪我一块去死吧?” 蓝曦臣左手举起,手掌颤动,几番挣扎,几番犹豫之后,终究是闭上了眼睛,神色悲痛,低头默认了他的请求。 金光瑶神色挣扎,最终下定决心,拍出一掌,将蓝曦臣推开,胸前露出一把剑柄。 镜头渐渐拉远,远远看去,金光瑶站在原地,伸出右手,目露不舍,胸口插着一把剑,左臂已经缺失。 蓝曦臣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金光瑶,身体渐渐后退,被蓝湛一把揽住,一旁的魏婴担忧地看向蓝曦臣。】 画面中突然出现的血腥场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大吃一惊,难道赤峰尊未来真的因为走火入魔而爆体了? 清河聂氏和其余几大世家不同,他们祖上是屠夫出身,性情火爆,以刀法著称。而聂氏的历代家主几乎全都是因为杀孽太重,刀灵入侵,最终爆体而亡,这几乎成为了聂氏家族的诅咒。众人都明白,聂明玦最终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但他至少能活到五六十岁。 然而,画面中的聂明玦与现在的年龄相差无几,这爆体的结局未免来得太早,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聂明玦这次爆体之后,是重伤还是丧命?众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中,对最终结果的未知而感到焦虑和迷茫。 “大哥!”“大哥!” 聂怀桑和蓝曦臣双目圆睁,几乎同时发出惊呼。 聂怀桑紧紧抓住聂明玦的手臂,眼眶微红,急道:“大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第150章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聂明玦看着弟弟一副要哭的样子,忍不住想发脾气,但看到他眼中泛起的泪光,又感到一丝心疼。他轻拍着弟弟的背,安慰道:“放心,大哥不会死,大哥会一直保护你……” “嗯……大哥,以后你不要再练刀了好不好?我只想你一直活着…….”聂怀桑擦了擦眼泪,抱着聂明玦的手臂不撒手。 魏无羡见聂怀桑如此伤心,心中不忍,便开口道:“聂兄,聂家刀灵的问题,后来已经解决了,你也能练习刀法了,现在不必过于忧心。”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讶地望向魏无羡,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魏兄,真的?是怎么解决的?”聂怀桑眼睛一亮,紧盯着魏无羡。 “小魏婴重生之后,从诡道术法中获得灵感,帮聂家解决了这个困扰,聂家自此摆脱了刀灵的诅咒。”魏无羡缓缓解释道。 “真的吗?”聂怀桑立即跑到魏婴身边,拉着他的手臂,近乎哀求道:“魏兄啊魏兄……你可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 “怀桑……”聂明玦想要阻止他,他不忍心弟弟这样苦苦地哀求别人。蓝曦臣却拉住了他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聂兄,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啊……”魏婴尴尬地试图拉开聂怀桑的手。 “既然未来的魏兄都说了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从这里回去后,我就把聂家刀法拿给你看。求魏兄一定要帮小弟这个忙……”聂怀桑的眼泪几乎又要涌出来。 “哎哎哎…….聂兄,你先别哭啊,我尽量,我尽量,好吧……”魏婴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聂怀桑,他向身旁的蓝湛投去求助的目光,但蓝湛也没应对过这种情况,也有些不知所措。 魏无羡见状,笑道:“聂兄,别急,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之后,就把刀法拿过来吧,如果小魏婴搞不定,还有我在,你放心。” “多谢两位魏兄!”聂怀桑擦了擦泪,分别向魏无羡和魏婴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魏公子相助!”聂明玦也随之行了大礼,心中的重担似乎也轻了一些。 “别别别,现在还没影儿,先别急着谢……”魏婴连忙摆手道。 “聂宗主,聂兄,不必如此。”魏无羡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随即,他眼珠子一转,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说道:“蓝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聂兄哭这么惨,你说我要不要留个纪念,以后再拿给聂兄看啊?” “莫要胡闹。”蓝忘机摸了摸魏无羡的头,顺手帮他整理了脑后的发丝。 “好吧。”魏无羡无趣地撇了撇嘴。 刀法问题有了着落之后,聂怀桑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他开始细细回想光幕中所呈现的一幕幕,大哥是在金麟台斗妍厅门外的平台上走火入魔,但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幕的发生?是突如其来的刺激,还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大哥爆体后,将霸下指着他和三哥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难道真的如三哥所说的那般,大哥在那一刻失去了理智,连他都不认识了吗?他将这个疑问深深埋藏在心底,期待着天道后续能给他解惑。 光幕再次变换,出现了金光瑶和蓝曦臣紧张对峙的画面。血腥场景的再次出现,让众人的心都紧绷起来。 “三哥竟然让二哥陪他去死?”聂怀桑惊骇道。 众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光幕,等待蓝曦臣作出回应,作为蓝氏的一宗之主,他应该不会同意轻易赴死。 第151章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看见了,蓝曦臣闭上眼睛放弃了攻击,接受了与金光瑶同归于尽的请求。 “兄长!”蓝湛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光幕中的蓝曦臣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一向镇定的他,内心也出现了一丝慌乱。 “为何会这样?”蓝曦臣睁大了眼睛,从光幕中,他看出了金光瑶的痛苦和绝望,也看出了自己内心的矛盾和挣扎。他难以接受,自己和金光瑶最终竟会走到这一步。 “二哥!”金光瑶看着光幕,他不知未来发生了什么,但是显然他和二哥之间是对立的局势,密密麻麻的恐慌感渐渐爬上了他的心头。 “曦臣,作为蓝氏家主,怎能轻易放弃生命!还是为了这种阴毒小人!你将我和忘机置于何处?又将蓝氏家族的重任置于何处?”蓝启仁怒斥道。 作为蓝氏的长辈,乍一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满是震惊和悲痛,他没想到金光瑶未来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更没想到蓝曦臣会默认这样的请求。他蓝氏宗主的性命竟然拿捏在一个小人手里!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 “叔父,我……”蓝曦臣无言以对,虽然这一切尚未发生,但他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愧疚和自责。 “叔父……”蓝湛也看向蓝启仁,眼神中带着祈求,希望叔父能理解兄长的苦衷,不要过于责备。 蓝启仁见状,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敛芳尊胸前那把剑!”魏婴惊呼道。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就都转移到光幕上,仔细辨认那把剑。蓝曦臣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剑,如此熟悉,正是他现在左手中握着的这把。他面色苍白,喃喃道:“朔月!难道是我动手杀的!” “二哥!我是如何对你的……没想到最后你却杀了我!”金光瑶紧盯着蓝曦臣,失声痛哭。 看清那把剑柄后,他最后一点理智也近乎崩溃,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身体也踉跄地倒退了好几步。自从来到这里,他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可是他没想到,未来,他会死在他最敬爱的二哥手里。他的好二哥,竟然亲手将他一剑穿心,这对于他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这个画面来得太过突然,众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看到金光瑶推开蓝曦臣时,众人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下。魏婴看着光幕,暗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的眼睛亮了,一把抓住蓝湛的手臂,说道:“蓝湛,快看,是我和你。” 蓝湛看着光幕中的自己扶住了兄长,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他向魏婴点了点头,看来那时魏婴和他是站在一处的,这让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金光瑶为什么穿的是宗主服,我的父亲呢?我呢?”金子轩疑惑又震惊地问道。突然,他想起自己死在了穷奇道截杀,难道这是在穷奇道截杀之后的事吗? 听见此话,众人都仔细观察着光幕中金光瑶的穿着,只见他身着金黄色长袍,袍上绣着浅金色的暗纹和金色的金星雪浪图案,看上去极为富贵奢华,只有宗主才有资格穿,腰间也悬挂着宗主玉佩。显然,金光瑶未来成了金氏宗主。 “三哥竟然登上了金氏宗主之位!”聂怀桑惊讶地张大了嘴。 第152章 聂明玦瞥了金光瑶一眼,轻哼了一声,并未说话。 魏婴和蓝湛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心中都明白,金光瑶成了金氏最大的赢家,但是最终的结局却并不好。 “蓝湛,光幕中也出现了我,你说这是我死之前发生的事,还是重生之后发生的?”魏婴好奇地问道。 蓝湛轻轻摇头,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兄长身上,并未仔细观察光幕中的自己和魏婴。 而蓝启仁则一直默默地观察着一切,他注意到光幕中的二侄子比现在更加成熟稳重,气质沉静,这应该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不过他并未出声提醒。 就在此时,光幕上出现了大段的文字: 【三尊落幕: 聂明玦、蓝曦臣与金光瑶三人结义,并称三尊,曾在仙门百家中传为佳话。然而世事难料,三尊最终两死一伤,走向了悲惨的结局。 聂明玦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蓝曦臣温和谦逊,心无城府。金光瑶工于心计,阴狠毒辣。 聂明玦是最早识破金光瑶真面目的人,他不信任金光瑶的为人,但还是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所以总是训诫于他,希望他能改过自新。但是,二人最终因为薛洋一事发生分歧,金光瑶利用蓝曦臣的信任习得清心音,又利用蓝氏通行玉令盗得乱魄抄,连续三个月在清心音中混入乱魄抄,导致聂明玦走火入魔。他令薛洋将聂明玦炼制成凶尸,但聂明玦煞气太重,炼制失败,所以只能令薛洋将其折肢镇压。】 众人的视线紧锁在那些文字上,虽然他们目睹了聂明玦的走火入魔,蓝曦臣与金光瑶的对峙,已经预感到三尊的结局不会美好。但是,当真相以文字的形式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竟然是金光瑶害死了聂明玦,炼制凶尸不成,还将其折肢镇压!何其残忍! 金光瑶面如死灰,对于自己未来会害死结义大哥这件事,他心中也充满了疑惑和震惊。然而,不论如何,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走到了绝路。 当他看到文字中显示大哥对他依旧抱有一丝期望,希望他能回归正道时,他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愧疚。原来,大哥始终没有放弃过他,是他将路走偏了。 “金光瑶,我要杀了你!”聂怀桑的怒吼声在静默的空气中回荡。 他双目泛红,紧握双拳,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大哥就这样被金光瑶所害,更无法容忍金光瑶的残忍行径。他心中的谜团在这一刻解开,那时候金光瑶之所以紧紧地抱着他,不让他靠近大哥,就是是担心他发现大哥走火入魔的异常之处。所有这一切,原来都是金光瑶精心策划的阴谋。 聂明玦一把握住聂怀桑的肩膀,严肃道:“怀桑,冷静!大哥在这。” 这时,一道银光突然笼罩在聂怀桑身上,聂怀桑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眼神中仍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胸口依旧还在起伏不定。聂明玦看向银光的来源处,感激地说道:“多谢魏公子!” 魏无羡轻轻摇头,回应道:“聂宗主,不必客气。” 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金光瑶身上,天道对于他的评价是工于心计,阴狠毒辣。他们试图看出这人卑微谦恭的表面下隐藏的真实面孔,但金光瑶依旧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仿佛世间所有人都辜负了他。但正是这样一个人,做出了令人发指的折肢镇压之举,这种出人意料的反差,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一把把利剑穿透了骨髓。 第153章 他们看着金光瑶,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有恐惧。他们暗自思忖,一个人的外表和内心,究竟可以有多么不同。他们意识到,在这个看似平和的修真界里,可能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与残酷。 金光瑶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他微微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表情。他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但众人不会再被他无辜可怜的表象所迷惑。 “乱魄抄是什么?”魏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蓝曦臣的面色苍白,努力地克制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与蓝启仁相视一眼,得到叔父的首肯后,方才缓缓开口:“乱魄抄是一本东瀛秘曲集,是姑苏蓝氏的一位祖上,在东瀛之地流浪数年,搜集而成的一本邪曲集。如今,正收藏在我们蓝氏禁书室。68这本书里的曲子稍加改动,在弹奏时加入灵力就可以做害人之用。” “二哥,既然是邪曲,蓝氏为何还要收藏?”聂怀桑突然大声地质问,看着蓝曦臣的眼中带着埋怨和不解。 “怀桑,不可无礼!”聂明玦喝止道。他知道姑苏蓝氏向来作风清正,他们不会有害人的心思,只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至于收藏邪曲一事,是蓝氏家族秘辛,旁人无权过问。 聂怀桑不甘地移开了视线,心中却仍旧愤愤不平,若不是今日有天道示警,不久之后,他大哥就会死,一想起大哥的死与二哥有关,他就忍不住想迁怒二哥。 “乱魄抄可控制他人的心智和行为。尽管这种曲子有伤天和,但在特定情况下也能用于正途。”蓝启仁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后,回应了聂怀桑的疑问。 他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逐渐恢复了冷静。既然天道已经在此揭示未来,那么这些悲剧就不会再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分析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找出其中的破绽,及时采取补救措施。 他看向蓝曦臣,问道:“曦臣,蓝氏通行玉令是怎么回事?怎会在金光瑶手里?” “叔父,就在前几日,我见……敛芳尊在金氏寸步难行,便将蓝氏通行玉令交给他,可随时调动蓝氏资源,期望能为他改善当前不利的局面。”蓝曦臣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的眼神空洞,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都是因为自己极度信任金光瑶,授予他清心音,让他趁机盗取乱魄抄,才让他有机会害死大哥。 “兄长,既已预知,便能改变。兄长无需过于自责……”蓝湛扶着蓝曦臣的手臂,语气中满是担忧。他也没想到兄长竟会将通行玉令交给金光瑶,毕竟那是宗主夫人才有资格拥有的,权限仅次于宗主。 蓝曦臣看着聂明玦,满面愧色:“大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的你以后……” 聂明玦拦住了他的话,摇头道:“曦臣,不必道歉。大哥相信你的为人,要怪就怪金光瑶这个阴险小人,没想到我们都着了他的道。”说完,他怒瞪了一眼金光瑶。 虽然知道自己日后死于金光瑶之手,但对于这个未来的结局,他心中并无恐惧,更多的是对金光瑶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他没想到金光瑶会一步错,步步错,在歪路上一去不回头。 第154章 “曦臣,日后要引以为戒,如此重要之物不可轻易交给外人。回去之后,你的过失,当按家规处置。”蓝启仁严肃地说道。他将要责骂的话语尽数压在心底,最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是他将侄子教得太单纯了。 “是,叔父。”蓝曦臣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金光瑶身上,眼神里夹杂着痛苦和迷茫,但更多的是失望:“敛芳尊,乱魄抄你现在是否已经得手?”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金光瑶刚刚得到通行玉令,应该还来不及动手,但他仍需一个确切的答案。 “二哥,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乱魄抄。二哥,难道你也怀疑我?”金光瑶眼中泪光闪烁,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他拿出通行玉令,递向蓝曦臣。 蓝曦臣接过玉令,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波澜,但话语中依旧带着一丝愠怒:“敛芳尊,不必再称我为二哥了,你这样的兄弟,我和大哥都承受不起。” “二哥……”金光瑶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痛苦,眼中的光彩也随之黯淡,他最敬重的二哥,最信任他、最尊重他的二哥,终究是被他弄丢了。 金子轩一直紧皱着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原来他那素来温和谦恭的弟弟,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般温和无害,这让他心中也萌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时,光幕渐渐变换,显示出了新的文字。 【魏婴重生后,与蓝湛一同追查聂明玦的死因,在观音庙中,所有真相都大白于天下。金光瑶被蓝湛一剑斩断左臂,又被蓝曦臣朔月穿胸,最终被变成凶尸的聂明玦掐断喉咙而死,死后与聂明玦同棺镇压于观音庙,永世不得超生。 蓝曦臣因轻信金光瑶,间接帮助金光瑶害人无数,又被人设计亲手刺穿金光瑶,道心崩溃,终身闭关不出。】 众人在经历了之前的震惊之后,对于这样的结局感到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他们没想到魏婴和蓝湛在其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更没想到金光瑶的下场会如此凄凉,被三人联合绞杀,遭受永世的封印。尽管金光瑶曾犯下杀害聂明玦的罪行,但这样的死法似乎过于残酷。而蓝曦臣,也因这场变故深受影响,选择了终身闭关,不再过问世事。正如之前所言,三尊的命运最终以两死一伤告终,这样的结局让人不禁感慨万千。 “蓝湛,是我们俩查出真相的啊,看来先前光幕显示的画面,应该是在我重生之后发生的。”魏婴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蓝湛轻轻点头,只要是和魏婴这个人联系在一起,他就感到无比欢喜。 “金光瑶死得也太惨了。蓝湛你好厉害,还断了他的左臂……”魏婴低声说道,然后他看了眼光幕,又小心地观察着蓝湛的反应,接着道:“蓝湛,泽芜君……他好像最后闭关不出了……” 蓝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光幕的文字上,当他看到兄长因道心崩溃而闭关不出,心情略有些沉重。他看向蓝曦臣,轻声唤道:“兄长。” 蓝曦臣在经历了刚才的冲击后,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忘机,兄长无事。” 当他看到自己未来间接帮助金光瑶害人无数时,已经暗下决心,不会再重蹈覆辙,尽管他心中还残留着对金光瑶的情义,但在大义面前,他从不含糊。 第155章 “曦臣……”蓝启仁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欲言又止。罢了,等到此事过后,他要好好考虑如何重新教育大侄子。 “二哥是被人设计了,才刺了……一剑……”聂怀桑惊讶道,他心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报复的快感,但更多的是对二哥的担忧。 金光瑶看着光幕中自己悲惨的死状,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但在这恐惧之中,也夹杂着一种释然的轻松。仿佛一块长久悬而未决的巨石终于落地,虽然结局是毁灭,却也结束了长久的不安与等待。 “金光瑶,你还真是不知悔改!”聂明玦瞥了一眼金光瑶,冷声道。 “大哥……”金光瑶浑身一颤,但他想起自己还未想过要杀害大哥,心中又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此时,光幕开始滚动,新的文字逐渐显现。 【金光瑶,原名孟瑶,母亲为云梦有名的艺妓。父亲金光善为万恶之首,是他坠入深渊的源头。因金光善觊觎魏婴的阴虎符,想借此效仿温若寒统领百家。金光瑶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做尽了天下的坏事。 他联合薛洋,以活人炼尸。他拉拢魏婴不成,便离间江澄与魏婴的关系,导致魏婴被逐出江家。又大肆宣扬夷陵老祖魏婴的恶名,将天下所有的恶事都推到夷陵老祖和鬼将军身上,导致世人都相信了流言,夷陵老祖和鬼将军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门歪道。金光瑶设计了穷奇道截杀和不夜天围剿,所造成的所有杀孽,全部推到魏婴身上,导致魏婴死后背负了十六年的冤屈。】 随着文字的缓缓展开,众人的目光逐渐被吸引,金光善果然野心勃勃,金光瑶做尽天下恶事,他们父子俩的恶行似乎一脉相承,彼此勾结,狼狈为奸。难怪金光瑶下场凄惨,原来犯下的恶事不止一件。 “我父亲,万恶之首,怎么可能?”金子轩面色苍白,双目圆睁。 魏无羡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金子轩,你还真是单纯,你当真不知道你父亲的所作所为?射日之征前,他就出卖了其他几大世家,将他们的布防图私下交给温若寒。否则,你以为几大世家,为何只有金氏逃过一劫?射日之征时躲在后方不参战,射日成功后跑出来抢功劳,以第一功臣自居。时常将阴虎符挂在嘴上,你去莲花坞送百花宴请帖前,他还特意嘱咐你去询问小魏婴关于阴虎符之事。明抢不成,就暗中谋害,吃相这么难看,也只有你这样天真的人看不出来。难怪你最后会遭到算计,一辈子活得稀里糊涂,到死都不知自己是因何而死。不过,你算是金家这摊污泥之中,唯一一朵还算干净的花。”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都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疑惑,金光善竟然早就投靠了温若寒?他们的目光在金子轩和金光瑶身上徘徊,神色或犹疑或愤怒。出卖一事,他们毫不知情,至于金光善的野心,有些人已经有所察觉,但目前金氏势大,与金氏对抗显然不理智,他们只能无奈地以金氏为首。如今看来,他们都成了金氏的掌上玩物,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见还有人不相信魏无羡的话,温情便站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令人信服的坚定:“金光善确实早就投靠了温氏,这个我可以证明,我在给宗主施针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金光善给宗主的密信,他提供布防图,宗主不动金氏。” 第156章 “这怎么可能……”金子轩眼中满是震惊和迷茫。这一切听起来都太过虚幻,仿佛他正置身于一场梦境之中,一时之间,他竟然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应。 他的父亲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对于家族事务,他知之甚少;对于百家之间的暗流涌动,他从未真正关注;对于父亲的行为,他有所了解,却未曾想到背后隐藏着如此深的阴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具备一个世家少宗主应有的能力。魏无羡却又夸他是唯一一朵干净的花,这让他感到既悲哀又庆幸。悲哀的是,他的父亲和金家竟然如此污秽不堪,而他,是一个不愿睁开眼睛正视现实的旁观者;庆幸的是,他至少还保持着一份纯真,没有被家族的黑暗所污染。 “敛芳尊,这件事你是否早已知晓?”蓝曦臣看着金光瑶,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二哥,我现在若说不知道,恐怕你也不会信了吧。”金光瑶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 魏无羡微微摇头,这金光瑶,真是惯会攻心,再这么来几个回合,恐怕泽芜君又相信他是有苦衷的了。他看着蓝曦臣,说道:“敛芳尊在温若寒身边卧底时,一直暗中联络泽芜君,甚至给泽芜君提供了岐山布阵图。泽芜君,我说的可对?” 随着他的话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蓝曦臣身上。除了聂明玦,其他人在这一刻才知道岐山布阵图乃是金光瑶提供。 “确实是敛芳尊提供了岐山布阵图,否则百家联军也不会那么顺利打到岐山脚下。”蓝曦臣回忆道。 魏无羡接着问道:“射日之征最关键那一场战斗,敛芳尊可知小魏婴有克制傀儡之法?” “我并未告知他这个消息。”蓝曦臣摇了摇头。在百家讨论作战计划时,魏婴只是说了傀儡由他克制,并没有透露阴虎符的事。在与金光瑶暗中通信时,蓝曦臣并未提及百家有克制傀儡之法。 “敛芳尊并不知道有阴虎符能克制温若寒的傀儡,他却仍然给百家提供岐山布阵图,引你们去岐山,目的何在?”魏无羡继续追问道。 “若是没有魏兄的阴虎符,想必百家全部要葬身于岐山脚下了吧,在温若寒面前,敛芳尊可是首功。”聂怀桑说道。 众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歹毒的计谋。无论百家和温若寒哪一方获胜,最终得利的都是金光瑶,他才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事实上是百家取得胜利,金光瑶便趁机杀了温若寒抢了头功,以第一功臣的身份回到金氏。 “敛芳尊……没想到那时,你就开始利用我了……”蓝曦臣神色痛苦,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心中最后一丝念想也随着这个真相的揭露而彻底消失。他差点就成了金光瑶手中的棋子,成了覆灭百家的帮凶。 “二哥!”金光瑶心中最大的隐秘被揭露,面色更加苍白,他那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他不得不那么做,但他可以保证,让二哥和蓝氏全身而退,但如今,二哥恐怕不会再相信他了。 “这么说,魏兄打乱了敛芳尊的计划,敛芳尊又窃取了魏兄的功劳。”聂怀桑说道。 魏无羡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在金光瑶眼中,小魏婴必须要除掉,更何况小魏婴手上还有阴虎符,后来还发现了金氏炼尸的秘密。” 第157章 “金光善,狼子野心!金光瑶,蛇鼠一窝!都该死!”聂明玦怒喝一声,手中的霸下不住的颤抖,发出阵阵嗡鸣声。 “真是岂有此理!”蓝启仁气愤地一甩袖子。一想到火烧云深不知处,他的怒气就止不住的上涌,他们蓝家几百年的基业差点毁于一旦。而射日之征,他大侄子差点就成了百家的罪人,这中间都有金光善金光瑶两父子的手笔。 “金光瑶!你们金家真是好样的,出卖江家,算计百家,难怪王灵娇当初那么轻易就闯进了莲花坞。”江澄手中的紫电噼啪作响,就要朝他口中所说的人挥过去。 魏无羡抬手挥出一道法力,轻易地将霸下的战意和江澄手中紫电的攻击化解于无形。他的目光落在江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江晚吟,你还真是高看了你们江家,之前小魏婴提醒你要提前布防,你没放在心上。即便没有金光善,莲花坞也难逃一劫。” 江澄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即脸色涨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反驳道:“你胡说!” 魏无羡只是轻笑了两声,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那笑声中似乎带着轻视的意味,让江澄感到自己像是被羞辱了一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又不好发作,好不精彩。 蓝忘机静静地注视着魏无羡,嘴角噙着难以察觉的笑意,如同春日里的一抹暖阳,温暖而含蓄。 魏婴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看向身边的蓝湛,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蓝湛,我未来怎么会变成这样……让人气得牙痒痒……” “不知。”蓝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对于魏无羡的变化,他也感到十分意外。但内心深处,他又觉得魏无羡这样很好,至少不会再发生在百凤山那样被百家针对的场面。他好奇地望向蓝忘机,却见他神色如常,嘴角仿佛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对于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魏无羡轻咳了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到光幕上。 “金光瑶,原来也是你在背后捣鬼,才让我和魏无羡分道扬镳!”江澄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不甘,看到光幕中所提及的离间一事,他那复杂纠结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仿佛要将金光瑶千刀万剐。 金光瑶历经一系列的曝光后,不再像先前那样惶恐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决绝。反正二哥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他的所有计划都已经付诸东流,他的未来也已经成为定局。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再也不需要苦心维持什么假面,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嘴上自然就怎么说:“江宗主,这可真怪不得我,你自己对你的师兄心生嫉妒,又忌惮他越过你,别人一挑拨你就信了,真怪不了别人。再说了,是否救温公子一事上,我没有干预你,你还是选择了忘恩负义,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就是忘恩负义的人啊……” “金光瑶,你这个阴毒小人…….”江澄好似被戳中了软肋,咬牙切齿地说道。 “江宗主,我们彼此彼此,我阴险毒辣,你忘恩负义……不就是同类嘛…….”金光瑶嘴角露出阴森的笑意,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嘲讽和不屑。 江澄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的眉头紧锁,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地说出自己不是那种人,但平日里那些信手拈来的话语,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第158章 金光瑶见此,笑得更加畅快,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蓝曦臣睁大了眼睛看着金光瑶,仿佛从来都没认识过这个人似的。他微微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转过头去不愿再看。 “小人作态。”聂明玦瞪了金光瑶一眼,冷哼了一声。 “阿瑶,是你要杀我?为什么?”金子轩的目光从光幕转移到金光瑶身上,语气中既有震惊也有失望。他没想到是金光瑶算计了他,他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这个弟弟的事。 “子轩,不管你信不信,此时我并没有伤害你的心思。”金光瑶眼神流转,眼中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语气似乎十分诚恳。 金子轩的心情复杂,用力地甩了一下袖子,不再理会他。他心中暗下决心,等回到金家,定不会放过金光瑶。 魏婴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原来我的悲惨命运也是敛芳尊一手策划的,敛芳尊真是好手段,下了好大一盘棋。”就如方才魏无羡所说,他挡了金光瑶的路,自然就会被对方想方设法的清除。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还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百家竟然还相信了?”话音才落,他也意识到了,百家早就隐隐将他排斥在外,谁会在意他是否真的做过那些事,不过都是在顺势而为。 魏无羡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时候局势混乱,有人想要阴虎符,有人想置身事外,有人看不明白,没人会去深究……” “连阿宁都是被金氏设计的,还让魏无羡被冤枉十六年,百家都是睁眼瞎吗?都被金氏牵着鼻子走,这不就是金氏的帮凶吗。”温情语气中透露出愤怒和讥讽。 聂明玦和蓝曦臣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他们虽然没有想贪图阴虎符的心思,但想必未来也是袖手旁观,任其发展了。面对温情的指责,他们感到了一丝愧疚和难堪。江澄的表情更是纠结,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温情对他们都有恩,他们无法辩解,只能将复杂的情绪深藏心底。 蓝湛紧握住手中的避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楚。曾经明媚的少年,不仅绝望跳崖,还要背负不属于他的罪名,承受世人的污言万千。而他,最终却没有护住魏婴。 就在此时,光幕开始滚动,出现了新的文字。 【穷奇道截杀真相:魏婴退居乱葬岗后,金子轩与江厌离的儿子满月宴,金光瑶利用蓝湛亲自书写请帖邀请魏婴前来参加。金光瑶命苏涉给金子勋下千疮百孔咒,诱导金子勋认为是魏婴所下,怂恿金子勋前去截杀前来金麟台参加满月宴的魏婴,并以聂明玦和蓝曦臣的名义,调动蓝聂两家精英弟子一同前去。金光瑶又诱导金子轩前去劝架,再命令苏涉暗中吹奏乱魄抄,改变陈情指令,导致温宁在穷奇道失控,错杀了金子轩和金子勋,误伤了蓝聂两家弟子,再将责任全部推卸到魏婴身上,导致蓝聂两家也与魏婴为敌,参与不夜天围剿。】 随着文字的显现,众人不禁都瞪圆了眼睛,诱导,怂恿,调动,命令,推卸……这一个又一个的词,简直刺瞎了他们的眼睛,一环又一环,环环相扣,思维缜密,他们不得不对金光瑶的手段感到震惊,同时也对魏婴生出一丝同情。这魏婴,还真是无辜又倒霉,招惹上金光瑶这么条毒蛇。 第159章 “我竟然和江姑娘成亲了,还有了孩子?”金子轩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认清了江家的真面目,否则就要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与心机深沉的江家结亲,最终死在穷奇道。 “金子轩,你什么意思?我阿姐怎么了,配不上你吗?”听见金子轩惊讶的声音,江澄顿时怒气上涌。 “你们江家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和江姑娘的婚约早就取消了,今后各自婚嫁,两不相干。”金子轩语气淡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江澄最终沉默了,他们江家的秘密被揭露得一干二净,仿佛被天道无情地扒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没有留下任何隐私。 魏婴回想起了在百凤山发生的事,他看向魏无羡,问道:“当时你在百凤山,说我护来护去,最终不过是个笑话,是这个意思吗? 魏无羡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讽刺:“你那好师姐,不管金子轩如何不待见她,都对他情有独钟,最后不顾一切嫁给了金子轩。就你还傻乎乎的,拼命阻拦,你看看人家亲弟弟说什么了吗?” 射日之征后,江澄对于金江联姻的态度确实不像魏婴那样抵触,他更多是从家族利益出发,认为与金家结盟对江家有利。但他还是缺乏远见,没有看清形势,竟然将亲姐姐当作筹码送到金家手中。 魏婴回想起在莲花坞时,与江澄讨论师姐和金子轩的婚事时,江澄的确没有反对。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原来自己白费力气,人家两情相悦,他却在其中多管闲事。不过,看金子轩现在的态度,恐怕这桩婚事没希望了。但那与他已经无关了。 听见他们的对话,金子轩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尴尬和羞愧。在此之前,他确实是对江厌离产生了好感,也正准备向她表明心意。但现在,他只想要远离江厌离,谁知道江家竟然都是那样的人。 蓝湛凝视着光幕,面色凝重,仿佛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心中充满了窒息感。他竟然无意中成为了这场阴谋的一环,他是这场局的引子,亲手将自己心爱之人引到万劫不复的截杀之中,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为何一定要蓝二公子亲自写请帖?”聂怀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明明是金氏孙辈的满月宴,为何要一个外人来写请帖。 魏无羡瞥了一眼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冷笑道:“金氏的目的是阴虎符,自从小魏婴退守乱葬岗后,他们就没有机会拿到阴虎符。于是,敛芳尊就在泽芜君面前提起满月宴的事,泽芜君自然会告知小蓝湛,小蓝湛知道江姑娘对小魏婴的重要性,主动提出邀请小魏婴参加满月宴,敛芳尊便趁机建议小蓝湛亲自写下请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金子轩的脸色变得更加尴尬。他父亲对阴虎符的贪婪,驱使金光瑶策划了这一连串的阴谋,却未曾料到,最终竟将自己唯一的嫡子也卷入了这场致命的漩涡。他心情复杂,既有对父亲深深的失望,也有对这场阴谋的愤怒。 “所以,在整件事中,我又被利用了?”蓝曦臣的心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一直助纣为虐,帮助了敛芳尊多次。 第160章 魏无羡笑了笑,说道:“泽芜君可不止被利用过一次,从始至终,没有你的帮助,敛芳尊的所有计划都不可能实施的那么完美又顺利。所以,泽芜君不必为了这一次而感到惊讶……”他的话语虽然听起来像是安慰,但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尖锐的提醒,蓝曦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魏无羡说完,朝蓝忘机眨了眨眼,蓝忘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握住他的手,揉捏了一下。他明白,无论在哪个世界,魏婴对兄长都怀着极深的怨念,因为兄长曾经对他这个亲弟弟不信任,却对金光瑶偏听偏信。若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兄长的结局恐怕不会比金光瑶好多少。 “蓝湛,怎么感觉……这个我……对你兄长的态度有些微妙啊?”魏婴敏锐地察觉到魏无羡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蓝湛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见他正紧紧地握住魏无羡的手,似乎在无声地安慰着魏无羡,眼中也只有魏无羡一人。蓝湛心中不禁感到诧异,自始至终,蓝忘机的目光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停留,甚至连叔父和兄长也没有得到特别的关注。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有了这种变化。 魏无羡继续说道:“敛芳尊最擅长杀人诛心,他看出了小魏婴与小蓝湛之间交情深厚,如果小蓝湛亲手将小魏婴引入局中,待此事过后,小蓝湛岂不是要终日活在悔恨之中,若是因此而一蹶不振,姑苏蓝氏就少了一大助力,无形之中削弱了蓝氏的实力,为金氏统领百家减少阻力。” 听见交情深厚几个字,聂怀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自蓝忘机出现以来,他与魏无羡之间的亲昵小动作从未间断,他们之间的关系何止深厚,简直是情意绵绵、如胶似漆,彼此的目光仿佛都黏在了对方身上。然而,他偷偷瞥了一眼魏婴和蓝湛,也理解了魏无羡为何会这样说,毕竟这两位现在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敛芳尊真是好手段,真亦假时假亦真……”蓝曦臣虽然已经看清金光瑶的真面目,但他仍不免为自己所受到的欺骗感到苦涩和痛心,他的一片真心和满腔热血,一开始就全都错付了。 蓝启仁的怒气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的胡子因为愤怒而不断抖动。金光瑶把他们蓝氏当成什么了,算计完大侄子,还要将二侄子也牵扯进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什么是千疮百孔咒?”金子轩皱眉问道。 蓝曦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波澜,缓缓解释道:“千疮百孔咒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诅咒,施咒者自身也会遭到反噬,身上会出现同样的痕迹。” “魏婴不会下这种咒。”蓝湛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了解魏婴的为人,魏婴一向行事磊落,从不屑于做这种阴损之事。 “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像金子勋那样的人,我三天就忘了。”魏婴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 “又是乱魄抄。”聂怀桑看了一眼蓝曦臣,小心翼翼地指出了这一点。 “怀桑,都是二哥的错。二哥保证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蓝曦臣轻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懊悔。他不希望怀桑对他产生心结,这些都是他们未曾预料到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这些事件中扮演了如此关键的角色。 第161章 “这个苏涉是谁?”金子轩又问道,如果温宁只是一把刀,那么金光瑶和苏涉就是直接操控利刃害死他的凶手。 “苏涉曾是蓝氏的外门弟子,射日之征前,因背叛蓝氏,已被蓝氏除名。不知为何会牵扯到这件事中。”蓝曦臣疑惑道。 “苏涉被逐出蓝氏后,自立门户,建立了秣陵苏氏,成为了一个小世家的宗主。他原本在今晚的百花宴上结识了金光瑶,并成为其最得力的助手,对金光瑶忠心耿耿,金光瑶的许多恶行都是由苏涉亲自操办。”魏无羡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讽刺:“小魏婴和小蓝湛都曾经救过苏涉,但他反而屡次陷害小魏婴,还嫉妒小蓝湛。他之所以对金光瑶忠心,仅仅是因为金光瑶记住了他的名字。” 众人闻言,都感到难以置信。他们的目光在金光瑶和蓝曦臣身上扫过,金光瑶竟然与这样一位背叛过蓝氏的人结交,这将他的结义二哥置于何处。而苏涉这个人,真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他忘恩负义,却又因为一个小小的记名之恩对金光瑶忠心耿耿,真是让人费解。 “他为什么会嫉妒蓝湛,这跟蓝湛有什么关系?”魏婴疑惑地问道。 魏无羡笑了笑:“自然是因为蓝湛长得好看……哈哈哈……” 魏婴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这跟蓝湛长得好看有什么关系。蓝湛的耳尖却微微泛红,心中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愉悦,尽管这是未来的魏婴在夸他。 蓝忘机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背,示意他不要玩闹,魏无羡转过头,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接着说道:“苏涉此人心胸狭窄,志大才疏,处处嫉妒小蓝湛,可偏偏什么都要学他,连法器都是七弦古琴。” 魏婴不由地抖了抖身子,仿佛粘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他担心蓝湛会因此感到不适,安慰道:“蓝湛,你可别往心里去,不遭人妒是蠢材,说明蓝湛你太优秀了。” 蓝湛微微摇头,对于这样的事他并不放在心上,但魏婴的安慰却让他感到欣慰。 魏无羡又说道:“对于背叛家族的人,蓝氏只是单纯地逐出宗门,这样的处理方式未免太过宽容。作为世家,应当要有强硬的手段,否则如何立威。如果苏涉当初失去了修为,金光瑶也就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他的阴谋也不会那么容易得逞。” 蓝氏在百家面前的态度过于温和,即使在蓝氏禁酒的规定下,金子勋这样的旁支公子也能逼迫蓝氏宗主和嫡二公子饮酒,这就是将蓝氏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听到这里,蓝启仁和蓝曦臣不禁深思,姑苏蓝氏在某些方面确实过于温和,以至于有些世家并不将蓝氏放在眼里。如果不是蓝启仁这位长辈坐镇,蓝氏的处境可能比如今的云梦江氏还要艰难。 蓝曦臣将这些想法暂时搁置,打算日后再与叔父商议,他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光幕上,说道:“敛芳尊不仅将忘机牵扯进来,还将蓝聂两家弟子也算计在内,难怪我们也参与了对魏公子的围剿。”他轻声叹息,难以相信这是金光瑶未来能做出的事。 “他为了往上爬,什么事做不出来,只不过他隐藏得深罢了。”聂明玦愤怒地说道。他还记得在炎阳殿,金光瑶当着他的面杀害了聂家的许多修士,还大言不惭地说,如果杀一人能救百人,那么这个人的死就是值得的,他对这种冷酷的观点实在无法认同。 第162章 “蓝湛,敛芳尊的计划如此周密,你兄长和聂宗主大概根本没有时间深思熟虑。我败在他手中,并不冤枉。”魏婴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对金光瑶的计谋和手段感到钦佩,但更多的是遗憾,这么聪慧的一个人,终究没有走上正途。 “敛芳尊一举解决两个有权继承金氏家主之位的人,又将魏兄打成百家公敌,还要拉上蓝聂两家入局。真是一箭三雕。”聂怀桑的语气中带着丝丝的恐惧,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毕竟他大哥将来也是被这人所害。 金光瑶静静地站在一旁,面容平静。那些即将揭露的罪行,似乎与他毫无瓜葛,他就像一个旁观者,淡漠地注视着光幕上逐渐展开的事件。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文字又发生了变化。 【不夜天围剿:穷奇道截杀之后,金光善为了替金子轩报仇,虐杀了温情一脉,在不夜天举办誓师大会,誓要将魏婴挫骨扬灰。魏婴原本只想去给温情一脉收尸,得知誓师大会后去往不夜天,在炎阳殿屋顶上被百家诬陷到百口莫辩。蓝湛发现穷奇道截杀一事有蹊跷,赶去不夜天想带走魏婴,再去查明真相。就在此时,江厌离穿着孝服出现在不夜天战场,魏婴担心师姐安危,下了炎阳殿屋顶,无奈之下吹笛自保,但并未想伤人。金光瑶与苏涉趁机暗中使用乱魄抄改变陈情指令,导致傀儡失控乱杀,江厌离被傀儡砍伤,最后又替魏婴挡了一剑,穿心而死。亲人的离去,道义的崩塌,让魏婴毅然毁掉阴虎符,看着百家争抢阴虎符的丑恶嘴脸,他绝望地跳下悬崖,被蓝湛拉住手,江澄因亲姐之死,向魏婴刺下一剑,魏婴挥开蓝湛的手,跌落悬崖。此战中乱魄抄导致三千修士伤亡,罪责全部都由魏婴背负。】 随着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浮现,众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定其上,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天道之前屡次提及不夜天围剿,而魏婴就死于这次围剿,围剿的导火索,就是穷奇道截杀——一个被金光瑶精心编织的阴谋。那这次围剿必然是阴谋的下一环,如今,他们终于能窥见这件事的始末,怎能让他们不心生好奇、情绪激荡。 “魏无羡,谢谢你……”温情看到光幕中显示魏婴想要替他们收尸,心中百感交集。那时,在世人眼中,他们罪孽深重,没有人希望他们能有安宁的归宿,唯有魏婴怀着一颗悲悯之心,愿为他们收尸,给予他们最后的尊严。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感激,都化作了一句简单的谢谢。 “温情,不用说谢,我最终也没护住你们。”魏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他的目光凝视着光幕,仿佛穿越时空到达那个命运的节点。他能感受到当时自己的处境艰难,以及自己的绝望与痛苦,但更多的,却是轻松与释然。他庆幸,自己有机会改写那段悲惨的命运。 “看来,当时只有忘机一人保持着清醒。”蓝曦臣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他的心中对弟弟充满了赞赏。在那混乱的时刻,他们每个人都被金氏牵着鼻子走了,唯有弟弟还在坚持寻找真相。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又说道:“如果忘机能带走魏公子,想必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了。” 第163章 蓝湛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心痛和庆幸不断地交织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如果当时他能带走魏婴,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但他也明白,命运的轨迹一旦开始,便难以改变。幸好,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蓝湛,没想到你那时竟然已经发现了穷奇道截杀的蹊跷,你真不愧是含光君啊……”魏婴转过头,朝蓝湛露出了一个微笑。在那个绝望的时刻,还有一人站在他的身边,努力想要挽救他,这份温暖,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江姑娘为何会出现在不夜天?还穿着孝服,看来不夜天围剿距离金公子之死没有超过七天。”聂怀桑疑惑地问道。 众人的心中也不禁思索,江厌离身为世家嫡女,却灵力低微,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她在守孝期间为何会出现在两千里之外的不夜天,或许,这背后隐藏着另一个阴谋。 蓝湛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光幕上,当看到魏婴下了不夜天屋顶时,他的心不禁一沉。魏婴灵力有损,不能近战,到了混战的人群中,必将危险重重。 当“乱魄抄”三字再次映入眼帘,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意料之中的寒意。金光瑶手段阴狠,不遗余力地在暗中搅动百家这摊浑水,而他们所有人,当时都被蒙蔽了双眼,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魏兄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杀人,若他真要大开杀戒,恐怕在场的百家都不够杀吧。”聂怀桑感慨道。魏兄的心性,的确非常人可比,即便在那种绝境之下,都没想过杀人反击。 “我阿姐死了?魏无羡!又是因为你,你果然就是个害人精,害了我爹娘还不够,还要害了我阿姐!”江澄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到魏婴身上,心中怒火中烧,仿佛魏婴就是他们家的灾星。 魏婴看见师姐为他挡剑而死,有一刹那的惊愕,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师姐是算计他的人之一,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牺牲自己来保护他。这种转变,让他感到迷茫,不知日后该用何种态度对待他师姐。他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淡声道:“江澄,未来之事难以预料,那也并非我所愿。敛芳尊的所有事已经曝光,师姐不会再出事。” “江姑娘是挡剑而死,又不是魏无羡杀的,江宗主为何想要魏无羡死?”金子轩疑惑道。 “当时局面混乱,江宗主必定认为是魏公子催动的傀儡,所以才想…….”蓝曦臣说道。 “虽然魏兄是自己跳崖的,可如果没有江宗主那一剑,蓝二公子还能把魏兄拉回来。这么说,江宗主已经杀了魏兄报仇了。魏兄还了江姑娘一命,他们两不相欠了。不过,江姑娘是自愿挡剑,她刚救了魏兄,江宗主就害魏兄坠崖,江姑娘白死了……”聂怀桑边观察江澄的脸色,边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对江澄的不赞成。 当众人听到这番话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江澄身上,眼中带着疑惑与不解。正如聂怀桑所言,江澄的那一剑,似乎让江厌离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因此,江澄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两不相欠?”江澄心中一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发现,在魏婴面前,他现在完全占不到先机,再加上众人都在支持魏婴,他更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第164章 尽管蓝湛早已知晓魏婴的最终命运,但当光幕上的文字再次揭露出魏婴的死因时,他的心依旧被深深的刺痛。他紧紧握住魏婴的手腕,郑重而认真地说道:“魏婴,生命宝贵,不可轻言放弃。” 感受到了蓝湛的关切,魏婴心中暖意丛生。他略有些心虚地说道:“蓝湛,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这些遗憾不会再发生,我们也不必过于纠结……”他的话语落下,脸上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明媚一如初见。 蓝湛凝视着魏婴的笑容,心中的庆幸无法言表。幸好,这个人还在他的身边,幸好,他们还有未来。 “呵,金光瑶,你机关算尽,害了那么多人,到头来,阴虎符不还是没落入你手吗?”金子轩冷笑着看向金光瑶,讽刺道。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才是这场阴谋的始作俑者,脸色顿时变得僵硬,尴尬地转过头,不再言语。 “是啊,魏兄在跳崖之际还不忘毁掉阴虎符,定是不愿让阴虎符搅乱这世间。魏兄啊魏兄,你真是这个……”聂怀桑不由地向魏婴竖起了大拇指,心中不禁赞叹,在这世间,论及心性,又有谁能与他的魏兄相提并论呢。 金光瑶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魏婴竟然在最后时刻毁掉了阴虎符,他苦心谋划了那么久,难道终究成了一场空吗? 就在此时,光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江厌离之所以出现在不夜天战场,是因为她提前与金光善达成协议,金光善要求她前去牵制魏婴,江厌离的条件是保证江家第二大世家的地位。在魏婴危难时刻,因心中仅剩的一丝愧疚,她替师弟挡了一剑。】 在场的每个人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江厌离,这位江家的嫡女,竟也卷入了这场错综复杂的阴谋之中。她平日里的温婉形象,让人难以将她与阴谋联系起来,然而想到江枫眠的为人,他们心中的疑惑逐渐消散。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江澄身上,江家的野心不小,竟妄想第二大世家的位置,这将蓝聂两家置于何地。转而,他们的目光又都齐刷刷地落在魏婴身上,心中满是叹息,这魏婴,真是被江家利用的彻彻底底。 “怎么可能,我阿姐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江澄的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他难以置信,他温柔可亲的姐姐,竟然也参与了这场阴谋。但同时,他又为姐姐对江家的付出而生出一丝感动。两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让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迷茫,思绪如同乱麻,再也无法理清。 金子轩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阴谋的阴影之中。他不由得向魏婴靠近了一些,如今看来,还是魏婴最可靠,至少他从来都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魏婴睁大眼睛,凝视着光幕中的文字,眼中隐有泪光闪烁。方才,得知师姐为他挡剑而死,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动,以为师姐终究还是关心他的。然而,这些文字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温暖。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真是可笑,他前一世,竟然一直活在谎言与阴谋之中。 蓝湛见魏婴神情恍惚,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担心他陷入魔障之中,忙握住他的手腕,心中焦急又慌乱:“魏婴,魏婴……不要难过……” 第165章 魏无羡走上前,手掌轻抚魏婴的肩膀,将一股温和的法力传递到他的身上,安慰道:“你还有我们,还有真心对你的人,不要沉溺于尚未发生的事。” 蓝忘机也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担忧,他轻声说道:“魏婴,凝神定气,抱元守一。” 魏婴的双眼,原本如同失去光泽的宝石,空洞而无神,但随着这些温暖的话语,他的眼神逐渐被点亮。他缓缓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眼中泪光点点。他望着眼前的三个人,只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我没事,谢谢你们。” “呵,真是傻透了……”魏无羡转过头,不想看他落泪的样子,只感觉自己的老脸都有些挂不住了。 众人见魏婴的情绪渐渐平复,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聂怀桑急忙摇晃着手,大声说道:“魏兄,魏兄,你还有我这个好友啊……” “公子,还有我,我也在。”温宁也鼓起勇气说道。 “魏无羡,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温情声音轻柔却充满了鼓励。 魏婴的目光拂过每一张脸庞,嘴角泛起一抹释然的微笑:“谢谢……” 有这么多真心相待的人在身边,还有什么可伤心的,那些不值得的人,本就不该占据他的心思。就像阿娘曾经说过,不开心的事不必记在心上。 就在此时,光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金光瑶,金氏家主,继任仙督。他这一生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友,什么坏事都做过。 杀父金光善,死于马上风,只因无意中听到金光善中伤母亲,不把他当儿子看待。 杀兄金子轩,死于穷奇道,因为只要金子轩活着,父亲就永远都看不到他的存在。 杀义兄聂明玦,死于乱魄抄,因为聂明玦嫉恶如仇,是第一个看透他真面目的人,是他登上高位的阻碍。 杀妻秦愫,杀子金如松。因为秦愫是金光善强迫手下妻子所出,为了掩盖丑闻,他们必须得死。 杀友薛洋,与薛洋合谋复原半块阴虎符,利用阴虎符用活人炼尸,为了权势,追杀薛洋,以此为跳板登上仙督之位。】 随着文字的逐渐显现,众人再次被震惊所笼罩。他们已经知晓金光瑶未来会对金子轩、魏婴和聂明玦下毒手,本以为他此前的罪行已经是罪大恶极了,却未曾料到他的残忍竟能更进一步,连自己的父亲、妻子、儿子乃至盟友都不放过。这样的人,已非人所能形容,他简直就是一个恶魔。而这样一个人,竟在后来登上了金氏家主和仙督的宝座。 众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丝丝寒意,他们无法理解,这样一个恶魔,是如何在仙门百家中步步高升,最终登上了权力的巅峰。他们更无法想象,在金光瑶的统领下,百家将会面临怎样的灾难。这一切,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金光瑶却在心中暗忖,看来他精心谋划的一切,最终是成功了,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权利,只是最后棋差一着,技不如人,才被魏婴和蓝湛查出真相。尽管如此,他这一生也值了,虽然最终败落,却也曾经辉煌过。 “哼,罪恶滔天,还能身居高位,真是岂有此理。”蓝启仁愤怒道,他为未来的世道感到悲哀,他们这些人如同傀儡一般,被金光瑶任意蒙骗,摆弄。 “杀父!金光瑶,你为何连父亲都杀了?”金子轩的怒喝声在空间中响起。他面色苍白,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与谴责,仿佛要穿透金光瑶的躯壳,剥开他所有的血肉,看看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是什么样的人能将自己的亲生父亲杀害,还用的是那种不体面的方式,令他这个儿子都感到万般的屈辱。 第166章 金光瑶此刻仿佛被雷击中,心中极度震惊,他现在正竭尽全力地讨好父亲,从未有过一丝杀父的念头,谁能料到,后来他竟然有了那样的举动。 在场的众人面色各异,他们的眼中流露出尴尬的神色。他们早已注意到这个令人难以启齿的信息,却都选择了沉默。然而,当金子轩当面指出此事时,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金子轩和金光瑶身上,眼神中既有同情也有好奇。 “金光瑶,为了权势,你真是丧心病狂!”聂明玦的目光从光幕移到金光瑶身上,眉目间全是怒气。尽管他早就看穿了金光瑶的野心,但仍然难以置信,他竟然会为了清除障碍,不惜走上弑父的道路,只为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难道权力的诱惑真的如此之大? “敛芳尊竟然娶了自己的亲妹妹!”聂怀桑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下一瞬他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毕竟这种惊天丑闻,通常只会流行于市井之间,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自诩身份高贵,自然不会如长舌妇一般公然议论。 金子轩抬头看了眼光幕,瞳孔微缩,心中骇然。他一直知道父亲有很多私生子,但父亲曾告诉他,他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所以他从未将这些私生子放在心上。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连自己得力手下的妻子也不放过。秦愫,那位温婉大方的姑娘,他们时常相见,没想到她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这一发现让他感到羞愧难当,面红耳赤。此刻,对金光瑶弑父行径的愤怒,以及对父亲种种罪孽的深深羞愧,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金光瑶血色全失,双眼紧盯着光幕,之前那副淡漠的面具此刻已被震惊所取代。在射日之征期间,他曾救过秦苍业的女儿秦愫,那位不嫌弃他出身低贱的姑娘,对他心生爱慕,而他也对秦姑娘抱有几分好感,正准备进一步接触。他原本打算借助秦苍业的势力在金麟台站稳脚跟,未曾料到,未来他虽然达到了目的,却也发现了秦愫竟是他的亲妹妹这一残酷的事实。 他竟然娶了自己的亲妹妹,这种兄妹乱伦的行为,让他如何能接受。此刻,他感到浑身都透着寒气,他能深切地感受到,当未来的自己得知这一切真相时,是多么的绝望。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恶心,目光转向魏无羡,声音微颤地问道:“我何时得知秦姑娘是我亲妹妹的?又是何时对她下了杀手?” “婚礼前一天晚上,秦姑娘的母亲私下告诉你的。而那时,秦姑娘已经有了你的孩子。”魏无羡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你的儿子出生后,你担心他的痴傻会引人怀疑,便亲手杀了他,嫁祸给了反对你登上仙督之位的人。最终,秦姑娘知道了真相,在你的有意推动下自尽身亡。” 金光瑶紧捂胸口,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了权势,他必定会提前和秦姑娘深入交往,坐稳这桩婚事,婚礼前夜才知道真相,那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日后,他必定将这个秘密深深地埋葬,一旦这个秘密有被揭露的风险,秦姑娘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这一刻,他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海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他错了,他错了,他为了得到一个人渣父亲的认可,做尽了天下的坏事,最终自己也难逃恶果,这正是他应得的报应。 第167章 看着金子轩和金光瑶备受打击的模样,魏无羡轻轻摇了摇头,看向金子轩,说道:“金子轩,其实你父亲死得并不冤,说他是万恶之首,一点也不为过,很多事情都是因他而起。” 片刻之后,魏无羡忍不住又提醒道:“金子轩,你日后娶亲之时,务必要慎重选择,你父亲的私生子女遍布半个修真界…….” 金子轩紧握住拳头,面色一阵白一阵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的眼睛不禁睁得更大,面颊也微微发热,他们都知道金光善花名在外,但没想到他的子嗣竟然遍布半个修真界,这未免太……咳咳……真是难以言表。他们看向金子轩的目光不由地带上了深深的同情。 “敛芳尊最后还复原了半块阴虎符?”聂怀桑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复原了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死得那么惨。”江澄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恨意。对于金光瑶这个人,他心底充满了怨恨,如果不是这个人,未来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众人心中了然,不论金光瑶出于何种心态杀死自己的父亲,无论他的父亲是如何的该死,金光瑶的野心都是不容忽视的,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是人命关天、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的失败,就在于他不走正道,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权位,终究是自食其果,罪有应得。 就在此时,光幕缓缓变化,出现了新的文字。 【藏锋尊:他性格沉稳,处事不惊。他极有见识,能够洞察人心和事物的本质68。他表面故作愚钝,实则暗中布局。以天下为局,人心为棋,复活了魏婴,扳倒了金光瑶,成功将蓝湛从绝望中拯救了出来,最终达到了自己复仇的目的,他的智计连金光瑶都自叹不如。】 随着文字的逐渐浮现,众人都不由地惊讶万分。藏锋尊?他们从来没听说过,此人以天下为局,人心为棋。心机之深沉,似乎不亚于金光瑶,而且正是他揭露了金光瑶的真面目。 原本失魂落魄的金光瑶,此时眼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光彩似的,看到光幕上显示此人扳倒了他,他心中不甘,同时又暗藏着几分较量的意味,他精心谋划多年,竟然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上。他的目光闪烁,急切地问道:“藏锋尊?这是谁?” “蓝湛,原来这个人才是背后操纵全局的人啊!性格沉稳,处事不惊。蓝湛,这形容倒是很像你啊?”魏婴眼珠子一转,故作惊讶地说道。 “不是我。”蓝湛眉头微蹙,低声否认。 “哈哈哈,蓝湛,我知道不是你……”玩笑过后,魏婴又疑惑地问道:“这上面的意思是,我不是自愿回来的,是被人复活了,这人复活我的目的难道就是复仇吗?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呢?” “不知。”蓝湛也没有头绪。 金子轩也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光幕上的文字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什么叫将蓝二公子从绝望中拯救了出来,蓝二公子为什么会绝望?” “对啊,蓝湛,你怎么就绝望了?”魏婴的目光从光幕转移到蓝湛身上,不解地问道。 蓝湛暗自握紧了拳头,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魏婴的离去,对他而言就是绝望的深渊。复活魏婴的人,无疑是将他从那深渊中拉了出来。但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对魏婴是否有所图谋,他尚不清楚。 第168章 蓝曦臣似乎也感受到了文字背后的深意,天道最先呈现的一幕是魏婴跳崖的情景,他目睹了弟弟那绝望的身影。他轻咳了两声,没有直接回答,但有些人已经心知肚明。 观察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的互动,不难猜出魏婴对蓝湛来说意义非凡。魏婴的复活,无疑为蓝湛带来了新的希望。他们看着对一切浑然不觉的魏婴,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感觉他就像是一根木头,对情感的感知异常迟钝。 “表面故作愚钝,实则暗中布局,这和金光瑶有何不同?”聂明玦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他向来看不惯这种拥有两副面孔的人,刚刚揭露了金光瑶的真面目,现在又冒出了一个藏锋尊,修真界岂不是又被搅弄得腥风血雨。 “这个人的目的是复仇,他的仇人可能就是敛芳尊,但敛芳尊害死的人何止千数,要确定此人身份可谓难上加难。”聂怀桑沉思着说道,他觉得这个人可能与魏婴和金光瑶都有着某种联系,这个想法让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画面。 【*不净世。聂怀桑坐在宗主位上,一身白色宗主服,手拿折扇,惊惶无措地摆着手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斗妍厅中。 聂怀桑抱住金光瑶,哭着说道:“三哥,你一定要帮我。” 金光瑶说道:“你的事,上次我不是已经帮你解决了吗?” 聂怀桑更加伤心无助:“这次又有新的事情啊……”说完将头靠在金光瑶的肩上,哭的凄惨异常。 *观音庙中。 聂怀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喊道:“曦臣哥,小心背后!” 蓝曦臣双目圆睁,顺手拔出朔月,转身一剑刺出,正中金光瑶的胸口,剑尖从金光瑶背后穿出。】 随着画面的显示,当聂怀桑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时,众人心中都不由地一惊,为何此时会显示聂怀桑的画面,难道这与之前所述的文字有所关联? 但聂怀桑此人与先前文字描述的藏锋尊似乎毫无相似之处。藏锋尊性格沉稳,处事不惊,极有见识,能够洞察人心和事物的本质68,但这些特质与聂怀桑的形象格格不入。众人将目光紧紧锁定在光幕上,期待天道能为他们解开谜团。 “聂兄,那个藏锋尊是你?”魏婴惊呼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聂怀桑连忙摆手否认,额头上冷汗涔涔。而这一幕,却意外地与光幕上的影像不谋而合,让人不禁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可笑。 “怀桑继任了宗主,看来这是在大哥遇害之后的事了。”蓝曦臣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对未来大哥之死的深深自责。 “怀桑,你这样如何掌管一宗事务?”聂明玦怒视着聂怀桑,声音中带着不满。他看见光幕中弟弟那不成器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聂兄,你坐上了宗主之位后,那个……怎么看起来一问三不知啊……”魏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生怕揭开了聂怀桑的伤疤,戳到他的痛处。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有所领悟:“哦,我明白了,难道这就是方才天道所说的‘表面故作愚钝,实则暗中布局’?聂兄,真看不出来啊……”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就齐刷刷地看向聂怀桑,仔细打量着他。只见他紧握着折扇,身体微微颤抖,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与藏锋尊的形象大相径庭,众人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纷纷移开视线。只有蓝湛看着他的目光若有所思。 第169章 此时,光幕正播放到聂怀桑哭着向金光瑶求助的那一幕。 “聂怀桑,你身为一宗之主,如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聂明玦紧握着霸下,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聂怀桑,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聂怀桑的双腿,好似下一刻就要打断他的腿。 “魏兄,魏兄……救命啊!”聂怀桑慌张地躲到魏婴的身后,寻求庇护,蓝湛则迅速拉着魏婴轻巧地向旁边避开一步。聂明玦的目光紧追不舍,迫使他只好又跑到魏无羡身后,然而蓝忘机那冷冽的目光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臂,笑道:“聂宗主,稍安勿躁,聂兄可是很厉害的。” 听到魏无羡的话,聂明玦转过头,不再理会聂怀桑,其他人却在暗中品味魏无羡话中的意思。魏无羡亲口承认聂怀桑的能力,这意味着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揽住了魏无羡的腰,将他拉向自己,魏无羡也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亲昵让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遵循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他们都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聂怀桑见状,只能无奈地从魏无羡身后慢慢挪到他的身旁。 蓝湛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捕捉到了蓝忘机的这一亲密举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羞涩,但内心深处,却悄然萌生了一抹淡淡的羡慕。 魏婴对于他们的亲昵行为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毕竟自从他修习诡道之后,蓝湛就一直跟随在他身边,每当他被怨气侵袭,或耗尽心神时,总是蓝湛扶住他的。 蓝曦臣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静静地注视着方才几人之间的互动,蓝启仁自一开始目睹魏无羡与蓝忘机的亲密举止后,便尽量避开目光,偶尔不可避免地扫过时,那些亲密的动作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几丝不悦,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渐渐习惯了。 这一连串的互动不过是转瞬之间,众人很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光幕上。光幕中,聂怀桑正在提醒蓝曦臣注意背后的袭击。 “有人在背后偷袭泽芜君?”魏婴惊讶地问道,他注意到聂怀桑眼中的惊恐并不像是伪装的,然而紧接着,他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看到蓝曦臣的朔月刺穿了金光瑶的胸膛,一个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驱散了重重迷雾,让他窥见了事实的真相。天道在揭示三尊命运时,表明了蓝曦臣是被人设计刺伤了金光瑶,那么设计这一切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魏婴与蓝湛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 这一刻,有几个人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蓝曦臣的这一剑是被聂怀桑设计的,那么藏锋尊可能就是聂怀桑,他们都不由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画面缓缓消失,显示出大段的文字。 【聂怀桑,清河二公子,性格胆怯、懦弱。十六年前,他的挚友魏婴跳崖而死,他先于百家带走魏婴的身体和残余灵识,一藏就是十六年。 聂明玦死后,他接掌聂氏家主之位,得知聂明玦的死与金光瑶有关,便化身一问三不知,忍辱负重,暗藏锋芒十二年,一直在寻找复活魏婴和为大哥复仇的方法。最无助之时,他第一个想的是:魏兄一定能帮我。 第170章 于是,十六年后,他联合金光善的私生子莫玄羽,利用舍生咒修复了魏婴重伤的身体,以蓝氏小辈的性命为筹码,引出蓝湛,利用二人查出真相,让金光瑶身败名裂,实现了为兄复仇的心愿68。他因怨恨二哥蓝曦臣偏信金光瑶,设计二哥亲手刺伤金光瑶,让金光瑶最在乎的人亲手杀他,杀人诛心。最终,他大哥再也回不来了,他又失去了疼爱他的二哥和三哥,他救回了挚友魏婴,却也利用了魏婴。 聂怀桑的经历,就如他自己所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随着文字的逐渐显现,空间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段文字宛如一道突如其来的霹雳,将他们内心的宁静轰得粉碎。 在这股沉重的氛围中,蓝启仁的感受尤为强烈。他一生致力于教书育人,对于自己的弟子们,总是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正道楷模。然而,面对这段文字,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失落。对于自己的三个弟子,他竟然未能洞悉任何一个弟子的真正内心,这让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他一直强调品行和规矩,却忽略了人心的复杂和多变,他不禁自问,是否自己的教育方式过于刻板,是否缺乏对弟子们个性和情感的关照。 “聂怀桑,你竟然藏尸,还一藏就是十六年!你胆子大了啊,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聂明玦的声音如雷鸣般在空气中回荡,他双眼瞪得浑圆,目光从光幕移到聂怀桑身上,怒火中烧。 “大哥大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干啊……”聂怀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立即又躲在魏无羡身后,尽管蓝忘机的冷气让他不寒而栗,他也坚决不离开,受点冷气总比被他大哥打断腿来的更好。 “聂兄啊聂兄,你可真是嚣张啊,连我的身体和灵识你都敢藏,你就不怕被百家发现,把你也打成邪魔歪道吗?”魏婴惊愕地张大了嘴。 他没想到,胆小如鼠的聂怀桑会在百家眼皮子底下偷偷带走他的身体和灵识。他心中充满了震惊,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感动,聂兄在那种情况下敢帮他收尸,这该是多大的恩德。他顿了顿,朝着聂怀桑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聂兄,多谢。” 聂怀桑从魏无羡身后探出脑袋,连忙摆手道:“魏兄,不要这样啊,你还没死啊……” 一番小插曲过后,众人又将目光转移到光幕上。 “好一个藏锋尊!化身一问三不知,忍辱负重,暗藏锋芒十二年?聂怀桑,你还真是好手段,难怪我将来会败在你手上,你伪装的实在太好了。”金光瑶冷冷地笑了,他未来竟然败在了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草包手里。 从光幕之前显示的画面可以看出,他曾深信聂怀桑就是表面上那副废物模样,而这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了十二年,其城府之深,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敛芳尊,这也不能全怪我,要怪就怪你杀我大哥在先。”聂怀桑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他从魏无羡身后走出来,面对着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仇恨,“你明白大哥在我心中的地位,自然也能理解我心中的恨,我心中的火。” 第171章 “怀桑,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你。”蓝曦臣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心机之深,甚至超过了金光瑶。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悲哀,都是他们将怀桑逼到了这一步,否则,怀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不问世事的小公子。 “二哥,或许你就是太过相信表面的东西了。”聂怀桑试探着地说道,“有时候,真相是隐藏在表象之下的。” “聂兄,你这招瞒天过海,真是让人佩服。”魏婴笑着说道,眼中带着一丝钦佩,“你为了复仇,让我重生,不过为何一定要是我呢?” 蓝曦臣突然醒悟,在整个事件中,他竟是最单纯、最天真的那一个。他从未真正看透任何一个人的心思,无论是魏公子,还是金光瑶,甚至是怀桑这个看似一眼就能看穿的人,他都未曾真正地了解。 但此刻,他的心思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了心底复杂的情绪,轻叹道:“怀桑在最无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魏公子。就常理而言,人在最绝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往往是最信赖的人。由此可见,怀桑是极为信任魏公子的。” 大哥遇害之后,他本应成为怀桑最信任的哥哥,但怀桑宁愿独自背负十二年的秘密,也不愿意向他求助,这表明怀桑对他并没有信任。再联想到自己与金光瑶亲近,对金光瑶的偏听偏信,即使怀桑真的向他求助,他也未必会相信,他的确没有让怀桑信任他的资格。 反之,若是金光瑶得知怀桑已经查出真相,以金光瑶的手段和心性,怀桑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遭遇不测。想到这里,蓝曦臣的脸色不禁又苍白了起来。 “想必我未来会明白,魏兄是这世间唯一一个不畏强权、敢于挑战的人,即便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也会站出来伸张正义。所以,魏兄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会帮我。”聂怀桑推测道。 “魏无羡就是有这样让人信任的能力。” “公子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温情和温宁也忍不住地点头附和,作为未来被魏婴护在身后的人,他们对此有着深刻的感触,也最有资格评价。 “聂兄,多谢你的信任。”魏婴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未曾料到,自己在聂兄心中,是如此重要的存在,这种被人理解、被人信任的感觉,就如同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令人感到身心愉悦,温暖而舒适。 “魏兄,你值得。”聂怀桑郑重地点了点头。 “莫玄羽?”金子轩的脸色变得难看,声音里夹杂着惊讶和愤怒。 听见他的疑问,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投向光幕,私生子这几个字映入眼帘,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不禁对金子轩又多了几分同情。有那样一个四处留情的爹,兄弟姐妹遍布半个修真界,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金光善的一个儿子害死了我,另一个儿子又救了我,这难道就是因果循环?”魏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他摸着下巴,继续说道:“不过,舍生咒是什么?” 魏无羡注意到了众人疑惑的目光,他看向魏婴,缓缓开口道:“舍生咒是你退居乱葬岗时所创的术法,施术者需要以全部灵识为代价,修复重伤之人的身体。” “需要付出何种代价?”蓝湛急切地问道。 第172章 “代价是替施术者复仇,杀掉他所有的仇人,莫玄羽有四个仇人,其中最大的仇人就是敛芳尊。”魏无羡说道。 看到众人脸上的疑惑,他继续解释道:“金子轩死后,莫玄羽被金光善从莫家庄接回金麟台,本想借此打压金光瑶的势力,然而金光瑶却使用手段逼疯了莫玄羽,让莫玄羽对他恨之入骨。” “哈哈哈哈,没想到嫡子死了,父亲也没想过让我上位。”金光瑶突然自嘲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神色复杂,金光瑶有这样一个父亲,确实是不幸的,但即使遭遇再悲惨,也不是他作恶的理由。 金子轩听到魏无羡的话,心中反而舒坦了许多,金光瑶再多心机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得不到父亲的认可。他冷冷地瞥了金光瑶一眼,心中暗忖:莫家庄?他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事后好好考虑怎么对待父亲的私生子。 众人并没有被金光瑶的狂笑所影响,继续关注着方才的话题。 “若没有完成复仇,会怎样?”蓝湛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如果没有完成施术者的心愿,被修复之人将面临严重的后果,不仅肉身无法复原,灵魂也会随之消散。”魏无羡说道,他注意到蓝湛紧张的神情,轻笑着安抚道:“别担心,莫玄羽的仇人都已经被解决了,小魏婴后来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但蓝启仁却突然问道:“那莫玄羽最终如何了?” “身死魂消。”魏无羡简洁地回应道。 这种术法虽然与邪恶的夺舍不同,但听起来也并非什么正经的术法。蓝启仁闻言,胸口不断地起伏,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的不满,看向魏婴,严肃道:“魏婴,这种术法日后切记要保管妥当,切勿随意流传,否则修真界岂不是要大乱了。” “啊?哦……好的,蓝老先生……”魏婴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他疑惑地看向蓝湛,目光中带着询问,似乎在问,蓝先生的意思是,并不反对他创造这种术法吗? 蓝湛轻轻点头,魏婴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便轻舒了一口气,欢快地笑了。 “怀桑,你竟然以蓝氏弟子的性命为筹码?”聂明玦的怒吼声再次响起。 随着这一声怒吼,蓝启仁、蓝曦臣和蓝湛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聂怀桑,他们的眼神中隐隐带着一丝不满,显然都在期盼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几人的虎视眈眈,聂怀桑浑身一颤,轻车熟路地再次躲到魏无羡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说道:“大…大哥,我真不知道啊……” 魏无羡见状,连忙解释道:“蓝氏小辈最后都安然无恙,聂兄有派人暗中保护他们,即使小魏婴和小蓝湛不出现,他们也不会出事。” 听到这番话,蓝启仁叔侄三人都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宽慰。聂明玦只能瞪了聂怀桑一眼,无奈地移开了视线。 见聂怀桑吓得缩成一团的模样,魏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好心地转移了话题:“聂兄,你复活了我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把蓝湛牵扯进来啊?” “……魏兄,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觉得你和蓝二公子一起,查清真相的机会更大一些吧?……”聂怀桑愁眉苦脸地随口说道。 第173章 他推测魏兄重生后,身体刚刚修复,身边需要有人保护,而且,单凭魏兄一个人的力量可能不足以扳倒金光瑶,如果加上蓝氏的嫡二公子,背后就相当于有了蓝家的支持,复仇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了。 至于蓝二公子为何会帮助魏兄?他看了一眼他身前站着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了然,或许自己未来看出了蓝二公子对魏兄的心思。 魏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并不在意,毕竟他的目的并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对于这些尚未发生,而且已经不会发生的事,他并没有那么在乎。 “杀人诛心?聂怀桑啊聂怀桑,你这手段比我还狠啊。”金光瑶边摇头边说,语气中是说不尽的讽刺与苦涩。 蓝曦臣的目光也落在聂怀桑身上,表情复杂,心中暗自叹息,现在他也说不清聂怀桑是对是错,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前因后果,他和金光瑶都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然而,若是由他曾经爱护的弟弟来亲自执行这个惩罚,这让他感到难以承受。 “看来敛芳尊在杀害聂宗主之后,对聂兄还是颇为关照的。”魏婴说道。他难以理解金光瑶是什么心态,杀了聂怀桑的大哥,又对聂怀桑呵护备至,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担心真相暴露的一天吗? 其他人也都留意到了光幕中所提的“疼爱他的二哥和三哥”,回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聂怀桑哭着求助金光瑶的场景,金光瑶似乎对聂怀桑有着一种特别的爱护,只是这些终究掩盖不了他犯下的恶行。 如果不是他杀害了聂明玦,聂怀桑又怎会陷入如此尴尬无助的境地。在他倒台以前,如果他察觉到聂怀桑已经知道了真相,恐怕聂怀桑难逃与秦愫相同的悲惨结局。 金光瑶此人,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他从不吝啬展现自己的温柔和关怀,但一旦有人威胁到他的利益,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清除障碍。 聂怀桑注视着光幕中对他命运的最终评述,不禁瞥了一眼大哥和二哥,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大哥他们责怪自己,对自己失望。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怀桑,是二哥对不住你。”蓝曦臣语气中带着沉重和愧疚。 此刻,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怀桑会走到那一步,他在中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尽管他的初衷并非如此。日后,他希望能够为怀桑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魏婴注意到光幕上提及聂怀桑利用了他这个挚友,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看着聂怀桑说道:“聂兄,你永远都是我的挚友,一辈子都不会变。” 聂怀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魏兄……你不怪我利用了你吗?终究是我不对……” “聂兄,真的不必自责。你从一开始就带走了我的身体,是真心想帮我的,我替未来的自己谢谢你。”魏婴走到聂怀桑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中,聂兄能做到为兄复仇,同时还能尽量不伤害无辜,这已经实属难得。聂兄,你完全可以问心无愧。” 听到魏婴的话,聂怀桑脸上露出了微笑,即使知道了自己未来所做的事情,魏兄依然如此信任他。得此挚友,不枉此生。 第174章 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聂明玦终于缓缓开口:“怀桑,事后你就同我回清河,协助我处理家族事务,不要再如此不务正业。闲暇时,你可以继续摆弄你那些玩物,大哥不会再拦你。” 他一直想要保护弟弟,没想到最终却成了弟弟的负担。目睹了弟弟为复仇所做的一切努力之后,他最初的反应是愤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只剩下深深的心疼。 聂怀桑原本不安的心情,在听到大哥让他参与处理宗务时,变得苦涩了几分,当大哥表示不再干涉他的小爱好时,他又忍不住感到一丝喜悦,他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好的,大哥…….” 聂怀桑的未来命运已经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他们看着光幕上的故事,心中各有感慨。 就在这时,空间中回响起一首悠扬动听的旋律,在这美妙的曲调中,众人原本沉重的心情逐渐放松,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展现的画面。 【(文字:含光君蓝湛十六年前后行为对比) *云深不知处听学时,魏婴带酒翻墙而入,被巡夜的蓝湛发现。 “私带酒入内,触犯蓝氏家规!” “这云深不知处禁酒,我不进去,坐在这里喝。总不算破禁吧。”魏婴坐在屋顶上,打开了一坛天子笑。 “冥顽不灵!” *蓝曦臣与魏婴站在静室的庭院内,蓝湛从院门处进来,举起手中的两坛天子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静室中,蓝湛拿出杯盏,倒了一杯酒。魏婴从门外走进来,二人相对而坐,蓝湛将酒杯递给魏婴。 *除水行渊时,蓝湛揪着魏婴的衣领说:“我不与旁人触碰!” “我们都这么熟了,还算什么旁人啊。” “不熟。”蓝忘机冷冷地说道。 *廊桥上,蓝湛说:“走吧,我背你。”说完,便抓住魏婴的一只手,转过身,将魏婴背了起来。 *魏婴两次想去触碰蓝湛的抹额,都被蓝湛阻止。“抹额乃重要之物,非父母妻儿不能触碰。” *蓝湛端坐于桌前,一个黄色的小纸人顺着蓝湛的手臂爬上他的肩,又爬上他的额头,用短短的小手拨动蓝湛的抹额。蓝湛抬眼看着小纸人,轻声说:“别闹。” *寒潭中,蓝湛正在水中疗伤,身后传来魏婴的呼喊声,蓝湛立即起身迅速地穿上了衣服。 *同样是在寒潭中,蓝湛赤裸着上身,静坐在水中,身后传来魏婴的呼喊声,蓝湛并未动作,待魏婴看清背上的戒鞭痕后,他微微转身,露出了胸前的炎阳印。】 随着光幕的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新出现的画面所吸引。 “含光君十六年前后行为对比?为何是十六年?……哦……我明白了,这十六年,不就是魏兄死亡的时间吗?”聂怀桑惊呼道,随即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了一阵冷冽的寒意袭来,他转头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蓝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他连忙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瞬间又变成胆小怕事的模样。 魏婴瞥了一眼蓝湛,异常好奇蓝湛这个小古板以后会有怎样的变化。而蓝湛,虽然心里也有点好奇,但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 其他人听见聂怀桑的话,不禁有些疑惑,魏婴生前和重生后,蓝湛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竟然会引起天道的特别关注,他们的目光都紧盯着光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175章 随着悠扬的乐声缓缓流淌,魏婴眼中掠过一抹惊喜,他立刻转头看向魏无羡,兴奋地说道:“这曲子,不就是你在百凤山吹奏的那首吗!”魏无羡笑着轻轻点头。 蓝湛心中微动,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蓝曦臣发现这是姑苏的曲调,以前却从未听过,他心中微微诧异,面容却依旧温和如常。 “魏兄,快看,那不是你吗?这是云深不知处……瞧你的衣服,是听学的时候。魏兄,你可真嚣张啊,就这么带着酒,明目张胆地翻墙而入。”聂怀桑用折扇指着光幕中的画面,惊叹道。 魏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那时我哪知道蓝氏家规禁酒啊,买都买了,不喝不是浪费了。” “魏婴,云深不知处禁酒!”蓝启仁注视着光幕,面上露出了几分不悦。虽然他已经目睹了几个学生的未来,经历了一系列打击,尽量不再用家规去衡量这些孩子的心性,但他那刻板守礼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乍一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不免气得胸膛起伏,嘴唇微微颤动。 “叔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魏公子当时并不知情,而且已经受过惩罚,相信魏公子以后不会再犯。”蓝曦臣连忙出声劝慰。如果忘机将来想要和魏公子在一起,必须获得叔父的首肯,而他则需要在其中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蓝湛,你那时候在想什么?你看你那张脸板的。”魏婴看着身边的蓝湛,好奇地问道。蓝湛却眼神闪躲,沉默不语。 魏无羡也转过头,满怀期待地看着蓝忘机,想知道他的二哥哥会说些什么。蓝忘机却无奈地说:“我在想什么,你怎会不知?”魏无羡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显得十分开心。 蓝湛轻轻垂下眼帘,耳根微微泛红。魏婴则是好奇地打量了蓝忘机一番,又看了眼蓝湛,见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不由地撇了撇嘴。察觉到这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其他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默默地挪开了几步。 聂怀桑沉思了片刻后,问道:“魏兄,我记得听学的第二天,你跟我说,你跟蓝二公子打了一架,不会就是这一次吧?” “是啊,蓝湛这个小古板功夫不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和我打成平手的人。”魏婴笑道。目睹了未来的命运后,他心中的重担已经放下,虽然失去了金丹,无法再握剑,难免有些遗憾,但他已经能够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魏婴,你更厉害,你剑未出鞘。”蓝湛语气真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会与魏婴比试剑法。然而,回想起魏无羡先前所说的话,他心中的遗憾和不安又减轻了一些。 除了蓝曦臣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说,魏婴的剑法竟然比蓝湛还要更胜一筹,他们不禁感到惊讶,同时也为魏婴略感惋惜。 画面一转,来到了静室的庭院中。 “我和魏公子在谈话?这是静室……”蓝曦臣惊讶道。“魏公子看起来和现在很不一样……”他能感受到魏公子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但又有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静。 “这必然是魏兄重生之后的事了。”聂怀桑插话道。 “泽芜君,静室是什么地方?”魏婴疑惑地问道。 “魏公子有所不知,静室乃是忘机的居所。”蓝曦臣回道。 第176章 “我为什么会在那里?”魏婴看了一眼蓝湛,忽然间若有所悟地说:“啊,我明白了,想必是为了方便和蓝湛一同调查真相。” 他前一世被世人不容,重生后必定不会回莲花坞,除此之外已经无处可去。若真的踏入了聂怀桑布下的局,那他和蓝湛势必会按照聂怀桑的计划行事,住在一起,最方便不过了。 “魏公子,不如我们继续观看,光幕应该会给我们答案。”蓝曦臣说道。心中却暗自思忖,弟弟带魏公子回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魏公子是弟弟的心上人,绝不是因为所谓的查案。 “魏兄,难道你的归宿就是蓝氏?”聂怀桑好奇地问道,他偷偷瞥了一眼蓝忘机,他早就注意到蓝忘机额头上并未佩戴蓝氏抹额,不禁有些迷惑了,难不成后来魏兄把含光君拐出蓝氏了? “魏无羡,你后来竟然改投蓝氏了?”江澄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他不甘地扫了眼魏无羡和蓝忘机,又看向魏婴,眼中满是怒气。 魏婴并没有理会江澄,只是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怎么可能,蓝氏三千家规,也太可怕了……” 自从这个画面出现,蓝湛的心跳就不可抑制的加速,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但听到魏婴的抱怨,他又感到无比失落。 随着画面的流转,众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们看见蓝湛的手中提了两坛酒。 “蓝湛,你竟然偷偷买酒,还带回云深不知处!”魏婴惊叫道。 蓝湛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他对此也感到困惑,但当他想到身边这人时,心里却有了几分思量。 蓝曦臣注视着光幕中的弟弟,有些诧异,但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弟弟变化的原因,对于这种变化,他喜闻乐见。他欣慰地笑道:“忘机与现在相比,成熟稳重了许多,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看来十六年后的忘机,变化很大。” 光幕中蓝湛披散着头发的样子,让蓝启仁的心中又惊又怒,他立即看向一旁的蓝湛,严肃道:“忘机,在外人面前不束发,怎可如此失礼?” 蓝湛低垂着眼眸,依旧没有说话。魏婴见状,不禁看向蓝曦臣,眼中满是疑惑。蓝曦臣笑道:“魏公子,这件事我们私下再谈。” 魏婴没有得到答复,只好又将目光转移到光幕上,画面又切换到静室之中。 “啊,蓝湛,原来你的天子笑是买给我的啊。”魏婴高兴地说道。 见到这一幕,蓝曦臣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切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而蓝启仁则显得有些激动,胸膛因气愤而轻轻起伏。 其他人都感到震惊,含光君蓝湛竟然给魏婴买酒,还亲自给他倒酒。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蓝湛身上,他们未曾想过,一向端方雅正,被誉为蓝氏行走家规的蓝湛,未来竟然会为了魏婴,公然违背蓝氏家规。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掠过魏无羡和蓝忘机时,不禁暗自思忖,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十六年后的含光君也太温柔了吧。”聂怀桑大胆地评论道,话音刚落,他又感受到了蓝湛那冰冷的目光。 但他这次并没有躲闪,通过观察两位魏兄和大小蓝湛之间的微妙互动,他已经摸清了蓝湛的软肋。他明白,只要自己牢牢站在魏兄这边,蓝湛就不会对他怎么样。 第177章 因此,他壮着胆子继续说道:“以前含光君不让魏兄带酒进入云深不知处,后来却主动买酒,还让魏兄在他的居所喝酒。这个十六年前后对比,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含光君对魏兄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 “蓝湛,我就说世家子弟个个都喜欢我。你看,你后来也很喜欢我,还让我在蓝氏喝酒。”魏婴撞了撞蓝湛的肩,兴奋地说道。 “嗯。”蓝湛敛了敛眉眼,应了一声。他明白魏婴口中的喜欢与他理解的并不相同,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好像他心中的秘密就要被揭穿一般。 “忘机,怎可如此?回去抄写家规三百遍!”蓝启仁气愤地说道。 “叔父,这是未来之事,不应该惩罚现在的忘机。”蓝曦臣温和地劝阻道。 蓝启仁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魏无羡和蓝忘机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见蓝启仁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魏无羡向蓝忘机狡黠地眨了眨眼。蓝忘机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满满的宠溺。 画面继续播放,转到了蓝湛在碧灵湖救人的一幕。 “蓝湛,快看,这不是除水行渊的时候嘛。”魏婴说道。 “嗯。”蓝湛轻轻点头。 “蓝湛,你那时候太不近人情了,拽着我的领子,快把我勒死了。”魏婴回忆起那段往事,半开玩笑地抱怨着。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着深深的怀念。回想起过去的日子,他突然意识到,只有在云深不知处求学的那段时间,他才真正觉得快乐。 “魏兄,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偷喝了酒,结果被含光君抓住,我们都挨了戒尺。”聂怀桑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念,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众人再一次惊讶了,魏婴的行事风格当真是大胆不羁,如果魏婴将来真的留在云深不知处,恐怕那里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有人看向蓝氏叔侄三人,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同情。 紧接着,他们又将目光转向了魏无羡和蓝忘机,仔细观察了一番,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聂怀桑!你就是这样听学的?难怪你三年才结业!”聂明玦听见弟弟的话,顿时抬起霸下,作势要打聂怀桑的腿。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就那么一次,后来我就再也没犯过了……”聂怀桑赶紧躲到魏无羡身后,可怜兮兮地看着聂明玦。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都怪他这张嘴太快了,忘记大哥还在这了。 聂明玦冷哼了一声,没再动作。 “蓝湛,你说我们那时到底熟不熟,算不算旁人?”魏婴看着蓝湛问道。 “不是旁人。”蓝湛认真回应道。他现在深感懊悔,当初脱口而出的“旁人”二字,竟然成了魏婴在夷陵客栈还击他的武器。那两个字,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感到一丝苦涩。 “魏无羡,你的嘴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就算被吊在半空中也还是说个没完。”许久没出声的金子轩有些嫌弃地说道。 “哼,他以前一直都这样。”江澄翻了个白眼,附和道。 魏婴干笑了两声,并没有接话。 光幕中的场景转换到一座石桥上。 “含光君竟然背魏兄?十六年后的含光君也太主动了……”聂怀桑指着光幕说道。他心中暗想,这光幕似乎在暗示魏兄,让他明白含光君对他的心意。然而,当他瞥见魏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时,不禁对含光君生出了一丝同情。 第178章 蓝曦臣看了眼弟弟,对于忘机未来的这些变化,他也感到了几分惊讶。 “蓝湛,大男人还要背,这也太难看了吧?”魏婴皱了皱鼻子,看着蓝湛说道。 “很难看吗?你以前也说过要背我的。”蓝湛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因为什么,他会主动背魏婴,但他清楚地记得去玄武洞的路途中,魏婴确实说过要背他。 “是吗?我怎么可能要背你。”魏婴说道。 蓝湛的目光黯淡了下去,魏婴总是这样,每次撩拨完自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徒留他一个人辗转反侧,心绪纷乱。 看着光幕中蓝湛背着魏婴走下石桥,蓝启仁的脸色变换了几次,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就随他去吧。 光幕继续变换,显示的是蓝湛醉酒,魏婴要去触碰他的抹额,被他拦住。 “魏兄,含光君都已经告诉你抹额的意义了,你怎么还这么执着于他的抹额啊?”聂怀桑好奇地问道。 “蓝氏家规又多又矫情,我只是好奇碰了会怎么样?好像也没怎么样嘛。”魏婴不在意地说道。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在寒潭洞里,蓝湛曾主动把抹额缠在他手上了。而在玄武洞里,他也扯下了蓝湛的抹额,当时蓝湛虽然看起来有点生气,但并没有因此而责怪他。 然而,话音才落,他就感受到一道愤怒的目光,不由地有些心虚。蓝老先生最看重这些规矩,他好像把蓝老先生惹恼了,于是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蓝湛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避尘,心中满是酸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众人闻言,都不禁替魏婴捏了一把汗,虽然蓝氏家规几千条,的确繁琐又迂腐,但也不能当着蓝启仁和蓝曦臣的面,公然挑战蓝氏家规。 蓝曦臣注意到弟弟失落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忘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蓝启仁又气得冷哼了一声,对魏婴这种轻率的态度感到极度不满。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一个小纸人爬上蓝湛的额头,开始拨弄他的抹额。 “这小纸人是什么?”蓝曦臣疑惑地问道,弟弟竟然允许这个小纸人如此玩闹。 “这不就是魏无羡平时折腾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江澄又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 “哪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我独创的法术,只要注入一丝灵力,小纸人就能行动自如,还能将灵识附在上面做很多事。”魏婴略有些得意地解释道。 “所以,这小纸人是魏兄,魏兄啊魏兄,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聂怀桑调侃道:”不过,含光君这语气也太宠溺了吧…….” “聂怀桑!”聂明玦皱着眉头,不满地瞪了弟弟一眼。怀桑这些话想必又是从那些无聊的话本里学来的,若不是心疼怀桑未来那身不由己的命运,他必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聂怀桑立刻又闪身躲到了魏无羡的身后,他渐渐意识到了,只有未来的魏兄能克制住他的大哥。聂怀桑的活泼跳脱让在场的众人表情微妙,他们很难将聂怀桑与未来那个心机深沉的藏锋尊相提并论。然而,正是这样活泼的性子,才使得他能够与魏婴成为挚友。 随着未来画面的逐一展现,蓝湛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他的心意即将在众人面前展露无遗,无法再隐藏。最重要的是,魏婴是否能接受他的这份心意,他面色沉静如水,内心深处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焦虑和期待。 第179章 蓝启仁终究没有忍住,愤怒地说道:“魏婴!抹额乃蓝氏内门弟子的重要之物,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岂可如此儿戏?你若无意,就不要随意触碰。” “的确如此,魏公子既然已经碰了忘机的抹额,要对忘机负责才是。”蓝曦臣温和地笑道,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这……要如何负责?”魏婴睁大了眼睛,他仿佛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兄长……”见魏婴仍是不愿意回应,蓝湛既失落又心痛,阻止了兄长想要继续劝慰的话。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耳边,轻声抱怨道:“二哥哥,你说,我投胎的时候,天道是不是把我的情根私自扣下了?你看,小蓝湛多难过。” 见他又在胡言乱语,蓝忘机不禁有些失笑,明白他是在心疼小蓝湛,不赞成地低声道:“胡说,你很好。怪他不表明心意。” 画面一转,来到了寒潭边,蓝湛和魏婴因醉酒被罚戒尺,在寒潭中疗伤。 蓝启仁看见魏婴不顾一切地奔向寒潭,一边奔跑一边脱下靴子,气得连胡子都在颤抖:“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禁止喧哗!” 在场的众人再次被这一幕所震惊,这魏婴似乎是跟蓝氏家规反着长的,屡屡犯禁。他们都不由地看向蓝氏叔侄三人,好奇他们会如何应对。 “叔父,魏公子赤子心性,又活泼好动,未必是坏事。”蓝曦臣连忙安抚道。魏公子与忘机的性子恰好互补,忘机自认识魏公子之后,才开始有了喜怒哀乐,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人。 他看了眼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两人感情深厚,看起来无比般配。 “蓝湛,你那时候那么着急穿衣服干什么?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魏婴不解地问道。 蓝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魏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我又没说错。” “魏公子应该有所了解,忘机自小便是在家规中长大的,其中一条是在外人面前不可衣冠不整。认识魏公子之前,忘机总是严格遵循家规行事,他向来独来独往,从未与人如此亲近。但是现在,能接近忘机的,就只有魏公子了。”蓝曦臣解释道,话中似乎别有深意。 听到这番话,魏婴沉思了片刻,意识到蓝湛当真只有他这一个朋友,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喜悦。 画面再次变换,依旧是蓝湛赤裸着上身,静静地坐在寒潭中。 魏婴的目光落在光幕中蓝湛的背上,那里,一道道戒鞭痕清晰可见,那交错的伤痕,破坏了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他惊呼道:“戒鞭痕!” 他记得,光幕曾展示过蓝湛被罚戒鞭的场景,他那时心中无比愧疚。他未曾料到,那些戒鞭竟有如此之多,伤痕如此之深。蓝湛是不染尘埃的皎皎君子,却要背负这些永远也去不掉的印痕。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疼,除了心疼,还有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情绪化作一股酸涩的泪意,涌上他的眼眶。 他强忍住泪意,看向魏无羡,声音有些哽咽:“蓝湛他……究竟受了多少道戒鞭?” 魏无羡紧握住蓝忘机的手,轻轻叹息,语气沉重地说道:“戒鞭三百,三年重伤难行。” 众人心中一阵唏嘘,有人因不便直视他人的身体,早就将目光转向别处,但听到这番话,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蓝启仁和蓝曦臣的面色变得凝重,他们暗自庆幸,若非天道示警,忘机或许真的要背负这些戒鞭痕度过余生。 第180章 蓝湛自从画面中出现自己赤裸的上身时,就微低着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但蓝曦臣却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尴尬和羞涩。 “蓝湛,对不起……”魏婴紧紧抓着蓝湛的手臂,声音中满是愧疚和心疼。他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全部涌出了眼眶。 看到魏婴的泪水,蓝湛也顾不上自己的尴尬处境,他慌乱地抬起手,想要去擦拭,却有一滴泪落在他的手心,滚烫异常,他的心也被烫的生疼,他急忙安慰道:“魏婴,我无事。这次不会再被罚了。” 有人感到诧异,不久前,魏婴还像一块无动于衷的木头,而现在,他却为了蓝湛泪流满面,这与他修习诡道之后给人轻狂不羁的形象截然不同。但也有人被这一幕所感动,在心中默默祝福和期待。 蓝曦臣静静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发现魏公子对忘机并不是没有情意,而是他可能并未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感受。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光幕中的蓝湛缓缓转过身。 “烙印?”魏婴的泪水还在眼中打转,却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是炎阳印?跟我身上的一模一样。蓝湛,你身上怎么会有炎阳印?” “不知。”蓝湛摇了摇头。 蓝曦臣心中也有些疑惑,略微思索后,说道:“温氏的炎阳印吗?射日成功之后,这枚烙印收藏在我蓝氏之中。” 现在温氏已经覆灭了,未来谁会在含光君身上烙下炎阳印?蓝氏不可能会使用温氏烙印惩罚他,众人对此疑惑不解,决定将这个疑问暂时搁置,等待天道揭晓答案。 聂怀桑似乎又有了什么新发现,本想大声地说出来,但当他看到魏婴泛红的眼圈时,便压低了声音:“之前含光君一看到魏兄来了,就急忙穿衣服。十六年后,他不仅不遮掩,反而等魏兄看清楚后背的伤痕,再主动转过身让魏兄看胸前的烙印。这是故意的吧?……含光君这烙印不会是为了魏兄,自己烙上去的吧?”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魏婴和蓝湛的反应。魏婴擦了擦眼睛,忍住心中的酸涩,故作轻松地说道:“聂兄,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多了一丝怀疑。 聂怀桑扇子一摇,故作神秘地说:“这可不是空穴来风,看含光君对魏兄你的态度,那可是与对旁人大不相同。” “哈哈,是吗?”魏婴干笑了两声,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聂怀桑的话似乎别有深意,仿佛就要揭露出什么让他难以承受的真相,这让他略微感到不自在。 蓝曦臣静静地听着,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心中渐渐升起一丝忧虑,他明白聂怀桑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他知道忘机对魏公子的情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看向了聂怀桑,聂怀桑忙用手中的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光幕仍然在播放着新的画面。 【*不夜天,炎阳殿屋顶上,魏婴闭着双眼吹奏陈情,蓝湛飞身用剑指着魏婴,喝道:“魏婴,快停下。” *客栈中,蓝湛左手持竹笛,右手拿刻刀,正在修理竹笛,一旁的魏婴见此,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蓝湛将笛子递给魏婴,说道:“好好吹。” *乱葬岗,魏婴牵着阿苑的手,说道:“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第181章 蓝湛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又痛苦地闭上了眼。 *金麟台,蓝湛温柔地注视着魏婴,说道:“一条独木桥走到黑的感觉,的确不差!”】 “不夜天!这应该是不夜天围剿之时。”聂明玦一眼就认出了光幕中的场景。 “含光君竟然用剑指着魏兄?”聂怀桑睁大了眼睛,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带走魏兄,倒像是参与围剿的,不过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魏婴心中有些诧异,之前光幕提到过蓝湛想要去不夜天带他走,怎么突然就对他刀剑相向了?蓝湛面色微凝,不知如何解释他未来的这种行为。 蓝曦臣仔细观察着画面,留意到了忘机眼中流露出焦急又心痛的神色,甚至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担心魏公子会误会自己的弟弟,正准备替弟弟讲话。 然而,魏无羡却抢先了一步,他看着魏婴,解释道:“小蓝湛当时确实是想带你离开,但你那时情绪激动,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以为他是来参与围剿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你放下陈情,让你冷静下来。” 魏婴听到这番话,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不信任,对着身边的蓝湛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蓝湛看到他的笑容,面色也渐渐缓和,他轻声道:“魏婴,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我信你。”魏婴微笑着点了点头。 画面渐渐转变成蓝湛为魏婴修笛的那一幕。 “忘机何时会修笛了?”蓝曦臣惊讶地问道。紧接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补充道:“想必是为了魏公子特意学的。” 蓝氏向来以古琴为主,他的洞箫已是特例,至于笛子,更是从未有人涉猎。他猜想,弟弟一定是为了魏公子才特意学会了这门技艺。 他不禁重新打量了一番忘机和魏公子,魏公子竟能让一向清冷的忘机产生如此大的变化,而忘机竟也有了这般细腻的心思,为心上人亲手修笛,这让他感到既惊讶又欣慰。 他又意外地发现,竹笛上面竟然刻着蓝氏卷云纹,忘机的心意已经昭然若揭了,只是不知魏公子那时是否察觉到了忘机的这份心意,并且接受了他。 在光幕中,魏婴注视着正在修笛的蓝湛,眼中似乎有光,二人之间仿佛弥漫着一种温馨又甜蜜的氛围。这种氛围让光幕外的蓝湛感受到心脏开始砰砰直跳,内心突然充满了巨大的喜悦。 “蓝湛,你为了我学了修笛啊?”魏婴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 “不知。但我可以学。”蓝湛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他的眼神与光幕中的含光君渐渐重合,他能从自己未来的眼神中读出那份隐藏的深情,虽然隐忍克制,却在行动上毫不掩饰地为魏婴做着以往不曾想过的事。他逐渐接受了自己的这种变化,开始顺应内心的真实感受。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蓝湛,魏婴只觉得满心欢喜,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魏兄这笑的,幸福的像个小媳妇儿。”聂怀桑的目光从光幕移到魏婴身上,发现现在的魏兄也笑得十分娇俏,不禁双眼发亮,难道魏兄开窍了? “什么小媳妇,聂兄,你在胡说什么。”魏婴不满地说道。 “你看,十六年前,含光君还要求你放下陈情,可十六年后,他却亲手为你修笛子,魏兄看起来也是很享受的样子。”聂怀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蓝湛,生怕他再用冰冷的眼神瞪自己。但是,蓝湛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魏婴身上,完全没有分给他半分注意,这让聂怀桑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182章 “那当然了,我和蓝湛可是很要好的。”魏婴自得地说道,随后对着身旁的蓝湛,调皮地眨了眨眼:“是吧,蓝湛?”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画面变成灰色,枯枝败草显得破败和了无生机,似乎能感受到阴冷的气息,而魏婴牵着一个孩子正行走在其中。 “乱葬岗!”魏婴眉头微蹙,那种阴冷的气息,让他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阿苑?”温情紧盯着光幕,激动地喊道。温宁也盯着画面,眼中露出激动地神色。 “阿苑是谁?”蓝曦臣疑惑地问道。 “魏无羡牵着的那个孩子,他本是我堂哥的孩子,自阿宁失踪后,他们也失踪了……”温情哽咽地说道,语气中满是酸涩和心疼。 魏无羡安慰道:“温情、温宁,小阿苑现在和温四叔、温婆婆他们在一起,都在穷奇道。此事过后,我们一起去找他们。” 听到他的话,温情和温宁都点了点头,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大部分人看到乱葬岗这荒凉破败的景象,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感慨。因为温若寒作孽,连累了岐黄一脉,让这么小的孩子也被当作温氏余孽,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都是他们这些人没有经过深入调查,任由兰陵金氏一手操办,才造成这种局势。 “想必这是魏公子救了岐黄一脉之后,退居乱葬岗时的事。”蓝曦臣猜测道。 “阳关道?独木桥?”金子轩疑惑地问道。 “这很好理解啊,魏兄作为修习诡道的第一人,又脱离百家,被百家打成公敌,可不就是一个人在走独木桥吗。”聂怀桑叹了口气,继续感慨道:“可见,那时,魏兄的处境有多艰难。” “忘机也去了乱葬岗?”蓝曦臣看着光幕中弟弟痛苦又无助的神情,不由地有些心疼这样的弟弟。 蓝启仁早就接受了他二侄子会为魏婴改变的事实,心中虽有不虞,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视线从光幕上移开,不愿再看。 “蓝湛,你不必如此,那种处境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魏婴最不想蓝湛的脸上染上那样复杂的神情。 聂怀桑接着道:“看来,十六年前的含光君就已经待魏兄不同了。得此殊遇的,唯有魏兄一人了吧。” 魏婴暗自压下心中的酸涩,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模样,他略有些得意地说道:“蓝湛自是待我与旁人不同,我们可是彼此认定的毕生知己。”说完又朝身边的蓝湛挑了挑眉。 众人听到这话,都不禁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们还来不及发表任何评论,眼前的画面已经转到了金麟台,金氏弟子正在围攻蓝湛和魏婴。 在这一幕中,那素来清冷如霜的含光君,此刻却展现出了罕见的温柔笑容,他的眼中满含对魏婴的深情,道出了那句“一条独木桥走到黑的感觉,的确不差。” 这一幕让众人都感到震惊,他们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有人惊讶,有人羡慕,有人不悦,有人感慨万千。蓝湛向来刻板雅正,何曾有过这样的一面,即便是在最亲近的蓝氏家族中,他也总是保持着疏离和淡漠。然而在魏婴面前,他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仿佛所有的冰霜都融化了,只剩下满腔的温柔和关怀。 蓝曦臣看到这一场景,欣慰地笑了,这次魏公子应该能看出忘机的心意了吧。他转头看到叔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地感到几分好笑。 第183章 “这是十六年后的含光君,在回应十六年前魏兄所说的那句话吧?”聂怀桑悄悄用折扇挡住自己翘起的嘴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看向魏婴,继续道:“魏兄,以后有含光君陪你走这独木桥了。” “蓝湛,没想到,十六年后,你竟敢公然跟我站在一起了。”魏婴略显惊讶地说道。他未来和蓝湛一同揭穿了金光瑶的真面目,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并不那么出乎预料。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蓝湛,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不知怎的,光幕中蓝湛望向他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喜悦。但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不自在,好像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隐秘角落被蓝湛的目光无意中触及,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嗯。”蓝湛点头应道。不论光幕展示的未来发生了何事,他都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他后来不仅和魏婴一起查明了真相,在道义上与魏婴站在了一处,还向魏婴表露了自己的心意。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画面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通篇文字。 【蓝湛,字忘机,有匪君子,照世如珠,景行含光,逢乱必出。外表清冷严肃却心怀天下,内心正直内敛却重情重义。挚爱魏婴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一生。 十六年前,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心意。在魏婴修习诡道之后,他彷徨痛心,曾对兄长说: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为了帮助魏婴重拾剑道,他第一次违逆叔父,私入禁室研习洗华琴谱。魏婴退居乱葬岗后,他曾多次在百家面前替魏婴讲话。为了去夷陵看魏婴一眼,他甘愿手持戒鞭在雪地跪一天一夜。 魏婴死后,他因至守乱葬岗,与百家针锋相对,被罚戒鞭三百,寒潭洞面壁三年,仍不承认魏婴是妖邪。 他收养温氏遗孤阿苑,收为亲传弟子,改名蓝愿,字思追,思君不可追,念君何时归。 他喝魏婴喝过的酒,醉后在自己身上烙下与魏婴相同的炎阳印,只是为了想和魏婴受一样的伤,感受一样的痛,想让他的魏婴一辈子记住他。 他带着与魏婴的共同诺言,四处游历,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只为了寻找魏婴的一点踪迹,抱着他会归来的想法支撑下去。 如果不是聂怀桑布局,蓝湛真的会问灵一辈子,等一辈子。幸好,十六年后他的魏婴终于归来,明白并接受了他的心意,和他一同回到云深不知处。 为了魏婴,从不屑于权势的他毅然担负起仙督一职,只为了能还魏婴一个清明的修真界,护他一生无忧,与他一同履行锄奸扶弱的诺言。】 随着文字的缓缓滚动,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震惊,他们的心理过程复杂而微妙。他们已从魏无羡和蓝忘机的互动中洞悉到二人之间的关系,但乍一看到天道对蓝湛的剖述,还是如同被惊雷轰炸了一般,蓝湛竟然会深情至此,甚至可用执拗疯狂来形容。 聂怀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折扇差点掉在地上。虽然他已经从先前的光幕中发现了蓝湛对魏婴的心意,但蓝湛所做的事情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蓝曦臣自从到了此处,就知晓了弟弟对魏公子的情意,也明白了之前弟弟为了这份感情所付出的努力,但他未曾料到,弟弟后来还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不惜自残。他微微闭上了双眼,心中感慨万千,即为弟弟的坚持和勇气感到钦佩,又为他的默默付出感到心疼。 第184章 但所有这一切,恐怕是他的叔父所不能接受的,他立即睁开眼,果然不出他所料,蓝启仁正捂住胸口,已经气得面色发青,他急忙扶住蓝启仁,唤道:“叔父!叔父!”他试图给蓝启仁输入一丝灵力,却突然看见一道柔和的银光笼罩在蓝启仁身上,蓝启仁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 蓝曦臣转头看向魏无羡,只见魏无羡正收回手。蓝曦臣感激道:“多谢魏公子!” “泽芜君,不必言谢。”魏无羡却微微有些不自在,这事说起来是小魏婴引起的,换而言之,也是因他而起,这声谢谢他实在不该接受。他轻轻点头后,转过身凑到蓝忘机耳边,低声说道:“蓝湛,你叔父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每次都被气成这样。”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说道:“习惯便好。” 魏无羡闻言,偷偷笑了两声:“蓝湛,没想到你这么坏。” 蓝忘机却伸出手紧扣住他的腰,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凝视着魏无羡的双眼,低声问道:“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极了,好的坏的全是我的二哥哥,怎么样的我都喜欢……”魏无羡嘻嘻笑道,说着还拍了拍蓝忘机的胸口。 蓝忘机不自觉收紧了手臂,胸膛微微起伏,半晌才松开了手。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光幕上,并未留意他们的亲昵互动。而另一边,最为震惊的莫过于魏婴,他怀疑光幕上描述的人不是他身边的蓝湛,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而最为镇定的反而是蓝湛,以他对光幕的了解,自从光幕开始显示他和魏婴相处的画面,他就知晓他的秘密再也无法隐藏。所以,光幕上出现这样直白的文字,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反而让他对魏婴的情意更加笃定执着。 “蓝湛,你对我?……”魏婴的心中不断翻滚着“挚爱”两个字,随之而来的是震惊、茫然、期待和欢喜。此刻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心底不断交织的各种情绪,只想向蓝湛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蓝湛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魏婴,一字一句地说道:“魏婴,就如你所见,我心悦你。” “蓝湛,你什么时候?”魏婴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停滞了一拍。他凝视着着蓝湛的眼睛,似乎想在这双眼睛中确认他话中所表达的情意。 “一见入心,再见便再也移不开眼了。”蓝湛坚定而温柔地回应道。 魏婴闻言,怔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眼中却闪烁着泪光。他问道:“你当初想带我回云深不知处,后来让我修习洗华,不是为了维护正统、道义吗?” “并非,我担心你的身体和心神有损,一心想要的是你安好。只因你是我的心之所向。”蓝湛的语气郑重而饱含深情,这一刻,他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意,无论魏婴接受与否。 “原来如此……”魏婴喃喃地说道,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的往事中。他那时以为,他修习诡道之后,蓝湛是出于对正道的维护才想带他回姑苏,要废他修为,将他囚禁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想呢?蓝湛这个人,真正讨厌一个人时,绝不会与此人讲话,目光更不会为此人停留片刻。蓝湛若想要对付一个邪魔歪道,只会出手干脆,毫不留情,又怎么会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的时间,即使被冷言相对,也毫不退缩。 魏无羡曾在百凤山对他说过,有一个最爱他的人,一直在他身边。也曾说过,这个人一直默默地为他做了许多事,只要他一回头,这人就会出现在他身后。原来这个人就是蓝湛! 第185章 魏婴回想起光幕中蓝湛在说“一条独木桥的感觉,确实不差”的场景,蓝湛望向他的眼神,分明蕴含着浓浓的爱意。而光幕中,自己那释然的一笑,是在回应蓝湛的情意。他明白了,观看光幕的他,那时心中的雀跃,是因为蓝湛的情意而产生的甜蜜和欢喜。 再回想起自己在莲花坞时,曾与师姐说过的话,其实……他也是喜欢蓝湛的,只是自从他修习诡道之后,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与蓝湛站在一处,又因为世事变化,他便将这种心思深深埋在心底,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蓝湛见魏婴一直沉浸在深思之中,担心自己的心意让他为难,正想开口宽慰。然而,魏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凝视着蓝湛,语气坚定地说道:“蓝湛,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我是喜欢你的,我的心总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你。” 蓝湛的眼中掠过一抹惊喜,他迅速握住魏婴的双肩,目光如炬,紧紧地凝视着魏婴的双眼,问道:“真的吗?” “嗯,千真万确。”魏婴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真挚而坚定。 听到这些话,蓝湛心中异常欢喜,正要伸手将眼前的魏婴拥入怀中,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咳声。他松开了握住魏婴肩膀的手,改为牵起了魏婴的一只手,紧紧地攥在手中。 蓝湛转过身,看到他的叔父正侧过身子,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又变得坚定。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弃魏婴。 魏无羡走到魏婴和蓝湛身边,绕着二人走了一圈,双手抱胸,摸着下巴戏谑道:“啧啧,真不容易啊,小魏婴,你终于开窍了。你先前还以为我和蓝湛是毕生知己,你见过谁家的知己又搂又抱,还十指相扣啊,真是个榆木疙瘩……” 听见他的话,魏婴不禁有些脸红,感觉自己确实有些迟钝,不过他立即反应过来,反驳道:“我不就是你吗?你以前也是榆木疙瘩……” “我自己骂自己,你有意见啊?”魏无羡向他挑了挑眉,轻笑道。 魏婴一时语塞,人家骂自己他确实没意见,但这个自己也是他啊。 “蓝湛~”他晃了晃蓝湛的手,委屈地看着蓝湛。 见两个魏婴斗嘴,本就不善言辞的蓝湛,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向蓝忘机投去求助的目光。 蓝忘机无奈地轻唤道:“魏婴,回来。”魏无羡闻言,脚步轻快地走回到蓝忘机身边,抓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撒娇道:“二哥哥,你偏心他……” 蓝忘机摸了摸他的发丝,轻声道:“不偏心。正事要紧。” 魏无羡得寸进尺地说道:“那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蓝忘机,还故作神秘地向他眨了眨眼。 蓝忘机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喉结也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回道:“好。” 听到他的回应,魏无羡高兴地笑了起来,眼睛又眯成了月牙。 一旁的魏婴感觉脸上有些发热,真是肉麻死了。他怎么觉得魏无羡这么像个小媳妇儿,简直有损他诡道始祖的威风,蓝湛那么容易害羞,才应该是小媳妇儿。蓝湛却紧握着魏婴的手,心中满是欢喜,他再也不用羡慕蓝忘机了,他也有了自己的魏婴。 聂怀桑在一旁用扇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目光在两对有情人身上流转,心中仿佛有一个小人儿在兴奋地尖叫,这简直比话本子还要精彩万分。 第186章 江澄面色青红交加,他紧咬住牙关,紧紧攥着手中的紫电,心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他没想到蓝湛这么早就看上了魏婴,这两人还这么快就搞到了一起。 其他人早在蓝湛向魏婴表明心意时,就自觉地背过身,给他们留出空间。听见两个魏婴吵架时,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但感觉接下来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又立即背过身去。他们有的开始打量天道空间,有的在整理自己的衣袖,有的在欣赏手中的配剑,有的在生闷气,都尽量不去看那四个黏黏糊糊的人。 听见这边没有了动静,蓝曦臣才转过身,轻咳了两声,说道:“我们在此已经许久了,还是尽快结束,早点回到现世吧。”忘机终于如愿以偿了,他为忘机感到开心,他也不需要给魏公子解释忘机不束发所代表的含义了。 众人闻言,都纷纷转过身,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在光幕上。 看到“小心翼翼”和“隐藏”这些字眼时,魏婴心中感到既酸楚又心痛。在他眼中,蓝湛是皎皎明月,可触而不可及。而自从他修习诡道之后,每次面对蓝湛,他都会感到自惭形秽。他从未想到,蓝湛这轮明月竟会喜欢他这个世人眼里的邪魔歪道。 而这样一个古板严苛的清冷之人,在爱上一个人时,却只敢偷偷隐藏自己的心意,甚至像普通人一样患得患失,这让魏婴感到十分心痛。然而,作为被蓝湛所爱的人,他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动,温暖了他的全身,一种甜蜜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紧了紧被蓝湛握住的手,轻声说道:“蓝湛,以后,就不用再小心隐藏了。” “嗯。”蓝湛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清浅笑意,魏婴也回以灿烂的笑容。这一刻,二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温馨又甜蜜的氛围。 片刻后,他们才将目光重新移到光幕上。 “啊,蓝湛,你竟然想把我带回云深不知处藏起来,我又不是小姑娘。”魏婴惊讶地问道,还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忘机尚未说过这句话。”蓝曦臣心中也有些疑惑。 “哦,这个我最清楚了,就是今天,小蓝湛看到小魏婴在百凤山被百家为难,想要保护他,才在金麟台跟泽芜君说了这句话。”魏无羡说道。 蓝湛心中一直有这样的念想,但他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将这样的想法宣之于口。 蓝曦臣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弟弟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弟弟是想效仿父亲对待母亲的方式,将魏公子带回云深不知处保护起来,让他远离尘世所有的偏见和伤害。 魏婴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他意识到蓝湛的每一个行动和每一句话语,都蕴含着对他的深情。他暗叹了一口气,疑惑地问道:“泽芜君,这洗华一事?” “魏公子,我去夷陵找你时,曾对你说过,忘机那段时日将藏书阁中所有曲谱都搬走了,想要找清心凝神的曲子,后来他便精心研习了洗华。但我未说的是,忘机那时想去禁室研习琴谱,叔父并未同意,但忘机还是执意进了禁室。”蓝曦臣回忆道。 魏婴没想到让他避之不及的洗华,竟然是蓝湛违背叔父偷习而来。这个向来严守家规的人却为了他突破底线,做出有损自己名声之事,他怎么忍心看见这样谪仙一般的人跌落凡尘。蓝湛一心想要保护他,他却只想推开蓝湛,这人一直默默地为他做了许多事,不知暗中受了多少委屈。若是他一直不知道蓝湛的心意,蓝湛该有多么煎熬。 第187章 他不自觉地唤出声:“蓝湛,你还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蓝湛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见他眼圈泛红,眼中满是心疼,不由地安慰道:“魏婴,我无事。” 魏婴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不禁更加心疼,光幕上蓝湛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像烙铁一般烙在他的心上,烫的他的心发疼,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此处,好好抱着蓝湛安慰一番。 听见蓝曦臣的话,蓝启仁本已好转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沉默片刻后,终究没忍住心中的怒气,他看着蓝曦臣说道:“曦臣,你也帮忘机瞒着老夫…….” 蓝曦臣急忙再次扶住蓝启仁,安抚道:“叔父,曦臣有错。忘机向来遵守家规,从未主动向我和叔父要过什么,这是忘机第一次提出要求……” 他话未说完,便被蓝启仁气愤地打断:“好好好,你们都是我的好侄儿……” 蓝湛见状,松开魏婴的手,走到蓝启仁面前,深深地躬身行礼道:“叔父,忘机知错,愿意领罚。” 蓝启仁看着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二侄子,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感到一种无力感,同时又夹杂着一丝愤怒。忘机只说知错,但不认为自己有错。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那个下雪天,当忘机的母亲去世时,年仅六岁的忘机就是这般执拗地跪在雪地里等待母亲开门。这让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他意识到,或许他给予忘机的真正关怀和理解实在是太少了。 蓝启仁压抑住心中复杂的情绪,微微闭了闭眼,才开口道:“既已知错,下次便不要再犯。” “叔父,忘机明白。”蓝湛恭敬地回应道,随后站起身,回到了魏婴的身旁。 “蓝湛。”魏婴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他迅速握住蓝湛的手,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魏婴,我无事。”蓝湛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释然,轻声安抚道。 “含光君真是为了魏兄做了很多事啊,这也太深情了。”聂怀桑激动了许久的心终于憋不住了,他忍不住开口道:“为魏兄讲话,雪夜自请罚跪,至守乱葬岗,戒鞭,面壁,还收养了温氏遗孤……” 随着他的声音,众人的目光也落在光幕上那一个个字眼上,不禁感到叹息,他们都未曾料到,蓝氏三千家规竟然养出了蓝湛这样的痴情之人,实在出乎众人所料。但他们却不会如同聂怀桑那般出口议论,毕竟这是人家二人之间的私事。 随着聂怀桑吐出的每一个字,魏婴的心就颤抖一下,蓝湛性子清冷,不善言辞,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在百家面前替他讲话。只为了去看他一眼,不惜在雪地里跪一天一夜。在他死后,还要坚守乱葬岗,坚持护着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三百戒鞭,三年面壁,都不肯承认他是妖邪。这人是有多傻!……蓝湛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如同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刺痛不已,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蓝湛的手。 蓝启仁的面色依旧显得不悦,虽然他心中早已有了预感,但当知晓二侄子做出那些出格的事之后,还是不免有些气闷。蓝曦臣此时一直在忙着照应蓝启仁,帮他顺气,他的弟弟是如愿以偿了,不需他来关心了。可叔父要是有个好歹,恐怕他和弟弟都要忙乱一阵了。 “阿苑?原来我们一脉还有一个人幸存……”温情惊讶地说道。然后,她拉着温宁走到蓝湛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多谢含光君愿意收留阿苑,给他关爱和教导。温情代表岐黄一脉感激不尽。” 第188章 “温姑娘,这是未来之事,不必如此。”蓝湛说道。温情在未来甘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魏婴,不论出于道义还是私心,他都应当保下那个孩子。 “无论发生与否,含光君的心意我们岐黄一脉领了,若以后有需要用到我们的时候,含光君尽管开口,我们定当尽力相助。”温情以族长的身份郑重地承诺道。 “多谢温姑娘。”蓝湛也回了一礼。 温情笑着向魏婴轻轻点头,随后带着温宁回到了他们原来的位置。作为魏婴的朋友,温情内心为他感到由衷的喜悦,魏婴的过去和未来都太苦了,他值得更好的生活,有含光君这样深情且值得信赖的人陪伴在他身边,温情和温宁都感到非常安心。 “蓝湛,谢谢你。”魏婴看着蓝湛,小声说道。 蓝湛认真地看着魏婴,轻声道:“魏婴,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好,我知道了,以后不说了。”魏婴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思追,思追,思君不可追,念君何时归……含光君可真是字字深情啊,连给孩子起名都不忘表露自己的心意……”聂怀桑摇着扇子感慨道,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蓝湛这个人似的,没想到这人清冷古板的外表下,竟然隐藏着一颗如此火热的心,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话本又有新灵感了。 听到这样的话,魏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也没想到蓝湛这个小古板竟然如此深情,若是只有他们两人,他必定会好好调戏一番蓝湛,可现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难免感到有些难为情。 蓝湛向来是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的,他心悦魏婴,不敢表明心意,却总在暗中关注着魏婴,珍藏与魏婴有关的一切。因此,对于未来给温氏遗孤起那样的名字,他并不感到惊讶。 蓝曦臣早已接受了弟弟未来这样的变化,丝毫不觉得意外,他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如何帮弟弟度过叔父这一关。 “蓝湛,那个炎阳印真的是你自己烙上去的,你怎么这么傻啊……”魏婴心中既惊讶又心疼。他从未想过,向来克制的蓝湛会为他喝醉,还做出这样出格的事。他之前的猜想也得到了验证,只是他那时未曾预料,蓝湛对他,是爱,不是知己之情。 “魏婴,无事。”蓝湛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魏公子身上为何会有炎阳印?”蓝曦臣疑惑地问道。 “当初在玄武洞,魏无羡为了救我金氏的女修绵绵,挡下了王灵娇投掷的炎阳印,结果胸口留下了伤痕。”金子轩解释道。 听见这话,蓝曦臣立刻就明白了,他猜想,魏公子的这个行为,一定让忘机感到既心痛又生气,这件事肯定被他深藏在心底,难以释怀。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注意到弟弟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魏婴回想起蓝湛在玄武洞中的突然生气,以及那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再联想到蓝湛对他的深情,突然间明白了蓝湛当时那样生气的原因。 他记得自己曾开玩笑说,那个姑娘肯定一辈子忘不了他,所以蓝湛也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永远记住他。这个想法让魏婴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觉得小古板真是可爱又别扭,但更多的还是心疼,因为小古板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表达着爱意。 第189章 魏婴突然又想逗弄他的小古板了,但他知道蓝湛脸皮薄,容易害羞,于是他故作正经地问道:“蓝湛,当初你那么生气,是在吃醋吗?” 蓝湛似乎察觉到了魏婴眼中的笑意,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满,轻声说道:“魏婴,你总为了旁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魏婴尴尬地笑了两声后,立即信誓旦旦地说道:“蓝湛,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看着我嘛,你可要把我看好了。” “好。”蓝湛认真地回应道。虽然他对魏婴的承诺持怀疑态度,但只要他在魏婴身边,他就绝不会让魏婴再次置身于危险之中。 此时,蓝启仁的情绪已经渐渐缓和下来,他深吸了口气,看着蓝湛,说道:“忘机,日后,不论你和魏婴如何,切记不可再做出此等自残之事。” “叔父,忘机明白。”蓝湛恭敬地回应道。 见叔父和忘机的情绪都已经平复下来,蓝曦臣便将目光移到光幕上:“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可见魏公子不在的十六年,忘机除了闭关那三年,一直都在四处问灵,但是却一直没找到魏公子的消息。” “蓝湛,蓝湛……”魏婴现在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疼,只想一直叫着蓝湛的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是他的救赎,能减轻他心中一切的苦痛与酸涩。 蓝湛从来都不希望魏婴脸上露出除了开心之外的任何神情,因为他一直想守护的,正是魏婴那不羁的笑容,他忍不住低声唤道:“魏婴……”他的声音中饱含着深情,让魏婴心中的疼痛渐渐减轻。 在场众人都出身世家,对蓝氏的问灵术都略知一二,这是一种通过琴音召唤灵魂的秘术。蓝湛想借助这种术法召唤出魏婴的灵魂,他坚持了十三年,这需要多么大的决心和毅力,从此处可以感受到蓝湛对于魏婴的执着。 魏婴握紧了蓝湛的手,眼眶不禁微微湿润。他曾在寒潭洞中亲眼目睹蓝湛施展问灵术,但是问灵十三年,蓝湛究竟弹奏了多少遍问灵,询问了多少灵魂,又经历了多少次的失望,魏婴几乎不敢想象。当他想到蓝湛问灵无果时那绝望的神情,他的心就像被紧紧揪住,几乎无法呼吸。 蓝湛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关切地看向他:“魏婴?” 魏婴将蓝湛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声音带着哽咽:“蓝湛,我这里疼……..你太傻了……傻的让我心疼…….” “魏婴,我在……”蓝湛抬起另一只手,轻抚魏婴的背,无声地安抚着他。 “真是感人至深啊……”聂怀桑深深地感叹道。话音刚落,他就明显地察觉到了一丝寒意,他看向蓝湛,却发现蓝湛已经转过头去。 聂怀桑突然意识到,蓝湛之所以问灵十三载都没有结果,是因为自己带走并隐藏了魏兄的灵识。不过,最终魏兄还是回来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魏婴轻拍了下蓝湛的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随后又看向聂怀桑,诚恳且感激地说道:“聂兄,魏婴再次感激不尽。若不是你复活了我,蓝湛真的要无望地问灵一辈子了……” 他的心忍不住地颤抖,心中充满了对蓝湛的心疼和对聂怀桑的感激。他难以想象,若是他后来没有重生,蓝湛将会怎样度过余生,或许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继续四处问灵,这样的结局让他如何能接受。 第190章 蓝湛也感激地看了眼聂怀桑,随后又将目光落在魏婴身上,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他知道魏婴的担忧,但他更知道,无论魏婴是否重生,他都会一直等待,一直寻找,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聂怀桑被魏婴的真诚所感动,他微笑着回应:“魏兄,不必客气。未来能帮到你和含光君,我感到非常荣幸。只要你们不怪我就好……” “当然不会,感激还来不及呢……好了,聂兄,我们也不必这么客气了,以后有时间请你喝酒……”魏婴的心情平复了几分,声音轻快地说道。 “好啊,魏兄。”聂怀桑笑道,随后他又疑惑地问道:“魏兄,你最后真的要留在蓝氏了啊?”他心中一直在好奇蓝忘机的抹额,与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魏婴看了眼蓝湛,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觉得蓝氏家规束缚太多,现在,有蓝湛陪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他心中暗想,光幕中展示了未来蓝湛特意为他买了天子笑,日后若他想偷偷地干点什么,蓝湛应该会帮他遮掩吧。 “魏婴,以后有我在,你无需担心。”蓝湛急忙发言,唯恐魏婴因为害怕家规而不敢随他回蓝氏。 听见此话,蓝启仁不由地咳嗽了几声,面色涨红。蓝曦臣见状,急忙轻拍着蓝启仁的后背,生怕叔父背过气去。 魏无羡趁机说道:“蓝先生,修仙之人,重在心性,不在形式,蓝氏家规是时候要改变了。” 此话一出,蓝氏叔侄三人以及在场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已经多次目睹魏婴屡次挑战蓝氏家规,但没想到,未来的魏无羡竟然会如此干脆彻底,直接提出了要改变蓝氏家规的想法。他们早就注意到蓝忘机没有佩戴抹额,这难道与修改家规有关? 蓝启仁瞬间怒气上涌,脸色更加难看,他看向蓝忘机,问道:“忘机,这是何意?” “叔父,魏婴说的对。”蓝忘机淡淡回应道,并没有过多解释。 魏婴和蓝湛也相视一眼,不明所以,他们对于来自未来的自己感到十分好奇,总感觉这两人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众人见魏无羡和蓝忘机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好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光幕上。聂怀桑见气氛渐渐缓和,才开口道:“含光君后来竟然当了仙督。” 众人都感到十分惊讶,毕竟蓝湛向来不理会世俗纷争,并非那种追求权势的人。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了光幕中的文字时,便理解了蓝湛此举背后的动机。一切皆因魏婴而起,这让众人心中都充满了感慨,他们都意识到,论及深情,无人能超越蓝湛。 有人悄悄打量着蓝忘机,但是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仙督的威压,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无缥缈的气息,这让他们心底生出了一丝疑惑。 蓝启仁的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他的二侄子并没有一味地沉溺于情爱,依旧还是那个世家楷模,为他们蓝氏乃至修真界做出了榜样。蓝曦臣却想到,未来他闭关不出了,蓝氏以及仙督的重任都将压在弟弟的身上,这让他不禁感到愧疚和心疼。他暗下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 魏婴没想到他的小古板竟然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他知道蓝湛这个人,是有多么不喜欢结交那些世家子弟,成为仙督,就意味着要与百家打交道。蓝湛不善言辞,他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在百家中站稳脚跟。要管理偌大的修真界,他又要耗费多少的心血。 第191章 他的内心涌动着错综复杂的情绪,既有酸楚和心疼,又有释然和温暖。最终,这些纷繁的情绪都化作了满腔的爱意。他看着蓝湛,轻声说道:“蓝湛,未来还能跟你并肩而立,我此生都无憾了。” “魏婴,我亦然。”蓝湛温柔地回应道。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魏婴,字无羡,诡道创始者,号称夷陵老祖。道侣蓝湛,字忘机。魏婴与蓝湛相识于云深不知处,一见钟情,一个寡言内敛,爱而不说,一个迟钝异常,爱而不自知,生生错过十六年。十六年后,在泽芜君的点拨下,魏婴才意识到蓝湛对自己的心意,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有情人才终成眷属。】 文字一出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最为震惊的莫过于聂明玦、金子轩、江澄,以及沉默许久的金光瑶。寡言内敛和迟钝异常的分别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们都没想到,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心中认定了彼此,这完全出乎他们所料。今日之前,在场所有人,无论与这两人熟识与否,都没有看出他们之间有任何超越朋友之外的感情。 蓝湛的目光紧盯着光幕,心中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原来魏婴从一开始就是喜欢他的,只是魏婴迟钝而不自知。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不止,心中的喜悦如何都压抑不住,嘴角也忍不住地微微扬起。 “啊--!魏兄,你和含光君是一见钟情啊?”聂怀桑惊讶地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秘闻。 “啊?我怎么不知道!”魏婴惊悚地叫道。难道他第一次见到蓝湛,就对蓝湛心怀不轨了吗?怎么可能? 魏无羡半开玩笑半似嘲弄地说道:“你知道什么呀?你如果不喜欢小蓝湛,为何总是去撩拨他?你怎么不去撩别的男子?这不就是小男孩的心思嘛,喜欢谁就去欺负谁……若不是泽芜君把你点醒,你恐怕连孩子都生了,还以为是知己互助呢。” 他话音刚落,空间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你…在胡说什么……”魏婴立刻反驳道,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他面上笼罩着一层红晕,只觉得未来的自己当真是不要脸,让他这个自认为修真界第一厚脸皮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蓝湛的耳根和脖颈全部都变成了粉红色,心中却被魏无羡的最后一句话微微触动。 聂怀桑像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不由地盯着魏无羡和魏婴来回打量,嘴角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魏无羡见状,才意识到自己只顾得抱怨小魏婴,忽视了还有其他人在场。他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干笑道:“不好意思,失言了……” 蓝忘机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又胡说八道。” “我真的没有胡说,你看小魏婴这样子……”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轻晃了几下。 “嗯,不说了。”蓝忘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魏无羡直白坦率的话语,以及他那略带撒娇的神态,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情复杂,表情也变得十分微妙,一时之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片刻后,聂怀桑用折扇轻敲掌心,出声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兴奋:“所以,魏兄最后是以含光君道侣的身份留在了蓝氏。” “既然如此,此事过后,魏公子便与忘机一同回姑苏吧。”蓝曦臣感到十分欣慰,立即接话道。他未曾想到,未来竟然是他帮助弟弟达成了心愿。而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将魏公子拐回姑苏,这样他的弟弟就不用再经历那些既痛苦又孤独的煎熬了。 第192章 蓝启仁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显然也是认可了蓝曦臣的话。而魏婴,现在还是云梦江氏的人,但从之前天道展示的未来可以看出,江澄并没有资格干涉魏婴的选择。江澄紧握着手中的紫电,虽然面色不虞,但是并没有出声反对。他知道,魏婴的心已经不在江家,而是在蓝湛身上。 就在这时,光幕上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十六年前,魏婴背负太多。他为江澄着想,见江澄被化丹后颓废不已,毅然剖丹相赠。他为蓝湛着想,不想因修习他途牵连仙门正道的含光君,从而屡次推开他。他为云梦江氏着想,不想江氏因他牵涉进百家纷争,毅然决定离开江家,成就江澄大义灭亲的美名。他为岐黄温氏着想,宁可与百家为敌,也要将无辜的岐黄一脉护在身后。他为天下人着想,担心阴虎符会为祸苍生,绝望跳崖之前选择毁掉阴虎符。但他唯独没有为自己想过,他一腔孤勇,始终坚守道义,然而这世道却容不下他,也配不上他。 十六年后,除了共同坚守的道义,魏婴的眼中心中都只有含光君蓝湛,而蓝湛也用满腔的爱意消弥了他前世所有的痛楚。】 随着文字的缓缓出现,众人仿若遭受雷劈,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魏婴的心性如何,众人早已了然于心,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魏婴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剖丹!难怪魏婴再也不用剑,原来他没有了金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婴身上,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异,仿佛在审视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魏婴的身体微微一僵,露出了一抹苦笑,随即又释然地松了一口气。自从来到这里,目睹光幕展示的未来,他就意识这件事早晚会暴露出来。但是他感觉到天道示警已经接近尾声,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侥幸,以为此事能就此埋葬。 没想到在这一刻,这件事突然被呈现在众人面前,这让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安慰那个最爱他的人,因为蓝湛看到这样的事,必定会十分痛苦。 蓝湛的面色变得苍白而冷峻,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浑身笼罩着冰寒之气。他一直以为魏婴只是灵力有损,没想到他竟然失去了金丹。他心中宛如被插上了无数把尖刀,痛到不能自抑,一滴泪珠从他的眼眶中缓缓滑落。 “魏婴!魏婴!”蓝湛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魏婴,眼中满是自责和心疼。 他以前总是自以为是,在魏婴面前屡次提及诡道并非正途,让魏婴重拾剑道,可已经没有金丹的人如何再拿起剑。他每说一次,就相当于将魏婴的伤疤重新揭开一次。 魏婴一手紧紧握住蓝湛的手,另一只手去擦他的眼泪,这样的蓝湛,让他的心都要碎了。他急忙宽慰道:“蓝湛,我现在没事了。大魏婴已经说了,他会帮我修复身体,你不要难过了……” 蓝湛忍不住将魏婴紧紧地拥在怀里,感受到蓝湛微微颤抖的身体,魏婴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着他。 蓝忘机虽然没有蓝湛反应那般激烈,但面色也变得苍白,他握住了魏无羡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 第193章 回想起那些往事,他的心还是抑制不住地疼,像是陈年的旧伤被硬生生的再次撕扯开,痛的他的心都紧揪成一团。魏婴的剖丹,似乎已经成了他的心魔,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每次提及,都令他感到无比痛心,无论历经多少世,这件事都让他难以释怀。 “二哥哥,我手疼。”魏无羡皱了皱眉,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眼中满是心疼:“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都习惯了。二哥哥,你别再想了,好不好?” “魏无羡!!”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惊醒了两对有情人,他们迅速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随着方才的怒喝,江澄已经快步冲了过来,他正准备抓住魏婴的衣领,却被蓝湛手中的避尘迅速挡住。江澄大声质问道:“魏无羡,剖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魏婴目光平静,轻舒了一口气,并没有说话。而蓝湛却面色冰寒,目光紧紧锁定在江澄身上。 魏无羡见状,说道:“温情,这件事你最有资格说,你来说吧。” “这跟温情有什么关系?”江澄微微一顿,不解地看向温情,却在触及到温情平静且冷漠的眼神后,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温情扫视了一圈众人后,缓缓开口道:“当初,江宗主被温晁抓走,被温逐流化去金丹,被阿宁救回夷陵监察寮。魏无羡不忍心看着江宗主颓废下去,就求我将他自己的金丹换给江宗主。我本不想答应他,但他苦苦哀求,说江宗主这个人没有了金丹就如同要了他的命。最后,我不得已同意了,在夷陵一座荒山实施了换丹术。为了保持金丹的活力,不能麻醉,他整个人必须保持清醒,两夜一天,痛到几欲昏迷。他跟我与阿宁说过,要永远瞒着所有人。” 魏无羡接着说道:“小魏婴剖丹之后,伤势未愈便下山赶赴与江晚吟的约定,却在夷陵被温晁抓住,他为了不连累江晚吟,言辞激怒温晁,被温晁扔进了乱葬岗。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自创了诡道,才走出了乱葬岗。为了隐瞒剖丹真相,他开始远离所有人。这个真相是在十六年后被温宁揭露。” 换丹术?世间竟然还有这种医术!居然有人敢将自己的金丹强行剖出送给别人!这个人在失去金丹的情况下,拖着重伤的身体,竟能活着走出乱葬岗,这不仅需要坚定的决心和毅力,更要有非凡的天赋,否则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在场的众人,除了已经知情的,此前都已经十分欣赏魏婴的心性,此时,却再一次为他感到震惊,随着震惊逐渐平息,他们心中升起了一种深深的钦佩之情。 甚至连金光瑶都不例外,他欣赏魏婴的为人,为他感到惋惜,但又觉得他太傻,他羡慕江澄有这样真心对待他的好兄弟,又暗笑江澄的愚蠢。而聂明玦这个硬汉似的人,也将魏婴在心中的位置提到了最高级别,魏婴这样的人,实属世间罕见。 温情则是感到诧异,后来竟然是阿宁说出的真相。温宁却感到茫然,不知自己未来为何没有遵守对公子的承诺。 魏无羡又解释道:“小魏婴重生后,江晚吟因为前世之事,一直对他心怀怨恨,每次见面都会对他动用紫电。温宁不忍心看见小魏婴受到江晚吟的责骂鞭打,接下了江澄的三道紫电,才获得了说出真相的机会。”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似乎是在嘲笑江澄的忘恩负义,又似在嘲笑自己曾经的愚蠢行为。 第194章 听见魏无羡的这番话,温情立刻看向江澄,目光中满是不悦和懊悔,她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时这般后悔,她后悔将魏婴的金丹剖出来给江澄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其他人都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看向江澄的眼神复杂至极。温宁对江澄有救命和敛尸之恩,温情对江澄有换丹之恩,而魏婴不仅将金丹赠给了江澄,还替江澄偿还了岐黄一脉的恩情。 然而,自始至终,江澄却一直置身事外,甚至还亲手推了一把,将魏婴和岐黄一脉推入绝境。最终,也是因为江澄的一剑,导致魏婴坠崖身亡。魏婴重生后,还要忍受江澄的责骂和鞭打,就连温宁也逃不过江澄紫电的攻击。这样的举动,怎能不让人感叹他的忘恩负义至极! 江澄面容极度扭曲,似哭非哭,他捂着自己的腹部,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几步,久久说不出话来。 蓝湛心底的痛意层层漫开,整颗心揪得生疼,一股热意再次涌上他的眼眶,他心底一遍遍地回荡着温情和魏无羡所说的每一件事……那是怎样的一种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悔恨,但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的魏婴独自一人默默地承担着这一切。回想起他们过去每次发生争执,魏婴有过多少回的欲言又止,他为何没有细心地询问,为何没有语气温和一些。他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他痛恨自己的粗心大意,痛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魏婴的苦衷。 此时,魏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竟然有了一种轻松之感。虽然他没有了金丹,但魏无羡已经给他指明了另一条路。所以,这些就算曝光也没什么,只除了江澄…… 蓝曦臣看到弟弟脸上的泪痕,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弟弟,只能担忧地唤道:“忘机!” 蓝启仁长叹了一声,并未言语。他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了对魏婴的成见,无论是之前修习诡道,还是与忘机的事,他都不想阻止了,魏婴这孩子承受的都是非人之痛,实在是太苦了。 “魏无羡!怎么可能?你明明说过,我的金丹是抱山散人修复的!”江澄状似癫狂,他以为的金丹修复,原来是魏婴让给他的,这让一向骄傲的他如何能接受。 “这世上哪有什么金丹修复之术,这个换丹术,是魏无羡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翻看医术找到的。他神志都恍惚不清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不停地翻看医书,只为找到救你的方法。而你,那时候却躺在床上自暴自弃,完全不知道你的好兄弟为你付出了什么。”温情冷笑道。 江澄歇斯底里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金丹是抱山散人修复的……”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悲痛、自责,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彻底地击碎。 他对魏婴的情谊一直充满了矛盾,既有兄弟之情,又有因莲花坞被血洗而产生的怨恨,随后又因为魏婴的能力和性情产生了嫉妒和忌惮。此时,当他得知魏婴为了他所做的巨大牺牲,他的内心世界彻底地崩溃了。 有人的视线还在江澄身上,有人则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之间,空间中只剩下江澄的高声自语。片刻后,魏无羡才轻叹了一声,说道:“小魏婴,还有一件事你有必要知道。” 第195章 魏婴不解地问道:“什么事?” “当初,你出去给江姑娘买药,遇到温晁的追兵,江晚吟替你引开了追兵,所以才被温晁抓走化丹。”魏无羡说道。 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江澄被化丹还有这样的内情。 “江澄,你是为我才失去金丹的?……难怪当初我身后的两个温氏修士突然转身离开,原来是你……”魏婴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原来,江澄也曾真心实意地对待过他,这让他心中的裂痕似乎有所缓解,但也仅此而已。 面对魏婴的疑问,江澄昂着头,攥紧了拳头,恨声道:“是,都是因为你!魏无羡,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祸头。” 魏无羡冷笑了一声,继续对魏婴说道:“其实,即使江晚吟不替你引开追兵,你也不会有事。当时你虽然被紫电重伤,但身上还有保命的符咒,对付那两个低阶修士绰绰有余。江晚吟之所以引开追兵,一方面是因为他对你能力的错估,他一向不愿承认你的能力,尤其是看不上你所创的各种符咒。另一方面,是因为莲花坞被灭,他心神大乱,想要借此逃避当时的困境。他这种愚蠢的行为不仅将自己陷入困境,还连累了你和温宁。” 听见魏无羡冷静而理智的分析,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后又陷入沉思中,虽然当时的情况危急,但换作他们,他们定然不会以身为饵去引开追兵,毕竟境况还未糟糕到那个地步。 “你胡说!你胡说......”江澄仿若被戳中心事般,面色痛苦又矛盾,最终变得沮丧而无力。他知道,自己当时是抱着消极的态度,并没有考虑到大局和将来,只想将一切都扔给魏婴。尽管如此,他仍然因为阿娘的话,无法不去怨恨魏婴。 魏婴沉默了许久才出声:“……原来如此吗……” 在此之前,他和江澄若是知道彼此的付出,必定会打上一架,再像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地和好。但是现在,他们都清楚,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一场算计。他们之间隔着江家的阴谋和温宁的恩怨,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聂怀桑轻叹了一声,心中充满了感慨:“唉……前世的魏兄太孤独了,背负的担子又多又重……”他见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便转而说道:“幸好魏兄重生之后有了含光君的陪伴。” 然而,如今的情况已是大不相同。聂怀桑突然用折扇轻拍掌心,显得十分高兴:“这次魏兄能提前和含光君在一起,悲剧不再重演,也不再有十六年的等待,真是可喜可贺。” 听到这些话,魏婴心中一动,意识到只要有蓝湛陪着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他低落的情绪渐渐好转,向一直关注着他的蓝湛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魏无羡望向魏婴和蓝湛,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蓝忘机轻轻握了握魏无羡的手,原本放松的神情似乎又多了一丝忧虑。魏无羡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就在此时,光幕再次发生了变化,显现出一段文字。 【阴虎符:阴铁本由天地灵气孕育而成的天生地灵之物,千年前薛重亥利用阴铁吸纳怨气和活人灵识,被五大家族联手击败。阴铁被分割成五块,分别镇压在五个灵脉充裕之地68。 第196章 传言‘阴铁有灵,四方镇之,四方之气,尽归玄武’,这最后一块,是阴铁的核心部分,就是屠戮玄武身上的阴铁剑所炼制的阴虎符。】 “阴铁竟然有五块?”蓝曦臣惊愕道。之前百家有人传言魏公子拿走了薛洋的阴铁,炼制成阴虎符。然而,事实的真相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阴铁剑?”金子轩疑惑地问道。 “当初在玄武洞,我和蓝湛联手对付那个妖兽,我进到它的龟壳中,发现了一把剑,把它带了出来,充当临时武器。后来在乱葬岗,这把剑救了我一命,我发现它能吸附恶灵和怨气,便将它炼制成了阴虎符。”魏婴回忆着,随即有些惊讶地继续道:“没想到这也是阴铁的一部分,还是核心,难怪它能克制温若寒的傀儡。” 当时在屠戮玄武的龟壳中找到阴铁剑时,他并不清楚这把剑的来历,只以为是被屠戮玄武吃掉的某个修士的佩剑。在乱葬岗的三个月里,他能够幸存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多亏了这把阴铁剑。 “阴虎符竟然是用这把剑炼制的!魏无羡,我当初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金子轩惊呼道。 “我说过,可那时没有人相信。”魏婴苦笑道。 “魏婴,我信你。当时我担心的是你的身体,不是怀疑阴虎符的来源。”蓝湛担忧地看着他。 在不夜天的悬崖边,他曾向魏婴询问过阴虎符的来源。他相信魏婴的人品和心性,但是他无法像魏婴一样自信,因为蓝氏先祖蓝翼的例子就在眼前,她天赋异禀,自信满满,却无法控制阴铁,最终耗尽了自己一生的灵力去封印它。他担心魏婴也会重蹈覆辙,他害怕,他不敢冒险,一旦阴虎符失控,他就会失去魏婴。 “蓝湛,我知道。”魏婴紧了紧握着蓝湛的手,笑着说道。他了解蓝湛为他所做的事后,就明白了蓝湛以往那些话语中透露出的担忧和情意。 蓝启仁心中轻叹,看来这世间还有很多事,是不为世人所知的,他们不能再以传统守旧的眼光去看待人或事。 “小魏婴,把阴虎符拿出来给我。”魏无羡向魏婴伸出手。 魏婴愣了一下后,随即拿出腰间的乾坤袋,抛给魏无羡。魏无羡接过乾坤袋,阴虎符就立即浮现在他眼前,上面环绕着缕缕黑气,缓缓转动着。他指尖弹出一道银光,笼罩在阴虎符上,几息之后,阴虎符上的黑气消失殆尽,变成银灰色。 紧接着,魏无羡手指微动,阴虎符就变成了巴掌大的一块类似铁块样的东西。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将这块材料放回到乾坤袋中,扔回给魏婴。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魏无羡的手,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打的措手不及,半晌回不过神来。 “……阴虎符没用了?”魏婴拿着乾坤袋,迟疑地问道。 魏无羡点头道:“嗯,我净化了上面的恶灵和怨气,它现在就是一件普通的炼器材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途。至于你,还有鬼笛陈情,足够你用。” 实际上,这块阴铁碎片是难得一见的炼器材料,他打算将这块材料熔炼到小魏婴的随便中,可以助他的随便吸收天地灵气,在主人灵气不足时,随便也能自发攻击。 不过,这件事就没必要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届时,他只需在随便上刻下隐匿阵法,旁人自然无法察觉到它会自动吸收灵气。 第197章 众人再次感到了极大的震撼,修真界人人争抢的阴虎符就这么没了,而且是以如此轻松的方式被净化了,仿佛他们之前所目睹的未来,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他们对魏无羡的身份愈发好奇,三十年后的魏无羡为何会变得如此强大,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修真界最大的威胁。 就在此时,光幕再次亮起,显示出了新的文字。 【吾乃此方世界天道,此界是万千世界中一个衍生小世界。千年前,修真界因战乱导致天道本源受损,怨气激增,吾陷入沉睡,修士的修为从此被禁锢在伪金丹期。吾修养千年,得以短暂苏醒,获得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请求万界之主墨玄神尊、大千世界的含光仙君相助,以期唤醒本天道,让吾的世界得以晋升。 墨玄神尊及其道侣含光仙君降临此界,转世为本界的天道之子魏婴和气运之子蓝湛。天道之子的任务是开创诡道,清除世界怨气,气运之子的任务是辅助天道之子,一同打破修为桎梏,唤醒天道。 然而,修真界修仙不修心,天道之子魏婴被修真界万恶的人心逼迫致死,重生后因金丹的因果反噬,修为停滞不前,导致历劫失败。因此,拯救任务也宣告失败,吾的世界将逐渐灵怨相消,于数百年后进入末法时代,再也无人能修仙。 无奈之下,吾耗尽本源之力,逆转了时光,有幸再次得到墨玄神尊相助,向诸位展示未来。望诸位好自为之,莫要重蹈覆辙。】 当光幕上的信息展现在众人眼前时,每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他们所生活的世界,竟然只是浩瀚万界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世界!而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竟然都被禁锢在金丹期!还是假丹! 更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是,魏无羡和蓝忘机一个是万界之主,一个是大千世界的仙君!魏婴和蓝湛的身份,原来是下凡历劫的神仙,他们肩负着拯救这个小世界的重任! 这些信息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心中炸响,彻底颠覆了他们以往所有的认知和理解。他们努力地消化这些全新的信息,却发现自己已经思绪混乱,以至于许久都回不过神来。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天道空间一片寂静。 经过了漫长的沉默,蓝启仁低声自语道:“没想到,万界竟真的存在。” 蓝氏藏书中有一本古籍记载过有关万界的信息,但远远不足以他们了解真正的万界,他曾以为那是先祖们的臆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原来如此啊…….”蓝启仁如梦初醒般叹息道。之前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徘徊,又落到了魏婴和蓝湛的身上,没想到他们背后竟然有着如此非凡的来历,而魏婴的使命竟然是开创诡道。他心中暗自感叹,能得到神尊和仙君的相助,该是何等的荣耀,可惜,他们这些人眼界有限,未能珍惜这样的机会,从而错失了良机。 “怎么可能?”江澄难以置信地说道。他无法想象,曾经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竟然有着这样的来历,万界之主!千年以来,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流传过万界的信息,何况还是万界的主宰,这是怎样一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会是魏婴呢,怎么可能是魏婴呢? 第198章 听见江澄的质疑,众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江澄的身上,有人眼中流露出微妙的神色。这云梦江氏,真是胆大包天,敢算计万界之主,还将万界之主当死士培养,这是何等的荒唐!若是魏无羡一怒之下做些什么,云梦江氏恐怕只能束手就擒了,他们看向江澄的目光中不由地带上了一丝同情。 聂怀桑轻咳一声,鼓起勇气看向魏无羡,问道:“魏兄,你是万界之主,这是真的吗?” 魏无羡轻轻点头,手指轻抚下巴,戏谑道:“没错,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墨玄神尊,魏婴魏无羡。” 聂怀桑见魏无羡并没有因为身份暴露而对他改变态度,顿时兴奋起来,他看了看魏婴,又问道:“那这位魏兄是你的转世?” “确实。不过,因为我的神魂过于强大,这个小世界承受不住,为了适应这里,我不得不压制自己的神魂,结果就变成一根榆木疙瘩,有点傻,还不开窍。”魏无羡无奈地撇了撇嘴。 聂怀桑嘴角微微抽了抽,瞥了一眼蓝忘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么含光仙君呢?” 一提到蓝忘机,魏无羡立刻神采飞扬,他有说不完的话题。他看向聂怀桑,兴奋地说道:“聂兄,我跟你说……蓝湛是我的天命道侣,他可是万界第一美男子,是我游历时遇到的,我们可是一见钟情呢,我们结道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他心中默默盘算,将主世界、小世界以及闭关的时间全部加起来,实际上,他和蓝湛在一起已经有三百多年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聂兄,你不知道,蓝湛他真的很厉害,他不仅长得好看,修为也升的快,做的饭特别好吃,酿的酒也特别好喝……” 看着魏无羡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蓝忘机不由地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他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手,轻声唤道:“魏婴……” 听到蓝忘机的声音,魏无羡立刻转过头,疑惑地问道:“二哥哥,怎么了?” “无事。”蓝忘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眼中充满了温柔。这一瞬间的温柔完全吸引了魏无羡的全部心神,让他忘记了与聂怀桑的对话。 聂怀桑仍然沉浸在魏无羡的话中,心中不禁感慨,蓝忘机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竟然还会做饭酿酒,真是出人意料。这不就是话本子里绝美的神仙人设嘛。 聂怀桑竖着耳朵正听得起劲,却突然间没有了下文。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蓝忘机,被蓝忘机轻轻一瞥,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息了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心思。他打开折扇,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心中暗自思忖,无论是蓝忘机还是蓝湛,似乎都很容易吃醋,真是惹不起啊,惹不起。 魏婴此刻思绪纷乱,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蓝湛,不确定地问道:“蓝湛,我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耳朵不好使了?我们原本就是道侣,还有那样的身份,是一起来历劫的?我的责任就是开创诡道?” “嗯,你没看错,也没听错。”蓝湛轻轻点头,心中却异常欢喜。原来魏婴本来就是他的,魏婴有这样的身份,日后再也无人可以欺辱他。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何蓝忘机会对叔父和兄长那么淡漠疏离,因为对于他而言,这里不过是他曾经历劫的一个地方。 得到蓝湛肯定的答复后,魏婴心中暗想,他这个万界之主的转世怎么就过得这么惨呢,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啊。 第199章 蓝启仁望向魏无羡,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开口。 魏无羡察觉到蓝启仁的犹豫,轻轻笑道:“蓝先生有什么疑问,不妨直言,当初我随蓝湛一同唤过你叔父。你称我魏公子便好。” “……魏公子,这伪金丹是何意?”蓝启仁皱眉问道。 “此界灵怨失衡,天道沉睡,结丹没有雷劫,只能算假丹。”魏无羡说道。然后,他将修真界真正的修仙等级,以及雷劫之事,细致地讲述了一遍。 随后,他叹息道:“小魏婴的任务就是开创诡道,清除世界怨气,再和小蓝湛一同打破修为桎梏,唤醒天道。只可惜,任务失败了。若前世小魏婴能早点明白小蓝湛的心意,就不会绝望赴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蓝湛和魏婴听见他这番话,不禁感到意外,他们的情感发展竟然还影响到拯救任务。然而,细想之下,魏无羡所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千年前的战乱,莫非是指灭门派兴世家的那次大战?”蓝启仁思索着问道。 “正是,修真界的每一次战乱,对天道本源来说,都是一次不可逆转的重创。这一次的射日之征也不例外,大战之后怨气激增,若没有化解的方法,修真界将进入末法时代,灵气与怨气相互抵消,直至世界被怨气所吞噬,万物凋零,生灵尽灭。而诡道可将怨气转化为力量,可延缓怨气蚕食世界的速度,这便是诡道诞生的缘由。”魏无羡缓缓解释道。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万界之中,每天都有无数个小世界走向灭亡,同时也有新的世界诞生。若非我和蓝湛与天道达成协议,我通常不会干涉各个世界的命运,毕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存还是灭亡,全在于你们自己的选择。” 魏无羡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淡漠和凉薄,他明白,这个修真界的仙门百家中,真正心怀善念且有远见的并不多。现在,不是他要求他们改变,而是他们自己必须意识到改变的必要性,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们。 听见这番话,众人心中既有后怕也有庆幸。他们希望魏婴能继续他的使命,但又没有勇气直言,只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蓝启仁,他不仅是在场众人里唯一的长辈,也是与魏婴和蓝湛有着紧密联系的人。 感受到众人热切的目光,蓝启仁挺直了腰板,严肃而认真地问道:“魏公子,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清理百家中的败类,净化乱葬岗,传播诡道术法。”魏无羡淡淡道。 蓝启仁轻轻点头,众人心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根据天道之前的言论,以及魏无羡的说明,他们已经逐渐意识到,他们所生活的世界正遭受着怨气的侵蚀,处于病态之中。而魏婴,正是天道邀请来协助他们渡过难关的关键人物。 然而,由于固守传统观念的局限,他们错误地将魏婴视为邪魔歪道,将他逼迫到绝境,甚至导致了魏婴的死亡,从而无意中切断了这个世界的生机。面对这样的事实,他们内心不免感到了不同程度的羞愧和内疚。 明白了这些道理后,大家逐渐从深思中回神,重新聚焦于当前。 蓝启仁又将光幕上的文字认真看了一遍,以防遗漏任何重要的信息。忽然,他眉心一跳,略微沉吟后,开口问道:“逆转时光?莫非之前天道展示的未来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第200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紧绷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魏无羡,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他们不愿面对的答案。 魏无羡扫视了一圈众人,安抚地笑了笑:“对于我来说,这是已经发生过的往事,但对于你们来说,还尚未发生。”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因果反噬是何意?”蓝湛看到光幕上的字眼,心中一紧,拳头不自觉地握得更紧,目光也瞥向了江澄。 “小魏婴前世身死后,江澄因为怨恨,十六年间,虐杀了无数无辜的诡修和温姓之人。小魏婴重生后,由于他的金丹仍在江澄体内,江澄所造的因果罪孽,大部分反噬到小魏婴身上,导致他修为再也无法寸进。”魏无羡冷声道。 “真是岂有此理,连无辜之人都要虐杀。”蓝启仁气愤道,他没想到日后江澄的心性竟然变得如此不堪,这与温若寒有何区别。 “江大宗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如果早知你后来的所作所为,我当初还不如救一条狗!”温情一向冷漠疏离的脸上也露出了愤怒之色。她未曾料到,她对江澄的一次善举,竟然在后来连累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众人或质疑或愤怒的目光,让江澄慌不择言:“一切都是因为魏无羡,如果不是他,所有的事都不会变成这样。” 魏婴苦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自嘲,江澄是该多恨他啊,用他的金丹害人,还反过来将责任推到他身上,他这次是彻底后悔了,假如当初他没有一意孤行地剖丹,他不会死,蓝湛也不用受那么多苦,更不会有那么多无辜之人丧命。 蓝湛看了眼江澄,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他紧了紧手中的避尘,向魏无羡问道:“如何切断因果?” 魏无羡向他安抚一笑,又向魏婴问道:“小魏婴,在江家这件事上,你打算怎么处理?” “离开江家,永不相干。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再追究了。”魏婴回道。 “射日之征中你的战功,还有重建江家的功劳,足以偿还江家的养育之恩。江晚吟为你失丹,你为他剖丹,你们两不相欠。至于江枫眠的算计,自然由他本人来承担。此生,你们之间的恩怨便两清了。”魏无羡语气平静地说道。 “魏兄,江老宗主不是已经……不在了吗?”聂怀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最怕那种鬼魂之类的东西。 “人死还有魂魄,只要魂魄没有消散,无论去了哪里,都罪责难逃,更何况是与我有了因果牵连。”魏无羡漫不经心地说道,但声音却透露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聂怀桑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位魏兄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惹,不过想到魏兄的身份,他心中又释然了。 江澄听见爹娘的消息,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惊,正想要开口说话。 然而,魏无羡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银光飞向江澄,顷刻间,在江澄和魏婴中间显现出一条红色的粗线。 “这是何物?”蓝启仁惊讶地问道。 “因果线。”魏无羡回道,随即挥手打下一道法力,银光触及因果线,因果线立即断裂,魏婴和江澄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看到魏婴嘴角的血迹,蓝湛急忙想要用袖子去擦:“魏婴,你感觉如何?” 魏婴却轻轻挡住了他的手,不愿让他的衣服染上血迹,自己随意地抬手擦了擦。 第201章 紧接着,魏无羡单手结印,眼前浮现出一个图案复杂的禁制阵法,这个阵法随即被他打到江澄体内,转瞬间消失无踪。 “魏无羡,你对我做了什么?”江澄心中一惊,大声问道。 “一个小小的禁制,若是你用小魏婴的金丹做下恶事,所有恶果将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最终金丹破裂,修为尽废,因果缠身。”魏无羡语气冷淡地解释道。 随即,他伸出右手,手心出现一颗丹药,他运用法术将丹药推送到魏婴面前:“快吃下去,治疗反噬。” 魏婴接过丹药,神色有些迟疑,并未立即服下。 “怎么,还舍不得你的好兄弟啊?算了,那就彻底两清吧……”魏无羡微微挑眉,语气略有些不满。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指尖轻轻一弹,将一粒丹药送到江澄面前。江澄一直呆立在原地,面色灰败,似乎在思索他为何和魏婴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魏无羡见他如此,也不再理会,任由丹药飞入江澄的怀中。 魏婴这才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一触即化,之前因反噬产生的不适感立刻消散,甚至身体里还涌起了一股暖流。蓝湛在一旁密切地关注着他的神色,看到他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金光善、金光瑶、薛洋:以活人炼尸,罪孽深重,废金丹。姚不起:口孽深重,废金丹。苏涉:金丹上下禁制,倘有恶行,金丹自毁。江枫眠、虞紫鸢:算计万界之主,其魂魄转世投胎,世世为死士或家仆,直至宿业消解。】 这些文字让众人感到心惊肉跳,还未等他们回过神,就听到一声惨叫,只见金光瑶捂着腹部,面色扭曲,嘴角溢出鲜血。 天道的惩治让众人的心中都生出一股寒意,面色也变得凝重,但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质疑。蓝曦臣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金光瑶,默默地叹了口气,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谁也救不了他。聂明玦则是瞪了一眼金光瑶,自作孽,不可活。聂怀桑已经躲到了他大哥身后,额头上沁出汗珠,现在他觉得还是自家大哥最安全靠谱。 “魏无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阿爹阿娘?”江澄的怒吼声划破了原本沉重的气氛,他瞪向魏无羡,目光若是能杀人,魏无羡现在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众人不由地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江澄,就在他们对江澄的自不量力感到唏嘘时,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射向江澄,他被这股力量击飞,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间生死未知。 众人心中一惊,急忙追寻白光的来源,只来得及看见白色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蓝忘机已经收回了手。魏无羡握住了蓝忘机的手,轻轻捏了捏,说道:“二哥哥,你理他做什么,还脏了你的手。这样的人,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欺欺人,只要小魏婴不再管他,他就能把自己活得一团糟。” “嗯,现在安静了。”蓝忘机定定地看着魏无羡,一双琉璃眸清澈见底,仿佛方才出手狠辣的人并不是他。这副无辜又理所当然的模样,让魏无羡不禁失笑,这样的二哥哥实在太可爱了。 这是众人第一次目睹蓝忘机出手,只见他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江澄便不省人事。而蓝忘机本人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不经意间驱赶了一只恼人的飞虫。众人心中不禁感叹,这就是仙君的风范吗?举手投足间,尽显超凡脱俗的力量。 第202章 蓝启仁和蓝曦臣也是一惊,这位忘机还真的是出手果决,他们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江澄,眼中划过一丝忧虑,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善后。 蓝忘机却淡声道:“叔父,兄长,他无事,半个月后自会醒来。” 听到这话,蓝启仁略微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后,他看向蓝忘机,问道:“忘机,你们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眼,主动回应道:“我和蓝湛无意中跨越了时空洪流,来到这个曾经历劫的小世界,恰好遇到了历劫时的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方世界是由另一个更为宏大的世界衍生而来,那个宏大的世界可以被称为主世界。衍生世界与主世界故事发展轨迹颇为相似,这里现在是玄正二十三年,而主世界已经是玄正五十八年。我和蓝湛目前暂时居住在主世界的姑苏蓝氏。” “所以,你之前说你来自三十多年后,就是这个意思吗?”魏婴问道,这一切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等你们历劫结束,神魂归位之后,自然会回到主世界。”魏无羡点了点头。 魏婴看了眼蓝湛,心中满是惊讶:“这也太神奇了……” “魏兄,你们那个世界也会有一个我吗?”聂怀桑好奇地问道。 “有啊,那位聂兄如今都有元婴修为了,掌管着修真界第一大势力。”魏无羡轻笑道。回想起主世界的聂怀桑,还在可怜地替他卖命,管理着修仙学院呢,不过,聂兄他是痛并快乐着。 “啊,他、他为什么、这么厉害?”聂怀桑瞪大眼睛,惊得舌头都打结了。 “因为蓝湛打破了修为桎梏,在玄正四十一年飞升了,其他人只要用心修炼,修为自然就升上去了。”魏无羡继续道:“你大哥和泽芜君都已经化神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元婴修为……你们好好修炼,以后还有机会去那个世界见到另一个自己。” 聂明玦和蓝曦臣相视一眼,不由地对另一个自己心生好奇。 “蓝湛,你好厉害啊!”魏婴惊呼道。 “魏婴,你更厉害。”蓝湛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适应这种直白的夸赞。 听见魏无羡的话语,众人的心中都生出了对修炼的无限向往。如果他们能够修炼至飞升,岂不是也能像魏无羡和蓝忘机一般行走于万界。这一刻,每个人心中都埋下了一颗名为“追求力量”的种子。 魏无羡又提醒道:“修炼不必拘泥于剑道和诡道,也可以开创其他道法。” “其他道法?”蓝启仁疑惑地问道。 “就如蓝氏的弦杀术,实际是音修的一种攻击术法,还有专门通过修习符篆、阵法、厨艺、炼器、医术等方式获取灵力提升修为。比如温情和温宁就可以修习医术、炼丹,修真界的医修和炼丹师地位非常高,往往也是财力最为雄厚的。”魏无羡解释道。 温情和温宁面色激动,若真如魏无羡所说,那么他们岐黄一脉日后的生存必定不成问题。 就在众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时,空间中突然出现一个光团,它飞了一圈后,落在蓝忘机的肩上,上下跳了跳,像个顽皮的孩童一般。 魏无羡皱了皱眉,光团立即又飞到蓝湛的肩上,蓝湛僵着身子不敢动,小团子跳了几下后,又飞向温宁,轻轻蹭着温宁的脸颊,似乎十分喜欢温宁。 “这是什么?”魏婴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光团,好奇地问道。 第203章 “小天道。”魏无羡回应道。他微微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抹幽光,轻轻抬起一只手,正准备掐诀。 “啊,神尊,等等,千万不要……我只是觉得他们的灵魂好纯粹,身上的气息太好闻了……”小光团立即从温宁肩上离开,飞到魏无羡面前。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被称为天道的光团。 魏无羡的面色稍稍缓和,他瞥了一眼光团,单手掐诀,一道银光笼罩在光团上,光团随之落在地面上,化作了一个七八岁大的男童。他乖巧地走上前,恭敬地对着魏无羡和蓝忘机行了一礼:“见过墨玄神尊和含光仙君。多谢二位施以援手!” 魏无羡和蓝忘机微微点头。 小天道随后转身面向魏婴和蓝湛,又行了一礼:“见过小神尊,小仙君。” 蓝湛早已明白并接受了自己的来历,所以坦然地接受了天道的行礼。魏婴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他对于自己的身份,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然而,魏无羡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小天道,解释吧。”魏无羡出声道。 “神尊,您已经知道了,之前您和仙君来过我的世界,任务失败了。”小天道偷偷瞥了一眼魏无羡,继续道:“我耗尽最后的本源之力逆转了时光,又恰巧遇到时空洪流,二位意外真身降临,我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所以才……” “我降临这个世界时,你没敢告诉我真相,是怕我不帮忙?”魏无羡问道。他刚到这方世界时,以为这里的魏婴和蓝湛是他和蓝忘机的一缕神识。蓝忘机出现后,他在蓝忘机身上发现时空洪流的痕迹,才猜出这里似乎是他们曾经历过的一个小世界。因为任务失败,他回到主世界后,便将与这个世界有关的记忆都封印了。 “请神尊和仙君再助我一次,若是这次失败,恐怕这个世界只能等待消亡了。”小天道恳切地说道。 “既然有缘再次来到此处,说明此界命不该绝。放心,我和蓝湛定会助你苏醒。”魏无羡点点头,答应了小天道的请求。 “多谢神尊和仙君!”小天道向魏无羡和蓝忘机恭敬行了一礼,又转身对魏婴和蓝湛施了一礼,随后便化作光团消失在天道空间中。 “此处事情已了,我们可以回到现世了。我们现在要去穷奇道救人,各位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去。各位若有什么打算,等见过炼尸场之后再作商议。”魏无羡说完,又看向聂怀桑,问道:“聂兄,炼尸场你去吗?” “不,不,魏兄,还是我大哥去吧,我就不去了……”聂怀桑急忙摆手道。聂明玦皱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既如此,聂兄你就先回百凤山猎场吧。”魏无羡说道,他瞥了眼虚弱的金光瑶和地上躺着的江澄,显然这两人也不适合跟着去,都哪来的就回哪去。 顷刻间,众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天道空间中,除了金光瑶,江澄,聂怀桑之外,其他人都一同出现在穷奇道关押俘虏的山谷。 自他们进入天道空间那一刻起,外界的时间就静止了,所以现在还不到午时。然而,穷奇道的天空却有些阴沉,预兆不久后将有一场大雨。 尽管众人早已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们惊呆了。漫山遍野都是衣衫褴褛,死状凄惨的尸体,有不少尸体上插着招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甚至有些尸体上身袒露,上面竟然烙印着牡丹花纹。 第204章 众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显然低估了兰陵金氏的野心和残忍程度。魏婴握紧了手中的陈情,身体微颤,眼角有些泛红。蓝湛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立即握住了他的手。 魏无羡取出了十几块留影石,交给了蓝曦臣,并教了他用法。接下来,炼尸场和百家的事就由蓝聂两家负责牵头处理。他则带着温情、温宁、魏婴和蓝湛,一同去找岐黄一脉的老弱妇孺。 “走吧,我们去找阿苑。”魏无羡轻声招呼,随后握紧了蓝忘机的手,一同走向不远处的一片棚屋区。魏婴和蓝湛紧随其后,温情和温宁则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蓝忘机那清冷脱俗的谪仙模样与此处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魏无羡心生不忍,随手在他身上布下了一层结界,以免他的白衣粘上脏污。 “魏婴,我无事。只要与你在一起,何处都去得。”蓝忘机轻声道。尽管如此,他并未撤下结界,对于魏无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与照顾,他向来都十分珍惜。 “二哥哥下次说情话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啊。”魏无羡嘴角微微上扬,眸中仿佛映照着万千星光。若非场合不对,他定会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在蓝忘机羞恼之前封住他的嘴唇,或者反过来被他封住。 看着前面的两人,魏婴心底默默道:自己何时这么会照顾人了?蓝湛这样的小古板竟然还会说情话,就这么爱吗?这一刻,他竟有些羡慕魏无羡了。蓝湛脸上有些发热,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魏婴,心中充满了喜悦。 不知不觉中,四人已经走到棚屋前。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温情和温宁就带着数十人从棚屋中走了出来,每个人都面色凄惶,狼狈不堪。 魏无羡说道:“温情,原本我打算让你们回到大梵山,重建族地。但金氏的事还未了结,修真界还不太平,恐怕会有人对你们不利,所以只能委屈你们一段时间,先在姑苏安顿下来,你觉得如何?” 温情思索片刻后,感激道:“温情愿意,只要我的族人能有一处安稳的地方栖身,无论在哪里都可以。” “魏婴,蓝氏在彩衣镇郊外有个飞云庄,你觉得如何?”蓝忘机提议道,他曾在这个世界做过家主和仙督,对蓝氏的产业了如指掌。 “二哥哥的记性可真好。”魏无羡笑着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我去同兄长商量。”蓝湛见他们两人意见一致,便主动去找泽芜君。不消片刻,蓝湛就回来了:“兄长同意了,已经传讯通知了庄主。我和兄长已经道别,现在可直接前往。”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轻笑道:“既然如此,就劳烦二哥哥带我们去了。” 蓝忘机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应道:“好。” 转眼间,众人已经站在了一个农庄前。不久,一个身着蓝氏外门弟子服饰的中年管事出来迎接,一番寒暄后,温情及其族人便暂时留在了飞云庄。 魏无羡四人与温情他们告别之后,准备去彩衣镇逛一逛。魏无羡担心相同的面貌会引起骚乱,特意在自己和蓝忘机身上施法,使两人的长相模糊不清,旁人见之即忘。 此时,已接近午时,虽然尚未到午膳时间,但街道上的商贩们却都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深秋的姑苏别有一番韵味。宽阔的街道、平坦的青石路,纵横交错的水道,数不尽的桥、划不完的船、听不厌的叫卖吆喝声,街道两旁和水道两侧,金黄的银杏树、火红的枫树、飘香的桂树竞相争艳。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糕点的甜香.....每一处都如同诗画一般,却又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这份繁华与喧嚣,让魏无羡因炼尸场而变得沉重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第205章 “二哥哥,这彩衣镇还是老样子啊。去过那么多地方,还是二哥哥的故乡最让人感到心安。”魏无羡感慨道。 听到这话,蓝忘机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他轻轻地握紧了魏无羡的手。魏婴之所以喜欢姑苏,是因为这里承载着他们共同的记忆,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欣慰。 魏无羡注意到魏婴和蓝湛自从去了穷奇道之后,情绪一直有些低落,便放开蓝忘机的手,走上前去,搂住了魏婴的肩,扬声道:“小魏婴,走,哥哥请你喝天子笑。” “少占我便宜,你是谁哥……”魏婴不满地嘟囔着,却没有推开魏无羡,似乎在无形中接受了他的调侃。 蓝忘机和蓝湛并肩跟随在他们后面,两人都默默无言,静静地听着大小魏婴的对话。 “以前我和蓝湛常去的那家酒馆,不知道菜还是不是那么好吃?”魏无羡边走边絮叨:“小魏婴,你多久没来过姑苏了?是不是想喝天子笑了?” “说好了,你请客,我可没带钱。”魏婴在魏无羡的带动下,情绪也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行行行,世人谁能想到,威风凛凛的诡道始祖,后来竟然靠在乱葬岗种萝卜为生。”魏无羡哈哈笑道,这种自我调侃的方式,竟让他诡异地生出了欢快感。 “你不要胡说八道……”魏婴被他的话说得有些脸红,他何时落魄到那种地步了。 魏无羡看了眼小魏婴,又转过头看了眼小蓝湛,忽然眼睛一亮,调侃道:“小魏婴,当时,百家传言你在乱葬岗夜夜笙歌……咳咳……还掳掠少女,吓得修真界的姑娘们都不敢单独出门……” 魏婴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震惊地反驳道:“胡说八道!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没错,不过他们谁能想到,小魏婴你前世直到死,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可真是被传言黑的一塌糊涂……”魏无羡边说边转头,仔细观察着小蓝湛的反应,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便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他们也不想想,蓝湛不比那些人好看多了。一个蓝湛胜过了世间所有的庸脂俗粉。”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在他们耳边响起,魏婴和蓝湛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蓝忘机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还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魏婴惊讶地张大了嘴,蓝忘机不仅会笑,还会笑出声吗?蓝湛也愣了一下,与魏婴在一起,原来这么令人欢喜。 魏无羡立刻转头看着蓝忘机,嘻嘻笑道:“二哥哥,你也觉得我说的对,是吧?” 蓝忘机却没在意旁边两人的目光,他眼中满是宠爱,轻声道:“魏婴,你才是最好看的。” “啊~,蓝湛~你才是这万千世界中最好看的人,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我也比不上。”魏无羡望着蓝忘机清冷如玉的面容,眼中满是欢喜。 “咳咳……这么肉麻的话你们能不能回去再说……”魏婴毕竟才和蓝湛心意相通,面对魏无羡和蓝忘机这样直白的情话,他感觉有些招架不住。若是没有魏无羡在场,他可能也会和蓝湛甜蜜一番,但魏无羡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羞涩。蓝湛也有同感,他们俩就像是被长辈打趣的初表心意的小情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哈哈哈哈,二哥哥,你看他们俩都害羞了……”魏无羡放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反而激起了魏婴的一丝斗志,哼,他这个修真界第一厚脸皮的人,何时认过输,不一会儿,他便开始反击魏无羡。两人你来我往,叽叽喳喳,如同几百只百灵鸟一般,不时夹杂着欢快的笑声。 蓝忘机和蓝湛静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前方的两人。 蓝湛看向蓝忘机,迟疑地问道:“温氏地牢中,究竟是什么妖兽?”他记得魏婴眼中的恐惧不似作假。 蓝忘机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不知为何,蓝湛竟然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对自己的不满,他心中一动,难道蓝忘机也在后悔没有护好魏婴吗? 说笑中,四人来到了一家酒馆楼下,店小二热情将他们招呼到楼上的雅间,两两相对而坐。 小二见他们四人气度不凡,其中一位蓝氏打扮的公子身配灵剑,便更加殷勤:“几位仙师,看看今日要来点什么?” 蓝忘机和蓝湛并未作声,魏无羡则靠在桌边,单手撑住下巴,向魏婴挑了挑眉:“小魏婴,你来点吧。” 魏婴一听,便来了兴趣,要了四坛天子笑,接着又说出了一连串听起来就很辣的菜名。还未等小二记下菜名,魏无羡就叫道:“停停停,你点的菜那么辣,蓝湛他们怎么能吃?” 他这一叫,将一旁的小二吓了一跳,小二连忙道:“不如几位先商量好了,一会儿再喊我上来。”说完,便飞奔下了楼,生怕他们打起来牵连到自己。 魏婴撇了撇嘴,不满地说道:“明明是你让我点的……不过,你改口味了?” “蓝湛他们的口味向来清淡,不能吃辣。至于我呢,我比你多活了那么久,什么口味不能吃?不过嘛,还是二哥哥做的饭最好吃。”魏无羡半靠在蓝忘机身上,又化身为炫夫狂魔。蓝忘机伸手揽住他的腰,方便他靠得更舒服些。 魏婴在天道空间已经听魏无羡提及过此事,但他实在难以将仙气飘飘的蓝忘机和烟熏火燎的厨房联系到一处。他轻轻打量着蓝忘机,眼中写满了好奇与惊讶。 “魏婴,日后我做给你吃,我会去学。”蓝湛见魏婴的目光停留在蓝忘机身上,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魏婴的手,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引回到自己身上。 “真的嘛?蓝湛,你真是太好了!”魏婴转过头,对着蓝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几人笑闹一番后,又重新点了些菜。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方才的热闹气氛已经悄然散去,反而诡异地安静下来。 第206章 魏无羡意识到,或许是因为他们四人身份比较奇特,让魏婴和蓝湛一直感到一丝不自在,他也看得出来,这两人正在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 作为魏婴和蓝湛,面对一个拥有自己全部记忆,并且知晓自己未来命运的人,确实会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在魏无羡和蓝忘机面前,他们没有任何秘密,又好像他们是不应该存在于世的那个。 魏无羡出声打破了沉默,安慰道:“你们不必想太多。虽然你们是我和蓝湛的转世,但是,既然我和蓝湛能与你们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就不能将你们看作我们的附属,你们是独立的存在,有着自己的人生和想法。你们也不必因为自己的特殊来历而有心理负担,以前是怎样的性子,现在依然可以怎样,做真实的自己就好…….所以呢,不必感到拘束,我们可以当朋友一样相处。就如我先前所说,你们可以将我和蓝湛当哥哥一般看待。” 蓝忘机也点头表示赞同:“小魏婴,小蓝湛,魏婴说的对,不必感到不自在。” “好吧,那以后我可就直接叫你们名字了,叫哥你就别想了。”魏婴暗自舒了一口气。 蓝湛也向蓝忘机轻轻点头,认同了魏婴的说法。随即,他和魏婴相视一笑,心中的那份不自在感慢慢消散,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随着酒菜陆续上桌,四人在融洽的气氛中享用了这顿饭。酒足饭饱之后,便到了结账的时刻。 魏婴轻轻按住了蓝湛要掏出钱袋的手,对着魏无羡挤眉弄眼地说道:“大魏婴,说好了,你请客的。” 还不待魏无羡转头询问,蓝忘机已经拿出了一个白底绣有卷云纹的钱袋递给了他,魏无羡打开一看,惊讶道:“蓝湛,你竟然还有银钱?” “嗯,知道你喜欢凡间的吃食,特意备了些银子。”蓝忘机轻声回道。 “啊,二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我真是爱死你了。”魏无羡情不自禁地伸手捧起蓝忘机的脸,用力地亲了一口。 蓝忘机揽住他的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好了,去结账吧。” 魏婴转过身,眨着眼睛,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蓝湛,蓝湛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耳尖却悄悄地染上了粉色。 “蓝湛,你害羞了。”魏婴凑近蓝湛耳边,轻声调侃道。 “并未。”蓝湛转过头直视着魏婴,故作镇定地说道。 “真的嘛?那你耳朵怎么红了?”魏婴继续逗弄着蓝湛,还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耳朵。 “魏婴,别闹。”蓝湛羞恼地握住了魏婴的手,紧紧地攥在手中,以防他再去乱摸。 蓝忘机和魏无羡相视一笑,看着这对小情人的互动,心中也充满了欣慰和喜悦。最终,魏无羡拿着钱袋去结了账,四人一起离开了酒馆,他们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魏无羡和魏婴买了不少吃食和一些小玩意,都被蓝忘机和蓝湛分别收了起来。 将近申时68,魏无羡和魏婴才意犹未尽,准备回云深不知处。两人吃得实在太撑了,打算走着回去消消食,一路上都是这二人的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魏婴气恼的声音。 四人走到山门前,已快到酉时。有一名蓝氏弟子上前行礼道:“含光君,蓝先生已经回来了,说等含光君回来,修整一番后,明日再去松风水月议事。” 蓝湛点了点头,示意已经知晓。那名蓝氏弟子看了眼魏无羡三人,问道:“含光君这几位客人是否要安排住宿?” 第207章 “无需安排,他们随我同去静室,让人多送些生活必需品。”蓝湛吩咐道。 “是。”蓝氏弟子领命而去。蓝湛带着几人一同回了静室。 “蓝湛,我们算不算故地重游?”魏无羡一踏进静室,便毫无形象地坐在了桌案边。 “嗯。”蓝忘机也随即在他身旁坐下。 魏婴是第一次来到蓝湛的居所,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静室的风格如同蓝湛本人一般,端庄、优雅而简洁,处处散发着书卷气息。蓝湛提着茶水进来,他将茶壶轻轻放在桌案上,撩起衣摆坐在了蓝忘机的对面,魏婴见状,也走过来坐在他的身旁。 蓝忘机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魏无羡,轻声道:“魏婴,今日吃得太杂,喝点茶解腻。” “嗯,二哥哥最好了。”魏无羡接过茶杯,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喂,你没有手吗?什么事情都让大蓝湛做?”魏婴嫌弃地看了眼魏无羡,见他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坐哪都要贴着大蓝湛,整个人几乎坐到大蓝湛怀里去了,简直没眼看,怎么就不顾忌一下他和蓝湛的感受。 蓝湛见状,也倒了一杯茶,推到魏婴面前:“魏婴,喝茶。” 魏无羡调侃道:“小魏婴,你可千万别喝啊,怎么能劳烦小蓝湛给你倒茶呢。” “你管我,我偏要喝。”魏婴撇了撇嘴,拿起茶杯,仰头一口就喝了下去,却不小心呛得直咳嗽,蓝湛急忙帮他拍背。 “哈哈哈,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报应来了吧。”魏无羡笑得倒在蓝忘机的怀里,蓝忘机无奈地抱着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又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等到这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四人才开始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计划。魏无羡和蓝忘机将完整的修真功法传给了魏婴和蓝湛,并且拿出两个随身空间,教他们滴血认主。毕竟魏婴和蓝湛以后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数十年,有了空间里的各类资源,能加快他们的修炼速度,助他们尽快完成任务。直到将近亥时,谈话才接近尾声。 “你们打算何时离开?”蓝湛问道。 魏无羡看了眼蓝忘机,蓝忘机说道:“魏婴,你来决定。” 魏无羡一边把玩着蓝忘机白皙修长的手指,一边说道:“能有机会见到另一个自己,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当然要好好玩一下了,我们打算等到天道苏醒之后再离开,看现在这样的情况至少还需要三年。” 听到这话,魏婴和蓝湛都松了一口气,显然他们也希望魏无羡和蓝忘机能多留一段时间。蓝湛暗自思忖,明日需要去跟叔父商议,扩建静室,总不好让魏无羡他们一直住在静室的侧室。 “小魏婴,你先别急着修炼新功法,等你的身体修复之后再开始。小蓝湛倒是可以立刻开始修炼。”魏无羡认真地嘱咐道。 随后又拿出一瓶丹药,和三本关于阵法、符篆、炼器的书籍,递给魏婴:“这里有三颗丹药,一日一颗,等三天后,你的筋脉会有所好转,我带你去乱葬岗重新结丹,以后你就可以灵怨双修了。” 魏婴的身体毕竟是肉体凡胎,经受不住过于强烈的药力,只能慢慢来。尽管早已知晓魏无羡能助魏婴修复身体,但魏婴和蓝湛仍然感到惊讶和庆幸,在修真界,他们从未听说过金丹被挖之后还能重新凝聚,更没想到魏婴日后还有机会再重拾剑道。 “这几本书你们要好好研究,里面有些是我和蓝湛新创的阵法。就如先前所说,净化乱葬岗不仅需要百家的共同努力,还需要布置一个阵法,这些书或许能给你们一些灵感。”魏无羡轻轻拍了拍桌上的书。 魏婴突然惊叫着坐直了身体:“啊—我突然想起来,我的随便还在莲花坞。” 魏无羡被他吓了一跳,听见他后面的话,才轻舒了一口气,说道:“这有何难?看我的。”说完,他敛下眉目,探出神识,向云梦方向而去,待找到魏婴的随便之后,心中意念一动,随便就出现在他的手上,他将随便递给了魏婴。 “哇,这招隔空取物也太厉害了吧,云梦离这里将近两千里,竟然瞬间就拿到了。”魏婴接过随便,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羡慕:“大魏婴,你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啊?” 蓝湛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一眼后,笑着打趣道:“如果说你们离飞升还差七个等级,离我就还差二十多个等级……”看着魏婴和蓝湛惊异的目光,魏无羡又继续道:“别想那么多,等你们飞升之后,神魂回归,自然就会明白一切。现在说太多,反而对你们的修行不利。” 魏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魏婴,亥时到,该休息了。”许久未出声的蓝忘机突然开口。 “好吧。”魏无羡轻抚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魏婴和蓝湛说:“应该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魏婴看了眼蓝湛,心有余悸地说道:“蓝湛,你们姑苏蓝氏的家规真可怕,连飞升之后都还忘不了。” “魏婴,你无需担心,有我在。”蓝湛安慰道,他不希望魏婴被任何事物所束缚,魏婴就应该是潇洒不羁,永远自在的。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胸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走吧,二哥哥,我们睡觉去了。” 蓝忘机立即心领神会,一手抄到魏无羡的膝下,另一手搂住魏无羡的肩,轻松地将人横抱起来。魏无羡顺势双手勾住蓝忘机的脖颈,还不忘回头看向魏婴,对魏婴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第208章 魏婴和蓝湛两人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目瞪口呆,一个耳根和脖颈都变成了粉色,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静室门口。知道他们是道侣是一回事,但直观地看到两人这样亲密的举动,感受又完全不同。 “咳咳,蓝湛,他们去睡觉了,我们也去睡觉吧……”魏婴难得的脸红了,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说什么呢,怎么能和蓝湛这样清冷脱俗的人,说要和他睡觉这种不雅的话,感觉像是要玷污了他似的。 蓝湛原本有些羞涩,但看到魏婴比他更不自在,反而逐渐放松了下来,觉得魏婴的模样既有几分可爱,又有几分有趣。 感觉到蓝湛的眼神,魏婴心中一动,他和蓝湛已经心意相通,虽然还尚未正式结道,但蓝湛以后都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他要和自己未来的道侣睡觉,有何不可。想通了这些,魏婴顿时释然了,他迅速上前抱住蓝湛,嘟囔道:“蓝湛,你怎么这么好?我都没想到你会喜欢我。” 抛开前世的羁绊,站在今生的角度来看,蓝湛的性子确实与他截然不同,他真的未曾预料到蓝湛这样的小古板会喜欢如此跳脱不羁的自己。 蓝湛愣了一瞬,随即也伸出手回抱着魏婴,他梦寐以求的挚爱,终于是他的了。他在魏婴耳边轻声道:“魏婴,你很好。” “多亏了大魏婴他们,否则,蓝湛你不知还要受多少苦……”魏婴将脸颊贴在蓝湛的颈侧,感受着他从未体会过的气息,虽然陌生却令人无比心安。 蓝湛轻抚着魏婴的背,语气坚定地说道:“嗯,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 魏婴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蓝湛的眼睛,问道:“蓝湛,那首曲子是不是你在玄武洞唱给我听的?是你作的吗?” “嗯。”蓝湛点了点头。 “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魏婴继续追问道。 蓝湛耳尖上刚刚消退的红晕又再次浮了上来,他略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魏婴的目光,声音低沉道:“……忘羡。” 魏婴的脸上绽放出明媚又灿烂的笑容:“忘羡,忘-羡-,很好,好极了,我很喜欢……”顿了顿,他又有些遗憾地说道:“蓝湛,原来那时你就对我表白过啊,可惜我当时晕过去了……” “无妨,现在也不晚。”蓝湛紧了紧环抱住他的手,语气温柔而真诚。 “蓝湛,那么,现在你就是我的了,我要先做个记号。”魏婴的声音里满是欢喜,话音刚落,他就在蓝湛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蓝湛的身体微微一震,他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波动,低声说道:“魏婴,先沐浴,我去准备热水。”说完,他不等魏婴回应,就放开魏婴,匆匆走出了静室,看他的背影,似乎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魏婴不禁有些失笑,蓝湛他又害羞了啊。 不一会儿,蓝湛便提着热水回来了,去了静室右边的侧室,然后回来叫魏婴去沐浴。 魏婴见蓝湛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便也歇了继续逗弄他的心思,迅速洗完澡,换上了他空间中的衣服。先前魏无羡给他空间时,已经在空间中放了四季的衣服,这些原本是蓝忘机给魏无羡准备的,都是全新尚未穿过的,魏无羡想到魏婴的穷鬼属性,又不擅长打理日常琐事,便将这些衣服全部塞入了魏婴的空间里。 第209章 蓝忘机抱着魏无羡去了静室左边的侧室,门一关上,蓝忘机就站在门边,保持着横抱的姿势,低头去寻魏无羡的唇,狠狠吻了上去。魏无羡也微微抬头,热情地回应他的吻。待两人都气喘吁吁之后,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 “二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急?”魏无羡轻喘着,灼热的气息洒在蓝忘机的唇上,让蓝忘机心中一阵悸动。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诱惑:“魏婴,我好想你,想要你……” 魏无羡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轻笑了一声:“二哥哥可真诚实……不过,现在可不行,我说了要帮二哥哥检查身体呢……再说了,二哥哥今天可是答应了我一个条件的。” 蓝忘机追逐着他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先检查身体了。”魏无羡轻轻摸了摸蓝忘机的脸颊,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蓝忘机恋恋不舍地将人放下,目光仍然紧紧粘在魏无羡身上,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魏无羡微微一笑,在二人身上施了一道清洁术,然后牵着蓝忘机的手,一同走到床边坐下。 他紧握着蓝忘机的手,缓缓释放自己的神识,探入到蓝忘机的体内,一寸寸地检查着。当发现蓝忘机体内有新近的仙力修复痕迹时,他紧张而关切地问道:“二哥哥,你今天受伤了?” “无事,一点小伤,已经痊愈了。”蓝忘机轻轻握了握魏无羡的手,试图安抚他。 魏无羡的眼圈渐渐泛红,眼中满是心疼:“二哥哥,如果我不检查,你是不是还想瞒着我?”他边说边再次用神力仔细地修复了那些伤口。 蓝忘机将魏无羡紧紧拥入怀中,嘴唇轻触着他的脸颊,柔声道:“魏婴,我不想你伤心。” “那也不行,二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可会生气的。答应我,好不好?”魏无羡目光坚定地看着蓝忘机,期待他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以后都会告诉你。”蓝忘机抱紧了怀中的人,轻声承诺道。 “含光仙君可要言而有信,否则本尊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魏无羡故作严肃地捏了捏蓝忘机的脸。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然后深深地看着魏无羡,眼中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魏无羡故作生气地说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今天你得全听我的。”说完,他脸上露出了甜美又诱人的笑容。 蓝忘机的眼神愈发柔和,他轻轻点头,答应了魏无羡的要求:“好,乐意之至。” “啧啧,没想到二哥哥越来越不正经了。”魏无羡忍不住又捏了捏蓝忘机的脸。 “嗯,近朱者赤。”蓝忘机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啊,二哥哥,你真的变坏了,拐着弯地骂我。”魏无羡立即凑近蓝忘机的嘴唇,一口咬了上去,看似十分凶狠,动作却异常轻柔。转眼间,两人再次紧紧相拥,呼吸声变得急促,气氛也变得炽热。蓝忘机急切地伸出手,想要解开魏无羡的衣衫,却被魏无羡轻轻按住,他故意挑了挑眉,说道:“二哥哥,今日不行,你身上有伤。” 看着眼前人俊美的面容和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风情,蓝忘机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轻轻喘息道:“魏婴,我无事,不影响。” 魏无羡轻轻触摸着他的喉结,玩笑道:“二哥哥,这是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轻呸几声,还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乖乖躺着,今天看我的……二哥哥,等会儿你可得小声点,我只在静室外布置了结界,旁边的小魏婴他们可是能听到的。”说着,魏无羡便将人推倒在床榻上,随后解下自己的发带,蒙住了蓝忘机的双眼,在他脑后打了个活结。 眼前失去了魏无羡的身影,蓝忘机心中一紧,急忙唤道:“魏婴……” “二哥哥别急,我在……”魏无羡俯下身,在蓝忘机耳边轻声安抚。 蓝忘机的眼睛被蒙住,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感受到耳畔传来的灼热气息,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动弹。 在微弱的衣物窸窣声中,蓝忘机感觉到自己上身的衣衫被缓缓褪去。深秋的夜晚带着一丝寒意,即便他们都是仙神之躯,若不用仙神之力覆盖全身,依旧能感受到季节更迭带来的冷暖变化。蓝忘机感受着空气中的凉意,轻声唤道:“魏婴?” “二哥哥,我在这……”魏无羡将蓝忘机轻轻转过身,开始在他背上印下轻柔的吻。这些吻落在了曾经被戒鞭抽打过的位置,尽管现在已经恢复了白皙光滑,但那些疤痕曾经狰狞又可怖,破坏了原本诱人的美景。 一个又一个温热的吻落在背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蓝忘机渐渐领悟到了魏无羡的意图,心中悸动不已,整颗心都被魏无羡的温柔爱意所填满,他情不自禁地一遍又一遍轻唤着魏婴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落下了多少个吻,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原本充满温情的吻似乎开始变得炽热。蓝忘机紧紧握住拳头,身体因隐忍而微微颤抖。他忍不住开口道:“魏婴,解开发带,可好?” 第210章 “二哥哥,还没好呢,再等一会儿。”魏无羡继续在蓝忘机背后忙活着。 终于,在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后,魏无羡才停下他的动作。蓝忘机如释重负般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胸口不断地上下起伏着,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然而,蓝忘机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魏无羡又轻轻将他翻过身,让他平躺在床榻上,温热的吻再次落在他的胸口,那里曾经烙印着温氏炎阳印。蓝忘机紧了紧手指,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忍不住抱住埋头在自己胸前作乱的魏无羡,掐住他的腰将人提了上去,又紧扣着魏无羡的后脑,将人压向自己。 “二哥哥,你做什么……唔……”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蓝忘机热烈又急切的吻弄得昏头转向。 不多时,蓝忘机便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他眼睛上的发带早已不知去向,琉璃眸深沉又幽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魏无羡很快便迷失在这双眼睛中,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主动抬起头迎接着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而另一边,蓝湛也结束了沐浴,披散着发丝,回到静室中。内室只有一张床榻,魏婴已经躺在了上面,蓝湛犹豫片刻之后,最终决定和魏婴一起睡在床榻上。他走到床榻边,魏婴自觉地向里边挪了挪,拍了拍外边的位置,煞有其事地说道:“蓝湛,快过来,我都给你暖好床了。” “嗯。”蓝湛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腾地泛起了热气,好在他是背对着光线,魏婴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魏婴姿势随意,翻来覆去的,一刻也静不下来。而蓝湛则是端端正正地平躺着,双手交叠,规矩地放在腹部,整个人僵硬的如同一座木雕,两人都难以入眠。 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低沉的喘息声,以及蓝忘机轻唤魏无羡名字的声音,让魏婴和蓝湛同时僵住了。尽管他们都未经人事,可凭借着以往的见识和经验,也能猜出隔壁正在发生什么。两人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生怕被身旁的人察觉。 突然,魏婴拍打着床铺,低声笑道:“哈哈哈,我明白了,原来蓝湛才是小媳妇儿啊……哈哈哈哈,不愧是我…….” 听见此话,蓝湛浑身更加僵硬了,恨不得将自己拍晕过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两人谁也没提起要封闭五识,就这样静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魏婴心中暗自得意,他不愧是诡道始祖,他就说嘛,魏无羡堂堂神尊,怎么可能是小媳妇呢。 然而,他还没得意多久,隔壁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魏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魏无羡竟然能发出如此诱人的声音,那声音简直比女子还要娇媚…这声音真的是男人能发出来的吗?魏婴不自觉地紧握双拳,浑身如同进了蒸笼一般燥热不堪,脸上似乎能感受到蒸腾的热气。 蓝湛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指,这声音实在是……令人羞耻,却又难以抗拒地吸引人……他忍不住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魏婴。魏婴察觉到蓝湛的目光,也转过头来,只见蓝湛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光,那眼神中蕴含的深意让他心跳加速,喉咙发干。 第211章 蓝湛悄悄伸出一只手,摸到魏婴的手,紧紧攥在手中,力度之大让魏婴几乎要痛呼出声,,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两人就这样紧握着双手,手掌间满是汗水,但谁也没有主动放开手。他们静静地躺在床上,默默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比这更长久,隔壁的声音才逐渐平息下来。 魏婴和蓝湛紧绷的心也渐渐放松,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尴尬的气氛刚刚有所缓解,魏婴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不怀好意地问道:“蓝湛,你在想什么?” 蓝湛手指微动,并没有回答。魏婴却不依不饶,不停地唤着蓝湛。 “蓝湛,蓝湛~” “含光君~蓝忘机~” “蓝二哥哥~二哥哥~……” 蓝湛依旧没有开口,就在魏婴以为他不会有回应时,蓝湛却突然转过身,翻身而上,将他压在身下,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唇。 一阵激烈的啃咬式亲吻过后,魏婴摸着自己的嘴唇,嘶嘶地叫疼:“蓝湛,你是属狗的吗?咬人真疼……” 蓝湛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魏婴的嘴唇,感觉到了轻微的破损,他又俯身附了上去,用舌尖轻柔地安抚着,最后又轻咬了一下魏婴的下唇,这才停止了动作,翻身躺在魏婴身旁。 然后,他又握住了魏婴的手,轻声说道:“魏婴,夜深了,休息。” 魏婴也轻舒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试图进入睡眠。然而,他们都想的太美好了,隔壁又渐渐传来声响,显而易见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蓝湛本已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魏婴惊讶地睁开眼睛,他侧过头,好奇地打量着身旁的蓝湛。真想不到,外表冷漠如冰,看似清心寡欲的蓝湛,竟然会有如此强势热情的一面,而且似乎对…有着强烈的渴求。感受到魏婴的视线,蓝湛的另一手悄然收紧,紧紧攥住身上的锦被,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夜深了,月光静静地透过窗棂洒在静室内,给昏暗的静室添上一份静谧的温柔。不知到了何时,魏婴和蓝湛才在隔壁的伴奏声中,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随着天光渐亮,室内也渐渐变得明亮。蓝忘机睁开双眼,紧了紧怀中魏无羡的身体,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然后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之后,他再次合上眼帘,继续陪伴着依偎在怀里的魏无羡,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直到辰时,蓝忘机才再次睁开眼,将怀中的魏无羡轻轻挪到一旁,小心翼翼地起床穿衣,将自己收拾好之后,他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当他走到静室的院门口时,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蓝湛。 察觉到蓝湛发丝上沾染的丝丝寒气,蓝忘机就明白了,蓝湛应该是从寒潭那边回来。再看见蓝湛微红的耳尖和不自然避开的视线,蓝忘机心中了然,必定是因为昨晚受了他和魏无羡的影响,被乱了心绪。 然而,蓝忘机并不打算理会,他只是淡淡地向蓝湛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两人擦肩而过时,蓝湛突然开口问道:“你去何处?” “厨房。”蓝忘机回头看他。 蓝湛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想要学习做饭,立即道:“我与你同去。” 蓝忘机不置可否,径直向前走去,蓝湛紧随其后,二人一同向厨房走去。厨房中的家仆见二公子和一位谪仙似的人物突然出现,都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二公子前来问责。但在蓝湛简洁的言语安抚下,他们渐渐放下心来,将各种食材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后,就急忙退出厨房,留下蓝忘机和蓝湛自行发挥。 蓝湛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蓝忘机熟稔地进行着洗,切,揉,蒸,炒等一系列动作,这些平凡的动作在他做来,仿佛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他的手似乎有一种魔力,那些普通的食材在他的摆弄下逐渐成型,仿若精美的艺术品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便做出了一锅香气四溢的粥和几种精致的糕点,还有几盘看似极有食欲的小菜。在这个过程中,蓝湛偶尔也会上前帮一点忙。 紧接着,蓝忘机从厨房的柜子中取出两个质朴的木制食盒,在蓝湛的协助下,将做好的吃食一一放进去。忙完这一切,蓝忘机在两人身上打下一道清洁术,两人顿时清爽了不少,丝毫没有因为厨房的烟火气而受到影响。 随后,蓝忘机从自己的随身洞府中拿出两本书,默默地递给蓝湛,什么话都没说。 第212章 蓝湛伸手接过书,疑惑地看了一眼蓝忘机,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翻开了其中一本。这是一本教授做菜的书,从字迹可以看出,这本书应该是蓝忘机亲自编著的。蓝湛随意翻阅了几页,便合上了书,打算日后好好研究。 他又好奇地翻开了另一本,发现里面描绘的是珍品美人图,画中都是男子,比魏婴以前给他看的更加露骨,而且还在多处详细标注了许多小字。蓝湛立即手忙脚乱地合上书,但仅仅因为这一眼,他的耳根就变得通红,身体也变得僵硬。此时此刻,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收也不是,扔也不是。他犹豫地看向蓝忘机,不明白他给自己这本书的用意。 “好好研习,魏婴会喜欢。”蓝忘机轻瞥了蓝湛一眼,淡淡道。 听见此话,蓝湛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昨晚听到的声音,他的脖颈也变得通红,脸上也微微发烫,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蓝忘机看到他羞窘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低眸看向食盒,轻声道:“回静室。” 蓝湛迅速将手中的两本书收入随身空间之中,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上前提起了其中一个食盒,跟随在蓝忘机身后,一同向静室走去。 到了静室门口,蓝忘机将手中的食盒递给蓝湛,说道:“你先进去,我去叫魏婴。”说完,他转身向侧室走去,推开侧室的门,进入内室中。魏无羡还在床榻上沉睡,蓝忘机走上前,在床榻边坐下,俯身轻抚魏无羡的脸颊,轻声唤道:“魏婴,该起床了。” “二哥哥,我还想再睡会儿……”魏无羡迷迷糊糊地说,伸手拉住蓝忘机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上,闭着眼睛在蓝忘机脸上胡乱亲了几下。蓝忘机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说道:“今日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糕。” 魏无羡立刻睁开了眼睛:“真的吗?二哥哥,你真的太贤惠了~我真是太爱你了~”说着,他又伸手拉着蓝忘机亲了几下。 蓝忘机轻轻摸了摸他的发丝,拿起一旁的衣服帮他穿上,又帮他束了发。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魏无羡便被收拾妥当。 “魏婴,你先去静室,我稍后便来。”蓝忘机说道。 魏无羡以为蓝忘机要顾及到小魏婴还没起床,便说道:“好吧,二哥哥快点来。” 魏婴早已起床洗漱完毕,此时正坐在案桌边打盹,而蓝湛则在左边的侧室沐浴,静室中只有他一人。魏无羡一进静室,就看到魏婴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小魏婴,你这是怎么了?”魏无羡好奇地问道,魏婴可是一向精力旺盛,这会儿已经日上三竿了,早该睡好了。 听见他的话,魏婴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你昨晚声音那么大,话还那么多……”回想起魏无羡昨晚说的那些话,魏婴都不禁替他脸红。 “啊?因为我?”魏无羡疑惑地问道,随后,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珠子一转,摸着下巴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啊,都怪蓝湛太有魅力了……” “呵,你真是没出息,堂堂神尊,竟然是下面的那个……”魏婴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愤愤不平,叫那么大声就算了,后面竟然还一直在求饶…… “哎,你不知道,蓝湛他真的很会哎……”魏无羡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立即凑近魏婴耳边低语了几句。魏婴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大叫道:“你真不要脸!” 第213章 魏无羡好笑地看着他,继续道:“再说了,你就忍心看着蓝湛……”他停顿了下,挑了挑眉,突然从神魂空间中拿出一本书,递给魏婴,神秘地说道:“哦,既然你这么有出息,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期待你的表现啊……”说完还拍了拍魏婴的肩。 魏婴翻开手中的书,不以为然地说道:“哼,如此简单……谁学不会……”说完便将书收入空间之中,等有时间他定要好好研究,努力扳回一局。 说话间,蓝忘机和蓝湛也进了静室,几人默契地坐下享用了这顿不知是早膳还是午膳的饭。 “二哥哥,我要去一趟藏书阁。”魏无羡说道。 “好。”蓝忘机点了点头,他今日要和蓝湛一同前去和叔父议事。除了魏婴,其他三人今日都有了安排,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魏婴身上,魏婴急忙摆手道:“我不去藏书阁,我就在静室研究阵法。” “好吧。”魏无羡耸耸肩,随意说道。 蓝忘机和蓝湛收拾完桌案上的碗碟之后,便和魏无羡一同走出静室,在藏书阁门口,魏无羡和他们俩分开。 “魏婴他?”蓝湛看着魏无羡的背影,疑惑地看向蓝忘机,以魏无羡坐不住的性子,竟会主动前往藏书阁,而且还是独自一人,这确实出人意料。 “无妨,随他去吧。”蓝忘机平静地说道。 随后,两人一同去见蓝启仁,经过两个时辰的商讨,蓝启仁让蓝湛先行离开,单独留下了蓝忘机。 蓝湛离开松风水月后,缓步向藏书阁走去。他一进藏书阁的门,就看到魏无羡曲起一条腿,姿势随意地坐在书案边,桌上铺满了宣纸,魏无羡正专注地在纸上写写画画。书案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十张画,从墨迹来看,应该是才画的。画上描绘着各种幼犬的形象,不同品种的幼犬,个个憨态可掬,可爱至极。 蓝湛心中微微一动,紧抿的嘴角也不禁柔和起来。这一幕让他回想起与魏婴在藏书阁抄书的日子,那时他从未见过像魏婴那样鲜活的人,总是耐不住性子,充满活力,却完全吸引了他的心神。 魏无羡正沉浸在思考中,忽然注意到面前出现了一双白靴,抬头一看,就见蓝湛正在盯着地上的画若有所思。他笑着问道:“是小蓝二哥哥啊?你找我?” “嗯”蓝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温氏地牢中的妖兽?” 魏无羡单手撑着下巴,抬头看着他,轻笑着问道:“你是想知道小魏婴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吧?” 蓝湛点了点头。 “地牢中有一只巨型黑鬃犬妖,小魏婴他从小就很怕狗……”魏无羡心中暗自叹息。 “所以他才受了重伤?……是江枫眠?”蓝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嗯,这是控制人的一种手段,这个致命的弱点只有江家人才知道。”魏无羡淡淡道,心中却暗想,对江枫眠夫妇的惩罚是不是轻了点,应该再时不时给他们来点意外和惊喜。 “我……日后会帮他挡狗……”蓝湛轻声说道。 魏无羡不禁再次抬头,仔细观察着蓝湛的神色,忽然噗嗤一声笑起来:“不愧是蓝二哥哥啊……不过,小魏婴他已经有了软肋,不能再有弱点了……” 蓝湛疑惑地对上魏无羡的视线,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魏无羡微微一笑,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毛笔,眼睛却依旧注视着蓝湛,缓缓解释道:“小魏婴需要克服这个弱点,否则这会成为他的心魔。修仙之道,本就是与天争锋,需要一颗无所畏惧的心,但同时也不能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听见这番话,蓝湛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现在明显感受到,魏无羡与魏婴的不同,他们虽然一样的活泼跳脱、潇洒不羁,但魏无羡身在局外,多了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看待事物比他与魏婴更为透彻。真的如同魏无羡所说,他像哥哥一般,有时甚至像长者一般,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魏无羡。而他自己,却总是保护不好魏婴,让魏婴独自承受了那么多苦难。 魏无羡不忍心看见蓝湛脸上露出恍惚又失落的神情,连忙安慰道:“蓝湛,你无需多想。你很好,魏婴从不曾责怪过你。”他停顿了片刻,凝视着蓝湛的眼睛,声音坚定而柔和地说道:“魏婴永远不会责怪蓝湛,魏婴只会心疼蓝湛。” 见蓝湛的面色渐渐缓和,魏无羡又笑道:“小蓝二哥哥,我现在还得请你帮个忙。” 第214章 蓝湛疑惑地看向魏无羡,只见魏无羡随意在案桌上挑了几幅画,递给他:“这几幅画,帮我做成布偶,要很可爱的那种。” 蓝湛迟疑地接过画着不同小狗的画,有些不明所以。魏无羡笑道:“放宽心,绝对不是捣乱。有大用的,到时你就知道了。记得要保密,尽快给我,越快越好啊……” 蓝湛只好将画收入自己的空间中,打算等会儿就找人去绣房安排此事。 “魏婴。”一道温柔又饱含深情的声音传来。 魏无羡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立刻转头看过去,只见蓝忘机站在藏书阁门口,正缓缓向他走来。他迅速站起身,绕过书案,飞扑到蓝忘机怀中,双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欢快地笑道:“二哥哥,你来了。几个时辰没见到你,我都想你了。”说完,他便将脸颊贴在蓝忘机的颈侧,亲昵地蹭了蹭。 蓝忘机紧拥着魏无羡,柔声回应:“嗯,我也想你了。”他轻瞥了一眼还站在书案前的蓝湛,淡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秘密……”魏无羡俏皮地眨了眨眼,见蓝忘机眼底闪过一丝黯色,他急忙补充道:“二哥哥,你很快就会知道。”然后他在蓝忘机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见怀中之人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爱意,蓝忘机的眼中也溢满了柔情,他轻轻摸了摸魏无羡的头,说道:“嗯,回静室吧。” “好,等我一下。”魏无羡应道,随即转过身轻挥衣袖,眨眼间,桌上和地上散落的画纸全被他收入神魂空间中。 蓝湛静静地站在一边,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亲密互动,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他也想他的魏婴了。 三人一同回到静室。静室之中,到处散落着纸张,上面画着各种阵法草图,魏婴正埋头在桌案前忙碌着。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蓝湛,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蓝湛,你回来了。” “嗯。”蓝湛的眼神瞬间柔和,他上前将地上的纸张一一拾起,整理成一叠放在桌案上。 魏婴看见他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蓝湛,那个……我是想等一会儿再收拾的……” “无妨,我来就好。”蓝湛在他身侧坐下,看着桌上的手稿,问道:“这是何阵法?” “我从大魏婴给的书里面,找到了一个阵法,稍作改动就可以变成一个灵怨转换阵……”一谈起自己的兴趣,魏婴立即变得滔滔不绝。 魏无羡握着蓝忘机的手,自从进了静室开始,就站在门边,看着仅过了两个时辰,就变得凌乱不堪的静室,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真是难为蓝湛了,只要有魏婴在的地方,就与干净整洁搭不上边。蓝忘机见魏无羡笑得肩膀微颤,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他走到桌案边坐下。 魏婴像是才看到这两人似的,匆匆打了个招呼,又忙着和蓝湛说话,蓝湛也不时地应和着。魏无羡则斜倚在蓝忘机的怀中,看着对面沉浸在阵法讨论中的两人,嘴角挂着一抹深深的笑意,难得安静的一句话也没说。蓝忘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怀中的魏无羡身上,偶尔才会转向对面两人。 待魏婴和蓝湛的讨论告一段落,魏无羡才开口问道:“小魏婴,你今天吃丹药了吗?” 魏婴点了点头。魏无羡伸出手握住魏婴的手腕,探入神识,查看一番后说道:“恢复的不错,再过两天,你的筋脉就能完全恢复了。” 第215章 听见他的话,魏婴和蓝湛脸上都露出明显的欣喜之色。魏无羡又继续道:“小魏婴,明日你和我一起,先去藏书阁,再去炼器阁。”见魏婴和蓝湛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魏无羡也没有多解释,而是转头看着蓝忘机,说道:“二哥哥,小蓝湛就交给你了。” “好。”蓝忘机点头应道。 四人商议完之后,便一起简单地用了晚膳。因为下午议事耽误的时间长,蓝忘机没有亲自去厨房,晚膳是由蓝氏弟子单独送过来的,不过这次的晚膳不同于以往的药膳,应该是蓝启仁特意吩咐过的。晚膳后,四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亥时后,魏婴和蓝湛并肩躺在床榻上,当再次听见隔壁传来的声响,他们少了前一晚的窘迫,多了一丝无奈。难道他们以后每日都要享受魔音穿耳吗?虽然他们的耳朵可以忍受,但他们的心却受不了啊。 蓝湛侧过身,满怀期待地看着魏婴,轻声说道:“魏婴,我们结为道侣,可好?” “好啊,蓝湛,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天天和你做我们想做的事……”魏婴挪到蓝湛身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在他身上蹭了蹭,感受到蓝湛紧绷的身体,魏婴不禁失笑。他继续道:“不过,还有很多事没解决,恐怕还没精力忙结道的事。” 一方面,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他心中还有些顾虑。另一方面,修真界现在处于动荡不堪中,他身份敏感,若此时结道,恐怕会连累蓝湛的名声。 “嗯,先记入族谱,再举办仪式。”蓝湛紧紧拥着怀中之人,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他渴望拥有一个正式的名分,光明正大地与魏婴并肩而立,无论未来如何,他都决心与魏婴共同进退。 “好。”魏婴回应道。然后他主动靠近蓝湛,想要亲吻他,但蓝湛却抢先一步,迅速将他压在身下,力道大的惊人。魏婴一时间有些发懵,试图翻身改变位置,却发现蓝湛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直到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才微微睁大了眼睛,终于体会到之前魏无羡话中蕴含的深意,蓝湛他竟然是这样的小古板?这发展不对啊,他还向魏无羡保证过要扳回一局的……然而,他很快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些了,因为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蓝湛青涩却炙热的亲吻中。 经过一番热烈的缠绵后,蓝湛放开了魏婴,再次躺在他身边,手依然紧紧扣在魏婴的腰间。直到两人的呼吸逐渐平稳,蓝湛才轻声道:“魏婴,休息。” “啊?”魏婴惊讶出声,这么快就结束了?感受到蓝湛身体的异样,他心中暗想,都这样了,蓝湛竟然还能忍耐下去? 察觉到魏婴的诧异,蓝湛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吻,轻声说道:“我明日就和叔父提记入族谱之事,等你身体恢复之后……可好?” “好吧。”魏婴有些不情愿地咕哝着。 两人就这样温馨又甜蜜地相拥在一起,再次在隔壁的伴奏声下,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二日巳时过后,魏无羡带着魏婴前往藏书阁。魏无羡在一个书案边坐下,招呼魏婴过去。魏婴好奇地跟随着他,直接坐在书案边的席子上,双眼紧盯着魏无羡,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魏无羡从神魂空间中拿出一叠宣纸,放在魏婴面前,魏婴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魏无羡却握住他的手腕,迫使他重新看向桌上的画,神色严肃地说道:“小魏婴,这只不过是一只小奶狗的画像,你就怕成这样。如果有一天,你的敌人发现了你的这个弱点,利用它来对付你,你敢反抗吗?堂堂诡道祖师,竟被一条狗吓得慌乱逃窜……” 见魏婴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魏无羡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如果哪天蓝湛遇到危险,而恰好又有恶狗挡道,你要怎么做?是要扔下蓝湛逃跑,还是克服自己的恐惧心理,杀了那些恶狗,救出蓝湛?” 魏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觉地回答:“当然是要救蓝湛的。” “很好,那你愿意为了蓝湛克服对狗的恐惧吗?”魏无羡继续问道。 魏婴终于明白了魏无羡的用意,他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波澜,点了点头,问道:“我该怎么做?” “我会帮你。”魏无羡语气温和而坚定,无形中安抚了魏婴不安的情绪:“今日,你就先观摩这些画像,然后每天画出五幅来,持续一个月。再想想狗到底有什么可怕的,遇到咬人的狗,有哪些应对方法……” “这样就行了?”魏婴半信半疑地问道,这听起来并不难。 “别急,要循序渐进嘛。”魏无羡轻笑着拍了拍魏婴的肩,鼓励道:“开始吧,我在这陪着你。” 魏婴轻轻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哼,以前蓝湛监督我抄书,现在你监督我画画……我命怎么这么苦……” 魏无羡轻笑道:“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想办法帮你克服困难。”然后,他面色渐沉,话锋一转,继续道:“不然,你以为江枫眠为何要送走江晚吟的狗?一方面加深你对狗的恐惧,另一方面,加深你对江家的愧疚。一举两得,利用你的弱点掌控你,又让你对江家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 听见这些话,魏婴沉默了片刻,眼圈微微有些泛红。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都过去了,他们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些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你多想想蓝湛,他始终站在你身边,一心为你……” “嗯,我知道了。”魏婴调整了一下情绪,拿起那叠画纸,走到对面的书案前坐下。 魏无羡无聊地斜靠在书案边,不时地看看对面的魏婴。 魏婴出乎意料地安静下来,尽管坐姿依旧随意,却在认真地按照魏无羡的要求去做。 魏无羡心中不禁觉得好笑,果然,爱的力量如此神奇,它既能成为人的软肋,也能成为人的盔甲。魏婴对蓝湛的爱如此深沉,连自己一向畏惧的狗也努力去克服,只因为小古板太好、太吸引人了。 第216章 片刻后,魏无羡也取了一叠宣纸,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打算将这个世界的奇特经历画下来,留待日后和蓝湛一同细细品味。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到午时中,蓝忘机和蓝湛一同出现在藏书阁门口,见魏无羡和魏婴都在书案前安静地作画,两人都略微感到意外。魏无羡向魏婴使了个眼色,魏婴立刻会意,迅速将书案上的纸张全部收入自己的空间之中。 魏无羡也收好自己的画纸,站起身,快步走向蓝忘机,扑到他的怀中,抱着人亲昵地蹭了又蹭:“二哥哥,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无聊啊。”他习惯了与蓝忘机如影随形,这两天偶尔有几个时辰的分别,让他感到不适应。 蓝忘机看着怀中的人,眼中满是温柔和宠溺,任由他撒娇。 魏婴看着已经黏到一起的两人,轻轻嘟了嘟嘴,然后高兴地走向蓝湛:“蓝湛,你们忙完了?” “嗯,魏婴,叔父删减了家规,日后你不会再受到束缚。”蓝湛握住了魏婴的手,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真的吗?太好了!”魏婴立刻眉开眼笑,迅速在蓝湛脸上亲了一下。蓝湛的耳尖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对魏婴这种大胆的举动还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在其他人面前。不过,魏无羡和蓝忘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俩,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四人返回静室,享用了蓝氏弟子送过来的午膳后,便分开午休了。待到未时中,魏无羡让魏婴带上随便,跟他一同前往炼器阁。关于蓝忘机和魏无羡的身份,蓝启仁早已暗中告知家族长老,并指示他们,若这两位有什么要求,蓝氏都要尽量满足。因此,魏无羡去往炼器阁时,一路都畅行无阻。 魏无羡将阴铁碎片融入到随便之中,又在剑身刻下了隐匿阵法,经过重新祭炼,随便因为去除了不少杂质,剑身反而变得更加轻盈,随手挥出一剑,似乎都能感受到凌厉的剑意。 魏婴看着焕然一新的随便,眼中满是喜悦和期待。魏无羡见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将剑递给他,说道:“试试,不用灵气,只使出剑招。” 魏婴接过剑,走到炼器阁外的广场上,迫不及待地开始演练江氏剑法。旁边有几个蓝氏弟子悄悄驻足观看,眼中充满了好奇,他们看到魏公子虽然未使用灵气,但手中的灵剑似乎自带剑气,甚至隐约有剑意化形的趋势,不禁感到惊讶,心想这是哪位铸剑大师的作品。 魏婴演练完一套剑法后,迅速收剑,向不远处的魏无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兴奋地说道:“这把剑太合我心意了,剑随心动,如果再注入灵气,必定所向披靡。”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魏无羡轻拂了一下自己鬓边的发丝,下巴微扬,故意摆出一副自傲的姿态,一副本尊天下第一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大笑。 一旁的蓝氏弟子见没有热闹可看了,都纷纷散去。他们最近听蓝先生传令,家族里来了三位尊贵的客人。其中一位便是修习诡道的魏婴魏公子,他将成为含光君未来的道侣,这一消息让所有门生弟子都感到震惊。但由于蓝先生、宗主,以及家族长老都同意了此事,他们都不敢有丝毫质疑。而另外两位,则是蓝公子和大魏公子,他们是一对道侣,来历神秘,身份不明。尽管蓝氏弟子心中充满了好奇,私下里议论纷纷,但都不敢上前打扰。 第217章 回到蓝氏的第四天,也是魏婴服用丹药的第三天。蓝湛带着魏婴前往蓝氏祠堂,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蓝启仁以及一众长老的见证下,将魏婴的名字正式记入了蓝氏族谱,他成为了蓝氏嫡二公子含光君蓝湛的道侣。两人的结道大典预定在三个月后举行。而泽芜君,目前还在金麟台和聂明玦一同处理金氏炼尸场的事。尽管如此,他已经传讯回来,向弟弟和魏婴表示祝贺,并祝愿他们永结同心、共修大道。 与此同时,静室的扩建工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为了避免打扰含光君等人,工匠们选择在远离静室的地方进行准备工作,等到白天静室无人时,他们才迅速开始施工。 不同于云深不知处的静谧悠然,自从几大世家从天道空间出来后,整个修真界就如同被惊雷击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通过蓝聂两家宗主联合提供的留影石,百家之人已经得知天道显灵,揭露了金氏的恶行,金光善,金光瑶,薛洋的所做之事全被曝光,三人被天道废去金丹。百家之人的嘴脸瞬间全都变了,纷纷化身为正义使者,站在道义的制高点抨击兰陵金氏。 金子轩在母亲和母族的支持下,力排众议,成为了金氏的新家主。他刚一上任,就开始大刀阔斧地对家族进行清查整顿。 云梦江氏,江小宗主自从百凤山围猎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之中,据说是受到了天道的惩罚。江氏的大师兄魏婴不知所踪,江大小姐终日以泪洗面,辛苦照料昏迷的弟弟。江氏的长老门生群龙无首,渐渐有旁支起了争权的心思,也有人萌生了离开江氏的念头,不过几日,云梦江氏在世家中的地位就开始摇摇欲坠。 平阳姚氏,宗主姚不起,因为屡次引导百家传言,导致修真界被流言蜚语搅弄得污浊不堪,因此也被天道废去金丹。一时之间,百家人人自危,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导致他们也被天道迁怒。 暂且不提修真界现在是如何的混乱,云深不知处的两对有情人依旧过着宁静而甜蜜的日子。亥时过后,魏婴和蓝湛沐浴完毕,相拥躺在床榻上。 “蓝湛,我们现在真的是道侣了……”魏婴的心中满是欢喜。初见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冷漠古板的蓝二公子结为道侣。此刻,他感到无比幸运,感激命运为他做出这样的安排。 “魏婴。”蓝湛紧了紧抱住魏婴的手,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温暖,心中同样洋溢着喜悦。 两人静静相拥,气氛变得温馨又甜蜜。片刻后,魏婴侧耳听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咦~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隔壁……”蓝湛沉吟了一会儿,回应道。 “啊,他们今天终于安静了,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魏婴松了一口气。 “并未,是结界。”蓝湛说道。 “啊?既然能布置结界,怎么不早布置?”魏婴不解地问道。 “不知。”蓝湛应道。他心中有所猜测,但并不确定。 魏婴突然坐起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知道了,这不会是在故意刺激我们吧,现在看我们结道了,目的达到了……” 蓝湛见他这样,连忙拉他躺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睡吧。” 隔壁的侧室中,蓝忘机静静地平躺在床榻上,魏无羡侧卧在他身旁,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手掌托着下巴,另一手不断地缠绕着蓝忘机的一缕发丝,偶尔用发丝去搔弄蓝忘机的脸颊,蓝忘机耐心地任由他玩闹,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轻声道:“别闹。” “二哥哥,明天我要带小魏婴去乱葬岗,好几天都见不到你了,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魏无羡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依恋。 “嗯,我也是。”蓝忘机下意识紧了紧环在魏无羡腰间的手臂,内心同样充满了不舍。他早已习惯了和魏婴朝夕相伴,一想到即将有段时日无法相见,便感到难以忍受。 魏无羡低下头,将脸埋进蓝忘机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熟悉的檀香气息。声音变得绵软至极:“二哥哥,好想住在你的心里啊……” “一直都在……”蓝忘机在魏无羡的头顶轻吻一下,紧紧拥抱着他,两人沉浸在即将离别的愁绪中。 过了一会儿,蓝忘机察觉到魏无羡在侧室外布置的结界,轻抚他的后背,低声问道:“今天不玩了?” “不了,天天这么刺激他们,谁受得了啊……我这是在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的结道之路更顺畅……”魏无羡狡黠一笑,稍作停顿后,好奇地问道:“不过,他们今天不是已经结道了吗,怎么如此安静?” “……他不会。”蓝忘机回道。 “不会?这怎么可能……”魏无羡惊讶地睁大眼睛,眼中满是不解。 蓝忘机见他会错意,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背,解释道:“小魏婴的身体尚未恢复,他不会在这时…….” “小蓝湛对小魏婴这么体贴啊,怎么不见二哥哥对我好些呢?每次我说不要的时候,二哥哥都不理睬我,反而愈发凶狠了……”魏无羡眨着眼睛,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的信息彷佛在说:你到底是真心求饶,想要停下,还是在故意撩拨,你自己不清楚吗? 魏无羡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也不觉得羞恼,反而厚着脸皮说道:“都怪含光仙君太好看了,我一看到你就把持不住,忍不住想撩拨逗弄……”话音未落,他便凑上前,在蓝忘机的唇上轻啄了一下,随后又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似的,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形。没办法,他就是喜欢看冷静自持、看似禁欲的小古板,在自己的撩拨下变得热烈而疯狂。 这样的笑容甜到蓝忘机心里去了,勾得他心旌摇动,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搂住魏无羡一个转身,就将人压在了身下。 第218章 翌日清晨,魏无羡照常带着魏婴去藏书阁。陪坐了半个时辰后,见魏婴正在专注地描绘着小狗的图案,魏无羡跟他轻声招呼了一声,就走出了藏书阁。 回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他还没来得及在云深不知处好好逛逛呢,他打算去后山看看小蓝湛养的兔子。当他走过一个山道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魏婴。” 虽然声音的音色相同,同样是在唤他的名字,但他能明显分辨出这是小蓝湛的声音。小蓝湛和二哥哥唤他名字时,声音中所蕴含的情感是不同的。魏婴微笑着转过身,问道:“小蓝二哥哥,你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吗?” 听见这样的称呼,蓝湛微微感到有些不自在,他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几步,站在魏婴面前,从空间中拿出几个可爱的布偶,轻声说道:“嗯,你要的狗、布偶做好了……” 他抱着这些布偶的模样与他素来端方雅正的气质格格不入,场面显得有些滑稽,魏无羡忍不住大笑起来。 蓝湛见魏无羡突然无缘无故地发笑,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他。魏无羡见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心中暗想,二哥哥小时候真可爱啊。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好,蓝忘机和小魏婴都不在附近。于是,他迅速伸出手,捏了捏蓝湛的脸颊,趁蓝湛还在愣神的时候,接过他手中的布偶,收入神魂空间,然后大笑着离开了,独留蓝湛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魏无羡独自去后山看了一会儿兔子后,返回了藏书阁,查看了一番魏婴画的小狗图。他发现魏婴最初画的狗并不可爱,甚至有些凶恶,但后来的几张倒是有点奶狗的可爱模样了。魏无羡心中暗暗点头,首先从心理上接受伤害性不大的小狗,这一步快要做到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魏无羡取出了两只蓝湛方才给的布偶,在魏婴面前把玩了一会儿,示意这些布偶完全无害,才递给魏婴,说道:“给你,一个摆在床头,一个随身携带。”魏婴和蓝湛连丑掉渣的驴子都能摆在床头,要求他们摆个可爱的小奶狗应该不过分吧。 魏婴看到小狗布偶,手稍微停顿了一下,迟疑地接过来,惊讶地问道:“为什么是狗?” “多看看,多摸摸,慢慢就不会害怕了。”魏无羡解释道。 “好吧。”魏婴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同意。 到了午时,蓝忘机和蓝湛来到藏书阁接他们,四人一同返回静室享用午膳。用餐时,魏无羡提到了他要带魏婴去乱葬岗的事,打算午休后就出发。午休时刻,魏无羡和魏婴都与各自的爱人依依不舍地告别,自然少不了一番深情的拥抱和亲吻。 午休结束后,魏无羡带着魏婴直接瞬移到了乱葬岗的伏魔洞前,由于魏婴提前佩戴了魏无羡给他准备的护身玉佩,他可以在乱葬岗中自由穿行,不再像之前被温晁扔下乱葬岗时那般艰难。 看着熟悉的伏魔洞,魏婴心中感慨万千。在那三个月中,刚开始时,他每日都生活在惊恐之中,强拖着重伤的身体,找到了这个避难所。 他和洞中的凶尸厉鬼斗智斗勇,将它们赶出伏魔洞,用符咒封住洞口,每隔几日出去寻找食物和水源,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和凶尸厉鬼搏斗。在搏斗过程中,他渐渐学会了如何运用怨气控制那些凶物,最终创造出了诡道术法。 第219章 这个过程不过聊聊几句话,但对魏婴来说,却如同噩梦一般。在这里,他曾经最接近死亡,尝尽了绝望的滋味,受过了非人的苦痛,这里的经历彻底颠覆了他整个人生,改写了他的命运轨迹。 然而,现在当他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不再是充满绝望,而是满怀着希望。如果既定的轨迹中他的悲惨命运从这里开始,那么这次,因为魏无羡的介入,他的命运又从这里开始转变,向着光明和希望发展。 魏婴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既然如此,就让过去的那些苦难随风而去吧。魏婴不再是在逆境中不得不选择修习邪门歪道的魏婴,他将以全新的姿态迎接今后的人生。 魏无羡原本以为到了此处之后,魏婴必定要感怀一番,本想安慰他几句,没想到他自己已经将自己哄好了,于是,魏无羡满意地轻笑了一声:“走吧,进去。” 两人进入了伏魔洞,洞中满是碎石,凌乱不堪,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这里曾经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而如今,三年过去,这里又栖息了不少小东西。魏无羡轻轻一弹指,一道银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所到之处,凶物立即消失无踪,连地上的碎石也化为灰烬。 他又施了一道清洁术,洞中立刻变得干净整洁。随即他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两张木质的床榻、一张桌子,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安置在合适的位置。 魏婴见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中满是羡慕,但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和魏无羡之间的联系,心情也随之释然。 “这几天我们就住在这里了。”魏无羡打量了一番伏魔洞,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指着血池,继续道:“现在就开始吧,进去打坐,运转我传给你的怨气功法。” 魏婴依言进入到血池中,盘膝而坐,双眼微合,默默地运行着脑海中修炼怨气的功法。先前魏无羡给他传了两部功法,一部是以灵气为媒介的炎阳焚天剑诀,这是一部火属性的功法,与魏婴现在的灵根属性相匹配。另一部是以怨气为媒介的幽冥心经。 怨气修炼者通过操控死者的怨气,召唤厉鬼与走尸,时刻行走在生死的边缘。这种修炼方式极易受到怨气的反噬,导致心神受损。因此,魏无羡特别为诡道术法创造出的一部心法,修炼这种心法,能够稳固心神,抵御怨气的侵蚀,并且能自由操控怨气,再也不会走火入魔。 魏婴开始运行幽冥心经之后,乱葬岗的怨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逐渐凝聚成一股黑色的气流,缓缓流向魏婴的体内,不多时便消失无踪。 在心法的引导下,魏婴体内的怨气沿着经脉流转,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循环,不断地积累和压缩。渐渐地,这些怨气凝结成了仿佛具有实体的黑色气团,缓缓地向他的丹府汇聚。 魏无羡坐在桌边,单手撑腮,静静地观察着血池中的动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见魏婴的修炼进展顺利,便转过头,从空间中拿出文房四宝,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到了晚膳时间,魏无羡站起身,在伏魔洞周围布下了一个结界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他前往千里外的彩衣镇,打包了三天的酒菜,放入神魂空间后,又返回到伏魔洞。魏无羡在洞中静待了片刻,才看到魏婴睁开了眼睛。 “感觉如何?”魏无羡问道。 魏婴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身体中的气息,轻笑道:“身体里没有那种阴冷感了,怨气似乎听话了许多。” “不错。”魏无羡点点头,扬起手中的酒坛,继续道:“先吃饭吧,有你爱喝的天子笑,吃完继续。”魏婴现在没有灵气和怨气护体,不能辟谷,一日三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魏婴从血池中走出来,魏无羡立刻在他身上施了一道清洁术,随后两人一同坐在桌边。用过晚膳后,魏婴作了几幅画,便又继续进入血池修炼。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三日后。伏魔洞中的怨气越来越浓郁,它们围绕着魏婴缓慢地旋转着,形成的旋涡似乎在慢慢将魏婴托举起来,让他悬浮于血池上方,这番景象持续了半日。最终,所有的怨气一瞬间被魏婴收入体内,他睁开眼睛,从血池上方飞到魏无羡面前,激动地喊道:“我成功了!” 魏无羡握住他的手腕,缓缓释放神识探查,发现魏婴丹府处缓慢旋转着一颗黑色的圆珠,这是魏婴利用怨气凝结的幽冥丹。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魏婴的肩膀,笑着夸赞道:“不错,不错,就算是转世,也没堕了本尊的名头。”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魏婴忍不住揶揄道。他虽然心中感激,但肉麻的话他可说不出口,自己跟自己客气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然而,转眼间,魏婴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他略有些委屈地嘟囔道:“我都想蓝湛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听到这话,魏无羡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他低声说道:“我也想我的二哥哥了。不过,就算你现在回去,也见不到你的小蓝湛,二哥哥带他闭关了。” 看到魏婴依旧情绪低落,魏无羡忍不住打趣道:“在此之前,你又没天天和小蓝湛在一起,也没见你这么想他。这才分开几天,你就受不了了?以前没有蓝湛的日子,你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魏婴噘了噘嘴道:“以前那是不知道蓝湛有多好嘛,现在知道了,自然就离不开他了。” 魏无羡了然地笑了笑,的确如此,自从和蓝忘机在一起之后,真的是一刻都不想离开他,这么好的蓝二哥哥世间难寻,独一无二。不过,还是先将眼下的事做好吧。 魏无羡压下了心中的思念,对魏婴说道:“你已经用怨气结了幽冥丹,现在开始修炼灵气吧。” 停顿了一瞬,他又继续道:“乱葬岗千年前是夷陵仙山,地下有一条灵脉,因为被怨气侵袭,修真界的修士无法利用,对你来说倒是非常适合。你现在就开始打坐,我会将灵脉中的灵怨之气引到伏魔洞中,你可以先运转灵气功法凝聚金丹,然后再同时运行灵怨功法将两颗金丹融为一体。” 第220章 “乱葬岗地下还有灵脉?”魏婴惊讶地问道。 “是的,你可能不知道,但几大世家的家主是知情的。若不是乱葬岗过于凶煞,这里早被各大世家瓜分殆尽了。现在倒是便宜你了。”魏无羡说道。 “好吧,看来我还真是捡到宝了。”魏婴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对他来说,曾经如同噩梦般的乱葬岗竟然会成为他的福地。 “开始吧,我来引气,你去打坐。”魏无羡催促道。 魏婴闻言走到洞中的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盘膝而坐,心中默默运行灵气功法。魏无羡单手掐诀,银光从他指尖飞出,直奔乱葬岗中心的地下灵脉,打开了灵脉的通道,将其中蕴含的灵怨之气引渡到伏魔洞中。 修炼无岁月,弹指一挥间,三日悄然逝去。由于魏婴资质逆天,以前有过结丹经历,再加上魏无羡传授的高级功法,魏婴不到三日就重新以灵气结出金丹。在第三日,又在魏无羡的指导下,将金丹和幽冥丹完美融为一体,成为太初金丹。 魏婴闭着眼睛内视自己的丹府,发现他的丹府中悬浮着一颗灰色的丹珠,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陌生而强大的气息。他心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缓缓睁开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样算不算成功了?” 魏无羡欣慰地笑了起来,这几天的时间总算没白费。他由衷地夸赞道:“当然,你凝聚的是太初金丹,颜色非黑非白,而是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之色。以后你可以灵怨双修,举世无双。” 见魏婴面露疑惑之色,他继续解释道:“太初是宇宙的最初状态,阴阳尚未分化,这种状态中蕴含着无限的潜能和力量。而太初金丹是阴阳两种原始力量的融合,纯净而强大。此界中,你是唯一能同时修炼灵气和怨气的人,等到天道觉醒时,你便能破丹成婴。” “为什么只有我能同时修炼?”魏婴疑惑地问道。 “当然因为你是绝世天才。不对,应该说,本尊才是绝世天才!”魏无羡抚了抚下巴,装出一副自得的样子。魏婴之所以能同时修习灵怨之气,自然是因为魏无羡本尊是同体,这种体质在万界之中也极其罕见。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向小魏婴透露了。 “我不愧是诡道的开山祖师爷!”魏婴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从此,他可以自由地运用灵气和怨气,他不仅可以继续运用陈情操控凶尸厉鬼和傀儡,又能重新拿起随便,与蓝湛一同并肩作战,锄奸扶弱。 想到这里,魏婴兴奋地冲向魏无羡,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却被魏无羡抬手轻轻拂开。他故意嫌弃地皱眉道:“别抱我,肉麻死了,抱你的小蓝二去。” 魏婴并未因此生气,反而自顾自地笑了几声。魏无羡见他那傻样,也忍不住渐渐扬起了嘴角。不过,片刻后,他就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小魏婴,我带你去找父母的尸骨。” “你知道他们在哪?”魏婴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眼角逐渐泛红。 “嗯,他们就在乱葬岗的结界附近,为了修补乱葬岗的结界,魂消魄散……他们是为了大义而牺牲的。”魏无羡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遗憾。 随即,他带着魏婴瞬移到一处山谷,两人走到两具相互倚靠的尸骨前。魏婴捡起地上的两柄灵剑,轻轻抚摸着上面陈旧的剑穗,泪水夺眶而出。 第221章 魏无羡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许久之后,他见魏婴依旧悲痛,轻声安慰道:“这样的世界我经历过几个了,每次都在四岁失去父母,或许我们注定与父母无缘……你,节哀顺变吧。” 听见他的话,魏婴原本悲痛的心情变得复杂难辨,他感到了一丝茫然和无力,是因为他的来历,注定他无法拥有父母吗? “不必过于伤心,或许在某个世界,我们能有机会跟父母共享天伦之乐。”魏无羡轻轻拍了拍魏婴的肩,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魏婴,毕竟魏婴没有觉醒所有记忆,父母在他的心中还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约莫半个时辰后,魏婴的情绪逐渐平复。在魏无羡的建议下,他将父母的佩剑收入了随身空间,两人在夷陵附近找了一处风水宝地,安葬了父母的尸骨。 为了纪念父母为保护夷陵百姓而做出的牺牲,他们在墓地周边方圆百里内布下了强大的阵法。这个阵法不仅能保护父母的坟冢不被破坏,也能继续保护夷陵百姓不被邪祟侵扰,算是对父母遗愿的一种延续和心灵的慰藉。 做完这些,为了让魏婴的心情尽快好转,魏无羡决定陪同他从夷陵出发,一边游览一边散心,直至抵达姑苏。在这旅途中,魏婴的情绪逐渐恢复了正常,一路上都是他们两人的欢声笑语。自他们离开云深不知处以来,已经过去了十天。 而在云深不知处,气氛却远不如他们旅途中那般轻松愉快。 魏无羡离开的那日,蓝忘机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广袖下掩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也逐渐变得黯然。他凝视着魏无羡消失的地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迈步走进静室,头也不回地对蓝湛说:“进来,修炼。” 蓝湛还沉浸在魏婴离去的失落中,只能默默地跟随在他身后,然后在平日修炼的地方盘膝坐下,心中默默运行着蓝忘机之前传给他的功法。时间悄然流逝,到了晚膳时间,蓝氏弟子送来了两人份的晚膳,蓝湛将食物摆在了桌案上,看了眼在另一个案几前闭目养神的蓝忘机,欲言又止。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睁开眼睛,淡声道:“不必管我,这几日不用准备我的膳食。”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瞬间,蓝湛似乎感受到了蓝忘机身上散发出一股深深的怨念,他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甚至在这股怨念中,他察觉到了一丝烦躁,这与蓝忘机素来淡漠疏离的形象大相径庭。 虽然他也舍不得离开魏婴,但还不至于如同蓝忘机这般,魏无羡的离开似乎抽走了蓝忘机身上所有的生机,使他整个人变得如同一座会行走会说话的玉雕。 蓝湛独自用完晚膳后,又听到了蓝忘机的声音:“明日,与我一同,去寒潭洞闭关。” “好。”蓝湛点头表示已经知晓。 此后,蓝忘机再也没有发出声响。到了亥时,他依旧在静室中打坐,蓝湛见状,也没有去床榻上休息,而是坐在另一边修炼。夜深了,静室中一片寂静,若不是蓝湛偶尔的细微呼吸声,几乎感受不到有人存在。 第二日清晨,蓝忘机就带着蓝湛进入了寒潭洞,在他的护法下,蓝湛服用了洗髓丹,用了三日时间进行了洗精伐髓。 离开寒潭洞后,除了和蓝湛一同去和蓝启仁议事之外,蓝忘机要么指导蓝湛剑法和音修功法,要么就在静室中打坐静修,两人相处时,通常都是默默无言。在这种无形的紧张氛围之下,蓝湛的心情也时刻紧绷着,心中默默期盼魏无羡和魏婴能早日归来。 蓝氏的弟子们很快便察觉到,自从大魏公子带着魏公子离开之后,蓝公子仿佛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更加强烈,原本就无波无澜的面容变得更加冷峻,那双眼睛中只剩下淡漠和疏离,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往日只有面对大魏公子时才有的柔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蓝公子无论走到何处,三丈之内,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整个蓝氏中,似乎只有蓝先生和含光君可以接近他。 在大魏公子没离开之前,蓝氏弟子在路上碰见蓝公子,向他行礼时,蓝公子还会点头回应,让他们对这位与含光君气质相似的谪仙公子生出了几分好感。 然而,最近这段时日,众人都对蓝公子避之不及,他们都不想被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冻死。有些蓝氏弟子私下里猜测,蓝公子的情绪变化是不是因为他的道侣不在,看来蓝公子和他道侣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十天。就在蓝氏众人默默地祈祷声中,魏无羡终于带着魏婴回来了。 这一日,申时末,蓝忘机和蓝湛又像往常一样在静室中修炼。突然,蓝忘机的心中有所感应,他慢慢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静室门口。 察觉到蓝忘机的动静,蓝湛也睁开了眼睛,疑惑地望向他。 “他们回来了。”蓝忘机的眼中掠过一抹喜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蓝湛也随即站起身,走到蓝忘机身旁,同他一起向门外看去。两人静静地站在静室门口,正当蓝湛怀疑这是否只是蓝忘机的错觉时,远处隐约传来了魏婴的声音:“我一定要和蓝湛比试比试剑法,看看他有没有长进。” 第222章 “要不你先和我比试一番,我再指导你几招……小蓝湛有我二哥哥指导,定然进步神速……”魏无羡的声音接着传来。 “你不要欺负我,前日你才打了我,我身上的淤青还没退下去呢……”魏婴大声抗议道。 “哈哈哈,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打你屁股……要不你让小蓝湛帮你擦点药吧……”魏无羡的笑声中带着戏谑。 “你、你太无耻了!”魏婴气得直跳脚。 “哈哈哈哈哈~~”接着就是魏无羡更加肆意的笑声。尽管蓝氏已经削减了家规,但蓝氏弟子早已将家规刻进了骨子里,从未有人敢在云深不知处这样放肆地大笑。 路过的蓝氏弟子都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同时,他们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大魏公子回来了,蓝公子应该不用释放寒气了吧。 听到魏无羡的笑声,蓝忘机的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一丝暖色,周身的冰冷气息也随之渐渐消散,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带着一丝生机的清冷仙君。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蓝湛心中微微惊讶,这世间若有一人能够改变蓝忘机,那人非魏无羡莫属。 就在这时,魏无羡快步走到了静室的院门口,他抬头一看,就见蓝忘机正站在静室门口,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温柔的笑意。魏无羡立刻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飞奔上前,一跃而起,扑到蓝忘机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紧紧缠绕在他的腰际。蓝忘机稳稳地接住了他,身体丝毫不曾摇晃。 “二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想的晚上睡不着,想的心都疼了……”魏无羡低下头,与蓝忘机额头相抵,声音酥软入骨,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思念。这声音仿佛带着勾子一般,勾得蓝忘机的心尖都跟着颤动,酥酥麻麻的。 “我也很想你。”蓝忘机轻声回应着,随即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一手托住他的臀部,另一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蓝忘机的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温柔的如同一池温泉,暖融融地包围着魏无羡。 站在一旁的蓝湛听到魏无羡软糯的话语,险些软了手脚,他瞥了一眼蓝忘机,心中暗自轻叹,这样的魏无羡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于是,他默默地移开了两步。然而,他很快就没心思去想这些了,因为他的魏婴也回来了。 “蓝湛,我回来了。”魏婴兴奋地喊道。他毕竟只有金丹修为,速度自然比不上魏无羡,加之身上还有未愈的淤伤,动作便慢了几分。 他迅速跑到蓝湛面前,蓝湛也一改往常的冷静自持,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魏婴,看着魏婴脸上那明媚灿烂的笑容,蓝湛仿佛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蓝湛,蓝湛,我的身体完全好了,我又重新结丹了,还是太初金丹。我还学了很多小法术……我跟你说……”魏婴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的收获。 蓝湛温柔地注视着魏婴,目光中满是欢喜和期待,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浅笑意。魏婴松开了环抱住蓝湛的双手,改为拉着他的一只手,带着他一同走进静室,在桌案边坐下,打算和他好好说说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 魏无羡见状,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肩,示意他抱自己进去。蓝忘机便抱着魏无羡走进静室,在蓝湛对面坐下,魏无羡顺势换了个姿势,坐在蓝忘机的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蓝忘机的双手紧紧扣在他的腰间,脸颊贴在他的耳侧,两人的姿势亲昵无比。 第223章 即使是已经习惯了他们亲密互动的魏婴和蓝湛,心中也不免感叹,这两人真是如胶似漆,一刻都不愿意分开。然而,想到这两人就是他们的原身,他们不由地相视一笑,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对方的手。 魏无羡和魏婴轮流讲述了这十天发生的事,蓝忘机和蓝湛也简要地说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四人交换完信息之后,便决定明日将与魏婴相关的事情通告整个修真界。待商议完毕,又一同用了晚膳,这才准备各自去休息。 离开静室之前,魏无羡突然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蓝湛,一本正经地说道:“小蓝湛,前几天我指导小魏婴剑法,他背上有不少淤伤,记得帮他擦一下药。” “好。”蓝湛伸手接过瓷瓶,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 魏无羡见状,悄悄向魏婴眨了眨眼,垂下的手指却微微弹动。蓝忘机发现他的小动作,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却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即,他将魏无羡转了个身,还如同先前那般,一手托住他的臀部,一手环住他的后背,轻松地将魏无羡抱了起来,往静室外走去。 魏无羡单手勾住蓝忘机的脖颈,面朝着魏婴和蓝湛,挥了挥手,故意大声提醒道:“别忘了擦药啊……”说完,又紧紧抱住蓝忘机,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偷偷轻笑了几声。 蓝忘机抱着人走出静室,来到侧室门前,轻轻一挥手,用仙力打开了门,随即迅速进入并关上了门。他转身将魏无羡抵在门上,一只手扶在魏无羡的后脑处,抬起头深情地吻了上去,魏无羡也低下头,两人唇舌交织,吻得既温柔又缱绻,彷佛在诉说着彼此心中的无尽思念。 一吻过后,两人又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熟悉的气息,心中才彻底地安定下来。过了片刻,蓝忘机微微抬头,深深地看着魏无羡,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思念,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怨,他轻声道:“魏婴,你离开了十天又一个半时辰……” 看到他这副委屈的模样,魏无羡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双手轻抚着蓝忘机的脸,声音也变得柔软:“二哥哥,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说着,便在蓝忘机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正欲退开,蓝忘机却紧随其上,再次吻了上去,这次的吻不同之前的温柔缠绵,而是变得热烈而充满激情,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感受到蓝忘机异常激动的情绪和身体的微妙变化,魏无羡的心跳加速,心中也充满了渴望,他微微动了一下身体,故意在蓝忘机的耳畔轻声说道:“二哥哥今日可真是热情如火,难不成,二哥哥今天想把过去的十天一次性补回来?” 耳边传来的灼热呼吸,以及那撩拨的话语和动作,让蓝忘机忍不住地浑身一震,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他凑近魏无羡的唇边,声音中透露出强烈的渴望:“未尝不可。” 魏无羡微微仰头,巧妙地避开了他的亲吻,略有些俏皮地说道:“二哥哥难道不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吗?” 蓝忘机被他的话逗得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溢满了深情与宠溺,他轻声回应道:“我自然懂得。不过…魏婴,你总是让我无法抗拒。你这样……让我如何细水长流,我只想每日都和你……” 他轻轻将魏无羡的头压向自己,未尽的话语全部湮没在彼此的唇舌之间。 魏无羡感受到了蓝忘机的迫切,不忍心让他继续忍耐,于是他微微侧过头,在蓝忘机耳边低语::“二哥哥,我们去床上……” “等不及了……”蓝忘机的话音未落,魏无羡就感到了一阵凉意,他的内衫竟然被蓝忘机用仙力化去了,只剩下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魏无羡轻轻扭了扭身体,伸手去摸蓝忘机的内衫,发现同样已经消失无踪。 “二哥哥,你这是……”魏无羡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于蓝忘机的突然举动。许久没见到小古板这般失控了,看来这次他们分别的实在太久了。这样的小古板让人心动不已,魏无羡的心跳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正准备吻上蓝忘机的嘴唇。 然而,蓝忘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脖颈后仰,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口中也忍不住发出了醉人的声音:“啊~~二~哥、哥~” 短暂的失神之后,当他感受到蓝忘机身上传来的灼热温度时,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随即就被蓝忘机紧紧地堵住了嘴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而侧室的门也随之剧烈地晃动起来。 在静室中,魏无羡与蓝忘机离开后,蓝湛便去准备热水,尽管他们已经掌握了清洁术,但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让他们还是偏好用热水沐浴。他心中挂念着魏婴身上的淤伤,动作比往常要快了几分。 待到两人先后沐浴完毕,魏婴早已躺在床榻上。蓝湛拿着魏无羡给他的药,坐在床榻边,轻声说道:“魏婴,我看看你的伤。” 魏婴想起前几日自己被魏无羡打得浑身都疼,动一下就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羞涩直接脱了上衣趴在床上,当然,他本就不是一个会羞涩的人。 他的肌肤白皙而紧致,透露出青春的活力,充满了力量感,但又不会过分张扬。看着这样的魏婴,蓝湛感到自己体内有股热气在涌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他努力压抑着心底生出的燥热感,目光集中在魏婴的背上,细细地检查着。然后,他略有些疑惑地说道:“魏婴,你的后背并无淤伤。” 第224章 “怎么可能,今天回来的时候还疼死了……”魏婴惊讶地回应。他突然起身,跪坐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双臂,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紧接着他挺直了身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确认确实没有疼痛感了。 “哎,真的不疼了……”魏婴高兴地叫了起来,但随即又不满地噘起嘴:“大魏婴这个家伙又戏弄我。” 他又自顾自地说了几句话,注意到蓝湛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疑惑地看向他。只见蓝湛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好像要吃人一般。魏婴感受到他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深意,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他立即趴在床上,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说道:“蓝湛,要不你还是帮我擦药吧,以防万一……”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伤都好了,还擦什么药啊,真是多此一举。 他正想说点什么挽回一点颜面,却听见蓝湛轻声说:“好。” 紧接着,魏婴就感觉到一根温热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后颈,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缓缓向下滑去,又在他的腰窝处轻柔地按摩了几下。这种陌生的温热触感让魏婴浑身一颤,随即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向上窜去,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长吟。 当他意识到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这,这不是大魏婴那家伙才能发出的声音吗? 蓝湛的身体也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眼睛也略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当看到魏婴的羞恼反应时,他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 难怪蓝忘机要特意给了他那本书,原来魏婴也如同一本书,里面隐藏着无数的宝藏,等待着他去探索。他努力回忆着书中的内容,手指灵活地在魏婴的背上轻捻慢挑,仿佛在弹奏着一首优美的曲子,上好的古琴在他的拨弄下发出了悠扬动听的声音。 魏婴逐渐地从最初的羞窘中回过神来,他明白了,小古板这是在挑逗他呢。他转过头看向蓝湛,只见蓝湛正坐在床榻边,一只手还停留在自己的背上,目光炽热地凝视着自己。 尽管蓝湛的耳根和脖颈都有些泛红,但他依然衣衫整齐,保持着端方雅正的模样。这让魏婴觉得有些不公平,于是,他迅速转过身坐起来,将蓝湛推倒在床榻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掉了蓝湛的上衣。 蓝湛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魏婴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让他感到全身燥热难耐。他伸手抱住身上之人,用力一转,就将魏婴压在了身下,魏婴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撼动他分毫,只好无奈地放松了身体,两人紧密相拥,热烈地缠绵在一起。 在两人的共同探索下,他们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时至凌晨,魏婴揉着酸痛的腰身,心中不禁感叹,大魏婴说的没错,蓝湛他真的很会,而且还让人欲罢不能,他怎么就没早点发现这一点呢。 第二日,将近巳时,蓝忘机打开侧室的门,正准备出去,旁边的静室也传来了开门声。他转过头,见蓝湛也向他望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心中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蓝湛仿佛被看穿了秘密般,动作微微停顿,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耳尖又渐渐爬上了红晕。 第225章 过了一会儿,蓝湛终于压制住了内心的羞涩,再次看向蓝忘机,蓝忘机向他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轻轻关上房门,默契地走出了静室的院子,一同向厨房走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两人才各自提着一个食盒回到静室,蓝忘机像往常一样将食盒递给蓝湛,自己则回到侧室去叫魏无羡起床。 侧室中,魏无羡还在床榻上静静地沉睡着,蓝忘机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摸魏无羡的脸颊,唇边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前些日子,他的魏婴不在身边,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了,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引起他的兴趣,除了完成魏婴交代的任务,他就将自己沉浸在修炼之中,这让他感到日子没有那么煎熬。他甚至不愿意回到侧室中,因为缺少了魏婴的床榻变得异常冰冷,不再是那个能让他放松的港湾。直到他的魏婴归来,他才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又活了过来,整个世界又重新充满了明亮的色彩。 蓝忘机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凝视着魏无羡的睡颜,心中是无限满足,柔情万千。魏无羡似乎有所察觉,身体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蓝忘机那白皙如玉的面容,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拉着蓝忘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二哥哥,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嗯,该起床吃早膳了。”蓝忘机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回应道。 “好……二哥哥,昨夜可是全都补回来了?”魏无羡含糊地问道,他昨天可是舍命陪君子,不知忙活到了何时,最后是在疲惫中沉沉睡去的。 “……今日继续。”蓝忘机停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好吧,这几日我随二哥哥处置。”魏无羡轻轻笑了笑,显得有些无奈,但人也清醒了许多。 “好。起床吧。”蓝忘机柔声道。他俯身在魏无羡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从自己的随身洞府中拿出一套黑色衣衫,细心地为魏无羡穿戴整齐。今日,蓝忘机也换了一身衣衫,依旧是他标志性的白色广袖长袍。昨晚,两人的衣衫都化为了灰烬,早已不见了踪迹。 待一切收拾妥当,两人携手去了静室。膳食已经摆放好,被蓝湛用灵力保持着温度。魏婴和蓝湛已经坐在桌案前,蓝湛依旧坐姿端正,魏婴却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斜靠在蓝湛怀里,蓝湛一手揽在他的腰间,以防他滑倒在地上,另一只手则正在他的后腰处轻轻按摩。 见到这一幕,魏无羡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看来小魏婴的雄心壮志并没有实现啊。他瞥了眼蓝忘机,揶揄道:“二哥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和小魏婴真是被你们压榨的彻彻底底。” 蓝忘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蓝湛的耳尖已经通红,低着头看着怀中的魏婴,显然并不习惯魏无羡这样直白的打趣。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桌案边坐下,随即抬起右手,指尖轻弹,一道银光笼罩在魏婴身上,魏婴顿时感到神清气爽,所有的疲惫和酸痛感瞬间消失。他立即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当看到魏无羡戏谑的目光时,他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魏婴,你还好吗?”蓝湛关切地问道。 “啊?没事、没事了……”魏婴僵硬地回应道。 魏无羡无奈地耸了耸肩,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我教你们一套双修功法吧。以后,小魏婴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还能提升修为。”话音未落,他指尖便弹出两道银光,分别飞入魏婴和蓝湛的眉心。 魏婴感受着脑海中新出现的功法,好奇地问道:“你们也用这个功法吗?” 魏无羡难得尴尬地轻咳了几声,与蓝忘机对视了一眼,蓝忘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两人都没有给出回应。 魏无羡清楚地记得,他们曾经出于好奇尝试了那门功法,结果整整七天没有离开房间,两个孩子担心他们出事,闯入了结界,正巧看到了他们在……孩子们不懂事,将此事告知了叔父和兄长,害得他和蓝忘机不得不去修仙学院避了一个月的风头。 魏婴见魏无羡他们没有回答的意思,就没有继续追问。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早膳上,之前因为身体疲累,不觉得饿,现在身体舒爽了,腹中也出现了饥饿感。几人开始用餐,蓝湛一直在为魏婴夹菜,魏婴的目光所及之处,蓝湛的筷子便紧随其后。 魏无羡手里捏着筷子,看着对面的蓝湛,微微挑眉,果然,一旦开了荤,人就变得不同了。这时,他感觉到腰间多了一只手,他侧过头,看见他的二哥哥正用清澈的琉璃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意味明显。 魏无羡不禁失笑,他的二哥哥真是爱吃醋,连自己的醋也吃。他探身在蓝忘机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夹起一块蓝忘机最爱的菜放在他的唇边,蓝忘机这才满意地吃了下去。接着,他也夹了一些魏无羡喜欢的菜放在他碗中,两人这才各自开始用餐。 蓝湛抬头瞥了他们俩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到魏婴身上。魏婴则看着对面的两人,微微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看不下去。 四人腻腻歪歪地用完了早膳后,一同前往松风水月去拜见蓝启仁。约莫一个时辰后,蓝氏向修真界发出了通告,魏婴已正式脱离云梦江氏,加入姑苏蓝氏,成为含光君蓝湛的道侣,并于新年之际举办结道大典。同时,蓝氏还宣布,魏婴和蓝湛分别是天道之子和气运之子,诡道被列为正统道法,以及揭露了江枫眠对魏婴的阴谋。 不多时,清河聂氏和兰陵金氏也向修真界发布了通告,祝贺魏婴和蓝湛结道的同时,证实了蓝氏发布的后几则消息。 这些消息一经发布,立刻在修真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其热度一点也不亚于兰陵金氏炼尸场事件的曝光。 第226章 自从魏婴和蓝湛的身份公开之后,他们的地位和影响力也随之大增,许多人开始重新考量该用何种态度对待他们。 百家之中,那些曾经针对过魏婴的人,都感到不安和恐惧,害怕会遭到魏婴的报复。而那些曾经随波逐流的人,有的开始忧虑,担心魏婴和蓝湛的新身份会动摇他们的地位,有的则感到好奇和兴奋,对即将到来的结道大典充满期待。 更多的修士对诡道被正式认可为正统道法感到震惊,这无疑是对传统修真观念的巨大冲击,也让百家的利益受到了影响。然而,这个消息也给了那些对诡道术法感兴趣的人带来了新的希望。 蓝氏的门生弟子也意识到魏婴的潜力和价值,开始对魏婴的加入表示欢迎,他们看到了魏婴给蓝氏带来的声望和机遇。 与此同时,江枫眠的算计被揭露,导致云梦江氏在修真界的声誉一落千丈,许多人开始质疑江氏在修真界的地位和影响力。 随着消息的传播,各家族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些原本与云梦江氏关系紧张的家族开始暗自欢喜,庆幸魏婴的离去削弱了江氏的力量,而一些依附江氏的小家族开始暗中寻找新的道路。那些与蓝氏关系较好的家族则开始积极准备贺礼,希望在结道大典上加强与蓝氏之间的联系。 江晚吟也在这一天清晨苏醒,得知这些消息后,他气得在莲花坞中破口大骂,指责魏婴不顾及他的名声,对他落井下石。 而江厌离,面对即将分崩离析的江氏,向江澄提出去蓝氏求助魏婴帮忙,但被愤怒中的江晚吟阻止,他不相信,没有了魏婴,他难道还撑不起云梦江氏了? 而魏无羡几人,在向修真界投放了几颗惊雷之后,又回到了平静而温馨的日常生活,继续他们的修炼。在魏无羡离开的十天里,静室的扩建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半,预计再过半个月,他们就能搬到扩建的新居。 时间飞逝,转眼间几日已过。蓝曦臣终于处理完金氏炼尸场的事务,返回了云深不知处,同行而来的,还有聂怀桑和聂氏的几名长老。一行人在松风水月会面。 “泽芜君。”“兄长。”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向蓝曦臣点头示意。 “忘机,魏公子,在蓝氏住的可还好?若有不妥之处,尽管向我和叔父提出。”蓝曦臣和煦地笑着道。经历了天道示警和炼尸场事件之后,他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比以前多了几分精明和干练,但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文尔雅。 “一切都好,兄长无需挂心。”蓝忘机回道,魏无羡也随之点头,示意他们并未有任何不适。 魏婴和蓝湛也上前向蓝曦臣拱手行礼:“泽芜君。”“兄长。” 蓝曦臣望着眼前这对有情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忘机,魏公子,恭喜你们。魏公子,以后你就和忘机一同唤我兄长,我直接唤你无羡。可好?” 魏婴与蓝湛相视一眼,看到蓝湛眼中流露出的期盼,于是点头称呼道:“兄长。” “好,无羡,从今往后,我又多了一个弟弟。”蓝曦臣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坐在上首的蓝启仁捋了捋胡须,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魏婴早已在记入族谱那天,就改口称他为叔父了。 第227章 礼节性地问候过后,魏无羡和魏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蓝曦臣身后的聂怀桑。聂怀桑见状,迅速收起折扇,上前向魏无羡四人拱手行礼。 “聂兄,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说好了要请你喝酒的。不如,今天我们一同去彩衣镇老地方,你觉得如何?”魏婴热情地上前搭住聂怀桑的肩膀。 聂怀桑悄悄瞥了一眼蓝湛,见他的目光落在魏兄搭着自己肩膀的手上,虽然面无波澜,但聂怀桑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悦。他连忙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魏婴的手,回应道:“恭敬不如从命,既如此,今天就陪魏兄好好喝上一杯。” “聂兄,那你可得要小心啊,我和小魏婴两个,对你一个,你最好提前准备些解酒药啊。”魏无羡半开玩笑地说道。 聂怀桑一听,额头上差点冒出冷汗,急忙告饶:“两位魏兄,手下留情啊,小弟来这里,还有任务在身,可不能在第一天就喝倒了,回去我大哥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魏无羡和魏婴相视一眼,都大笑出声。蓝曦臣看到他们相处得如此融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蓝启仁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的活泼气氛,嘴角也微微上扬,突然觉得有他们在,蓝氏的确增添了不少生气。 随后,聂怀桑说明了这次来蓝氏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完善聂氏刀法,顺便与两位魏兄把酒言欢。他将聂氏刀谱交给了魏婴,又让几名长老演练了一遍,同时进行了详细解说。 魏婴收好刀谱,承诺会尽快帮助他完善。临近傍晚,魏无羡四人与聂怀桑一同前往彩衣镇的老地方,点了一桌酒菜,魏无羡和魏婴、聂怀桑边吃边聊,蓝忘机和蓝湛在一旁默默夹菜品茶,场面温馨和谐。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才满意地返回了云深不知处。 聂怀桑在蓝氏停留了三日,便匆匆返回了不净世,毕竟现在修真界的局势没有稳定下来,聂明玦还需要他的协助。 时光飞逝,岁月流转,三月之期转眼就到了。 在这三个月里,静室的扩建工程早已完成,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搬到新居中,不再需要挤在静室的侧室。魏婴和蓝湛的夜间行动更加放肆大胆,好在静室外早已布置好了结界,不会打扰到旁人。 魏无羡已经帮助魏婴逐步克服了对狗的恐惧,从接触狗的画像开始,到亲自给狗画像,再到触摸狗类玩偶,然后是远远地观看真实的小狗,听它们的叫声,接着是近距离接触小狗,最终在蓝启仁的允许下,亲自养了一只小灵犬,并给狗起了个不雅的名字“小骨头”。 在这个过程中,魏婴也逐渐享受到了养狗的乐趣,这也让蓝湛吃了不少醋,引发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魏婴在拿到聂氏刀法一个月后,结合魏无羡传给他的怨气功法,成功地发现了刀法中的缺陷,并完美地解决了这些问题。这使得他在聂氏中的名声更上一层,也加深了蓝聂两家之间的关系。 同时,他们也会时不时地去看望温情和温宁,给他们提供了医修功法和炼丹类的书籍,帮助他们提升自己的能力。 终于,迎来了魏婴和蓝湛结道的大喜之日。随着晨光的初现,云深不知处的山门缓缓开启,各世家的代表纷纷来到蓝氏,准备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整个蓝氏都一改往日的清幽宁静,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云深不知处的宴会厅内,宾客已经就座,静静地等待新人的入场。魏无羡和蓝忘机作为最尊贵的嘉宾,与蓝启仁、蓝曦臣一同坐在上首,两侧是蓝氏长老以及各世家的宗主和长老门生。 吉时一到,结道大典正式开始。魏婴和蓝湛相携走进宴会厅,他们都身着红色锦袍,金丝镶边,衣襟和下摆处都绣着精美的卷云纹,腰间束着精美的玉带,头戴发冠,一个显得英姿飒爽,另一个显得尊贵而庄重。 他们向上首的魏无羡和蓝忘机望去,目光交汇间,魏无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蓝忘机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轻轻点头致意。 “二哥哥,看着小魏婴他们结道,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微微侧头,传音入耳。 “嗯。”蓝忘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也感到这种情景十分奇特,毕竟目睹过去的自己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你说我们今晚要不要去闹洞房?”魏无羡俏皮地眨了眨眼,继续用传音问道。 蓝忘机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恶趣味表示无奈。 见蓝忘机不接话,魏无羡眼珠子一转,继续调侃道:“我明白了,二哥哥莫非…自己也想洞房了?” 蓝忘机依然面无波澜,但他紧握魏无羡的手却突然用力,魏无羡轻轻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两人的对话刚结束不久,魏婴和蓝湛就在蓝氏长老的引导下交换了信物,并许下了终身的誓言。 魏无羡单手撑在身前的案几上,静静地看着大厅中间的新人,嘴角微微扬起。忽然,他手指轻轻一弹,整个大厅顶上便飘下了无数灵力凝聚的花瓣,围绕着魏婴和蓝湛缓缓飘落,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最终这些灵力花瓣尽数融入两位新人的身体,他们身上的气息明显更上了一层。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灵力花瓣的奇观中时,蓝忘机在广袖的遮掩下轻轻动了动手指,,大厅顶部忽然出现无数金色的蝴蝶,它们大多数围绕新人轻盈起舞,少数则飞散至宾客之中。宾客们伸手去捕捉,却发现蝴蝶在触及的瞬间消散,同时一缕灵气涌入体内,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在场的众人不禁感叹,天道之子和气运之子的结道大典果然不一般,还有这样的造化。金色蝴蝶也飞舞了片刻,最终也全部融入了新人的身体中,眼看着这对新人身上的气息再度增强,众人眼中都流露出了惊讶和羡慕。 第228章 魏无羡侧过头,眉眼含笑地看着蓝忘机,没想到他的二哥哥也会陪他一起玩闹。蓝忘机微微勾起嘴角,借着广袖的遮掩,再次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结道大典圆满结束后,紧随其后的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各世家的代表和蓝氏的弟子们欢聚一堂,共享美食,畅饮美酒。这是蓝氏首次打破传统家规,在宴会上提供美酒佳肴,而非清茶和药膳,再次让众人对这对新人在蓝氏中的地位感到惊叹。 夜幕降临,宾客们渐渐散去,云深不知处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魏婴和蓝湛走在返回静室的路上,魏无羡和蓝忘机远远地跟随在他们后面。 “蓝湛,你说那个花瓣雨,像不像我们寻阴铁时,遇到莳花女那次?还有那些金蝶,很像我的破魔咒……”魏婴牵着蓝湛的手,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嗯,很像。”蓝湛点头附和道。 “蓝湛,我记得,当时你仰头在看半空中的花瓣,当真是翩翩公子,风华绝代。”魏婴兴奋地回忆道。 蓝湛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浅笑,他转头望着魏婴,轻声道:“魏婴,那时我心中都是你的笑颜……” 最近这段时日,在魏婴的逗弄和蓝忘机的榜样影响下,蓝湛逐渐学会向魏婴表达自己的内心,每次表露心迹都能得到魏婴热情的回应,有时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他渐渐地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真的吗,蓝二哥哥?”魏婴立即笑得眉飞色舞。 红色的婚服衬得魏婴肌肤如玉,比平日里更加俊美迷人,蓝湛看着他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轻声应道:“嗯。” 得到蓝湛肯定的答复后,魏婴激动地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一跳,双腿便缠上了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道:“蓝二哥哥,抱我回去……” 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灼热的呼吸、温热的身体、令人遐想的话语…撩得蓝湛心尖发颤,他呼吸微微一滞,心跳陡然加快,眼里心里只剩下怀中这个笑得如同骄阳般灿烂的人。他双手将人稳稳地托住,大步向静室走去,步履匆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途径院中的狗窝时,蓝湛毫不犹豫地给那只名唤“小骨头”的狗施了禁言术,沉浸在喜悦中的魏婴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魏无羡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轻轻皱了皱鼻子,戏谑道:“二哥哥,我们今天是不是不太适合回静室啊?”他环顾了一圈,接着道:“二哥哥,今晚不如陪我一起欣赏夜景吧?” “想去哪?”蓝忘机伸手揽上他的腰,轻声问道。魏无羡伸出手指向不远处,下一刻,蓝忘机就带着他轻盈地飞上了方才所指的屋顶。 天空已经从深蓝逐渐转为墨黑,厚厚的云层时而遮蔽月亮,时而让月光穿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意,预示着雪的来临。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而远处的山峦在月光和云影的交错下,显得朦胧而遥远。 蓝忘机坐在屋顶上,紧紧抱着怀中的魏无羡,两人静静地凝视着夜色中的云深不知处,在寂静的黑夜中感受着彼此的温暖,两颗心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享受着属于他们两人独有的静谧时光,仿佛整个世界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多时,一阵风吹过,几片零星的雪花,轻轻地从天空中落下,它们在空中旋转、飘荡,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蓝忘机的发梢上,转瞬即逝,如同梦境一般。 第229章 “二哥哥,下雪了。”魏无羡伸出手掌,雪花落在手心,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丝凉意。 他的目光停留在松风水月前的台阶上,那里似乎有一个执拗的蓝色身影,手持戒鞭,腰背挺直,在风雪中跪了一天一夜,白雪渐渐覆盖了他的身形,他却毫不在乎。 恍惚间,那里的身影变成了白色,依旧腰背挺直,却紧握双拳,承受着一道又一道的戒鞭。即使口吐鲜血,也要挑战他心中曾经不可逾越的权威。 魏无羡心中忽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意,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如果我们没来这里,这时,小蓝湛正跪在风雪中……” “嗯。”蓝忘机搂紧了魏无羡,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为他遮挡着飘落的雪花。 “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真是……”魏无羡语气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轻轻摩挲着蓝忘机的膝盖,心疼地问道:“二哥哥,你疼不疼?” “不疼。”蓝忘机轻轻握住魏无羡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嘴唇轻触他的侧脸,在他耳边轻声道:“魏婴,他们现在很好……你无需如此…我心疼……” 魏无羡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他转过身,跨坐在蓝忘机腿上,一手环住蓝忘机的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将他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试图用自己的怀抱温暖怀中之人,抚平他曾经所有的伤痛。 这个清冷寡言的人,是他深爱的男人,也是他最想保护的人。可是这个人总是默默承受着一切,从不言苦,从不诉痛,这份隐忍内敛让魏无羡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痛。 “魏婴……”蓝忘机被魏无羡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随即也紧紧环住魏无羡的背,感受着来自挚爱之人的浓烈爱意,心中仿若有烈火在蔓延,炙热而滚烫,令人悸动不已。 “二哥哥,我们回静室吧?”魏无羡现在只想好好补偿一下他的二哥哥,唯有灵肉交融,才能给予彼此真正的慰藉。 “好。”蓝忘机托住怀中之人,随着声音落下,便已经瞬移到静室的新居中。他挥手布下了结界,抱着魏无羡闪身进了随身洞府…… 自魏婴和蓝湛结道之后,他们便着手在乱葬岗布置灵怨转换大阵,修真界也随之掀起了净化乱葬岗的热潮。魏无羡和蓝忘机有时也会随他们一同前往,继续指导他们修炼。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年。乱葬岗的怨气已被净化了大半,天道终于苏醒,魏婴和蓝湛在同一天突破金丹,直接到达元婴后期。从此之后,结丹必遭雷劫,作恶多端者都陨落在雷劫之下,修真界的修士数量骤减,但人心却日渐清明。 蓝聂两家因新功法而蓬勃发展,不少弟子开始凝聚金丹渡雷劫。兰陵金氏的势力大不如从前,勉强维持在三大世家末尾。 云梦江氏早已跌出了一流世家的行列,江晚吟的金丹逐渐有溃散的迹象。江厌离被亲弟弟当作维持江氏地位的牺牲品,被迫跟其他小世家联姻。她曾经想寻求魏婴的帮助,但魏婴行踪不定,又有蓝氏刻意阻拦,她再也没见过那个曾经真心将他们护在身后的师弟。 温情和温宁早已回到大梵山的族地。一年多以前,那里已经在蓝氏和聂氏的帮助下重建,岐黄一脉的冤情早已洗清。温情带领族人一起参与了清理乱葬岗的活动,在夷陵镇上专门开设了医馆,为在战斗中负伤的修士疗伤。 第230章 一切都进入了正轨,魏无羡和蓝忘机也是时候离开了。那一天,他们先向蓝聂两家辞行,然后又单独与魏婴和蓝湛告别。 静室的庭院中,四人两两相对。 魏无羡走上前,将魏婴紧紧拥入怀中,在他耳边低语:“小魏婴,你记住,你很好。在这世间,唯有你配得上照世如珠的含光君……好好修炼,保护好蓝湛,也保护好自己。”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这个跨越时空的拥抱,让魏无羡与过去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曾经,他很想回到过去,狠狠地揍一顿那个忽视了蓝湛心意、让蓝湛独自承受所有痛苦的自己。如今,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曾经,在乱葬岗那些绝望的日子里,他渴望有一个人能帮帮自己,引领自己走上一条光明大道,而他的到来,救赎了那个迷茫又无助的自己,这个愿望也实现了。这个世界,再无遗憾。 魏婴眼眶湿润,紧紧回抱住魏无羡,轻轻点头应允。 这个未来的自己,虽然有时会欢脱不着调,却为他带来了足够的安全感,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道光。 魏无羡松开了魏婴,又轻轻抱住蓝湛的肩,轻声说道:“蓝湛,蓝二哥哥,二哥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无论是小魏婴,还是我,永远都是你的魏婴……等你们回来……” “魏婴……”蓝湛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蓝湛的背,又回到了蓝忘机的身边。 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婴,又看向蓝湛,沉声道:“护好他。” 蓝湛轻轻点头,和魏婴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眼中满是不舍。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一笑,十指紧紧相扣,化为两道流光,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 魏无羡和蓝忘机回归主世界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蓝忘机正坐在案几前拨弄琴弦,魏无羡在一旁单手撑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笛。突然,两人都身体一震,识海中多出了许多记忆,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在识海中整理着新出现的记忆。 “二哥哥,他们已经飞升了,神魂归位了,动作还挺快,不到百年。”魏无羡惊喜道。随即又轻抚着额头,嘶嘶地叫了几声。 “魏婴,感觉如何?”蓝忘机急忙站起身,向魏无羡走来,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二哥哥,我没事……就是之前打小魏婴的屁股,现在感觉真疼啊……”魏无羡龇牙咧嘴地说道。他这算不算自作自受,明知道神魂回归,他也会有痛感,却还是忍不住将小魏婴暴揍了无数次。 蓝忘机无奈地勾起了嘴角,在魏无羡身旁坐下,让他侧靠在自己怀中,伸出手帮他揉了揉,揉着揉着,气氛就有些变了。 魏无羡望了望殿外的天色,现在还是晌午,难不成二哥哥还想白日宣淫,他疑惑地问道:“二哥哥,你做什么?” “你抱了他,还对他说了那些话,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蓝忘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 “哈哈哈哈,他不就是你吗,现在都神魂归位了,还有什么区别吗?二哥哥,你真是越来越坏了,就知道套路我…….”魏无羡捏了捏蓝忘机哀怨的脸,大声笑了起来。 “我不管……”蓝忘机微微翘起嘴角,突然用力将魏无羡横抱起来,朝着内殿走去。 “二哥哥,你不仅学坏了,还变成无赖了,你这一招是不是跟小允学的……”魏无羡笑着拍了拍蓝忘机的胸膛。 “跟你学的……”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内殿门口,只留下一连串的欢快笑声回荡在空中。 (本卷完) 每次到一卷结束时,心里都怅然若失,总想写一个完美的结局,然而总是不太满意。这一卷竟然有16万字,出乎意料。。。 题外话:个人认为,现实生活中,救赎自己的只能是自己,其次才是最爱你的人(父母和爱人)。 亲们,好好爱自己啊…… 第231章 一条狭窄而脏乱的小巷子中,魏无羡瘦小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着,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血迹斑斑的小脚印。身后不断传来恶狗的叫声,一声急过一声。 然而,他突然停下了脚步,面对着前方高高耸立的一堵墙壁,又回头望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恶狗,清澈的大眼睛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狗、狗、狗!不、不要……蓝湛—二哥哥—救我!蓝湛,蓝湛,二哥哥,二哥哥—你在哪……” 黑暗的洞底,不断地回荡着魏无羡的叫声,每个字都像是从他颤抖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沙哑和撕裂,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喘息。渐渐地,他的呼救声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抽泣。 见魏无羡陷入梦魇,面色既痛苦又无助,原本端坐在一旁的蓝忘机,不顾自己的腿伤,急忙上前半蹲在魏无羡身边。他伸出手轻轻拍打着魏无羡的脸,声音中满是焦急和关切:“魏婴,魏婴,醒醒,魏婴,醒醒……” 他的面色苍白,眉心微蹙,素来若桃花般柔和又充满生机的嘴唇,此刻却失去了血色,琉璃眸中盈满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见魏无羡毫无苏醒的迹象,他摸了摸魏无羡的额头,只感受到一阵滚烫的温度,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灵力,直抵魏无羡的眉心。 一位身着白色衣衫,仙姿玉貌的女子,在魏无羡面前蹲下,双手轻轻握住他瘦小的肩膀,语气温柔地说道:“阿婴,这是我抱山一脉的传承功法,阿娘现在就将它传送到你的识海中,等你到了六岁就可以修炼了。” “真的吗,阿娘?阿婴也能像阿爹阿娘那样飞高高,打坏人吗?”魏无羡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地问道。 女子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刮了刮魏无羡的鼻尖,说道:“当然了,我们阿婴将来可是要当大英雄的,专打坏人。阿婴一定要记住,日后行事一定要坚守正义,无愧于心,不可欺凌弱小。” “阿娘,什么是‘坚守正义,无愧于心’啊?”魏无羡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迷茫和好奇。 “小阿婴,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现在,我们要去吃饭了,我们的阿婴饿不饿呀?”女子又捏了捏魏无羡的小脸。 “阿娘,阿婴肚子饿了,阿婴能吃下一头牛呢……”魏无羡嘟着小嘴,拉住女子的手摇晃着撒娇。 女子抱起魏无羡,欢快地笑起来,眼中满是宠溺:“好,我们先去找阿爹,再一起去吃一头牛……” 魏无羡靠在洞底的石壁上,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柔和,嘴角也微微上扬,仿佛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口中喃喃自语:“阿娘,阿娘……”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呓语也慢慢停止。 蓝忘机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摸了摸魏无羡的额头,发现没有方才那么烫了。 没有了魏无羡的声音,洞中一片死寂。蓝忘机静静地凝望着靠在石壁上的魏无羡,这个总是充满活力,张扬又跳脱的人,突然变得如此脆弱又安静,让他感到有些不习惯。 蓝忘机很想叫醒魏无羡,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哪怕像之前那样惹自己生气,只要他能醒来。 在这黑暗的洞底,没有食物,只有污浊的水源,他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或许,他们将永远留在这里。回想起魏婴曾戏谑地说自己喜欢绵绵,用绵绵刺激自己,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有跟魏婴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是,如果魏婴对他并没有抱着同样的情感,这反而会成为魏婴的烦恼,甚至会令他心生厌恶。如果是这样,他宁愿魏婴永远都不知晓他的心意。 如今,属于他们的,只有那首曲子。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魏婴的心意后,便创作了这首曲子,他希望魏婴能领悟到其中的深意,又害怕他真的知晓其中的深意。 这样想着,蓝忘机口中便不自觉地哼唱起那首曲子,那是魏婴昏迷前最后的愿望,他想唱着这首曲子,一直陪伴着魏婴,直到他醒来,或者自己也陷入昏迷。 迷迷糊糊中,魏无羡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旋律,是他和二哥哥的定情曲:忘羡。二哥哥今日怎么这么主动了,他还没来得及提要求,二哥哥就唱歌给他听了? 魏无羡动了动身体,却只感觉到背后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头晕得厉害,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他低声嘟囔道:“蓝湛、蓝湛……二哥哥……我好难受……想要抱抱……” 蓝忘机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忧虑,他摸了摸魏无羡的额头,发现他又一次发烧了。稍作犹豫后,他将魏无羡轻轻拥入怀中,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一手轻托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放在他的额上,试图为他降温。 “二哥哥,好热……我好难受……”魏无羡紧皱着眉头,又开始发出含糊的呓语。 蓝忘机立刻握住魏无羡的一只手,开始凝聚灵力。尽管他自己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他依然坚持将灵力全部输送给魏无羡。 他们俩都不知道,魏无羡的身体正在自动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和怨气,这些力量在无形中默默地修复着他的伤势,悄无声息地重塑着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发现那个温暖的怀抱已经消失了,背后依旧是坚硬冰冷的石壁。蓝忘机端坐在他的面前,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低着头正在唱歌,显得疲惫至极。 魏无羡动了动身体,惊动了蓝忘机,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魏婴,你醒了?” 魏无羡这才发现,蓝忘机一直紧握着他的手,不断地输送着灵力。在昏暗的光线中,灵力散发出的蓝色微光映在蓝忘机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圣洁而端庄,但他脸上的疲惫却难以掩饰,身上的灵力也即将枯竭。 魏无羡心中一紧,却又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二哥哥看起来稚嫩了许多,实力也非常差,仅仅才金丹期。这是哪里? 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骤然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不仅想起了主世界的一切,还发现脑海中多了许多其他的记忆,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平行世界。 在这些新增的记忆里,他发现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他这具身体的魂魄竟然曾经被人动过手脚。在他昏迷的时候,前世的记忆封印自动解开,同时魂魄上的禁制也随之消散。 第232章 在他的识海中,意外地出现了一部功法,这是他的母亲,藏色散人,在他三岁多时,传到他识海中的。母亲担心他太小不懂得修炼,因此将功法封印在他的识海深处,计划等到他六岁时自动解开封印,那时他便能依据功法自行修炼。 然而,命运弄人,父母意外身故后,直到九岁,他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自然就忘记了功法一事。回想起那个对他魂魄做了手脚的人,他心中不禁冷笑,真是好手段,每个世界都在算计他,手段层出不穷,不得不说,这个人真是个“奇才”,也是个蠢材。 整理完脑海中的记忆后,魏无羡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实中。他和蓝忘机此时正在玄武洞中,他们两人合力斩杀了屠戮玄武之后,他因为胸口的烙伤而发烧昏迷,在阴铁剑的刺激下,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同时冲开了魂魄上的禁制。 他迅速用神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体中的内伤,以及之前经脉中残留的紫电之力,已经全部消失。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本烙伤的位置,皮肤已经恢复如初。 看来在他昏迷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动重塑了,他的修为已完全恢复,离开这里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自魏无羡苏醒了之后,他的眼神毫无焦点,举止也十分怪异。蓝忘机心中不安,关切地问道:“魏婴,你感觉如何?伤口可有大碍?” “二哥哥,我没事,你放心。”魏无羡轻轻摇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魏婴,你怎么了?”蓝忘机更加担忧了,他伸手摸了摸魏无羡的额头,怀疑他因为发烧而神志不清。否则,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笑,还称呼自己为二哥哥。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魏无羡昏迷时不断唤自己二哥哥的情景,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他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生怕被魏无羡察觉。 魏无羡注意到蓝忘机那既困惑又带有几分羞赧的神色,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他的二哥哥并没有主世界的记忆,他们之间没有心意相通。 然而,既然二哥哥已经为他唱过忘羡了,他也可以尝试着向二哥哥逐渐表明自己的心意。不过,这件事不能一蹴而就,以免吓到对方,反而弄巧成拙。 “蓝湛,我没事。”魏无羡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坐直身体,伸手去掀蓝忘机的衣服下摆,想要查看他的腿伤。“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无事,敷了药以后好多了。”蓝忘机缩了缩腿,伸手挡住了魏无羡的动作。 这样抗拒的二哥哥,魏无羡很久都没见到过了,在主世界的时候,二哥哥恨不得天天都黏在他身上,哪像现在,碰都不让碰一下。魏无羡心中有些无奈,还有些委屈。 他强硬地将手放在蓝忘机的膝盖上,缓缓释放神力,慢慢修复他身上所有的伤势。片刻后,他释放出神识,将蓝忘机全身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断裂的小腿已经接好,手上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痕也已经消失,身体中没有其他的伤势,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蓝忘机感受着自己身上的疼痛感逐渐消失,手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他试着动了动右腿,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魏无羡,问道:“魏婴,你是如何做到的?” “蓝湛,你信我吗?”魏无羡认真地问道。 “嗯。”蓝忘机稍作犹豫,然后点了点头。 “蓝湛,刚才我昏迷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记忆,是我娘留给我的。之前有人对我的魂魄动了手脚,导致我忘记了九岁之前的一切,现在我都想起来了……不管发生什么,我还是我,没有改变,我说过想一直和你一起去夜猎,这个承诺也不会改变。”魏无羡皱着眉,想着怎么措辞。 他担心说得太多,会让蓝忘机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想当初,他们俩拿着阴铁出了寒潭洞之后,他可是当着蓝忘机的面,编造了一个离奇的故事忽悠聂怀桑,偏偏聂怀桑还信以为真了…… 魏无羡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为自己在蓝忘机心中曾经的顽劣形象默哀了片刻。 听见他的话,蓝忘机的关注点并没有在这件事的真实与否上,而是关切地问道:“是谁?” 魏无羡苦笑了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 蓝忘机微微睁大了双眼,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他与魏无羡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看到魏无羡眼中肯定的神色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开始默默地思考对策。 “蓝湛,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还需要进一步证实,若果真如此,我不会善罢甘休。”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安抚地说道。 蓝忘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魏无羡的魂魄问题上,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手被魏无羡握住。见魏无羡似乎并无大碍,他只能暂且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和担忧,轻轻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 但他又担心起魏无羡的伤势,轻声问道:“魏婴,你的伤如何了?” 魏无羡松开蓝忘机的手,扒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白皙又不失力量感的胸膛,指着之前被炎阳印烙伤的部位,轻笑着说道:“你看,我昏迷的时候,它自己好了,可能跟我阿娘留给我的功法有关。” 他决定日后就以此为借口,反正有抱山散人的功法作为依托,他再施展神力,一般人也看不出端倪。 蓝忘机的目光被那裸露的胸膛所吸引,他的眼神闪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抵过心中的好奇,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烙印伤痕确实消失了。或许这个功法确实非同寻常,他不是那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故而没有再多问什么。他伸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腕,开始为他诊脉。 魏无羡耐心地配合着他的动作,待他放下自己的手,才微微挑眉问道:“怎么样?” “伤势已经痊愈。”蓝忘机语气平静地回道。尽管他心中充满了惊讶,但他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那么,蓝湛,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了。”魏无羡轻松地笑着,语气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撒娇和依恋。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是在以前,他可能会冷淡地回应一句“无聊”。但现在,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魏无羡,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心跳也有些不受控制。 “蓝湛,我们现在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魏无羡提议道。 “你有什么好办法?”蓝忘机问道。 “传送符。”魏无羡回道。随后他从怀中,实际上是神魂空间中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以指为笔,在空中绘制出一个复杂的咒文,咒文随即飞到符纸上,化为了鲜红的纹路。 第233章 他抖了抖手中的符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蓝湛,怎么样?定位传送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蓝湛,泽芜君不是失踪了吗?我们直接去找他吧。” 蓝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魏无羡右手迅速掐了个法诀,只见蓝忘机衣摆上的血迹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瞬间凝成一颗晶莹的血珠,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紧接着,魏无羡施展了一道清洁术,两人身上瞬间变得干净整洁,无一丝不妥。 蓝忘机心中虽然波澜起伏,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他静静地观察着魏无羡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魏无羡的指尖微微一弹,那漂浮在空中的血珠便飞到刚画好的传送符上,符纸瞬间亮起了一道微光,眨眼又消失无踪。 “好了,这个传送符有了血脉的指引,可以很轻松找到你兄长。”魏无羡将传送符递给蓝忘机,继续道:“你来激活,心中默念你兄长的名字,注入一点灵力就行。” 蓝湛犹豫了片刻后,伸手接过传送符,准备注入自己的灵力。 魏无羡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蓝湛,等等,我再做个标记,免得有人来找我们,误以为我们被那个大王八吞吃入腹了。”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迅速画了几笔,然后站起身,握住蓝忘机的手臂,催促道:“好了。蓝湛,快点啊,等有空我教你怎么画这个符……还有那个清洁术……”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随之消失的还有地上的阴铁剑。 两人只感觉眼前一花,他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了一个朴素的小院门前。 “兄长在这里?”蓝忘机疑惑地问道,心中却对传送符的神奇效果感到惊讶。 魏无羡微微皱眉,这里应该在不净世附近。他推算的故事线中,温旭火烧云深不知处后,蓝曦臣外出避难,本想寻求找聂明玦的帮助,在前往不净世的途中,遇到被驱逐出不净世的孟瑶,两人从此结下了孽缘。 现在看来,他们可能已经相遇了。他还得想办法削弱蓝曦臣对孟瑶的信任,阻止他们进一步交往。 “蓝湛,不如我们进去问问吧?”魏无羡率先走上前,敲响了小院的木门。 门内传来了轻微的响动,片刻后,才响起了一道声音:“谁在门外?” “蓝湛来寻他兄长,泽芜君可在此处?”魏无羡高声问道,同时回头示意,让蓝忘机说话。 “在下姑苏蓝氏蓝湛蓝忘机,特来寻兄长,恳请公子开门一见。”蓝忘机走到门前,庄重而优雅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魏无羡见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蓝湛啊蓝湛,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把姑苏蓝氏的雅正刻在了骨子里,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蓝忘机的耳尖渐渐泛起了红晕,魏婴,他方才竟然说自己可爱……他心中涌起了一丝喜悦,还夹杂一丝羞涩。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身布衣的孟瑶站在门内。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魏无羡的目光迅速扫过孟瑶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孟瑶回过神来,退后一步,恭敬地向两人行礼:“蓝二公子,魏公子。” “孟公子。”魏无羡和蓝忘机齐声回应,同时对孟瑶回了一礼。 孟瑶将两人引入院中。这个小院虽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院墙边有一间小厨房,院中央有一棵大树,树下是一口水井,井边放着一个木盆,里面堆着待洗的衣服。 魏无羡打量了孟瑶一眼,见他的衣袖上有些许水迹,想必方才正在洗衣,再轻瞥一眼那盆中的衣服,颜色和质地像是姑苏蓝氏特有的。 魏无羡暗忖道,若是有一人尽心尽力地为他洗衣,生活上照顾的无微不至,还时不时地陪他谈心,他就算不会全身心的信任此人,也会对此人另眼相看。 难怪蓝曦臣会被他表面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所迷惑,实在是温柔乡,英雄冢啊。 他看了眼身边的蓝忘机,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的二哥哥才是最好的,一向都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只是现在他的二哥哥变成小蓝湛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魏无羡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他相信,无论时空如何变迁,他们之间的情意都不会改变。 孟瑶领着两人走向堂屋,边走边好奇地问:“蓝二公子,魏公子,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蓝忘机的目光转向魏无羡,似乎在等他回答。魏无羡则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小院,随口答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偶然听说了这个地方。” 孟瑶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一笑:“魏公子有所不知,自从孟瑶在此处住下后,除了采买日常生活所用,从不出门,知道孟瑶在此的人并不多,更别提有人能见到泽芜君了。” “这样啊?哈哈哈~”魏无羡笑着应付着,并没有因为孟瑶的质疑而感到羞恼,他只是觉得麻烦,连谎言都懒得编。 孟瑶将两人引进堂屋中坐下,正准备去通知蓝曦臣。 “孟公子,我为何听见忘机的声音?”蓝曦臣从堂屋一侧的门走了出来,他依旧身着蓝氏服饰,一如往常般温雅和煦,没有丝毫逃难的狼狈之态,显然孟瑶将他照顾的很周到。见到来人,蓝曦臣眼中满是震惊。 “泽芜君。”“兄长。”魏无羡与蓝忘机立即站起身行礼。 “忘机,魏公子,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蓝曦臣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泽芜君,蓝二公子,魏公子,三位慢慢聊,我先去准备茶水。”孟瑶微笑着说,然后礼貌地退出了堂屋,朝院子里的小厨房走去。 “兄长,前几日,我们被困于玄武洞,遇到妖兽屠戮玄武,是魏婴出手相救,也是他带我找到了这里。”蓝忘机简洁的解释道。 “屠戮玄武?”蓝曦臣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此感到不解。 魏无羡立即将他们在岐山的遭遇,以及在暮溪山玄武洞的惊险历程,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末了还特意将蓝忘机夸赞了一番。 蓝曦臣瞥了眼耳尖微红的蓝忘机,笑着道:“如此说来,魏公子救了忘机好几次。曦臣在此多谢魏公子相护之恩。”说完,他便向魏无羡拱手行了一礼。 魏无羡赶紧回了一礼,连声说道:“泽芜君,不必如此。我跟蓝湛,谁跟谁嘛。再说了,蓝湛也救过我好几次。”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蓝忘机的手臂摇晃了两下,然后挑眉问道:“是吧,蓝湛?” 第234章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魏无羡拉着自己手臂的手上,眼神柔和了一瞬,但他并没有开口回应。 感受到忘机心情的愉悦,蓝曦臣唇边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忘机能交到魏公子这样的朋友,定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不少乐趣。他希望在魏公子的影响下,忘机能变得鲜活一些。 “忘机,云深不知处被烧后,你我都不在,族中事务都由叔父一人操劳,叔父年事已高,恐怕力不从心。如今,我们都已无大碍,应早日返回姑苏,以免叔父挂心。”蓝曦臣建议道。 “好。”蓝忘机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转头看向魏无羡,想要询问他有何打算。 这时,孟瑶端着茶水站在门口,轻敲了两声后,走进了堂屋。他为每个人倒了茶,然后在空位上坐下。蓝曦臣这才简要地向他解释了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 “孟公子,既然忘机今日已经寻来,我便要同他一起返回姑苏。承蒙孟公子搭救,又照顾我多日。曦臣感激不尽。”蓝曦臣说着,便站起身向孟瑶行了一礼,孟瑶连忙起身回了一礼。 接着,蓝曦臣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来日孟公子若有需要,尽管提出,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及无辜,曦臣当尽力而为。” “泽芜君品性高洁,乃是仙门楷模,受世人敬仰。能遇见泽芜君,是孟瑶的荣幸。与泽芜君相比,孟瑶所做的实在不足挂齿,日后泽芜君不必再提恩情。”孟瑶温和一笑,嘴角立刻浮现出两个酒窝,显得真诚而无害。 “我辈修仙之人,自当知礼明义,恩怨分明,万不可如此不顾恩义。孟公子无需客气,这份恩情,曦臣必定铭记在心。”蓝曦臣眼中流露出了赞许之色,显然对孟瑶这种不求回报的品行十分欣赏。 魏无羡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诱拐小绵羊的场景。 他略有些牙酸地摸了摸下巴,又扫了眼孟瑶的身旁。才开口打断二人的谈话:“孟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魏婴?”蓝忘机不解地看向魏无羡,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要和孟瑶私下交谈,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避开他人讨论的事情。 魏无羡立即伸出手,覆上蓝忘机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蓝湛,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蓝忘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心中的疑惑也被这一举动所取代,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何自从出了玄武洞,魏婴似乎就有些不一样了,总是对他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 蓝曦臣注意到魏无羡的动作,又瞥了眼蓝忘机微微泛红的耳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两人。 孟瑶虽然显得有些意外,但依旧温和地说道:“魏公子,请随我来。”他站起身,向蓝氏兄弟点了点头表示歉意,然后领路走向堂屋的另一侧。 魏无羡跟在孟瑶的后面,临进门前,他回头向后方看了一眼,才走进了侧室。 一进屋,他就挥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孟瑶见状,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孟公子,温晁攻打不净世的当晚,是你趁乱放走了薛洋,并杀害了赤峰尊的总领。我说的对吗?”魏无羡语气平静,直接切入了正题。 孟瑶的瞳孔微微一缩,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孟瑶不明白魏公子在说什么。薛洋逃走之事,我也感到很遗憾。但孟瑶自知能力有限,不能帮上大忙。若非如此,我定然不会放过他这样的十恶不赦之徒。” 第235章 魏无羡见他不承认,也不气恼,淡淡道:“那位总领辱你母亲,抢你战功,处处排挤你。赤峰尊虽然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却不知世间除了黑白,还有灰色地带。你们观念不一致,发生矛盾不过是早晚的事,所以赤峰尊才会将你逐出不净世。不过,他念你过往功劳和挡剑之恩,向金氏写了推荐信。但孟公子似乎并无前往金氏的打算……” 听见这些话,孟瑶的眼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此刻才意识到,魏无羡似乎并不像他先前认为的那样没心没肺,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件事只有他和赤峰尊知晓其中缘由,他从未想过,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以聂明玦的为人,必定不会轻易向旁人透露此事。那么,魏公子必定是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得知的。他心中暗自思忖,魏无羡究竟有何目的,他又该如何应对。 魏无羡见孟瑶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也懒得再跟他周旋,直接说道:“孟公子,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伤害我在乎的人,我不会理睬你的野心和手段。我今日找你,不过是看在一个可怜母亲的份上。” “魏公子,你这话是何意?”孟瑶似乎想到了什么,既紧张又期待地问道。 魏无羡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迅速结印,一个复杂的红色咒文在两人面前显现,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他轻轻一弹指,符文便飘向孟瑶身边。 随着咒文的落下,一名粉衣女子逐渐显现出来,她面容秀丽,温婉端庄,无论形貌与气质,都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阿瑶!” “母亲!”孟瑶立即转向一旁,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 “孟夫人,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抓紧时间说吧。”魏无羡看着孟诗,微微点头,随即抬步准备往外走。 “恩人请留步。我和阿瑶不过是叙叙话,恩人不必回避。”孟诗叫住了魏无羡,随即对孟瑶说道:“阿瑶,我们要好好谢谢这位魏公子。我自从死后,四处飘荡,后来一直跟在你身边,只有魏公子能看得见我。所以我求了魏公子,让我再见你一面。” “多谢魏公子的大恩大德,让孟瑶能再见一次母亲。先前多有误会,是孟瑶的不是。”孟瑶整理了一下衣袖,准备深深鞠躬,孟诗也准备一同俯身行礼。 魏无羡右手轻挥,一道力量接住了两人将要下拜的身体。他轻声道:“举手之劳,不必挂心。二位有话尽快说吧。” 孟诗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悔意:“阿瑶,娘后悔了。娘在临终前不应该让你去寻你亲生父亲,不应该执意让你认祖归宗,那个畜生,他不配!你去寻亲,娘一直跟着你,看到你被那畜生派人踢下了金麟台……” 孟瑶从未想过,他所经历的苦难,竟然全都被母亲看在眼里。回想起被踹下金麟台的屈辱瞬间,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孟诗的情绪也逐渐变得激动,她伸手抚着孟瑶的额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娘后悔了,后悔了啊……娘错了,娘无能,不能帮助我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摔得头破血流……我儿,你疼不疼?” 在这一刻,母亲的呵护和温柔的关爱,让孟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他伏在孟诗的肩头,泪水夺眶而出,声音中带着哽咽:“娘没错,娘是世上最好的娘,是阿瑶没本事,没有理解娘的苦心……” 第236章 两人相拥而泣,过了一会儿,孟诗擦去眼泪,神情变得坚定: “阿瑶,娘的时间不多了,你听娘说,娘之前想让你去认亲,只是怕我死后,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就想着若你能有父亲撑腰,你会好过一些。但是,娘的魂魄飘到了金麟台,才发现被个那畜生骗了。他给我的那颗珍珠扣,不过就是一寻常之物,他曾对无数女子许下了同样的诺言,事后却将人抛诸脑后。那畜生留恋花丛,从不负责任,像你这样的孩子不计其数,却没有一哥被带回金麟台。你知道为什么吗?他那位好夫人一直在暗中打杀在外面的孩子,而且,那个畜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孩子……我无意中得知,这么多年,我之所以不能自赎其身,都是因为他暗中吩咐过鸨妈,让我永远不能赎身。他担心我们出了青楼会给他带去麻烦,才下令将我们困在那里……” 她稍作停顿,又继续道:”阿瑶,听母亲的话,远离金家。娘要你永远不得入金家,你能做到吗?” “娘……那人敢如此欺瞒你、折辱你,阿瑶怎能甘心?”孟瑶紧咬着牙关,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心中的震惊和愤怒无法平息。 “阿瑶,娘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怎么能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我儿阿瑶就应该活得像一个真正的君子,光明磊落,远离那些肮脏的人和事。”孟诗温柔地为孟瑶理了理头发,笑中带泪,温暖着孟瑶早就历尽人间冷暖的心。 这一刻,孟瑶才明白母亲对自己的爱,不是为了让他去认祖归宗,也不是为了争名夺利,而是希望他发自内心的真正快乐。他哽咽着回答:“母亲……阿瑶记住了……” 孟诗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就像他儿时一样。感受着来自母亲的呵护,孟瑶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此生的泪都要流尽。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孟诗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孟瑶急忙去抓她的手,却发现已经无法真正地触摸到他了,他慌乱地呼喊着:“母亲,娘,娘,你不要走……” 魏无羡轻叹一声,他最见不得人流泪,尤其像孟诗这样温柔的母亲。他出声唤醒了慌乱中的孟瑶:“孟公子,你母亲是否有留下什么遗物?或许可以借此保她魂魄不散。” “遗物?对……有、有的……你等我…”孟瑶失去了往日所有的从容,心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能再次看到母亲,他欣喜若狂,但若能一直留住母亲,那该多好。 他慌忙去床边一个柜子中翻出了一根银簪,这根簪子曾经被他母亲拿去典当,换了五两银子,却被骗买了一部假的修仙功法,母亲因此被气得病倒了。 后来,他瞒着母亲努力做工,终于攒够了银钱将簪子赎了回来,这簪子也成为了母亲唯一的遗物。 魏无羡伸手接过簪子,指尖轻弹,一道银光笼罩住孟诗的魂魄,原本已经趋近消散的魂魄刹那间变得清晰可见。 接着,魏无羡迅速结印,将魂魄引到簪子中,并在簪子上设下了几道保护性的禁制,然后递还给了孟瑶。 “孟公子,你母亲的魂魄暂时栖居在这根簪子里。她在世间游荡了太久,魂魄有些虚弱,只有血脉亲人的气息可以温养她。你可以将这簪子随身携带,等到日后魂魄凝实,若她愿意,就有机会去投胎转世。” 第237章 “阿瑶,阿瑶,你能听见娘说话吗?”簪子中传来了孟诗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 “娘,我听得见。”孟瑶激动地回道,他原本以为母亲住进了簪子,就再也无法交流,没想到还能听见母亲的声音。 “阿瑶,替娘好好谢谢魏公子,要不是他,娘今日就要永远消失在这世间了。”孟诗的声音再次从簪子中传出。 “魏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孟瑶没齿难忘,请受孟瑶一拜。”孟瑶紧握住簪子,情绪激动,撩起衣摆就要跪下致谢。 魏无羡轻挥衣袖,一道法力阻止了他的动作:“孟公子,不必行此大礼。我之所以出手相助,是因为你的母亲,她视你为珍宝,令人羡慕,这样的母亲应该被善待……我自幼失去双亲,对他们的记忆已经模糊,只享受过短暂的母爱……而你,有一位好母亲,望你能好好珍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尽管孟诗在青楼生子,并非明智之举,这对孟瑶来说也并非最好的开始,但她一直努力地想将孟瑶培养成一位君子,希望他能出淤泥而不染。 若不是孟诗被禁锢在青楼,孟瑶未能领悟到母亲临终嘱托中隐含的深意,他后来也不会走上歧途。现在或许还来得及,今后孟瑶有了母亲的魂魄陪伴,想必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听见魏无羡的话,孟瑶心中有些惊讶,张扬恣意的魏公子竟然有这样的遗憾。他见魏无羡不肯接受他的跪拜,便深深躬身行了一礼,郑重地回道:“魏公子,孟瑶记住了,定会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 魏无羡也没再阻止,只是微微点头,说道:“过一段时日,你母亲就能时常现身与你交流。不知孟公子今后有何打算?之前你放走薛洋,是打算利用他引你去温氏做卧底?” 孟瑶点了点头,语气诚挚地说道:“孟瑶惭愧,此前正有此意。只是今后要作何打算,我想与母亲商议一番后再做决定。”此刻,他似乎卸下了温和的面具。他明白,魏无羡有这样的本事,如果想要对付他,不会留他到现在,也不会帮助他的母亲。 魏无羡沉吟片刻,提议道:“如果不去岐山做卧底,倒可以考虑建立一个宗门。我有一位小师叔,一直想建立一个轻血脉传承,重志同道合的宗门,只是人力和钱财有限,这个愿望一直未能实现……修真界的散修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不知孟公子以为如何?” 孟瑶眼睛一亮,随之又黯淡下去,轻轻叹道:“孟瑶无权无势无声誉,想要将散修组织起来,谈何容易。” 魏无羡心中已经打算,在这个平行世界,除了个别人之外,他不准备阻止故事线的发展,仙门百家里面没有几个好东西,射日之征将会是一场大清洗,只有经过鲜血的洗礼,秩序才能顺利重建。 未来,如果有一个强大的联盟能代替温若寒牵制百家,达到平衡,那么,百家行事也不会再如故事线中那样无所顾忌。 “孟公子,或许,机会不久之后就会到来,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魏无羡意味深长地说道。射日之征成就了无数人,孟瑶更是凭借战功一举成为人人尊敬的敛芳尊。这次就看他如何选择了,如果他依旧走上老路,为了权势不择手段,魏无羡不介意送他一程。 第238章 “多谢魏公子提醒。”孟瑶对百家的局势也有所了解,他预感不久的将来,修真界会迎来一场战争。天下艰难际,时势造英雄,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心中对即将到来的变局充满了期待。 魏无羡原本对这些纷争并无太大兴趣,他知道,只要自己觉醒,即使自己不介入,孟瑶在未来也不太可能对他构成威胁。 他更关心的是,不希望孟瑶再利用蓝曦臣,从而让蓝忘机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如果能够在这里做出一些改变,或许能够避免孟瑶走向原本的悲剧结局。他希望孟瑶,这个拥有巨大潜力的人,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新的体验和变化。 略作思考后,魏无羡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于是说:“孟公子,我先出去了。不然,蓝湛可要着急了……” “魏公子请便,孟瑶稍后就来。”孟瑶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泪痕,不由地微微皱眉。 魏无羡回过头,见他似乎准备换衣服,谈一次话,就要换一套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怎么了呢,他可不想让他的二哥哥误会。于是他轻轻一挥手,施了一个清洁术,孟瑶身上的衣服瞬间恢复如初。 孟瑶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魏无羡的能力不容小觑,这样的人绝不能轻易得罪。 “走吧。”魏无羡见他愣神,没再多管,直接向外走去。 “魏婴。”蓝忘机见魏无羡终于从侧室中出来,紧握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 “蓝湛,泽芜君,让你们久等了。”魏无羡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孟瑶也随后走出,向蓝氏兄弟拱手一礼:“泽芜君,蓝二公子,孟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无妨。”蓝曦臣温和一笑。 蓝忘机见魏无羡和孟瑶都没有什么异常,便提议道:“兄长,既然事情已了,不如立即返回姑苏。” “好。”蓝曦臣点头同意。 三人道别后,魏无羡在蓝曦臣和孟瑶惊讶的目光中,再次绘制了一张定位传送符,三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现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外。 三人绕过石壁,走到山门前,立刻有弟子惊喜交加地迎上来:“宗主回来了,二公子也回来了。快,去通报先生!” 他们沿着山路步行而上,魏无羡观察着山上的阵法,确实不堪一击,难怪温旭能轻易攻上了山,还打断了他二哥哥的腿。 沿途往上,他们看到四处都是烈火焚烧的痕迹。云深不知处的建筑大部分以木制为主,古朴而简约,经过这一次变故,曾经仙气缭绕的仙府如今却变得满目疮痍,许多外门弟子都在忙于清理废墟,搬运砖石,清理被烧毁的木梁。 蓝曦臣和蓝忘机的情绪都变得沉重,两人周围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失落而忧郁的气息。 蓝曦臣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无力感,他没想到传承数百年的蓝氏,竟然会在他手中遭逢大难。 “蓝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魏无羡忍不住握住了蓝忘机的手,想要给他一些安慰。 蓝忘机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他并不反感魏无羡的触碰,反而心里有些高兴。他瞥了一眼魏无羡,发现他的表情很自然,自己的心跳却因此加速了。 蓝曦臣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里升起一种怪异感。 魏无羡察觉到蓝曦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试探地问道:“蓝湛,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第239章 蓝忘机原本因为魏无羡放开手而感到有些失落,听见他的话,立刻回过神来:“何事?” 蓝曦臣也放慢了脚步,和魏无羡两人并肩同行。魏无羡看了一眼蓝曦臣,委婉地说道:“那个,你们家山门口的阵法,太简单了些,很容易被破解,你们有没有想过,把它加强一下?”他边说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并没有轻视云深不知处的意思。 蓝曦臣微微一笑:“我早就听忘机提过,魏公子在阵法一道上,颇有造诣,现在看来确实名不虚传。” “蓝湛这个小古板怎么可能会夸我,他心里肯定在怪我破了你们山门的结界。”魏无羡半开玩笑地说,想起了自己听学时偷偷上山,故意破了人家的结界,结果被蓝忘机逮个正着。 蓝忘机听到这话,迅速加快了脚步,越过魏无羡向前走去。 魏无羡想追上去,但又不好扔下蓝曦臣一人在此,只能看着蓝忘机的背影,心中暗自好笑。蓝曦臣看着蓝忘机闹别扭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开口道:“忘机一直很欣赏魏公子,只是他不善表达。魏公子是唯一能接近忘机的人。” 他亲眼看到忘机没有抗拒魏公子的牵手,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毕竟连他这个当兄长的都没有这份待遇。 “我知道蓝湛这个人,他就是心口不一。”魏无羡笑了笑,语气中带着点无奈。 尽管魏无羡在耐心地陪着蓝曦臣走路,但蓝曦臣还是察觉到他眼中流露出的急切,于是他劝道:“魏公子可以先行,我慢慢走便是。” “那好,泽芜君,我先走一步了。阵法的事,你们考虑一下,若有需要,我可以帮忙。”魏无羡轻松地笑了笑,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冲到前面去了。 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蓝曦臣不禁摇头失笑,因为云深被毁的悲伤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蓝湛,蓝湛,你怎么突然生气了?”魏无羡追上蓝忘机,故意问道,这个小古板逗起来果然有趣。 “并未。”蓝忘机面无表情地回道。 魏无羡眼珠一转,调侃道:“我知道了,蓝湛,你该不会是想抛下泽芜君,单独和我说话,才走得这么快吧?” “无聊。”蓝忘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平淡地回应。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出他的声音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 “蓝湛,你嘴可真硬,明明想我陪你说话,还不愿意承认。”魏无羡笑着打趣道。 凭着对蓝忘机的了解,他知道,“无聊”的意思就是被你撩到了,我很高兴,“无聊至极”就是我很喜欢,非常高兴。这个小古板,总是口是心非。 注意到蓝忘机就要恼羞成怒了,魏无羡立即转移了话题:“蓝湛,你想不想知道我跟孟瑶说了什么?”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魏无羡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心中也好奇,就是嘴硬不肯说,也不再逗他。直接挑了些能说的内容,简单地告诉了他。 “那些法术都是你母亲传给你的?”蓝忘机疑惑地问道。 “是啊。”魏无羡眨了眨眼,轻松地回答。 蓝忘机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严肃:“魏婴,不可随意跟旁人透露此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知道啊。蓝湛,你又不是旁人。”魏无羡笑得明媚又灿烂,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蓝忘机的嘴角微不可查的轻轻勾起,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 三人一同前往松风水月,拜见了蓝启仁。蓝启仁的伤势尚未完全恢复,脸色有些苍白。看到两个侄子平安归来,他悬了十几天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 从蓝曦臣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他对魏无羡的能力感到惊讶,对他的看法也有了改变:“魏婴,这次曦臣和忘机能平安归来,你功不可没,日后你就是我蓝氏坐上宾,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只有一点,不可在蓝氏再如先前那般胡闹。” 魏无羡尴尬地轻笑了两声,回应道:“蓝先生太客气了,我和蓝湛关系匪浅,泽芜君又是蓝湛的兄长,自然也就是我的兄长,我帮忙是应该的。”他拍了拍胸膛,表现出一副值得信赖的样子。 他希望改变自己在蓝先生心目中的形象。不过,他也暗自好奇,蓝先生将来知道自己拐走了他精心培育的大白菜,会不会气得吐血呢,想到这,他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听见魏无羡的话,蓝启仁和蓝曦臣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蓝忘机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又微微泛红。 第240章 “叔父,如今当务之急,是要重建云深不知处,加强防御。温氏横行霸道,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他们此次举办的听训,意在将仙门百家的下一代一网打尽。”蓝曦臣分析道。 他从魏无羡先前所说的话中,推测出温氏还有下一步动作,现在五大世家中只剩下兰陵金氏和云梦江氏尚未受到波及。 “魏婴,方才曦臣提到了阵法的事,不知你有什么想法?我蓝氏七长老擅长阵法,传承到他这一辈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蓝启仁抚了抚胡须,神色有些疲惫,眼中满是深深的忧虑。 他并非不信任魏无羡的能力,只是他们蓝氏传承悠久,功法和阵法在百家中都是上乘。此事又非同小可,关系到家族存亡,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温旭之前带人上山,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山门,说明现有的阵法已经不足以保障安全。不如我今天先绘制一个阵法图,明天交给七长老过目,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七长老可以再做调整。”魏无羡说道。 “魏婴,传承不可轻易外传。”蓝忘机立刻出声提醒。每个世家宗门都有自己的传承,这些都是不容泄露的机密,怎可随意将抱山一脉的阵法图交给他们蓝氏。 蓝启仁和蓝曦臣都不明白其中得缘由,有些疑惑地看向魏无羡。 “蓝湛,没事儿,我说的阵法是我自创的,与师祖无关。”魏无羡笑着解释道。他的小古板果然是最正直的。 蓝忘机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魏公子,如今五大世家已经有两家遭难,莲花坞恐怕也凶多吉少,不知魏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蓝曦臣问道。 “兄长,魏婴他……”蓝忘机想要说出魏无羡魂魄的事情,叔父和兄长阅遍半个藏书阁,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蓝湛,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自有打算。”魏无羡打断了蓝忘机的话,在这个多事之秋,他并不想用自己的私事打扰蓝氏叔侄。距离江氏灭门还有一段时间,他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如何处理这件事。 蓝忘机担忧地看了一眼魏无羡,默默地垂下了眼帘。蓝曦臣见他们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转移了话题,几人又谈论了一段时间,才各自散去。 方才蓝氏叔侄几人都没说要将魏无羡安置在何处,像是已经默认由蓝忘机来安排。 “蓝湛,我今晚住哪啊?”魏无羡问道。 “去我的居所。”蓝忘机淡声道,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啊,蓝湛~你们蓝氏这么多屋子,就没有一间能给我住的?”魏无羡故作惊讶地问道。 “都有缺损,不宜住人。”蓝忘机面不改色地回应。 魏无羡暗中释放神识四下探查了一番,不禁微微弯起嘴角,啧啧,小古板竟然也会说谎了。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走向自己的静室,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喜悦、紧张和期待交织在一起。这是他第一次将魏婴带回自己的居所,他对自己的心意非常确定,只是不知魏婴对他是何想法。 “魏婴,日后你有何打算?”蓝忘机问道。 “脱离江氏,成为一名散修,然后走一步算一步吧。”魏无羡回道。他确实想时时刻刻和蓝忘机在一起,但现实不允许,他现在没有理由长期留在蓝氏。 到了静室门口,魏无羡看着熟悉的环境,不禁心生感慨,每次在小世界中觉醒,他都需要重新和二哥哥培养感情,这种感觉既新奇又令人兴奋,能再次看到这个别扭可爱的小古板,好像真的挺不错。 他心中暗忖,以后再进入小世界时,或许可以将自己所有的记忆全部封印,只留下神魂之力,那样岂不是更有趣。 蓝忘机见魏无羡毫无缘由的笑了起来,不禁感到疑惑:“魏婴?” “啊,蓝湛。没事儿,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我要好好看看。”魏无羡说着,便迈步走了进去。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感觉缺少了一丝生气。他走到桌边坐下,撑着下巴,看着蓝忘机去准备热水泡茶。 “魏婴,喝茶。”蓝忘机倒了一杯茶,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笑着接过杯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大名鼎鼎的蓝二公子竟然亲自给我倒茶了,这杯茶必定是天上有,地上无,喝了岂不是要原地飞升啊。我可得好好品尝一下。”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凑近唇边,微眯着眼睛,同时目光始终停留在蓝忘机的脸上。被魏无羡直勾勾的眼神看着,蓝忘机的心跳不由地加速,视线不自觉落在魏无羡嫣红的唇上,喉咙微微动了动。 魏无羡微微勾了勾嘴角,说道:“蓝湛,看样子你也渴了啊,等等啊。”他迅速喝完杯中的茶,又拿起茶壶斟满,递到蓝忘机面前。 “蓝二哥哥,请喝茶。这可是我亲手给你倒的,咱们也算是礼尚往来。” 蓝忘机的耳尖迅速泛起了红晕,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有些不知所措。魏无羡见状,知道逗得差不多了,便见好就收。他将茶杯放在蓝忘机面前,提议道:“蓝湛,不如我现在教你画符吧,等会儿还要将阵法图画出来呢。” 见魏无羡没有坚持让他喝茶,蓝忘机紧张的心稍稍缓解,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他轻声道:“魏婴,不急。” “蓝湛,我只能在蓝氏停留三天,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去处理。你可要抓紧时间了。”魏无羡提醒道。 蓝忘机心中一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他低声道:“魏婴,你……” 你能留下来吗?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明白魏无羡身后还有江氏,如果此事没有处理,魏无羡就没有理由不回江氏。 “蓝湛,怎么了?”魏无羡见他欲言又止,疑惑地问道。 “无事。”蓝忘机定了定心神,语气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魏无羡向蓝忘机要了一沓宣纸,将一些常用的符篆都绘制了一遍,边画边给蓝忘机详细解说要点,蓝忘机也听得十分认真,听完后还亲自动手尝试。 “蓝湛,你慢一点,这里要这样画……”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身旁,声音温柔又耐心。 蓝忘机的笔尖微微一顿,原本流畅的线条就此中断。魏无羡见状,忍不住提醒道:“啊,歪了歪了……别急……” 他站起身,走到蓝忘机身后,轻轻俯下身,握住蓝忘机的手,带动他手中的笔,笔尖如同游龙般,迅速游走在宣纸之上,一个线条复杂又流畅的咒文就画出来了。 魏无羡的发丝轻轻拂过蓝忘机的脸颊,酥酥痒痒的,他身上的气息也近在咫尺,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清新香气。 蓝忘机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生怕被魏无羡察觉。当魏无羡放开手,直起身子,蓝忘机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第241章 在后来的练习中,蓝忘机又犯了几次错误,每次都是魏无羡手把手地指导纠正。在教导之余,魏无羡也会抽空绘制阵法图。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个下午就这样悄然过去。 两人一起用完晚膳后,又各自忙碌起来。亥时前,有蓝氏弟子送来了沐浴用的热水。 “魏婴,该沐浴了。”蓝忘机看着还在专注画图的魏无羡,提醒道。 “可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啊,要不我还是用清洁术吧。”魏无羡没有抬头,随口回答。 半晌没听见回应,魏无羡便没在意,继续沉浸在阵法图中。突然,蓝忘机的声音再次响起:“魏婴,你的换洗衣物。” 魏无羡转过头,看到蓝忘机的手里拿着一套白色衣衫,不禁笑道:“蓝湛,这是你的衣服吗?” “嗯,没穿过。”蓝忘机耳尖微微泛红,低声说道。 “你穿过的也没关系啊。”魏无羡戏谑地说道。他以前经常穿二哥哥的衣服,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但现在的小古板主动地将自己的衣服给他穿,这还是第一次。 “魏婴……”蓝忘机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没有说出口。 魏无羡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小古板估计心里很高兴,但又觉得他的话过于亲密,不太适合他们目前的关系,别别扭扭的,还真是可爱。 他将手中的几张阵法图收拾好,放在桌上,然后伸了个懒腰,说道:“蓝湛,明天我要多睡一会儿。这几张图纸你直接拿去给七长老吧,如果有什么问题,等我醒了以后再说。” 蓝忘机看了看桌上的图纸,点头道:“好。” 两人分别沐浴后,魏无羡抢先占据了蓝忘机的床,而蓝忘机则坚持要在旁边打坐,魏无羡见他这样,也就没有再逗弄他。 深夜时分,魏无羡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均匀,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蓝忘机悄悄坐在床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的睡颜,心头一片柔软。他想到魏无羡身上穿着自己的贴身内衫,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还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这时,沉浸在梦境中的魏无羡突然发出了呓语:“二哥哥,我好想你……” 蓝忘机轻轻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魏无羡的额头,指尖轻抚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心中涌动着一股甜蜜的喜悦,魏婴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第二日清晨,魏无羡醒来时,自然是没有看到蓝忘机的身影。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勉强吃了些蓝忘机留给他的早膳,又开始忙碌起来。 云深不知处正在重建,魏无羡打算画一些在重建方面能帮得上忙的符篆,他想多画一些留给蓝忘机,因为他即将离开一段时间,而蓝忘机需要协助他叔父和兄长,不可能跟自己一起外出。 他还想给蓝忘机留下一些别的东西,但目前没有合适的借口,等他出了云深不知处再说。 到了下午,魏无羡跟着蓝忘机再次前往松风水月,据说七长老想要见他。 一踏进房间,就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这就是绘制阵法的那位小友吗?果然是少年英才啊。好、好、好……” 魏无羡心中好奇,这个人跟蓝氏一贯雅正的风格一点也不相符,他的目光转向声源处,看到一位面带微笑的陌生老者,年纪与蓝启仁相仿,但气质却截然不同,显得更加和蔼可亲。 第242章 蓝启仁介绍道:“魏婴,这就是我昨日提到的七长老,他看过你绘制的阵法图后,对你赞赏有加。” 魏无羡微微一笑,恭敬地向七长老行了一礼:“晚辈魏婴,见过前辈。” 七长老高兴地摆手:“哎呀,不必行此大礼,魏公子在阵法上的造诣早已超越了老夫,这声前辈我实在不敢当。” “前辈谦虚了,晚辈不过是有些小聪明,论及底蕴深厚,见识广博,自然是前辈更胜一筹。”魏无羡真诚地微笑着回应。 “有能力有才华,又不恃才傲物,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后生啊……”七长老捋着胡须,脸上满是赞许之色。 随后,魏无羡与七长老深入讨论了与阵法有关的细节,蓝启仁和蓝曦臣最终决定采用他提供的阵法,并计划立刻开始布置。 七长老显得非常兴奋,好像发现了宝贝一样,他搓了搓手,好奇地问道:“无羡啊,不知除了阵法以外,你在其他方面还有没有涉猎啊?” “前辈,晚辈不才,符篆和炼器方面也略知一二。”魏无羡谦虚地回答。 七长老一听,立刻就来了精神,连忙问道:“无羡啊,我看你也不要谦虚了。你所谓的略知一二,必定是非同凡响。” 接着,他转向蓝启仁说:“二哥,应该把老四和老十也叫来,让他们和无羡比试比试,要是老四败在自己引以为傲的符篆一道上,不知道他的脸色有多精彩。老十这个炼器狂,要是知道有这样一位小友,还不得天天拉着无羡探讨啊……可惜咯,这样的人才竟然不是我们蓝氏的。” 蓝启仁假意咳嗽了两声,示意七长老不要太激动,以免吓到魏无羡。他们蓝氏向来以端方雅正著称,虽然族中有这么几个不走寻常路的,但他们能力非凡,蓝启仁也不好过多干涉,只能偶尔提醒一下。 七长老立即会意,端正了坐姿,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变成一本正经的模样。魏无羡心中暗自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蓝氏中还有这么有趣的老头,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蓝启仁已经见识到魏无羡的能力,又见他今日的言行举止皆是进退有度,不禁回想起魏无羡之前传出的顽劣名声,以及在蓝氏胡闹的行为。心中疑虑渐生:“魏婴,你既然有如此能力,也知晓礼数,为何之前会传出那样不堪的名声?你在莲花坞生活的可好?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蓝忘机听到这话,立刻担忧地看向魏无羡,生怕叔父的话触及魏无羡的伤心之处。 注意到蓝忘机的神色,蓝曦臣突然意识到,魏无羡在莲花坞的生活,恐怕过得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如意,这背后或许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七长老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立即道:“要我说,江枫眠那厮表面上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我看就是道貌岸然,一肚子的弯弯绕绕,每次看到他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咳、咳、咳……”蓝启仁轻咳了几声,打断了七长老的话,然后他继续看着魏无羡,等待他的回答。 魏无羡敛了敛眉目,语气平静地说道:“蓝先生,各中缘由三言两语说不清,也不便在此明说。魏婴不日就会回莲花坞处理此事,到时候各位自然就会明白了。” 蓝启仁听后,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如此,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蓝氏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上的我们会尽量帮。” “多谢蓝先生。”魏无羡恭敬地行了一礼,心中暗自高兴起来,看来蓝先生对他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以后他和蓝忘机之间的关系,估计会顺畅许多。虽然他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蓝忘机也不必夹在他叔父和自己之间左右为难了。 第243章 魏无羡在蓝氏又停留了一日,临行前,他将自己画好的所有符篆都留给了蓝忘机。 “蓝湛,这两种是轻身符和飞行符,你们家不正在重建嘛,搬运重物的时候贴上一张,可以省很多力气,怎么样?我很聪明吧?我把符篆的详细图解也留下了,你也可以试着自己画。”魏无羡指着桌上两沓厚厚的符篆,得意地笑了笑。 蓝忘机望着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心中暖意丛生,魏无羡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欢喜:“魏婴,你很聪明,也很厉害。”他在心中默默地补充,魏婴,谢谢你。 魏无羡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高兴的像是吃到了糖果的孩子。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山门前,给离别的时刻增添了几分寂寥,让两人心中都有些不舍。 “蓝湛,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情,就回来找你,好不好?”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摇晃了两下,眼神中带着期待。 “好。魏婴,你要多加小心。”蓝忘机深深地看着魏无羡,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他很想跟魏无羡一起走,但是现在蓝氏需要他,他不得不留下来。 “蓝湛,你放心,记得想我啊。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合奏你之前唱给我听的那首曲子。”魏无羡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 蓝忘机的身子微微一顿,轻声问道:“你记得?” 魏无羡立即笑得眉眼飞扬:“当然记得,虽然我后来昏迷了,但是蓝二哥哥第一次唱歌给我听,我怎么可能忘记。”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对了,蓝湛,如果你想找我,可以直接用我留给你的传送符,那些符里有几张留了我的气息,激活之后就能直接把你送到我身边。我在上面做了记号,你一看就知道了。不过,你不要轻易用啊,万一我正在被人追杀,你不是自投罗网了。或者我正在洗澡,你突然传过来,你就变成偷窥的了,这可跟你的雅正不相符,是吧?” 听见他的话,蓝忘机先是心中一紧,紧接着耳尖微微泛红,有些恼怒地说道:“魏婴,不可胡说。” “好啦,我就是说说而已嘛,又不是真的说你偷窥我洗澡。”魏无羡见他快要生气的样子,立即止住了话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但蓝忘机的神色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魏婴,你此去,是否有危险?” “蓝湛,别担心,我保命的手段可多了,一般人不能拿我怎么样。即使没有随便,凭着符篆,也足够让某些人头疼的。”魏无羡轻声安慰道。 “魏婴,凡事不可逞强,若有危险,及时传音给我。可好?”蓝忘机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担忧。 “知道了,蓝二哥哥,我记住了,我会小心的。”魏无羡见蓝忘机依旧神色凝重,忍不住地猛地扑上去,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背,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熟悉的檀香气息。然后,他迅速退开,转身快步朝山下走去,边走边向后挥手:“蓝湛,我走了,记得想我——” 蓝忘机怔怔地站在原地,耳尖又爬上了粉色,心中刚刚涌起的甜蜜很快被一种失落感所取代。他静静地看着魏无羡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心中怅然若失。 许久之后,他才缓步上山,回自己的静室。在路上,他遇到了蓝曦臣。 蓝曦臣感觉到蓝忘机周身散发出不悦的气息,关切地问道:“忘机,魏公子已经离开了吗?” 第244章 “嗯。”蓝忘机低声道。 “说起来也奇怪,魏公子没来之前,这里一直很安静,但他这一走,云深不知处好像突然少了点什么,变得空荡荡的。”蓝曦臣感叹道。 “他会回来的。”蓝忘机的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好像是在证明什么。 蓝曦臣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那就再好不过了,能有魏公子这样的至交好友陪伴,你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叔父和我都能放心些。” 兄弟两人又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与此同时,魏无羡沿着山路下行,直到确定蓝忘机看不见他,才瞬移去了乱葬岗。 他收殓了父母的尸骨,打算将来找个合适的地方好好安葬。又找到了一棵漆黑的鬼竹,将它熔炼到自己的鬼笛陈情中。陈情早已生出了灵智,进化成了魔笛,这根鬼竹或许能帮助它进一步化形。 魏无羡静静地注视着悬浮在眼前的玉笛,不过片刻,玉笛上闪过一道白光,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姑娘从中显现出来。 魏无羡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他原本以为陈情会化形为一位高贵冷艳的大美女,没想到会是个如此软萌可爱的小姑娘。他不禁感到疑惑,这真的是魔笛的化形吗?这与陈情的功能似乎不太相符。 感受到魏无羡的诧异,小姑娘—也就是小陈情面无表情地问道:“主人不喜欢陈情现在的样子吗?” 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却露出成年人才有的冷淡神色,怎么看都感觉十分违和,却又有几分熟悉感。魏无羡觉得有些滑稽,他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笑意:“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形态。” 小陈情看了眼自己的小手,眼神迷茫,她明明就是按照主人喜欢的样子化形的,主人不就是喜欢这种冷漠的气质嘛。她百思不得其解,对自己的外表似乎有些不满:“主人,以后请多帮我找一些鬼竹,或者一些其他蕴含怨力的宝物,这样陈情就能成长得更快。” 魏无羡看着她那严肃的小脸,忍不住大笑出声。但当他看到小陈情露出嫌弃的神色后,立刻止住了笑声,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小陈情啊,这个世界不太适合你出来,你还是回到陈情里去吧。” “好的,主人。”小陈情也不喜欢这个低等世界的气息,毫不犹豫地飘回到玉笛之中。 天色渐晚,暮色低垂。魏无羡将玉笛收进自己的神魂空间,自己也闪身进了空间,开始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这时候,江澄和金子轩应该在赶往玄武洞救他和蓝忘机的路上,他已经在洞底给他们留了信息。等江澄返回莲花坞之后,他再去找江枫眠算账。 再过十几天,薛洋就要屠杀白雪阁了,他的小师叔也因此受到牵连,命运从此变得坎坷,最终以悲剧收场。 魏无羡心中微微一沉,既然他已经决定了以后要借着抱山散人的旗号行事,那就不能对他的小师叔坐视不管。他必须尽快行动,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想好了这一切之后,他便躺在空间中的床榻上,渐渐陷入沉睡。 第二日巳时,魏无羡闪身出了空间,微微闭上双眼,释放出神识,向白雪阁的方向延伸而去,待探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他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245章 晨光初照,郊外的树林中,薛洋正靠在一棵树上,口中叼着一根野草,打算去猎一只野兔填饱肚子。突然,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黑色身影,背对着阳光,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迅速抽出降灾,挡在身前,警觉地问道:“谁?” “小朋友,好久不见啊。”魏无羡轻笑着,朝薛洋走去。 魏无羡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相貌英俊,带着几分青涩,嘴角似乎总是带着笑意,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邪气。他的心中微微一动,便洞察了薛洋身上纠缠的因果线。 薛洋曾是夔州臭名昭著的小流氓,劣迹斑斑,目前犯下的最大恶行就是屠杀常氏满门。 然而,魏无羡微微有些惊讶,薛洋虽然有人命在身,但他身上的怨煞之气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重,看来他之前所灭的常氏一族,其中不乏大奸大恶之人。 无形之中,他竟然替当地百姓除去了一大祸害,也减轻了自己的一些冤孽。 在未来发展中,薛洋狡诈残忍,没有善恶观念,但从他对晓星尘的复杂感情可以看出,他的内心世界又并非完全冷酷无情68。 目前,他还没有屠杀白雪阁,犯下最难以洗清的罪名。如此看来,薛洋虽然行迹恶劣,却也罪不至死。略微思索后,魏无羡心中便有了主意。 他打算在薛洋身上施加几道禁制,若薛洋再次作恶,金丹就会剧痛难忍,甚至有碎裂的风险。然后,他打算将薛洋交给晓星尘看管。 他的这位小师叔,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性格纯良,不谙世事,也该有人带他去见识一下人心险恶,免得他将来对人性毫不设防,再次被人利用,无意中卷进百家的纷争,却又不懂得自保。 对于薛洋而言,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但活着赎罪,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魏无羡心中主意已定,手指轻轻一弹,几道银光便落在薛洋身上。 薛洋一惊,但很快发现这些银光并未对他造成危害,他迅速环顾四周,见只有魏无羡一人,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手中的降灾却依然紧握着:“是你!你就是云梦江氏那个大弟子,魏无羡!你还想抓我吗?” 魏无羡已经快要走到他身前,笑着道:“对啊,顺便再想找你借一样东西。” 薛洋仔细打量着魏无羡,敏锐地发现他并没有携带配剑,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找我借东西?小爷我身无长物,可没有什么好借给你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降灾便猛地直刺而出,眼看就要触及到魏无羡的胸口,却被突然出现的一道银光挡住。 魏无羡轻笑道:“小朋友,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薛洋不屑地笑了一声,挑了挑眉,暗暗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臂,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比上次那个‘同死’还要好玩儿……” 魏无羡反问道:“想知道?” “想,人生太无趣了,总要学着找点…”薛洋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虎牙显得十分可爱,但眼中却闪烁着野性和戾气。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猛地刺出一剑,同时说出了刚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乐子……” 魏无羡停下了脚步,神色平静,带着戏谑的语气道:“哦,那我就不告诉你。”一道银光再次挡住了薛洋的攻击。 第246章 薛洋不信邪,这人明明连配剑都没有,却能连续两次挡住他的突袭,他调动全身灵力,灌注于剑身,不断地挥舞着降灾,每一剑的角度都诡谲多变,充满了杀机,不像那些世家子弟那样有固定的招式,他的剑法更加阴险狡诈。 魏无羡不再用法力抵挡,而是迅速在林间穿梭,如同幽灵般难以捉摸。他轻轻一笑,身形忽左忽右,轻松避开了薛洋的每一次攻击。薛洋的剑法虽然凌厉,但在魏无羡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薛洋,你的剑法不错,但还不足以伤我。”魏无羡的笑声在林中回荡,他的身影却如同幻影,让薛洋难以锁定。 薛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上次没见识到魏无羡出手,未曾想到他修为如此高深。他突然收剑,后退几步,露出了甜腻的笑容:“魏无羡,你以为你真的能抓到我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魏无羡停下了脚步,双臂环抱于胸前,神色从容地说道:“薛洋,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不过,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薛洋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却无半丝笑意,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邪气:“你想要阴铁?上次你不是已经搜过了吗,还没死心?” 魏无羡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静:“阴铁本不该存在于人世,不是小朋友该玩的东西,留在你手上迟早会给你带来灾难……”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薛洋垂在身侧的左手,话锋一转:“薛洋,我知道你灭常氏的原因,是想报断指之仇。而常氏,在当地确实作恶无数。” 薛洋抬起左臂,虚握成拳,微微勾起嘴角,目光落在自己缺失的小指上,声音却带着一丝狠劲:“他断我一指,我灭他一门,有什么不对吗?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表面上个个都是人模狗样的,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薛洋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又被冷漠所取代。他冷哼一声,再次挥剑冲向魏无羡:“魏无羡,少在这里假惺惺。小爷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薛洋心中的仇恨和怨念已经根深蒂固,他也没期望三言两语就能化解。他决定不再多费口舌,而是用行动来证明。他轻轻一挥手,一道银光从手中飞出,化作一道光墙,将薛洋的剑气尽数挡下。 “薛洋,你若真的想要找乐子,不如听听我的建议。”魏无羡的声音在林中回荡,语气真挚。 “哦?我倒是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薛洋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你也不想过着天天逃亡的日子吧,不如去将常氏一族所作的恶事全部查清,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们从所谓的无辜受害者变成罪有应得的恶人,从此名声尽毁。你不是说世家子弟个个都道貌岸然吗,为什么不去揭露他们的真面目,扯下他们的脸皮,让他们再也没脸指责你。”魏无羡语气悠悠地说道。 薛洋握着降灾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的恨意和杀意却开始动摇。从七岁起,世间的冷漠和恶意就逼迫他封闭了自己的心房,从此,他开始玩世不恭,他仇视所有人,仇视这个世界。 但只有他清楚,在他内心深处,他也曾奢望过一丝温暖和光明。他不知道魏无羡的话是否可信,但他可以将这个当作一场新的游戏。 魏无羡见他神色迟疑,便补充道:“我的师叔晓星尘,心思单纯,不通世事,不了解人心的复杂。他被常慈安之子常萍所欺骗,一心想将你绳之以法。如果你们能联手查明真相,你再做一百件善事,我就能答应你一个条件,比如……帮你修复那根断指。” 薛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魏无羡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冷笑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动摇:“魏无羡,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给我提条件?” 第247章 魏无羡静静地看着他,灌注了法力的声音中带着令人信服的坚定:“就凭我知道你内心深处,并非完全丧失了人性。你之所以走上这条道路,是因为你从未得到过正确的引导,从未真正体会过善意。薛洋,你有能力,有智慧,完全可以选择一条不同的路。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薛洋沉默了,他的目光在魏无羡和自己的剑之间徘徊。他知道魏无羡的话触动了他的心弦,但他的骄傲和仇恨让他难以立刻接受这样的提议。 “一百件善事?”薛洋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你以为做善事就能洗清我的罪孽?” 魏无羡摇了摇头:“不是洗清罪孽,而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让你明白,力量不只是用来伤害他人,有时也可以用来保护和帮助。” 薛洋握剑的手紧了紧,他的内心在挣扎。他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从未有人给他这样的选择。他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迟疑地问道:“如果我做了,你真的能帮我修复断指?” 魏无羡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魏无羡说到做到。但前提是,你必须真心改过,不再作恶。” 薛洋暗自吸了一口气,他想知道这个新游戏究竟好不好玩,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他心中终究是生出了一丝野望,如果可以选择走向光明,谁又愿意继续在黑暗中沉沦呢。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魏无羡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魏无羡的修为高深,即便不配剑,也能轻松地化解他上百招的攻势,如果魏无羡真想杀他,恐怕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长大后,曾经找过无数医师医治断指,那些人都束手无策,这让他对魏无羡的交易产生了一丝兴趣,他很好奇魏无羡到底会怎么做。想到这里,他决定先蛰伏下来,走一步看一步。 “好,我可以考虑一下。”薛洋的声音低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也有条件,你要先证明你有能力修复我的断指,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证明吗?”魏无羡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先去打两只山鸡,我饿了……” 薛洋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还没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开始使唤他了。 薛洋扛着降灾,有些不情愿地摇晃着身子走进密林中。身后传来魏无羡的声音:“小朋友,方圆五里之内,都被我布了结界,不要想着逃跑……” “切,小爷真想跑,你拦得住吗?”薛洋不屑地呵笑了一声。 魏无羡耸了耸肩,了然地笑了笑,随即灵巧地跃上一棵树。沉吟片刻后,就从自己的空间中找出一块白玉髓,他打算不借助神力,亲手雕刻一块玉佩作为礼物送给蓝忘机。如此想着,他手上便出现了一把刻刀,开始小心翼翼地雕刻起来。 一盏茶过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魏无羡头也没抬,依旧专注于手上的事。 “魏无羡,你要的山鸡来了。”薛洋将手中的山鸡举起来,向魏无羡示意。 魏无羡只是低头瞥了一眼,便收起手中的玉石和刻刀,轻盈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他看着被折断翅膀,仍然在扑腾的山鸡,说道:“把其中一只的腿折断。” 薛洋微微扬起眉毛,虽然不明白魏无羡的用意,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将一只山鸡扔到地上,迅速扯断了另一只山鸡的一条腿,一声凄厉的鸡叫声响彻树林。 第248章 魏无羡看了眼地上喷溅的血迹,嫌弃地撇了撇嘴:“能不能不要弄得这么血腥?” “我就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个个虚伪吧,反正都是要吃的,这鸡迟早都是要死的,你管它是怎么死的。”薛洋露出了一抹邪笑,语气中也带着明显的嫌弃。 “要对生命有敬畏之心,死也要死的有尊严。虽然它只是一只山鸡,但如果能填饱我们的肚子,它的死就有了意义,我们就该给它留一点尊严。你说是不是啊,小朋友?”魏无羡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真是麻烦,虚伪……”薛洋满是血迹的手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露出不屑。 魏无羡没再理会他,而是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银光笼罩着那只断了腿的山鸡,山鸡的断腿迅速长了出来,连之前折断的翅膀也恢复如初。 薛洋木呆呆地看着在手中恢复活力的山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你能做到这样,你还让我打什么山鸡,直接变出来两只不就行了吗?” “小朋友,这只是修复再生,不是无中生有,懂吗?现在你相信我能帮你恢复断指了吧。”魏无羡微微一笑,随即又问道: “怎么样?交易吗,修复断指,让你有机会查清常氏,正大光明地行走于世间,换你的阴铁。” 薛洋看向自己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原来魏无羡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有能力帮自己修复手指。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期待即将到来的行程,或许魏无羡真的能为他带来不一样的乐趣。 魏无羡见他只顾得发呆,便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那只山鸡,不耐烦地说道:“别发呆了,快去把山鸡处理了,再把它烤了,一定要外焦里嫩。” 说完,他又轻松一跃,回到先前那棵树上,重新拿出玉石和刻刀。 薛洋这时才如梦初醒,抬头问道:“魏无羡,你刚才这是什么法术?收徒吗?” “不收!家族秘辛,概不外传。再说了,哪有徒弟跟师父年龄差不多的。”魏无羡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薛洋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拎起两只山鸡走向小溪边。当空气中弥漫起烤鸡的香味时,魏无羡手中的玉佩也雕刻的差不多了,他迅速收尾,在玉佩上布置了几个阵法,又往里面注入了自己的一丝神力,随后轻轻一拂,玉佩便散发出莹润的光泽,相信他的二哥哥一定会喜欢。 “喂,烤鸡好了,你要不要吃?”薛洋在树下喊道。 魏无羡用神识探查了一番,还不错,没给他下什么尸毒粉之类的。他轻轻一跃,落到地面上。两人各拿起一只烤鸡,大快朵颐。吃完之后,魏无羡带着薛洋一路往西步行,遇到城镇,他们便会从镇中穿行而过。 两人走在人群拥挤的街上,迎面走来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薛洋随手一伸,就拔下来一根糖葫芦,那小贩见状,脚步停在原地,期待地看向薛洋,等他付银钱。 “看什么看,小爷吃糖葫芦什么时候给过钱了,你再看,我就……”薛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声音中却透出一丝狠厉。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猛地被拍了一下。 “哪个敢打小爷?”薛洋转身一看,只见魏无羡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笑容让他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寒意。 “给钱!”魏无羡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第249章 薛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右手摸向自己的怀中,半晌才掏出一个褐色的钱袋,从里面掏出两个铜板,不情不愿地递给小贩。 给了钱之后,他才回过神,暗骂自己没出息,他竟然被魏无羡吓住了。他有些恼怒地自顾自地往前走,口中还在低声地骂骂咧咧。 “谢谢爷,谢谢爷。”小贩拿着铜板,顿时眉开眼笑。魏无羡向他微笑着点点头,随即快步追上前面的薛洋。 一路走过去,每当薛洋想要故技重施,要掀摊或吃霸王餐时,都被魏无羡无情地镇压了。薛洋一路上都心情郁闷,他这个夔州一霸,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他悄悄瞥了一眼魏无羡,心中暗自嘀咕,特么的,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还有求于人。算了,就当他日行一善,给魏无羡这个面子吧。 两人继续走着,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人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街上的人群迅速向两边散开,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 但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长街的尽头疾驰而来,马夫在车上大声呼喊着:“快让开!马失控了!” 混乱中,一个小女孩被挤倒在地,她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哭声凄厉。就在众人都为这个孩子捏了一把汗时,一道褐色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落在小女孩身边,将她抱起,又如同飞鸟一般跃回人群中。紧接着,失控的马车呼啸而过,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庆幸小女孩逃过一劫。 小女孩被救后,很快就被送回到母亲身边,围观的众人纷纷向那位英勇救人的褐衣修士表示感谢和赞扬。 这一幕在薛洋心中激起了波澜,他回想起自己当年的遭遇,同样是被马车碾过,却没有人伸出援手,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恨意,这股情绪让他想毁灭一切美好的东西。 魏无羡垂在身侧的左手暗中轻轻一弹,已经驰向远处的马车渐渐慢下来,直至停下。惊恐的尖叫声渐渐平息,熙熙攘攘的长街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弥漫着一股祥和的气氛。 魏无羡满意地轻轻扬起嘴角,随即他注意到了薛洋情绪的变化,拍了拍薛洋的肩膀,低声说道:“薛洋,你不知道,当年你被压断手指,昏迷之后,有一位好心的老婆婆曾经偷偷给你留下了几个铜板,希望能帮到你。不幸的是,她被躲在暗处的常家人发现,因此被打断了右手。她的家人知道得罪了常氏不会有好下场,连夜带着她迁往了另一个城镇。” 薛洋的心中一阵震动,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竟然有人默默伸出过援手,这个人还因此被他牵连。 他的恨意开始动摇,一种复杂的情感在他心中升起。但他很快便稳定了情绪,转向魏无羡,问道:“你怎么知道?” 魏无羡轻轻一笑,声音里满是真诚:“我会的可不止那一种法术。” 薛洋的神情微微一滞,随即陷入了深思。 魏无羡见他没了之前的活泼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小朋友,我去买点东西。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喂,你去哪?”薛洋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但魏无羡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他只好抱着降灾,斜靠在旁边的一根木柱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没一会儿,魏无羡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第250章 “给你。”魏无羡随手一扔,一个纸包向薛洋飞过来,薛洋下意识伸手接过纸包,打开一看,嘴角瞬间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瞥了眼魏无羡,眉毛轻轻一挑,然后伸手捻起一颗糖果,抛向空中用嘴接住,嚼了一会儿才说:“味道不错,下次记得买松子糖。” 魏无羡轻笑了一声,两人继续向西走去。不到半个时辰,薛洋便将一包糖果消灭的一干二净。魏无羡见状,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想,薛洋若是能平安活到老,必定会因为牙疼而困扰半生。 当两人走到郊外一个小树林时,确认四周无人,魏无羡便释放神识,探查到晓星尘和宋子琛的方位。他一把抓住薛洋的后衣领,直接祭出一张传送符,在薛洋疑惑的目光中,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喂,你带我去哪?”薛洋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荒凉的山丘上。他顿时来了兴趣,问道:“魏无羡,魏前辈,你那是什么符,收徒吗?” 魏无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薛洋自讨没趣,勾唇笑了笑,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就在此时,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晓星尘,我们又见面了!”薛洋嘴角勾着一抹邪笑,高声呼喊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好好说话,这是我小师叔,以后是你的衣食父母。”魏无羡一巴掌拍在薛洋的后脑勺上。 薛洋龇了龇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魏无羡,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能随便欺负我。” 晓星尘和宋子琛的身影逐渐清晰,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魏无羡和薛洋。晓星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宋子琛则是眉头微皱,对薛洋的出现感到警惕。 双方见过礼之后,晓星尘淡淡扫了一眼薛洋,语气温和有礼:“魏公子,自上次一别,不过一个多月,听闻薛洋在不净世逃跑,我和子琛正要去打探他的消息。没想到你已经将他带来了。” 魏无羡向前一步,微微一笑,直接切入正题:“小师叔,别来无恙。我带薛洋来,是因为常氏之事尚有疑虑,常氏一族在当地欺压百姓,将人命当做儿戏。薛洋儿时曾被常慈安恶意戏弄,压断小手指,从此结下仇怨。类似薛洋这样的受害者还有许多。当初常慈安之子常萍,隐瞒真相,绝口不提常氏所犯的罪孽,只是想利用小师叔报仇。小师叔万万不可偏信一方之言。我希望你们能放下过去的恩怨,一同查清常氏的罪行,还当地百姓一个公道。这样罪行累累的世家不应当担着受害者的名义灭亡,即便是死,也要将他们的罪行公布于世。” 薛洋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未退,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玩味。他斜眼看着晓星尘和宋子琛,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反应。 宋子琛冷哼一声,显然对薛洋过去的行为记忆犹新,他冷声道:“魏公子,你应该知道薛洋的为人,他手上沾染的血债累累,我们怎么可能与他合作?” 魏无羡轻笑道:“宋道长,凡事不能看表面,薛洋手上沾染的血腥,相对于一些自称正义的世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个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知道宋道长和小师叔是本着锄奸扶弱的心行走于世间,不想插手世家之间的事,可是既然入世,怎么可能不牵涉到世家?不如多为无辜百姓做些好事,薛洋灭常氏,虽然手段残忍,却无意之中为当地百姓除去了一大毒瘤。” 第251章 他转过身,正视薛洋,语气真挚而严肃:“薛洋,我知道你并非天生邪恶,你的选择很多时候是环境所迫。现在,机会就在你眼前,你愿意接受吗?” 薛洋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魏无羡、晓星尘和宋子琛之间游移。最终,他轻笑一声,耸了耸肩,回应道:“好吧,魏无羡,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我可不保证会完全听话。” 晓星尘和宋子琛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既然魏无羡已经开口,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晓星尘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魏公子都这么说了,我们姑且信他一次。” 宋子琛虽然不情愿,但也跟随着晓星尘的态度,表示了默认。 “你们放心,你们只管看着他,带他去查常氏,再监督他做一百件善事。”魏无羡说道。 魏无羡知道,要完全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并非易事,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合作的基础。他看向薛洋,认真地说道:“薛洋,这是你新生活的开始,希望你能够珍惜。” 薛洋挑了挑眉,勾唇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但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些不同的光芒。或许,这次真的能让他有机会改变命运。 魏无羡又继续道:“薛洋,我已经在你身上下了几道禁制,防止你做出伤害无辜之事。只要你真心改过,禁制就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你什么时候下的禁制?”薛洋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然是我们一见面的时候。”魏无羡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竟然还搞偷袭?”薛洋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不用拿这个激我。我原本可以一见面就抓住你送回不净世,但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说明我还是对你有所期待的,难道你就不想试着改变一下?反正,不论结果如何,对你都不会有什么损失。”魏无羡轻轻笑着,对他的讽刺并不在意。 “行啊,小爷我就陪你们玩玩。”薛洋轻嗤了一声,看了眼手中的空纸包,眼神闪了闪,似乎是认可了魏无羡的话。 晓星尘和宋子琛看着这一幕,虽然心中仍有保留,但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的计划有一定的道理。他们决定给予薛洋一个机会,但同时也会保持警惕,确保他不会再次造成伤害。 “我们会监督你,薛洋。”宋子琛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敢再做出任何恶行,我们绝不会手软。” 晓星尘的态度则更加温和一些,他看着薛洋,眼中带着一丝同情,语气柔和,令人如沐春风:“薛洋,我们每个人都有过艰难的过去,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选择正确的道路。希望你能真心改过,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薛洋听着他们的话,耸了耸肩,面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机会,被这些曾经敌对的人所接纳,这真是既新鲜又刺激,实在是太好玩了。 但他的语气依旧如往常一般玩世不恭:“好啊,我会尽力而为。” 魏无羡淡淡地看着薛洋,心中轻轻叹息。他明白,尽管薛洋现在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但想要彻底改变他这个人,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好在薛洋愿意尝试,那就还有一线希望。 即使薛洋最终无法改变,凭借他之前所下的几道禁制,也能确保薛洋将来不会再对晓星尘和无辜之人构成威胁。 第252章 他目光转向晓星尘和宋子琛,郑重地说道:“小师叔,宋道长,你们就从查清常氏的罪行开始吧。这不仅是为了薛洋,更是为了那些受到常氏伤害的无辜之人。” 接着,他看向薛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薛洋,等时机一到,我会来拿我要的东西。” 交代完事情之后,魏无羡给晓星尘留了两张传音符作为应急之用,随后便向三人告辞,继续向西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薛洋的声音:“喂,晓星尘,有糖吗?”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这个糖一点也不甜……下次我要吃更甜的……” “晓星尘,打个商量…那个传音符能让我研究研究吗?……” …… 魏无羡轻轻勾了勾嘴角,或许,薛洋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他确定已经走到三人视线之外后,便直接瞬移到了云梦。 魏无羡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心中暗自后悔之前没向蓝忘机借点银子,看着空间中的灵石和各种法器法宝,他不得不幻化成了另一个人,拿着一块玉石去换了些银子。随后,他在云梦找了间客栈住下,静候江澄归来。 在客栈房间中,魏无羡用传音符给蓝忘机发了讯息,将薛洋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蓝忘机正在静室整理兄长逃难时带回来的藏书,其中一些损毁的书籍需要他重新抄写编订。 忽然,他感到怀中一热,立即拿出魏无羡留下的传音符,注入了一丝灵力。随即,魏无羡的声音从传音符中传出来: “蓝湛,蓝湛,几日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跟你说,我抓到了薛洋……(此处省略三百字)……后来我把他交给了我小师叔。我现在在云梦……蓝湛,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你家的重建还顺利吗?” 这声音充满了活力,仿佛那个活泼欢脱的人就站在他眼前。蓝忘机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半晌后,他将近几日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通过传音符回传给了魏无羡。 最近,在魏无羡的符篆协助下,云深的重建工作轻松了不少,外门弟子知道这些符篆是出自蓝二公子的好友之手,都为自家二公子有这样的朋友感到欣喜。 蓝氏四长老对这些功能奇特的符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特意向蓝忘机要了一些符篆样本,打算回去深入研究。魏无羡的奇思妙想给他提供了新思路,让他意识到,过去他们对符篆的使用是多么死板,只认为符篆可以用来驱邪除祟,却不知符篆还能广泛应用在日常生活中。 他不禁对创造这些符篆的魏无羡充满了好奇,特意向蓝启仁提出请求,希望魏无羡下次来蓝氏时,一定要安排他们见一面,他有许多问题想要与魏无羡一起探讨。 蓝忘机在整理藏书之余,也会抽空根据魏无羡留下的手稿,补充一些符篆。 两人自第一次传音交流之后,便一直通过传音符保持着频繁的联系。魏无羡无论碰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者有趣的事,都会通过传音符与蓝忘机分享,即使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会满怀喜悦地与蓝忘机细细道来。 蓝忘机很享受他这种无拘无束的亲近,也会回应魏无羡,告诉他云深的重建进度,或是他最近修了哪些古籍。 第253章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和亲密,虽然两人都未曾明说,但那份朦胧的美好,却让他们的每一次交流都充满了期待和欢喜。 这一日,蓝忘机一回到静室,立刻就被桌上的物品吸引住了目光。桌上放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纸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长条形盒子。他好奇地拿起那张纸,映入眼帘的就是魏婴那熟悉的字迹,墨色飞扬,气韵生动,就如同他本人一般。 (蓝湛,蓝二哥哥,二哥哥: 这是我亲手为你雕刻的玉佩,送给你。你喜欢吗?我用传送符将玉佩送到了你的卧室了,怎么样?我的发明厉害吧。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个传送符怎么能穿过你家的护山大阵?哈哈哈哈,这个秘密下次我再告诉你。记得一定要时刻戴着它。蓝湛,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魏婴) 尽管魏无羡的书信丝毫不讲究文采,但蓝忘机的心中却因此涌动着巨大的欢喜,他将信上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许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盒子,轻轻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块白色的圆形腰佩,配着同色平安扣,蓝白两色玉珠,以及浅蓝色的流苏。他仔细端详着玉佩,质地温润、色泽柔和,正反两面都雕刻着精美的镂空花纹。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是上乘之作。 想到这是魏婴亲手为他雕刻的,蓝忘机的心中就犹如被春风拂过,温暖而愉悦。 这玉佩上的花纹是蔷薇吗?蓝忘机的手微微一顿,心跳陡然加速,心情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当指尖滑到某处时,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凑近一看,原来玉佩背面的一片花瓣上刻了一个极小的古字“婴”。 紧张的情绪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蜜的喜悦。这喜悦之后,是对魏无羡深深的思念。蓝忘机的唇角微动,声音低不可闻:“魏婴,我也想你了。” 沉吟片刻后,他发出了一道传音:“魏婴,玉佩已收到。你何时去江氏?我来找你,可好?” 不多时,传音符就有了动静,魏无羡的声音从中传出:“好啊,蓝湛。我后天就会去莲花坞。不过,你叔父和兄长会同意吗?” 蓝忘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眼中流露出柔和的光芒。 第二日,蓝氏兄弟二人前往松风水月和蓝启仁议事,两人在路上不期而遇。蓝曦臣明显感受到蓝忘机愉悦的心情,微笑着问道:“忘机,今日为何如此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 蓝忘机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蓝曦臣好奇地将蓝忘机打量了一番,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腰间的玉佩上,惊讶地问道:“忘机,你今日佩戴的这块玉佩,似乎以前并未见过。” 蓝忘机只是淡淡地看了蓝曦臣一眼,并没有说话。 蓝曦臣心中生出疑惑,他竟然从蓝忘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炫耀的意味,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恍然大悟68:“这是魏公子送你的?” “嗯。”蓝忘机低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蓝曦臣心中的怪异感一闪而过,但他并未深究,只是微笑着感慨道:“魏公子果然当忘机是知己。” 蓝忘机轻轻地扫了蓝曦臣一眼,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第254章 蓝曦臣再次感到惊讶,不明白忘机为何突然又不高兴了,他刚才哪句话说错了?不过,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跟了上去。 三人议事结束之后,蓝忘机突然站起身,向蓝启仁恭敬地行了一礼:“叔父,我想外出几日。” 蓝启仁轻轻皱了皱眉:“忘机,你有何事?近日族中事务繁多,你这一去,恐怕要耽误不少事。” “明日魏婴要去莲花坞,了结与江氏之间的恩怨,我想去寻他。”蓝忘机语气坚定地说道。 蓝启仁虽然不清楚其中内情,但他明白这必定不是小事,想到自己曾承诺过要帮助魏无羡,稍作犹豫后问道:“此行可有危险?是否派几名弟子跟随?” “叔父,我一人前去便可。”蓝忘机回道。 蓝启仁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同意:“也罢,既然你已经决定如此,就去吧。若有任何变故,记得及时传音回来。” “是,忘机明白。”蓝忘机心中稍感宽慰。 “曦臣,吩咐几名弟子近日密切关注江氏的动静,如有异常,立刻回报。”蓝启仁又对蓝曦臣吩咐道。 他始终不放心,毕竟魏无羡和蓝忘机都是未曾及冠的少年,最近修真界本就不太平,蓝氏才经过重创,他二侄子不能再出事了。 “叔父放心,曦臣即刻安排。”蓝曦臣点头应道。 告别兄长和叔父之后,蓝忘机便回到了静室,依旧如往常一般完成了当日的整理藏书任务。 之后,他仔细整理了自己的仪容,确保一切妥当,这才激活了一张带有魏无羡气息的传送符。 魏无羡正斜倚在云梦客栈的木窗前,手中随意转动着一支白色玉笛。忽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心中一动,转头望去,就见一道白光闪过,蓝忘机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 “魏婴。”蓝忘机轻柔的声音响起。 “蓝湛,你怎么说来就来了啊,都没提前打声招呼。”魏无羡一开始有些惊讶,但很快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走上前,拉起蓝忘机的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蓝忘机依旧是翩翩君子,气质非凡,他的二哥哥总是那么好看。 “魏婴……”蓝忘机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微微有些不自在。 “蓝湛,这块玉佩很配你。”魏无羡松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语气中满是赞赏。 蓝忘机仔细观察着魏无羡,发现他神色坦然,似乎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原本想要问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同走到桌边坐下,魏无羡倒了一杯茶放在蓝忘机面前,笑着问道:“蓝二哥哥特意追到云梦来,是想我了吗?” 蓝忘机的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沉默了片刻后,低声回道:“嗯,想你了。” “咦?蓝湛,你、你怎么好像变了?”魏无羡有些诧异,这个时期的小古板应该是嘴硬、容易害羞,不敢表露心迹的时候,怎么突然这么直接了。 看见魏无羡惊讶的神情,蓝忘机的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他伸手抚着腰间的玉佩,面对着魏无羡,目光却落在茶杯之上,声音有些发紧:“魏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啊?”魏无羡又一次愣住了,转瞬之间就笑得眉眼弯弯,小古板竟然学会主动进攻了。 他故意反问道:“蓝二哥哥不是在玄武洞给我唱忘羡表明心意了吗,难道我会错意了?” “我……魏婴……你不觉得厌恶吗?你是如何想的?你、你不是一直喜欢女子吗?”蓝忘机的耳根和脖颈都迅速泛起了红晕,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此刻也显得有些慌乱,眼睛也不敢看向魏无羡。 第255章 素来清冷自持的蓝忘机突然展现出这样的一面,实在是过分的勾人,让魏无羡心中一动,几乎立刻就想将人扑倒。他强行稳住了自己的心神,认真地说道:“蓝二哥哥这么好,我怎么会心生厌恶。蓝湛,你听好了,我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男子,我只喜欢你。” 听见魏无羡这番话,蓝忘机猛地站起身,眼睛微微睁大,眼中满是震惊,还夹杂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魏无羡也迅速起身,走到蓝忘机身边,眨了眨眼,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蓝二哥哥,被我吓到了吗?” “魏婴,你、你说的是真的吗?”蓝忘机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让心跳不再那么剧烈。 魏无羡语气坚定却又不乏柔情:“当然是真的。以前我总喜欢撩拨逗弄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意。在玄武洞,我们一起杀妖兽的时候,我心中所想的全是你的安危,我想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平安活着出去。昏迷的时候,我梦中想到的也是你。那时我才明白,你在我心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蓝湛,我以后想天天都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蓝忘机凝视着魏无羡的眼睛,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眼中无法隐藏的的真挚情意,他内心的喜悦难以抑制,千言万语只化作两句简短却深情的话语:“魏婴,我愿意。我亦心悦于你。” “蓝二哥哥,真巧,我的心早就属于你了。”魏无羡的笑容明媚,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 两人面对面站立,望向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温柔的爱意,一个直接而热情,一个含蓄而内敛。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认真地说道:“蓝湛,我们说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可不许反悔。” “嗯,永远不悔。”蓝忘机的嘴角轻轻上扬,目光始终停留在魏无羡的脸上,他紧张又期待地问道:“魏婴,我能…抱抱你吗?” “当然可以,我整个人都是二哥哥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魏无羡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蓝忘机拥入怀中,魏无羡也伸出手臂环抱住蓝忘机,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气息,心中都充满了甜蜜和欢喜。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魏无羡看着蓝忘机那俊美而略带羞涩的面容,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不禁感慨,这样容易害羞的二哥哥很久不曾见到了,真是怀念啊。 美人近在眼前,不亲一下实在可惜了。他眼珠子一转,语调里透出一抹调皮:“蓝湛,我特别想知道一件事。” “何事?”蓝忘机疑惑地看着他。 “我就是想亲自验证一下,蓝二哥哥的嘴,是不是真的如想象中那么硬。”魏无羡故作正经地说道。 “魏婴,我……日后不会再如此。”蓝忘机语气认真,神色难得柔和了几分。 “那我要先检验一下……”魏无羡轻笑着,语气中带着俏皮。 “什么?”蓝忘机眼中露出不解,却没想到魏无羡突然又将他紧紧抱住,呼吸渐近,唇上感受到了柔软又温热的触感。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思考。 魏无羡轻轻用唇舌描绘着蓝忘机的唇形,感受到他牙关微合,难以深入。不禁轻声嘟囔:“二哥哥~给点反应嘛……” 蓝忘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伸手紧紧回抱住魏无羡,开始主动回应。他的唇微微张开,轻咬着魏无羡的唇,舌尖探入,缠住魏无羡柔软的舌,不断吸吮勾缠,彼此探索着对方的温暖。 第256章 没一会儿,两人就气喘吁吁,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感到腿脚有些发软,他的二哥哥,无论多么生涩,总是很快就能勾起他的欲望,让他难以自控。 蓝忘机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心中有些羞窘,同时又担心两人会就此失去控制。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床榻近在咫尺,两人都是血气方刚,刚刚又坦诚了彼此的心意,很容易情难自禁。 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失控,蓝忘机轻轻推了推魏无羡,声音略显沙哑地低声唤道:“魏婴。” “嗯?蓝湛,你好厉害,我被你亲的腿都软了。”魏无羡喘息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蓝忘机心中一荡,几乎又要再次吻上去,但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稳住心神后说道:“魏婴,我们坐下说话。” 话音一落,他便轻轻揽着魏无羡的腰,把他带到原来的位置边,将他按在位置上,然后自己也回到对面的座位。 魏无羡好笑地看着他的举动,眉毛一挑,调侃道:“蓝二哥哥这么急着分开,莫不是怕我吃了你。” 蓝忘机瞬间耳根通红,连白皙的面容也染上了一层绯色。魏无羡又继续问道:“蓝二哥哥,你难不难受?要不要我帮你?” 蓝忘机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他忽然回忆起藏书阁那段时光,那一日,魏婴将他的古籍偷换成了珍品美人图,他恼羞成怒,差点与魏婴打起来。 然而到了夜晚,他却做了一个绮丽又疯狂的梦,梦中的魏婴在他身下不断求饶,眼角泛红,神情魅惑,勾住了他全部的心神,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雅正,不顾廉耻地对魏婴予取予求。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不自觉的砰砰狂跳,耳根红的似乎要滴血。他既为自己曾对魏无羡的亵渎感到愧疚,又为魏无羡对自己的撩拨感到羞涩和欢喜。 他轻声斥道:“不知羞。” “哈哈哈哈哈~蓝二哥哥那么柔软温暖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魏无羡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愉悦和挑逗。 “魏婴!”蓝忘机几乎要坐不住了,担心魏无羡再说出什么让他难以自持的话来。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魏无羡连忙止住了话题。 小古板还真是小古板啊,要是以前的二哥哥,早就将他按在床上就地正法了。但想想现在两人都还是十六七岁的身体,魏无羡又暗自叹息,心中不免有些许失落,还要等好几年啊。 两人各自平复了心绪,才开始交流起最近的情况。谈话间,蓝忘机的目光被桌上的玉笛吸引。 “魏婴,你何时修了音律?”蓝忘机好奇地问道。 “就这几天的事,我这不是想和你合奏一曲嘛……看看我这笛子怎么样?”魏无羡将玉笛递给蓝忘机,心中却对小陈情说:不要伤了我二哥哥。 “主人,我冤枉,我何时伤过你道侣了……”小陈情稚嫩的声音在魏无羡脑海中响起,语气虽然淡漠却略带着几分委屈,让人不禁感到好笑。 “此笛似乎有灵,是否起名?”蓝忘机轻抚着手中的玉笛,感受着它温润的触感。他心中对玉笛的由来感到疑惑,却并没有打算过多探究。 “她叫陈情。”魏无羡轻笑道。 “有何寓意?”蓝忘机继续问道。 第257章 “二哥哥的剑不是叫避尘嘛,避尘配上陈情,就是必须天天陈述衷情。”魏无羡眼角微挑,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仿佛轻叩在蓝忘机的心尖上。 “魏婴……”蓝忘机感到心中再次涌起热潮,仿佛有股力量即将爆发。他紧紧握住陈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魏无羡就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两人又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陷入了深深的亲吻之中。 过了许久,他们才缓缓分开。这时,陈情已经滚落在一旁的地面上,魏无羡斜坐在蓝忘机腿上,半倚在他怀中,两人都衣衫凌乱,呼吸急促。 魏无羡双手环绕着蓝忘机的脖颈,将脸颊埋在他的胸膛,静静地感受着他激烈的心跳,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气息。尽管这个怀抱现在还不够宽阔有力,却让魏无羡的心中感到无比的安宁,这是他想念了许久,专属于他一个人的,永远都不想离开的港湾。 蓝忘机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下颌轻轻搁在魏无羡的头顶,沉浸在这一刻的温馨甜蜜之中,同时努力让自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之后,两人干脆就这样抱在一起说话,但总是时不时就亲作一团,几乎没有说上几句完整的话。 最终,他们决定离开这个只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一起出门,在云梦随意逛逛,魏无羡依旧施法模糊了自己的面容。 他带着蓝忘机逛遍了自己过去常去的地方,并带着他体验了附近的特色小吃和点心。 当他们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时,魏无羡停下了脚步,带着期待的眼神望向蓝忘机。蓝忘机立即心领神会,默默地取出钱袋,魏无羡随即笑着挑选了一串色泽鲜艳、个头饱满的糖葫芦。 在他的记忆中,这一世的自己好像挺喜欢这种小吃食,现在有二哥哥陪伴在侧,糖葫芦的味道似乎变得更甜了。魏无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地跟随着蓝忘机走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 蓝忘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魏无羡,目光落在他的唇上,轻声问道:“糖葫芦甜吗?” “蓝湛,你也想尝尝?你不是最不喜欢吃这种甜食吗?”魏无羡惊讶地问道,随即将糖葫芦递到蓝忘机的唇边。 蓝忘机并没有去咬糖葫芦,而是突然伸出手环住了魏无羡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将糖葫芦推到一边,然后他的身体贴近了魏无羡,他的唇覆上了魏无羡的,舌尖轻巧地掠去了魏无羡嘴角的糖渍,接着探入他的口中,缠绵了一会儿,将魏无羡口中没有来得及嚼的糖块卷入自己口中。 半晌之后,蓝忘机才放开了魏无羡,意犹未尽地低语:“很甜。” 魏无羡举着手中的糖葫芦,愣愣地看着蓝忘机,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他不禁想起之前聂怀桑曾给他看过的海量话本,喃喃自语道:“蓝湛,你这人设崩了啊…….” 谁能告诉他,这个向来羞涩的小古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人了?难不成他恢复记忆了? “什么?”蓝忘机注意到魏无羡迷茫又略带探究的目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眸色微微一深,耳尖也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然后扫视了一圈周围,低声说道:“魏婴,你若是还想……等回到客栈再说。” 第258章 “啊?”魏无羡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 原来没有经历那些痛苦的二哥哥,心中毫无阴霾,尽管依旧少言寡语,不善表达,但他毕竟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拥有少年人的心性,对爱人的情感自然流露,不再拘谨。他的举动虽然略显生涩,却让人感到无比真挚和美好。 魏无羡主动在蓝忘机唇上轻啄了一下,眉开眼笑地说道:“蓝湛~蓝二哥哥~我真是爱死你了~”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僵,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似乎有星光闪烁。在广袖的遮掩下,他握住魏无羡的手,两人继续在街上闲逛。 夜幕降临后,他们才返回客栈。 “蓝二哥哥,今晚你是想另开一间房,还是和我住一间呢?”魏无羡眨了眨眼睛,故意问道。 蓝忘机沉默了,他不想和魏无羡分开,但又担心两人情难自禁,越过雷池。经过一番犹豫,他最终决定和魏无羡共住一间房。使用了清洁术后,两人一同躺在床上。 面对魏无羡的撩拨逗弄,蓝忘机自然是忍不住的,两人又亲热了一番,但始终没有越过最后一步。 折腾到最后,魏无羡才沉沉睡去,蓝忘机看着趴在他怀中睡得香甜的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心中轻轻地叹息。 这人依旧如往常般,撩拨完他之后,自己却能无忧无虑地抽身而去,徒留他一人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这种甜蜜的烦恼让他感到既无奈又欢喜。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魏无羡便带着蓝忘机前往莲花坞。刚一进大门,就有侍女急忙跑进去通报。 江澄和江厌离率先赶来会客厅。 “魏无羡,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不眠不休连夜赶路,从兰陵到暮溪山来回只花了七天,结果你倒好,直接被人救走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跟蓝忘机在一起?”江澄冲上来给了魏无羡一拳,语气虽然很冲,眼中的焦急和关切却不似作假。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回话,江厌离的声音又响起来:“阿羡,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阿澄有多担心你。” 随即她又转向蓝忘机,礼貌道:“蓝二公子也来了,请这边坐,我让人上茶。” 魏无羡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思绪复杂。 此时的江澄,虽然傲娇毒舌,对他略有嫉妒,但对他的关心始终占了上风,还不像莲花坞被血洗之后那样心性大变,变得心胸狭窄,嫉妒成性,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 而江厌离,在自己没和她的利益发生冲突时,她不会吝啬自己浅薄的温柔和关心,而这些关心都有着自己的目的,那就是维持家庭和睦,不让自己记恨虞紫鸢。 他和江家看似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却都是建立在江枫眠的算计和自己的退让之上,如果哪一天他不再退让包容,或者自己与他们的利益发生冲突,无论对错,他都是第一时间被抛弃的,这是人之常情,毕竟谁都明白,亲疏有别。 原本他和江澄可以好聚好散,但有了江枫眠的算计,他和江澄注定只会站在对立面。 魏无羡的眼神逐渐变得平静而淡漠。江氏姐弟察觉到魏无羡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禁心中疑惑,不经意间对上他淡漠的眼神,都不由地愣住了。 “魏无羡,你又搞什么鬼?你是不是中邪了?阿姐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看你整天和蓝忘机混在一起,连自己是谁家人都忘了吧!”江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第259章 “江澄!说话注意点,不要扯到蓝湛身上。”魏无羡眼神一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 江澄一愣,不明白魏无羡怎么突然就变了,如果是以前,魏无羡早就上前去哄他了,今天竟然吼他? “阿羡,你能回来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江厌离担忧地望向两人,语气温柔,姿态柔弱。 这时,江枫眠微笑着走进来:“阿婴回来了,蓝二公子也来了。听说你们二人杀了屠戮玄武,做得好。阿澄说阿羡给他留了记号,说你们被人救走。只是你们是为何人所救?江氏必定要好好感谢此人。” 魏无羡心念一动,定睛一看,心中大为震惊,江枫眠身上的冤孽竟然比薛洋还要多。 “江宗主,我今日前来,不是谈论屠戮玄武一事,而是为了了结一桩旧事,就此退出云梦江氏。”魏无羡淡淡道。 此话一出,江氏三人皆是震惊地看向魏无羡,目光中带着迷惑不解,仿佛是第一次认识魏无羡一般。 “阿婴……你这是?可是杀妖兽时伤到了?”江枫眠语气一顿,关切地问道。 “江宗主可否记得,四岁时,我父母意外身故,你暗中派人将年幼的我赶出客栈,命令夷陵的百姓不许收养我,接济我。 四岁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你悄悄前来我住的破庙,亲自对我的魂魄下了禁制,以后每隔半年,你便会趁着我睡着之后,前来加固禁制,直到五年后,我九岁时,你确定禁制已经坚固无比,而且我也到了不得不修炼的时候,你才前往夷陵,在人潮汹涌的街头,一眼认出号称是找了五年的故人之子。 而我,因为天魂被封印,九岁之前的记忆全部模糊,此后记性总是不好,感情也迟钝。总是记吃不记打,每次挨过紫电之后,被江姑娘的一碗汤就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还当你们是大善人。 直到这次击杀妖兽时,冲破了魂魄上的封印,我才想起了一切。真是想不到江宗主是这么对待我这个故人之子的。” 魏无羡语气平淡,神色漠然。 在场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连蓝忘机都不例外,尽管他已经知晓魏无羡的魂魄被动过手脚,却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阴谋,他立即握住魏无羡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担忧地唤道:“魏婴!” 魏无羡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蓝忘机这才定了定心神,但他的心仍然紧绷着,生怕江枫眠再次对魏无羡不利。 最为震惊的莫过于江澄和江厌离,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魏无羡,又看向江枫眠,直觉是魏无羡在胡说八道,他们都不敢相信,他们的父亲会是魏无羡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江枫眠的身子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蓝忘机,转而看向魏无羡,露出温和又纵容的笑容:“阿婴可是累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胡言乱语,不如先去休息。等你睡好了,江叔叔再和你叙叙话。” “魏无羡,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怎么这么说我爹?”江澄顿时怒气上涌。 “咱们的羡羡又胡闹了。师姐知道你累了,不如先去好好睡一觉。”江厌离温柔又无奈地笑道。 这时,一道尖酸又刻薄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我当是来了什么尊贵的客人,原来是自家家仆回来了。” 第260章 随着话音落下,一袭紫衣的虞紫鸢,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斜睨了一眼魏无羡,又瞥了眼蓝忘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原来是蓝二公子啊,姑苏蓝氏怎么有空管我们云梦江氏的家事,我们云梦可有家训,不会当外人的面训斥家仆,还请蓝二公子速速离开。” 江枫眠见势不妙,立即出口阻止道:“三娘子慎言。” “虞紫鸢,你跟江枫眠还真是蛇鼠一窝,伪君子配毒妇,天生一对。” 魏无羡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寒意,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手一挥,一道符篆击到虞紫鸢身上,虞紫鸢就从会客厅的大门倒飞出去,直接倒在试剑场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娘!”江澄和江厌离同时发出惊呼,迅速地跑出去扶起虞紫鸢。 “三娘子!”江枫眠面色一沉,急忙喊道。 “魏无羡!你疯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阿娘?我阿娘以前也是这么说话的,也没见你有意见,现在说都不能说了?我阿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吃我江家多少大米?刚才污蔑我阿爹,现在还敢对我阿娘动手?”江澄朝着魏无羡吼道,他眉头紧锁,眉宇间全是怒气。 江厌离也泪眼婆娑的看着魏无羡,语气中满是失望:“阿羡,你怎么能打阿娘?你知道的,阿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阿羡,你到底怎么了?以前的阿羡呢……你把他藏到哪去了?” 魏无羡冷笑了一声,不屑地斜睨了他们一眼。果然,说什么兄弟之情,待若亲弟,在遇到血脉亲人之时,不论对错,不论善恶,不论因果,全部都化为空谈,只要有冲突,错的只有他,还是那句终究是亲疏有别。 “江宗主,我清楚地记得,我父亲魏长泽曾告诫过我,让我永远不得踏入莲花坞半步。 我父亲可不是你江家家仆,他只在江氏做过几年客卿,助你夺得宗主之位后就离开了江氏。你对我父亲的离开产生了不满,就任由虞紫鸢骂他是家仆,辱骂我的母亲,任由谣言传遍修真界。 你看重了我的天赋,欺我年幼,磋磨了我五年,才将我接回莲花坞。你跟虞紫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每次在虞紫鸢抽完我紫电之后,才假意过来阻拦,劝我不要放在心上。 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父亲的好友,你以收养故人之子为名头,踩着我父母的名声上位。你不过是个沽名钓誉,阴险狡诈的伪君子!” 魏无羡语气平淡,却透露出森森寒气。 魏无羡说话期间,虞紫鸢总算是缓过劲来,她的声音尖锐刺耳:“魏婴!你这个家仆之子!养不熟的白眼狼,今天竟然以下犯上!我这就替藏色那个小贱人收拾你!” “阿娘!不要说了!”江厌离脸色苍白,看着面色不善的魏无羡,赶紧劝慰道。 魏无羡面色一寒,右手迅速结印,一个禁制阵法浮现在眼前,他随手一挥,就将禁制打入虞紫鸢体内:“虞紫鸢,若你再辱骂我父母,金丹必碎。”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家仆…….啊——”虞紫鸢的话还没说完,她丹府就传来一阵剧痛,她捂着腹部,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她又尝试着骂了几次,发现只要话一出口,金丹就会剧烈疼痛,她只好急促喘息着停下来,眼神愤恨地瞪着魏无羡。 “魏无羡,你敢对我阿娘动手?你快把术法解开!”江澄向魏无羡命令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恨。 第261章 “阿娘,阿娘!你怎么样?”江厌离焦急地呼喊着,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蓝忘机望着眼前这一幕,面色冷峻,目光冰寒。他从未想过,他的魏婴在莲花坞一直过着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被算计,被鞭打,甚至被辱骂父母。 他那明媚的笑颜背后,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辛酸,他后悔没有更早地了解魏婴,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江枫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喃喃自语道:“原来抱山一脉的传承竟然真的存在……” 传说中抱山一脉的传承可让人突破金丹修为,达到元婴境界。抱山散人虽然并未出山,但她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没有人敢将主意打在抱山后人的身上。 然而,江枫眠却是个例外,他秉承江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家训,渴望得到这份传承。他本身资质平庸,勉强坐上了宗主之位,一直渴望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当初他得知藏色是抱山一脉后,想尽办法接近藏色,想要套取传承的秘密,奈何藏色喜欢上了魏长泽,对他的殷勤视而不见。 藏色死后,传承也没有了下落。出于心中那不为人知的嫉妒和不满,他计划将资质优秀的魏无羡培养成江澄的助力,让他一辈子为江家卖命。 从那以后,他便没有再追寻传承的下落。今日魏无羡所使出的手段,似乎表明他已经得到了抱山传承。江枫眠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魏无羡见他这满腹算计的模样,不禁冷笑一声:“原来江宗主也是为了传承啊,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放着现成的资源不用,非要走旁门左道。” 如果江枫眠当初肯真心对待他,他可能真的会将抱山一脉的传承教给江厌离姐弟。不过,他现在用的可不是抱山的传承,那个功法还入不了他的眼。 “江宗主,接下来该轮到你了。你做过的那些事,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正好我新学会了两种法术,一为共情术,让云梦所有人共情你的记忆。二为搜魂术,能搜出你心中所有的秘密,不过搜魂过后,江宗主的识海就会崩溃。江宗主想选择哪一种?” 魏无羡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江枫眠身上,声音漠然无比。 江枫眠心底升起一丝寒意,面色逐渐阴沉:“阿婴,你执意要如此?” 他的手指微动,似乎准备发出什么指令。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直接单手结印,一个银色光阵立刻从指尖绽放,飞往莲花坞上空,化作一个银色光罩,笼罩住整个莲花坞。 在这个光阵之下,除了魏无羡和蓝忘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动用灵力。魏无羡也不打算和他多费口舌,直接掐诀布置共情阵法。 随着阵法形成,除了他和蓝忘机,整个云梦的人脑海中都浮现出江枫眠与魏无羡相关的所有往事,包括今日所发生的事。 所有事情都如魏无羡所说,算计磋磨故人之子,封印他的天魂,踏着故人的尸骨博得好名声,再将故人之子当作死士培养,任由自己的夫人对故人之子辱骂鞭打,故意散播故人的不堪流言。 江枫眠忍受着记忆被强行读取的不适,面色渐渐变得苍白,时间似乎变得漫长而煎熬。当不适感终于消失后,江枫眠怔怔地站在原地。 第262章 他知道,他以往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完了,云梦江氏要完了,他得想办法补救,尽量挽回他的名声。 “哈哈哈哈~江枫眠,论毒还是你毒啊,我紫蜘蛛都比不过你。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对待这个家仆……啊……以为你对藏色念念不忘。 原来这都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坏人都是我来做,你在他面前当好人,现在可好了,你的面子也被扯下来了,该不该说,这就是报应……你还真是活该啊……哈哈哈哈~” 虞紫鸢从共情的冲击中回过神,像疯子一样,不顾金丹撕裂的疼痛,痛斥着江枫眠,语气依旧尖酸刻薄。 面对虞紫鸢的嘲讽,江枫眠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指责打击得不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三娘子,我们夫妻多年,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江枫眠试图辩解,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 虞紫鸢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夫妻多年?江枫眠,你当我是瞎子吗?你那些小动作,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每次故意在我面前提起藏色,以此激怒我,让我对那小子下手。你要是对我好,怎么会让我担负泼妇的骂名? 你这个云梦江氏的宗主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夫人吗,你对我的忍让,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你就是想用我来衬托你的好名声。 可惜你也是个蠢货,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名声不好,你也好不到哪去。哈哈哈哈~~” 虞紫鸢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 “阿娘!你怎么了?阿娘……”江澄面色复杂纠结,江厌离的脸上血色全失,两人一左一右扶住虞紫鸢,心中充满了震惊。 他们终于意识到魏无羡说的都是真的,阿爹并不是他们一直以为的那样温和宽厚。父亲形象的崩塌,让他们下意识慌了神,失去了主心骨,不知该如何面对当前的场面。 听到阿娘对阿爹的嘲讽,姐弟俩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不安。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以前爹娘也会吵架,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彻底撕破脸皮的,这完全颠覆了以往爹娘为他们编织的温情。 魏无羡根本不想再跟这家人打交道,他右手迅速结印,将另一道禁制打入到江枫眠体内,语气冰冷地说道: “江宗主,从今日起,我便永远退出云梦江氏。三日之内,我要所有关于我和我父母的流言消失。同时,我退出云梦江氏的真实原因,必须要如实通告全修真界。若有一字错漏,一事隐瞒,你的金丹便会自爆,我相信你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好自为之。” 魏无羡并非没有想过要对江枫眠和虞紫鸢进行报复,但他清楚,如果他今天杀了江枫眠,那么他就从有理的一方变成无理的一方。 人们总是同情弱者,恐怕会说,他只是被封印魂魄,并没有性命之危,江家抚养他长大,教导他修炼,足以抵消江枫眠对他的算计。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可能会忘记他的委屈,转而指责他忘恩负义。既然如此,他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背负这种骂名。江家自有其报应,他只需静待未来的发展。 第263章 魏无羡扫了一眼江家的四人,拉起蓝忘机的手,向莲花坞的大门走去。 “大师兄。”几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无羡转过身,看见四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少年跑过来,正是他的四位师弟。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魏无羡,目光中满是不舍和不安,最小的六师弟眼中甚至还含着泪光。 “大师兄,对不起,谢谢你替我们挨了那么多打。”三师弟真诚地说道。 “大师兄,你真的要走吗?你要去哪里?”六师弟问道。 魏无羡望着眼前这几个十多岁的少年,感受到了他们的关心和依赖,心中稍感宽慰。 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不舍,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以后不再是云梦弟子,你们也不必再叫我大师兄,如果将来有缘相见,就叫我魏大哥吧。江氏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小三,小五,你们在云梦尚有家人,尽快回家去。小四,小六,你们若是没有去处,就去安阳找一个叫孟瑶的人。” 稍作停顿后,他又嘱咐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自己的本心,不要被外界的是非所迷惑。” “大师兄,我们明白。”三师弟郑重地点了点头。 六师弟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看了眼一旁冷着脸的蓝忘机,终究是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四张符篆,递给他们四人,嘱咐道:“危险时刻,输入一丝灵气激活,可以保你们一命。多多保重。” 魏无羡说完,向他们几人微微点头,然后拉着蓝忘机的手继续向莲花坞外面走去。 “大师兄…….大师兄…….”身后传来几名少年不舍的呼唤声。 “魏婴……你还好吗?”蓝忘机关切地看着魏无羡,小心翼翼地问道。 “蓝湛,我没事。”魏无羡轻笑着回道。 “魏婴,你若不想笑,便不要笑了。”蓝忘机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和心疼。 魏无羡见他这样,忍不住调侃道:“要不蓝湛你以后天天都亲亲我,抱抱我,这样我心情就好了。” 蓝忘机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耳尖悄悄泛起了红晕,随即点头应道:“好。” 魏无羡眼角微挑,他不过是一句玩笑,他的小古板竟然在认真地思考,还一本正经地回应了他。 他忍不住笑出声:“蓝二哥哥,你好像有种神奇的力量,看到你,不论遇到什么事,我的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好,烦恼全都没有了。” 蓝忘机见他心情似乎有所好转,心中稍稍放松下来,转而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传承之事暴露,是否会给你带来危险?” “不用担心,我在他们身上下了禁制,他们说不出口。共情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了这一段,没有人会知道。”魏无羡语气轻松,从容一笑。 “蓝湛,现在我们在云梦是名人了,出门还是遮掩一下的好。” 话音刚落,魏无羡立刻使出了两张易容符,两人的容貌随即发生了变化。 此时,云梦的百姓和云游的过客们从共情的震撼中回过神,皆是与身旁之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随之而来的,整个云梦就如同炸了锅一般,不同场所,不同身份、地位的人,都开始讨论刚才在共情中所见到的画面,如同召开了一场空前的盛会,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264章 “没想到江宗主是这样的人,这样对待故人之子……” “这夫妻两个,真毒啊,一个封印魂魄,磋磨孩子,一个紫电加身,辱骂孩子父母,这分明是在训练死士……”一位有点见识的修士感慨道。 “难怪魏公子连家袍都没有,江宗主根本就没有正式收他为徒,这孩子真可怜……想当初,魏长泽公子多么好的一个人,时常帮我们免费除祟,没想到他的孩子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你小声点,要是被虞紫鸢那个泼妇听到你提他们,少不得要挨一鞭紫电……” “以前不能说,现在还不能说了?他们做的事情曝光了,恐怕正在头疼吧,哪里还有空管得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我就说魏公子怎么每次来我这喝酒都要记账,我以为他钱又花完了,原来是江宗主根本就没给过他月钱,要求他这么做的。 啧啧,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很疼爱他,实际上在外人眼里,可不就以为魏公子花钱无度,显得江氏养他多不容易似的……这孩子也是傻,从来都不说……” “恐怕魏公子根本就不知道月钱的事,江宗主此举就是要让他传出顽劣不堪的名声,还能显示自己的大度和宠爱。 如果没有今天这个事,魏公子就算说出真相,也没人相信,江宗主一向擅长做表面功夫,谁能相信一向待人温和的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江宗主不给他月钱,他也离不开云梦,就算发现了不对劲,没有钱,想跑也跑不了……真是好手段,把这孩子控制的死死的……” “我看他那女儿和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每次魏公子挨了紫电之后,不给找医师,只给一碗莲藕排骨汤,咱们云梦谁不知道,这莲藕性凉,不适合受伤的人喝,这江姑娘身为云梦人,岂会不知道这个,不知她是真无知还是有意为之…… 还有那江小公子,将他娘的做派学的十成十,整日对魏公子呼来喝去,从来不叫大师兄,也就是魏公子心宽,不跟他计较……” “魏公子哪里是心宽,分明是寄人篱下,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你刚没看到那个场景吗,那虞紫鸢看不惯魏公子资质好,但凡修炼速度超过他儿子,魏公子就少不了一顿紫电。 魏公子为了少挨紫电,只好白天睡到半晌午,起床之后又上山打山鸡,下水摸鱼摘莲蓬,晚上趁着别人睡着才修炼……不过,就算是这样,修为还是比那小公子高……” “你说这魏公子嗜酒如命,是不是因为紫电的伤?没医师给医治,自己要怎么硬抗啊,喝醉了不就好受些了……” “行了行了,不要瞎猜了……你少说两句,知道就行了,以后还要在他们手下讨生活呢……” “现在温氏作乱,人心惶惶,也就云梦还是一片祥和,我原本想着,云梦江氏追求随性自由,打算搬来这里住一段日子,没想到这里也不太平……” “你说我们知道了江宗主的秘密,不会被……”一个路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看知道的人不少,难道能把我们全杀了,要是没什么要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免得他反应过来之后,找我们这些知情人算账,这人阴着呢,谁知道他又能使出什么手段……” ……. 长街上,魏无羡微微勾起嘴角,江枫眠这次该头疼了,不过,他也头疼不了几个月了。 蓝忘机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力道大的似乎能将魏无羡的手骨捏碎。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他心如刀割,他的明媚少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过得如此煎熬。 第265章 他看向魏无羡,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眼眶:“魏婴,日后我的钱都给你花。”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摇晃着他的手,安慰道:“蓝湛,我其实没他们说的那么惨,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身体好,还会自己挣钱。自从结丹之后,我会时常外出除祟……” 他顿了顿,尴尬地轻咳了两声:“不过,挣得钱大多都花在买酒上了……” “日后饮酒须有度。”蓝忘机郑重地嘱咐道。 “好,都听蓝二哥哥的。”魏无羡霎那间笑得眉眼弯弯。 “你的身体如何了?”蓝湛又想起云梦百姓提到的紫电伤身的事。 “已经没事了,上次在玄武洞,身体已经全部恢复了。”魏无羡安慰道。 蓝忘机仔细观察着魏无羡的神色,确认他没有说谎,又想到他身上的炎阳印已经自动消失,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随后,他拉着魏无羡的手,快步向前走:“跟我来。” “二哥哥,去哪?”魏无羡虽然心中有疑问,但还是任由蓝忘机拉着他走进一家客栈中,并迅速订了一间房。 两人一进房间,蓝忘机就立刻关上了门。在魏无羡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蓝忘机已经紧紧环抱住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柔软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含着他的唇,轻轻吮吸,摩擦,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怜惜和安慰。 魏无羡心中一阵悸动,微微启唇,回应着蓝忘机的吻,两人静静相拥,吻得温柔而缠绵。一吻过后,蓝忘机轻抚着魏无羡的发丝,柔声道:“魏婴,不要伤心,有我在。” 魏无羡这时才恍然大悟,他的二哥哥是在用亲亲抱抱帮他治疗心伤呢,这个外表清冷的小古板,即使没有主世界的记忆,却依然如此温柔又暖心。 他心中的爱意如同汹涌的浪潮般无法抵挡,情不自禁地主动献上了深情的一吻。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蓝忘机的回应同样热烈而真挚,不再像以往那样温柔克制,而是充满了激情与迫切。 没一会儿,就吻得魏无羡双眼迷离,腿脚发软。他双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轻轻喘息着,半晌回不过神来。 “魏婴,我会一直陪着你。”蓝忘机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魏无羡耳畔响起。 “好,我要永远和二哥哥在一起。”魏无羡不由地将他抱得更紧了。 两人在云梦呆了半日后,便利用传送符回了云深不知处。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去松风水月拜见了叔父和兄长,魏无羡简洁明了地讲述了他与江氏之间的纠葛。 蓝启仁闻言,不免又是一番愤怒与感慨,他让魏无羡今后安心留在蓝氏,并提出根据他的能力,给予他客卿的身份。尽管魏无羡婉言拒绝这一提议,但蓝启仁仍然为他安排了专门的住处。 蓝曦臣在为魏无羡感到惋惜的同时,又为蓝忘机感到高兴,以后魏公子留在蓝氏,忘机就可以一直有挚友陪伴,这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魏无羡之所以婉拒了客卿的名分,是因为他不愿受到蓝家的约束。作为蓝氏的客卿,将来在射日之征中,他必然要听从宗主的调遣,但他的心愿仅仅是陪伴在蓝忘机的身旁。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前往给他安排的居所—芝苑,这里离静室不远不近,步行大约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他们并肩缓步走向芝苑,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中间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一排精致的屋舍。屋前是一片清澈的池塘,得益于云深不知处的灵脉,即使已是秋季,荷花却依旧盛开,鱼儿在水中自由穿梭。 第266章 魏无羡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居所,心中暗想,蓝先生对他还是挺上心的,连他想要烤的鱼都帮他准备好了。 蓝忘机自从叔父给魏无羡重新安排了居所后,心情就有些不快,他希望魏无羡能和自己同住静室,但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默认了叔父的安排。 魏无羡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问道:“二哥哥是舍不得我吗?那我以后每天晚上都去找你,好不好?” “好。”蓝忘机原本紧绷的面容终于微微漾出一抹笑意,眼中似乎又有了光芒。 魏无羡在蓝氏安顿了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四、七、十这三位长老,他们之前了解了魏无羡的能力,现在人已经在蓝氏了,自然不能错过探讨的好机会。于是,魏无羡白天被三位长老争抢着拉去一起研究符篆、阵法和炼器,而到了夜晚,沐浴之后,他便悄悄前往静室。 第二天,在蓝忘机起床离开之后,他再瞬移回自己的居所。就这样,魏无羡便过上了白日里忙碌正事,夜间偷香窃玉的日子。 在他回到蓝氏的第三天,云梦江氏发布了一则通告,宣布大弟子魏无羡退出云梦江氏,其中的原由也写得清清楚楚。 江枫眠原本并没有这么老实,他撰写通告时本想试图掩盖真相,措辞模棱两可。 然而,每当他这么做时,他的金丹就会剧烈疼痛,他每多落下一笔,金丹的疼痛就增加一分,几乎有爆裂的风险。尝试了几次之后,他不敢再在通告上做手脚,只能将他算计魏无羡之事简短却如实地写了出来。 他知道这则通告一经发出,将会严重损害他一直以来经营的良好形象,因此他打算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以挽救云梦江氏岌岌可危的声誉。 在征得魏无羡的同意后,蓝启仁也让蓝氏发出通告,告知全修真界,抱山散人乃是蓝氏先祖蓝翼的至交好友,而魏无羡以抱山散人徒孙的身份客居在姑苏蓝氏,因为他在符篆与阵法之上,为蓝氏做出了重大贡献,已经被蓝氏奉为座上宾。 这两则消息在修真界激起了巨大波澜,众人都没有想到江枫眠会自曝其短,但从云梦传出来的流言可以看出,魏无羡必定是使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一时之间,人人都在看云梦江氏的笑话。江枫眠收养了故人之子,却不好好对待和培养,岂料人家一朝冲破了封印,就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反倒让蓝氏捡了个大便宜。 这一日,魏无羡在沐浴之后,偷偷溜到静室之中,躺在蓝忘机的床上,等着蓝忘机沐浴回来。忽然,空间中的传音符有了动静。 他取出传音符注入一丝灵力,一个略显陌生却又有一丝熟悉的声音从中传出: “魏公子,我是晓星尘。我刚刚得知了你在莲花坞的经历,若早知如此,我当初下山时就该去将你带走。若是师傅她老人家知道你过得这样的日子,必定会自责不已……魏公子,是我对不起藏色师姐,对不起你……我以后可以称呼你无羡吗?你现在在蓝氏过得如何?” 晓星尘的话音刚落,又响起了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 “魏无羡,没想到你也是个小可怜啊,我早就说了世家子弟个个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你也着了道。要我说啊,你就该灭了江枫眠全家……哎哎哎,晓星尘,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第267章 传音到此结束,魏无羡轻轻一笑,除了二哥哥之外,还有其他人也在挂念他,这种感觉还不错。这个薛洋,看来跟晓星尘相处得还算融洽。 他传音回道:“小师叔,以后你就叫我无羡吧。小师叔不需要自责,毕竟你我年纪相仿,谁都不知道江枫眠那些陈年旧事。我在蓝氏一切都好,不必担心。你们查常氏的事进展如何了?” 不久,晓星尘又回传了消息,他们目前已经调查了一些百姓,收集了常氏许多罪证,调查仍会继续,直到查清所有罪行。 传音结束后没多久,蓝忘机就从侧室中回来,他披散着头发,乌黑的发丝间还氤氲着潮湿的水汽。当他看到床上只穿着单薄内衫的魏无羡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尽管他们已经同床共枕了几个夜晚,但每次看到魏无羡这毫无防备的模样,蓝忘机心中总会忍不住生出绮念,他不得不每天反复默诵清心咒以平复心绪。 “蓝湛,快来。”魏无羡朝他招了招手。 蓝忘机拿着布巾走到床边坐下,准备擦拭自己的湿发,魏无羡却坐起身,伸手释放出一丝法力,慢慢烘干了蓝忘机的头发,随即他一把扯过蓝忘机手中的布巾,用力扔到不远处的桌子上。 紧接着,魏无羡从背后轻轻拥住蓝忘机,手臂环绕在他脖颈上,低头轻吻他的脸颊,低声抱怨道: “蓝湛,我们本来是偷偷私会的小情人,应该激情四射的啊,怎么现在感觉像是老夫老妻了呢?”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的魏婴根本不知道,他每晚要花费多少心力才能控制自己的遐想。 他顺势将魏无羡拉入怀中,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轻声道:“魏婴,只要有你在身边,怎样都好。” “蓝湛,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及冠啊?”魏无羡不满地嘟囔道。 “快了,睡吧。”蓝忘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躺下。 魏无羡迅速躺回到床上,蓝忘机抬手轻挥,烛火瞬间熄灭,静室立即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之中。 蓝忘机在床外面躺下,魏无羡立即蹭过来,半趴在他身上,伸手环住他的腰,依恋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满足地叹息了一声:“二哥哥怎么这么好闻呢,好喜欢……” 蓝忘机也顺势抱住魏无羡,在他耳边轻声道:“魏婴也很好闻。” 两人静静相拥,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 云梦江氏和姑苏蓝氏所发的通告很快便传到了岐山温若寒耳中,同时他也明白了魏无羡和蓝忘机早已从玄武洞中逃脱。 “魏无羡和蓝忘机竟然能杀掉屠戮玄武,还能安全逃脱,真是小看他们了,那屠戮玄武身上有封印的痕迹,封印它的必定不是非凡之物……” 温若寒坐在宝座上,面露不悦:“温晁,你带一队人马,尽快四处搜寻,去查封印之物。” “是,儿子遵命。”温晁恭敬地回应,随即又问:“那云梦江氏该如何处理?” “想杀便杀吧。”温若寒神情淡漠,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这江枫眠真是愚不可及,算计人竟然连尾巴都扫不干净。蠢货!连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 “是。”温晁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 外界的风云变幻似乎跟蓝氏无关,蓝氏的重建工作仍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护山大阵已经布置完毕,并开始正式启动。 第268章 这个阵法是魏无羡借鉴了主世界的夷陵仙山阵法,并结合当前世界的具体情况进行了改良,其威力足以抵御化神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在这个世界,除了他本人,几乎无人能够破解此阵。 即便蓝氏目前选择封闭山门,不问世事,也无需担心外界的威胁。然而,作为五大世家之一的蓝氏,必定不会对修真界的混乱局势坐视不管。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蓝氏对魏无羡的真诚相待,魏无羡必将以同等的真心回报。更何况蓝忘机就是蓝氏中人。 魏无羡知道即将到来的射日之征,为了减少蓝氏的损失,以免蓝忘机未来会忧心和烦恼,他在与蓝启仁和蓝曦臣的多次谈话中,分析了修真界的当前形势,暗示了他们这个消息。蓝氏叔侄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战前准备。 与此同时,魏无羡和四长老都在积极协助蓝氏提高符篆的储备,以提升弟子的战斗能力。 他假意借着乾坤袖的原理,与十长老合作,研究炼制出了储物袋,其容量比乾坤袖大了百倍不止。在短短两个月间,就让蓝氏部分长老和优秀内门弟子配备了储物袋。 炼制储物袋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有合理的借口给蓝忘机提供一个随身空间,当然这个是魏无羡神魂空间中自带的,目前这个世界还无法炼制出这种超出范畴的随身空间。 在蓝氏弟子练习剑法时,魏无羡提出了剑阵的构想,七长老对此非常感兴趣,经常与他一起探讨。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他们共同创造了一种名为双星剑阵的组合剑阵,这种剑阵既能攻击也能防守,融合了蓝家剑法的灵动与严谨,其精妙之处在于两名剑手的配合。 剑阵以两人为一组,一人主攻,一人主守,攻防转换间如星辰流转,无迹可寻。剑阵的攻势如同流星划破夜空,迅猛而不可预测,守势则如星河横亘,稳固而不可逾越。 而蓝忘机的任务,则是在日常工作之余,组织弟子练习双星剑阵。在剑阵的演练中,魏无羡不动声色地指出了蓝氏剑法的不足之处,引导蓝忘机逐步改进了蓝氏剑法,并提出了将佩剑蕴养于丹府的设想。他们又将剑法的精髓融入到剑阵中,使得双星剑阵在演习中展现出惊人的威力。 待到蓝氏弟子熟悉了双人剑阵之后,他们又将这个双人剑阵组合成一个大的剑阵,用于群攻,名为星河剑阵。 剑阵的中心是指挥者,通常是剑阵中修为高深,头脑最为冷静的修士,他们会根据战斗的实际情况随机应变,指挥整个剑阵的变化和进攻。 弟子们在练习中逐渐体会到了剑阵的精妙之处,渐渐适应了这种新颖的团体合作方式,对魏无羡和蓝忘机愈发钦佩,对七长老也更加尊重。 可以说,因为魏无羡的参与,整个蓝氏的战斗力提升了一倍不止,蓝启仁和众长老们都喜不自胜,他们甚至提议直接任命魏无羡为长老。 然而,魏无羡婉拒了这一提议,他打算保留这份人情,用以抵消他拐走蓝氏大白菜可能带来的不满和愤怒。 正当蓝氏忙于准备即将到来的战事时,一则震撼人心的消息突然传来,莲花坞被温晁和温逐流带人血洗了,江枫眠和虞紫鸢被杀,江澄被温逐流化去金丹,关入了地牢,而江厌离则下落不明。 第269章 听闻这个消息时,魏无羡正在和蓝忘机指导蓝氏弟子练习剑法。他心中略感好奇,不知这次没有他,莲花坞又是因什么借口被血洗,不过他也没有特别关注,毕竟在他看来,莲花坞被灭是故事发展的必然结果。 但这次,少了他的气运支持,云梦江氏再无崛起的可能,江澄再也没有机会用着他的金丹肆意伤害无辜之人。 数月前,在云梦,江枫眠算计魏无羡一事曝光,使得云梦江氏的名声一落千丈。江枫眠为了重新博得好名声,在姚宗主家族被灭,前往莲花坞求助时,他带着江厌离,借着护送姚宗主去兰陵金氏的名义,打算让江厌离去挽回与金子轩之间的关系。 然而,江枫眠在金麟台逗留了三个多月,始终没有见到金氏父子的面。年关将近,心怀不甘的江枫眠只好带着江厌离返回莲花坞。 魏无羡的三师弟和五师弟早已被家人接走,四师弟和六师弟虽然留在了莲花坞,却失去了以往的活力。王灵娇登门那日,六师弟并没有外出放风筝。 没有魏无羡和小六作为借口,王灵娇又找了新的由头,她痛斥江澄在玄武洞反抗温晁,又私自逃走,不把温氏放在眼中,要求对江澄进行惩罚,这激怒了虞紫鸢,她直接动用了紫电,最后王灵娇不得不召唤出了温逐流,并发出信号招来了温晁。 莲花坞因为共情一事,走了不少门人弟子,又因虞紫鸢狂妄自大,没有启动防护阵法,也没有分发法宝法器给弟子,导致大部分弟子被温氏杀害,少数弟子跳水逃生。 在紧急关头,虞紫鸢将一名弟子和江澄一起送出去,用紫电将他们绑在一起,并命令该弟子以后要誓死保护江澄。 江枫眠返回莲花坞时,只来得及将江厌离和江澄他们绑在一起。后来江澄挣脱了紫电,不顾江氏弟子的劝阻,跑回莲花坞,结果被温晁抓住,毒打了一顿之后被化去金丹。此后,那名江氏弟子带着江厌离便失去了踪迹。 江厌离虽然身为世家嫡女,却不能修炼,性格不争,才能不显。由于她的无能不会对温氏造成威胁,温晁并没有派人追杀,反而让她逃过了一劫。 小四和小六比较机灵,在危险时刻用了魏无羡给他们留下的传送符,成功逃脱,直接被传送到了安阳,打听了消息之后,便按照魏无羡之前交代的,去找一个叫孟瑶的人。 所有事情都如故事线中预料的一般发展,蓝曦臣联络了清河聂氏,联合百家发起了射日之征,反抗温氏的残暴统治。 目前,四大世家中,蓝氏正在重建,不净世被占领,莲花坞遭受了血洗,只剩下兰陵金氏完好无损。 在聂明玦的带领下,聂氏成功夺回了不净世的控制权。不净世因此成为了射日之征的大本营,聂明玦因为在首战中砍掉了温旭的头颅,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伐温之战的统帅。 与此同时,魏无羡、蓝忘机和金子轩带领着蓝金两家的数十名弟子,秘密潜入岐山,准备对温氏的教化司发起突袭,目的是夺回在听训时被温晁收缴的佩剑。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走在通往教化司的石阶上,魏无羡的指尖捏着几张符篆,随时准备施展。蓝忘机则手持忘机琴,琴弦紧绷,准备以弦杀术御敌。 第270章 他们一路向山上攻去,魏无羡的符篆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激射而去,每一张符篆都精准地击中一名温氏弟子。蓝忘机的指尖一挑一抹间,弦杀术就如同无形的利刃,划过空气,瞬间带走了无数温氏弟子的生命。 “魏婴,留神!”蓝忘机突然出声提醒。 魏无羡轻松一笑,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从暗处袭来的一道凌厉剑气,同时手中的符篆飞出,化为一道道火光,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逼出。 他早已暗中释放神识观察周围的动静,时刻警惕着蓝忘机的安危。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射日之征多么枯燥乏味,他都会陪伴着蓝忘机,直到他们完成与天道的交易。 “蓝湛,你也要小心。”魏无羡回头一笑,手中的符篆再次变换,这次是一道道灵气凝聚的剑气,将围攻上来的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蓝忘机的七弦琴再次响起,琴音化作无形的利刃,切割着空气,直取敌人要害。两人配合默契,攻防之间,温氏的弟子纷纷倒下,无一能挡。 金子轩紧随其后,他手持一把临时佩剑,他的剑法同样犀利,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三人如同一把利剑,成功攻入了教化司的核心区域,门下弟子很快便在库房中找到了百家弟子的佩剑。 魏无羡握紧了久违的随便,心中暗想,这次他觉醒得及时,没有经历剖丹之痛,还有机会使用随便,等回到主世界,他打算将随便熔炼到一起,或许,随便也能化形了。 金子轩目光落在门人手中的三毒剑上,皱眉问道:“魏无羡,江晚吟的剑该如何处置?” “不知道,你看着办吧。”魏无羡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回道。他早和江家没关系了,可没那个心思替江晚吟保存佩剑。 金子轩眉头微皱,他原本对江氏姐弟印象就不太好,一个柔弱无能,一个傲娇毒舌,再加上江枫眠的虚伪狡诈,算计故人之子,他就更加看不上江家人了。 但是,面对江澄的佩剑,他不会做出有损世家子弟风范的无礼之举,稍作思考后,金子轩便吩咐门下弟子将江澄的佩剑妥善保管,打算将来若有机会攻下莲花坞,他会将佩剑还给江澄,也算全了他们一同在玄武洞历经生死的交情。 随后,三人带领着弟子御剑飞往不净世。由于传送符有使用人数的限制,所以众人还是选择御剑作为出征方式,而传送符留作关键时刻保命之用。 魏无羡作为蓝氏的贵客,与蓝忘机的房间相邻,两人洗净了战斗后的疲惫,便在魏无羡的房间中坐着闲聊。 聂怀桑得知魏无羡也来到了不净世,急忙赶来探望。他一进门就坐在魏无羡旁边的空位上,伸手搭上了魏无羡的肩膀,关切地说道: “魏兄,魏兄,听说你离开了云梦江氏,我一直很担心你。幸好你及时离开,否则江氏遭遇灭门之灾,你可能也会受到牵连。” 聂怀桑心中替他这个朋友感到惋惜,魏兄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会遭到江枫眠的算计,还好魏兄比较争气,能够顺利脱离江家。 蓝忘机见聂怀桑的手搭在魏无羡的肩上,眸色微微一黯,显得有些不悦。 魏无羡感受到了蓝忘机的目光,轻轻一笑,不动声色地将聂怀桑的手从自己肩上移开,说道: 第271章 “聂兄,多谢你的关心。我现在已经恢复了自由身,以后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 他在心中默默补充道,当然是和蓝忘机一起。 “魏兄,你今后有何打算?你看我们聂氏怎么样?你要是愿意来,长老席必定有你的位置。”聂怀桑心中激动,殷切地看着魏无羡。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疑惑地瞥了眼旁边的蓝忘机,没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又满怀期待地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带着感激的目光看着聂怀桑,真诚地回道: “多谢聂兄的好意,我打算以后就跟着蓝湛了,我们以前约定过,要一直一起夜猎的,我可从不会食言。 不过,无论我身在何处,聂兄你始终是我的好友,战事平息后我们还能时常约着一起喝酒,聂兄你也可以随时来蓝氏找我玩。” “那就好,那就好。魏兄,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聂怀桑略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为魏无羡有了新的归宿而感到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们这次在玄武洞的经历,还真是因祸得福。倘若魏兄没有突破魂魄上的禁制,恐怕后果难以预料……” 说到这里,聂怀桑眼中又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看着眼前这个几世好友,魏无羡心中颇感欣慰,他宽慰道: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既然我们已经化险为夷,就不必再去纠结那些没有发生的事了。毕竟,人要活在当下,惜取眼前人,不是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蓝忘机,朝他眨了眨眼。蓝忘机也回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柔和。 惜取眼前人?聂怀桑心中掠过一丝不解,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而是迅速点头表示赞同: “魏兄说的对,是我想多了。世间万事,得失相随,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还是魏兄看得开,我深感钦佩。” 说完,他象征性地拱手示意。 魏无羡闻言,放声大笑起来,聂怀桑果然心思敏捷,一点即通,不愧是编织出无数爱恨情仇故事的高手。 看到魏无羡并没有因为被算计而改变心性,依然如往昔般豁达洒脱,聂怀桑不禁替他感到高兴,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魏兄,你总是能逢凶化吉,果然嚣张啊,真是让人佩服。” “哪里哪里,要说嚣张还得是聂兄你啊,哈哈哈哈~” 魏无羡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深意,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天,不时发出开怀的笑声,气氛轻松又愉快。 蓝忘机静静地坐在一旁,眼帘低垂,沉默不语,广袖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他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暗中气恼自己为何总是不善言辞。 和魏婴在一起时,总是魏婴说的多,他听得多,会不会有一天,他的魏婴嫌弃他太闷了,感到厌倦,不想要他了。 魏无羡一直在关注着蓝忘机的情绪,见他心情似乎有些不悦,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巧妙地将话题拐到他身上,让蓝忘机也能感受到参与讨论的乐趣。 几人又闲扯了一会儿,魏无羡突然想起射日之征前后的一系列问题,想到聂怀桑的七窍玲珑心,便问道: “聂兄,你怎么看待射日之征?你觉得温氏的实力如何?百家又如何?从双方战力对比来看,百家可有胜算?” 对于魏无羡提出的问题,蓝忘机虽然感到意外,却没有出声询问。 第272章 聂怀桑对这些问题也感到有些惊讶,但面对魏无羡诚恳又真挚的眼神,他不好直接敷衍,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答道: “温氏势力强大,百家无法忍受温氏暴行,现在同心协力一起抗敌。如果单从战力来看,温若寒一人就能对抗几大家主,更不用说温氏还有众多附属家族,以及温若寒用阴铁制造的傀儡,这些傀儡不畏水火,不畏刀剑,数量众多…… 显然温氏占据优势……这样看来,如果……百家联军长时间无法取得胜利,恐怕会引起内部的混乱,到那时……” 随着聂怀桑的逐渐深思,他心中一惊,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 若是有朝一日,联军失败,作为联军统帅的聂明玦,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会不会被联军当作投名状献给温若寒?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聂兄,你大哥现在是伐温统帅,事务繁多,不仅要亲自上战场,还要制定作战计划。战争中和战后有不少问题,可能顾及不到。 不如聂兄多帮帮你大哥,若是联军中有人暗中出卖消息给温若寒,或者有人浑水摸鱼,抢占别人的战功,又或者有不服从指挥调遣的,该怎么处理?…… 先不论过程如何,假如联军有机会取胜,温氏战俘该如何处理,是全部问斩,还是论罪处理?战利品又该如何分配,百家才能心服口服……” 魏无羡只是简单地提了几个关键点,他相信以聂怀桑的聪明才智,必定能想到更多的问题,并能找到适合的解决方法。 听到这番话,聂怀桑大为震惊,迟疑着问道:“魏兄,你为何对我说这些,你明知道我心思不在这些上面……” “聂兄,我知道,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问世事,实际上心思玲珑……你那生意可是遍布了清河和不少世家的地界,想必你的消息来源也遍布半个修真界…… 我也是不想看到百家中出现乱象,如果射日之征因为个别人的背叛而失败,或者在成功之后,百家又陷入争名夺利中,这修真界真是永无宁日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谁又有安宁日子过呢?什么山川风物,四时美景,都要化作空谈了。聂兄,你觉得呢?”魏无羡意味深长地说道。 聂怀桑嘴角微微抽搐,意识到魏兄可能知道他卖珍品美人图的事了,他努力稳住了自己的心神,沉思了片刻,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拱手一礼道:“多谢魏兄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直以来,他大哥都是他坚强的盾牌,在他身前为他挡风遮雨,让他能够无忧无虑地做个风流自在的小公子。 听闻魏无羡的话语,他不得不正视大哥所承受的重担、付出的艰辛,尤其是这些事涉及到他大哥的安危,他决定要帮忙做一点什么,至少能让大哥少一点后顾之忧。 魏无羡又略微提示了几个细节之处,聂怀桑满怀感激,面上也显露出一丝凝重。因心中挂念大哥的未来安危,他急着要去落实方才提及的问题点,准备告辞离去。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魏无羡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魏兄的提点,今晚我大哥要设宴给百家接风,请魏兄和蓝二公子务必到场”。 魏无羡也迅速起身,扶住聂怀桑的手臂,轻拍他的肩膀,带着轻松的笑容回应:“聂兄不必客气。今日晚宴我们必定准时出席。” 第273章 蓝忘机也向聂怀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聂怀桑这才匆匆离去。 聂怀桑的身影渐渐远去后,魏无羡才上前轻轻关上了房门,回到座位上,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魏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蓝忘机的目光中透露出不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自从玄武洞事件之后,他注意到魏无羡身上的变化十分明显。他在目睹了魏无羡被算计的事之后,体会到人心的险恶,对人性和世事的看法变得更加成熟和复杂,不再像过去那样天真单纯。 在魏无羡的影响下,他心中对射日之征也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对于魏无羡提到的背叛联军一事,他感到有些费解。 “你看兰陵金氏如何?……为何四大世家只有他们没有遭受重创,而且射日之征的誓师大会上,金宗主并未亲自出席,只是派了金子轩带着寥寥几十人过来,再对比一下其他家族……”魏无羡提示道。 蓝忘机沉思了片刻,惊讶地问道:“你是说金氏可能并不是真心想反抗温氏?” “是的,或许他早已暗中投靠了温氏,或许他是想独善其身,保留实力,又或许他是在两头押宝,准备在最后时刻当墙头草…… 若是战后其他世家损失惨重,金氏不就成为唯一的大赢家了吗。所以我才提醒聂兄仔细调查,以免我们将来都被金氏蒙蔽了。” 魏无羡列举了所有可能性,当然,他很清楚金光善早就背叛了百家联军,只是需要有人去查证这个事实,并在关键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 “魏婴,你很了解聂怀桑?”蓝忘机定定地看着魏无羡,如果仔细品味,还能感受到他话语中带着一丝酸意。 魏无羡轻笑了一声,探到蓝忘机身边,手指轻巧地勾起他的下颌,在他的唇角轻啄了一下。带着戏谑的笑容问道:“二哥哥这是吃醋了?”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魏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沉闷?” “怎么会?无论你是怎样的人,我都特别喜欢。和你在一起,就算你一天都不说话,我也能盯着你的脸看一天。” 魏无羡倚在他怀中,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爱意。 蓝忘机再次沉默了,魏婴只是喜欢他的脸吗?他是否应该感激父母给了他一副不错的容貌。 看到蓝忘机陷入自我怀疑,魏无羡不禁感到无奈,轻声安慰道: “二哥哥可不要胡思乱想,有什么事都不要闷在心里。我说的喜欢你,不只是喜欢你的脸,你的身体,还有你的一切……我最为喜欢的,是你的灵魂。” 听到魏无羡的话,蓝忘机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和安心的感觉。 他紧紧拥抱着魏无羡,低声说道:“魏婴,我亦然。” 感受到蓝忘机的回应,魏无羡转过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柔和却异常坚定: “二哥哥,你不需要怀疑自己。你就是你,现在的你已经足够好。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你始终都是我心中的唯一。” 他回想起两人共同经历过的岁月,在不同的时光里,蓝忘机或清冷,或古板,或隐忍,或温柔,或深情,或腹黑…… 无论蓝忘机展现出哪一面,他的灵魂始终都是自己的二哥哥,是自己永恒的挚爱,是自己生生世世唯一想要的人。 第274章 魏无羡的双眸如同缀满星辰,明亮而耀眼,没有一丝阴霾。在那深邃的黑色瞳仁中,只有蓝忘机的身影清晰映照,仿佛在魏无羡的眼中和心中,世间的万千繁华都抵不过眼前的蓝忘机。 这份专注和深情让蓝忘机感到内心被温暖的阳光所照耀,喜悦之情油然而生,心中的爱意如同潺潺流水般,温柔而深沉。他情不自禁地在魏无羡的眼眸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问道:“真的吗?” 这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带着一丝蛊惑,仿佛能融化世间万物,包括魏无羡那颗早已属于蓝忘机的心。 “当然是真的。”甜甜的笑容在魏无羡的脸上漾开,他认真地点头回应,然后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脸颊。 蓝忘机有些无奈地抓住了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目光柔和地停留在魏无羡的脸上,眼中充满了柔情。 魏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能轻易地触动他的心弦,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愉快。 两人默默地凝望着对方,共同沉浸在这份宁静而温馨的氛围里。 许久之后,蓝忘机开口打破了沉默,将话题引回到聂怀桑身上:“魏婴,你对聂怀桑似乎颇为认可……” 魏无羡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也是无意中得知聂兄的一些事,你知道聂兄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好奇。 魏无羡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语气中透露出狡黠:“就是我之前在藏书阁给你看的那种书……有些还是聂兄自己创作的……” 蓝忘机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聂怀桑竟然会涉足这种生意,甚至还亲自创作。回想起那本书,他的耳尖又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魏无羡觉得好笑,摸了摸他的耳垂,只感觉到软软的,烫烫的,他忍不住调侃道:“二哥哥,你怎么每次害羞只红耳朵和脖子,脸怎么都看不出来。是不是脸皮太厚了……” 说着他又去揉捏蓝忘机的脸,似乎想要验证自己的玩笑话。 蓝忘机的脸颊感到一阵热意,他连忙抓住魏无羡捣乱的手,轻声说道:“别闹。” 魏无羡却贴近他耳朵,故意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语气中带着挑逗:“你若是想看,我以后去找聂兄要几本,我们一起练习练习,熟能生巧嘛,我还能教你……” 温热的气息轻拂过耳边,让蓝忘机的耳根更加滚烫,他身体轻颤了一下,随即迅速伸手托住魏无羡的后脑,毫不犹豫地,立刻用唇封住了魏无羡未说完的话语,免得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脸热心跳的话。 两人紧密相拥,尽情地释放着心中的情感。因战事带来的紧张和焦虑感,在挚爱之人的温柔抚慰中渐渐得到缓解。 随着夜幕的降临,两人整理好装束,一同前往聂氏宴会厅。 蓝忘机身着一袭素白飞肩广袖束腰长袍,左手紧握着避尘,右手自然地背负在身后,步伐沉稳,姿态端庄优雅,面容平静如水。经历过战争洗礼的他,气质却比平日里更显冷峻威严。 魏无羡依旧是内着标志性的红衫,外搭一件黑色束腰箭袖长袍,并未携带佩剑。他双手背在身后,步伐轻快而充满活力,仿佛每一步都踏着节拍。行走间,红色发带随着身体的摆动而轻盈地舞动,好一个随性自在、潇洒不羁的英俊小公子。 两人并肩步入宴会厅,厅内众人大多已落座。他们向主位上的聂明玦行礼后,便由聂氏门人引到蓝氏坐席,他们的位置在蓝曦臣旁边,彼此紧密相邻。 魏无羡刚一坐定,就听见聂明玦寒暄的声音:“魏公子,今日为何没有佩剑?” 在座众人听到这话,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魏无羡身上。 蓝忘机立刻挺直了身子,抬头望向聂明玦,正准备出言,却被魏无羡轻轻拉住了手臂。魏无羡对他眨了眨眼,使了个放心的眼神,蓝忘机随即领悟,稍稍放松了姿态,静静地等待魏无羡自己应对。 第275章 魏无羡站起身,向聂明玦拱手道: “不瞒聂宗主,魏婴前些日子在研究将灵剑蕴养于丹府,目前已经成功了,日后不用灵剑时,可以将灵剑收入丹府之中。” 听见此话,大多数人都面露不解,他们从未听说过这种方式。 聂怀桑立即双眼放光,眼中流露出钦佩的神色,魏兄果然不一般。蓝曦臣静静地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含笑不语,他早知道魏公子和忘机在研究此事,没想到他们已经出成果了。 聂明玦则是眼睛一亮,似乎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好奇地问道:“哦?魏公子,灵剑如何能收入丹府,又有何好处?” 魏无羡耐心地解释道: “聂宗主,要想以丹府蕴养灵剑,需要结合相应的心法。运转心法的同时,在冥想中将自己的意识与灵剑融为一体,然后引导剑中的灵力与自己的丹田相融合,灵剑会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为一道流光,融入到丹府之中。 此举可以提升灵剑与主人的匹配程度,不仅能提升修士的战斗力,还能加快修炼速度,增强剑法的威力,甚至领悟剑道的至高境界——人剑合一,剑即是人,人即是剑。从此便可以与剑心意相通,剑随心动,剑法也不再空有其形,而是化为了一种无形的剑意。” 他并不担心提前泄露这种功法的秘密,原因有两点。一是想要试探人心,观察这个修真界究竟有多少人是值得救赎的。二是这个世界的剑修功法大多是残缺不全的,连灵剑收入丹府都做不到,更不用谈达到更高的境界了。 后期天道觉醒,他计划传授新功法,此时不如先给众人一个预警,或许通过他的提示,能够激发一些乐于创新的人,让他们自行琢磨出更多新奇的修行思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都感到迷惑不解,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他们纷纷陷入沉思,却难以领悟其中深意。大厅中鸦雀无声,半晌后,终于有人出声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缓慢而沉稳,一副过来人的长者姿态。 “这将灵剑纳入丹府之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岂能随意更改,此举恐有不妥。” 他的话语一出,如同打开了闸门,众人都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面露不屑,有人提出质疑,有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也有人陷入深思。 魏无羡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冷笑。这个小世界的大多数人都不思进取,固步自封,沉溺于争权夺利。活该他们修为卡在伪金丹期,若没有他和蓝忘机的到来,这个世界没落只是早晚的事。 蓝曦臣见大部分人对此事持怀疑态度,温和地笑了笑,徐徐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蓝氏藏书中,有一孤本残页,记载着在千年以前,修士确实能将灵剑藏于丹府,只是具体方法已失传。魏公子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大哥,我也听说过,修士可以将剑收入身体中,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魏兄真的能够做到。”聂怀桑举起了折扇,看向聂明玦,小心翼翼地说道。 “怀桑,你从何得知此事?”聂明玦双眸一瞪,疑惑地问道。 “呃,就是……无意中听人提起的……”聂怀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声音里带着一丝胆怯。他总不能说在话本上看到的吧,那样他大哥还不得把他的宝贝话本全烧了。 第276章 这时,姚宗主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洪亮而尖锐,仿佛他的话语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威:“蓝宗主,如今已经不是千年以前了。世易时移,我们应当适应时下的风气。”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魏无羡,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傲慢与轻视:“身为世家子弟,佩剑乃是殊荣,是君子必须的礼仪,是对他人的尊重。姚某知魏公子素来不羁,可是如此简慢,岂不是没把在座的诸位放在眼里?” 他这番话,像是挑到了众人敏感的神经,让他们顿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魏无羡,虽说你在岐山教化司立下功劳,也不能念着立功,就不尊重前辈吧。基本的礼节还是不可少的。”一位宗主抚着胡须,以一种教导后辈的口吻说道。 “魏公子,你既然能创出此等法门,剑术必定非凡,今天何不舞来看一看啊?”金子勋挑衅地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屑。 除了这些高声议论的,还有一些人在低声私语,但在座的都是修炼之人,这些低语自然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听说魏公子是在云梦江氏以家仆身份长大,本欲培养成死士,恐怕在礼数上确实有所不足……” “谁说不是呢,虽然江枫眠是个阴险小人,行事不端,但这魏无羡可是实打实是当作死士培养的,他这……” “别忘了,人家可是抱山散人的徒孙……” “抱山散人又如何,她已多年未出山,连自己的两个徒弟遇难都未曾露面,更何况只是一个徒孙……” “依我看,这心法应当公诸于众,让百家共享,如此重要的秘法,怎能让一个黄毛小儿独占……” “是啊,是啊,身为修真界的一员,总该为修真界的发展出一份力吧……” 听见这些闲言碎语,聂明玦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最不屑这种私下嚼舌根的行为。聂怀桑面露忧色,惴惴不安地看着魏无羡,不知魏兄要如何面对这场风波。蓝忘机面露寒霜,右手迅速握起了放在一旁的避尘。蓝曦臣转过头看了眼魏无羡,正准备说话。 “蓝湛!”魏无羡轻唤了一声蓝忘机,示意他安心,随即又对着蓝曦臣轻轻摇头。接着,他扫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语气却出奇地平和: “射日之征才刚刚开始,在座的各位,不先想着如何对抗温氏,却有闲情逸致在此闲言碎语,我倒是不知你们还有长舌妇的潜质,这真让人大开眼界……” “魏无羡,你怎可如此无礼?我们出于好意,念在你未曾受到良好教导,才指点于你,你却如此不识好歹,你可曾将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 姚宗主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前辈?你-也-配-?”魏无羡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 这位姚宗主,未来仅凭着一张利嘴,到处搬弄是非,在世家中挑拨离间,使得修真界人心惶惶,一片混乱。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以后也自有天道收拾他们。 他心中暗自叹息,射日之征才刚刚拉开序幕,百家就人心不齐,私心渐起,好为人师的,心思贪婪的,喜欢站在大义的角度对别人评头论足的,真是不一而足。这些人似乎忘了修仙的真正意义,心思从来不放在正途上。 第277章 他不再多言,直接伸出右手,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随便已握在手中。他轻轻一挥手,随便瞬间化作无数道剑光,飞向宾客席位。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便发现刚才说闲话的那十几人,每人身前都悬浮着数十柄利剑,每柄剑的剑尖都精准地对着他们的周身要害,仿佛魏无羡一念之间,利剑就会立即穿透他们的血肉。 姚宗主反驳的话还未出口便哽在喉头,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僵硬,不敢有丝毫动作。他目光低垂,盯着那些对准自己要害的剑尖,声音微微颤抖:“魏、魏公子,这是何意?” 魏无羡语气淡然地说道:“这修真界不应该是以实力为尊吗?什么时候以口舌之争论先后了?我奉劝各位,下次侮辱他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各位以为如何,我说得可有道理?” 那些人中,有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有的身体微微颤抖,也有的眼中流露出愤怒。他们现在才意识到,魏无羡并不是一个无门无派,可以随意打压的家仆之子。 “魏无羡,你这是要与我金家为敌吗……”金子勋气急败坏地吼道。话音未落,一柄利剑已经直抵他的眉心,似乎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剑尖就会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眉心。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你谁啊?”魏无羡眼角微挑,淡声问道。他瞥了眼金子勋,略一思索,就想起来这个人,一个单靠着一张嘴就能把自己作死的蠢货。 金子勋听到他这漫不经心的反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更是怒火中烧。他自认为是个有身份的人,魏无羡怎么能不认识他! 魏无羡看向还在震惊中的金子轩,微微挑眉道:“金子轩,你不管管你这个堂兄?他要是在你身边,没准哪天把你的命都连累没了。” 金子轩看了眼金子勋,心中有些不忍,他站起身,向魏无羡微微欠身:“魏无羡,我堂兄他方才只是一时失言,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你先把剑收起来吧。” 魏无羡微微勾起嘴角,没有立即回应。 蓝曦臣知道魏无羡最近一直和忘机在探讨剑术,也了解到灵剑可以蕴养于丹府,但他见忘机依旧携带着佩剑,便没有过多追问。 此刻,目睹了魏无羡的万剑齐发,心中不由地有些佩服。不过,为了给百家留点颜面,不得不出面打圆场,他不疾不徐地说道:“魏公子乃是我姑苏蓝氏的座上宾,他性情洒脱不羁,在剑术方面造诣颇深,曾助我蓝氏完善了蓝氏剑法,对蓝氏有莫大的帮助。诸位日后莫要再胡言,否则蓝氏定要上门讨教一二。” “蓝宗主,抱歉,是在下失礼了。”一位胆小的家主立即识趣地认怂。 “哼,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另一位小家主低声说道,语气中仍然带着不满。然而,话音刚落,他便感到剑尖直抵他的心脏处,他身体一僵,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要道歉的对象是魏公子,不是我。”蓝曦臣忍住了唇边的笑意,语气一如往昔般温和。 众人看着身前的利剑,纷纷识趣地向魏无羡道歉,态度极为恭顺。 “魏公子,对不住。是我们冒犯了。” “魏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如就算了吧。” “是啊,魏公子,我们以后不会再胡言了……” …… 魏无羡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冷声道:“若是再敢乱嚼舌根,下场犹如此树!” 第278章 话音未落,他便右手轻挥,刚才对着那十几人的利剑刹那间急速飞往宴会厅中央,在空中迅速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剑阵,散发出逼人的寒气,令人头皮发麻。这些剑化为一道道流光,穿过宴会厅的大门,向院中一棵两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疾驰而去。 剑光触及大树的刹那,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那粗大的枝干瞬间分崩离析,化为细碎的粉末,飞溅到三丈开外,庭院中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魏无羡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混乱的院子,随手一挥,一道清洁术下去,所有的残渣粉末立即消失不见,连同大树留下的深坑也被平整,仿佛那棵树从未存在过。 众人瞠目结舌地目睹了这一切,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后怕,尤其是刚才那十几人,他们回过神后,才发觉自己的衣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魏无羡轻轻一弹指,漫天的利剑立刻汇聚成一柄,飞速回到他的手中。他紧握着随便,向聂明玦行了一个标准的世家礼,满怀歉意地说道:“聂宗主,对不住了,毁了你一棵树。”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听闻聂宗主一直被刀灵的煞气困扰,正巧我最近研制出一种符篆,能够吸附刀灵中的煞气,我愿意将这种符篆的绘制方法赠予聂氏,以此表达我的歉意。” 聂怀桑一听,立刻激动地坐直了身体,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芒。刀灵的煞气一直是他心中的忧虑,如果煞气能得到缓解,他的大哥或许能活得更久一些。 聂明玦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对于符篆一事,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他们聂家受到刀灵煞气的困扰,已经有数百年了,那么多先辈都没解决的事,哪能轻易就用一张符篆化解了。 虽然他对魏无羡的赔礼致歉感到十分满意,但并没有过多的期待。相比之下,他更关注的是魏无羡本身,拥有非凡实力的同时,不吝于分享自己的修炼心得体会,不矜不伐,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实在令人欣赏。 他望向魏无羡,目光中充满了炽热,他一向崇拜强者,魏无羡的这一招,让他心中燃起了无尽的战意,他很想跟魏无羡对战上一场。 然而,想到射日之征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他努力按捺住心中的蠢蠢欲动,语气沉稳地说道:“魏公子不必在意,聂某多谢魏公子的馈赠。方才那一招也是你自创的吗?不知叫何名?” “聂宗主不必客气。这招并非我的独创,我只是偶然发现了前人遗留的残卷,随后进行了一番深入研究……可以叫它万剑归宗。”魏无羡语气谦和,随口编了个名字。 随即接着道:“修为越高,可以幻化出的剑越多,威力也越强。我们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不能墨守陈规,必须不断创新,才能走得更远。” 聂明玦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蓝曦臣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聂怀桑双眼放光地看着魏无羡,他的魏兄果然嚣张,敢于在百家面前提出这样大胆的言论。 魏无羡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这种法门不仅可以用于剑道,还可以应用于任何一门道法,刀,琴,笛,甚至扇子、银针都可适用,不论修了何种武器,都可以将它当作本命法宝蕴养于丹府。” 第279章 听到他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众人都不禁睁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有些人眼中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聂明玦心中火热,想到自己的刀,若是哪一天能万刀齐发,岂不快哉。聂怀桑则是盯着自己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 魏无羡扫了眼方才那几个要他贡献心法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有一点要提醒各位,在剑道上,各世家剑法不同,将灵剑纳入丹府时,所需心法也各不相同,需要自行摸索。旁人的心法并不能直接套用,否则容易走火入魔,剑毁人亡。” 他好心提醒这些人不要想着杀人夺宝,通通都回家研究自己家的剑法去,以免因为他这一番话又引起一场新的纷争。这些人就是因为太闲了,才会整日想着勾心斗角。 那几个人顿时感到浑身似乎被一阵寒意笼罩,脸色变得煞白,心中升起了一丝恐惧。幸好,他们没有真的逼迫魏无羡,否则他们自己也会惨淡收场。 其他人也都若有所思,有人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主动招惹魏无羡,有的人眼中露出警惕,心中默默将魏无羡的危险程度提升了几个等级,也有人对蓝聂两家心生羡慕,暗中打算与魏无羡打好关系。 魏无羡对众人的想法并不在意,向聂明玦示意后便重新坐下。聂明玦也渐渐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见现场气氛有些凝重,便转移了话题,提起了伐温一事,众人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同仇敌忾地声讨起温氏,逐渐从魏无羡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蓝忘机默默地关注着魏无羡的神情,见他神色自若,心中的忧虑也随之减轻。他的魏婴总是如此耀眼,行事潇洒不羁,不拘小节,很容易吸引众人的目光,但也容易招致一些自以为是的人的忌惮和嫉妒。 他希望魏婴能一直维持这样的一面,他会努力站在魏婴身边,为他挡去流言蜚语,明枪暗箭。 感受到蓝忘机的目光,魏无羡回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趁着没人注意他们,魏无羡悄悄地将手伸到蓝忘机的广袖下面,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魏无羡紧紧攥住,他不敢用力挣扎,只能默默垂下眼帘,耳尖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魏无羡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用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回手,开始专注于案几之上的美食。 坐在他们对面的聂怀桑,不经意间看到魏无羡的小动作,眼睛微微睁大,眼中透露出困惑和不确定,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试图摆脱心中的疑惑,转而又侧耳去听百家之间的谈话。 宴会结束后,宾主尽欢,众人纷纷离去。 魏无羡和蓝忘机随着蓝氏众人一同返回住所,等到与其他人分开后,魏无羡才低声问道:“二哥哥,今晚我们睡哪?你的房间还是我的?” 蓝忘机轻声回应:“你想睡哪?” 魏无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握住了蓝忘机的手,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都可以。反正我们的房间挨得近,离其他人比较远,我们可以两边住……要不今晚去你那?” “好,先沐浴,我等你。”蓝忘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沐浴,之后魏无羡给自己施了个障眼法,大摇大摆地进了蓝忘机的房间。蓝忘机已经沐浴完毕,披散着发丝,坐在床边整理床铺,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魏无羡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拉住他的手,调侃道:“二哥哥,你说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位贤惠的夫人?在给夫君铺床叠被。” 蓝忘机被他的话逗得耳尖微红,他想辩解自己并非夫人,但又不想破坏魏无羡的兴致,只能静静地看着魏无羡,默不作声。 魏无羡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委屈,他轻笑出声,伸手抬起蓝忘机的脸庞,在他唇上安抚地轻吻了一下。然后,他语气认真地问道:“二哥哥,你今天在宴席上是想替我讲话吗?” “嗯,魏婴很好,不容质疑。”蓝忘机的回答虽然简短,但语气中充满了坚决。 魏无羡微微挑眉:“二哥哥,你不会觉得我狂妄自大吗?” “不会,你是在帮他们。”蓝忘机的语气诚挚,神情异常认真。 若是其他人知道这种法门,必定会秘而不宣,谁会像魏婴这般,不仅公之于众,还愿意与众人谈论自己的心得,启发他们的新思路。只有他的魏婴,不计较这些得失,愿意与人分享,对他们蓝氏是如此,对百家之人亦是如此。 他敏锐地察觉到魏婴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他并没有去探究。如果魏婴现在不愿意说,一定是时机不到。等到魏婴愿意开口时,自然会告诉他,他愿意陪伴着魏婴,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听见蓝忘机的话语,魏无羡的心中仿佛乐开了花,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在蓝忘机唇上轻啄了一下:“你真不愧是我的二哥哥,连我的心思都猜到了。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这个小古板虽然寡言少语,实际上心思细腻,洞察入微。他从不屑于百家争斗,竟然为了自己,一改往日的性子,愿意跟百家做口舌之争。 魏无羡的心中犹如灌了蜜一般,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腰,趴在他胸前,亲昵地蹭了蹭,声音中带着一丝甜蜜:“二哥哥可真好,我真得好喜欢,好爱二哥哥……”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顿,嘴唇轻启,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他学着魏无羡,说出了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魏婴,我……我也爱你……” 他轻舒了口气,嘴角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眼神溢满了柔和的光芒。原来向爱人倾诉心意并不是一件难事,他也想让魏婴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多么爱他,非他不可。 第280章 魏无羡微微一愣,抬起头惊讶地注视着蓝忘机,他和二哥哥在一起几百年了,二哥哥除了每次表白心意时,说过心悦他,从未直接说过爱他。 这个人向来都是做的多,说的少,让他说一个爱字,简直比让他不要天天还要难。以往自己每次要逗他说爱时,他都要将自己按在床上一顿摩擦,这一次是怎么了,他的小古板竟然进化了? 感受到魏无羡的目光,蓝忘机不解地问道:“魏婴,怎么了?” 魏无羡的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起身勾住蓝忘机的脖颈,将脸颊贴在蓝忘机的颈侧,呼吸间满是清冽又缠绵的檀香气息。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浓稠得化不开的爱意: “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哥哥你特别特别好……我想天天都和你在一起,一刻都舍不得和你分开,想要永远这样抱着你……” 魏无羡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泉水一般,滋润着蓝忘机的心,让他心中感到无比满足和充实。 蓝忘机伸出手,环抱住魏无羡的后背,轻轻抚摸着,然后在魏无羡的发顶落下轻柔一吻。他心中默默感慨,两情相悦实在是人世间最美好不过的事了。 两人静静相拥,彼此的心意在无声中传递,这份宁静和温馨,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深刻和珍贵。 ----------------- 最近一段时日,聂明玦和蓝曦臣,以及百家家主正在共同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目前暂无战事,魏无羡难得闲了下来,他将化解煞气的符篆图解交给聂怀桑之后,便趁着蓝忘机不在身边的时候,瞬移去了夷陵监察寮。 自从玄武洞事件之后,温情和温宁不想沾染无辜者的血腥,便向温若寒申请驻扎在夷陵监察寮。 当魏无羡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居所门外时,温情和温宁都感到无比震惊,他们先前听说了魏无羡与江家的纠葛,温宁心中一直很担心魏无羡,现在看到他安然无恙,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温情却有些不待见魏无羡,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与魏无羡根本不是一路人,万一被人发现,还要落个通敌的名声,实在不适合过多接触。 “魏无羡,你来这里做什么?被人看到你和温氏的人接触,你可就说不清了。”温情语气淡漠地问道。 “温情,放心,没人知道我来这。我只是想问你们,如果温氏战败了,你可曾想过你们一族日后要何去何从?”魏无羡问道。 “我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吧?再说了,温氏目前明显占据优势,谁胜谁败还很难说,你跟我说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温情警惕地看着魏无羡。 “姐姐,魏公子是好人……”温宁见温情状似要生气的样子,连忙拉了拉温情的衣袖。 “温情,你最大的心愿是保护温宁,护住族人。但是,如果你继续留在温氏,一个也护不住,甚至自己也会……”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轻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 他了解温情这个人,个性骄傲,从不轻易信任他人,没有经历剖丹之事的自己并未获得她的信任,恐怕他再跟温情说上一天一夜,都未必能改变她的想法。 想到这里,魏无羡直接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银光冲向温情的眉心。 温情的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记忆,莲花坞被血洗,阿宁帮助魏无羡救江澄,剖丹,诡道,温氏战败,她和族人成为俘虏,阿宁失踪,她求助魏无羡,直到阿宁成为凶尸,族人惨遭虐杀,她被挫骨扬灰,连魏无羡也跳崖而死。 第281章 他的弟弟竟然胆大包天,违背宗主的意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帮魏无羡救江家人,她心中不禁对魏无羡生出一丝不悦。看到江澄的忘恩负义,她不禁暗啐了一口,江家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看到后来魏无羡对他们一族的坚决保护,甚至不惜与百家为敌,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她又暗暗感激魏无羡,觉得魏无羡太傻,但又为阿宁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而感到欣慰。 各种情绪交织在温情的心头,让她一时难以平复心绪。想到弟弟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滴清泪从她眼中缓缓滑落,她面色变得苍白,口中喃喃道:“阿宁,阿宁……” “姐姐,我在这。”温宁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温情,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许久之后,温情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目光惊异地打量着魏无羡,她知道这个人应该是可信的,但还是试探着问道:“刚才这段记忆是怎么回事?你这是…” “这段记忆是我们原本的命运,只不过机缘巧合,我恰好知道了,我不想让悲剧再次发生。这次即便没有诡道,温若寒依旧会失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魏无羡语气平静地说道。 温情陷入了沉思中,对于宗主的残暴行为,她一向不赞成,但是她人微言轻,并不能改变什么。宗主知道她的软肋是阿宁和族人,一直以此拿捏她,让她不得不听从宗主的命令。 尽管宗主曾对他们姐弟有恩,但如果继续留在温氏的代价是弟弟和族人的性命,那她宁愿选择背叛宗主,也要保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温情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她终于开口:“岐黄一脉退出温氏,我会带领族人一起参加射日之征。” 温宁茫然地看着温情,心中有诸多疑问,但是没有敢开口询问。 “好,那你整顿好族人,这十几张传送符可以将你们直接带到清河……不净世那边,我会跟聂宗主打好招呼,让他随时准备接收你们。”魏无羡从怀中掏出十几张符篆递给温情,并教了她用法。 随后,他又拿出一枚玉佩,递给温宁,嘱咐道:“温宁,这块玉佩你要贴身携带,它可以慢慢聚拢你失去的灵识。” “姐姐……”温宁手足无措地看着魏无羡,又看向温情。 温情有些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激动,她知道这样的宝物必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是天大的恩情,她心中不愿接受魏无羡的馈赠,但又渴望弟弟真的能修复好灵识,一时之间,也没有了主意。 看出她的犹豫,魏无羡安抚地笑着道:“温情,无妨。我和温宁本就是好朋友,好兄弟,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相处。他如果能恢复灵识,我也很高兴。你放心收下吧。” 温情这才向温宁点了点头,同时拉着温宁一起向魏无羡行了个大礼:“魏无羡,谢谢你!不论是现在还是在那段记忆中,我都代表岐黄一脉感谢你的援手。” “不必客气,以后我们都是战友,温宁是我兄弟。”魏无羡拍了拍温宁的肩膀:“你们尽快通知族人,我先回去了。” 随后,他使出一张传送符,瞬间消失在原地。 温情和温宁呆呆地看着魏无羡消失的地方,半晌回不过神来,若不是确定手中的符篆和玉佩是真的,他们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温情猜测,或许魏无羡是得到了什么机缘,不过她也不会去深究,毕竟魏无羡对他们有益无害。从怔愣中回过神后,她不禁感到一丝后怕和庆幸。幸好,魏无羡来的及时,否则他们真的如同记忆中那般,落得满族被灭的下场。 魏无羡回到不净世之后,恰好蓝忘机也回来了,他跟蓝忘机说了岐黄一脉的事。两人一起去找聂明玦和蓝曦臣,打算说服他们允许岐黄一脉加入射日之征,恰好聂怀桑和一些百家家主也在场。 “魏公子,谁不知道温氏一向横行霸道,怎么能接受温氏的人,万一他们倒戈,或暗中通敌,该当如何?”一位家主提出疑问。他一出口,便得到不少人的附和,显然大部分人对温姓之人都心存戒备。 “温情姐弟性情与其他温氏之人不同。目前为止,他们从未参加任何一场凶案。”蓝曦臣语气温和地说道,他对温情姐弟有所了解,从他们听学时的表现来看,这姐弟俩并不是会作恶的人。 “没有参与,也没有阻拦。既在温氏作恶时,只沉默而不反对,等同于袖手旁观。”聂明玦皱着眉头,冷声说道。 第282章 魏无羡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聂明玦身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岐黄一脉不过寥寥数十人,大部分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武力值低下,对于温氏的所作所为,他们即使有反抗的心思,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就算温情带着族人孤注一掷,拼死反抗,最终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送了性命。能够保持中立,不与温氏同流合污,已经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作为温氏旁支,他们世代居住在大梵山。 十年前,温若寒拿走了大梵山舞天女心脏的阴铁,导致岐黄一脉的前族长和族中大部分青壮年,全部丧命于舞天女之手。这么说来,他们一族也是温若寒残暴行径下的受害者。 而温情,她受制于温若寒,不得不为温若寒治疗怨气反噬,温若寒曾威胁她,如果她不从命,就会将她的弟弟和族人全部炼制成傀儡。 聂宗主,设身处地想想,若你是岐黄一脉的族长,带领着这样一帮老弱妇孺,面对如此困境,你会怎么做?会比温情做得更好吗?” 魏无羡的这番话带着一丝挑战,让聂明玦心中感到不悦,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的话有道理。他眉头紧锁,开始认真思考魏无羡所提出的问题。 在场的百家众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蓝忘机轻轻握了握魏无羡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太过着急,随后语气坚定道:“聂宗主,兄长,魏婴所言非虚。” 魏无羡转过头对蓝忘机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再次看向聂明玦,继续道: “温氏岐黄一脉世代以行医为主,向来只救人不杀人。我和蓝湛在寻找阴铁的过程中,温情也帮了我们多次,甚至在大梵山,还救过我,蓝湛,还有聂兄的命。 岐山教化时,我被温晁关入地牢,是温宁救了我,并给我送来了伤药,还带来了外界的消息。这次射日之征,他们不愿成为温若寒的帮凶,早已请求调往偏远的夷陵监察寮。而且,在当地,温情和温宁时常救助普通百姓,无偿为穷苦百姓医治。” “魏婴,玄武洞,凝血草?”蓝忘机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魏无羡。 “对,就是温宁给我的,他还给了我养气丹,可惜在打斗中弄丢了。”魏无羡肯定地点头回答。 听到这些,众人开始交换眼神,表情各异。聂明玦疑惑地看向聂怀桑,聂怀桑连忙回应,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惊恐: “大哥,温姑娘确实救过我们的命,要不是她,我们都要被傀儡活活撕碎了……” 蓝曦臣也看向蓝忘机,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蓝曦臣开口道:“明玦兄,若事实如此,接纳他们未尝不可。岐黄一脉精通医术,能为联军后勤增加不少助力。” 魏无羡却看着聂怀桑,半开玩笑地说道:“聂兄,温情是岐山圣手,在医术方面造诣颇深,若是她在赤峰尊身边随时待诊,或许能够帮助控制赤峰尊身上的煞气,甚至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聂怀桑眼睛一亮,立即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聂明玦:“大哥,温姑娘确实医术非凡,之前在听学时,还曾为听学的世家子弟诊治过。不如就将他们接来不净世吧?” 经过一番商议,考虑到岐黄一脉是作为后勤医疗力量,不必亲自上战场,不会对战局产生直接影响,聂明玦最终决定接纳岐黄一脉,并为他们划分了居所。有了新成员加入,众人对射日之征又多了一分信心。 第283章 “聂宗主,泽芜君,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们就先行告退了,岐黄一脉的事拜托两位了。” 魏无羡礼貌地施了一礼,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直接对蓝忘机说:“蓝湛,我们走吧。” 蓝忘机向众人告别后,与魏无羡并肩离开了议事厅,徒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蓝曦臣目送两人离去,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自从魏公子留在蓝氏后,他和忘机几乎形影不离,忘机的情绪也变得多了起来,有时候眼中还会流露出笑意。 在场的众人中,有人对魏无羡刚才为岐黄一脉据理力争的行为感到不满,认为他过于张扬,但由于魏无羡之前展现出的实力,他们又不敢当面反驳。等魏无羡一离开,他们就开始议论起来。 “这魏无羡是不是太狂妄了,敢用这种语气跟赤峰尊说话,他难道忘了赤峰尊才是联军统帅吧?”一位小家主自以为小声地说道。 “赤峰尊,这个魏无羡他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长此以往,别人还以为他魏无羡是联军统帅呢。”姚宗主立即看向聂明玦,一副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 “是啊,是啊,赤峰尊,您可得好好管管这个魏公子,我们都听您的……” 蓝曦臣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有礼:“各位莫不是忘了魏公子的万剑归宗?” “大、大哥……你可千万别听他们胡说,被他们当枪使了……魏兄可没有对你不敬,魏兄向来怜惜无辜和弱者,他只是同情岐黄一脉,何况他们并未做出什么坏事……”聂怀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聂明玦的神色,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仍然坚持替魏无羡说话。 聂明玦不满地瞪了聂怀桑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悦:你看我像是那么容易被利用的人吗? 随即,他神情变得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出声挑拨的人,冷声问道:“你们的人员都配备齐全了?战备物资都到位了?计划攻打战区?能保证一举攻下温氏吗?” 那些人听到聂明玦的质问,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垂下眼眸不再言语。聂明玦见状,冷哼了一声,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议题。 魏无羡和蓝忘机回到蓝氏所属的院子,一名弟子急忙上前禀报,说有位江姑娘想要见魏公子。 “江姑娘?”魏无羡疑惑地问道,不会是他心中猜想的那个江姑娘吧,他们之间早就毫无瓜葛了。 “是云梦江氏的江厌离姑娘,她现在和眉山虞氏的人一同住在西边的院子。”弟子回道。 魏无羡看了眼面色不悦的蓝忘机,淡淡地说道:“请转告她,世事变迁,世间再也没有阿羡,只有魏公子。我与云梦江氏已经断绝关系,我们男女有别,不便相见。” “这……魏公子,我之前已经跟江姑娘说过,但她不愿意走,还在我们院门外等候过几次。”弟子显得有些为难,作为蓝氏的一员,他自然了解魏公子和江氏之间的恩怨,也对江氏的行为感到不齿,不希望看到魏公子被江氏打扰。 但那位江姑娘实在难缠,只要他多说几句,江姑娘就要落泪,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他们蓝氏中人都不擅长言辞,他被弄得有苦难言。 “多谢,下次若再遇到,她让你传话,你听完后不必理会。我若遇到她,会亲自同她讲清楚。”魏无羡声音中带着无奈。 第284章 弟子听完后点头答应,随后退下。 “魏婴,江姑娘她……”蓝忘机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江澄被废金丹后关押,江氏现在只有江厌离在百家联军中,他担心江厌离会借着往日的情分纠缠魏无羡。 “放心,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我都不会插手他们的事。”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看到魏无羡的情绪并未受到江氏的影响,蓝忘机的神情也放松下来。 ------------ 联军迅速敲定了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他们计划先收复被温氏占领的小世家领地,从东、西两侧向中部推进,同时自南向北逐步扩展战线,最终直指西北端的岐山温氏大本营。 在即将发起攻势之际,温情带领岐黄一脉的族人投奔联军,被聂明玦安排在后勤队伍中,负责治疗从战场上撤回来的伤员。 而魏无羡提供给聂氏的符篆确实对刀灵煞气有吸附作用,这让聂怀桑惊喜交加。为了保险起见,他请求温情帮助研究如何控制煞气对身体的伤害。 魏无羡和蓝忘机率领一队蓝氏精英弟子,辗转于各个战区。在战斗中,两人的剑法配合无间,几乎无人能敌,蓝氏剑阵在实战中大放光彩,而魏无羡所创的各种五花八门的符篆,以出其不意的效果,为战斗增添了胜算。 战后,他们二人琴笛合奏安息曲,安抚战场上的亡魂,有时也会伸出援手,救助那些无辜的百姓。 由于蓝氏弟子大多都有储物袋,生活和战备物资可以随身携带,极大地简化了行军和作战的流程,让打仗变得更加容易。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身后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其中大部分是来自其他小世家的子弟和散修,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威望越来越高,被百家之人尊称为煦阳君和含光君。 风煦阳和,冰融水流,剑指霜散,黎庶安宁。 高山仰止,景行含光,照世如珠,逢乱必出。 在经历了一系列战斗后,另一股势力逐渐崭露头角——散修联盟。盟主名为孟瑶,其下主要战力有宋岚、晓星尘、薛洋,以及上百名实力不俗的散修。 盟主孟瑶擅长智谋,能巧妙地利用己方优势克敌,虽然他们不像魏无羡和蓝忘机那样百战百胜,但胜率高达七八成,因此也吸引了不少散修的追随。毕竟跟着懂得打仗的首领,才有可能挣到军功。散修联盟很快便在联军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孟瑶也因为为人谦虚,芳华内敛,被百家尊称为敛芳尊。 与此同时,聂怀桑在听取了魏无羡的提议后,与聂明玦商议,利用聂氏和他自己手中的人脉资源,在各个世家中安排了暗探,收集情报和把柄,以作不时之需。他还安排了专门的后勤人员进行军功统计,每月公布一次,若有不服者,可及时向后勤申诉。 为此,他在魏无羡的建议下,向蓝氏购入了各种新奇符篆,包括传音符,共情符,真话符等等,都用以协助他的情报和后勤工作。 聂怀桑所做之事得到了百家的赞许,打破了百家以前对他纨绔子弟的认知,使得他在联军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联军营帐中,魏无羡和蓝忘机刚刚从激烈的战场返回,身上都多了一丝肃杀之气。两人坐在桌边,专注地审视着摊开的地形图,共同商议即将到来的战斗计划。 第285章 经过数月的连续征战,蓝忘机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面容显得冷峻威严,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但当他的目光转向魏无羡时,眼中便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温柔。 魏无羡那双时常含笑的眼眸也多了几分锐利,他身上散发的强者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令人不自觉地生出敬畏之情。然而,在面对蓝忘机时,他又变成那个笑容明媚,欢脱俏皮的阳光少年。 讨论结束后,蓝忘机将地图收好,准备去沐浴,以缓解一天的疲惫。 “魏婴,攻打莲花坞,我们是否参与?”蓝忘机迟疑地问道。 “看你。”魏无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即使他去参战,也不意味着他是去帮江家,只是例行听从指挥罢了。 “嗯,那我们去别的战区。”蓝忘机提议道,他不希望魏无羡和江家有任何牵扯,江家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 “好,那我先回营帐,等会儿来找你。”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风尘,嫌弃地皱了皱眉。 两人的营帐相隔不远,但在军营中,不方便同住一个营帐,魏无羡依旧是在沐浴后再瞬移去蓝忘机的营帐,第二日早膳前传送回自己营帐。虽然有些麻烦,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两边折腾,只为晚上可以抱着他香香的二哥哥睡个安稳觉。两人早已习惯了日夜相伴,一天都不能少。 魏无羡悠哉地泡了个澡,连日的征战,单纯使用清洁术已经不能彻底根除身心的疲惫,只有沐浴在热水中才能舒缓浑身的经脉,使精神得到真正的放松。收拾妥当后,魏无羡便瞬移到了蓝忘机的营帐。 蓝忘机已经沐浴完毕,正站在床前,魏无羡正巧出现在他面前。 蓝忘机目光柔和,随意地披散着发丝,穿着简洁素雅的白色内衫,领口紧合,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然而,透过那层轻薄的布料,却能隐约看到他肌理分明的身躯,洋溢着力量感和青春活力。 这种既禁欲又温柔的气质,勾得魏无羡心旌摇动,他不经意间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扑上去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双腿微一用力,就轻巧地缠在蓝忘机的腰间,半开玩笑地说道:“二哥哥穿成这样,是想勾引我吗……” 连日来的征战,让两人心中火气旺盛。虽然他们没有突破最后一步,但亲吻拥抱已不像以往那样温情脉脉,而是变得更加热情和激烈。战争带来的压力和紧张感,让他们更加渴望彼此的亲密接触,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平息体内澎湃的热血。 魏无羡看着与白日里肃杀的形象大相径庭的蓝忘机,心中悸动不已,无论哪一面的小古板,都能深深地吸引他,让他的心跳加速,声如擂鼓。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紧,耳尖迅速泛红,手却下意识地托住魏无羡的身体,微微垂下眼帘,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魏婴,先下来。” 魏无羡没在意他的异常,直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调笑道:“今天二哥哥怎么这么害羞?以前看到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把我扑到床上,先胡乱亲一顿,每次都把我嘴唇咬破了,今天怎么还矜持起来了?” 蓝忘机的耳根和脖颈也迅速变得通红,衬得白皙的面容越发俊美,肌肤胜雪,面如冠玉,真是秀色可餐。完全没有白日里那杀气四溢,凛凛不可侵犯的样子,看得魏无羡眼睛都快黏在他脸上了。 他再次凑近蓝忘机的嘴唇,想要去亲吻,同时语气轻佻地调戏道:“美人~你今天真好看,别急,夫君我这就来了……” 蓝忘机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脸上似有火烧。他轻声喘息着,微微转过头,避开了魏无羡的亲吻,然后拍了拍他的背:“别说了……快下来……” 这时,一道空洞又茫然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忘机,我先走了,明日再来找你。” 魏无羡心中微微一惊,立即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蓝曦臣正站在内室门口,一副欲进不进的样子。魏无羡轻咳了两声,尴尬地挥了挥手,讪笑道:“泽芜君也在啊,哈哈哈哈…….” 尽管有些不好意思,魏无羡并没有打算从蓝忘机身上下来,反正都已经看到了,现在下来也晚了。都怪小古板太勾人了,让他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有小古板,真是美色误人啊。 蓝曦臣愣愣地说道:“忘机,魏公子,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怀疑自己今天打仗打久了,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否则,他怎么会看到魏公子抱着忘机,还亲吻他,甚至还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来。而忘机,除了害羞,并没有抗拒,听魏公子的意思,忘机平日里对魏公子……似乎极为热情。 嘴唇都咬破了?他不禁回想起有几次早上碰到魏公子,他还关心地问他是不是上火了,是否需要他安排蓝氏的厨师准备一些清热的药膳。 魏公子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说是被一只大蚊子咬了。所以,他当时为什么没想到,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蚊子,魏无羡这样修为高深的人又怎么会被蚊子咬。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始作俑者,也不是,那只大蚊子,就是他弟弟。 真是难以想象他清冷如霜的弟弟会有这样热情强势的一面,他们俩不是知己吗,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了?他们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蓝曦臣心中纷乱如麻,默默地走在返回自己营帐的路上,途中遇到几名弟子。 “泽芜君,您……泽芜君?…….哎—泽芜君—?”一名散修正准备恭敬地向蓝曦臣行礼。 “泽芜君怎么了?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睛都直了……”另一名世家弟子疑惑地出声。 眼睁睁地看着蓝曦臣目光呆滞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这几名弟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很快便散去了。 蓝曦臣回到营帐后,迅速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或许,等明日醒来,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在蓝忘机的营帐中,魏无羡依旧挂在蓝忘机身上,他捧着蓝忘机的脸,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 “哎呀~含光君~这可怎么办啊?你哥哥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你叔父肯定也很快要知道了。你说,你叔父会不会拆散我们,会不会罚你跪祠堂啊?你叔父要是不同意,我们要不要考虑私奔啊?” 蓝忘机轻轻收紧手臂,将魏无羡拥得更紧,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无奈,却坚定地回应:“无需担心,早晚都会知道。不怕罚。” 第286章 “既然泽芜君都知道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我得好好享受属于我的特权……” 话还没说完,魏无羡就低下头亲了上去,两人双唇渐近,一触即燃。他们的舌尖交缠,彼此都不甘示弱,迫切地探索着对方,仿佛想要将对方吞吃入腹。过了许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待呼吸稍稍平缓,蓝忘机将人抱到床上,不一会儿,魏无羡的外袍就被蓝忘机随手扔在了衣架上,他的内衫也被解开,露出了半个白皙的胸膛。 蓝忘机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他再次俯身,深情地吻住魏无羡,这次的吻比之前更加热烈而持久,直到两人都快到了极限,才不得不停下来,此时他们都已是衣衫大敞。 魏无羡急促喘息着,待呼吸慢慢平复后,他小声嘟囔道:“二哥哥是不是练过闭气术,一口气怎么这么长,每次都是我先败下阵来……” 蓝忘机细心地整理好魏无羡的内衫,迅速收拾好自己,然后温柔地半拥着魏无羡,让他依偎在自己怀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天赋异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种事情怎么能轻易认输。日后,他定会让他的魏婴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夫君。 听见蓝忘机的话,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他不怀好意地捏了捏蓝忘机腰间的软肉,调侃道: “没想到我们的含光君还有这样的一面,如此自恋……要不要我帮你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 他的话语尾音上挑,带着一丝挑逗。说话间,手也从蓝忘机的腰侧滑向身前,在他的腹部轻轻打转,似乎有继续下探的趋势。就在他继续往下的时候,突然被蓝忘机一把握住了手腕。 “别动。”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在魏无羡头顶响起,隐约带着压抑的喘息。 魏无羡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使了个巧劲抽回了手,暂且放弃了继续撩拨的打算,今天就先饶了小古板,免得一会儿不好收场。 许久之后,两人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蓝忘机稍微调整了姿势,让魏无羡靠得更舒服一些,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睡吧……” 第二日无战事安排,魏无羡还在梦乡中时,蓝忘机已经前往蓝曦臣的营帐。经过一夜的沉淀,蓝曦臣的思绪已经清晰了许多。 “忘机,你和魏公子之间?”蓝曦臣带着探询的目光问道。 “正如兄长所见,我与魏婴心意相通,待战事结束,我们计划结为道侣。”蓝忘机的神色平静,语调平和,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是何时开始的?”蓝曦臣的眼睛微微睁大,显得有些惊讶。 “我不知自己何时喜欢上了魏婴,等我发现时,他已经在我心上了……魏婴…在玄武洞时,他明白了我的心意,他亦心悦于我。”蓝忘机缓缓解释道。 “你确定了?就是他了?”蓝曦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慎重。 “是,魏婴是我的命定之人,即使不是,我也只要他。”蓝忘机的语气坚定,昨晚的羞涩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听见他的话,蓝曦臣仿佛又看到儿时那个执拗的弟弟,一旦决定了某事就不会轻易放手。 他默默叹了口气,回想起自玄武洞之后,忘机身上的变化,不难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之前因为局势紧张,现在又战事频繁,所以这些异常都被他忽略了。 第287章 他拍了拍蓝忘机的肩,宽慰道:“兄长明白了,叔父那里我会替你转圜。” 蓝氏并不禁止同性道侣,魏公子又如此优秀,除了不能生育后代,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相信叔父最终也会乐见其成。 “多谢兄长。”蓝忘机见目的已经达成,便不再多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魏无羡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显然还在沉睡中。他的面色带着健康的红润,红唇微微嘟起,像是在等待有缘人的采撷。蓝忘机在床边坐下,默默地凝视着魏无羡,眼中充满了温柔。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魏无羡的脸颊,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回到桌前,继续研究地形图。 一段时日后,突然有弟子匆匆来请魏无羡和蓝忘机前往主帐商议要事。主帐内气氛紧张,几个担架摆放在地,十几个弟子围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声音中满是忧虑和恐慌。 “忘机,煦阳君,快请进…….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紧急事务需要你们相助。”聂明玦一看到两人,立即招呼他们进去。 魏无羡疑惑地看向聂明玦,聂明玦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煦阳君,我知道你与江家之间的过往,本不愿让你去攻打莲花坞。但目前情势紧迫,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之前派去莲花坞的两批修士都失败了,还有几名修士被温逐流化去了金丹。联军这些队伍中,只有你和忘机带领的修士实力最强,因此,我恳请你们能够出战莲花坞。你们意下如何?” 魏无羡用神识探查了担架上的修士,确认他们的确被化去了金丹。他与蓝忘机相视一眼,沉默片刻后,都点头表示同意。 “赤峰尊,战场上只有敌我,没有个人恩怨。既然如此,我和蓝湛明日就出发。”魏无羡拱手行礼道,随即和蓝忘机一同领命而去。 因为他并未像原剧情中,在夷陵客栈击杀温晁和温逐流,这两人至今仍在,并且现在驻守在云梦,使得那里成为了温氏的一个重要据点。云梦已经聚集了上千修士和傀儡,个个战力不俗,让联军折损了不少人,成为聂明玦心中的一大难题。 魏无羡和蓝忘机回到营帐后,迅速商定了作战方案,并派人通知手下修士,准备第二天一早便御剑前往战场。 云梦,莲花坞。 联军两次攻势引起了温晁的警觉,莲花坞因此已经被武装的如同铁桶一般,毫无破绽。魏无羡一行人抵达时,莲花坞的守护阵法已经开启。但这阵法在魏无羡面前形同虚设,他直接凌空画符,轻松地破解了阵法,带着联军修士攻进了莲花坞。按照事先的计划,蓝忘机带领一部分人去对付温晁及其手下的修士,魏无羡则直接对付温逐流。 蓝忘机凭借他精湛的剑术和蓝氏剑阵,迅速压制了莲花坞内的温氏修士,众多温氏弟子被杀,只剩下温晁和傀儡仍在负隅顽抗。 魏无羡与温逐流周旋了一阵,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施出一道法力废去了他的金丹,将他扔给蓝氏弟子看管。随后,魏无羡也加入了击杀傀儡的队伍,这些中低阶傀儡,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数量众多,只有斩下它们的头颅才能彻底消灭,斩杀起来让人烦不胜烦。 他心中一转念,便萌生了一个新想法,这次不用诡道,不如尝试音修的净化之法。蓝忘机曾在主世界创下了许多音修功法,可以直接拿来使用。 随着战斗的深入,莲花坞内的温氏势力逐渐被削弱。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带领下,联军修士开始占据优势。温晁见大势已去,试图带领部分傀儡突围逃跑,但魏无羡和蓝忘机早有准备,他们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将温晁困在其中。 最终,在一场激烈的对决后,温晁被蓝忘机击杀,莲花坞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联军手中。战斗结束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并没有立即撤离,而是留下来稍作休整,等待联军派后勤人员接管莲花坞。 “蓝湛,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释放出神识仔细查探。在战斗时,虽然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蓝忘机的安全,但仍担心自己有所疏漏。 “我无事。”蓝忘机安慰地握紧了魏无羡的手,另一只手整理着魏无羡略显凌乱的衣领,目光关切地打量着他:“你呢?” “我当然没事了~”魏无羡轻拍自己的胸口,语气中满是自信。 看着他明媚的笑颜,蓝忘机心中的紧张也随之缓解,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两人都确定对方无事后,才将注意力放在正在忙碌的修士身上。 众位修士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跟随煦阳君和含光君,他们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人员伤亡率也极低。这次连其他队伍难以攻克的莲花坞都被他们拿下了,这是大功一件,战后他们也有机会享受更高的待遇。 他们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劲,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有的负责统计伤员人数,重伤的需要立即送回营地,有的负责整理登记仓库中的物资,有的负责打扫战场,处理温氏弟子和傀儡的尸体,还有的在清点俘虏,记录在案。 对于煦阳君和含光君之间的亲密互动,众位修士早已见怪不怪。 自从蓝曦臣发现他们的关系之后,两人就不再避讳,他们手下的修士都敬佩两位的为人和能力,自然不会对两人的关系有所非议,更不会随意向外泄露消息。因此,知晓两人关系的也仅限于他们这个队伍内部。 “含光君,煦阳君,我们在地牢中发现了江少宗主,他吵着要见你们。”一位蓝氏弟子上前禀报。 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一眼,眼中都满是惊讶,没想到江晚吟失去了金丹,被关押了一年多,竟然还活着。略微沉吟后,魏无羡开口道:“带上来吧。” 第288章 不久,江晚吟便被几名蓝氏弟子抬进了会客厅,当他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的那一霎那,眼中便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愤怒和敌意,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挣扎。 在地牢中,他听到温氏弟子说了不少魏无羡和蓝忘机的事迹,得知这两人在联军中威名赫赫,这让原本就对两人心存不满的他,心中的嫉妒和怨恨愈发强烈。 他朝着魏无羡怒声斥责道: “魏无羡!你还有脸来莲花坞?若不是你在玄武洞为了救蓝忘机,惹怒了温晁,温晁怎么会血洗莲花坞?若不是你这个白眼狼背叛江家,攀上蓝氏这个高枝,我爹娘怎么会关系不合?莲花坞又怎么会被灭?魏无羡!你还我爹娘,还我金丹!……唔唔唔……” 察觉到自己被禁言,江晚吟怒气冲冲地转向蓝忘机,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握住避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魏无羡微微皱眉,他以为江晚吟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原来是这种无端的指责和谩骂,那就没有必要继续听下去。 他扫了一眼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江晚吟,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脑子没毛病吧?有病就赶紧去治。” 随后他对蓝氏弟子挥手示意道:“让人把他洗干净,送回不净世,交给眉山虞氏。他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就继续禁言。” 无意中救出江晚吟,将他安全送还他外祖家,已经是魏无羡最大的仁慈了,别指望他再次替莲花坞背黑锅。如果江晚吟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不必再开口说话了。 魏无羡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感慨,江晚吟这个人,不能说他是心性大变,只能说他本性如此,只是过去有人替他遮风挡雨,又有魏无羡的无限忍让和包容,一切都掩盖在虚假的和谐美好氛围之中。 一旦没有人替他兜底了,他就会显露出虞紫鸢根植在他骨子里的自私狭隘,胡搅蛮缠,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不为他心甘情愿付出的人全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江晚吟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都是得益于温晁的恶趣味。温晁将江晚吟囚禁在地牢中,时不时地去跟他讲一讲外界的消息,以此折磨江晚吟。 温晁无意中发现江晚吟对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嫉妒和怨恨,便愈发来劲了,每隔一段时日就去向江晚吟讲述这两人的最新情况。看着曾经比自己资质更好的江晚吟,从天之骄子跌入凡尘,无能狂怒的样子,温晁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而,他们之间的这些纠葛,没有人会去深究。 蓝氏弟子都躬身领命,有些不满地看了眼江晚吟,他们并非蓝氏嫡系血脉,不能像含光君一样学习禁言术,只能依赖魏公子分发的禁言符,在江晚吟这种人身上使用这些珍贵的符篆,实在是太浪费了。 “等等,你们几人都去军资处多领五张禁言符和传送符。”魏无羡突然喊住他们。让这些弟子照顾江晚吟,真是委屈了他们,怎么也该给点补偿。 “多谢煦阳君。”几名弟子脸上露出喜色,立即欢快地回应,差点就失去了他们一贯的雅正。他们偷偷看了一眼含光君,默默端正了身姿,抬着江晚吟迅速退了下去。 第289章 目睹蓝氏弟子的反应,魏无羡忍不住大笑出声,他看着蓝忘机,故作玩笑道:“含光君,你看你,整天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人人都怕你,你多笑一笑嘛~你笑起来那么好看。” 蓝忘机无奈地看着魏无羡,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自从他们确定关系后,自己何曾对他板过脸了,每次见到他只有满心欢喜。 ---------------- 莲花坞之战后,联军气势大涨,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名声再次水涨船高。两人一同回不净世进行休整,顺便去探望了岐黄一脉,看到温情和温宁都面色红润,神情轻松,明白他们过得很好,魏无羡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一世,温情和温宁必定能平安康泰。 魏无羡玩转着手中的白玉笛,倒退着走在蓝忘机面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蓝湛,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结合你家的清心音,创作出一首能够净化怨气的曲子,用音律净化怨气,使温若寒失去对傀儡的控制。不用近距离接触敌人,又能群攻,能大幅减少联军伤亡。” 蓝忘机一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手背负在身后,目光一直注视着魏无羡,时刻注意着他的安全,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听见魏无羡的提议,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轻声回应:“可以一试。”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一起研究,好不好?”魏无羡满怀期待地望着蓝忘机,眼中闪烁的星光让人难以拒绝。 “好。”蓝忘机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随即轻声提醒道:“魏婴,好好走路。” “知道了,二哥哥。”魏无羡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阿羡。” 魏无羡下意识地轻皱眉头,转过身去,只见江厌离拎着一个食盒从长廊的尽头走过来。魏无羡停下脚步,站到蓝忘机身旁,看着江厌离越走越近。 “阿羡,我做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去你房间,我盛给你喝,蓝二公子也一起吧。”江厌离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怜爱地看向魏无羡。 “江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与江氏早已毫无干系,请不要再叫我阿羡。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你这么叫我,他会误会。江姑娘还是叫我魏公子或煦阳君更为妥当。”魏无羡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中的玉笛上,声音淡漠如霜。 “阿羡,你有了心上人?不知是哪家仙子,我是否有幸认识?若是阿羡忙于战事,无暇顾及心上人,我们姑娘家也好时常说说话,做个伴。”江厌离显得十分高兴,目光热切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声音中没有一丝暖意:“江姑娘,你越界了。” 话音未落,他便打算绕过江厌离,离开此处。 “阿羡,师姐对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你全都忘记了吗?你还记得你摔下树,是谁背你回去的吗?”江厌离急忙喊住魏无羡,眼中泛起了泪光,活像被负心汉抛弃了一般。 “江姑娘,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魏无羡停下脚步,目光淡漠地盯着江厌离。 江厌离微微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阿羡,你能帮帮阿澄吗?我听说你能创出独门的术法,对于恢复金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荒谬至极!江姑娘,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们?江老宗主对我的算计,我一直铭记在心。”魏无羡冷哼了一声,面露不悦,语气极其不耐烦:“以后不必再来找我,我和江家人最好是见面不相识,做回陌生人。告辞!” 说完,他便拉着蓝忘机的手臂准备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江厌离突然哭泣道:“阿羡,我知道是你带人夺回了莲花坞,你心里还有我和阿澄的,对吗?” 魏无羡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眼中冷光乍现:“江姑娘,若你们再敢攀扯我,我不介意让你弟弟和你父母团圆。” 话落,他便和蓝忘机一同离开了长廊,徒留江厌离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无助地搅弄着手指,泪眼迷蒙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魏无羡两人静静地走在路上,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轻松愉快。 江厌离深得江枫眠的真传,性情柔和,擅长和稀泥,虽然让人感到膈应,但总归比江晚吟要强了不少,当初江枫眠若是好好培养这个女儿,或许她真有能力挑起云梦江氏的大梁。然而,江枫眠夫妇愚蠢又短视,使得这位五大世家中唯一的嫡女反而连末流小世家的嫡女都不如。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抛诸脑后。他看了眼自从江厌离出现,就一直心情不悦的蓝忘机,眼珠子一转,迅速拉着蓝忘机走到一个拐角处,将他推靠在墙上,戏谑地笑着问道:“哎呀,我心悦的小仙君怎么不开心了?难道是吃醋了?”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纯净的琉璃眸中清晰地倒映着魏无羡的身影。 见蓝忘机没有反应,魏无羡直接勾起他的下颌,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上去。不久,蓝忘机就反客为主,紧紧环抱住魏无羡的肩,转身将人压在墙上,狠狠地亲了回去。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都有些意犹未尽。蓝忘机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魏无羡红润的唇,忍不住再次贴了上去,轻轻咬了一下魏无羡的唇瓣,才低声说道:“魏婴,我们公开。” 随着他们名声的增长,盯着他们的仙子数不胜数,蓝忘机性子清冷,一般人不敢靠近,亦不敢有非分之想。但魏无羡不同,他性子热情开朗,招人喜欢,若是被其他姑娘缠上了,又是一桩麻烦事。在蓝忘机心中,魏婴只能属于他,任何人都不能觊觎。 “好,都听你的。只要你不怕你叔父罚你,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魏无羡眉眼含笑,又在蓝忘机唇上轻啄了一下。 蓝忘机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回去再亲。” 魏无羡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轻笑着摇了摇头。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长廊深处。 聂怀桑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用折扇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嘴巴大张,眼睛瞪得圆圆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看到了什么?魏兄竟然强吻了含光君,含光君没有反抗,反而显得很享受。 然后……含光君竟然反攻了,把魏兄亲的几乎站不稳!这是什么情况,他那强大令人佩服的魏兄竟然是弱势的那个!不对,他更该惊讶地是,魏兄和含光君竟然是这种关系! 第290章 聂怀桑的眼中立刻闪烁起一种奇异而兴奋的光芒,这真是世纪奇闻啊,他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异常激动,他收拢折扇,不断敲击着手心,心中暗想要怎么构思出一个绝妙的话本,隐秘地向世人分享他的重大发现。 然而,他这种隐秘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联军中就传来了消息,煦阳君和含光君是一对,打算在战事平息后结为道侣。 这个消息来的猝不及防,蓝曦臣原本还在考虑,如何将忘机和魏公子的事情告知叔父,没想到叔父已经通过其他人得知了此事,并火急火燎地御剑来到了不净世。 “叔父。”“蓝先生。”蓝忘机和魏无羡同时向蓝启仁躬身行礼。 蓝启仁看了眼魏无羡,表情难以捉摸,既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不悦。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语气平和地说道:“忘机,跟我进来。” 魏无羡握住了蓝忘机的手,轻轻捏了捏,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蓝忘机回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无妨,我一个人就可以。” 蓝启仁看见他们的亲昵互动,心中暗中翻了个白眼,他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嘛,他不过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蓝忘机跟随蓝启仁一同进了房间,魏无羡坐在院中的栏杆上,无聊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笛。大约半个时辰后,蓝忘机才打开房门,魏无羡见他们叔侄二人神色轻松,便猜到他和蓝忘机的事大概已经得到了认可。 蓝启仁看着魏无羡,面色平和,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难得的和蔼:“忘机,无羡,既然你们已经认定了彼此,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蓝氏可没有始乱终弃的先例。” “魏婴明白,多谢蓝先生。”魏无羡心中略感意外,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蓝先生竟然一改常态,没被他气到吐血,难道这就是修诡道和没修诡道的差别待遇?或许是他之前的铺垫起了作用?这位蓝先生并没有他印象中那般古板严苛,让他有一点点不适应。也许因为世界万千,总有不同之处吧。 蓝启仁又向蓝忘机微微点头,便转身前往蓝曦臣的住处,他得和大侄子商讨二侄子结道一事,最好尽早做准备。他从未见过二侄子如此渴望与一个人在一起,既然他们彼此倾心,成全他们又有何不可。 魏无羡见蓝启仁走远后,才拉着蓝忘机进了自己房间,关切地问道:“蓝湛,你跟你叔父谈了什么?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魏婴很好,叔父很高兴。”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似乎想要传递心中的喜悦,他轻声道:“等我们及冠后,便举行大典。魏婴,日后你是我的。” 魏无羡忍不住扑进蓝忘机的怀抱,笑得眉飞色舞:“我一直都是二哥哥的啊……” “嗯。”蓝忘机紧紧地回抱住他,他们的感情得到了最重要的长辈的认可,蓝忘机心中最后一丝隐忧也随之烟消云散。从此,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向世人宣布,魏婴是他的未来道侣。 ------------ 莲花坞的顺利占领是射日之征的一大转折点,自此之后,联军势如破竹,直接指向岐山温氏的大本营。然而,温若寒因为失去两个儿子,变得更加疯狂,不断地炼制傀儡,导致联军的进攻步伐不得不慢了下来。至此,射日之征已经持续了两年。 第291章 随着战线逼近岐山,战斗愈发艰难,这里遍布温若寒的大部分势力,以及之前鲜少遇到的高阶傀儡。聂明玦为了能迅速掌握战况,及时调整战术,不得不将联军大本营搬到岐山脚下,百家和散修联盟都整齐有序地驻扎在这里。 除了魏无羡和蓝忘机所在的队伍外,其他联军队伍的战斗都日益艰难。而在这种局势不明朗的时期,兰陵金氏不断地发来求援信,但都被聂明玦以联军抽调不出人手的理由拒绝了。 战争已经进入胶着状态,联军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提高胜算,降低战损,聂明玦甚至产生了去刺杀温若寒的想法,被聂怀桑和魏无羡劝住了。此时,联军和温氏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战事反而暂时停歇。 魏无羡和蓝忘机难得清闲,便相携在联军营地中散步。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散修联盟的区域,意外碰到了几个熟人。 “小师叔,宋道长,薛洋。” “无羡,含光君。” 几人分别见礼,魏无羡和晓星尘简单地交流了彼此的情况。 晓星尘三人查清了栎阳常氏的罪行,并公开给当地的百姓。他们将常氏家宅和田地变卖,全部换为银钱,按照调查的名单,将银钱都赔偿给了受害者。从调查结果可以看出,常氏所有人都最大恶极,甚至连一条狗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人命案。这样的罪孽不是几个人能够承担的,想必常氏幼儿身上也会缠绕着不少冤孽,在这样的家族中成长,将来成为恶人的可能性极大。 魏无羡微微摇头叹息,继续听着晓星尘和薛洋的讲述。 常氏案件落幕不久,射日之征便爆发了。看到无辜受到牵连的百姓,晓星尘心中不忍,决定要助百家联军一臂之力,早日结束战争,还百姓一个和平的世间。于是他们三人以散修的身份参加了射日之征,后来在薛洋的牵线下,一同加入了孟瑶组织的散修联盟,成为其主要战力。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晓星尘和薛洋的变化。 经过常氏案件和战争的洗礼,晓星尘身上少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多了一丝沉稳和成熟,但那份清澈和坚定从未改变,只是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蒙骗,显然在薛洋的影响下,他已经逐渐认识到世间的真相和人性的复杂。 至于薛洋,他身上缠绕的冤孽已经消失了大半,甚至还积累了一些功德,看来他有在认真地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并且在射日之征中取得了不少战功。 “蓝湛,你在这等我一会儿。”魏无羡拍了拍蓝忘机的手,示意他安心。随后他看向薛洋,使了个他们俩才能看懂的眼神:“薛洋,不请我去你营帐中坐坐吗?” 薛洋立即心领神会,嬉笑着看向晓星尘。晓星尘温和地笑道:“成美,你和无羡若有事商量,便先去忙吧,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薛洋闻言,向魏无羡扬了扬眉:“想来就来呗,只要你不嫌乱。”说着,他便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魏无羡紧随其后,进入营帐,一眼便将帐内布局尽收眼底。这里与其他修士的营帐并无太大区别,反而多了一些精致的摆设,看来薛洋在散修联盟的地位不低。他随手一挥便布下了一个结界。 第292章 薛洋见状,兴奋地问道:“时机到了吗?你是要跟我兑换承诺吗?” 魏无羡点了点头,随即右手轻轻一弹,一道银光便落到薛洋的左手上。薛洋只感觉到左手有一阵酥麻感,他迅速扯掉了小指上的指套,只见一根小指完好无损地呈现在眼前。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眼中隐约有光芒闪烁。 魏无羡微微侧身,不去看薛洋的眼泪,语气随意道:“你身上的冤孽少了许多,若继续做善事,将来或许有机会冲击更高的境界。你的手指已经修复了,我要的东西,你也该给我了。” 薛洋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魏无羡,你是第一个值得我钦佩的人。” “哦?听你的语气,似乎还有第二个?”魏无羡挑了挑眉。 “你呢,被人算计,似乎毫无怨言,一点也没有报复的念头。”薛洋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认同,随即略有些嫌弃地说道:“晓星尘那个笨蛋也一样,不论被人骗多少次,还一如既往地面色温和,好像从没见他生过气。我说你们抱山一脉的人是不是都是傻子?” 虽然薛洋的语气依然带着玩世不恭,但从他的眼神中却可以看出,他对晓星尘是极为信任和依赖的。 魏无羡微微弯起了嘴角,心中暗想,谁说他对江家没有报复呢?让他们回归原本的命运轨迹,失去自己的气运支撑,不就是最好的报复吗?至于晓星尘和薛洋,一个是天性至善,一个是未来的至恶,到底谁能改变谁呢?又或者他们都找到了最适合的平衡点,摸索到了共存之道。 见魏无羡沉默不语,薛洋转回正题,他正色道:“阴铁就藏在我的身体中,我现在无法将他取出,你要是想要的话,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无妨,小事一桩。”魏无羡微微一笑,随即探出神识查看薛洋的身体。这人竟然敢将阴铁藏在丹府之中,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人,他就不怕被阴铁中的怨气所控制,最终沦为傀儡吗?不过,薛洋作为薛崇亥的后人,可能掌握了什么秘而不宣的法门。 魏无羡先在薛洋身上布下一道防御阵法,才施法慢慢取出他丹府的阴铁,随着阴铁的逐渐脱离,薛洋的精神状态也随之衰弱,脸上逐渐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魏无羡随手弹出一道银光,薛洋的气色立即恢复如初,仿佛未曾经历过刚才的虚弱。 薛洋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作为薛崇亥的后裔,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人揭穿身份,遭到追杀,或者像温若寒那样控制他,利用阴铁掀起腥风血雨。他最大的愿望无非是复仇,再修复自己的小指,如果每天都有糖吃,那就再好不过了。 “魏无羡,我得提醒你,这东西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你最好小心点。”薛洋警告道。 魏无羡将阴铁收入空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你身上的禁制我没有撤销,想必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了,以后好好修炼,好好生活吧。射日之征结束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你有阴铁了。”魏无羡拍了拍薛洋的肩,语气轻松地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阴铁会消失?”薛洋不解地问道。 “嗯,它总有一天会消失的。”魏无羡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轻笑着道:“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两人一同走出营帐,晓星尘和宋岚注意到薛洋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但又似乎一切如常,他们能感受到薛洋身上散发出的轻松愉悦的气息,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却都没有开口询问。 魏无羡和蓝忘机与他们告别后,打算往回走,路过一处营帐时。身后传来了喊声:“大……魏大哥……” 第293章 魏无羡转过身,迎面跑来的是两位少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仔细观察着两人的面容,认出他们正是昔日的四师弟和六师弟。 看着眼前这两位明显长高了不少,眼神清亮,且身着散修联盟统一服装的少年,魏无羡的嘴角也不禁露出了笑容:“小四,小六,是你们啊。” “是啊,魏大哥,我们早就听说你和含光君的威名了,你们真是太厉害了。”小六眼中满是钦佩之色。他好奇地打量着蓝忘机,原来这就是魏大哥的未来道侣啊,之前他们在莲花坞见过一面,觉得蓝忘机长的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不说话的时候能冻死人,他不由地佩服起魏大哥,这样的男人竟然也能拿下。 小四轻咳了一声,拽了拽小六的袖子,两人这才一起向蓝忘机行礼:“含光君。” 蓝忘机轻轻点头以示回应。魏无羡笑着问道:“好久不见了,这两年你们过得如何?” “魏大哥,我们过得很好。现在我和小六在散修联盟的后勤帮忙,等再过半年,我也能上战场杀敌了……”小四兴奋地说道,还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表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是啊,魏大哥,盟主对我们很照顾,刚开始我们去找他时,什么都没有,还要多亏盟主收留,不然我们可要流落街头,忍冻挨饿了……”六师弟也激动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对孟瑶的信赖和敬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向魏无羡讲述他们这两年的经历,也谈到了孟瑶如何带领散修联盟打胜仗,魏无羡听得忍不住跟着笑出声。这样很不错,他原先那几位师弟都过得很好,没有因为虞紫鸢的自私和愚蠢,被迫赔上自己的性命。 蓝忘机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静静地陪伴在魏无羡身边。他的魏婴,就如同一轮耀眼的太阳,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欢声笑语,只要在魏婴身边,哪怕自己不说话,他也能感受到心中的温暖和活力。 几人说话间,孟瑶和一位姑娘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孟瑶立即改变方向,向他们走来。 “含光君。”孟瑶向蓝忘机施了一礼,然后转向魏无羡,深深地躬身行礼,语气郑重而真诚:“煦阳君。” 魏无羡和蓝忘机回礼后,看了看小四和小六,对孟瑶拱手道:“多谢敛芳尊收留小四和小六,若没有敛芳尊,我真不知该如何安置他们两个。” 对于小四和小六这样的孤儿,若没有人撑腰,基本没有机会进入世家,就算有幸加入了哪个世家,也只能在外门当一个打杂的弟子,学不到真本事,最终极有可能沦为普通人。当然,江枫眠的有心算计除外。跟着孟瑶这样既有能力又有底线,且不会计较他们出身的人,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孟瑶多谢煦阳君对我的信任,将他们放心地托付给我。”孟瑶温和地笑道,言行举止间已经没有过去的拘谨和小心翼翼,而是展现出一种运筹帷幄的上位者风范。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孟瑶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只要给他一点助力,他便能青云直上。 “敛芳尊,我们也不用这么客气了。许久不见,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魏无羡看了一眼孟瑶身边的姑娘,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 第294章 “魏大哥,含光君,盟主,后勤还有事要做,我们就先告退了。”小四和小六意识到魏无羡和孟瑶好似有私事要谈,便打了声招呼准备先行退下。 “小四,小六,好好修炼,以后有机会再聊。”魏无羡向他们点头示意。小四和小六忙不迭地点头应允,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魏无羡这才再次微笑着看向孟瑶身旁的姑娘,只见她气质温婉,颇有几分面熟,于是故意问道:“敛芳尊,这位姑娘是?” 蓝忘机悄悄握住了魏无羡的手,眼中划过一丝不悦,他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听见魏无羡的话,秦愫立即欠身行礼,落落大方地回道:“煦阳君,含光君。家父秦苍业,孟大哥曾救我一命,我现在在后勤帮孟大哥照顾伤员。” 魏无羡听到她自报家门,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已经认出了秦愫。他礼貌回应道:“秦姑娘安。”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孟瑶,孟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温和地对秦愫说道:“秦姑娘,我与煦阳君有事相商,你不如先行去议事帐外的休息处等候。” “好的,孟大哥。”秦愫福了福身,向几人告别后便独自离开了。 秦愫的身影逐渐远去后,孟瑶才将魏无羡和蓝忘机带到自己的营帐中,温和地笑道:“还未恭喜煦阳君和含光君情意相通,日后两位大典之时,孟瑶必定送上厚礼。” “那就多谢孟盟主了,我和蓝湛可是十分期待。孟盟主这样聪慧灵巧之人,所送之物必定也是非同凡响。”魏无羡作势拱手回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蓝忘机早就领教过魏无羡的厚脸皮了,但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他还是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拱手回礼道:“多谢孟盟主。” 孟瑶默默地观察着对面的两人,心中暗想,他们两个还真是天作之合,一个沉静内敛,不善言辞,一个热情奔放,洒脱不羁。之前听闻他们之间的消息,让他惊讶了好一阵子,他竟不知两个男子还能产生这样的情感。 孟瑶的心中虽然有些感慨,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他轻声说道:“两位的情意,真是令人羡慕。在这乱世之中,能得一挚爱,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魏无羡听后,笑容更加灿烂,他轻松地回应道:“孟盟主过誉了,能与蓝湛携手,共度风雨,是我毕生所求。”说完,他便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 蓝忘机虽然没有说话,但此刻他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温暖,他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孟瑶见状,心中更加确信两人之间的深厚情意。随后,他想起魏无羡找他的来意,疑惑地问道:“魏公子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孟公子,令堂近日可好?”魏无羡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过于紧张。 “自上次一别后,只用了三个月,母亲便能每日出现一个时辰,孟瑶才得以有母亲的相伴,这一切都多亏了魏公子得帮助。”孟瑶说着,又准备向魏无羡行礼。 魏无羡伸出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不以为意地说道:“孟公子不必客气,之前你已经谢过了。”稍作停顿,他继续道:“我就是想问问你,若是你母亲,将来有机会可以入轮回转世,你愿意送她去吗?” “这……”孟瑶显然没想到魏无羡会提出这个问题,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母亲的陪伴,他自然是希望母亲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这么自私,母亲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应总是以魂魄的形式,困在一个小小的银簪之中。 “孟公子不必急于回答,离那一天还有一段时日,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也可以与令堂好好商量。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魏无羡轻声安慰道,随即有些欲言又止。 察觉到魏无羡的犹豫,孟瑶眉心一跳,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稳了稳心神,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魏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孟公子,你可是对那位秦姑娘心生好感?”魏无羡问道。 “不瞒魏公子和含光君,虽然我已经身为散修联盟的盟主,但私下里仍有不少人对我的身份有所非议,只是碍于我如今的地位,不敢公开议论,只敢暗中讥讽。只有秦姑娘不计较我的出身,真心仰慕于我,处处细心妥帖地照顾我,我……”孟瑶神色变得柔和,脑海中浮现出秦愫温柔娴静的面容。 魏无羡心中有些不忍,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不知该如何开口。蓝忘机和孟瑶都疑惑地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探究。 感受到两人的视线,魏无羡干脆也不卖关子了,毕竟这事早知道比晚知道好,以免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他清了清嗓子,谨慎地开口道:“孟公子,那位秦姑娘,她的身世与你相同。” 孟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紧握拳头,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说,她也是金光善的……?” “是的。”魏无羡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孟瑶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愤怒:“金光善!你这个该死的老匹夫!” 片刻后,见孟瑶已经控制好情绪,魏无羡又提醒道:“金光善此人利益至上,若是知道孟公子在射日之征中取得如此大的成就,将来恐怕会有所动作,孟公子需要提前防范……” “多谢魏公子提醒!”孟瑶诚挚地拱手致谢。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双眸却暗沉如墨,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 两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魏无羡向孟瑶推荐了聂怀桑,相信他们二人联手,金光善在射日之征后定然不会有好下场。事情谈妥后,魏无羡和蓝忘机便一同告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蓝湛,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金光善这样的男人?据聂兄所查到的消息,金光善的私生子几乎遍布半个修真界,连你们蓝氏的地界都散落着他的不少孩子。你说,他忙的过来吗?”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低声说道。 蓝忘机张了张嘴,半晌只吐出了两个字:“不知。” 他们姑苏蓝氏遵从不语人是非,何况是这种不堪入耳的事,再说,他确实不知该如何评论这种事。 魏无羡看了看蓝忘机的耳朵,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蓝湛,这事又不是你做的,你耳朵红什么?” 第295章 “魏婴……”蓝忘机有些恼怒地看着魏无羡,眼中还流露出一丝委屈。这人明明知道他不善言辞,还总是这样逗弄他。 “二哥哥,你这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欺负……”魏无羡眨了眨眼,戏谑地轻笑道。 蓝忘机轻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握住魏无羡的手紧了又紧,脚步也快了不少。 魏无羡见蓝忘机这样的反应,心中的笑意更浓,却也不再继续逗他,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慰。两人继续并肩前行,魏无羡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行至兰陵金氏的营地时,前方传来一阵骚乱,许多修士都围过去看热闹。 魏无羡抓住一个正在奔跑的修士,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名修士急着去看热闹,本想不耐烦地甩开手,转身一看,是煦阳君和含光君,连忙回道: “煦阳君,眉山虞氏的表小姐因为一碗汤和金少宗主吵起来了,……听说那位表小姐冒领了金氏女仆的功劳,说那汤是自己送的,金少宗主对他言辞激烈,她正在哭呢……” 魏无羡听见这事,立即没了兴趣。他松开这名修士的手臂,说了声:“多谢!”这名修士立即跑去看热闹了。 正在这时,几名穿着眉山虞氏服饰的修士匆匆赶去了骚乱的那边,不久后就传来了争吵声、呵斥声和哭泣声。魏无羡耸了耸肩,看了眼蓝忘机,无奈地说道:“看来,都太闲了啊,这射日之征还是快点结束吧。” 魏无羡心中颇感无语,故事的走向都已经发生了变化,江厌离却依旧去给金子轩送汤,她对金子轩怎么如此执着?她的父母过世还没有三年吧,这就开始炖莲藕排骨汤了。这次没有他的出头,不知他们要如何收场,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碰到了这么多熟人。”魏无羡感慨道,随即眼中又充满了期待:“蓝湛,我们快点回营帐,再把那首曲子好好练一练,早点派上用场,结束战事。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夜猎呢,游遍大山名川呢……” “好。”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两人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往蓝忘机的营帐走去。 -----------------------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对峙,联军决定采取主动攻势,近期一直在积极筹划作战计划。中军大帐中,众人围着岐山地形图,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最终决定分四路同时进攻,其中两路作为佯攻,领队分别是聂明玦和蓝曦臣,目的是分散和吸引温氏的主力。而另外两路则是真正的主攻方向,领队是魏无羡和蓝忘机,旨在突破岐山的防线,魏无羡选择了其中较难攻克的一路。 孟瑶带领散修联盟与蓝曦臣协同作战,金子轩则带领少数金氏弟子跟随聂明玦。 “含光君,煦阳君,我知你们二人向来是共同作战,但这次任务重大,必须要四方同时进攻,成败在此一举,因此不得不请你们分开行动。”聂明玦神情凝重,甚至对蓝忘机都用上了敬称。 “赤峰尊放心,定然不负所托。”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一眼,认真地回应道。 几日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各自带领一队修士赶往预定的地点。面对眼前高大雄浑的关口,城楼上排列的高阶傀儡,以及众多温氏长老和弟子,魏无羡毫无惧色,直接用符篆破解了城池的防御阵法,接着用爆破符炸开城门,带领修士们攻入城中。 第296章 他迅速为己方修士施加了一道防御阵法,并指挥他们布下剑阵,亲自对剑阵进行加持以对抗高阶傀儡,自己则迎战温氏的长老和弟子。经过一天的激战,他们终于占领了城池,打破了温若寒的防御壁垒,并迅速在城中安排了休息之所。 与此同时,魏无羡向其他三路联军发了讯息,得知蓝忘机也成功攻下他负责的关隘。在聂明玦和蓝曦臣接管后,蓝忘机立即带着手下的修士赶来和魏无羡会合。 在城门口,魏无羡用神识仔细检查了蓝忘机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心中稍安。看到他虽然精神饱满但略显疲惫,不免有些心疼,打算带他去沐浴休息。 这时,蓝忘机手下的一位修士小心翼翼道:“煦阳君,昨日含光君被人偷袭了……” 蓝忘机瞥了一眼那位修士,神色略有些不悦。 魏无羡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名修士在蓝忘机冷冽的目光下迅速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是一名散修趁着蓝忘机击杀高阶傀儡时,从背后偷袭,一剑刺向蓝忘机的后心。然而剑尖在即将触及蓝忘机的瞬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银色光罩挡住并反弹,偷袭者被击飞重伤倒地。那名散修名叫苏涉,已被擒获,等待蓝忘机和魏无羡的处置。 魏无羡握紧了蓝忘机的手,心中略有思量。他带着蓝忘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让人准备好了热水。他将蓝忘机推到侧室门口:“蓝湛,你先去沐浴,再好好睡一觉。” 蓝忘机却拉着他的手不放,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仿佛化作了千丝万缕,勾勾缠缠的,全部绕在了魏无羡身上,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思念和温柔:“魏婴……” 魏无羡心头一软,紧盯着他的双眸,轻声问道:“二哥哥,是想我了吗?” 他的声音又酥又软,带着丝丝缠绵的情意,蓝忘机忍不住将他拉到怀中,紧紧抱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浓厚的情感。魏无羡却感受到其中似乎带着一丝委屈,不由地抱紧蓝忘机的腰,将头靠在他的颈边。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直到心中的思念稍稍缓解,才不舍地分开。 魏无羡见蓝忘机迟迟不肯去沐浴,微微挑眉问道:“二哥哥,你想让我帮你洗?” 蓝忘机的眸光亮了一瞬,转眼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摇着头拒绝了:“我自己来,日后你再帮我洗。” 他很想让魏婴陪他洗澡,但后果可想而知,这里毕竟是军营,并不合适。 魏无羡见状,轻笑着说道:“那你快进去吧。” 蓝忘机依言进了侧室,魏无羡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有水声响起,才随手布下了一个结界,独自离开了。 他找到蓝忘机手下的修士,询问了苏涉的所在之处,直接给苏涉布置了一个幻阵,又扔给了他一柄从温氏收缴的短剑,让他连续三天,日日体验穿心之苦。 当其他修士再次看到苏涉时,发现他已经用短剑将自己刺得遍体鳞伤,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有好奇的修士特意用灵力数了数,竟有三千六百处伤口,奇怪的是伤口并无血迹。 众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这是谁的手段,从此对含光君更加敬畏,生怕得罪了他,被煦阳君拿去开刀。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经过几天的休整,联军向不夜天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各方人马齐聚在不夜天城下,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数高阶傀儡,众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奋力迎战,但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消耗。 傀儡们却不知疲倦,持续不断地向联军疯狂攻击,许多联军修士面露决绝之色,宁愿多消灭一个傀儡,也不愿轻言放弃。但他们都明白,再这样下去,联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在这种压力下,有人心生退意,想要逃跑,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就在形势危急时刻,魏无羡和蓝忘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两人迅速收起了手中的佩剑,一左一右,飞身上了不夜天广场两侧的望柱,召唤出陈情和忘机琴。悠扬空灵的笛声和醇厚悠长的琴音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不夜天。 蓝忘机神情严肃,一边拨弄着琴弦,一边观察着下方的战场。魏无羡却极为轻松,心中还在默默地跟陈情交流。 随着净魔旋律的缓缓流淌,原本攻势凶猛的高阶傀儡立即如同木偶般动作僵硬,身上的黑气逐渐消散,直到最后一丝黑气消失,他们都纷纷倒地,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联军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高处的魏无羡和蓝忘机,眼中满是惊喜。他们四下环顾,看着身边的傀儡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不禁爆发出欢呼。 联军各队首领们迅速将手下修士召集到一处,守卫在两根望柱的周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新情况。就在最后一个傀儡倒下时,联军修士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稍稍放松之际,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地火殿中飞出,直冲魏无羡和蓝忘机而来,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是你们让我失去了对傀儡的控制?你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魏无羡微微一笑,收起陈情,语气轻松地回应:“我和蓝湛新研究的净魔曲,效果还不错吧?” “哼,又是你们两个,魏无羡和蓝忘机!若非你们,联军绝无胜算。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我们来打一场!”温若寒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魏无羡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在盘算如何在不显得突兀的情况下迅速击败温若寒。但温若寒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他直接抬起右手,凝聚灵力,猛地向魏无羡拍出一掌。蓝忘机见状,心中大急,立即收起忘机琴,祭出避尘,飞身挡在魏无羡面前。 第297章 联军修士都惊骇地睁大了眼睛,紧盯着空中的一幕。 聂明玦面色凝重,蓝曦臣则满面焦急,他们离蓝忘机还有一段距离,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蓝曦臣不忍目睹弟弟遭受重击的惨状,痛苦地微微闭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那股强大的灵力即将触及蓝忘机剑芒的那一瞬,魏无羡闪身上前,一把揽住了蓝忘机的腰,同时挥手打出一道法力,将汹涌而来的灵力尽数击退。 温若寒本人也被反弹的灵气击的倒飞数丈,他踉跄地落在地上,捂住胸口,嘴角溢出血迹,咳嗽了几声后,厉声道:“还真是小看你们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当世修为第一人,没想到魏无羡竟然仅用一招就能击退他。 “你若是不动用阴铁,总有一天也能做到。”魏无羡轻描淡写地回应,带着蓝忘机飘然落地。 他瞥了眼温若寒,决定还是用常规的剑道来送这位枭雄最后一程,随即召出随便,对蓝忘机说:“蓝湛,速战速决!” “好。”蓝忘机简短地回道。两人紧握手中佩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地向温若寒发起了攻击。 霎时间,只看见人影交错,剑光闪烁,不过一盏茶时间,蓝忘机的避尘就突破了温若寒的防御,刺入了他的胸口,拔剑时带起一道血迹。温若寒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势,抚须大笑道: “好,好,好,痛快!没想到今日竟败在两个年轻人手里,想必将来你们定能突破金丹,达到更高境界,见识到我们这一辈未曾见过的风光。我温若寒今日败在你们手里,也不枉此生了,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的渐渐消散,温若寒缓缓闭上了双眼,双臂无力地垂下,静静地站在原地,再无动静,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温若寒已死。”魏无羡的声音虽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不夜天的每一个角落。 他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温若寒天资卓绝,是个修炼狂魔,若非这个世界的修为被禁锢在金丹期,温若寒可能早已成功飞升。以他对力量的无尽追求,或许今后成仙成神都不在话下,但也可能会因为太过自负、一意孤行而中途夭折。 “温若寒死了!”“我们胜利了!”“这太阳终究是落下了!”联军修士们爆发出阵阵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魏无羡和蓝忘机也相视一笑。就在这时,魏无羡的心念一动,感应到有人拿走了地火殿中的三枚阴铁,他微微勾起嘴角,并未放在心上。 ------------------ 随后的日子里,联军接管了不夜天,开始收缴清点城中的法宝、法器、古籍和财物等资源,由后勤统一登记管理,计划根据各人的战功进行分配。 战后物资清点工作持续了十日,紧接着迎来了联军的盛大庆功宴。由于魏无羡和蓝忘机联手克制了温若寒的傀儡,且蓝忘机亲手结束了温若寒的生命,蓝氏在这场战役中功不可没。因此,蓝启仁及蓝氏的一些长老都应邀来到了不夜天。 在一片恭维和祝贺声中,众人纷纷落座。此次伐温之战,按照战功排名依次是蓝氏,聂氏,散修联盟和金氏,之后才是一些小世家。但蓝氏崇教,并没有统一仙门百家的野心,所以蓝氏众人如同其他世家一般,坐在宴会厅两侧,没有家族敢公然坐在主位上。 第298章 聂明玦作为射日之征的统帅,率先回顾了战争的历程和取得的成果,并宣布了联军几大势力各自分配的资源,众人听后都喜形于色,共同举杯庆祝。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时,一场闹剧发生了。金光善试图认回孟瑶这个在射日之征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私生子,孟瑶却声称自己的生父是一名散修,曾在兰陵金氏作客,已在一次夜猎中不幸身亡,尸骨无存。 他年少时误解了母亲的临终遗言,错以为金光善是他的父亲,才前往金麟台认亲。后来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他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明白了生父另有其人。 孟瑶请求蓝先生施展了血脉牵引术,向众人证明了他和金光善并无血缘关系。在场的所有人都暗自嘲笑金光善的厚颜无耻,看向他的眼神中不免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金光善气得脸色通红,金子轩则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金光善后来为自己圆了场,但他的话并没有让众人对他的观感有所改观,反而让他的尴尬更加明显。 经过此事,大家对孟瑶的看法有了极大的改观,昔日关于他的私生子流言也不攻自破。 魏无羡的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他用胳膊碰了碰蓝忘机,低声说道:“蓝湛,看来真是有备无患啊,金光善的脸皮是真的够厚,都能用来做防御阵法了,保准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嗯。”蓝忘机被他的话逗得微微弯起嘴角,他有些意外,没想到金光善真的会这样做。 然而,金光善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目光扫视着在场的年轻修士,似乎在寻找新的目标。 就在他的目光落在蓝氏坐席时,一队修士匆匆进入宴会厅,将一叠叠的资料送至在场每个人手中,连金氏长老也不例外。金光善见只有自己和金子轩没有拿到资料,心中顿时生出不安,感到如坐针毡,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宴会厅内不时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半晌后,聂明玦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金光善,你这个老匹夫,早就暗中献上金银财宝,投靠了温若寒,还向温若寒出卖了各大世家的布阵图,战时还妄图以请求支援的名义消耗联军实力,你罪该万死!” 聂明玦站起身,拔出霸下,杀气腾腾地向金光善走去。他心中怒气翻涌,幸好当初听从了怀桑的建议,没有派人支援金氏,否则他就中了金光善这个老贼的奸计。 然而,还没等他接近金氏坐席的时候,那边就爆发出几声怒吼和惊叫。 “我秦苍业与金光善势不两立,今日起退出金家!” “金光善,你欺人太甚!” “金光善,你这个无耻下作的老种马!” 转眼间,金光善已经被他身后的几位金家长老联手刺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咽了气。 金子轩神情焦急地扶住金光善倒下的身体,正准备出声质问那些出手的长老,却见金光善的衣袖中飞出了三个黑色的东西。 “阴铁!” “金光善竟然私藏阴铁?” “我就说战胜之后,温若寒的阴铁怎么不知去向,原来是被金光善这个老贼偷去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那三块阴铁上,谁也没在意已经断气的金光善。 只见那三枚阴铁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了似的,向宴会厅大门外飞去,最终悬浮在不夜天广场的上空,不断散发着黑气。众人都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了惊恐,有胆大的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想要去外面一探究竟。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起身,往宴会厅门外涌去。 魏无羡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阴铁上,放在桌案下的手指微微弹动,就见那三枚阴铁旁边,突然又多出一枚阴铁,和一把不知名的铁剑,同样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蓝湛,我们也去看看吧。”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走出宴会厅,飞身上了屋顶。 蓝忘机望向空中的那把柄铁剑,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魏婴,那柄剑是……?”他神色凝重,显然已经认出了那柄剑的来历。 “没错,正是玄武洞中的那把铁剑。”魏无羡轻拍他的手,安抚道:“先静观其变……” 蓝忘机听后,没再继续追问,转而将目光落到空中的异象之上。 只见阴铁和那把剑突然间黑气大涨,迅速飞向一处,渐渐汇集成一个精致的黑色圆环,随着圆环的最终成型,黑气愈发浓郁,在空中缓缓形成一个黑色的大门,大门洞开,里面透着森森的阴寒之气。 第299章 门内突然闪现出一队身影,领头的是两位身着黑白服饰、头戴高帽、手持招魂幡的人物。他们轻轻一挥幡,四周便回荡起阵阵凄厉的鬼哭声,无数冤魂厉鬼和怨气被飞速地吸入那扇大门。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空中那震撼人心的一幕,蓝启仁心中异常激动,抚须感慨道:“原来如此啊……地府之门一旦开启,日后就不会再有冤魂厉鬼滞留人间了,百姓也不会再受邪祟的侵扰了,大善啊!” 薛洋在人群中搜寻着魏无羡的身影,待他转身看到屋顶上的两人时,嘴角不由地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他终于明白了那日魏无羡话中的意思。从此之后,他们薛家再也不会因为阴铁的牵连而世代早夭。 孟瑶注视着空中呼啸而过的鬼魂们,紧握住袖中的银簪,这就是魏公子所说的,重入轮回的机会吗? 有些人却面色凝重,心中暗忖,若鬼魂都回归地府,百姓不再需要除祟了,他们的家族该靠什么维持下去?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时,鬼魂已经全部进入冥界,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由阴铁合成的圆环迅速飞入门中,大门随之缓缓关闭,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幕不曾发生过。但是所有修士都明显感受到,这个世界中的灵气似乎变得更加纯粹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声,随后一道洪亮、威严且庄重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 “轮回之印归位,地府重开,鬼魂退散,天道苏醒。从今往后,修仙者晋升金丹必须经受雷劫,有德者修为提升,无德者修为停滞,罪孽深重者灰飞烟灭!“ 这声音如同一道烙印落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听见的人都不由地心生敬畏。同时,他们都感应到金丹不再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境界,人们心中都对未来的修炼之路充满了期待,不再纠结于是否有邪祟可除。在天道的法则之音中,他们仿佛获得了新生。 “多谢墨玄神尊和含光仙君相助。”天道的声音在魏无羡的心中响起。 “无需言谢。”魏无羡在心底默默回应。 蓝忘机心中一震,似乎有所感应,他突然意识到天道赋予他的使命,他疑惑地看向魏无羡,目光中带着探询。 “蓝湛,你是不是也感应到天道的旨意了?”魏无羡微笑着问道。 “嗯。”蓝忘机轻轻点头。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的,结束乱世,归还轮回印,唤醒天道,打破修为桎梏。”魏无羡缓缓解释道。 “魏婴,你早就知道了?”蓝忘机心中已经明了,但仍希望听到魏无羡的亲口确认。 “是啊,在玄武洞的时候,我魂魄上的封印打开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的使命了。”魏无羡略有些心虚地说道。 “你当初找薛洋,就是为了阴铁?”蓝忘机继续追问道。 “对啊。蓝湛,你不会生气了吧?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觉得这是小事一桩,所以才没和你说。”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轻轻摇晃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蓝忘机心中一软,连忙道:“并未……魏婴,以后无论何事,务必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魏无羡紧紧握住蓝忘机的手,赶紧哄道:“好的,好的,知道了,二哥哥。”随后他微微一笑,迅速转移了话题:“二哥哥,我们好好修炼,一同飞升吧。” 第300章 “好。”蓝忘机望着魏无羡,目光中充满了希冀。 --------------------------------- 自地府之门开启的那天起,人们便发现乱葬岗的怨气已经荡然无存,不再像以往那般令人畏惧。然而,乱葬岗的灵气依旧稀薄,预计需要数十年的时光才能逐渐复原。 天道苏醒三个月后,魏无羡和蓝忘机举行了结道大典。 尽管在每个世界都结过道,魏无羡依然满怀期待。如同前几次一样,热闹的婚宴结束后,两人十指紧扣,目光交汇间,眼中流转的尽是深情,心中都激动不已。 两人一同回到静室,脱去身上繁重的婚服,只穿着轻便的中衣。蓝忘机目光炽热地凝视着魏无羡,眼中的渴望让魏无羡的心不由地怦怦直跳。 他凑到蓝忘机耳边,温热的气息轻拂过蓝忘机的耳畔,让他的心跳也骤然加快。 “蓝湛,今天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蓝忘机目不转睛地盯着魏无羡,眼前之人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的心神,他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声音略带沙哑地回道:“好。” 在侧室中,魏无羡拿起巾帕,开始轻柔地擦拭着蓝忘机的后背,手指偶尔不经意地划过蓝忘机白皙的肌肤。每当这时,蓝忘机的呼吸就会变得更加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时间似乎变得漫长而煎熬。 “魏婴,好了吗?”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风暴。 魏无羡轻轻地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轻轻地摸了摸蓝忘机已经滚烫的耳垂,声音却不疾不徐,听不出一丝异样:“二哥哥,别急,后面快要洗好了……这就给你洗前面……” 他慢慢走到蓝忘机面前,继续用手中的巾帕,细致地擦拭蓝忘机的脸颊,脖颈,锁骨,肩膀…… 蓝忘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魏无羡的每一个动作,如同猎手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当魏无羡的手探到水下,继续擦洗时,蓝忘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一把将他拉到浴桶中。 魏无羡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惊讶,不禁失声叫道:“二哥哥,你慢点!” 水花四溅,打湿了魏无羡的脸颊,他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内衫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修长匀称的身形,让他整个人显得清纯又魅惑。 魏无羡随意抹去了脸上的水珠,不满地嘟囔道:“二哥哥,还没洗完呢,你怎么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一下……” 浴桶内空间狭小,蓝忘机紧紧搂住魏无羡的腰,不容分说地将他拉坐在自己的腿上。魏无羡抬头看到蓝忘机墨色沉沉的双眸,突然有些怂了,这个危险的姿势,让他预感到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挑逗:“二哥哥,我们先把澡洗完,好不好?” “不好!”蓝忘机没有给魏无羡逃脱的机会,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魏无羡的腰,另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不容抗拒地覆上了他的唇。 不一会儿,魏无羡的内衫便在蓝忘机的手中化为碎片,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湿哒哒的。 “啊,二哥哥,这可是我们的婚服,还要留作纪念的……”魏无羡轻声抗议道。 “重新做……”蓝忘机简短回应。 “啊,二哥哥~这样真的不行,人家可还是第一次……” “相信你自己……” “二哥哥,不行,不行,真的不行!哎呀,你轻点……”魏无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求饶。 “话多…….” “唔唔唔…….” -----------------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享受了一段甜蜜的新婚时光后,便向蓝启仁提出了一个建议,决定在一年后重启听学。 这次不仅教授世家发展史和礼仪,更重要的是传授符篆、阵法和炼器等实用技能,同时向学子分享剑道的精髓和心得。这种开放式的教学方式,使得本来就声誉良好的蓝氏,再次一飞冲天,奠定了蓝氏在修真界不可动摇的地位。 历经了射日之征,修真界的格局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曾经的五大世家,现在只剩下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再加上一个新兴的散修联盟。 温氏和江氏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金氏也分崩离析,分裂为十几个小世家,金子轩带领的嫡系一脉早已跌至三流行列。 一年后,蓝忘机成功渡过了元婴雷劫。自此,这个世界不时传来渡劫的雷声,为善者,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人们的目光不再放在争权夺利上,而是努力修炼,期盼有朝一日能飞升。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魏无羡和蓝忘机一同游历,修炼,教学。终于到了蓝忘机渡飞升雷劫那一天,待阵阵轰鸣的雷声过后,蓝忘机浑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同时恢复了主世界的记忆。 魏无羡迅速来到蓝忘机身边,笑着道:“二哥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飞升通道已经打开,我们也该走了。” “嗯。”蓝忘机目光柔和地看着魏无羡,回想起魏无羡为了帮助他和蓝氏,找的诸多借口,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轻抚着魏无羡的脸颊,轻声道:“小聪明。” “哪里嘛,我可是大聪明,这次我可没给江晚吟剖丹。二哥哥~你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撒娇道。 “嗯,回去再说。”蓝忘机轻轻点头,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魏无羡闻言,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二哥哥,你要奖励我什么?” 蓝忘机凑近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魏无羡顿时感到耳热、脸热、心也热,不由地叫出声:“二哥哥,你现在怎么比我还要……” 蓝忘机看着他难得露出羞涩的神情,心情大好,直接揽住他的腰,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中。 (本卷完) 第301章 怨气重重的乱葬岗中,魏无羡盘膝坐在乱石堆中,双眼紧闭,双手掐诀,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口中不时地叫喊着:“滚开!滚开!都给我滚开!” 冤魂厉鬼们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不顾他的挣扎,拼命地冲上前想要啃食他的魂魄,占有他的身体。 这里已经有十几年没来过生食了,上次还是一对不自量力的年轻夫妇企图封印它们,结果两方差点同归于尽,好在它们更胜一筹。经过十几年的修养,它们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怨力,岂能放过这个大便宜不捡。 “滚开,滚开!…….师姐……江澄……蓝湛,蓝湛……”魏无羡面色痛苦扭曲,胡乱地呼喊着。 江叔叔死了,虞夫人也死了,莲花坞被血洗了,只剩下他、师姐和江澄相依为命。 他要是死在这里,师姐怎么办?江澄怎么办? 莲花坞的血海深仇怎么办?江叔叔和虞夫人对他的临终嘱托又该怎么办? 他不能死! “啊——!都滚开!”魏无羡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怨气,将附着在他身上,企图啃噬他魂魄的鬼祟们冲的七零八落。 意识到这个人不好惹,鬼祟们都悄然退至到几十步开外,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中间打坐的人,打算伺机而动,一旦察觉到魏无羡的意志虚弱,它们便会蜂拥而上。 暂时没有鬼祟的攻击,魏无羡紧绷的心稍微轻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强行将怨气引入身体之中,试图用心神去控制这些怨气。 怨气的侵入让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顿时如同被万千毒针同时刺中,阴冷,疼痛,麻木,各种感觉不断地啃噬着他的灵魂。 一遍,不行。又一遍,不行。再试一遍,还是不行……他尝试了一遍又一遍,身体不住地颤抖,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脸颊,发丝……浑身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似的,但他依然忍受着千般痛苦,万般折磨,不断地引怨气入体,骨骼和肌肉被不断地撕裂,重组,再撕裂,重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丝怨气成功进入到他的经脉中。魏无羡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 鬼祟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人类,悄无声息地又后退了数十步,这个人竟然对自己这么狠。 它们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静静地注视着,谁都不肯离去。就这样,魏无羡和一群鬼祟默默地对峙着,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乱葬岗的沉寂。 “啊——!蓝怀之!你这个混蛋,我跟你势不两立——!” “嘭”地一声巨响,一个黑色的物体掉落在魏无羡面前,一动也不动。 魏无羡睁开双眼,嘴角抽了抽,这是哪个倒霉蛋,跟他一样被扔进了乱葬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在这个毫无生机的鬼地方独自待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来了个活物,如果没死,能陪他聊聊天也好。他随手捡了个小石头,扔到黑色物体边上。 “喂,死了没?没死就吱一声。”魏无羡试探着问道。 “吱——”蓝允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声源处。 魏无羡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小石头,心中暗自警惕。待眼前之人转过脸,四目相对,两人都瞪大了双眼,神情出奇地一致。 “蓝湛!” “爹爹!” 魏无羡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容,心中暗想,现在的邪祟竟然这么聪明,能侵入他的魂魄,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像模像样地幻化出一个蓝湛欺骗他。 就是这本事还不到家,蓝湛怎么会有五体投地这种不雅的时候,更不会有这种眼睛都快瞪出眼眶的惊悚表情。 他不由地抖了抖身子,这样的蓝忘机太违和了,休想骗住他。 魏无羡不忍破坏蓝忘机在他心中的雅正形象,转过脸不愿再看。 却不想,那邪祟突然一跃而起,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爹爹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呜呜呜~~” 蓝允看到他爹那俊美却苍白瘦弱的面容,察觉到他那千疮百孔、四处透风的身体,不由地悲从中来,他那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潇洒不羁、风流倜傥……(此处省略一千字)……的爹爹怎么变成了一个衣衫破烂,毫无修为的小可怜了啊! 魏无羡心中一惊,这邪祟的速度好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调动身体中的怨气。他伸手推了推抱着自己的邪祟,推不动。 不对,这东西是热的,还是软的,不是邪祟,好像真的是个人。 “喂,你是谁啊?快松开!”虽然感受到这个人对他并无恶意,但他依旧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像话吗? 蓝允闻言,哭得更伤心了:“爹爹啊,你不认识小允了吗?你总是和父亲闭关,不管我和阿影了,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们几次……” 魏无羡一脸懵逼,他确定了,这孩子八成是摔到脑子了,认错爹了。 他趁蓝允不注意,一个用力将人推开,用关怀智障的眼神看着蓝允:“你姓甚名何?家住何处?多大了?你爹叫什么名字?” 蓝允被推的一个踉跄,干脆地就地而坐,姿态随意潇洒。他看着魏无羡,喃喃自语道:“这个幻阵有点假,我爹爹都不认识我了。” 魏无羡这才忍住心中的不适,再次仔细观察蓝允的面容,见他脸上毫无泪痕,不由地努了努嘴。所以刚才的鬼哭狼嚎都是假的?险些被这人骗到。 “这位仙友,敢问这是何处?”蓝允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打算先套一点消息,再想着怎么脱离这个幻阵。 “你都被人扔进来了,还不知这是何处?”魏无羡目露惊讶,看向蓝允的眼神愈加同情了,看来自己还算幸运的,至少掉入乱葬岗时没有头着地。 第302章 看在他长了这么一张脸的份上,魏无羡决定对他耐心一些。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声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这里可是乱葬岗,有来无回,有进无出。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咱们就尸骨无存了。”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他对这个长得跟蓝忘机相似的人感到了一丝亲切,不排斥跟他好好聊聊,再不说话他嘴巴都快生锈了。 “乱葬岗?就是那个夷陵乱葬岗?”蓝允猛地坐直了身体,满脸惊讶地问道。 魏无羡轻轻点头,看着蓝允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禁又扯了扯嘴角,这张脸真的很不适合做这种表情。 “现在是哪一年?”蓝允继续追问道。 “玄正二十年啊!”魏无羡微微摇了摇头,这人摔得不轻,连记忆都混乱了。 蓝允心中一惊,暗自释放神识查探了一番,感受到来自魏无羡那熟悉的神魂波动,激动地几乎要扑上去。 魏无羡见势不妙,迅速往旁边移了一步,嘴上不忘提醒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蓝允动作更加迅捷,轻轻一跃,紧紧抱住了魏无羡的腿。大喊道:“爹爹,你真是我亲爹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每次父亲和爹爹去小世界历练回归后,都会跟他和阿影讲述小世界的经历。因为他们今后渡仙神之劫时,也会前往小世界,为了避免吃亏被骗,父亲毫不隐瞒,让他们能认识到人心险恶。 他和阿影好奇父亲和爹爹的去向,于是根据爹爹留下的手札,捣鼓出了一个阵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竟然定位到了爹爹身边。 “你多大了?”魏无羡见挣脱不开,只好任由他抱着。 “我今年十七了。”蓝允乖巧地答道。 “我也十七了,你觉得我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吗?诓谁呢?”魏无羡不悦地说道,同时试图挪动脚步,想要把蓝允踢开。 蓝允却死死抱住不放,他抬起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爹、爹、爹,我的美人爹爹啊~我真是你儿子啊。不过,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魏无羡扬了扬眉毛。 “对啊。爹爹来这里只是为了历劫的,最终还会回归原来的世界。”蓝允乖巧地点头回应。 “你那个世界跟我们这一样吗?”魏无羡继续探询。 “大致相同吧。”蓝允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迟疑地回道。 魏无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玄光二年。”见魏无羡面露疑惑之色,蓝允立即改口:“不,是玄正四十二年。” 魏无羡再次瞥了他一眼,自己二十多年后才成亲生子,那时候他岂不是都快四十岁了。 于是,父子俩一站一坐,一问一答,几个回合下来,魏无羡依旧半信半疑,蓝允无奈,只好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松开魏无羡的腿,退到一个安全距离,抱着头大声道: “爹爹!你九岁还尿床,你把床单偷偷拿到厨房烧了,还告诉别人,床单被贼偷走了。十四岁偷看珍品美人图,第一本就藏在你床底下一块木板的夹层中,只有你自己知道……” 魏无羡沉默了,目光不善地盯着蓝允,心中疑惑,他的原身为什么会把这些糗事告诉儿子?难道他不要面子吗? 半晌没听到魏无羡的声音,也没感受到来自爹爹的铁掌关怀,蓝允不禁放松了警惕,他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好吧……你叫小允是吧?那你娘是谁?”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蓝允之前提过的父亲一词。 蓝允听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用大拇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看我这长相,不就知道他是谁了吗?我还有一个哥,阿影跟我是双胞胎,跟爹爹你长得一模一样。” 魏无羡微微惊讶:“啊?蓝湛这个小古板竟然还有姐妹?”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不满地说道:“哼,他竟然藏着掖着不介绍给我,我们好歹还同过生共过死。不过,最后不还是被我拿下了,还给我生了两个儿子。哈哈哈哈~~” 说完,他不禁有些自得,这件事一定要在蓝湛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蓝允看着他爹爹这副模样,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心中暗叹,果然,没有记忆的爹爹永远都像根木头,一切等见到父亲再说吧。 确定了彼此的身份后,两人终于相认,魏无羡这才放松了紧绷的心弦,暂时接受了这个来自异世,跟他一样大的儿子。 蓝允知道,他父亲和爹爹每次去的小世界,故事线都大同小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的莲花坞已经被灭,他爹爹已经把金丹剖给了江晚吟那个混蛋,而且爹爹对江氏还有着割舍不掉的感情。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爹爹继续陷在江家这个泥潭中,否则任务又会失败。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还得再好好考虑,最好是告诉父亲,让他一起参与决策,因为能管住他爹爹的,只有他父亲。 这个世界的任务细节,蓝允并不完全了解,他作为异世来客,不能过多干预。但从刚才神识探查的结果看来,爹爹现在已经引怨气入体,难道这个世界又需要爹爹开创诡道,以平衡灵怨之气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可以将爹爹之前自创的怨气修炼之法再次传授给他,或许比他自己摸索,损身损心要好得多。 不过,眼下最紧迫的还是先解决温饱问题。蓝影猜测他爹爹可能很长时间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没好好洗过澡,更是很久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了。 想到这些,蓝允的眼睛有些发酸,难以想象他那身份尊贵、无所不能的爹爹,每次都要遭受这样的磨难。这样的爹爹实在太令人心疼了,难怪父亲有时从小世界回归之后总会自责不已,甚至背着他们偷偷流泪。 蓝允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上前拉着魏无羡的手臂,轻声说道:“爹爹,我们先找一个睡觉的地方,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山洞。” 用神识探查之后,蓝允直接带着魏无羡找到了后来的伏魔洞。他们一起清理了山洞后,蓝允从空间中拿出了床、桌椅和被褥等生活物品。 魏无羡上前帮蓝允一起布置,看着他拿出一样又一样物品,好奇地问东问西。蓝允何时见过这样的爹爹,心中有些酸涩,感到既心疼又新鲜,他爹爹现在还是个饱受江家摧残,没见过世面的,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第303章 他忍不住开口道:“爹爹,这些东西都是从随身空间中拿出来的,这还是爹爹之前给我炼制的。我这没有多余的了,等会儿我给你一个储物戒。” 蓝允一边忙碌,一边向魏无羡介绍储物戒,谈论起这个世界没有的法宝、法器、符篆和阵法,这些大多都是魏无羡自创的。 “啊?我以前这么厉害吗?”魏无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对自己的原身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那当然了,爹爹你可是这世上最最最厉害的人,这世上就没有能难倒你的事。”蓝允看着魏无羡,双眼闪闪发亮,声音中透露出无比的骄傲和自豪。他在心中默默补充:爹爹是万界最强大的神。 面对这样崇拜的眼神,魏无羡微微一愣,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金丹,他的眸光微闪,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心中涌起了一股失落感,这样的自己如何担得起儿子的赞誉? 然而,当他再次对上蓝允那黑亮纯净的双瞳,从中感受到了崇拜和孺慕之情,不知怎的,因江家灭门和自身遭遇而充满了仇恨的心,却在一点点地被温暖所取代,这就是被人信任的感觉吗? 不需要他做出任何牺牲,不需要他无条件地退让,对他只有毫无杂念的信任。他心中渐渐升起一股豪情,他不想让小允失望,他决心要努力配得上小允的称赞,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爹爹。 想到这些,魏无羡原本毫无光彩的双眸逐渐明亮起来,既然他以前能发明创造出那些东西,现在有了小允的提醒,又有了实物作为参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再次创造出奇迹。 蓝允默默地观察着魏无羡,注意到他原本勉强维持的坚强外表下,那双黯然失色的双眸终于燃起了一丝光亮,心中不禁悄然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兴奋地继续讲述那些新奇的发明,话语中不断对魏无羡的才华赞不绝口,哄得魏无羡笑得合不拢嘴。 时间就在两人的闲谈中悄然流逝,伏魔洞很快被整理得井然有序。蓝允给两人施展了清洁术,又从空间中拿出一套衣物递给魏无羡,这些衣服是他以前仿照爹爹的风格特意做的,因为他崇拜爹爹,有时候会特意模仿爹爹的样子在外行走。 他们父子俩年龄相仿,身量差不多,魏无羡穿上这些衣物非常合身。换完衣服,两人坐在桌边,享用着蓝允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的食物。 自从掉到乱葬岗之后,这是魏无羡第一次吃到正常的食物,啃着手上的鸡腿,他激动地差点热泪盈眶。看着身边的蓝允,他心中深感宽慰,看他养的好大儿,真会照顾人,他魏无羡可真厉害。 蓝允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白瓷酒瓶,拔掉塞子,将酒倒入两个晶莹剔透的杯子中。 “爹爹,你快尝尝这个。”蓝允将其中一杯递给魏无羡。 早已闻到酒香的魏无羡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接过酒杯轻轻啜了一小口,这酒的口感出乎意料地复杂。起初是一股淡淡的花香,随后是深沉的果香,接着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最后是悠长的甘甜。 灵酒一入腹,便化作一缕灵气,开始在身体中慢慢游走,经脉中那种阴冷疼痛的感觉似乎都减轻了一些。魏无羡惊讶地说道:“诶,这酒真不错,甚合我心意,竟然还蕴含着灵气。” 第304章 “那当然了,这可是父、咳咳……娘亲亲手酿的,专为你准备的。一般都没有我和阿影的份,这还是我趁娘亲不在的时候,偷偷私藏的……”蓝允说起话来眉眼飞扬,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看来你娘很喜欢我,对我特别好?”魏无羡对自己未来的媳妇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那是肯定的,娘、可是这世上最爱爹爹的人,他不仅酿酒技艺高超,烹饪也是一绝。”蓝允声音中充满了自豪,随即又有些委屈地瘪嘴道:“不过……他只做给爹爹你吃。我和阿影已经很久没尝过了。” “你娘这么贤惠啊?”魏无羡高兴地扬起了眉毛,他这是走了什么大运,找到这么好的媳妇,就是这媳妇好像还有点霸道啊,只做饭给他一人吃。不过,这种专属的待遇好像挺不错的。 父子俩相谈甚欢,吃完饭后,蓝允拿出一瓶丹药、一枚储物戒和一本书,放到魏无羡面前,认真地说道: “爹爹,你的身体已经严重受创、千疮百孔了,这瓶丹药可以帮你修复经脉。这个储物戒是爹爹之前练着玩的,空间大到足够装下整个乱葬岗。这本心法是爹爹之前自创的,专门修炼怨气的,爹爹就用这个来修炼吧。”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了?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魏无羡身体微微一顿,眼帘低垂,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看着这样敏感而脆弱的爹爹,蓝允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他轻轻抿了一下嘴角,认真地说道:“爹爹,有些事是瞒不住的,有些人也不值得你为他们付出。” “什么意思?”魏无羡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蓝允。 蓝允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露出一抹微笑,努力隐藏内心的忧虑和心疼,不想让魏无羡察觉。 “爹爹,等见过父……娘亲、再说吧。”蓝允轻声说道。 以前爹爹跟他和阿影说起这些事,语气轻松自在,都是当笑话来讲的。但现在,面对没有记忆、正在经历这些磨难的爹爹,蓝允再也无法将那些曾经的痛苦回忆当作笑谈。 他也不能在此时告诉魏无羡真相,至少要等他诡道大成,否则情绪的波动可能会导致心神不稳,甚至走火入魔。 见蓝允不愿意多说,魏无羡也没有继续追问,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沉重。片刻后,魏无羡拿起桌上的书,好奇地问道:“幽冥心经?这是我自创的?” “是啊,爹爹,大道三千,什么都可以修炼,怨气也不例外,魔界都是修炼怨气或煞气,冥界修炼鬼气。爹爹需要从心理上真正接受修炼怨气是一种正当的道法,这样才能更好地驾驭怨气,不会损及心神。”蓝允一改之前的玩笑态度,神情严肃地提醒道。 幸好当初爹爹跟他提及小世界的经历时,详细讲述过怨气修炼之法。他知道爹爹曾在小世界因为修炼怨气而心生自卑,不愿真心接受自己所修的道法,导致诡道术法难以大成。现在有他在身边,他希望能帮助爹爹改变这样的想法。 魏无羡翻阅着手中的心法,心中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无羡按照蓝允的要求,老老实实地服用丹药,修炼怨气心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经脉就完全修复,获得了鬼笛陈情,诡道术法也修炼成功。在蓝允的建议下,魏无羡又巩固了一段时日,两人才准备离开乱葬岗。 蓝允将伏魔洞中的物品全部收入空间,对魏无羡说道:“爹爹,我们该走了,去找娘亲。” 第305章 第一次说娘亲这两个字时,蓝允还有些心虚。但这些日子以来,说的次数多了,他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称呼,但愿他年轻的父亲知道后,不会用避尘来教训他。 “好吧,不过你的脸太显眼了,你还是遮掩一下吧。”魏无羡提议道。 虽然通过蓝允的讲解,他对诡道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排斥,但他本能地不想让旁人误会蓝忘机和他这个修了诡道的人有所牵连。 蓝允心中了然,无奈地耸了耸肩,从空间中取出一个面具戴上。 “小允,你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现在会喜欢我吗?”魏无羡心中有些忐忑。 虽然他长得清俊疏朗、玉树临风,是个百年难见的美男子,但提前这么多年见到他媳妇,万一人家姑娘现在看不上他怎么办?之前他向小允打听详细情况时,小允只将他娘夸得天花乱坠,仔细想来却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他感觉自己被这孩子忽悠了。 “爹爹,别想那么多,娘亲一见到你肯定会特别喜欢,有我在,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蓝允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保证道。 魏无羡带着蓝允离开了乱葬岗,打听到温晁和温逐流还在夷陵,他们便赶往夷陵监察寮,一路杀过去。面对死状各异,形貌凄惨的温氏弟子,蓝允神色如常,偶尔还会提出一些更加新奇的建议。 他知道爹爹在经历过江家变故后,心中积压了许多的怨恨和怒气,如果不让爹爹发泄出来,日后恐怕会滋生心魔,因此他才会乖巧地陪着爹爹报仇。再说,那些曾经欺负、得罪他爹爹的人,统统都该死。 魏无羡满意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蓝允真不愧是他亲生儿子,他们父子连心,这种被人理解支持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与此同时,蓝忘机和江晚吟请命攻取夷陵,当他们抵达夷陵监察寮时,发现温氏弟子都已经倒在地上,没有了生命迹象,死状各异,溺死的,吊死的,烧死的……令人触目惊心。两人心中惊骇,继续深入探查,又发现逆转的招阴符。 蓝忘机拿起一张黄符,观察着符上那熟悉的笔锋走势,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忧虑。魏婴,是你吗?这三个月来,你究竟去了哪里? 蓝忘机和江晚吟一路追踪,来到了夷陵一处偏僻的驿站,感觉到了异常的动静。他们跃上屋顶,揭开一片瓦片,只见两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屋内,瓦片恰好遮住了两人的面容。 其中一人手中转动着一杆黑色的长笛,那人抬起手,随即响起了一阵悠长的的笛声,紧接着是两声凄厉的尖叫,两个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面容的人滚落到地上,痛苦地挣扎着求饶,一只红色的女鬼忽左忽右,不断攻击这两个身份不明的人。 蓝忘机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另一片瓦片。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吹笛人竟是魏无羡!三个月不见,这个人依然俊美舒朗,面色红润,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冷冽。他身旁之人脸上带着半张笑意盈盈的狐狸面具,只露出精致的下颌,辨认不出身份。 蓝忘机心中一紧,手中的避尘剑握得更紧。他与江晚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掌击碎了屋顶,从破洞中飘然落下。此时,地上的两人已经毫无生息,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306章 魏无羡被这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得微微一愣,随即微微弯起嘴角,眼中的冷意已经消散:“江澄,蓝湛,是你们啊?” 他用陈情指了指地上的两团尸体,对江晚吟说道:“江澄,温逐流和温晁已死,江家的仇已经报了。” 一听到温氏之人,江晚吟的脸上立刻露出愤恨之色,他走上前,对着地上的尸体狠狠踢了几脚,随后又用紫电恶狠狠地抽了几鞭子,这才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魏无羡,这三个月你死到哪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忙,没死不知道早点回来帮忙?”江晚吟将随便扔给了魏无羡,又询问起魏无羡的去向及近况,但都被魏无羡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回来就好,赶紧跟我回去一起打温狗。”江晚吟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他靠近魏无羡,伸出双手想要抱他。 蓝允却立刻闪身挡在魏无羡身前,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戏谑道:“这位大叔,男男授受不亲,注意影响。” “你是谁?我跟魏无羡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江晚吟斜着眼睛看向蓝允,不满地哼道。 蓝允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他将脸转向一侧,对江晚吟的挑衅不予理会。魏无羡轻轻拉了拉蓝允的手臂,低声道:“小允,他是我好兄弟。” 蓝允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不情愿地让开了一步。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蓝忘机,心中微微打了个哆嗦,父亲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吓人,就是太不给力了,竟然眼睁睁地看着爹爹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蓝忘机自见到魏无羡之后,目光就紧紧锁定在他身上,面容冷峻,一言不发。他注意到魏无羡和这个陌生人似乎关系不一般,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酸意。 但转念想到魏无羡的杀人手段,担忧之情占据了上风,他立即上前一步,站在魏无羡面前,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魏婴,沿路杀温氏弟子的是不是你?” 魏无羡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当然。” 蓝忘机又向前迈了一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你用什么方法控制了这些鬼物?” 魏无羡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他向后退了一步,挑眉问道:“蓝湛,你这是什么意思?三个月没见,好不容易久别重逢,你怎么像是要兴师问罪一样?” 蓝忘机的面色变得更加冷峻,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寒气。 蓝允惊讶地张大了嘴,父亲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对爹爹说话,他完蛋了,这起码得三天上不了爹爹的床。难怪爹爹从来不跟他讲这一段,父亲的表现太差劲了,这说出来实在有损父亲的宠妻形象。也难怪爹爹不开窍,父亲这样的态度,鬼才能看出来他喜欢爹爹。 蓝允立刻上前,张开双臂,将魏无羡护在身后,对着蓝忘机笑道:“这位蓝二公子,你真是让在下佩服,关心的话怎么听起来像要吃人一样。别急嘛,有话好好说啊。” 魏无羡愣住了,疑惑地问道:“小允,你是说蓝湛他关心我?” “对啊,你没看出来吗?来来来,我来告诉你。他呢,自从看到你之后,目光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眼中满是深深的担忧。我猜,他看到你所修的道法之后,必定会担心你损身损心,虽然这很没必要。”蓝允转身站在魏无羡身边,耐心地解释着,随后他又看向蓝忘机,挑眉问道:“蓝二公子,我说的可对?” 蓝忘机握紧了手中的避尘,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人竟然知道他的想法。 不知怎的,听见蓝允的一番话,魏无羡心中竟然有一丝窃喜,他急切地向蓝忘机寻求确认:“蓝湛,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是在关心我?” “魏婴,我见你所用的道法不同寻常,担心你受到伤害,所以才……”蓝忘机轻声说道。被人说中心事,他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魏无羡的目光,耳朵也微微泛起了红晕。 蓝允看着这样的父亲,两眼放光,父亲年轻时害羞是这样的啊,他是不是该用留影时录下来,以后可以用来跟父亲谈条件。不过,想到父亲所担心的事,他立即安慰道:“蓝二公子,你不用担心,这道法绝对没有问题,我敢打包票。” “你是何人?”蓝忘机看着这个戴着面具的人,眉心微蹙,这人和魏婴是什么关系?好像跟魏婴很熟悉。 蓝允眼珠子一转,立即搂住了魏无羡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我呀,当然是他最爱的人啊。” 第307章 江澄被他们三人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怒目瞪着蓝允,气愤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可惜,并没有人理会他。 “魏婴,你……”蓝忘机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微微颤抖,握着避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骨节因用力而明显泛白。 魏婴曾跟他明确表示过不喜欢男人,这才短短三个月不见,魏婴就对另一个男子动了情,而且这名男子还与自己长得如此相像。难道魏婴并非不喜欢男人,只是不喜欢自己吗? 蓝允见蓝忘机这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立即收回了手臂,心中暗暗叫苦。糟糕!父亲太经不起逗弄了,他是不是玩过火了? 他已经预感到抄不完的古籍和闯不完的幻阵正向他飞来,不禁打了个寒颤,立刻向魏无羡投去求助的目光。 “啊,江澄,蓝湛,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魏无羡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他忘了介绍这个便宜儿子,他拍了拍蓝允的肩,兴奋地说道:“这是我儿子,小允,来自异世。” 接着,他看向蓝忘机,继续道:“蓝湛,说起来,我这儿子跟你还有点关系呢,他母亲就是你们蓝家的人,可能是蓝湛你的姐妹。” 蓝忘机的面色变得更加惨白,原本红润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身体也有些颤抖。魏婴喜欢的还是女子,而且竟然与别的女子有了儿子,那么他……该如何是好? “魏无羡,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你儿子,你才几岁?”江晚吟没好气地斥责道。 察觉到蓝忘机的情绪变化,蓝允更加心虚了,暗自翻了个白眼,父亲这时显然已经对爹爹情根深种,但对爹爹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看来还是得靠他来推波助澜。 他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霎那间,整个人仿佛化身为冬日里的暖阳,温暖又可心。 蓝忘机和江晚吟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江晚吟更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蓝二公子?” 随即他又觉得不对劲,这个人与蓝忘机有着相同的面容,神情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笑起来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神似魏无羡。他满腹狐疑地看向魏无羡,问道:“魏无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得意地看了江晚吟一眼,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儿子,长得好看吧?哎呀,真是个小甜豆。羡慕吧?哈哈哈哈~” 蓝允摸了摸下巴,对魏无羡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爹爹,这位蓝二公子就是我娘亲。” “什么??”魏无羡惊愕地张大了嘴,小允的话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媳妇怎么从姑娘变成蓝湛了? “爹爹,我不是说过,只要看脸就知道我娘是谁了吗?我也没说我娘是女的啊,是你自己误会了。” 蓝允歪着头,摆出一副无辜又可爱的表情,嬉笑着说道:“再说,最开始我并没有说我有娘,是你自己先入为主的,以为我是娘亲生的,这也不能怪我……” 话音刚落,他就立即跳开,躲到离魏无羡和蓝忘机几步远的地方,生怕下一刻被两人夫夫混合双打。 “好呀,你个臭小子!我让你胡说八道,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娘到底是谁?我儿子怎么变成蓝湛的了?”魏无羡立刻追了过去,举起陈情,作势要敲蓝允的头。 蓝允见状不妙,立即跑到蓝忘机身后,双手扶住蓝忘机的肩膀,探出头来,连忙求饶:“爹爹,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嘛……” 第308章 两人你追我躲,围着蓝忘机转起了圈。尽管他们两人年纪相仿,都同样有些跳脱不羁,但之前在乱葬岗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闲暇时也会经常打闹逗闷,因为血脉和神魂上的牵绊,相处起来倒真有几分父子的感觉。 蓝忘机和江晚吟都呆立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尤其是蓝忘机,他向来不与旁人触碰,魏无羡是唯一的例外,但对于蓝允的身体接触,他既没有身体上的不适,也没有心理上的抵触,反而有一种想要亲近的冲动。 同时,他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几乎不敢相信方才所听见的话,他是魏婴儿子的娘,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父子俩打闹之际,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的破洞飘落而下。他身着蓝氏服饰,宽袍广袖,衣带飘飘,飘逸出尘的白衣上绣着精致的卷云纹,头戴一根浅蓝色抹额,俊美端庄,眉目清朗,双瞳冷澈,犹如从雪中飘然而至的神仙。 魏无羡停下了追逐的脚步,双眼紧紧锁定在来人身上,目光中充满了惊叹,这气质,真是惊为天人! 蓝影迅速扫了一眼屋中的几人,看到蓝允安然无恙,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他微微启唇,声音清冷悦耳:“阿允,终于找到你了,还好你没事。” 蓝允斜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满地哼了一声:“别以为你来找我,之前的那一脚就能一笔勾销,我屁股可是疼了三天。这些账回头再跟你好好算。” 蓝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角也微微弯起,他这一笑,犹如冬日里白梅绽放,清润又明亮,仿佛可以驱散一切阴霾,让人不禁心神荡漾。 “魏无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先来了一个蓝忘机,又来了一个你?”江晚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出声问道。 蓝忘机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一身蓝氏装扮,却有着魏婴面容的蓝影,心中思绪纷乱,魏婴的脸配上这样的装扮,格外好看。 魏无羡这才回过神来,回想起蓝允之前的话,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这气质与蓝湛相比也毫不逊色。他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向蓝影问道:“你是小影吗?” “爹爹,是我。”蓝影对魏无羡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他瞥了眼蓝允,直接走到魏无羡和蓝忘机面前,恭敬地行礼道:“蓝影,字怀之,见过父亲,见过爹爹!” 魏无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问道:“小影,你说什么?你不是我儿子吗?为什么要叫蓝湛父亲?” 蓝忘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目光在蓝影和蓝允之间徘徊,暗中期待他们的答复。 蓝允见状,也收起了嬉笑的模样,同样走到魏无羡和蓝忘机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蓝允,字安之,见过父亲,见过爹爹!” “小允,你怎么也姓蓝啊,这事儿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啊。”魏无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已经不知该如何思考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儿子怎么都和蓝湛扯上了关系。 “爹爹,你也没问啊。”蓝允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中却透露出一丝心虚。 “小允,小影,你们俩谁能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才是你们的爹。” 魏无羡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他的儿子为何如此不靠谱,转眼间他原本专属的儿子就要跟别人共享了? 第309章 蓝影看了眼魏无羡和蓝允,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父亲和爹爹本就是天命道侣,无论身处何方,最终都会在一起。我和阿允承载着你们的血脉。若爹爹心存疑虑,待我们回到姑苏,让叔祖父和伯父做了血脉验证,真相自会大白。” 蓝忘机的心跳骤然加速,面颊变得异常滚烫,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喜悦,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魏婴竟然是他的道侣,这两个孩子也是他们俩的。 “怎么可能!”魏无羡低声自语,怀疑自己幻听了。他恍惚地看向蓝湛,急切地说道:“蓝湛,快,你掐我一下。” 蓝忘机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用意。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否则怎么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魏无羡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今这种状况。 “蓝湛怎么可能是我道侣?他明明那么讨厌我。每次我逗他,他都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魏婴……我从未讨厌过你。”蓝忘机的耳尖微微泛红,眼睛却紧紧盯着魏无羡,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温柔。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魏婴喜欢的是女子,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心意。他渴望魏婴的接近,却又担心过于亲近,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从而被魏婴察觉出自己的心思,对自己产生厌恶。现在得知魏婴是他的天命道侣,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甚至有了孩子,他心中的爱意再也无法隐藏,他希望魏婴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你在玄武洞,明明说过讨厌我,还恶狠狠地咬了我的手臂,那牙印到现在还没消掉。”魏无羡低声抱怨道。 虽然知道了他和蓝湛之间的特殊关系,他发现自己内心并没有排斥的感觉,蓝湛长得那么好看,跟他在一起,自己也不亏。但他心中还是有一丝委屈,蓝湛以前对他那么冷淡,怎么可能对他有这种感情。 “魏婴,我……”蓝忘机面色有些窘迫,紧紧攥着拳头,不知该如何辩解。 “父亲,你再不把话说清楚,爹爹就要跟别人跑了,到时候就不要你了。毕竟,家花总是没有野花香嘛,蓝家好像有几个姑娘就挺不错的。”蓝允在一旁插科打诨,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难得看到父亲这样的表情,此时不逗更待何时,以后想见可就难了。 蓝影轻瞟了一眼添乱的蓝允,示意他别再胡说。然后他含笑看向蓝忘机,眼神中满是鼓励: “父亲,其实爹爹一直是喜欢你的,他曾说过对你是一见钟情。只是爹爹比较迟钝,没意识到这份感情,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自己对父亲的心意。爹爹一直很遗憾没有早些看出父亲的心意,让父亲独自一人默默承受了许多。至于爹爹提到的那件事,父亲不妨私下里和爹爹好好谈谈。” 江晚吟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眼睛瞪地更大了,魏无羡不是一直喜欢姑娘吗,什么时候惦记上蓝忘机了? 蓝忘机面色微醺,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他直视着魏无羡,轻声问道:“魏婴,这、这是真的吗?”他的心跳异常激烈,他要努力控制着,才让它不至于从胸腔中跳出。 “呃?蓝湛,我也不知道啊。”魏无羡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轻笑了几声。 第310章 随即,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听小影和小允说我们是道侣,我心里确实有点高兴。如果是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可以逗逗你,感觉……似乎也挺有趣的。” 他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情绪立刻高涨起来:“你看我们的儿子多么优秀,小允跟你长得可真像,人还特别贴心,小影的气质跟你一样,简直是天仙下凡。我魏无羡竟然能生出如此优秀的儿子……” 他一直渴望有个家,现在有了两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即使只为了这两个儿子,他也要和蓝湛在一起。 话音刚落,魏无羡突然停住了,惊讶地问道:“欸,不对啊,我们两个男的为什么能生出孩子?是谁生的?” “我和阿影是因为特殊的机缘而诞生的。爹爹,不如,我们回云深不知处再详细谈吧。”蓝允见父亲和爹爹半天没有说到正题上,不由地有些着急。 “不行!魏无羡是我们云梦江氏的人,不能跟你们回姑苏!”江晚吟沉默了许久,一听到魏无羡要去姑苏,立刻就炸毛了。 现在正是射日之征的紧要关头,莲花坞还没收回,江氏正在用人之际,怎么能放魏无羡离开。 蓝允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他面带无辜地看向江澄:“这位大叔,我爹爹跟我父亲本是天作之合,难道你想拆散他们吗?爹爹本就该是蓝氏的人,回姑苏有什么不对?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爹爹想去哪就去哪,外人都管不着。” 接着,他转向蓝忘机,催促道:“父亲,你快点表态啊。不然,你媳妇就要被外面的野男人抢走了。” 什么大叔?他才十七岁!他什么时候变成外人了?江晚吟被蓝允的话气得胸口起伏,眉头紧锁,他怒视着蓝忘机和魏无羡,大声质问道:“魏无羡,你倒是说句话。你就这么相信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 蓝忘机耳尖通红,他凝视着魏无羡,终于鼓起了勇气:“魏婴,随我回姑苏,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可好?” 无论是儿子的事,还是魏婴所修道法的事,他都想弄清楚缘由。 “好,蓝湛,我先跟你回一趟姑苏,处理小影和小允的事情。”魏无羡沉吟片刻后,便做出了决定。转念又补充道:“不过,江澄这边还需要我,我之后还得回来。” 随后,他对江晚吟说:“江澄,等我解决完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伐温的事,你再撑一段时间。” 江晚吟却是极为不悦,他怒气冲冲地说道:“伐温伐温!你还记得伐温!魏无羡,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夺回莲花坞。这两个人,谁知道是不是骗子,为了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儿子,你就把我当外人了?你不管我和阿姐了吗?莲花坞的血海深仇你也不顾了吗?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 魏无羡几人听见他的话,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蓝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蓝允时常含笑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而蓝忘机的面色变得更加冷峻,握住避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江澄,他们是我的儿子,也是蓝湛的儿子,不是你随口就能贬低的。他们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确实对他们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再说,我又没说不回来。”魏无羡面色变得严肃,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江澄对他说话毫无顾忌也就罢了,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受到牵连,甚至连累蓝忘机也受到江澄的无礼对待,跟着他一起受委屈。 “行行行,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是吧?好,你去吧!没死的话,记得赶紧给我滚回来!否则你就对不起我死去的爹娘!对不起莲花坞死去的师兄师弟!”江晚吟虽然心中已经有所松动,但嘴上依旧不愿好好说话。 魏无羡早就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方式,但其他三人哪里能忍受的住,尤其是蓝影和蓝允。在他们原本的世界,爹爹身为神尊,何时被人这样呵斥过,哪个人不对爹爹毕恭毕敬的。父亲更是将爹爹放在心尖尖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蓝允歪着头,微眯着眼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江宗主,你是何等高贵的身份?敢对我爹爹大呼小叫的,上一个这么对爹爹的人,早就被父亲送去见阎王了。” 江晚吟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自从射日之征开始以来,魏无羡就一直不见踪影,他独自一人扛着云梦江氏的大旗,早就疲惫不堪,憋了一肚子火了。 第311章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魏无羡,你也不好好管教你儿子,就让他这么跟我说话?你还记得我娘跟你说过什么吗?我娘让你死也要护着我,我爹也让你看护我和阿姐。现在呢,你却由着一个外人对我指手画脚?” “江澄,我的儿子都很好,他们不是江家的人,也不欠江家任何东西。你没有资格这样说他们!” 魏无羡的脸色沉了下来,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他的两个儿子如此出色,怎能像他一样,忍受江澄的无理指责。 蓝忘机握着避尘的手微微颤抖,他心中震惊,魏婴竟然被江枫眠夫妇下过这样的命令? “魏无羡,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和阿姐才跟你是一家人,阿姐对你不好吗?”江晚吟大声质问道。 听见江晚吟提起江厌离,魏无羡沉默了,在他心中,江叔叔和师姐曾经是他生命中唯二的温暖。 蓝允见状,不禁嗤笑了一声:“你们是一家人?我爹爹消失了三个月,重归之后修了新道法,我父亲第一时间担心的是爹爹的身体。而你江宗主,自始至终都想的是让爹爹赶紧帮你收回莲花坞,你可曾有一句话是关心爹爹身体的?” 江晚吟被蓝允的话问的微微一滞,突然间又为自己的疏忽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哼,他魏无羡能有什么事?以前他天天上蹿下跳的,不知道挨了多少打,第二天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 听见他这番话,魏无羡的身体微微一顿,心中泛起了一股苦涩。蓝忘机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寒意,蓝影和蓝允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见他们四人都沉默不语,江晚吟更加理直气壮了,他愤怒道: “魏无羡,你吃了我江家多少大米?你忘了谁把你带回莲花坞,对你待若亲子,甚至连我这个亲儿子都比不上。” 不论如何,今天他绝对不会让蓝忘机把魏无羡带走。 蓝影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悄然平复,他缓缓开口道:“既然我们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不如我们和江宗主好好清算一下,究竟谁欠谁的。” “没错,是时候好好谈谈了。如果不是江枫眠那个伪君子早就变成骨灰了,我绝对将他挖出来鞭尸!”蓝允双手抱胸,摸着下巴思索道。突然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或许把他们的骨灰扬了也不错。” 听到这些话,江晚吟心中的怒火更加炽烈,他紧握着紫电的手也猛地用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江宗主的理解能力果然有问题,永远都听不懂简单的人话。”蓝允轻蔑地耸了耸肩,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两个孩子对江氏的态度有些不寻常,但他们直觉上相信孩子们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决定先观望事态的发展。 蓝允继续道:“不是自诩对我爹爹待若亲子吗?那我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你们所谓的待若亲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一弹,江晚吟右手上的指环瞬间脱离了他的手指,飞向蓝允,悬浮在他面前。蓝允审视着这个指环,咂嘴道:“一件低劣的一品灵器,还沾染了这么多怨气,看来它的主人没少用它作孽,真脏!” 第312章 随即,他轻轻挥手,施了一个清洁法术,然后才接过指环,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魏无羡,你们要干什么?”江澄被蓝允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怒视蓝允,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能控制我的紫电?快把紫电还给我!” “小允!”魏无羡也被蓝允的动作惊到了,急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蓝影对蓝忘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父亲,看好爹爹,必要时可以禁言。” 蓝允也看向蓝忘机,对着他眨了眨眼,戏谑地说道:“差点忘了。父亲,爹爹曾经说过,当他感到难过时,只要你亲亲抱抱他,他心情就会好了。” 魏无羡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脸上不禁泛起了一丝热意,他的原身怎么什么话都跟儿子说? 蓝忘机虽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本能地信任蓝影和蓝允。况且,蓝允的话已经夺去了他全部的心神,他的耳朵和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顾不上心中的羞涩,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两个儿子的行动。 只见蓝允突然抬头,嘴角露出了一抹甜美的微笑,随手一挥,一道闪烁着紫色光芒的鞭子便打在江晚吟身上。 江晚吟瞬间发出了一声惨叫,踉跄地跌倒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愤怒地对魏无羡喊道:“魏无羡,你们这是以多欺少!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个野种欺负我吗?” 魏无羡原本想阻止蓝允的行为,但当听到江晚吟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了一股怒火。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江澄,他们是我的儿子,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为何要这样做,但我相信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他与蓝允相处了一个多月,发现这孩子的性子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虽然调皮了一些,但内心善良,行事有原则。他相信蓝影的心性也同样不差,毕竟他们是他和蓝湛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无理取闹之辈。 “江宗主,请你注意言辞!”蓝忘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悦。 蓝允却对他们几人的对话毫不在意,他对江澄又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轻声问道:“江宗主,疼吗?” 还未等江晚吟回答,他又抽出了一鞭子。 “啊——!”江晚吟再次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大声呼喊道:“魏无羡!快让他停下! 魏无羡正要上前阻止,却被蓝忘机紧紧揽住腰身,将他牢牢地锁在怀中。 “小允,别打了……唔唔唔……”魏无羡刚说出几个字,就发现自己被禁言了,他扭头看向蓝忘机,眨着眼睛示意他给自己解开禁言,但蓝忘机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现在选择听从儿子的意见。 蓝允看着怒气腾腾的江晚吟,轻轻抚摸着手上的紫电,哼笑道: “疼吧?这才两鞭子就受不了了。我爹爹可是从九岁开始,就经常被你娘鞭打。八年,九十六个月,每个月都要挨上几鞭子,直到你爹娘死的那天,我爹爹还挨了你娘十几鞭紫电。我爹爹总共挨了两百多鞭,你这才两鞭子而已。 我遇到爹爹的时候,他身体中全是陈年暗伤,照这样下去,绝对活不过而立之年。你那个伪君子的爹算计我爹爹,把他困在夷陵五年,让他受尽苦楚后再接回江家,又任由你那个狠毒的娘肆意辱骂和鞭打。他们敢这样对待我爹爹,纯粹是想找死。 你说我爹爹挨了打之后,第二天依旧活蹦乱跳,可是他要是不起来,只会受到更重的处罚,因为你爹娘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虐待我爹爹,我爹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努力维持着江家表面的和谐。你们习惯了爹爹经常受罚,却从没想过这种处罚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蓝影静静地站立在一旁,面色清冷,眼中却隐含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气。 “魏婴!”蓝忘机震惊地凝视着魏无羡,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痛惜,他迅速伸手想要探查魏无羡的脉搏。 魏无羡愣住了,原来,江叔叔早就找到了他,却将他困在夷陵五年,眼睁睁地看着他受尽磨难。真是可笑,他还以为江叔叔是对他最好的人。 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挣扎着甩开蓝忘机的手,低垂下眼眸,忍住眼中的泪意,不敢抬头直视蓝忘机的眼神。 第313章 蓝影察觉到蓝忘机的焦虑和担忧,立刻出言安慰道:“父亲,不必过于忧心。我和阿允会帮爹爹妥善处理这些事。” 听到蓝允的话,蓝忘机轻轻点头,不再试图检查魏无羡的脉搏,而是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江晚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不满地大声抱怨道:“那都是他自找的,谁让他总是闯祸!他就是个惹祸精,动不动就犯英雄病。” “谁家孩子不听话,会用一品灵器抽打,还一打就是八年?再说,凭什么你们师兄弟一起闯祸,受罚的只有我爹爹?你是眼瞎还是心盲?”蓝允眯起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又连续抽了江晚吟几鞭子,江晚吟不断发出各种怒骂声,言语不堪入耳。 蓝影步履从容地走到桌旁,动作优雅地倒了一杯冷茶。随后,他端起杯子走到无法动弹的江晚吟跟边,微微蹲下身,将茶杯递到江晚吟的嘴边,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温声劝道: “江宗主,请你不要责怪我弟弟,他看到爹爹受伤,情绪难免激动。我弟弟他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内心并非真的想要伤害你。他只是心情不佳,想出口气罢了,你就服个软,让他出了这口气吧。我明白你是心情不好,才会说出那些不中听的话,我们不会怪你,真的。我特意为你倒了这杯茶,你若骂累了,喝一口解解渴吧。” 江晚吟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地盯着蓝影,恶声恶气地咆哮道:“你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杂种!” 蓝影神色微凝,轻挥衣袖,一道灵力打在江晚吟的脸上,江晚吟立即吐出了一口血。蓝影这才起身走回桌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一手背在身后,又恢复了清冷端庄、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蓝允的目光转向魏无羡,轻轻扬起眉毛,问道: “爹爹,这个场景熟悉吗?每次虞紫鸢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江枫眠总是说三娘子只是脾气不好,并无恶意。你那个什么天下最好的师姐,便会给你端来一碗莲藕排骨汤,说她娘是刀子嘴豆腐心,让你别记恨。 你看,同样的事发生在江晚吟身上,他就觉得无法忍受。那为什么他们对爹爹的委屈视而不见呢?因为他们从未将你真正当作一家人,每个人都在劝你忍,劝你退让,他们给你的那一点有限的温暖,不过是吊着你的一根胡萝卜。” 魏无羡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眼角泛红,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泪光。蓝忘机心疼至极,感觉到魏无羡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他轻轻抚摸着魏无羡的背,柔声安慰道:“魏婴,我在。” 蓝允转身面对江晚吟,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讥讽:“江宗主,不得不说,你们一家人真是少有的奇葩。你爹是个伪君子,你娘是个毒泼妇,而你,就是他们所生的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魏无羡,你是死的吗?就任由这两个野种辱骂我爹娘,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江晚吟愤怒至极,眼睛充血,他的目光转向魏无羡,大声地质问道。 蓝忘机冷冷地瞥了江晚吟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哟,你也知道死者为大,不能辱人父母啊,还想指望我爹爹给你出头。当初,你娘骂我祖父家仆,污蔑我祖母清白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替我爹爹说话?难道你觉得,我爹爹一家就应该默默忍受你们家的侮辱? 第314章 你们不就是看准我爹爹没有父母撑腰,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辱骂鞭打他吗?若是我祖母还在,她早就将你们的莲花坞掀个底朝天了。现在,有我和我哥在,谁都别想再欺负我爹爹。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辱人者人恒辱之,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的结果。” 蓝允语气轻蔑地说道,随手又甩出了一鞭子。 江晚吟一时气血翻涌,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许久说不出话来。 “阿爹,阿娘,对不起,我错了……”魏无羡在心中默默道。他紧紧握住双手,眼角泛红,身体不住地颤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愧疚和自责。他因为贪恋那一点点浮于表面的温暖,任凭自己的父母遭受侮辱,他不孝,他对不起爹娘。 “你要是真的将我爹爹当作好兄弟,这么多年来怎么会发现不了爹爹的暗伤?为何没给爹爹一碗灵药?这次爹爹失踪三个月回来,怎么没见你关心爹爹的身体,反而总是催促他赶紧去帮你收复莲花坞。你这个废物东西,根本不明白我爹爹为你牺牲了什么,这几个月他又遭受了怎样的苦难。”蓝允不屑地瞥了一眼江晚吟,语气中带着怒气。 魏无羡感觉到情况不妙,唔唔了几声,挣扎着想阻止蓝允继续说下去。 “爹爹,这个人将来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情姨和宁叔被挫骨扬灰,还亲手杀了你,并且还杀了许多无辜之人,你确定还要继续替他隐瞒吗?”蓝影清冷的目光看向魏无羡,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赞同。 魏无羡和蓝忘机都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蓝忘机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魏婴后来竟然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了江晚吟手中。 魏无羡感受到禁言已经被解开,立即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情姨和宁叔是……?” “爹爹,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温情姨姨和温宁叔叔。”蓝影回道。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魏无羡的身体顿时瘫软,喃喃问道。江晚吟用着他的金丹害死了他们的恩人,还害死了他。 “因为嫉妒忌惮爹爹,怕你功高震主。江家那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们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一旦别人停止付出,他们就会骂人白眼狼,忘恩负义。爹爹,你猜江晚吟知不知道他身体里的金丹是你的?知不知道你剖完丹之后,被扔进了乱葬岗?” 蓝允的话虽然是对着魏无羡说的,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晚吟。 看到江晚吟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慌乱,蓝允和蓝影都微微勾起了嘴角。以前听爹爹讲述这些经历,他们就对此时的江晚吟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对自己师兄的义举毫不知情吗,金丹中不同属性的灵力他感受不出来吗?腹部的刀疤他就没有怀疑过吗?他真的如同有些人说的那样无辜和不得已吗? 蓝忘机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痛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看向蓝允,声音颤抖着询问道:“小允,剖丹是何意?” 魏无羡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蓝忘机的眼睛,他知道这件事早晚有一天会暴露,但没想到小允这么早就把它说了出来。 “父亲,江氏灭门后,江晚吟这个废物被化去了金丹,整天要死不活的。爹爹就求情姨将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之后又被温晁抓住,扔进了乱葬岗,我就是在乱葬岗碰到了爹爹,帮助爹爹修炼了怨气,开创了诡道。”蓝允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不可能!我的金丹是抱山散人给我修复的。”江晚吟竭力辩解,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不是废物。 蓝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江晚吟即将出口的话便戛然而止,他感受到了蓝允对他的冷漠和杀意,仿佛他在蓝允眼中,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现在魏无羡不可能站在他这边了,他不敢再胡乱说话。 第315章 “江宗主,你还真是把欺软怕硬表现的淋漓尽致,平日里仗着我爹爹重情重义,对他毫无敬意,无论自己做错了什么,都把锅甩到他身上。不就是仗着那一点算计来的养育之恩,道德绑架我爹爹吗?你不是挺会狡辩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蓝允面带甜美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危险的光芒,仿佛只要江晚吟再多说一句,就会立刻遭到致命的打击。江晚吟感受到蓝允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心中一寒,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自责,泪水悄然滑落,他的心如同被一只巨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紧紧地抱着魏无羡,想要通过这个拥抱传递出他所有的温暖和慰藉。 魏婴竟然为江晚吟剖去了金丹,拖着重伤的身体被扔进了乱葬岗,而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这一切,反而在质疑魏婴的道法。 魏无羡被蓝忘机抱得几乎无法动弹,感受到他轻轻颤抖的身体,心中也涌起了无法抑制的痛楚。他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蓝忘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低声唤道:“蓝湛……” 蓝忘机的身体却颤抖的更加厉害,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仿佛想要将魏无羡融入自己的身体,以保护他免受一切伤害。 突然,他周身开始弥漫出丝丝黑气,双眼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冬日里的寒冰,显露出深沉的愤怒和杀意。他缓缓抬起头,直视江晚吟,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好,父亲滋生了心魔!”蓝影惊呼出声。他立即闪身到蓝忘机身边,迅速掐了几个手诀,一道道错综复杂的咒印没入到蓝忘机的身体中。片刻后,蓝忘机身上的黑气才逐渐消散,眼中的寒意也逐渐平息。 魏无羡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焦急地检查着蓝忘机的身体,关切地问道:“蓝湛,你怎么样?” “魏婴,我无事。”蓝忘机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眼神柔和地注视着魏无羡。 蓝影看着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提醒道:“爹爹,你以后不能再做傻事了,父亲最担心的就是你伤害自己。即便父亲没有原世界的记忆,他的神魂深处仍然对你剖丹一事念念不忘。” “爹爹,你每次回归之后,都会后悔自己愚蠢的剖丹行为,每次都说自己脑子被门夹了,所以你赶紧清醒过来吧。”蓝允摇了摇魏无羡的手臂,不满地说道。 魏无羡被蓝允的话逗得轻笑了一声,无奈地自嘲道:“原来我这么蠢,总是害蓝湛为我担心。”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那蓝湛的心魔该怎么办?会有什么后果?” “爹爹只要不再做傻事,父亲就不会有事,若是爹爹再次做了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父亲可能就真的危险了……”蓝允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这副样子让魏无羡心中忐忑不安,早已忘记了旁边的江晚吟,他紧紧抱着蓝忘机,语气坚定地保证道:“蓝湛,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不会再让你担心。” 蓝忘机也回抱住魏无羡,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好,魏婴,要言出必行。” 蓝影和蓝允看着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父亲和爹爹,相互对视了一眼,蓝允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我干的不错吧。 第316章 蓝影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默默回了他一个白眼。紧接着,两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江晚吟。 “事情有些蹊跷,这个江晚吟有问题。”蓝影回想起刚才问话时,江晚吟那闪躲的眼神。 两人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搜魂”。 蓝允轻轻拍了拍手,走向江晚吟,不怀好意地笑道:“江宗主,今天本君就屈尊一次,为你搜搜魂。” “你们要干什么?魏无羡!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快把这两个野种弄走!”江晚吟挣扎着往后退,大声呼喊着。虽然不了解何为搜魂,但这个词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他的声音打断了拥抱的两人,蓝忘机松开怀抱,单手揽住魏无羡的腰,让他依偎在自己身边,两人一同看向江晚吟。 这时,蓝影突然出声道:“阿允,慢着。” 听到这话,江晚吟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见蓝影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我来吧,我怕你下手太重,江宗主变成白痴,坏了后面的事。” 蓝允略有些失望,撩了撩自己额前的发丝,无奈地说道:“好吧,老规矩。” 蓝影点了点头,走到江晚吟身边,挥手施展一道法术将他定在原地,然后他右手食指轻指江晚吟的眉心,闭上眼睛,开始进行搜魂。江晚吟无法动弹,只能惊恐地看着蓝影。不到一盏茶时间,蓝影睁开了眼睛,向蓝允微微点头,将一道银光传入到蓝允的眉心。 蓝允查看完江晚吟的记忆后,原本甜美可爱的面容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云梦江氏真是想得美,敢如此算计爹爹,难道不怕永世不得超生吗?这江晚吟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话音刚落,他便伸手,似乎想要立刻解决江晚吟。 “阿允,不要轻举妄动。若现在就杀了他,会影响父亲和爹爹的名声。入乡随俗,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那我们就要用这里的规矩来解决,先给他禁言。”蓝影温和地劝道。随后,他转向蓝忘机,问道:“父亲,明日是否可以召集百家?” 蓝忘机思索了片刻,回应道:“近日,百家都在参加射日之征,明日大部分家主都会在不净世。” 魏无羡听到蓝允的话后,却显得有些失神,陷入了沉思中。 蓝忘机看到他这样神不守舍,心中满是疼惜,他轻轻地拍着魏无羡的背,柔声安慰道:“魏婴,我在。小影和小允也在。” “蓝湛,我感觉心里好冷。”魏无羡语气幽幽地说道,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爹爹,如果你觉得难过,就看看我吧。明天我们处理完那个姓江的,一起去散散心,怎么样?你以前最喜欢吃我烤的鱼了,我烤给你吃,好不好呀?”蓝允凑到魏无羡面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努力逗魏无羡开心。 蓝影也走上前来,带着微笑对魏无羡说道:“爹爹,明日我们就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父亲陪你说话,阿允给你烤鱼,我弹琴给你听。” 魏无羡的视线在蓝影和蓝允身上徘徊,随后又落在眼中流露出深切忧虑的蓝忘机身上。 忽然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努力哄他开心,他怎能让他们失望。更何况,蓝湛始终在关心着他,他不能为了不值得的人让自己陷入困境,让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感到伤心痛苦。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感到自己冰冷的心似乎在慢慢回暖,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的他几乎想伸个懒腰。 父子四人继续交谈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一同前往不净世。蓝影暗中用法术治愈了江晚吟的皮外伤,让他能自由行动,但依旧保持禁言。随后,他们带着江晚吟和之前带来的两队修士,一同御剑前往不净世。 到达后,蓝允解除了江晚吟的禁言,江晚吟随即带着江氏的门人回到了驻地。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控诉魏无羡父子四人的不是,但门人们却感到困惑,不明白为何找到了大师兄后,宗主却显得如此不悦。他们默默地与宗主保持了一段距离,装作没有听见他的怒吼。 第317章 自从踏入不净世,沿途遇到的修士都纷纷对新出现的蓝影和蓝允投以惊异的目光,随之而来的是低声的议论。不久,有两个含光君和魏公子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般迅速传遍了百家。 父子四人抵达议事厅时,恰逢聂明玦、聂怀桑和蓝曦臣都在场。他们见到来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视线不由自主地在蓝影和蓝允身上徘徊。 “忘机,你真的找到了魏公子。”蓝曦臣温和地说道,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喜色。 魏公子失踪的这三个月,忘机在作战之余,从未停止过寻找魏公子,连续的奔波让他已经疲惫不堪。蓝曦臣心疼弟弟,可又不能劝他休息,现在魏公子找到了,忘机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是的,兄长。”蓝忘机向蓝曦臣恭敬地行礼道。魏无羡也随即向蓝曦臣三人见了礼。 “魏兄,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蓝二公子找你找得都快疯了。”聂怀桑上前拉着魏无羡的手臂,脸上的兴奋不言而喻,他真心地为魏无羡的回归而感到高兴,只不过,他的目光不时偷偷打量着蓝影和蓝允,眼中写满了好奇。 蓝曦臣的目光也落在新出现的两人身上,好奇地问道:“忘机,这两位公子是何人?为何与你和魏公子长得如此相像?” “兄长,他们是我和魏婴的孩子,小影和小允,从异世来寻我们。”蓝忘机回应道。 “你和魏公子的孩子?异世而来?”蓝曦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你和魏公子之间是什么关系?” 蓝忘机稍作停顿,面色波澜不惊,耳尖却微微泛红,语气依旧平静地说道:“孩子们说,我和魏婴是道侣。” 蓝曦臣细致地观察着蓝忘机的表情,突然间恍然大悟,难怪忘机总是对魏公子格外关注,魏公子失踪后,忘机心急如焚,一直不停歇地寻找魏公子的下落,原来忘机对魏公子存着这样的心思。 看着他们之间似乎萦绕着一种无言的亲近和默契,蓝曦臣微微一笑,带着玩笑的口吻问道:“忘机,你很开心?” 被蓝曦臣看出心思,蓝忘机没有丝毫扭捏,而是坦然回应:“是的,兄长,我心悦魏婴。” 听见蓝忘机的话,聂明玦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这种惊讶转瞬即逝。在修真界,男子相互结为道侣,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聂怀桑却兴奋地两眼放光,以前想不通的事突然间都想明白了。 听学时,魏兄不厌其烦地去撩拨蓝二公子,有魏兄在的地方,就会有蓝二公子。而蓝二公子的目光只会停留在魏兄身上,不善言辞的他只会接魏兄的话,而且特别喜欢管着魏兄,原来如此啊。 魏无羡却是微微一愣,随之而来的却是满心欢喜。原来,小允说的都是真的,蓝忘机真的很早就心悦自己。之前他心中一直存有疑虑,直到现在听见蓝忘机亲口承认,他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没想到这个容易害羞的小古板,竟然如此大胆地当众表白了。 聂明玦好奇地打量着蓝影二人,眼中流露出欣赏,赞叹道:“这两个孩子跟忘机和魏公子长得真像,都是一表人才,少年英雄。曦臣,为兄要恭喜你们了。” 聂怀桑轻敲着折扇,碰了碰魏无羡的手臂,兴奋地说道:“魏兄,你还真是嚣张啊。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多了个道侣,连儿子都有了。” 第318章 “好说好说。”魏无羡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蓝忘机瞥了聂怀桑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神色似乎有些不悦。 蓝影和蓝允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同上前,行礼道:“蓝影,自怀之。/蓝允,字安之。见过大伯,聂伯伯,怀桑叔叔。” “你们还认识我?”聂怀桑用折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迟疑地问道。 “当然了,怀桑叔叔,你可是爹爹的挚友。在我们那个世界,父亲和爹爹忙的时候,我们经常跟着你或大伯,可以说我们是你看着长大的。小时候都是你保护我们,长大后就轮到我们来保护你了。” 蓝允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朝聂怀桑眨了眨眼睛:“怀桑叔叔,你的那些宝贝收藏,我可是十分清楚的。” 聂怀桑悄悄瞅了一眼聂明玦,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但内心的兴奋和喜悦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他高兴地对魏无羡说道:“魏兄,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啊,连孩子都这么放心地交给我。”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蓝允的话也感到意外,魏无羡暗想,既然蓝允这么说,那聂兄必定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他们之前只在听学时短暂相处过,但两人脾性相合,臭味相投,曾在云深不知处一起干过不少违反家规的事。此时,魏无羡心中也有些欣慰,看来自己交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蓝曦臣心中暗暗称奇,微笑着问道:“阿影,阿允,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大伯,当然是想父亲和爹爹了,我们就试验了爹爹留下的阵法,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这里。我们是不是很聪明?”蓝允扬起眉毛,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蓝曦臣不由得露出了微笑,这孩子虽然长得像忘机,性格却有几分魏公子的影子,这种奇妙的相似让他感到非常神奇。而且蓝允对他有种自然的亲近,这让他因为忘机的冷淡而产生的遗憾得到了极大的补偿,他真诚地称赞道:“你们都很厉害。” 几人继续愉快地交谈了一会儿,蓝忘机才提出明天需要召集百家到场,有要事宣布。聂明玦和蓝曦臣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事,但都表示了支持。直到有人来找聂明玦商讨军情,蓝忘机才带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蓝曦臣将蓝忘机隔壁的两间屋子也安排给了他们。父子四人关上门,围坐一起,品茶聊天。 “蓝湛,我怎么觉得这段时间像是做梦一样,我跟你竟然是道侣关系。”魏无羡仍然有些神思恍惚,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生怕这些美好转眼间变成梦境。他被扔下乱葬岗时,还是孤身一人,出了乱葬岗,突然之间就有了家,不仅有了道侣,还有了儿子,这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爹爹,真的不是做梦,你跟父亲可是结过神魂之契,受到万界认可的道侣。”蓝允认真地说道。 “小影,小允,可以讲讲我和你们爹爹的事吗?”蓝忘机轻声问道。 “爹爹是修为最高的神,偶然间进入了一个与这个世界相似的小世界,认识了父亲,后来跟父亲心意相通,结为了道侣,非常恩爱。父亲现在是大罗金仙修为,不久也将成神。”蓝允微笑着说道,语气中透露出骄傲和自豪。 “爹爹曾经说过,你和父亲几千年前就是道侣,但是后来父亲出了事,神魂散落在万界,爹爹花了三千年才找到父亲,跟父亲重新结为道侣。为了让父亲尽快恢复记忆和修为,在我们十五岁之后,爹爹就与小世界的天道达成了协议,一直陪伴父亲在小世界中历经劫难,积累功德。”蓝影补充道。 蓝影和蓝允大致讲述了主世界的情况,魏无羡和蓝忘机静静地听着,默默地消化着孩子们提供的信息。 “父亲,爹爹,这个世界似乎与之前的世界有所不同,我们不清楚你们与天道的具体交易内容,但如果我们不出现,爹爹可能会重蹈覆辙,而父亲也会苦等爹爹十几年。等回到姑苏,我和阿影会闭关尝试推演天机,看看能否帮上忙。”蓝允说道。 第319章 “推演天机?你们的修为到什么程度了,这对你们会不会造成伤害?”魏无羡关切地问道。 “爹爹不必过于担心,我和阿允如今只差一步就能飞升,虽然在这里会受到世界规则的制约,但我们联手推演,应该不会有大碍。这次意外来到这里,可能就是世界规则对我们的考验,或许我们回去之后,就能顺利渡劫飞升了。”蓝影安抚道。 魏无羡和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仍旧有些忧虑。蓝忘机郑重地嘱咐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莽撞行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知道了,父亲,你们放心吧,我们不会乱来的。”蓝允拍了拍胸膛,神色认真地回应道。蓝影也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听见蓝允的承诺,魏无羡稍微安心了一些。回想起刚才儿子们的话,他看向蓝忘机,眼中满是细碎的星光,心中感慨万千:“蓝湛,我没想到你会心悦我,更想不到我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轻声道:“魏婴,月下初见,一眼入心,再见便移不开眼了。” “真的吗?”魏无羡立刻眉开眼笑,高兴地追问。 “嗯。”蓝忘机认真地点了点头。 “蓝湛,你不知道,我听到你说心悦我的时候,我特别开心,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以前我总是喜欢缠着你,时刻想和你在一起,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那是看上你了啊。”魏无羡继续道,在两个儿子的助攻下,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我知,小影已经说过了。”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声音柔和地说道。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黯淡,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魏婴,你受苦了,是我不好。你陪着我历劫,我却没有保护好你。” “蓝湛,不要这样责怪自己,我们重新入世,没有前世的记忆,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能控制的。听孩子们说,我们曾经非常相爱,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自责了,既然来了这里,那我们就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好不好?”魏无羡握紧了蓝忘机的手,轻轻地摇晃着。 “好,都听你的。我们一起。”蓝忘机微微弯起嘴角,眼中满是柔情。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眼神中充满了爱意,气氛变得格外温馨甜蜜。 蓝影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茶杯,依旧保持着清雅出尘的模样,显然对这种场景早就习以为常。 而蓝允则用手撑着脸颊,看着父亲和爹爹的互动,突然笑着打断了两人:“父亲,爹爹,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和阿影还在这?你们俩的眼神都快黏在对方身上去了,要不干脆直接送入洞房算了。” 蓝忘机的耳尖微微泛红,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蓝允,神色略有些不悦,语气严肃道:“小允,莫要胡说。” 蓝忘机这种害羞之后故作正经的样子,让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小允,你平时也是这样和我们相处的吗?” “是啊,父亲还是老样子,总是嫌我和阿影打扰你们,他只想和你过二人世界,独占你一人,总是打发我和阿影去历练,这太不公平了。”蓝允略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哈哈哈哈,蓝湛,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含光君,不是一般的霸道啊。”魏无羡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蓝忘机眼神微闪,蓝允描绘的生活让他心生向往,能与魏婴单独相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决定以后就这么做了。 “小允,你这样说话,应该会挨不少打吧?”魏无羡眼珠子一转,好奇地打探道。 “父亲有时候气得想打我,但有爹爹护着,父亲一般不会真的动手。爹爹,你可是最疼我的。”蓝允露出甜甜的笑容,语气中带着莫名的骄傲。 “哎,你这孩子,还真是……不过,你这张脸笑起来这么可爱,谁忍心让你难过。”魏无羡忍不住揉了揉蓝允的头,无奈地笑着轻轻摇头。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魏无羡的手上,突然间体会到自己原身的那种心情,他现在只想把那只手拿开,但看到魏无羡那明媚开怀的笑脸,又不忍心扫他的兴,只能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魏无羡收回手,看向一旁的蓝影,关切地问道:“小影呢?我看你的性子跟蓝湛有几分相似,平时可有朋友,会不会觉得闷?” “爹爹,我比父亲的话要多些,平时有师兄和阿允作伴,倒也不觉得闷,爹爹不用担心我。”蓝影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对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满意。 魏无羡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担心自己的原身因为活泼的小允,而忽视了安静的小影。 “爹爹,我跟你说,别看我哥平时不怎么说话,其实他蔫坏着呢。他这个人吧,就外表比较能唬人,乍一看都以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君,实际是个手狠心黑的家伙。”蓝允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的笑容,试图在不知前情的爹爹面前告黑状。 “蓝安之,你看起来笑得那么甜,实际上也不遑多让。”蓝影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完全不像先前那个安静的美男子。 两兄弟互相调侃,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眼,心中即觉得好笑,又颇感欣慰,嘴角都不自觉地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尽管他们都只有十七八岁,却感受到了一种儿女绕膝、颐养天年的满足感。 父子四人正聊得开心,聂氏的门人送来了晚膳。一半云梦特色,一半蓝氏特色,还有一壶清河特产的美酒。能够如此细心地了解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口味,并且有能力安排得如此周到的,只有聂怀桑了。 “怀桑叔叔真细心,连爹爹爱喝的酒都准备了。”蓝允笑着道。 “明天我们可要好好感谢聂兄。”魏无羡高兴地说道,随即拿起酒壶准备倒酒。 “魏婴,你的身体……能否饮酒?”蓝忘机关切地问道。 “父亲,放心吧,爹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不过,对外还是要宣称尚未恢复。那些仙门百家没几个好人,到时候,我们就以爹爹需要休养身体为由,直接回姑苏。射日之征,让他们自己打去吧,他们不是看不上爹爹的诡道吗,那就让他们靠自己的实力去打败温氏。到时爹爹可不能心软,不然,等你回归之后,我和阿影会笑话你的。”蓝允语气平静地说着,说完还向魏无羡挑了挑眉。 魏无羡了解了主世界的事情后,回想起这些年在江家的日子,愈发觉得不值,他淡然地说道:“目前我只想与江家划清界限,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第320章 他不希望爹娘因自己而继续背负不光彩的名声,不想让儿子们对自己失望,更不愿意连累蓝忘机与自己一同受委屈。有些事情,必须当机立断,否则后患无穷。虽然他现在醒悟得有些晚了,已经失去了金丹,但他并不后悔,就当作是还给江家的吧。 “不仅要与江家断绝关系,我还要让江家的名声一落千丈。爹爹哪里是那么好算计的,就算我们不出手,天道觉醒之后,也不会放过江家。”蓝允虽然语气平和,但话语中流露出对江家的极度厌恶和憎恨。 蓝影回想起搜魂的经过,出声提醒道:“阿允说得对,我们会帮爹爹出了这口恶气。爹爹,虽然江晚吟现在没有对你产生杀意,但他也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好兄弟。爹爹,明天你不要太难过。” “哦?看来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罢了,反正这么多年我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件事,总归以后是不相干的人。”魏无羡惊讶了一瞬,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魏婴……你还有我。”蓝忘机看到魏无羡露出苦涩的笑容,心中不忍,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心爱之人。 “蓝湛,不用担心,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我对他们一家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现在我有你们了,其他人我都不在乎。”魏无羡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示意他不必过于担心。 “好了,父亲,爹爹。我们吃饭吧,不要再提那些晦气的人了。”蓝允打断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话都被你们俩说完了,我和蓝湛才刚说了两句。”魏无羡无奈地笑着道。 “魏婴,尝尝这个。”蓝忘机见魏无羡的心情有所好转,便赶紧为他夹了些菜,放在他的碗里。 “蓝湛,你竟然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魏无羡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听学时,见你不喜欢蓝氏膳堂的饭菜,就有心留意过。”蓝忘机平静地回道。 “哇,蓝湛,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总是偷偷摸摸关注我?时常在背地里偷看我?”魏无羡像是发现了新奇事物般,兴奋地追问道。 “嗯。”蓝忘机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蓝湛,你竟然不害羞了?你说说,你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暗中窥伺同窗的呢?真想不到,你这个严肃的小古板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魏无羡戏谑地笑道,边说边伸手去揉蓝忘机的脸颊。 蓝忘机轻轻抓住他的手,稍微用力捏了一下,提醒他注意场合:“魏婴,别闹,儿子们还在。” 蓝允从饭碗中抬起头,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父亲,爹爹,你们继续,就当我和阿影不存在好了。反正以前你们也是这么干的,我们早就习惯了。” “父亲,爹爹,我也不介意。”蓝影端着茶杯轻抿一口,淡定地说道。 看到他们的反应,魏无羡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刚才还镇定的蓝忘机,却在儿子们的调侃下,耳朵渐渐染上了红晕。最后,还是魏无羡息了笑声,为蓝忘机夹了一些清淡的菜,轻声哄了他几句,才把蓝忘机从羞窘中解脱出来。 一家人愉快地享用了晚膳,又大致交流了两方世界的情况。到了亥时,蓝影便要拉着蓝允去休息,蓝允却有些不情愿。 “阿影,我还想陪爹爹……”蓝允双手紧紧抓住桌子,不愿意离开。 魏无羡有些好笑地看着蓝允,心中为他对自己的依赖感到欣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就这么喜欢我啊?” “是啊,爹爹最好了。我和爹爹好不容易才相处了一个多月,今天见到父亲,爹爹就不要我了吗?”蓝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中一软,差点就要答应让他留下。 “小允,去休息。明日再来。”蓝忘机默默轻叹了一声,突然觉得有些手痒。 蓝影无奈地轻抚额头,用力拉着蓝允的手臂,将他带离了桌边。然后转头对蓝忘机和魏无羡说道:“父亲,爹爹,我们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明天见。”魏无羡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 “啊—蓝怀之,你轻点。”蓝允转过身大声抗议道:“爹爹又不是父亲一个人的,还是我们亲爹。父亲,你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就被拉出了门外,蓝影向屋内的两人点了点头,顺手关上了房门。 “行了行了,快松开。”蓝允故作不满地抱怨道。 蓝影斜睨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哎~你这是什么眼神?”蓝允挑眉问道。 蓝允不再看他,只是平静地说道:“阿允,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父亲总是嫌弃你了吧?” “我那不是在帮父亲嘛,你看看父亲现在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有人争抢才知道珍惜嘛。”蓝允拍了拍自己被揪得发皱的衣服,颇有些自得地说道。 “父亲他们现在才十七岁……如果父亲回归之后要揍你,别指望我会帮你。”蓝影理了理衣袖,姿态优雅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嘁~你还是不是我哥?”蓝允傲娇地扭过脸,晃悠悠地走向另一个房间。 蓝忘机的房间内,两人依旧是相邻而坐。 “小允这孩子,还真是黏人……”魏无羡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凑到蓝忘机面前,伸手轻轻抬起他的嘴角,带着笑意调侃道:“蓝湛,你也笑一笑嘛,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也像小允一样可爱。” 蓝忘机抓住了魏无羡的手,牢牢地握在手中,凝视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小允像你。” “哪有嘛,我才没有小允那么爱撒娇。”魏无羡略有些不满地小声反驳道。 蓝忘机微微弯了弯嘴角,十分配合地回道:“嗯,没有。” 魏无羡得到他肯定地答复,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趁机问道:“蓝湛,我不想去别的房间睡觉,我可以留在你这吗?” “好。”蓝忘机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魏无羡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旁边躺得端正的蓝忘机,突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勾住蓝忘机的抹额末端,绕在手指上,好奇地问道: “蓝湛,话说你家抹额到底有什么含义啊?上次在岐山清谈会上,我不小心扯了你的抹额,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小允他们都不肯告诉我,非要我自己来问你。” 看着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的面容,蓝忘机的心中一阵悸动,他握住魏无羡的手,轻声道:“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魏无羡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321章 “魏婴,我们本就是命中注定的道侣。而蓝氏抹额,非命定之人不可取。”蓝忘机凝视着魏无羡的双眼,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深情。 “哦~我知道了。”魏无羡被他这赤裸坦诚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迅速转移了话题:“蓝湛,那你在玄武洞为什么要咬我?” 蓝忘机听到这个问题,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小允说的没错。” “什么?”魏无羡的目光立刻回到蓝忘机身上,眼中满是不解。 “你变迟钝了。”蓝忘机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疼惜。魏婴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他心中涌起一股酸胀涩痛的感觉,眼中和心中都被眼前之人所占据。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魏无羡的腰,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抱住。 感受着魏无羡温热的身体,令人沉醉的气息,这一刻,蓝忘机感觉连日来的辛劳和奔波都有了最好的回报,内心的焦虑和不安终于得到了平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啊——蓝湛……”魏无羡猝不及防地被迫趴在蓝忘机的胸口,挣扎着想要起来,耳边却传来蓝忘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清冽淡雅的檀香气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人着迷。 他停止了挣扎,反而伸手抱住蓝忘机的肩,将头埋在他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小声嘟囔道:“蓝湛,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就感觉特别安心呢?” “我亦然。”蓝忘机紧了紧抱着魏无羡的手臂,轻声回应。 魏无羡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他坐直了身子,急切地问道:“蓝湛,听泽芜君和聂兄说,你不顾腿伤一直在找我,你的腿怎么样了?” 说着,他便掀开被子,轻轻撩起蓝忘机的内衫,看到蓝忘机白皙的小腿上那几道明显的疤痕,魏无羡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心疼地问道:“蓝湛,你还疼不疼?” 这几道伤痕是蓝忘机救他时,被屠戮玄武所伤,使得原本就断了腿的蓝忘机更是雪上加霜。 蓝忘机也坐起了身,他抬起手,轻轻擦拭着魏无羡眼角的泪痕,柔声安慰道:“魏婴,我不疼。你不是说,这是男人的勋章吗?那么我救过的人也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魏无羡注视着蓝忘机的眼睛,声音中充满了深情,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不是一辈子。是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蓝忘机最想看的,始终都是魏无羡明媚的笑颜,那是他心中的暖阳,是他想追逐的光。 然而此刻,看着眼眶泛红,眼角还带着湿意的魏无羡,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冲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热,小腹中也涌起一股热流,他本能地搂住了魏无羡的腰,目光落在他那饱满而红润的双唇上。 魏无羡紧盯着蓝忘机的眼睛,感觉到他的靠近,直到两人的睫毛几乎相触。魏无羡不自觉地轻轻闭上双眼,脸颊上感受到了蓝忘机灼热的呼吸,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地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微微张开嘴唇,迎接着蓝忘机的柔软的唇舌。两人小心地试探着,摸索着,感受着彼此的悸动,心中都充满了疼惜,仿佛对方是一件珍贵易碎的宝物。 第322章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 魏无羡眨了眨水润的双眸,带着一丝未尽的渴望看着蓝忘机,轻声撒娇道:“蓝湛,蓝二哥哥~我难受……还想要……” 看着魏无羡无意间流露出的媚态,蓝忘机心神一荡,差点冲动地将他压倒在床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躁动,轻轻抚摸魏无羡的脸颊,又在他唇上迅速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明天。” 说完,他就拉着魏无羡躺下,细心地为他盖好被子,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魏无羡不满地嘟囔了几声,抱着蓝忘机磨蹭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渐渐地安静下来。直到魏无羡睡着之后,蓝忘机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移开魏无羡的手,坐起身穿上外袍,在床边静静地打坐,直到天明。 ------------------- 第二天,聂氏议事厅内,百家的大部分家主都已经到场,对于赤峰尊突然召集的会议,众人心中都有些疑惑,一边低声议论,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江晚吟也在其中,他四处寻找魏无羡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心中积压的愤怒让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对那些向他打招呼的家主们也是冷眼相对,引得几人面面相觑,暗中对他心生不满。 待聂明玦兄弟二人、蓝曦臣和魏无羡父子四人步入议事厅时,场内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众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蓝影和蓝允,昨天他们就听说,来了两位与含光君和魏公子长相相似的人,只是不知这两人是何身份。 魏无羡父子四人站在大厅中央,向在场的众人行了一礼。 “今日有幸请各位帮魏某做一见证,我魏婴魏无羡,自今日起,正式脱离云梦江氏。”魏无羡面带微笑,郑重地宣布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包括聂氏兄弟和蓝曦臣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惊,不过他们三人并未立即开口询问,而是静静地等待魏无羡接下来的话。 而百家之人却立刻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心中暗自揣测,是不是因为江老宗主死了,江氏实力大不如从前,魏无羡打算抛弃江氏另谋高就了。 这魏无羡害的莲花坞灭门之后就想一走了之,这岂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吗,他们心中不禁对魏无羡生出了几分轻视之感。 “魏无羡,我不同意!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江家!”江晚吟气得面色扭曲,要不是昨日已经领教过蓝允的厉害,他早就开始大声斥责了。 面对众人的议论和江晚吟的怒吼,魏无羡四人依旧面色平静。 蓝允的目光掠过了江晚吟,扫视了一圈在座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主,他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缓声道:“在下蓝允,和兄长蓝影来自异世,父亲蓝忘机,爹爹魏无羡。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我们的爹爹讨回一个公道。” 众人听后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明白蓝允话中的意思。一位小家主壮着胆子,向蓝曦臣发问:“泽芜君,这含光君和魏公子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蓝曦臣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回道:“在另一个世界里,忘机和魏公子是道侣关系,阿影和阿允是他们俩的孩子,这次他们因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如果忘机和魏公子决定结为道侣,我们蓝家定会全力支持。” 见蓝氏宗主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众人心中的惊讶才渐渐平息,只是落在魏无羡四人身上的目光,仍然带着好奇和探究。 蓝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容,语调平和地开口道:“诸位不如先看看这些,再对我爹爹所说的话做出评判。”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展示出了江晚吟的记忆,完全不理会百家之人是如何震惊和困惑。 第323章 议事厅中央浮现出一道水幕,播放了几个记忆片段:玄武洞魏无羡救人过程;莲花坞的灭门过程;江晚吟打魏无羡,责怪他为救金子轩和蓝忘机而导致莲花坞灭门;魏无羡找人救出江晚吟,并偷出江氏夫妇的尸体。 不过,画面中的温宁面容模糊,名字被屏蔽,让人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温情姐弟目前仍在温若寒的控制之下,不宜公开他们的身份,以免对他们不利。 众人亲眼目睹了莲花坞被血洗的真相,看向江晚吟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复杂。江氏遭遇灭门之后,逃出来的只有江晚吟和魏无羡。魏无羡失踪了三个月,显然不可能是散布自己谣言的人,那么关于云梦江氏因魏无羡而灭门的流言究竟是谁散播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明明是虞紫鸢的一巴掌导致了莲花坞的悲剧,江晚吟却将责任推到魏无羡身上,众人心中不免对魏无羡生出了一丝同情。 而在玄武洞,魏无羡可不止救了金子轩和蓝忘机,还救出了所有世家的嫡传弟子。这些画面一出,几乎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江晚吟。 蓝曦臣温和的面容微微一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满。聂明玦眉头微蹙,神色中透露出不赞成。蓝忘机的面容如同覆了一层寒霜,金子轩面色不悦,目光中带着怒意。 而聂怀桑则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江晚吟会做出这样的事,让自己的兄弟替他娘背黑锅。 而更令人震惊的场景还在后面。 【莲花坞的书房中,身着紫衣,面容尚显年轻的江枫眠向身边的门人问道:“人都看管好了?” “宗主放心,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这五年来,我们没让那孩子离开过夷陵半步,该受的罪都受了。”门人恭敬地回应。 “既如此,是时候将那孩子接回来了。”江枫眠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刻薄的声音:“江枫眠,你要是敢把那个野种接回来,我就跟你没完。你要弄清楚,谁才是你亲儿子。” 门人听到这声音,立刻退了下去。一身紫衣的虞紫鸢走进书房,目光锐利地盯着江枫眠。 “三娘子,这孩子我有大用,你不要胡闹。”江枫眠试着劝慰道。 “我胡闹?……大用,什么大用?还不是你对某某散人念念不忘,这几年常常出去找那小野种,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了。”虞紫鸢不依不饶地争辩。 江枫眠试着劝了几句,虞紫鸢不听,两人争执一番后,最终不欢而散。 虞紫鸢愤然离去后,江枫眠走向窗边,看着蹲在窗外的小男孩,温声道:“阿澄,你都听见了。” 小男孩惴惴不安地望着他。江枫眠俯身拉起小江澄,将他抱进窗内,认真地说道:“明天,阿爹要接一个叫阿婴的孩子回家。你天资不佳,他是阿爹精心为你准备的护卫,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平日里要以兄弟相称。阿澄,要想让一个人对你忠心,就必须要让他对江家产生割舍不掉的感情。你记住了吗?” 小江澄点了点头,随即紧握拳头,紧张地问道:“阿爹,那个阿婴来了之后,我还是你最爱的孩子吗?” “当然,你是江家的未来继承人,自是与旁人不同。”江枫眠拍了拍小江澄的头。】 第324章 【夷陵小镇上。江晚吟戴着一顶草帽,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行人,四处张望。他不经意间抬头望向空中,瞳孔骤然紧缩,随即面露纠结之色,经过一番挣扎,最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压低了帽檐,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而在空中,正是温晁、温逐流、王灵娇和几名温氏弟子,他们押着魏无羡,御剑飞行,朝着乱葬岗的方向飞去。】 记忆片段播放结束,议事厅内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江晚吟的脸色变得扭曲,紧紧握住双手,一言不发。 蓝允环顾众人,微微一笑,笑意却未及眼底:“想必在坐的各位已经明白,莲花坞灭门并非由我爹爹引起,江老宗主收养我爹爹,也不是出于什么大义,而是打着照顾故人之子的名义算计我爹爹,从始至终,这位江小宗主都知情。” 魏无羡紧握双手,用力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苦涩。虽然已经知道被算计的事,但如此直观地看到江枫眠的伪善嘴脸,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适,仿佛他所有的过往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魏婴……”蓝忘机担忧地搂住了魏无羡的腰,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魏无羡轻叹了一声,放松了身体,任由蓝忘机紧紧抱住自己。 “爹爹,别难过,我这就帮你找回场子。”蓝允向魏无羡眨了眨眼,笑着安慰道。 “爹爹,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你再坚持一会儿。”蓝影靠近魏无羡身边,露出一抹温暖的微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小允,小影,我没事,你们爹爹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魏无羡微微弯了弯嘴角,心中的不适感似乎也随之减轻,他可不能在儿子们面前显得太过脆弱。 蓝曦臣看着被忘机抱在怀中的魏无羡,虽然场合不对,但他还是不禁摇头失笑,魏公子快成团宠了,有忘机爱着,又有两个儿子护着。 聂怀桑有些艳羡地看着魏无羡,他什么时候能像魏兄一样,拥有两个如此优秀的儿子。 确认魏无羡情绪稳定后,蓝允才转向在场的众人,继续道: “江宗主在射日之征前被温逐流化去了金丹,想必各位已经看到了。那么,江宗主为何现在的修为反而比以前更加精进了呢?原因就是我爹爹将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 后来,我爹爹被温晁抓住,遭受毒打之后扔进了乱葬岗。这最后一个记忆片段显示,江宗主明明看到温晁抓走了我爹爹,却选择了视而不见。父亲得知爹爹失踪后,第一时间赶到江宗主身边,替代了爹爹的位置,协助江宗主守护云梦江氏。 可是这位江宗主呢?他仍然装作毫不知情,理所当然地让我父亲帮着他江氏出战,骗了我父亲三个多月,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为爹爹的失踪而痛苦。现在,这云梦江氏的嘴脸,想必各位已经看清了吧?敢问各位,我爹爹离开云梦江氏,是忘恩负义吗?” 众人刚才看到最后一个记忆片段,都有些不解其意,听了蓝允的解释,他们才恍然大悟。 对于蓝允透露的信息,众人都感到无比震惊,他们从未听过有剖丹一说,也从未有人愿意将自己的金丹送给别人,对于修士来说,这等同于自绝生路。这位魏公子实在是高义,令人敬佩,但将金丹给了江晚吟这种不讲道义的东西,着实有些可惜。 江小宗主知道魏公子是被温晁抓走的,他却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任由温晁带走魏公子,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心中挂念魏公子的含光君为他江家卖命,帮他收回了数个江家属地,这种行为简直是卑鄙至极。 看来,云梦江氏在江枫眠这一代,就已经失去了以大义为先的游侠风骨了,而这位江小宗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将人性的凉薄和无耻展现得淋漓尽致。众人开始高声议论起来,时不时地向江晚吟投去复杂的目光,或审视、或嘲笑、或鄙夷。 蓝忘机紧了紧揽住魏无羡的手臂,江晚吟的欺瞒激起了他心中的杀机,但他更责怪自己未能察觉江晚吟的异常,导致魏婴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 蓝曦臣在惊愕之后,立刻看向了蓝忘机,见他虽然目光中透露出冷意,但表情依旧平静,显然早已知晓了魏无羡剖丹的真相。他心中轻轻叹息,也为魏无羡的遭遇感到惋惜。 聂怀桑担忧地看向厅中的魏无羡,不知魏兄没有了金丹,今后该如何是好。 他环顾了一下混乱的大厅,紧握着手中的折扇,目光落在江晚吟身上,迟疑地开口问道:“那个,江兄…江宗主,你为何不告诉我们魏兄的下落呢?” 第325章 江晚吟的脸色阴沉,低垂着眼眸,眼中似乎有风暴在酝酿,却依然保持着沉默,仿佛没听见聂怀桑的问话。 “江宗主,是否该给我们一个解释?既然你早已知晓魏公子落入温晁之手,为何隐瞒不报?”聂明玦的语气严厉,带着明显的不快。 他记得,这三个月来,怀桑曾多次在他面前谈及魏无羡,语气里满是忧虑,显然将魏无羡视为挚友。此外,魏无羡的一系列行为,令他敬佩不已,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为魏无羡说几句话。更何况,江晚吟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背刺兄弟,他无法容忍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 “江宗主,忘机不仅是我蓝氏的嫡二公子,更是代表着整个姑苏蓝氏。他是因为担心魏公子,才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帮助你云梦江氏收复失地,而你却隐瞒真相,将他蒙在鼓里,任由他焦急万分,昼夜难安。你将我们蓝氏当成什么?又将我们蓝氏的尊严置于何地?”蓝曦臣素来温和的面容上,此刻也显露出一丝愠怒。 想到忘机这三个月来不分昼夜地作战和寻找魏公子,每日都忧心忡忡,却被江晚吟耍的团团转,他的心中便涌起一股怒火。 魏无羡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怒意,他挺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江晚吟,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与愤怒:”江晚吟,你对我如何我不在乎。可你为什么要欺骗蓝湛,利用蓝湛?蓝湛并不欠你们江家任何东西!” 江晚吟紧握双拳,面对魏无羡的质问,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蓝忘机轻轻抚了抚魏无羡的背,无声地安抚着他,随后将他推到蓝影身边,神色严肃地嘱咐道:“小影,照看好你爹爹。” “蓝湛?”魏无羡不解地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心。蓝影见状,立刻扶住了魏无羡的手臂,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边。 蓝忘机的面容冷若冰霜,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仿佛能冻结周围的空气,他紧握着避尘,一步步缓缓朝着江晚吟的方向走去。 议事厅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蓝忘机身上。在他们的认知中,含光君向来不轻易流露出任何情绪,此刻却因魏无羡而显露出不同寻常的一面,众人都好奇他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蓝忘机走到江晚吟面前站定,目光锐利,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声音中透露出无法隐藏的愤怒:“为什么?” 他心中所珍视之人,却被旁人如此肆意地伤害和践踏,他的魏婴那么好,却没有得到江家的丝毫善待。 江晚吟被蓝忘机身上散发的杀气所震撼,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魏婴一直真心将你当作兄弟,为你付出了所有,你为何要如此对他?”蓝忘机一字一句地说道,每吐出一个字,他心中的怒意便强烈一分。 “为什么?……蓝忘机,你说为什么?我才是云梦江氏的少宗主,可他魏无羡却处处比我强,无论是灵力修为,灵性心性,事事压我一头。我娘说我永远也比不上他,我爹也说他比我更懂江家的家训。”江晚吟面露愤恨地反问,随后面朝魏无羡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大喊: “凭什么?魏无羡!你不过是一个家仆之子,凭什么处处踩在我头上?只要有你在,我爹娘就永远看不到我,我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的睁不开眼睛吗?” 第326章 江晚吟吼出了心中的不甘后,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失魂落魄地低声自语:“你们说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最初只是想让魏无羡尝尝犯英雄病的苦果,想着等他受够了教训再找他回来。可是后来,目睹了蓝忘机对魏无羡的忧心,还有许多人对魏无羡的关注,对于魏无羡的去向,他再也无法开口了。 他承认,那一刻,他心中充满了嫉妒和怨恨,因自己为魏无羡失去金丹而产生了一丝报复心理,但他从未想过要魏无羡去死。然而,就因为这一念之差,导致了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他最后的无助模样倒是让人对他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有虞紫鸢那样一位母亲,处处拿他与更优秀的人比较,一贯的贬低教育,没有激发他的上进心,反而让他滋生出嫉妒和不满。虞紫鸢和江晚吟都没有意识到,有的人天生就该是光辉灿烂的,是其他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比不上的。 蓝忘机面色依旧毫无波澜,但眼中却掠过一丝寒芒。他紧握着避尘,手起剑落,只见一道澄澈的剑光一闪而过,江晚吟的左胸已经中了一剑。 “江晚吟,这一剑是你应得的。我不杀你,但若你再出现在魏婴面前,就别怪我剑下无情。”蓝忘机收回手,避尘入鞘,声音冷冽如冰。 江晚吟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寒颤,他刚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明白,蓝忘机是真的想杀他,若是避尘再偏上一分,刺中的就是他的心脏。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立即运转灵力护住心脉,紧咬着牙根,恨声道:“蓝忘机,魏无羡,你们真是好样的!竟然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 蓝忘机对他的怒吼置若罔闻,步态从容地回到魏无羡身边,向蓝影轻轻点头,随即再次将魏无羡揽在怀中。 “蓝湛,你……”魏无羡愣了片刻,心中暗自补充道: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他握住了蓝忘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蓝湛竟然为了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对江晚吟出手,他只希望这不会给蓝湛的声誉带来影响。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给予他更多的温暖和安慰。在这个怀抱中,魏无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无论将来遇到何种挑战,他都有信心勇敢面对。 在场所有人都被蓝忘机的这一举动惊得失去了言语,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他们心中不禁疑惑,这个出手狠厉果决的人,真的是那个雅正端方的含光君吗?他们的目光在姿势亲密的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徘徊,暗自决定,以后惹谁都不能惹魏无羡。 蓝曦臣轻轻摇头,面带微笑,心中暗叹,忘机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惊人。他不仅公然拥抱魏公子,更是毫不留情地对江晚吟出手,完全颠覆了他一贯的清冷端庄形象。爱情的力量,果然能让人变得疯狂。 “真是废物!自己资质不够能力不足,不想着如何去提升,却总想着将优秀的人拉下神坛,陪着你在泥地里打滚。你娘说得没错,你永远比不上我爹爹,你根本没资格跟我爹爹相提并论。废物就要有废物的自觉,不要妄想与日月争辉。”蓝允脸上露出明显的嘲讽,语气中满是轻蔑。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继续道:“我祖父可不是江家家仆,若今后我再听见你胡言乱语,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拔了你的舌头,将你挫骨扬灰。” 听到蓝允这番尖锐的言辞,江晚吟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又溢出一股鲜血。尽管如此,他只敢用愤怒的眼神瞪着蓝允,却不敢再有任何反驳的举动。 第327章 在场的众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寒意,这位蓝允,虽然相貌与含光君相似,但性格却截然不同,他并不像含光君那样沉默寡言,反而言辞锋利如刀,句句在理,刀刀扎心。 显然,蓝允并不是好相与之辈,而且他们完全看不透蓝允兄弟两人的修为,除非他们真的没有灵力,否则就意味着他们的实力远超在场所有人。 蓝曦臣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他难以想象,忘机竟然能生出这样的儿子,他心中不禁好奇,叔父见到这样的蓝允,会作何感想。 聂怀桑睁大了眼睛,心中暗自赞叹,魏兄还真是了不起,不论是道侣,还是儿子,气势都是非同一般。 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江晚吟身上,纷纷摇头叹息,这江晚吟可能是被虞紫鸢教傻了。他爹为他培养了魏无羡,本可以成为他的强大助力。若他能妥善对待,凭借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关系,蓝氏也可能会成为他的坚强后盾,他将因此受益无穷。 然而,他却亲手葬送了这张王牌,这云梦江氏,恐怕要没落了。有些小家主感到了一丝庆幸,正因为江晚吟的愚蠢,才给了他们机会,他们看向江晚吟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算计。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江晚吟却突然转向魏无羡,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魏无羡,你知道我是怎么失去金丹的吗?” 魏无羡微微一愣,侧头看着江晚吟,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蓝允却迅速接过江晚吟的话茬,继续道: “你是想说,你是因为替我爹爹引开追兵,才被温晁抓住化去金丹的吗?当时你和我爹爹逃出去之后,我爹爹严肃地告诫你不要乱跑,你魂不守舍,不知轻重,非要跑出去。我爹爹出去买口粮时,偶遇温氏的两名低阶修士,本来我爹爹应付起来轻松自如,你却冲动地冲了出去,结果自投罗网。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废物,连两名低阶修士都对付不了吗?我爹爹即便剑不出鞘,也能跟父亲打为平手,他又精通各种符咒,岂是你这种废物能比的。 人蠢就要多听话,而你连最基本的忠告都不愿听从,只会鲁莽行事,这无疑是自寻死路,还拖累了他人。再说,如果你知道冲出去之后会被温逐流化去金丹,你还会那么做吗?” 江晚吟被这一连串的话驳得面色铁青,面对蓝允最后的问题,他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终究是没有回答,却对着魏无羡质问道:“魏无羡,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魏无羡心中思绪万千,面色变得复杂,最终又归于平静,他直视着江晚吟,眼神中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声音平静而淡漠: “江晚吟,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心思引开追兵,我都已经用一颗金丹偿还了你。江老宗主已不在人世,我无法为自己的委屈向他讨回公道,我与云梦江氏之间的恩怨就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们之间恩断义绝,各自为道。我就当从未认识过你这个人。” “魏无羡,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忘了你的承诺吗?你说……”江晚吟面露沮丧,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冤屈,试图做出最后的争辩。 一直沉默不语的蓝影却突然插话:“江宗主,不要再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江宗主不是认为我爹爹掩盖了你的光芒吗?如今爹爹离开江氏,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你身负我爹爹的金丹,正好可以大放异彩,从此,再无人能遮挡你的光辉灿烂了。” 第328章 他唇角微弯,语气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众人都听出了话中的警告和讽刺,不由地嘴角微抽,这位气质与含光君相似的蓝影,言辞却不像蓝家人那般温文尔雅,说话净扎人心窝子。 他们都万分好奇,含光君怎么会生出这样两个儿子,但一想到素来潇洒不羁、不拘小节的魏无羡,他们似乎找到了答案。 江晚吟被蓝影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复杂地变换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愤愤地说:“魏无羡,很好,你们一家人……我记住了……” 魏无羡并未再给予他任何目光,只是轻叹一声,对两个儿子轻声道:“小影,小允,这件事就此打住。” 随后,他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微微一笑道:“蓝湛,以后我可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抛下我不管。” “不会。”蓝忘机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都感到惊讶,不禁发出一阵唏嘘,原来冷若冰霜的含光君竟然会笑,而且笑得如此温柔。不过,能够得此殊荣的,恐怕就只有魏无羡一人。 蓝曦臣看到蓝忘机终于得偿所愿,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聂怀桑也松了一口气,日后有含光君的庇护,想必魏兄应该不会再受委屈了。 蓝影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随即向在场众人拱手道: “今日多谢诸位为我爹爹见证,我们一家为了表示谢意,特意无偿分享一种回灵符的绘制方法,以回馈在场各位的鼎力相助。修士在灵力枯竭之时,只要绘制一张回灵符,便能迅速吸纳周围灵气,暂时恢复近七成灵力,效果持续一个时辰。在场若有精通符篆的高人,可上来一探究竟。” 他话音刚落,便从空间中取出一张带有符文和字迹的宣纸。 百家之中,一位擅长符篆的长老主动上前,仔细审视了符篆的绘制图样,沉吟片刻后,眼中闪现出兴奋的光芒,连连点头称赞:“此符极为精妙,确实有恢复灵力的奇效。” 众人闻言,纷纷惊喜地望向蓝影,这种符篆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听闻其功效,实乃是夜猎的一大帮手。若修士在与邪祟搏斗时,灵力耗尽,仍处于下风,有了这个回灵符,便有了转败为胜的机会,能为修士争取到一线生机。 如今正值伐温之战的初期,有了这种符篆,联军的战斗力将大大提升,胜利的希望也随之增加。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而蓝影公子竟然愿意将这种符篆公之于众,怎能不令他们激动万分。 那名长老又仔细观摩了一会儿,不禁拍腿叹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创造此符的人必定天赋颇高、才华横溢,实在令人佩服。敢问蓝小友,此符是何人所创?” “实不相瞒,这符篆正是出自爹爹之手。诸位已经得知,爹爹失去了金丹,现在暂时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符篆一道上,立志要创造出更多有益于修真界的符篆。”蓝影语气温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先将符篆图样交给聂宗主,待聂宗主命人复制足够份数后,再分发给在座各位。至于云梦江氏,就不需要了,我想江宗主或许更愿意凭借自身实力,不愿被我爹爹的发明掩盖光芒。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自然纷纷点头同意,江氏的存亡与他们无关,送上门的好处哪有不收之理,口中对魏无羡一家的赞誉之声不绝于耳。而江晚吟则气得脸色铁青,心中暗自咒骂魏无羡忘恩负义,有好事却没想到云梦江氏。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蓝影便转向聂明玦,恭敬行礼道:“聂伯伯,此事就拜托您了。” “好,好,好,怀之且放心,伯伯一定会妥善安排。你们此举无疑是为修真界的修士都增加了一张保命符,伯伯在此代表大家感谢怀之的馈赠。”聂明玦看着蓝影,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向魏无羡的方向拱手示意:“同样也要感谢魏公子的一番心意,魏公子的志愿令我等佩服。” 第329章 聂明玦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魏无羡一家的敬意,心中对蓝影的赞赏油然而生。蓝影这孩子,不仅长相酷似魏无羡,气质中又带着蓝忘机的沉静,谈吐间竟还流露出几分蓝曦臣的温文尔雅,仿佛集家族之精华于一身。 蓝影将符篆图样交给了聂明玦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聂伯伯,那我们一家就先告退了。”随即他环视一圈,向在场众人微笑示意。 蓝允看着他这副做派,暗中翻了个白眼,好人都让他做了,自己尽做坏人。不过,他不在乎就是了。 “今日多谢各位的见证,魏婴感激不尽。”魏无羡对众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兄长,魏婴的身体需要休养,近日我要带他回姑苏。”蓝忘机对蓝曦臣说道。 “忘机,你且去吧,叔父那边我会传讯通知。”蓝曦臣温和笑道。 蓝允对着聂怀桑眨了眨眼,招呼道:“怀桑叔叔,跟我们一起走吧。” 聂怀桑眼睛一亮,小心地看向身旁的聂明玦,得到聂明玦的默许后,立刻小跑着走到蓝允身边。随后,他们五人缓步走出议事厅。 蓝曦臣目送几人的背影渐渐远去,随后目光转向江晚吟,神色平淡,语气却透露出毋庸置疑的坚决:“江宗主,我以蓝氏宗主的名义,要求你赔偿忘机协助你收复云梦失地所付出的全部代价。” 众人一听,立刻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纷纷出言支持蓝曦臣。云梦江氏失去了魏无羡这个助力,又得罪了姑苏蓝氏,恐怕日子不好过了,这是他们乐见其成的,谁不想在云梦江氏身上咬下一块肉呢。 不过,这一切都与魏无羡父子四人无关了。 他们几人走出议事厅,半晌午的阳光正好,魏无羡抬头望着空中的太阳,温暖而不刺目,让人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到身上无形的枷锁已经消失,他再也不用背负那莫须有的养育之恩,忍受着江家的侮辱谩骂,再也不需要维持江家的和谐,承受那些无端的指责和压力。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气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蓝忘机注意到魏无羡的变化,轻声问道:“魏婴,感觉如何?” 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释然地笑道:“从未有过的轻松,仿若重生。” 蓝忘机微微弯起嘴角,握住魏无羡的手,传递着温暖和力量:“魏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 “蓝湛,有你真好。”魏无羡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清澈见底的双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过往的一切未曾给他留下丝毫阴霾。 看着魏无羡那如初见般灿烂的笑容,蓝忘机的眼神也不禁变得柔和,不由地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 “蓝湛,我终于自由了,今后无论天涯海角,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魏无羡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魏婴,是你想去哪,我都陪你。”蓝忘机声音柔和,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那就把我们俩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你说好不好?”魏无羡带着笑意询问道。 “好,都听你的。”蓝忘机温柔回应。 魏无羡回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三个身影上。蓝允正眉飞色舞地与聂怀桑聊得火热,而蓝影则带着淡淡的笑意,偶尔插话,陪伴在旁。 魏无羡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转头对蓝忘机感慨道:“蓝湛,我们的儿子真了不起,长得好,修为高,性子好,又有手段,不知能吸引多少仙子的目光。” 第330章 “嗯。”蓝忘机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喜不喜欢?”魏无羡追问道。 “喜欢。”蓝忘机目光深邃,凝视着魏无羡的眼睛,轻声回应。 “喜欢什么?”魏无羡眉眼微挑,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喜欢你。”蓝忘机语气坚定,眼中只有魏无羡一人。 “哈哈哈哈,蓝湛,我是问你,喜不喜欢我们的儿子。”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来。 “喜欢……因为你。”蓝忘机补充道。 “蓝湛,你是说因为是我的儿子,你才喜欢他们吗?那你这是不是爱屋及乌?”魏无羡饶有趣味地看着蓝忘机,继续逗弄道。 “魏婴,我们的孩子不是‘乌‘。”蓝忘机神色严肃地纠正道。 “哈哈哈哈~知道了……你这个小古板,刚说完情话,又开始一本正经的。”魏无羡笑着调侃道。 “不是情话。”蓝忘机认真道。 “那是什么?”魏无羡好奇地问道。 “实话。”蓝忘机唇角微弯,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笑容如同雪莲绽放,纯净而高洁,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温暖而宁静。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又忍不住想占为己有。 “蓝二哥哥,你真的太可爱了……又好会撩人,真是要了我的命了……”魏无羡伸手捏了捏蓝忘机的脸颊,然后转过身望了一眼身后,见后面三人没注意到他们,转头迅速在蓝忘机脸上亲了一口,成功地让蓝忘机红了耳尖,逗得魏无羡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魏无羡的笑声吸引了身后三人的注意,蓝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蓝允正和聂怀桑聊得热火朝天,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 聂怀桑不经意间瞥见魏无羡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心中暗自惊叹魏兄的胆大,竟然在公共场合就这样调戏含光君。不过,很快他心中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他又有了新的写作素材。写点什么好呢?清冷仙君和他无法无天的小夫郎?高冷仙君恋爱后……? 蓝允与聂怀桑交流结束后,聂怀桑识趣地打算退场,他远远地向前方的魏无羡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实在是魏兄和含光君之间太黏糊了,再不走,他怕自己的眼睛被闪瞎了。 蓝允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人,对着蓝忘机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地称赞道:“父亲,回去给你加鸡腿。你今天的表现真得很不错,就是便宜那个废物了,唉~~真想干掉他。” “父亲确实有所进步。以后爹爹就不用担心没有人保护了。”蓝影也慢慢追了上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允,不可言语无状。”蓝忘机虽然内心为儿子们的认可感到欣慰,但还是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担心蓝允以后因为言语无忌,无意中为他自己招来麻烦。 “父亲,你就是不会怼人,才总被人言语上占便宜。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既要动口又要动手。不过,父亲你不擅长言辞,以后你就负责动手吧。以后,怼人有我,收场有阿影,父亲只管拔剑。我们一家人,各司其职,这叫扬长避短,充分发挥每个人的长处。”蓝允得意洋洋地说道。 “哎?……小允,你是不是忘了你爹爹我?”魏无羡发现了他话中的遗漏,立刻追问道。 蓝允眨了眨眼,笑着回应:“爹爹不需要动手,只管安心看戏,这些小事有我们三个人就够了。” 魏无羡被蓝允的话逗乐,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允,还真有你的。你这话说得咱们家像是要去打家劫舍一样,哪里还有蓝氏的雅正端方,蓝湛的名声都被你带歪了。”说完,他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手,挑眉问道:“蓝湛,你说是不是?” 魏无羡眉宇间的郁气早已消散,整个人如同一轮明亮耀眼的太阳,光芒四射,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活力所感染,心情也随之变得愉悦舒畅。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柔和地看着魏无羡,轻声反驳道:“不会,小允很好。” 得到蓝忘机的称赞后,蓝允立刻飘了,调侃起蓝忘机来:“父亲,爹爹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看你都看呆了。” 第331章 蓝忘机身形微微一滞,耳尖霎那间染上了红晕。魏无羡轻咳了几声,假装严肃地责备道:“小允,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小心你父亲真的生气了,这次我可不会帮你。” “父亲,父亲,我错了。以后我会看破不说破,默默做个乖孩子,这样总可以了吧?”蓝允立刻装出一副可怜相,举起双手,状似投降。 蓝忘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蓝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他这个弟弟总是这样,屡教不改,总是在父亲的雷区蹦跶,忙得不亦乐乎。 魏无羡轻轻揉了揉蓝允的头,笑着道:“你真是我儿子吗?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 “绝对是亲生的!亲爹啊,你看我这张脸,跟您最爱的父亲一模一样,不是您儿子还能是谁的。”蓝允将脸凑到魏无羡面前,做了几个鬼脸,逗得魏无羡大笑不止,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又引来蓝允的一阵鬼哭狼嚎。 蓝影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去看蓝允的搞怪表演。蓝忘机心中原本因为魏婴去捏儿子的脸而感到一丝不悦,但在听到儿子说自己是魏婴最爱的人之后,情绪又立刻好转起来。 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感到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快乐,而这一切,都是身边的人带给他的。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魏无羡身上,神色温柔,眼中满是深情与宠溺。 ---------------- 郁郁葱葱的山谷中,一条溪流蜿蜒而过,伴随着少年清脆欢快的谈笑声。 “爹爹,这里好多鱼啊,这条鱼真漂亮,看看这清澈的大眼睛,银光闪闪的鳞片,漂亮的大尾巴……嘶~~烤起来一定很好吃。”蓝允挽着裤腿,在小溪中不停地摸索、扑腾着。 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魏无羡坐在一张舒适的软垫上,斜倚在坐姿端正的蓝忘机身上,目光渴望地看着蓝允在小溪中摸鱼。他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恳求道:“蓝湛~你就让我去嘛,我也想玩……” 他边说边眨着大眼睛,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被他看得心头一软,险些点头答应,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伸手紧扣住魏无羡的腰,语气坚定地拒绝道:“不可。魏婴,你现在没有灵力护体,溪水寒凉,不可下水。” “啊~蓝湛~蓝二哥哥~~二哥哥~~你就同意了嘛?小允都说我身体已经恢复了,可以重新开始修炼灵气了,将来我可是独一无二的灵怨双修,要多厉害就有多厉害,怎么能怕这小小的溪水?二哥哥~~你就答应我嘛……” 魏无羡抓住蓝忘机的衣袖,不停地摇晃,不依不饶地撒着娇。 蓝忘机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那个让他心神荡漾的人,对他的恳求装作没听见。 见蓝忘机不理会自己,魏无羡心中不免有些委屈,故作生气道:“哼,蓝湛~你真是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我。” “魏婴,我没有。”蓝忘机迅速睁开双眼,急忙辩解。然后,他认真地凝视着魏无羡:“我担心你的身体。” 魏无羡虽然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但还是委委屈屈地回应:“哦,我知道了……”接着,他有些不情愿地躺倒在垫子上,头枕在蓝忘机的腿上,赌气地说道:“不让我去摸鱼,那我睡觉总行了吧?” “好。”蓝忘机见他闭上了眼睛,便伸手轻轻整理他的发丝,微微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第332章 蓝忘机看了眼小溪中乐得自在的蓝允,目光又落在魏无羡身上。他静静地注视着魏无羡俊朗白皙的面容,伸手轻轻抚摸,指腹传来温润光滑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个人,总是不自觉地吸引着他全部的目光,他的洒脱不羁、鲜活跳脱对自己有一种致命的诱惑,仿佛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此时,他安静下来的样子,也无时无刻不吸引自己的心神。 “爹爹——你看我抓到的这条鱼怎么样,这鱼竟然还带有灵气,不愧是怀桑叔叔推荐的地方,果然不错……”蓝允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鱼,朝着魏无羡的方向喊道。 蓝忘机注意到魏无羡微蹙的眉心,立刻转头对蓝允低声道:“小允,禁声。” 话落,他的目光又回到魏无羡的脸上,再未移开一分。 这时,太阳穿过轻薄的云层,山谷瞬间变得更加明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魏无羡的脸上,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有些正落在他的眼睑上,让他的眼珠不自觉地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舒服。蓝忘机立刻抬起手臂,将耀眼的光斑挡在他宽大的衣袖上,看到魏无羡的面色恢复了平静,他才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葱翠茂密的大树下,一对气质非凡的碧人,一个静坐,一个斜躺,他们之间流淌着不言而喻的亲密和深沉的爱意,让人不忍心打扰这份宁静。 看到这绝美的一幕,蓝允不禁咂了咂嘴,声音自然而然地放低:“啧啧啧,父亲还真是……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盯着看啊……我一个人干活真是太无聊了……” 这时,蓝影从山林中走出来,手中提着两只山鸡。他依旧身着一袭雪白衣衫,眉目如画,即便手上拿着不合时宜的山鸡,也丝毫不曾破坏他那清冷端庄的气质。 “父亲,我回来了。”蓝影的目光落在躺在蓝忘机怀中的魏无羡身上,不由地放低了声音。 蓝忘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蓝影便自觉地走向小溪边,开始处理山鸡。 魏无羡醒来时,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他坐起身,看到在一旁忙碌的两个儿子,心中不禁后悔,略有些不满地抱怨道:“蓝湛,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我差点错过了最好玩的……” “见你睡得沉,便没叫你。”蓝忘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 魏无羡轻轻皱了皱鼻子,他本打算只是小憩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似乎只有在蓝忘机身边,他才能如此放松。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迅速在蓝忘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了好了,知道二哥哥你最好了。那你弹琴给我们听,我去给儿子帮忙……对了,我要听蓝湛魏婴定情曲……”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跑向了忙碌的儿子们。 蓝忘机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不过在看到魏无羡开怀的笑容时,那一丝怅然又逐渐消散。他稳了稳心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锦帕,仔细擦拭了双手,然后唤出忘机琴,指尖轻轻拨动,优美的琴声随即流淌而出。 他的储物戒自然也是儿子们给的,按照蓝允的说法,这与魏无羡的是一对情侣款。两个孩子对父亲和爹爹自然不会厚此薄彼,都给了适合他们修炼的功法,以及这个世界能用上的书籍和法器。 魏无羡好奇地观察着草地上自动旋转的烧烤架,东摸摸西瞧瞧,口中不住地赞叹道:“小允啊,你们这是拿法器来烤鱼烤鸡?这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爹爹,这主意可是你提出来的。我和阿影一起炼制的。你看,它们可以自动翻转,还能调节转速,我按照爹爹的建议在它的底部刻了放大缩小的阵法,不用的时候,它可以缩小到拇指大小,随便放哪都不占位置。还有恒温阵法,低温高温随你调节 。再看看这下面的炭,这是阿影特意去秘境采集的灵果木,经过特殊处理,燃烧时芳香怡人,烤出来的食物自带果木的清香。怎么样,爹爹,我们做得不错吧?” 蓝允扬起眉毛,一脸得意。手中熟练地给鱼刷上各种调料。 “爹爹,修仙之人追求的是随心而为,如果喜欢美食,自然要享受最好的。”蓝影一边说着,一边神色淡然地在山鸡上均匀地刷上了一层油。 “哦?厉害!一个简单富有野趣的烧烤架,被你们这么一改造,突然就变得高不可攀了。我以为只有小允会这么想,没想到小影你也是这么想的啊……真不愧是我的儿子,一点也不像蓝湛那个小古板……” 魏无羡眼睛微微睁大,带着惊讶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蓝影,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确认他话中的真实度。 “爹爹,你错了。其实这些都是父亲教我们的,父亲为了你,可是无所不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父亲说,人生太长,他性子太闷,怕你会觉得他无趣,才努力学了许多技能,想让爹爹永远都离不开他。我们也想学着父亲,至少不能比父亲差。”蓝允调皮地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 第333章 说完,蓝允飞快地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弹琴的蓝忘机,压下了心中那一丝丝心虚。虽然这并不是父亲的原话,但他和阿影经过多年的观察,觉得父亲也许、大概、应该是这么想的吧。想到这儿,他不禁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悠扬的琴声在一刹那间微微停顿,然后又流畅地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怎的,魏无羡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尖,怀疑地看向蓝允:“小允,你确定你说的是蓝湛?” 他边说边转头看了眼蓝忘机,那个看似不染凡尘、超然物外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好奇。 “当然,爹爹,你完全不需要怀疑。比如,因为你经常炸厨房,父亲的厨艺才最为精湛。”蓝允扬了扬眉毛。 “确实如此。”蓝影也点头附和。 听到他们肯定的答复后,魏无羡尴尬地轻咳了几声,忍不住将目光转到蓝忘机身上。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清冷如仙的蓝忘机和儿子们口中那个下厨的父亲联系起来。他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怎么能做得了这种烟熏火燎的俗事?然而,在他心底,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悄然滋生。 “爹爹,父亲有很多优点,唯一的小瑕疵就是不太擅长表达。”蓝影神色认真地说道。 魏无羡听到这话,眼神在两个儿子之间游移,心中暗自思量,这两个孩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为何突然间都在为蓝湛说好话,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对蓝湛的态度不太好?他自然明白蓝湛很优秀,只不过偶尔想要逗逗他而已。他的儿子们操心的可真够多的,竟然在担心老父亲的爱情生活。 察觉到魏无羡略带探究的目光,蓝允迅速转移了话题:“呵呵……爹爹自然有爹爹的优点,父亲有父亲的优点,我们当然是集你们全部的优点于一身了。”他边说边给架子上的鱼刷着调料,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小允,你可真是一点也不谦虚。”魏无羡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蓝影也轻轻摇头,对蓝允的自夸表示无语。 父子三人愉快地边聊边忙碌着,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山谷中。而一旁弹奏的蓝忘机则显得有些孤单,心中悄然泛起了一丝失落感,魏婴有了儿子就忽略了他。 没过多久,鱼和山鸡终于烤好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魏无羡忍不住赞叹道:“小影,小允,你们俩真厉害,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烤鱼和烤鸡。” “那当然了,除了父亲,我和阿影的手艺是最好的。”蓝允自豪地说道。 听到这话,魏无羡的笑容更加灿烂,向蓝忘机招呼道:“蓝湛,快来快来,已经烤好了。” 一直在默默听着他们三人对话的蓝忘机,立刻收起了忘机琴,起身缓步走向魏无羡,望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感受到蓝忘机的目光,魏无羡心中一软,脱口而出:“蓝湛,今天的鸡腿全是你的。” 蓝忘机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他的魏婴,还是对他最好。 蓝允不满地小声抱怨:“爹爹,给我留一个吧,父亲他一个人也吃不完那么多。” “吃得完。”蓝忘机平静地回应。 “啊——”蓝允夸张的哀嚎声在山谷中回荡,逗得魏无羡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蓝影嘴角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334章 时光在父子四人的欢声笑语中渐渐流逝,最终,每个人都吃了半只烤鸡,一条烤鱼,又吃了些爽口的灵果,剩下的烤鱼都被魏无羡收进了储物戒中。 夜幕降临,山谷中的温度逐渐下降,微风吹过,带来丝丝的凉意。山谷中出现了两座二层小楼,是蓝影和蓝允提供的空间法器,专门用作野外住宿之用。 其中一座小楼的屋顶露台上,魏无羡依偎在蓝忘机身边,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涌起一丝感慨: “蓝湛,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我因江家的事难过。虽然我没有那么脆弱,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受,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曾经付出了真心实意的感情。现在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亲情,自然不会再沉溺于往事……你们以后都可以放心了……我想说,今天有你们陪伴,真的很好……” 稍作停顿后,他转头看着蓝忘机,语气真诚地说道:“还有……蓝湛,谢谢你……” 蓝忘机眉心微蹙,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魏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魏无羡伸出手,轻柔地抚平他的眉心,轻声道:“二哥哥,我明白。我说的谢谢,并非出于对你的感激。而是谢谢你我相遇,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我彼此心意相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蓝忘机紧紧搂住,温暖柔软的唇瓣封住了他未尽的话语。两人的气息交织,爱意在彼此的心中静静流淌。 朦胧的月光下,一对璧人紧紧相拥,深情地亲吻着,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而宁静。 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蓝忘机用鼻尖轻轻蹭着魏无羡的脸颊,轻声询问道:“魏婴,待我们回到姑苏,就禀明叔父,我们结为道侣,可好?” “你叔父会同意吗?他向来最不喜欢邪门歪道,我修炼了怨气,他若不接受怎么办?再说,我还未满十八岁,会不会太急了点?”魏无羡有些担忧。 “魏婴,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将你抢走,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即便是叔父也不行。”蓝忘机的手臂瞬间收紧,让魏无羡贴得更加紧密,甚至能感受到蓝忘机那激动而有力的心跳。 魏无羡的腰被箍得生疼,他抬起头,目光撞进了蓝忘机浅琉璃色的双眸中,瞬间被他眼中那执着而坚定的占有欲攫住了心神,情不自禁地安抚道:“蓝湛,你别急,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都是你的。” “嗯,魏婴,不可以离开我。”蓝忘机轻吻魏无羡的唇,又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唇瓣,继续道:“有小影和小允在,叔父会同意的。我早已成年,你还有几个月就满十八了。” 听见他的话,魏无羡忍不住轻笑,柔声问道:“二哥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他抬起双手,捧住蓝忘机的脸颊,定定地望进他的眼眸深处,继续问道:“二哥哥,你告诉我,你这么着急,是因为什么?” 魏无羡深邃的目光似乎让蓝忘机感到无所遁形,他轻轻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委屈:“小影和小允的口中,父亲非常出色,但我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么好……魏婴,我怕你对我失望……” 这番话让魏无羡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么好的蓝湛,竟然会因为他而患得患失,他何其有幸?他轻轻摸了摸蓝忘机的脸颊,语气柔和而坚定地说道:“蓝湛,蓝二哥哥,看着我。” 蓝忘机闻言,轻轻抬起头,目光与魏无羡相遇,琉璃眸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无措和紧张,好像在等待魏无羡的判决。 第335章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手指轻抚过蓝忘机的眼睛,然后温柔地吻了一下,认真地说道: “二哥哥,儿子们口中的爹爹也是世间最好的,但我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完美。毕竟我们没有前世的记忆,无论以前的我们是什么样的,是如何相处的,我都不在意。我更在意的是现在,抱着我的人是你,是外表清冷、内心炙热的含光君,是我心爱的蓝二哥哥,是我今生的挚爱,这就足够了。 不管你是怎样的人,你都是我最爱的人。何况,二哥哥多才多艺,又冰雪聪明,一点也不古板,说起情话来比世界上最美妙的琴音还要动听。我就是爱这样的你……” 听到魏无羡这番深情的告白,蓝忘机心中悸动不已,动情地唤道:“魏婴……” “二哥哥,我在。”魏无羡温柔地回应。 “魏婴,我也爱你。我只要你,别无所求。”蓝忘机努力表达着自己的心意,不想让魏无羡因他的沉默寡言而产生误解。 “二哥哥,你真棒,终于说出了心里话。魏婴爱蓝湛,永远永远……”魏无羡凑近蓝忘机唇边,轻轻印下一吻,正要退开,却被蓝忘机紧紧按住后脑,灼热的唇舌再次紧密相贴,吻得激烈而缠绵。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魏无羡稍稍动了动身体,换来了蓝忘机几不可闻的轻哼。魏无羡嘴角微微上扬,眼珠子一转,软着嗓子道: “二哥哥,我们结道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做一些羞羞的事了?就像我之前给你看得那本美人图上画的那样。二哥哥,你有没有想过?” 蓝忘机颇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嘴,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心里感到了一丝羞愧,因为他不仅想过,甚至还梦到过,他和魏婴…… “哦~原来二哥哥并不想和我做那些事啊,那我以后就不……”魏无羡语调悠扬婉转,似乎要说一些蓝忘机不想听的话。 蓝忘机见状,急忙打断他,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魏婴误解。 “魏婴,我想……” “你想什么?”魏无羡眉毛轻轻挑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 “我想和你……做……做…….”蓝忘机感到难以启齿,那几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魏无羡又蹭了蹭他的身体,进一步引诱道:“做什么?” 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身体中不断叫嚣的渴望,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无比艰难地说道:“……做…羞羞的事……”话音未落,他的耳根和脖颈就变得通红,白皙的脸颊也在月光的映照下染上一层绯红。 “二哥哥,能够这样坦诚地表达自己多好啊。以后你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比如,你要是说你想和我这样那样,我就会同意,你要是想天天都这样那样,也一定要告诉我。这样,我就不用再费心思猜来猜去了,节省了很多时间。”魏无羡轻轻抚摸着蓝忘机热烫的脸颊,眉眼含笑地说道。 经过片刻的沉默,蓝忘机再次鼓起勇气,目光坚定地凝视着魏无羡的眼睛,按照魏无羡之前的引导,清晰地表达了心中的念想:“魏婴,我想天天都…和你做…羞羞的事……。” “啊?哈哈哈哈~~~二哥哥,你还真是会抓重点……”魏无羡被他直白的话语惊得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大笑,最后在蓝忘机逐渐变得羞恼的眼神中,在他唇上迅速轻啄了一下,温柔地安抚道: “二哥哥,你真是太可爱了……我答应你了,等我们结道了,我们天天都做你想做的事,你想怎么做都行。好不好?” 第336章 “好。”蓝忘机认真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发誓,他定会将魏婴的话铭记于心,并坚定不移地去实现。 两人又相拥着聊了许久,直到夜色已深,魏无羡才迟疑地说出心中的担忧: “二哥哥,虽然小允先前不建议我们参与射日之征,但身为修真界的一员,面对如今这种混乱局势,如何能坐视不理。不如,我们明日就回姑苏,待小影他们推演天机之后再做打算。你觉得如何?” 蓝忘机思索了片刻,点头应道:“好。”然而,他心中却暗自思忖,如果需要以魏婴自身健康为代价,换取修真界的安宁,自己必定会阻止他。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魏无羡拍了拍蓝忘机的胸膛,轻声道:“二哥哥,我们睡觉去,要不你背我回去……” “不背……”蓝忘机轻声拒绝,然后在魏无羡即将露出委屈的神色时,将他打横腾空抱起。 “啊,蓝湛,你倒是打声招呼啊,吓我一跳。”魏无羡下意识地伸手勾住蓝忘机的脖颈,惊呼出声。随即颇为享受地将头靠在蓝忘机的胸前,感受着这个怀抱给他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 看到他这副乖顺的模样,蓝忘机神色更加柔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二日,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的互动更加亲昵了,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变得缠绵而充满情意。蓝影和蓝允相视一眼,彼此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父子四人在山谷中又停留了大半日,一番商议后,便决定先去彩衣镇打探一番消息,再回云深不知处。蓝允自告奋勇地提出带他们瞬移,经过魏无羡的同意,四人便立刻出现在彩衣镇郊外的树林中。 父子四人步入镇中,蓝影在几人身上布下了阵法模糊了他们的长相,然后去了魏无羡常去的那家酒馆的二楼,要了一桌酒菜。酒馆中充斥着细微的嘈杂声,不时传来各种议论。他们静静地听着,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云梦江氏的江老宗主,真是人面兽心啊,之前以为他真的如外表那样温文尔雅,真想不到……” “这有什么,还是那句老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以后啊,可要把眼睛擦亮些,万一也遇到这种表里不一,善于伪装的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论狠毒,那江小宗主跟他娘虞紫鸢相比,真是不相上下,明明看到魏公子被温晁抓走,还装作不知。江小宗主连与他一同长大的师兄,都可以见死不救,这以后谁还敢为江氏卖命?今后江氏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江氏的门人和弟子肯定是第一个被放弃的。” “什么五大世家之一,沽名钓誉,不过如此……这江枫眠一死,阴谋曝光,云梦江氏再想立起来,我看难……” “听说那莲花坞现在还在温氏手里,如今在出了这事,江氏门人哪里还想尽力,估计以后没有夺回的机会了……” “话说那魏公子,真是个大义之人,我要是有这么一个肯为我剖金丹的过命兄弟,那我天天把他供着。这江小宗主真是个蠢货,完全跟紫蜘蛛一样狠毒又愚蠢……” ...... 魏无羡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声音,不禁挑了挑眉,看向蓝允,目光中带着询问。 “爹爹,你现在感受到怀桑叔叔的能力了吧?不过一日,你和云梦江氏之间的纠葛就传遍了修真界,而且流言完全是站在你这边。”蓝允得意地说道。 “你昨天就是在跟聂兄说这件事?”魏无羡问道。 蓝允点了点头:“云梦江氏最喜欢传流言,为了避免他们胡编乱造,破坏爹爹的名声,我们就得先下手为强。我知道爹爹一向不看重这些虚名,但是未来的发展证明,流言也能杀人。一个人的名声要是坏了,在世人眼中,所有的坏事都能推到他身上,根本没有人在乎他是否真的做过那些事。”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在实力不能完全碾压世人之前,经营名声是非常重要的。”蓝影神色认真地补充道。 第337章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了然地笑道:“小影,小允,你们是有多担心我再次犯傻?放心吧。以前那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现在不一样了。” 然后,他又对蓝忘机说:“蓝湛,你看看,我们儿子真能干,把什么事都计划好了,我们俩是不是可以乐得清闲了?” 蓝忘机轻轻点头,嘴角微微扬起。每当魏婴提及“我们儿子”时,他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意,感到与魏婴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内心充满了幸福感。 --------------- 温晁的死讯,以及魏无羡与云梦江氏决裂的消息很快便被传到了不夜天。 “魏无羡!”温若寒紧紧握着温晁的佩剑,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气,恨不得将口中之人碎尸万段。 “宗主,那魏无羡已经和蓝忘机回到云深不知处了,现在蓝氏弟子大部分都上了前线,蓝氏正是空虚之时,不如我们趁机再攻一次,拿下魏无羡,替二公子报仇。”三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幽光,低头拱手提议。 “此举恐有不妥。宗主,据说魏无羡和蓝忘机的两个儿子,自异世而来,修为深不可测,在没查明他们的实力之前,不可轻举妄动。”五长老神色忧虑,连忙劝阻。 “异世?”温若寒心中若有所思,如果真的来自异世,那就说明他们有办法穿越世界壁垒,或许已经掌握了飞升之法。他苦苦闭关这么多年,丝毫没有突破的迹象,也许这就是一个机会。 思忖片刻后,温若寒吩咐道:“密切关注这两个异世来人,一旦有什么异动即刻向我汇报。” 五长老立刻领命,三长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温若寒挥手打断:“我意已决,无需多言。”话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大殿中。 五长老看着宗主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温氏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虽说温氏势大,足以抵抗百家联军,但盛极必衰,未来谁又能说的准。宗主一心闭关,不问世事,任凭下属的几位长老肆意妄为,这温氏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三长老瞪了一眼神色凝重的五长老,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 云深不知处,雅室中。 蓝启仁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魏婴,你的事,曦臣和忘机已经传讯告知老夫。昔日听学时,我知你胆大妄为,未曾想到你竟然连剖金丹这种事都做的出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你父母泉下有知,他们该有多伤心,你做出这个决定时,可否想过你父母?” 回想起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蓝启仁不禁为魏无羡感到痛惜,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家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魔窟,江枫眠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先生,我……”魏无羡僵住了,他有多久没敢想过父母了。 见魏无羡眼角有些泛红,蓝忘机心中一痛,立即出声劝阻道:“叔父……” “唉~罢了罢了,念你一片赤子之心,我就不多说了。今后凡事不可鲁莽,当以自身为重,你若拿不定主意,就和忘机商量,再不济还有我这个老头子。日后你就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 蓝启仁看了看一旁静静站着的蓝影和蓝允,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不好当着人家儿子的面批评老子。 “是,多谢先生教诲,魏婴必定谨记在心。”魏无羡恭敬地行了一礼,心中暖意丛生,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蓝先生的关心,自是感激不尽。 第338章 听见他的保证,蓝启仁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开始打量蓝影两兄弟,神色变得轻松:“说说吧,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叔祖父,我和我哥是父亲和爹爹前世的孩子,意外来到这里。父亲和爹爹来这里历劫,历完劫后会回归我们的世界。”蓝允露出甜甜的笑容,行礼道。 蓝启仁心中略有些失落,这若真是忘机在这里的孩子该有多好。 蓝影见状,温和一笑,行礼道:“叔祖父,父亲和爹爹的血脉过于强大,这个世界承受不住,所以他们在这里不会有子嗣。但您可以将我们当作您的侄孙,毕竟您跟我们叔祖父长得一模一样。” 见蓝启仁目露惊讶,蓝允才将主世界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蓝启仁心中暗暗称奇,如果他也有这么两个优秀的侄孙,他们蓝氏何愁不兴旺。 不过,在蓝允的甜言蜜语、卖力按摩肩背的讨好行为中,又在蓝影的温言宽慰下,他的情绪很快又高涨起来。心中暗想,这俩孩子现在就在他跟前,他不用养孩子就能享受另一个自己的劳动成果,何乐而不为。 他一高兴,便大手一挥,做了一个决定:“忘机,明日就开祠堂,将无羡、阿影和阿允记入族谱,方便他们日后行事。” “多谢叔父。”蓝忘机立即回应:“叔父,时辰已晚,忘机和魏婴先带着孩子去休息。” “叔祖父,我明日还来帮您按摩呀。”蓝允眨了眨眼,调皮地说道。 “叔祖父,小侄略通茶道,明日您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蓝影笑容温和,声音中满是孺慕之情。 “好好好,你们去休息吧。阿影和阿允就住梅室,已经派人打扫过了。”蓝启仁心情舒畅,连连点头,两个侄孙的孝敬令他欣慰不已。 待他们父子四人离开后,雅室又恢复了宁静,蓝启仁盯着手中的茶杯,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原本没想这么快同意忘机和无羡结为道侣啊。 “爹爹,我们表现不错吧,只要上了族谱,叔祖父哪还会阻止你和父亲结道。”蓝允扬起眉毛,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蓝影也目含希冀地望向蓝忘机。 魏无羡目光柔和地扫过两个儿子,嘴角露出笑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赞道:“你们都很厉害,不愧是我和蓝湛的好大儿。” 蓝忘机的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笑意,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就这样,蓝影和蓝允成功入住云深不知处的梅室,离静室最近的一处居所。 翌日清晨,在一众长老的见证下,魏无羡父子三人的名字被记入了蓝氏族谱,魏无羡成为了蓝忘机名正言顺的道侣,并定于半年后举办结道大典。 之后,蓝影兄弟将蓝启仁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又是捶肩捏背,又是煮水烹茶,将老古板哄得眉开眼笑后,两人便回梅室闭关开始推演天机。 三日后,正是出关时。 一大早,魏无羡和蓝忘机就等候在梅室院外,待阵法打开,他们才进入院中。 “爹爹,父亲……”蓝允一个健步冲了上来,紧紧搂住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脖子,头靠在他俩的肩上,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蓝影也缓步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前,眼角湿润,眼中还泛着猩红的血丝。 “这是怎么了?”魏无羡有些不明所以,轻轻拍了拍蓝允的背。 蓝忘机看着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蓝影,轻声道:“小影,你也来。” 蓝影闻言,便靠近三人,被蓝忘机伸手抱住肩膀。父子四人拥作一团,感受到两个孩子悲伤的情绪,魏无羡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因为血脉相连的原因,疼爱之情油然而生,眼睛也渐渐湿润,不由地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 待蓝影兄弟二人情绪逐渐平静后,魏无羡才松开他们,从蓝忘机的袖子中摸出一块丝帕,给蓝允和蓝影擦了擦脸。拉着人在桌边坐下,语气柔和地问道:“说吧,这是怎么了?” 第339章 “我和阿影看到爹爹被万鬼反噬,尸骨无存,魂消魄散,父亲也因此自散灵力,殉情而亡……”蓝允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后怕,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蓝影刚刚擦干的眼角又再次湿润,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魏婴……”蓝忘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声音颤抖。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一顿,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轻声安慰道:“蓝湛,别急,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既然都知道结局了,我们想办法改变就是。先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回应:“好。” 魏无羡伸手擦了擦蓝影的眼角,又摸了摸蓝允的发顶,轻轻叹息道:“好了好了,都别难过了。你们不是说过,死亡这种情况是平行世界的常规吗,不过是换了一种死法,再来一回而已……” “魏婴……”蓝忘机不赞成地打断了魏无羡的话。 虽然蓝影和蓝允早已知晓历劫的艰难,但在闭关时亲眼目睹双亲的死亡,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心中的绝望后,他们心中便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同时,都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恨意,若不是父亲和爹爹还需要继续历劫,他们定会毁了这方世界。 蓝允暗自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才神色凝重地说道:“父亲,爹爹,天道向我们求助了,他要我们阻止射日之征。天道说,再打下去,这个世界中的怨气将会越来越多,百年不到,便会崩溃。到时怨气爆发,人类无法生存,渐渐全部沦为鬼祟,直至消亡。” “温氏作乱,引得百家怨声载道,战争一旦爆发,想要平息就没那么容易了。想要阻止射日之征,无异于搬山填海,力挽狂澜,除非各大世家家主都愿意停战。”魏无羡若有所思道。 “确实如此。父亲,我们需要尽快联系大伯,让他带着聂大伯和怀桑叔叔,一起来蓝氏商议停战之事。至于温氏那边,我和阿允会去处理。具体的细节,明日我和阿允会在众人齐聚后,再一并详细说明。”蓝影的神情坚定,眉宇间透露出决心。 看到孩子们如临大敌的模样,蓝忘机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点头表示同意:“好。” 随后,他立刻前往雅室,将蓝影和蓝允的要求转告了蓝启仁。蓝启仁虽然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何事,但想到蓝影二人的特殊来历,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于是迅速发了加急讯息给蓝曦臣和聂明玦。 ---------------- 清河不净世中,蓝曦臣和聂明玦同时收到蓝启仁的紧急传讯,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困惑。 “曦臣,蓝先生为何如此急迫?还特意嘱咐我务必要带上怀桑。”聂明玦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叔父从不轻易发加急讯息,想必一定是极为重要之事,可能和两位侄子有关。明玦兄,我们还是尽快安排好这边的事,尽早赶回姑苏吧。”蓝曦臣沉吟了片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最终决定暂时放下联军的事,回去确认究竟发生了何事。 “既然如此,我们便将这几日的作战计划先发出去,让家族长老代为监管。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姑苏。”聂明玦面色严肃,迅速做出了决策。 ---------------- 当天晚上,静室中。 沐浴过后,魏无羡两人躺在床上准备休息。蓝忘机侧过身,紧紧抱着魏无羡,力道大的惊人,彷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第340章 “魏婴,我怕……”蓝忘机在魏无羡耳边轻声低语,声音隐隐发颤。 “蓝湛,我在。我又不是真的被万鬼……”魏无羡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安慰道。 “不许说……”蓝忘机伸手按住了魏无羡的嘴唇,继续道:“魏婴,说好了不要离开我,永远也不能抛下我……” 享受过两情相悦的甜蜜和幸福,如何再能接受生离死别的痛苦。蓝忘机甚至生出了不想再让魏婴陪他历劫的想法。 “你放心吧,我早都赖上你了,不会轻易离开你的。”魏无羡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蓝忘机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我看孩子们应该是跟天道达成了什么交易,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不是还有他们吗。” “这么相信小影他们?”蓝忘机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意,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被儿子比了下去。 “当然了,他们不仅是我的儿子,也是二哥哥你的儿子,我相信二哥哥,自然也相信你的儿子。”魏无羡不着痕迹地轻声哄道。 “嗯,那就看他们明日要怎么做。”蓝忘机的心情因魏无羡的话而稍微好转,却仍旧有些担心停战之事。每个家族都与温氏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有的甚至还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如何说放就放下。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青蘅君,也是因为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身受重伤,最终不治而亡。 “好了,二哥哥,别想那么多了。”魏无羡见蓝忘机情绪有些低落,凑近他唇边亲了一下,挑眉道:“二哥哥,不如……我们来做一些有趣的事吧,省着你总是想那些不开心的事。”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扒蓝忘机的内衫。 “魏婴,别闹。”蓝忘机急忙按住魏无羡已经探到自己衣衫内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和坚持:“等到结道大典之后,可好?” “啊~蓝湛~你就不想要我嘛?我对你是不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魏无羡故作不满地嘟囔道,语调婉转如山路十八弯,撩得蓝忘机心肝都跟着颤了几颤,默念了好几句清心咒,才堪堪稳住心神。 他摸了摸魏无羡的脸颊,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才认真回应:“魏婴,我想要你,你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 顿了顿,他在魏无羡狐疑的目光中,继续道:“等你十八岁,现在还太早,对你身体不好。” “哪有嘛~~我觉得我身体好得不得了……哼……你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古板……”魏无羡低声抱怨道,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还故意用自己的身体蹭了蹭蓝忘机。 “别动。”蓝忘机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转身平躺在床上,双手一个用力,便将魏无羡抱着趴在自己身上。一手放在他的翘臀上,另一只手从魏无羡的后颈一路滑向他的腰窝处,轻轻按压,让他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口中同时辩解道:“魏婴,我没有不解风情。等大典过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天天也可以。好不好?” “啊~~”魏无羡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呻吟,然后他瘪了瘪嘴道:“二哥哥,感觉好奇怪……有点难受……” 蓝忘机只好轻抚他的后背以示安慰,过了一会儿,魏无羡感觉心中那股奇异的躁动消失后,故意紧紧抱住蓝忘机,感受到他热情的身体,他不禁露出一个坏笑,故意轻轻蹭了蹭,待听到蓝忘机压抑的低喘声,才满意地笑着调侃道:“二哥哥,你是不是又在默念清心咒?” “嗯。”蓝忘机毫不迟疑地点头回应。 “哈哈哈哈~~蓝湛,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你还真是坐怀不乱啊,哈哈哈哈~”魏无羡趴在蓝忘机身上笑得花枝乱颤,眼角渐渐泛出了泪意。 蓝忘机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旖旎的心思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这人就是爱作弄他。他轻拍魏无羡的后背帮他顺气,待魏无羡笑够了,才在他发顶轻吻了一下,柔声道:“好了,乖,睡觉。” 听见“乖”这个字眼,魏无羡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啊?二哥哥,你是不是把我当儿子来哄了?我又不是小影小允。” “……不知。”蓝忘机听见他的问题,也呆愣了一瞬,难道是最近和儿子们相处久了,他也生出了老父亲般的慈爱之心? 魏无羡抬起头,看到蓝忘机一脸呆萌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惊喜地发现躺着的蓝忘机竟然有小奶膘。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般,兴奋地说道:“蓝湛,蓝二哥哥,你真的…真的太可爱了……”说着,他便爬起来,凑到蓝忘机的脸颊边,每边都狠狠地亲了两下。 蓝忘机嘴角微微弯起,扶住魏无羡的腰,让他如之前那般趴好。随后一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赶紧睡觉。 感受着身上之人温热的身体,他心中爱意流淌:魏婴,谢谢你。在世人眼中,我清冷严苛、不近人情,令人望而生畏,也只有你,愿意靠近我,认为我可爱,甚至爱上我,让我荒芜的人生从此变得多姿多彩。魏婴,谢谢你能爱我。 就在两名老父亲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时候,两个孩子趁着月黑风高,干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341章 联军营地,云梦江氏的阵营中。 江晚吟坐在桌边,目光紧盯着桌上的地形图,面色扭曲,手指猛然用力,险些将图纸揉碎。心中暗自咒骂:魏无羡!你这个白眼狼,你还真是好样的!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如今这种境况…… 自魏无羡与江氏决裂那日开始,修真界便流传起了各种对云梦江氏不利的流言,似乎有一只无形巨手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即使在云梦江氏的残存势力和眉山虞氏联手的情况下,仍旧没有斗过暗地里那股势力。 流言愈演愈烈,许多门生和弟子都纷纷要求退出江氏,他自然不同意到手的战力流失,但有人坚决要离开,甚至当众脱下家袍,连之前的战功都放弃了,丝毫不给他留任何情面。 云梦江氏如今已经是捉襟见肘,后继无力,收回莲花坞的愿望变得遥不可及。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魏无羡! 江晚吟越想越气,忍不住一拳捶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响起:“废物就是废物,离了别人就活不下去。” 江晚吟转头一看,只见帐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气质清冷,周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与那天面对百家时如沐春风的样子截然不同。江晚吟不由地后退了两步,惊呼道:“是你!蓝影!” 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后,江晚吟稳了稳心神,下意识地挥出紫电,却没看到预想中的紫色光芒,他才猛然回神,紫电被蓝允收走之后,再也没还给他,他迅速拔出靠在桌边的三毒剑,剑尖直指蓝影,手臂微微颤抖。 蓝影静静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江晚吟,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唇角微勾,淡淡地开口:“你没资格叫我名字,也没资格用我爹爹的金丹。” 说完,他不再关注江晚吟的反应,直接右手轻握,一颗耀眼的赤红色金丹便出现在他手上,他迅速打下一道清洁术,将金丹收入随身空间中,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云梦江氏的弟子听到宗主帐中传来惨烈的叫喊声,心中悚然一惊,有胆大的弟子冲进帐中,只见他们宗主倒在地上,嘴角满是血迹,双手紧紧握住腹部,痛苦地呻吟着:“我的金丹,我的金丹……” --------------- 清河不净世。 蓝影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那熟悉又陌生、庄严而肃穆的建筑群,心中暗自思量,看在怀桑叔叔的面子上,就只炸他一个城门吧。因为阿允跟不净世的关系比较亲近,不方便亲自动手,所以这个坏人就由他来做了,至于以后要怎么收场,他相信阿允会有办法。 他抬起右手,运转灵力,轻轻一挥,一道耀眼的白光击中不净世的城门,高大坚固的城墙瞬间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见有人闻声而来,蓝影立即闪身离去,现在不是面见聂伯伯的好时机,先走为敬。 --------------- 岐山不夜天。 蓝影悄然立在半空中,山风将他的广袖宽袍吹得上下翻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凛凛不可犯。 他俯视着灯火辉煌的不夜天城,眼中划过一抹冷光,随即召唤出他的本命灵剑风吟,紧握剑柄,轻轻一挥,一道冷冽刺眼的剑光划破夜空,随着一声巨响,炎阳殿坐落的那座山峰便被一分为二,炎阳殿也从中间断裂开来,分成两半,断面光滑平整,中间是三丈宽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第342章 不夜天因这惊天变故而陷入混乱,蓝影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默默无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炎阳殿前便聚集了几十个人影,他们警惕地看向空中,手紧紧按在剑柄上。为首的那人身着烈焰红袍,身形高大,虽然发丝散乱,不修边幅,却难掩他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是什么人?”温若寒目光锐利,语气威严。 他在这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修为,但想到身边那被一剑斩出的万丈深渊,他的心不禁变得火热,难道真的有人能拥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吗?那飞升岂不是指日可待。 蓝影用神识查看了一番温若寒,心中暗自惋惜,此人是极品天火灵根,天资卓绝,可惜生错了世界,不然必定是一个天之骄子。想到这里,他便已经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见温若寒目光炽热,似乎对力量有着无尽的追求。蓝影心中一动,已经洞悉到他身上并未缠绕太多孽债,于是淡声问道:“你可想飞升?” “飞升?真的……可能吗?”温若寒只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心中激动万分,紧张地像个孩子似的,急切地向蓝影寻求确认。 “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有飞升的可能。”蓝影点头回应。 “这……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温若寒恭敬地询问。 “蓝影,人称玉清道君。家父蓝忘机、魏无羡。”蓝影缓缓说道。温若寒是此界为数不多的,有资格知晓他名号的人。 “原来是你!阁下是否还有一个弟弟?”温若寒心中一惊,暗自庆幸没有贸然再次攻打姑苏蓝氏。 “舍弟蓝允,号乐游。”蓝影微微点头。 “好好好,原来你们真的是异世之人!我愿意跟你走。”温若寒兴奋地抚掌大笑。至于他那死于魏无羡之手的便宜儿子温晁,哪里有追求更高境界重要。 温氏的一众长老听见温若寒的决定,不由地焦急万分,纷纷出言劝阻。 “宗主,不可,此人是敌非友,刚刚才毁了我们不夜天,你不能跟他走啊!” “是啊,请宗主三思,万万不可大意。” …… 温若寒冷哼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问道:“你们可曾看到有人伤亡?” “这……”温氏众位长老顿时被噎住了,随后急忙吩咐身边的弟子去查看情况。没一会儿,消息便传了回来,他们又悄声议论起来,时不时地瞄一眼空中的蓝影,眼中的神色不像先前那般警惕。 温若寒注意到他们的态度变化,冷声道:“玉清道君的实力你们都看到了,他要是真想要我们的命,我们能挡住吗?” 众位长老纷纷摇头,三长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额上冷汗直冒,他差一点就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温若寒再次看向蓝影,语气变得平静:“玉清道君,带我走吧。” 蓝影微微点头,轻挥衣袖,卷起温若寒,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不夜天,徒留下一众长老和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 金麟台芳菲殿。 “谁?”金光善从女人的腿上坐起身,警惕地环视殿内。微风轻拂,殿中的金黄色纱幔随风飘曳,层层纱幔之后,隐约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啧啧啧,警觉性太差了,我都在这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了,你才发现我。金宗主,看来你真的是被美色掏空了身体,你不行啊——”蓝允双手抱胸,摇头晃脑地说道,还意有所指地瞄了瞄金光善的下半身。 金光善被他讥讽的话语气得胸口发紧,眯起双眼,借着朦胧的灯光,仔细打量蓝允,随即脱口而出:“你……你是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蓝忘机!”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立刻改口道:“不对,你是蓝忘机的儿子!” “恭喜你,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哦。”蓝允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还不待金光善反应,他又继续道:“我这次来,是找金宗主借一样东西。” “什么?”金光善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何时与这位蓝小公子有了交情,还到了可以随意借东西的地步。不过,他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想大声呼喊,张了张嘴,却感到自己的喉头发紧,无法发声。 “自然是你的金丹……”蓝允声音轻柔,仿佛情人间的呢喃。话落,他便轻轻挥手,打出一道灵力,金光善的金丹便从腹中脱离而出,飞向蓝允。 蓝允打量着金丹上缠绕的丝丝黑气,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在金丹上布下一道结界,才将其收入一个储物袋中,这么脏的东西,不配进入他的随身空间。 伴随着金光善凄惨的叫声和女人惊恐的尖叫,蓝允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几息之后,金陵台前的九阶如意路发出一声惊天巨响,瞬间碎裂为无数拳头大小的石块。蓝允轻松地拍了拍手,心中暗自嘀咕,干完收工,后面的活还多着呢。 第343章 翌日清晨,魏无羡破天荒在卯时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系腰带的蓝忘机,默默地发起呆来。 蓝忘机收拾妥当后,见魏无羡还在看着他,心中不免感到好奇。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握住魏无羡的手,关切地问道:“魏婴,可有不适?不是说想要睡到巳时吗?” “不知为何,刚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胸口突突直跳,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魏无羡有些心不在焉,边说边用手轻抚自己的胸口。 “今日午时前都无事,兄长晌午后才回来。你安心睡吧。”蓝忘机轻轻摸了摸魏无羡的脸,俯身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见蓝忘机准备起身,魏无羡迅速拉住他的手,眨巴着眼睛,撒娇道:“二哥哥,你陪我……” 对上他波光盈盈的眸光,蓝忘机心头一软,轻轻点头:“好。” 他摸了摸魏无羡的发顶,帮他拉好被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魏无羡。直到魏无羡再次沉入梦乡,蓝忘机才小心地起身,抬手轻挥,布下一个隔音结界,然后去院中做例行早课。 ----------------- 雅室院落外。 十几名蓝氏弟子急匆匆地跑过来,边跑边大声呼喊:“先生,先生,不好了,二公子他…….” 蓝启仁打开房门,眉头紧蹙,语气严厉地斥责道:“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禁止大声喧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弟子们立刻停下脚步,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衫,然后缓步走过来行礼。 蓝启仁见状,满意地抚了抚胡须,缓声道:“说吧,忘机怎么了? “不是含光君,是小蓝二公子,他…他……”一名弟子看了看蓝启仁的面色,突然变得结巴了。 蓝启仁轻叹了一口气,随手指了另一名弟子:“你来说。” “先生,允公子今日辰时一剑削平了家规石,把削掉的字迹一拳轰得粉碎……还说……”这名弟子看着蓝启仁皱起的眉头,硬着头皮继续道:“还说仙界的规矩都没有这么多,简直迂腐至极。”说完,他便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蓝启仁的脸色。 “蓝—安—之——”蓝启仁闻言,紧紧捂住胸口,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几息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众位弟子见状,立刻上前扶住蓝启仁,有机灵的弟子已经跑向长老的院落,准备去请医师。 “他人呢?”蓝启仁艰难地问道。 “允公子说他要去补觉了,让我们别打扰……我们跟去了梅室,发现院落外已经布了阵法……无法靠近。”另一名弟子壮着胆子说了后续情况:“允公子让我们转告先生,说今日云深会有很多客人,让先生将最大的宴客厅打扫干净,迎接宾客……” 蓝启仁不知为何要用最大的宴客厅,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他努力压抑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咳了几声,才道:“去,去把忘机和无羡叫来。” 魏无羡和蓝忘机收到消息后,不禁相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蓝忘机回想起儿子提及在原世界气他们叔祖父的各种操作,清冷如霜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有些同情叔父,但为什么他有一种想笑的感觉,他努力压抑住这种不孝的想法,但眼中还是不免溢出了一丝笑意。 魏无羡却不像蓝忘机那般端方自持,自听到小允削了家规石后,他就乐得哈哈大笑,捂着肚子不停地拍打着桌子,直到最后笑得肚子发痛。 第344章 小允真不愧是他儿子,知道他最讨厌云深的三千家规,他们真是父子连心,他必须要好好表扬一下小允。看来他今天早上的不祥预感错了,这分明是一桩好事。 蓝忘机无奈地帮魏无羡揉着肚子,嘴角也微微勾起,魏婴和小允真是一对活宝,让他开心不已。至于叔父那边,就由自己来面对惩罚吧。 两人等情绪平复后,才一同前往雅室。 一进门,蓝忘机便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恭敬地拱手道:“叔父,忘机有错,愿意领罚。” 魏无羡见状,也立刻跟着跪下,低头拱手,实际上却是在不住地忍笑。 “错哪了?”蓝启仁没好气地瞪了蓝忘机一眼,连带着看魏无羡也不顺眼。 “忘机不知,请叔父明言。”蓝忘机心思百转,三千家规在他脑海中犹如闪电般过了一遍,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错。 这段时日,在两个儿子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也改变了一些刻板的观念,认为蓝氏家规确实有很多不合理之处。他认为小允很好,就是活泼跳脱了些,像魏婴一样可爱,并没有被自己的原身教坏。 蓝启仁更加气闷了,他觉得这个二侄子也被带坏了:“哼,那你们便好好跪着吧,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起来。” 然而,还没等两人跪多久,又有十几名弟子匆匆跑来,高声呼喊:“先生,不好了,山门外来了很多家主和长老,他们说……说允公子炸了他们家的大门,还留言说有事就来云深……” “兰陵金氏的长老说,允公子废了他们宗主的金丹,炸了金陵台,要找我们蓝氏要一个说法……” “岐山温氏的长老也来了,说影公子一剑劈了不夜天,还掳走了他们的宗主……他们要求面见温宗主,想确认宗主的安全……” “平阳姚氏的长老也说他们宗主被废了金丹,要我们赔偿……” “眉山虞氏说他们家祠堂被炸了,也要我们给个说法…….” “巴陵欧阳氏的祠堂也被炸了……” …… 弟子们胆战心惊地、你一言我一语地传达了百家的诉求,说完都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不敢去看蓝启仁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魏无羡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不愧是他儿子,竟然一夜之间掀了整个修真界,难怪他大清早就感觉心口狂跳不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蓝忘机心中也是翻江倒海,事情似乎有些不好收场了,他该如何替儿子们辩解呢? “好哇,好哇,真是我的好侄孙啊…….”蓝启仁怒极反笑,话落,又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叔父!”蓝忘机和魏无羡立刻上前扶住蓝启仁,蓝忘机指尖凝出一丝灵力,顺着蓝启仁的手缓缓输入他的身体中。 这时,一名亲传弟子走上前来,递上一个药瓶,说道:“含光君,这是影公子昨日给我的,他说等到先生吐了两次血之后,便给他喂下这颗丹药。” 这名弟子师承善医的七长老,为人值得信赖。蓝忘机接过药瓶,确认丹药没有问题后,便立刻给蓝启仁服下。不到一盏茶时间,蓝启仁就觉得浑身舒畅,有使不完的劲儿,他再想生气却发现自己胸口的郁气早已消散。 “去把外面的家主长老都请进来,带到宴客厅,跟他们说,蓝氏必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再将所有弟子都派过去守着,以免他们闹事。”蓝启仁的身体舒服了,头脑也变得冷静,立即吩咐弟子去山下迎客。他相信两个侄孙不是无的放矢之辈,也相信他们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他看了看身旁的魏无羡和蓝忘机,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俩也回去吧,等你们兄长回来,再直接去宴客厅。” 听见此话,魏无羡如临大赦般,急忙拉着蓝忘机的手告辞离开,等确定雅室听不到他们的声音,魏无羡才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小影儿和小允儿真是太有胆识了,我当初也就敢把莲花坞和云深不知处搅得天翻地覆,他们却直接将整个修真界掀了个底朝天。蓝二哥哥,你说这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见他笑得开怀,蓝忘机神色变得柔和,轻拍他的背,声音中带着一丝忧虑:“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儿子肯定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他们俩可是比我这个当爹的厉害多了。之前我还担心他们会因贸然干预这个世界的因果,而遭到规则反噬。现在听到他们这一系列行动,我反而不担心了,想必这一切都是天道默许的,我们就等着看下午的好戏吧。”魏无羡心情大好,对两个儿子的能力充满信心。 “嗯。”蓝忘机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低声补充道:“魏婴也很厉害。” “二哥哥最厉害。”魏无羡高兴地倾身在蓝忘机脸上轻啄一口,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双腿微一用力,像只猴子一样攀在了他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道:“二哥哥,走吧,抱我回去。” 蓝忘机的耳尖悄然泛起一抹红晕,眼帘低垂,不敢去看魏无羡的眼睛,手却下意识托住他下坠的身体。轻声提醒道:“这是白日,有人。” “啊~二哥哥~你家的家规石都没有了,你还在意这些干嘛?快走了。”魏无羡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急忙催促道。 “也是你家。”蓝忘机发现了他话中的漏洞,立即纠正道。 “好了好了,是我们的家,行了吧?”魏无羡轻声哄道。 “嗯。”蓝忘机轻轻点头,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无奈地抱着魏无羡沿着小路回了静室,幸好一路上都没有碰到其他人。 晌午过后,蓝氏宴客厅,百家齐聚一堂,众位家主和长老都面色各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要蓝氏给个说法。 第345章 晌午过后,蓝曦臣和聂氏兄弟到达云深不知处,在山门前发现了家规石的变化,巨石上的字迹竟然全被抹平了。他惊讶地向守山弟子询问原因,得知了这是二侄子蓝允所为。 沿途中遇到的弟子门生见宗主回来了,忙上前施礼,然后又迅速避开,都是一副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模样,三人不禁心生疑惑,暗自猜测,除了家规石一事,莫非还发生了别的事不成。三人急忙赶往雅室,向蓝启仁打探消息,却被直言拒绝,只好怀着满腔的疑虑,跟随着蓝启仁一同前往宴客厅。 见在坐之人中竟然还有温氏的长老,蓝曦臣和聂明玦都感到万分惊愕,但看到蓝启仁面色如常,他们只好暂时搁置心中的谜团。 百家众人见蓝氏的主事人已经到场,争先恐后地陈述自家冤屈,要求蓝氏对昨夜的破坏行为给出合理解释,并给予相应的赔偿。 蓝曦臣刚开始有些不明所以,听了半晌,才惊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了,上山之后看到的种种异象是因为什么,原来他的两个好侄子一夜之间竟干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由地看向蓝启仁,却见叔父神色淡定,微微闭着双眼,显然并不想搭理任何人。他心中骤然明了,看来事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想到这里,他的神情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还饶有兴趣地听着众人的言语。 聂明玦眉头轻轻皱起。昨夜,不净世的城门被炸,有门人说看到了蓝影公子,他当时还不相信,听到众人的指责和要求,才终于确定这件事真的是怀之做的。他心中不免感到诧异,曦臣这两个侄子都是人中龙凤,为何会做出这样无礼的事,甚至连蓝家的家规石都没放过,究竟有什么原因? 聂怀桑听着蓝影兄弟二人的壮举,从初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兴致盎然,还不时地在心中发出惊叹,不愧是魏兄的儿子,比魏兄还要嚣张百倍。 他早就看这帮趋炎附势,宛若墙头草的百家不顺眼了,现在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情,不由地想放声大笑,这帮人吃瘪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然而,想到自家被炸掉的大门,他又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偷偷瞥了眼聂明玦的脸色,然后故作正经地轻咳了几声,不疾不徐地摇起扇子来。 就在百家之人声讨蓝氏,蓝启仁和蓝曦臣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如老僧入定时,魏无羡父子四人姗姗来迟。 他们一出现,便引得一阵喧哗。 “蓝允小公子,为何要毁我家大门?” “蓝小公子,为何炸我家祠堂?” “为何要废我父亲金丹?” ……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责问,魏无羡四人神色从容,对众人拱手行礼后,才一一落座。 “诸位先不要激动,炸了你们的家,废了几个人的金丹,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总归你们还活着。不然,照你们这番操作继续下去,这个世界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了。你们也不想自己的儿孙全是短命鬼吧?”蓝允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 听见这番话,众人的神情都微微凝固,转瞬之后,叽叽喳喳的吵嚷声顿时又充斥着整个宴会厅。 “蓝小公子,你这是何意?” “难不成我们还要感谢蓝公子炸了我们家?” 第346章 “蓝先生,蓝宗主,你们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就由着这个黄口小儿满口胡言!” …… 蓝允不耐烦地用手指堵了堵耳朵,不屑地说道:“给你们脸了是吧?” 他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脑海中,让他们的脑子顿时嗡嗡作响,犹如千万个铜钟在脑海中长鸣。众人的面色瞬间苍白,猛然意识到,这两位蓝小公子的修为似乎极其高深,他们之前在不净世的做派,早已表明他们不是好欺负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期盼着有人做那个不怕死的出头鸟。 蓝允暗中翻了个白眼,心中默默唾弃:欺软怕硬。蓝影微蹙的眉头缓缓平复,朗声道:“温宗主,出来吧。” 大家都不由地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高大威严的红色身影缓步走进宴会厅。 “仙督!”“温若寒!” 大部分人都大惊失色,有人已经将手按在剑柄上,心中暗自戒备。聂明玦也握住霸下,目光中充满恨意,额角青筋直跳,一副想要冲上去砍人的架势,却被聂怀桑紧紧拉住手臂。 “哼,乌合之众,不成气候!”温若寒冷眼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一些小家主,眼中露出不屑。随后,他又看向蓝启仁,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启仁兄,好久不见。” “你来了。”蓝启仁轻叹一声,虽然心中惊讶,但面色依旧平静,轻轻点头回应。 昔日好友成为仙门公敌,他感到无比惋惜,奈何温若寒太过固执,听不进忠告,为了修炼几乎疯魔,无心宗族俗事,温氏被他手下的人搅得乌烟瘴气。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温若寒,没想到却发生了如今这样戏剧性的变化,他的侄孙竟然将温若寒拐来了蓝氏。 “玉清道君,乐游道君。”温若寒向蓝影和蓝允恭敬地拱手行礼,随后又扫了眼魏无羡和蓝忘机,才在蓝氏坐席相邻的位置落座,面色沉稳,声音中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不夜天都被劈成了两半,我都没说什么,你们吵什么?静静听着便是。” 有了温若寒的震慑,众人更加谨慎了,个个安静如鸡,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由此看来,温若寒在修真界的积威甚重。对于温若寒口中唤出的尊号,众人心中已然明了,必定是蓝影和蓝允的尊号,从温若寒对他们的态度来看,这两人的实力定然远超于他。 蓝允丝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和兄长的来历,想必各位已经知晓。我们能来这里,是这方世界天道自救的结果。前几日,我们闭关之时,感应到了天道旨意。今日相聚的目的便是传达这个旨意,天道要求停止射日之征。” 此话一出,大厅中立即陷入一片骚乱,都对天道之说产生了怀疑,对停战要求或质疑或愤怒,连聂明玦兄弟二人和蓝曦臣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蓝影眉宇间流露出不悦的神色,一股庞大的威压倾泄而出,除了个别人之外,其他人都感到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力量无情地挤压,他们努力运转灵力抵抗,直到每个人都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蓝影这才微微弯起嘴角,缓缓收回了威压。 魏无羡紧挨着蓝忘机,握住他放在案几下的手,无聊地把玩着,脸上露出兴味的神色,显然真的如他之前所说,将这一切当作一场好戏看待。 第347章 聂明玦面色凝重,他与温若寒之间有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因为温氏相对聂氏,是一个庞然大物,所以他一直将这种仇恨深埋心底,暗中等待时机,如今有了百家的协助,正是报仇的最好时机,怎能轻易停战。 “安之,温氏不仁,残害仙门百家,打破世家之间的平衡,妄想以武力统一修真界。温若寒不义,暗害我父亲在先,我定要亲自斩下他的头颅。我不能接受停战要求!” 聂明玦的话虽是对蓝允说的,但目光却一直愤恨地紧盯着温若寒,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你是聂风行那老小子的儿子?残害你父亲一事从何说起?”温若寒看向聂明玦手中的霸下,心中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只是不明白他对自己的仇恨从何而来。 “哼,几年前,你约我父亲比试,父亲兴冲冲地去了,未曾想到你在他的佩刀上做了手脚,父亲返回那日在路上遇见邪祟,佩刀突然断裂,父亲重伤,回到不净世后不久便离世。”聂明玦愤怒道。 “此事并非我所为,虽然我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我从不屑于暗害,我想杀谁,就会正大光明地杀,何须阴谋诡计。”温若寒满不在乎地说道。 众人闻言,面上都露出犹疑之色,以温若寒以往的表现来看,确实如此,火烧云深,攻打不净世,灭莲花坞,哪一件不是明面上直接攻打,以他的实力和霸道性子,确实不需要背地里耍手段。 “这件事,我已经从天道传递的旨意里,知晓了前因后果,金氏的暗探早已遍布整个温氏,金光善有一个远房表弟,年轻时便卧底在温宗主身边,因为善于察言观色,获得了温宗主的信赖,他在聂老宗主的佩刀上做了手脚。 既能除掉聂老宗主,又能离间温家和聂家,一箭双雕。这样金家就能同时减少两大威胁,在世家中屹立不倒。” 蓝允缓缓解释道,见温若寒紧握双拳,脸上露出怒色,他继续道:“这个卧底就是三长老。” “是他!”温若寒一拳砸在案几上,难怪三长老总是撺掇他攻打百家。他看向温氏长老席那边,没发现三长老的身影,心中暗忖,等到回岐山之后,必定不会放过金光善的这个走狗。 “金光善!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聂明玦爆发出一声怒吼。 “大哥!”聂怀桑担忧地看着聂明玦,生怕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要去杀金光善。金光善如今已经被蓝允废去了金丹,成不了气候,至于金家,他会在暗中跟他们好好玩玩。 “还有一件事,温宗主,当初就是这位长老暗地里促成你收养旁支的孩子,结果却是真假参半。你的大儿子确实是温氏旁支,二儿子实际上是金光善的私生子。两人身边都有几个金氏卧底,金氏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温旭和温晁培养成自己手中的一把刀,挑起温氏与百家的争斗,金氏好坐收渔翁之利。”蓝允忍不住轻轻摇头。 这位温宗主看起来实在没有政治头脑,一心只想闭关修炼,连自己的名声坏了也完全不在乎。对于温氏内部,没有尽到一个宗主应尽的责任,在其位而不谋其政。对于外部,也没有相应的手段,只知道蛮横地镇压。想要一统仙门,不知远交近攻,逐个击破,由着两个蠢儿子一次性得罪所有仙门,导致温氏与百家全面开战,战争难度升级。 “好你个金怂包,明面上斗不过,竟然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温若寒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么说来,家父重伤不治主要是因为金光善的阴谋所致。”蓝曦臣素来温和的面容变得难堪至极。当然,次要原因是因为温若寒的不作为,任由自己儿子肆意妄为。 金氏坐席的长老们个个战战兢兢,努力缩着身子,尽量不引起聂明玦、温若寒和蓝家人的注意。 “蓝小公子,家父必定不会做出此等宵小之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父亲被废金丹之事,蓝氏还未给我们解释。”金子轩暗道不妙,他实在不愿意金氏突然同时拥有两个仇家,他也不相信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金公子,你对你父亲又了解多少呢?你真不愧是玄正年间最单蠢的人。”蓝允呵笑道。 “这是何意?”金子轩不解地问道,他感到这位蓝小公子对他似乎不太友好。 蓝允却并未理会他的疑问。而是转向聂明玦,继续道: “聂伯伯,你真正的仇家已经找到了。我们再来说说温氏残害仙门百家这件事。修真界的世家没有几个是德才兼备的,绝大部分都是满口道义,背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不过,他们的能力有限,只支撑得起他们在小范围内胡作非为,没被人发现罢了。一旦他们实力大增,难保不会如同温氏一般作乱。修真之人本就是与天争命,通过修为的提升来延长寿命,而修真界的资源有限,为了获取这些资源,竞争和争斗是必不可少的,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站在世界的顶端。 百家被欺压,不过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所致。如今这种状况,只能叹一声:百家技不如人。” “安之,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凭借自身的实力为非作歹,而无辜受害的弱者只能自认倒霉。”蓝启仁心中有些不满,不赞成地说道。 第348章 这也是在座很多人心中的疑问,他们没想到以雅正端方自居的蓝氏,后辈竟然说出这样的无德言论。 “叔祖父,修真之人有因果在身,作恶多端者自然逃不过天道的制裁。武力重要,道德和法则同样不可或缺。一个只靠武力而无视道德和法则的修士,最终可能会遭到其他修士的联合抵制,甚至遭到天谴。”蓝允缓缓解释道。 “天谴?若真有天道,为何当初不在温氏作乱时出面阻止?”聂明玦神色不悦地问道。 “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这方世界数万年前本是某个大千世界的一部分,因为灵气稀薄,专门用以封印鬼祟邪物。这个区域生活的大多是不能修炼的凡人。后来因为封印的邪物越来越多,渐渐有向其他区域蔓延的趋向,大千世界的大能便将此区域切割出去。 经过数万年的进化,这块碎片变成了一方世界。这个世界的凡人渐渐摸索到修真之道,从此开启了修真时代,世界也因此产生了自己的天道。但因千年前的兴世家、灭门派之战,导致这个世界怨气激增,天道不堪重负,处于半昏睡状态,无法行使天道的权力,因此这个世界的最高修为只能是金丹期。 没有了天道的约束,修士们渐渐地不将因果报应看在眼里,行事起来更加肆无忌惮,怨气也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整个世界将被怨气吞噬,无一活物。阻止射日之征,便是阻止新的怨气产生。” 蓝允神色淡然,仿佛说得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有人震惊,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眼中却满是狐疑,认为蓝允不过是在危言耸听。 见大多数人仍旧不相信,蓝允继续道: “我父亲和爹爹就是应了此界天道的邀约,来这里历劫,帮这个世界净化怨气,唤醒天道,开启飞升通道,助世界升级。 然而,在天道显示的未来中,这里的修士修仙不修德,问道不问心,害死了我父亲和爹爹。最终,这个世界自然是跟着陪葬了。如此,还谈什么飞升,连活着都是奢望。” 话音未落,蓝允的眼中便闪过一抹冷光。 “阿允,这是何意?忘机和无羡怎么会?”蓝曦臣面色巨变,心中充满震惊,未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忘机为何会死? 蓝启仁担忧地捂住了胸口。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而作为视线焦点的两人,却面色平静,仿佛蓝允说的并不是他们。 “乐游道君,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才能保证不灭世,还能顺利飞升?”温若寒追求的始终是至高无上的力量,除此之外,他在乎的只有温氏的存亡,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蓝允双手下压,示意他们都不必焦急。环视了一圈神色忧虑的众人,他满意地笑了笑,再次开口道:“各位不如先看看未来发展,就明白了该怎么做。我们不过是传达天道旨意,如果看完之后,你们还要固执己见,黑白不分,是非不明。那就是自寻死路,谁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蓝允向蓝影使了个眼神,蓝影便将天道预警的未来传到在座之人的脑海中。当然已经知情的魏无羡和蓝忘机除外,蓝影兄弟二人并不希望双亲亲身体会那种绝望的深渊。 从莲花坞血洗开始,直到不夜天大战,都与主世界相同。 第349章 但在不夜天大战后,魏无羡被蓝忘机送回乱葬岗,江晚吟带着百家攻上乱葬岗,杀了岐黄一脉,并投入血池。魏无羡毁掉阴虎符后,对世间绝望,甘愿被万鬼反噬而亡。之后金光善、金光瑶先后任仙督,将不服管理的小世家全部秘密送去炼活尸。 金光瑶利用乱魄抄害死聂明玦,聂怀桑藏锋十余年,联手莫玄羽献舍魏无羡,失败后向蓝忘机坦白,两人联手查出真相,蓝忘机手刃金光瑶。蓝曦臣因错信金光瑶而道心崩溃。 蓝忘机将温氏遗孤温苑,又名蓝愿,培养为下一任蓝氏宗主。在确认温苑能担当大任后,蓝忘机在一个极为平常的夜里,悄然散去灵力,追随魏无羡而去。十年后,乱葬岗怨气爆发,修真界努力对抗了二十年,领头人温苑因保护蓝氏弟子,在抵抗邪祟时不幸丧生。 之后,整个修真界就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再也无人能团结修士的力量,渐渐地,所有人都沦为邪祟的美食,成为新的邪祟。从此,这个世界彻底沦为地狱,渐渐消亡。 所有人都努力消化着脑海中的未来片段,那种被邪祟吞噬的感觉让他们不由地心生恐惧,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哈哈哈哈,蓝启仁,这就是你维护的正统道义,这就是你眼中正义的仙门百家,都是一群道貌岸然、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小人。就连你蓝启仁,都被世人蒙蔽了双眼,整日用你那破家规衡量人的品性,将赤子之心的魏无羡视为邪魔歪道,认为阴狠毒辣的金光瑶是谦谦君子,害得自己亲侄子一死一伤。” 温若寒意志坚定,是第一个从预警中清醒的人,看到了未来发展,他心中感到莫大的讽刺: “哈哈哈哈~你们灭了我们温氏又如何,还不是被金家耍得团团转,我再残暴,也没用活人炼过尸。你们这些仙门百家,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需要魏无羡的诡道时,就讨好奉承,用不到的时候就打压污蔑,还觊觎他的法宝,设计谋害。 岐黄一脉的老弱妇孺,从未杀过仙门百家一人,温宁救了云梦江氏,温情那丫头救助过无数世家修士,有多少人受过她的恩惠,到头来愿意报恩的只有魏无羡一人,这个世人眼中人人喊打的大魔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这样恩怨不分的仙门百家,全灭了又如何?” 听到温若寒的话,有些人羞愧地低下头,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两位蓝小公子为何会对他们的家族出手,因为他们未来全都是魏无羡死亡的推手,甚至是直接参与者,只炸掉他们家或废一个人的金丹,真的是便宜他们了,若魏无羡真的有意报复他们,恐怕他们今日根本就没机会出现在这里。 金子轩最为震惊,他的父亲和那个被认回来的兄弟金光瑶,竟然是整个乱世的罪魁祸首,连他自己也深受其害。 蓝启仁面色变得青白一片,是他对魏无羡的偏见导致了这一切。蓝曦臣有些失魂落魄,因自己的轻信,致使他在无意中成了金光瑶最得力的帮手。他对不起忘机和无羡,也对不起明玦兄,甚至这个世界消亡也有他的几分责任。 聂明玦震惊自己向来非黑即白的观念竟是错的,他的弟弟受他牵连,从一个风流肆意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聂怀桑则是面色阴沉,他的大哥和好友未来全都死了。 蓝允见众人面色各异,似乎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开口缓解这压抑的气氛:“父亲和爹爹身为气运之子和天道之子,他们的离世就代表这个世界的气运消亡。如今你们都提前预知了未来,相信你们会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魏公子,蓝二公子,感谢你们未来对岐黄一脉的救助之情,谢谢你们保下了温氏最后一个遗孤。” 温若寒神色郑重地向魏无羡和蓝忘机拱手行了一礼。他向来自傲,但对于忘羡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心中也不免看重了几分。虽然温苑最终也不幸离世,但他们的恩情决不能忘。 “温宗主,都是尚未发生过的事,不必言谢。温宗主不如回去好好整顿温氏,约束族人。今后修真界还要靠你来管理,经过此事,只要有你在,想必百家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魏无羡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轻轻摇头。 “魏公子心胸豁达、恣意潇洒,温某佩服。难怪能养出两位如此优秀的儿子。”温若寒微微一怔,然后由衷地赞叹道。他原本以为魏无羡有如此身份,就算不想监管整个修真界,也必然会对各大世家有所建议,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担子甩给自己。 魏无羡笑着拱手,谦虚道:“温宗主过奖了。” 温若寒又转向蓝启仁,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启仁兄,当初我就劝告过你,你那破家规没什么大用,只会束缚人性,让人看不清世间真相,你却不信。你们蓝家也是灭温的一份子,最终却被温氏遗孤掌管。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蓝启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自嘲似苦涩的笑意:“仙督大人是想把我气死?如今当务之急是整顿家族,我既然已经知道家规的不合理之处,自然会重修。” 他瞪了温若寒一眼,眼中透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努力维持着一贯的严肃正经:“老夫也不是经不起大风浪的人,莫要再出言讽刺。” 温若寒看到他惨白的面色,心中暗道:真是个嘴硬的老古板,明明就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看在他们曾经互为知己的面子上,他就不再出言刺激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一眼,对于温若寒和蓝启仁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们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们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轰轰烈烈的百家声讨大会戏剧性地落幕了。百家之人,都是气势汹汹地来,灰溜溜地走,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两位蓝小公子废去金丹。 温蓝聂三家家主共同盟约,射日之征即刻停止,百家联军立即解散,温氏酌情归还之前已经占领的百家领地,赔偿百家损失,具体细节再行商议,聂氏兄弟和温若寒因此暂时留在蓝氏。 大会过后,蓝曦臣迅速带着魏无羡父子四人去了藏书阁禁书室。藏书阁自一年前被烧毁后,已经在蓝启仁的主持下重建,只是部分书籍有所损坏,需要后续慢慢重修。 当确认乱魄抄真的缺失了一页时,蓝曦臣手指微微颤抖,叹息道:“没想到,初次遇到孟瑶,他就对我存了利用之心。” 第350章 “大伯,这个人本来就心机深沉,你当初避难在外,还身着蓝氏宗主服,又头戴抹额,但凡有点见识的修士都能猜出你的身份。 他这种费尽心思往上爬的人,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再加上他花言巧语的本领,想要从你这套话,不是轻而易举吗?只是撕走一页邪曲,没把你卖了,都算你运气好了。 也就大伯你傻乎乎的,不知人心险恶,以为他纯粹是好心。不过,大伯你也别灰心,以后有机会了,脱去家袍,摘掉抹额,多去历练几次就好了。” 蓝允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见蓝曦臣面色变得复杂难言,魏无羡立刻轻咳了两声,开始打圆场: “也不怪兄长识人不清,实在是孟瑶太善于伪装,我和蓝湛不也没发现他的真面目吗?也就只有聂兄慧眼如炬,可惜就是发现的太晚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温若寒必定不会放过孟瑶。我们也不需为那些没发生的事徒增烦恼,赶紧想想去哪里玩才是最重要的。” “魏婴,我们一起去游历。”蓝忘机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 “好啊。”魏无羡转头看着蓝忘机,回了他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蓝允立刻跳到两人身后,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的脖子,将下巴搁在魏无羡的肩膀上,左看看,右看看,嬉笑着说道:“爹爹,父亲,我也要去。” 蓝影微笑着摇摇头,无奈地说道:“阿允,你莫不是又想挨打?” 魏无羡挑了挑眉,看向蓝忘机,故作威胁地问道:“我看谁敢打我儿子?蓝湛,是你吗?” 蓝忘机抿了抿嘴角,不甚情愿地回应:“不打。” “哈哈哈哈~那我们就说好了,我们四人一起下山去玩,这山上实在太闷了。”魏无羡一手搂住蓝允的肩,另一手轻轻拍了拍蓝影,心情无比舒畅。 蓝忘机见魏婴和儿子都很高兴,因二人世界被打扰的失落感渐渐消失,嘴角也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气氛温馨又和谐。 “.……”蓝曦臣原本忧伤的心情,突然变得更加忧伤了,忘机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哥哥了?他为什么要在忘机一家四口面前找虐? ------------------------ 魏无羡最终也没实现一家四口去游历的愿望,因为蓝忘机被蓝启仁临时抓去重修家规、修补古籍。 而蓝启仁和蓝曦臣,与温聂两家共同拟定了停战协议之后,便开始忙于整顿家族,剔除其他世家的暗探。有蓝影兄弟俩提供的真话符、问心阵等资源,不到半个月,就揪出了十几名奸细,大部分都是兰陵金氏的人。 青蘅君夫人杀害恩师一事也真相大白,原因很简单,只因家族内斗。 蓝氏有一旁支因不满嫡系一脉的领导,密谋削弱青蘅君的权威,杀死他的恩师,栽赃给青蘅君夫人。在蓝氏长老的压力下,青蘅君不问不调查,青蘅君夫人失望不解释,被匆匆定下罪名,最终夫妻分离,阴阳两隔,这完全是两人都没长嘴导致的悲剧。 “忘机啊,你日后和无羡若有什么事,一定要相互坦诚,不可学你父母,否则将来后悔莫及。”蓝启仁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随后又对蓝曦臣说:“待蓝氏稳定之后,你也下山去历练吧,最好是能找到命定之人。” 得知真相后,他整个人都老了十几岁,他为兄长的软弱妥协感到痛心,也为自己的偏见感到羞愧自责。 第351章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整个蓝氏除了忘机,他们谁都没有做到。但未来的忘机却因为不会说话,将无羡推的越来越远,有情人终成遗憾。 “叔父放心,忘机明白。”蓝忘机微微点头回应。蓝曦臣也点头表示同意。 叔侄三人处理完此事牵涉的长老弟子后,蓝忘机回到藏书阁继续重修古籍。 “蓝湛,现在都不打仗了。我们还不能去夜猎吗?”魏无羡撑着案桌,上半身探到蓝忘机面前,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一个能将蓝忘机拐下山的主意,在山上待了将近一个月,他感觉身上快发霉了。 “想去哪?”蓝忘机头也没抬,握住毛笔的手微微停顿,转瞬又继续专注地抄写着手中的残卷。 “蓝湛~蓝二哥哥~你快看看我嘛~你都抄了一个多时辰了,都没跟我说几句话,也没看我几眼,我都要无聊死了。”魏无羡不满地抱怨道。 “还有一页,抄完就陪你。”蓝忘机默默叹气,他原本就是想尽快完成任务,一家四口下山去玩。但魏婴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总是忍不住来逗弄他,反而让他的任务时间延长了。 见蓝忘机仍然不看自己,魏无羡灵机一动,凑到他左边,对着他的脸颊轻吻了一下。原本流畅的笔迹微微一滞,纸上立刻留下一个小小的墨团。 魏无羡见自己帮了倒忙,心虚地眨了眨眼,赶紧向蓝忘机露出了略带歉意的微笑。蓝忘机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将毛笔搁在笔架上,随后拉着魏无羡坐在自己腿上,搂住他的腰,嘴唇轻触他的侧脸,低声问道:“怎么不去找小影他们玩?” “我也想去啊。可是最近,小影小允总是去找聂兄,神神秘秘的,也不知他们在干什么。”魏无羡自然而然地搂住蓝忘机的脖颈,小声地嘟囔。随后又问道:“二哥哥,你知不知道?” “不知。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蓝忘机发出老父亲般的感慨,显然已经忘了自己没比儿子大几个月。 “不管他们了,儿大不由爹啊。”魏无羡煞有其事地感慨道,随即兴奋地提议:“二哥哥,咱俩去岐山找温宁玩吧。听说温情现在是少宗主了,将整个温氏清查了一遍,做事雷厉风行。真想看她冷着脸发号施令的样子,你不知道她扎针有多疼,她的药也苦得要人命……” 话音未落,魏无羡就感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猛然收紧,他立即大叫道:“二哥哥,疼疼疼,轻点。” 魏无羡转过脸,看到蓝忘机的眸色暗沉,似乎有些不悦。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摸了摸蓝忘机的脸颊,戏谑地问道:“二哥哥,你莫不是吃醋了?” “嗯”蓝忘机迟疑了片刻,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哈哈哈哈~哎呀,二哥哥怎么是个大醋缸啊,以后咱家是不是不用买醋了?”魏无羡被他坦诚无比的样子逗乐了,眼看着蓝忘机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善,立刻识趣地说道: “二哥哥,我只把温情当姐姐,可没有别的意思,你这醋吃得实在是没来由……没想到我们外表高冷、雅正端方的含光君,内心竟然住着一个小气鬼……” 蓝忘机耳尖微微泛红,心中羞恼,情急之下按住魏无羡的后脑,覆上他的唇,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在触及到魏无羡柔软的舌尖后,蓝忘机忍不住沉沦其中,深深地亲吻起来,两人唇舌共舞,享受着彼此的柔情蜜意,久久不愿分开,直到魏无羡浑身瘫软,面色绯红如霞…… 蓝忘机轻轻抚摸着魏无羡微微发烫的脸颊,对上他如水雾般迷离的眸子,瞬间感到被勾魂摄魄,心中燥热难耐,他的魏婴,实在太美好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吃掉。他努力稳了稳心神,紧紧抱住魏无羡,低声喘息着,试图平息心中的躁动。 待两人的心跳都渐渐平复后,魏无羡才摸了摸蓝忘机已经恢复正常的耳朵,明知故问道:“二哥哥,我们是在哪里?” 蓝忘机不知他用意何在,但仍然认真地回应:“藏书阁。” “二哥哥,你刚才在干什么?”魏无羡挑了挑眉,故意问道。 蓝忘机这才反应过来,身体微微一僵,耳尖又渐渐泛红,没有回答。 魏无羡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蓝忘机,而是双眼紧盯着他,眼中闪烁着星辉,继续笑着调侃道: “二哥哥,你的雅正呢?以前在这里,我给你看美人图,你气得对我拔剑,还叫我滚。现在怎么把我按在这里,亲得我浑身发软。你说你叔父要是看到了,是不是又要气得吐血?他最得意的门生——含光君,皎皎君子,泽世明珠。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藏书阁这种满是圣贤书的地方,和他的未来道侣,偷偷摸摸做着不为人知的……” 蓝忘机的手臂紧了又紧,额角似有青筋直跳,忍无可忍,他一把将魏无羡推倒在席子上,俯身压了上去。 “啊——疼……”魏无羡的后脑勺猛地撞到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正想说点什么抗议的话,却被蓝忘机强势地堵住了嘴,这次的亲吻再也不复之前的温柔缠绵,而是急切又霸道,亲得魏无羡嘴唇和舌根又麻又痛。 “啊,蓝湛,你……轻点……”魏无羡找准时机,侧头避过他的亲吻。 然而,下一瞬,蓝忘机的手捏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转动,再次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蓝曦臣站在两层之间的木梯上,视线正巧与二楼的地板平齐,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纠缠的两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的弟弟真是大胆,在藏书阁就敢做这种事,而且还这么强势,无羡看起来丝毫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嘴角渐渐泛起一抹笑意,抬手轻挥,给他们设置了一个隔音结界,小心翼翼地下了楼,又在藏书阁门口布下一道免打扰的结界。然后轻笑着摇头离开,心中默道:忘机,兄长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第352章 藏书阁内,两道身影在激烈深情的拥吻后,都急促地喘息着,如同离了水的鱼,过了许久才慢慢恢复平静。 “蓝湛,你真是太经不起逗弄了……”魏无羡摸了摸自己微微发麻的双唇,略有些委屈地说道。 蓝忘机眼中悄然划过一丝笑意,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他轻轻抚摸着魏无羡的后背,柔声哄道:“下次我轻一点,可好?” “不要,我就喜欢这样的二哥哥……”魏无羡似嗔非嗔地斜了他一眼。 被他明媚带笑的眼睛这么一勾,蓝忘机差点又抑制不住心中的躁动,他的手指紧了又紧,勉强稳住了心神,心中暗道,在魏婴面前,他似乎总是无法保持以往的冷静自持。 半晌后,两人才再次坐在书案前,蓝忘机看着纸上的那一团墨迹,轻轻皱眉。 魏无羡眼珠一转,从空间中取出一张黄符纸,指尖飞舞,一道复杂的红色咒印飞到符纸上,符纸立即化作一个黄色的小纸人,从他的手中跳到书案上,面对着蓝忘机做了几个滑稽的动作,然后叉着腰,对着纸上的墨迹做了个吸气的动作,墨迹便飞入小纸人的口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魏无羡收回小纸人,向蓝忘机挑了挑眉,得意地问道:“怎么样?二哥哥,我厉害吧?” “嗯,魏婴最厉害。”蓝忘机嘴角微微上扬,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继续抄写未完的古籍。心中默默补充道:也最可爱。 魏无羡则是一手支着脑袋,静静地欣赏着他二哥哥最为雅正端方的一面,目光痴迷又深情,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当天晚上,蓝影兄弟俩回来了,特意前往静室,陪忘羡两人用晚膳。 蓝允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魏无羡的嘴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咦。其他三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小允,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魏无羡困惑地问道,他的嘴唇有点疼,说话时不敢张得太大,以至于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蓝允瞄了眼魏无羡的嘴唇,又迅速瞥了眼蓝忘机,低声嘟囔道:“父亲,你……咳咳……都不知道心疼媳妇吗……” 他爹爹的嘴唇不仅又红又肿,还破了皮,看着都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饭。那他今天是不是能趁机多吃点? 魏无羡和蓝忘机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不禁有些燥热。本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被儿子这么提到明面上,两人都感到有些难为情。 “你个小屁孩儿,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吃饭。”魏无羡狠狠地揉了一把蓝允的头,假装责备。 “哦……”蓝允乖巧地端起碗,嘴角微微下垂,委屈地小声嘀咕:“爹爹也跟我差不多大啊。” 蓝忘机的面色很快恢复正常,淡淡地瞥了一眼蓝允,语气极其平和:“小允,明日同我一起去藏书阁抄书。” “啊?不要啊—”蓝允惊讶地张大了嘴,立即求助地看向蓝影:“哥,我的好大哥,快帮我说句好话啊。” 蓝影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淡定地移开了视线。死道友不死贫道,自己的锅自己背。 “小影也来。早点抄完,你们爹爹就能早点下山。”蓝忘机给魏无羡夹了一块芸豆糕,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知道了,父亲。”蓝影默默叹了口气,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以后他是不是要在阿允开口之前,先给他禁言。 “二哥哥,你真是太好了……”魏无羡高兴地叫起来,对下山游历充满了期待:“你们几个一起抄,岂不是很快就能下山了。到时,我们先去一趟岐山,再去一趟不净世,然后一路南下,去夷陵,再顺水路,途径云梦返回姑苏,真是完美……” 第353章 “好,都听你的。”蓝忘机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声提醒道:“先吃饭。” 蓝允泄气地垮下肩膀,父亲竟然拉着他们哄爹爹开心,他和阿影没人疼没人爱。他默默地开始吃饭,每次只夹几粒米,委屈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心生不忍。蓝影也低头静静地吃着饭,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见两个孩子都有些不情愿,魏无羡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蓝忘机的好意,而是提出了建议:“要不明天我也一起抄吧,人多力量大。” “你随意。若是觉得无聊,就去后山玩。抄书的事,交给我们就好。”蓝忘机轻声道。 区别对待!这几个字同时浮现在蓝影兄弟二人的脑海中,他们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在父子四人的共同努力下,实际上是蓝忘机父子三人和一个小纸人的协助下,他们花了五天时间,终于完成了蓝启仁布置的任务。蓝允原本也想使用法术,却被蓝忘机及时制止了,只好认命地一笔一划地继续抄写。 告别了蓝启仁和蓝曦臣后,父子四人一同踏上了前往岐山不夜天的旅程。 自从炎阳殿被蓝影一分为二后,温若寒便命人将断面重新筑成墙壁,沿着墙壁修建了游廊,用特殊材料建造的廊桥连接了沟壑的两侧,并给这座桥取名玉清桥,这座山峰也改名为玉清峰。 站在游廊之上,俯瞰下方,只看到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让人不禁感叹,创造这道深渊的力量之强大。 魏无羡四人在拜访过温若寒之后,便由温情和温宁带领着游览不夜天。 “小影,你这一剑可真是惊世骇俗!这里将来必定成为岐山的一大名胜,你的名字也会因此载入史册。渡劫巅峰强者一剑斩出的万丈深渊,不知以后会有多少剑修慕名而来,在此处感悟剑道。”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站在玉清桥上,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爹爹和父亲才是真的厉害。”蓝影微笑着回应,语气温和。 “小影,你怎么学蓝湛说话了?你有这样的实力,不必过于谦虚。”魏无羡轻轻拍了拍蓝影的肩,声音中充满了赞赏和自豪。 “影公子和允公子都很厉害,他们指导了宗主的修行。宗主还特别嘱咐我们,要向两位公子多多学习。”温宁腼腆地说道。 温宁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结巴了。早在温若寒从蓝氏返回后,蓝影兄弟俩就传授了温宁一门专门修习神魂的功法,这功法能使他的神魂日渐强大,不再与常人有异,甚至可能超过同等级的修士。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温宁的神魂虽然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口吃的毛病似乎好了不少。 “宁叔也很厉害,箭术堪称出神入化。”蓝允的手搭在温宁肩膀上,由衷地夸赞道。 “哈哈哈哈~这又不是互相吹捧大会,怎么大家都要互相夸奖一番呢。”魏无羡笑着打趣道。 “魏无羡,你现在这样真得很好。两个儿子都这么出色,还有含光君这样的道侣陪伴。这让我午夜梦回时,心中的愧疚也能减轻一些。”温情眺望着远方的山峦,神情似欢喜似惆怅,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感慨。 “温情,当初的选择是我自己决定的,你无需愧疚。你将来可是要继蓝翼前辈之后,成为修真界第二位女家主的人,怎么能这么多愁善感、婆婆妈妈的?我还是习惯你凶巴巴的样子。”魏无羡轻笑着调侃道。 温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蓝湛,救我—”魏无羡立刻缩在蓝忘机的怀中,生怕她下一瞬就拿出那又长又粗的银针。 “出息!”温情轻嗤了一声,然后对蓝忘机说道:“含光君,你以后可得看好这个人,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傻事。”她知道魏无羡这个人仁善心软,把道义看得比什么都重,保不准哪天又不声不响地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会的,多谢温姑娘提醒。”蓝忘机紧紧搂住魏无羡,语气真诚地点头回应。 父子四人在岐山逗留了五天,逛遍了山下的小镇,采购了一些当地特产,便准备前往不净世。 不净世的大门早已重新修建,比之前更加雄伟坚固,这让魏无羡的心虚稍稍减轻了一些。在聂怀桑的陪同下,他们玩遍了清河及周边地区,最后满载而归。很快又到了分别的日子,聂怀桑为忘羡二人送行。两个孩子声称有事要与聂怀桑商谈,便留在了不净世。 “聂兄,你最近带着小影小允在做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这俩儿子快变成你的了。”魏无羡搭着聂怀桑的肩膀,顺手拿过他手中的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 聂怀桑感受到蓝忘机冷冽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转开身子,抽回魏无羡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地摇了几下,脸上挂着微笑,故意卖关子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嘁~”魏无羡给了他一个白眼,撇了撇嘴:“不告诉我就算了,我们先走了。” 话落,他便拉着蓝忘机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 “魏兄,含光君,一路平安。欢迎下次再来玩啊——”聂怀桑挥动着手中的折扇,目送着忘羡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魏兄,真好啊。这次,你们不必再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苦,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第354章 夷陵小镇,坐落在江水上游,处于山区向平原的过渡地带,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因此得名。 这里的水宁静清澈,山脉低矮秀丽,本应是一处风水宝地。却因为靠近乱葬岗,不被世人所喜,亦不如彩衣镇那般热闹繁华,但这里却承载着魏无羡儿时唯一的美好记忆。 “蓝湛,我们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吧。”魏无羡环视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镇,神色中带着几分怀念。他们离开不净世后,一路南下,沿途游玩,顺带除祟,最终来到了夷陵。 “魏婴,你若喜欢这里,我们就在这里购置一处宅子,以后可以常住。”蓝忘机语气温柔地回应。他心疼魏婴曾在夷陵流浪的五年时光,如果能在这里弥补过往的遗憾,治愈旧日的创伤,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见此话,魏无羡的眼睛一亮,立即兴奋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宅子吧。”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找到了一家客栈,向店小二打探了消息,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找到了一座合适的二进院落。他们请人对宅子进行了翻修,重新购置了家具,并挂上了“魏宅”的牌匾,这才正式搬进去。此时,距离他们初到夷陵,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 不知是何人走漏了消息,渐渐地,一些散修开始找到魏无羡,向他请教诡道术法。魏无羡只在杀温晁时,大规模使用过诡道,后来有了蓝忘机的陪伴,他很少有出手的机会。两人猜测,可能是参与蓝氏声讨大会的人传出了这个消息。 本着既然创造了,就要负责到底的原则,魏无羡在家中布置了问心阵,不论资质,只论心性,只要通过此阵的人就有资格学习诡道,并宣布每个月初一到初五会进行传道解惑。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便吸引了许多散修和百姓的关注,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魏无羡还低价售卖一些实用的符篆,帮助普通百姓对抗低阶邪祟。对于那些实在穷困,却又深受邪祟侵扰,请不起仙门百家修士的人,魏无羡和蓝忘机就会免费前去为他们除祟。 这样的善举让他们的口碑越来越好,散修和百姓们渐渐尊称魏无羡为景行君,景行含光,逢乱必出。两人的故事被编为话本,在坊市间广为流传。 蓝影兄弟俩时常会来夷陵小住几日,然后又匆匆离去,魏无羡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孩子们到底在忙活些什么。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在夷陵这段日子里,魏无羡重新结了金丹,正式成为了灵怨双修的修士,他的随便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眼看着魏无羡一如初见般恣意潇洒、阳光灿烂,蓝忘机感到万分庆幸,他的明媚少年终于回来了。 在他们游历四方的这段时间,温氏开始逐步归还一些世家的领地,并提供了相应的补偿。对于那些已经消亡的小世家,自然也无需给予任何关注。随后,那些在温氏动乱中遭受重创的家族,纷纷投入到忙碌的重建工作中。 同时,各个世家都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温氏清除了许多潜伏的暗探和奸细,其中包括孟瑶,他被废去修为,送回了兰陵金氏。也严惩了一些行为不端的附属家族,温情借此机会彻底坐稳了温氏少宗主的位置。其他家族也效仿温氏的做法进行整顿,一时之间,整个修真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第355章 大清洗过后,温、蓝、聂三家同时明里暗里对兰陵金氏发起狙击,金夫人当机立断,亲自手刃了金光善和孟瑶,以此平息三大世家的怒火,并协助自己的儿子金子轩继任家主之位。尽管她已经及时采取了果断的措施,但仍然无法阻止兰陵金氏衰败的步伐,许多长老客卿纷纷离去,金氏很快沦落为三流家族。 至于云梦江氏,一个成为废人的年轻宗主,和一个毫无修炼资质的大小姐,自然是无法保留任何势力。温若寒出于对蓝影的敬意,并没有将莲花坞归还给江氏。 江氏姐弟无奈之下只能前往眉山投靠外祖,但眉山虞氏不敢跟魏无羡一家为敌,拒绝江氏姐弟进门。最终,江氏姐弟的下落成谜,无人知晓他们流落到了何方。 修真界的动荡使世家修士们近期都无心除祟,魏无羡和蓝忘机更加忙碌了,但由于他们的结道大典即将来临,两人不得不提前回到了蓝氏。蓝影兄弟俩似乎也忙完了,都安分地留在山上,协助叔祖父筹备双亲的典礼。 大典的日子终于到来。这一天,修真界几乎所有世家的家主都带着贺礼,齐聚一堂,共同见证忘羡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温聂两家高坐贵宾席,其他世家依次落座,在众人的注视下,魏无羡和蓝忘机顺利完成了所有仪式。 “阿影,我已经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父亲和爹爹在我们的世界结道时,我们还未曾出生,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留作纪念。等他们回归之后,我就将留影石送给爹爹,爹爹一定很开心。不知道到时父亲会不会表扬我们啊?” 蓝允脸上满是喜悦,目光落在宴客厅中央的一对璧人身上,他们身着精致华美的红色婚服,并肩而立,接受着来自各方的祝福。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只要你少往爹爹跟前凑,父亲就很高兴,或许还会给我们额外的假期。”蓝影低声回应,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不管怎样,至少我们这次帮了父亲的大忙,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内心感到一股温暖,默默地感慨,在这个世界,父亲和爹爹终于得到了他们应有的幸福。 “别忘了我们还有惊喜要送给父亲和爹爹,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爹爹开心的笑容,父亲满意的表情了。”蓝允眉飞色舞地说道。 “嗯,那我们得快点,不然打扰到父亲的好事,连我也被牵连进去。”蓝影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过于激动,以免坏事。 “啧,你这人真是没点兄弟情,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蓝允故作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蓝影斜睨了他一眼,让他自行品味。 典礼和宴会结束后,魏无羡和蓝忘机携手回到了静室。 蓝忘机挥手关上静室的门,转过身,面对着在婚服的映衬下更加光彩夺目的魏无羡,情不自禁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魏婴,从今晚开始,你真的就完全属于我了。” “嗯,今晚二哥哥也是属于我的。”魏无羡用嘴唇轻触蓝忘机的耳垂,轻声呢喃,心中既激动又期待。 蓝忘机感受到耳垂传来一阵酥麻感,仿佛有一股热流从耳垂蔓延至全身,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托住魏无羡的后脑,对着他的唇深情地吻了上去。 两人吻得激烈而缠绵,又带着一丝迫切。渐渐地,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满是深深的渴望。就在他们准备解开彼此衣衫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同时伴随着蓝允的声音:“爹爹,父亲。” 魏无羡和蓝忘机迅速分开,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无奈。这两个孩子究竟在搞什么鬼?他们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明天必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两人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待魏无羡面色恢复如常,蓝忘机才走过去开门。蓝影和蓝允见父亲和爹爹衣着整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来的比较及时。 蓝允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对精致的玉佩,他将玉佩分别递给魏无羡和蓝忘机,邀功似的说道:“爹爹,父亲,这是送给你们的结道礼物。今后你们出门夜猎,可以凭借这玉佩在怀桑叔叔名下的客栈免费住宿,也能在钱庄随意支取银两。” “这是怎么一回事?”魏无羡端详着手中的玉佩,满腹狐疑地问道。 “我们以爹爹的名义和怀桑叔叔合作做生意,所得利润四六分,怀桑叔叔四,我们六。这样一来,爹爹以后就不怕没钱花了。”蓝影微笑着解释。 他清楚地记得,在原本命运中,爹爹成为夷陵老祖后,被人戏称为魏无钱,听起来似乎很有趣,却让他感到无比心酸,他和阿允不会再让爹爹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操碎了心,不是还有蓝湛吗?有你们父亲在,你们还担心爹爹会受苦啊?”魏无羡被儿子们的做法感动的无以复加,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俩的头。 他心中感到既骄傲又心酸,他魏无羡的儿子可真贴心,但孩子们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成熟懂事? “父亲现在花的是蓝氏的钱。如果你们有自己的产业,以后就不用受到蓝氏的约束,想去哪就去哪,没人能对你们指手画脚。”蓝允高兴地补充道。 虽然蓝氏已经修改了家规,但这里的叔祖父仍然很古板,以爹爹的性子,怎么会喜欢那么刻板无趣的地方。 “父亲,爹爹,我们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个大惊喜。”蓝影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两条红色的发带,“先蒙上眼睛,我和阿允带你们去看。” 第356章 “啊?”魏无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轻轻点头。于是,蓝影和蓝允分别为蓝忘机和魏无羡蒙上了双眼。 待魏无羡和蓝忘机再次睁开眼时,发现他们已经置身于一个古色古香的庭院中,映入眼帘的是满园高挂的红灯笼,衬托的整个庭院喜庆又祥和。 两人环视四周,只见庭院中央是一泓清澈见底的池塘,水面上覆盖着挨挨挤挤的荷叶,池塘的四周,是曲折的长廊,廊下挂着一串串精致的风铃,微风拂过,铃声清脆悦耳。长廊的一侧,是几座错落有致的假山,山石嶙峋,形态各异,其间点缀着几株苍劲的松柏,古朴而典雅。 庭院的另一侧,是一片精致的花园,园中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枝头挂满了洁白如玉的花朵,清丽脱俗。不远处有几株红梅,一丛龙胆花,还有几种叫不上名字的花,都各展风姿,争奇斗艳。 在花园的一角,静立着一座小巧的亭台,四周环绕着翠竹,竹影婆娑,随风摇曳。亭中摆放着石桌石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光临。 整个庭院布局巧妙,既有江南水乡的秀美,又有古典园林的雅致,每一处景致都透露出设计者的精巧心思,让人不禁心生欢喜与赞叹。 “爹爹,父亲,这是我和阿影根据你们的喜好,特意设计的。又在怀桑叔叔的建议下,做了一些修改。怀桑叔叔帮我们找了最好的材料,请了手艺最精湛的工匠,花费了近半年时间才建成。” 蓝允迫不及待地向双亲展示这半年来的心血,眼中满是期待与激动,急切地询问:“怎么样?爹爹,你们喜欢吗?” 魏无羡终于明白了儿子们这半年来忙碌的原因,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表示满意:“喜欢,喜欢,特别喜欢,特别符合我的心意。” 话落,他高兴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搂住蓝影和蓝允,猛地在他们额头上各亲了一口,满怀感动地说道:“儿子,谢谢你们,爹爹真的很开心。” 蓝允摸着被魏无羡亲过的地方,咧开嘴傻乐,爹爹竟然亲他了,开心! 蓝影惊讶了一瞬,随后也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爹爹有多少年没亲过他们了?自从他们七岁以后,父亲就不让爹爹亲他们。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蓝忘机身上,果然,他的老父亲正用一种“你们两个小家伙占了我媳妇便宜”的眼神看着他们。 “魏婴……”蓝忘机收回对两个儿子的控诉目光,转而看向魏无羡,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委屈。 蓝影和蓝允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感觉父亲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当着他们的面对爹爹装可怜,也就只有爹爹每次会相信他。 感受到蓝忘机的目光,魏无羡立刻松开两个儿子,走到蓝忘机面前,在他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一下嘴,戏谑地问道:“怎么样,这下公平了吧?” “不要这里……”蓝忘机的神色依旧委屈,目光紧紧盯着魏无羡红润的嘴唇。 魏无羡见状,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俩儿子,清了清嗓子,两人立即会意,转过脸不再看他们。魏无羡趁此机会,立刻探身在蓝忘机的唇上亲了一下,蓝忘机这才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嘴角,魏无羡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这一抹浅笑吸引。 第357章 “父亲,爹爹,不如我和阿允先带你们参观一番,等会儿我们还有事,要赶回姑苏。”蓝影看着又快要黏在一起的两人,体贴地提议。 “好啊,走吧,一起去看看。”魏无羡欣然点头同意,然后握住蓝忘机的手,跟儿子们并肩而行。 “爹爹,这里地处夷陵附近。前院的这个荷花池,我们引了不远处的活水,里面养了很多鱼,爹爹你要是想吃鱼,随时可以去抓……” “这边是正房,按照静室的风格打造的,左边是书房,右边是浴室。浴室中有个温泉池,我和阿影之前在这里发现了温泉泉眼,才决定在这建了这座宅子。” “院中还有东厢和西厢,以后我和阿允来了,可以住这里。” “后院有一个演武场,父亲可以在那里练剑。演武场的这一侧有一间炼器房,爹爹可以在那里试验符篆,炼器。另一侧有一间厨房,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 “.……” “父亲,这是这里的地形图,沿着这条路,步行大约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夷陵小镇。这里山林茂密,很少有人前来打扰。我和阿允已经在院外布置了阵法,一般人无法靠近,除非是修为高于你们的修士。阵法的通行令已经刻印在之前给你们的玉佩中了。爹爹若是对阵法有新的想法,可自行修改。” 两个孩子为魏无羡和蓝忘机细致地介绍了整座宅子的布局,以及各部分的功能,便打算告辞离开。 “父亲,我已经替你们向叔祖父和大伯报备过了,你们安心住在这里吧,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人打扰哦……” 蓝允意味深长地向蓝忘机眨了眨眼,在蓝忘机面色沉下去之前,迅速拉着蓝影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还回荡着最后一句话:“爹爹,父亲,祝你们新婚愉快!” 魏无羡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再次环视这座被孩子们命名为“无羁”的宅院,心中暗自惊叹,他竟然靠着自己的儿子,住上了如此豪华的居所。 “蓝湛,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咱们儿子怎么这么懂事呢?”魏无羡边感慨,边推开正房的门。入眼的是一片耀眼的红色,房间如静室一般简洁雅致,却在大红的装饰下显得格外喜庆。桌上还摆放着酒具和茶具,为这温馨的氛围增添了几分仪式感。 “我们的儿子确实很好。”蓝忘机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欣慰。儿子是他们之间的纽带,让他与魏婴的关系更加紧密,他心中自然充满了喜悦。 “二哥哥,儿子们准备了酒,正巧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魏无羡走到桌边,拿起酒壶斟满两杯酒,转头向蓝忘机招呼道:“二哥哥,快来……” 蓝忘机缓步走了过去,看着桌上的酒杯,欲言又止,神色颇有些为难。 “怎么了?”魏无羡微微挑眉,见蓝忘机仍在犹豫,轻声劝解道:“二哥哥,我知道蓝氏禁酒,但是合卺酒是必须要喝的。” “好。”蓝忘机不再犹豫,干脆地拿起其中一只酒杯。 两人相对而立,手臂交错,仰起头品尝杯中酒,酒味微甜,带着淡淡的辛辣。酒尽之后,他们相视一笑,甜蜜的情愫在彼此心中悄然流淌,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对方的心意。 “二哥哥,我们该休息了……”魏无羡放下酒杯,向蓝忘机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诱惑。 然而,蓝忘机的身子突然一斜,就要栽倒在地,魏无羡急忙伸手扶住。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关切地问道:“二哥哥,你…不会醉了吧?” 蓝忘机已经合上了双眼,魏无羡只好费力地将人架到床榻边,脱去他的外袍和长靴,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随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蓝忘机宁静的睡颜,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他的二哥哥竟然是个一杯倒,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泡汤了。 魏无羡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摸了一下蓝忘机的脸,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没过多久,蓝忘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茫,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口中焦急地呼唤着:“魏婴!” “二哥哥,我在这。”魏无羡立刻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 “魏婴,不要离开我。”蓝忘机微微嘟起嘴,手指用力收紧,望向魏无羡的目光直白而热烈,如同孩童一般带着浓浓的依恋。 魏无羡从未见过他这样一面,不由地心生怜惜,神色也变得无比温柔,轻声哄道:“不走,在这陪你。好不好?” “嗯。”蓝忘机高兴地弯了弯嘴角,直视着魏无羡的眼睛,认真道:“喜欢魏婴。” “魏婴也喜欢二哥哥。”魏无羡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满是柔情。 “爱魏婴。”蓝忘机眼神迷离,声音却异常坚定。 “魏婴也爱二哥哥。”魏无羡继续耐心回应,眼中不自觉地盈满笑意。他的二哥哥喝醉了怎么这么可爱啊,好想揉捏。 “魏婴疼。”蓝忘机伸出手,紧贴在魏无羡的丹府处,仿佛在传递着温暖和爱意,他的手掌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魏无羡的心尖发软。 随后,他收回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委屈巴巴地说:“我也疼。”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一震,心中的弦被拨动了一下,鼻子有些发酸,眼角发热,他抬手抚摸着蓝忘机的脸颊,轻笑着说道:“傻瓜。” 蓝忘机却一把搂住魏无羡的腰,将他拉到自己怀中,继续道:“魏婴,我的。” “嗯,你的。”魏无羡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心中的涩意已然消散,觉得有些好笑,继续顺着他的话。 “想要。”蓝忘机紧盯着魏无羡的面容,眼神像是一个讨糖吃的小孩儿。 “……依你……”魏无羡抬起头,主动向他亲过去。 两人紧密相拥,热烈缠绵。不一会儿,魏无羡便被压倒在床上,外袍和中衣已经散落在地,仅剩下轻薄的内衫,蓝忘机也同样只剩下内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见蓝忘机神色仍然不太清明,魏无羡抬头靠近他耳边,轻声道:“二哥哥,我要在上面。” 蓝忘机微微睁大眼睛,努力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应道:“好。” 他抱着魏无羡翻了个身,两人转换了位置,然后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魏无羡,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第358章 魏无羡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面颊发烫,手心脚心都泛起一阵酥麻。他心一横,便俯身开始在蓝忘机身体上细细吻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放过每一处……在他炙热的亲吻中,蓝忘机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渐渐合上了双眼…… 许久之后,魏无羡突然惊呼出声:“啊,疼死了——” 蓝忘机立刻睁开眼睛,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异样,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关切地问道:“魏婴,你怎么样?” “聂怀桑这个大骗子!一点也不舒服……疼死我了!”魏无羡委屈地控诉着,眼角泛红,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蓝忘机艰难地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真是要人命。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轻轻擦去了魏无羡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道:“放轻松,我来就好。” 听见这话,魏无羡立即看向蓝忘机的眼睛,发现其中的迷雾已经散去,眼神变得清明,却带着隐忍的欲色。 “二哥哥,你酒醒了?”魏无羡问道。 “嗯。”蓝忘机轻抚他的脸颊,点了点头。 谁知魏无羡突然瘪了瘪嘴,低声嘟囔道:“二哥哥~都怪你~天天吃草根树皮,还能发育得这么好……” 蓝忘机眼中飞速闪过一丝笑意,态度诚恳地认错:“嗯,怪我。” 醉酒的他心疼魏婴曾受过的苦,答应了魏婴的要求,却没料到魏婴所谓的在上面是这个意思。他默默叹了口气,机会已经给魏婴了,但他没抓住,那就别怪自己了。 感叹过后,蓝忘机双手紧紧扶住魏无羡的腰,帮他稳住身体,抬头吻上他的唇,温柔地安抚着。直到魏无羡逐渐放松,沉醉在绵长而深情的亲吻中时,蓝忘机才开始展现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静谧的庭院中,缠绵而暧昧的声响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亲昵的话语声,直至深夜…… 翌日晌午,魏无羡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呢喃,缓缓睁开双眼,感受到身旁温暖的身体,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甜蜜的微笑。他轻轻动了动,却感到浑身酸软,腰部更是不听使唤,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醒了?”头顶传来蓝忘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满足,“感觉如何?” “二哥哥……”魏无羡抬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却温柔的人,心中涌起无尽的依恋,回想起他昨夜的强势和热情,心头微微发热。他又动了动身体,声音有些沙哑:“腰有点疼……” 这声音如同一把刷子刮擦过蓝忘机的心尖,让他心中麻麻痒痒的,他紧了紧搂住魏无羡的手臂,另一手轻柔地按摩他的后腰。酸痛却舒爽的感觉让魏无羡惬意地放松了身体,微眯着眼静静地享受着,如同一只悠闲的猫咪。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蓝忘机便抱着魏无羡去了隔壁的浴室,再次出来时,已经是午时过后。魏无羡已经浑身瘫软,又累又饿,无一丝力气。蓝忘机取出空间中早已准备好的吃食,半揽住他的身体,耐心地投喂,待魏无羡吃饱了,自己才开始吃。 魏无羡恢复了些许力气,斜倚在桌边,手撑着下颌,静静地欣赏着优雅进食的蓝忘机,戏谑地问道:“二哥哥,昨晚醉酒后的事你还记得吗?” 蓝忘机闻言,身体微微一顿,轻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哎呀,你不知道,你醉酒之后实在太乖了,特别听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魏无羡语气中带着调侃的意味,忍不住笑出声来,“连我提出的那个要求,你都同意了……哈哈哈哈~~” 第359章 他心中暗忖,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再次灌醉蓝湛,这种乖巧又会撒娇,可爱如秩童般的二哥哥可不常见。 “腰不疼了?”蓝忘机的耳尖悄然泛红,目光游移了一瞬后,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作势要放下手中的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 “别别别,还疼着呢……”魏无羡见势不妙,立刻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讪讪地求饶。 蓝忘机这才满意地扬起了嘴角。 -------------------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无羁居住了整整一个月后,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某天,魏无羡遇到聂怀桑,抱怨他提供的那本话本一点也不靠谱,聂怀桑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洞察到了事情的真相,心中不禁暗叹,他那自诩风流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魏兄,竟然如此单纯,真是便宜了含光君。 忘羡二人回了一趟蓝氏后,便响应温若寒的号召,加入了清理乱葬岗的行动。他们的日子过得无比惬意,在蓝氏、魏宅、无羁居三处轮流居住,但更多的时候是住在无羁居。 然而,有一天,蓝影和蓝允却给他们送来了两个小男孩。 “爹爹,这个孩子是薛洋,今年十岁。”蓝允摸了摸黑衣小男孩的头,又拍了拍素色衣衫的男孩,介绍道:“这位是莫玄羽,十一岁,他们两个在诡道方面很有天赋,爹爹不如教教他们。” 魏无羡仔细打量这两个小孩,薛洋神色坦然,望向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感受到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之后,才露出甜甜的笑容。莫玄羽则有些拘谨,不知所措地捏紧自己的衣角。 两个都是苦命人,一个曾被人恶意戏弄,未来成为大魔头,屠杀了整个白雪观,祸害了义城百姓,还逼迫他的师叔晓星尘自碎魂魄。另一个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一生都在被人欺辱,受人摆布,最终选择献舍,却因失败而魂归大地。 魏无羡心中默默叹息,弯眉浅笑,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和含光君吧。不过,事先说好了,我不收徒,但可以教你们本领,你们以后就叫我魏大哥吧。” “......我...可以叫你羡哥哥吗?”薛洋早就听闻魏无羡的盛名,知晓他的诡道术法出神入化,也明白他是个好人,却未曾料到他竟如此温柔可亲,心中不禁萌生出试探魏无羡底线的念头。 对上薛洋满是期盼的眼神,魏无羡不忍让他失望,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同意:“可以,你们以后就叫我羡哥哥,叫蓝湛含光君。” 听见此话,薛洋喜笑颜开,莫玄羽也露出了一丝微笑,魏无羡将他们安置在魏宅的第一进院落,还特意请了一位大爷专门负责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 蓝影和蓝允看着爹爹忙碌的身影,心中稍感宽慰,有了这两个小孩的陪伴,爹爹以后不会觉得寂寞了吧,他们也能放心些。 犹豫再三,蓝允终究还是开了口:“父亲,爹爹,我和阿影感到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排斥越来越强烈了,我们可能……快要回去了……” 他们在这个世界已经停留了将近一年,离天道觉醒的日子越近,他们离开的时刻也越临近。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一顿,心中有些不舍,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 蓝忘机也目光关切地望向两个儿子,等待他们的回答。 “预计一个月左右。”蓝影迟疑着回应。 魏无羡努力抑制住眼中的热意,笑着说道:“那还有时间,我们还能一起好好玩几天。” “魏婴……”蓝忘机紧紧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慰藉。 “我没事。”魏无羡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但眼角却微微湿润。 一家四口十分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时光,他们再次拜访了温情姐弟和聂怀桑,还前往几个著名的大城镇,尽情地游玩了一番,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珍贵的足迹和美好的回忆,最终赶在最后两天回到了姑苏蓝氏。 分别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临了。 “爹爹,我们走了。”蓝允紧紧抱住魏无羡,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蓝影站在一旁,眼中也流露出浓浓的不舍。蓝忘机走上前,将三人都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背,无声地安慰着他们。 “好了好了,不是很快就能见到了吗?都别难过了。”魏无羡故作轻松地劝慰道。 “爹爹,父亲,你们努力修炼,争取早日飞升,那时就能见到我们了。”蓝允松开魏无羡,满怀期待地说道。 “我们会的。你们回去以后,也要乖乖的,不要再随便玩什么乱七八糟的阵法。”魏无羡温和一笑,摸了摸蓝允的头,又轻轻拍了拍蓝影的肩。 蓝允乖顺地点了点头,蓝影也应道:“父亲和爹爹放心,我会看好阿允的。” 话音刚落,他便收到了来自蓝允的白眼。 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一眼,会心地笑了。 蓝影兄弟二人又向蓝启仁和蓝曦臣告别后,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 魏无羡紧盯着儿子们消失的地方,心中怅然若失,但片刻后,心情便逐渐好转,仿佛又充满了活力与信心。 “二哥哥,我们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回归。”魏无羡握紧蓝忘机的手,目光坚定。 “好。”蓝忘机轻轻点头,神色柔和,眼中满是支持与爱意。 第360章 自此以后,魏无羡和蓝忘机便开始了修炼、夜猎以及教导薛洋和莫玄羽的日子。一年后,他们同时突破到元婴境界,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元婴修士,天道也在不久后觉醒。 而温若寒,尽管他之前的修为高于忘羡,但他身上或多或少有一些因果孽债,因此迟迟没有突破。自从蓝影离开后,温若寒就失去了切磋对象。当然,实际上一直是蓝影单方面的指导。 得知忘羡突破之后,温若寒便时常前来找魏无羡比试,这让魏无羡烦不胜烦,跟温若寒玩起了你追我躲的游戏,如此又过了三年。 这一日,两人好不容易摆脱了温若寒的纠缠,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御剑到了南方的一个小镇——沙洲。 魏无羡见这里的风土人情与夷陵和姑苏大不相同,顿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在每一个摊位前停留,一会儿拿起一个香囊,一会儿欣赏字画,一会儿又看看手工编织,忙得不亦乐乎。 蓝忘机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见他喜欢的东西便会买下来。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我师兄是景行君,真的,别赶我走,我不骗你。”一个衣衫褴褛,发如乱草的黑衣人抱住另一个人的腿,大声地求饶。 “切~~景行君是你师兄?我还说景行君是我哥呢……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被抱住腿的人用力一踢,那黑衣人便被甩到一边。 “魏无羡真的是我师兄……”那黑衣人据理力争地哭喊道。 “快走吧,景行君哪里是你能攀扯的?你还敢直呼他的名字?”一个路人略显嫌弃地说道。 “是啊是啊,还不快走,看看你这样子,怎么可能跟景行君有关……”围观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那人指指点点。 “我师兄真的是魏无羡……魏无羡,你在哪?…….”那黑衣人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语。 蓝忘机看着地上那个落魄的熟悉人影,轻轻皱起了眉头。 “二哥哥,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名字……”魏无羡站在一个卖酒的摊位前,回过头,面带笑意地望向蓝忘机。 “无事。”蓝忘机快步走到魏无羡面前,温柔地将他额前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轻声问道:“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魏无羡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拉着他的手,兴奋地说道: “好啊,我早都饿了。听说这里有一种美酒叫白沙酿,精选洞庭鱼米之乡五粮,取其精华,辅以白沙古井之水,水味清凉甘甜,酿出酒液,香醇浓郁,入口生津。我一定要尝尝看,如果味道不错的话,就多买几坛放在空间里,留着慢慢喝……” “好,都听你的。”蓝忘机柔声回应。然后揽住他的腰,带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走进了镇上最大的酒楼,刚点了一桌菜,正准备开动时,有两个小少年凑上前来。两人年龄相仿,大约十四五岁。 “两位仙友,拼桌吗?”黑衣少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桌子上的菜,扬了扬眉,满怀期待地询问道。 不待魏无羡回复,他便毫不客气地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抬起头对着魏无羡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阳光灿烂的模样令人难以拒绝。 白衣少年弯下腰,紧紧握住着黑衣少年的手臂,试图将他拽起来,示意他不要表现得太过分,免得一会儿又要讨打。 “呵,薛小洋,小玄羽!你们两个不在家好好修炼,跑出来做什么?跟踪我啊?”魏无羡瞪着薛洋和莫玄羽,拿起筷子在他们俩头上各敲了一下,语气故作不满。 第361章 蓝忘机目不斜视,神色明显有些不悦。这两个黏人包,走到哪都甩不掉,真想把他们打残之后扔回家。 “师父,都怪师兄,他说想师父了,我才带着他出来的。”薛洋嘻嘻笑道,急忙撇清自己的责任。 “师父……不是我,是师弟想出来玩,我怕他一个人出事,才跟着出来……”莫玄羽感受到蓝忘机散发出来的冷气,硬着头皮连忙解释,生怕说晚了就被师父他们误会。 见两个徒弟互相推诿,魏无羡没好气地再次送他们一人一个栗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行了行了,都已经出来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偷跑了,修真界现在可不比从前。如今,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比比皆是,以你们两个的修为,要是碰到喜欢杀人放火的高手,完全是去送人头的,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知道了,师父。我们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嘛。”薛洋十分有眼色地拿起桌上的酒壶,为魏无羡倒了一杯酒,讨好地笑着递给他。 “师父,我们很久没吃饭了。好饿,不如先吃饭吧。”莫玄羽也趁机转移了话题。 魏无羡斜睨了他们俩一眼,接过薛洋手中的酒杯,唤了店小二过来,加了几道菜,四人才慢慢边吃边聊。 两年前,察觉到这两个孩子确实有诡道天赋,且心性坚韧,所以魏无羡破天荒地收他们为徒,并利用诡道术法和之前蓝允提供的丹药,帮薛洋恢复了断掉的小指。手指恢复后,薛洋仿佛获得了新生,性子中隐藏的那一丝阴郁渐渐消失,为人变得活泼又开朗,十分讨喜。 而莫玄羽,经过几年的相处,也从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大方随和,他和薛洋性子互补,一人顽皮跳脱,一人沉静细心。魏无羡对这两个徒弟十分满意。 当天晚上,忘羡的夜间活动结束之后,魏无羡沉沉睡去,蓝忘机起身穿好衣服出门,敲响了客栈的另一间房门。莫玄羽迷迷糊糊地起来开门,看到神色冷淡的蓝忘机,不由地打了个哆嗦,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含、含光君……”莫玄羽紧张地唤道,见蓝忘机眸色微冷,连忙改口:“师公。” 蓝忘机神色缓和了些,沉声道:“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随后他低声对莫玄羽嘱咐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莫玄羽立刻叫醒薛洋,两人悄悄离开了客栈。 在寂静的深夜,街头的一角消失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乞丐,无人知晓他的去处,也无人关心他的下落。 第二天晌午,莫玄羽和薛洋兴冲冲地去向蓝忘机邀功时,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两人像是痛失了千两黄金,不由地大呼上当。 而此时,蓝忘机带着魏无羡早已回到了彩衣镇,正在为他买天子笑呢。 时间就在你追我赶中慢慢流逝,天道觉醒后,越来越多的人渡金丹雷劫和元婴雷劫,魏无羡和蓝忘机始终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几十年如一日,终于到了两人飞升之时。 阵阵雷声过后,两人身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待光芒消散,他们同时恢复了主世界的记忆。 魏无羡注意到蓝忘机眉心的金色神纹一闪而过,激动地叫道:“二哥哥,你已经晋升为神君了!太棒了!真是不虚此行。” “嗯,魏婴,我们该回去了。”蓝忘机微微点头,握住魏无羡的手,嘴角泛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声音异常温柔。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小影和小允他们……” “二哥哥,你不会是想罚儿子吧?”魏无羡见他神色不悦,以为他回去后要收拾两个儿子,急忙劝道:“虽然他们俩随意启动阵法有些危险,但这次多亏了他们。否则,我们这一世就白来了,二哥哥,你可不能罚他们。” “是吗?”蓝忘机揽住他的腰,垂下眼帘,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说道:“放过他们可以,但要看你的表现。” “我的表现?”魏无羡不解地问道。 蓝忘机轻轻点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魏无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哼笑道:“二哥哥,我觉得你还是罚儿子吧,让他们长长记性,免得这两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哪天不小心挖坑把自己埋了。” “也好,去魔域如何?”蓝忘机轻轻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地提议道。 “什么?二哥哥,你要把咱们儿子扔到魔域去自生自灭?……你确定吗?”魏无羡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紧盯着蓝忘机,想从他的眼神中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 蓝忘机神色淡定,认真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犹豫了片刻,泄气地说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以他对二哥哥的了解,他真的有可能会这么做。小影和小允尚未飞升,以他们的实力进入魔域,不知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他真担心,儿子们最后只能回来一缕神魂。 蓝忘机这才满意地微微扬起嘴角,在魏无羡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两人告别了这个世界的亲朋好友和徒弟后,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自忘羡二人飞升之后,诡道术法在修真界掀起了一股热潮,众多修士纷纷投身其中,渴望通过灵怨双修的途径实现飞升。 薛洋和莫玄羽作为魏无羡的得意弟子,因此声名鹊起,他们秉承师父的教诲,将诡道术法逐步发展为一门正统道法,与剑道齐头并进。几十年后,温若寒也成功飞升。 从此,此方世界仿佛被打开了一道阀门,每隔几十年便会有人飞升。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忘羡的传说愈发神秘莫测,他们留下的无羁居逐渐演变成一个秘境,吸引着有缘人的探寻。 第362章 主世界,无极殿。忘羡二人回归三个月之后。 某日晌午,魏无羡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心中不禁感慨。这三个月来,他费尽心思,使出了浑身解数,几乎每天一本话本,终于哄得蓝忘机心满意足,可以将儿子们叫回来了。 他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传讯玉牌,注入一丝法力,如释重负地说道:“小影儿,小允儿,你们可以回来了,蓝湛不会责罚你们了。” “爹爹,你在说些什么呀?父亲什么时候说过要罚我们?父亲一回来,就传讯表扬了我们,还给我们放了长假,让我们不要打扰你们。爹爹,父亲真是太霸道了,你们回归之后,第一眼难道不该看看你们的好大儿吗?他竟然赶我和阿影走……” 蓝允滔滔不绝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透露出明显的抗议。 魏无羡紧紧握住玉牌,指节微微泛白,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暗暗咬牙道:好啊,蓝忘机,你这个老色批!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眼珠子一转,便有了好主意。他将传讯玉牌收入神魂空间中,轻轻解开内衫上的衣带,一手支着头,斜斜地倚在床榻上。 不久后,蓝忘机步伐沉稳地走进内室,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他精心准备的膳食。 当他的目光落到床上时,就再也移不开了。只见魏无羡衣衫半敞,胸膛微露,修长匀称的双腿半遮半掩,白皙的肌肤上点缀着朵朵红梅,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魅惑的气息。 蓝忘机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他稳了稳心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魏婴,来吃午膳。” “蓝二哥哥~~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吃饭。我觉得二哥哥你,比午膳更加可口……”魏无羡向蓝忘机眨了眨眼,声音中好似带着一把钩子。 蓝忘机心神一荡,不自觉地放下托盘,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要帮魏无羡整理内衫,声音逐渐变得暗哑:“昨晚不累吗?” 魏无羡却握住他的手,轻轻拉到唇边,细细地亲吻起来。还不时地抬头观察蓝忘机的神色,见他隐忍地微微闭上眼睛,又坏心地将他的手指含在口中,舌尖轻柔地缠绕着他的手指。 感受到指腹传来的湿濡感,蓝忘机握紧了另一只手,声音因克制而微微发颤:“魏婴,该吃午膳了……” 魏无羡卖力地含弄着他的手指,微眯着眼睛,眼波流转,含糊地说道:“二哥哥,我正在吃啊……” 蓝忘机身体一颤,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搂住魏无羡的腰,拉着他跨坐在自己身上,伸手托住他的后脑,急切地吻了上去。 渐渐地,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蓝忘机的衣衫已经被魏无羡扒得只剩下一条亵裤,他伸出手,紧扣住魏无羡的腰,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渴望:“魏婴,给我……” 一股酥麻感自脚心窜到头顶,魏无羡差点就答应他的要求。他暗自吸了口气,勉强稳住心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蓝忘机的耳眼吹了一口气,软着嗓子道:“二哥哥,别急,这就给你……” 感受到蓝忘机因他的话,明显变得更加激动的身体,魏无羡抬手轻拂,蓝忘机便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魏婴?”蓝忘机转动着眼珠,惊讶地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从他腿上站起身,捡起自己的衣衫,故意走到他面前,一件件地,慢条斯理地穿上,嘴上还不忘揶揄道:“二哥哥,这游戏好不好玩?” 第363章 “魏婴,先放开我,可好?”蓝忘机瞬间意识到自己露馅了,但他仍旧装作无辜地看着魏无羡,眼神中似乎满是困惑。 “不好。”魏无羡轻笑着摇头拒绝。穿好衣服后,他便蹲下身,脱掉蓝忘机的长靴,将他推倒在床上,特意将他摆成标准的蓝氏睡姿。 接着,魏无羡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蓝忘机半裸的身体,俯身在他身上胡乱地揉捏了一番,满意地看着他身体的反应,又贴心地帮他盖好被子。 “魏婴……”蓝忘机神色微变,心中暗道不妙,他的魏婴好像生气了。 魏无羡摸了摸他的脸,嫣然一笑道:“含光神君最近火气有点旺盛,需要清心寡欲一段时日。我走了,你好好修身养性吧……” 话落,他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无极殿的内室,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 而远在北方雪域探索秘境的蓝允,收起了传讯玉牌,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深藏功与名。 几个时辰后,蓝忘机身上的术法自动解开,他探出神识,却发现找不到魏无羡的气息,又激活了神魂之契,也感应不到魏无羡的位置,便闪身到了姑苏。 雅室中,蓝启仁和蓝曦臣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蓝忘机。 “叔父、兄长,可有看到魏婴?”蓝忘机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和不安。 “没看到啊。无羡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听阿允说,你们从小世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无极峰。” 蓝曦臣轻轻摇头,眼中满是困惑。他仔细观察着蓝忘机,见他面色冷峻,神色似乎有些不悦,试探地问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心中暗道,魏婴那么爱他,才不会跟他吵架。 蓝曦臣了然地笑了笑,暗暗摇头,忘机的修为越高深,性子也随之愈发清冷,也只有无羡能受得了他。 “忘机啊,无羡定是有什么事要做。你也好久没回来了,不如在家里住几天。”蓝启仁语气温和地劝慰道。 以前是他看走了眼,以为总是无羡缠着忘机,后来才发现,明明就是他二侄子离不开无羡,走到哪跟到哪,无羡没有一点个人空间,他心中觉得有些愧对无羡,他这个侄子真是太黏人了。既然无羡现在躲着忘机,那就把忘机留在蓝氏几天,也好让无羡喘口气。 “好。”蓝忘机迟疑了片刻后,轻轻点头回应。魏婴要是真想躲着他,他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不如等他自己回来。 随后,叔侄三人聊了些家常。叙完话后,蓝忘机默默走回静室,在琴案前坐下,抬手轻挥,忘机琴便出现在案几上。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每一次触弦都精准而有力,将古琴的音色发挥得淋漓尽致,一首悠扬的曲子缓缓流淌而出。一曲奏罢,并未听见熟悉的笛音,蓝忘机沉默了片刻,随即再次拨动琴弦。 如此反复几次后,仍旧没有听到熟悉的笛音,他垂下双眸,神色略显失落,挥手收起了忘机琴。 环视了一圈清冷寂静的内室后,蓝忘机失望地合衣躺在床榻上,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许久之后,察觉到床榻前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立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惊走了来人:“回来了?” 第364章 魏无羡走到床前,扑到蓝忘机身上,抱住他的肩膀,眉眼含笑,娇声问道:“二哥哥,我不在,你也能睡着啊?” “没有,在等你。”蓝忘机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半晌之后,他抬起头在魏无羡唇上亲吻了一下,轻声问道:“去哪了?” “先去探望了儿子们,又去了后山看了你养的兔子,后来听到二哥哥你那幽怨的琴声,我就回来了……” 魏无羡埋头在他颈侧蹭了蹭,深吸了一口令人安心的气息,舒服地叹息了一声:“二哥哥,我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了。”蓝忘机轻轻扬起嘴角,轻抚着他的发丝,心底溢满柔情。 “那你以后还套路我吗?”魏无羡突然伸出双手,捏住蓝忘机的两边脸颊,故作凶狠地问道。 “我……尽量……”蓝忘机被迫嘟起嘴,声音含糊地说道,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二哥哥,你真是太坏了。”魏无羡松开手,看着他被捏红的脸颊,忍不住安抚性地摸了摸,又凑上前去轻吻了几下,却被蓝忘机含住双唇,温柔地亲吻着,温馨又甜蜜的幸福感萦绕在两人心间。 这一晚,两人静静相拥而眠,魏无羡难得睡了整夜的好觉。 翌日清晨,蓝忘机取出一枚灵果,示意魏无羡看。 “二哥哥,这是什么?”魏无羡惊讶地问道。 “元灵果,跟灵韵果性质相同,可以孕育生命。”蓝忘机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喜悦和期待。 “这是你神魂空间里的?” “嗯。” 自从蓝忘机晋升为神君后,便自动开启了神魂空间,里面也有许多此界不曾有的法宝法器,灵药灵植等宝物。 “那还等什么,我们尽快回无极峰闭关吧。”魏无羡立刻来了兴致。 “好。” 两人在蓝氏停留了两日,向蓝启仁和蓝曦臣告别。 蓝曦臣看着忘羡两人的背影,感慨道:“这两人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分开几个时辰又黏到一起去了。” “这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忘机和无羡本就是天作之合。”蓝启仁欣慰地抚了抚胡须,看向蓝曦臣,转念道:“曦臣啊,你何时找到命定之人啊?” “叔父,如今只要我们专心修炼,总有飞升之时,寿命延长,道侣也不是必不可少的。” 蓝曦臣婉转地拒绝了蓝启仁的提议。他看着叔父看似没比自己大几岁的面容,话锋一转:“叔父如今也十分年轻,如果遇到合适之人,不妨带回家吧。” “这命定之人,可遇而不可求,一切随缘吧。”蓝启仁无奈叹息道。 “叔父说的是,曦臣也正有此想法。”蓝曦臣微微一笑,巧妙地推拒了蓝启仁的催婚。 半年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喜得一女,她继承了两位父亲的优点,眼睛和嘴唇像魏无羡,其他特征则像蓝忘机,瞳孔呈现出独特的琉璃色。 魏无羡为她取名为魏蓝,意为魏无羡与蓝忘机的宝贝。 蓝忘机则为其取字明卿,出自“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这是他与魏婴的女儿,代表着他对魏婴永世不变的爱。 蓝启仁和蓝曦臣都喜笑颜开,他们蓝氏终于迎来了嫡女的降生。蓝影和蓝允兄弟俩也对这个可爱的妹妹爱不释手,最终的结果是,他们四人轮流抢着带孩子,魏无羡和蓝忘机反而被挤到了一边,只有在孩子晚上睡着后,才有机会去抱一抱。 又过了一年,蓝影兄弟俩先后成功飞升,成为这个世界第二批飞升之人,由于他们二人身负大气运,使得这个世界再次晋升,正式成为了大千世界的一员。 魏无羡便趁机在此界中设置了天界,以后此界飞升之人,便都会去往这个世界的天界,无需前往其他大千世界。不过,由于目前飞升的人太少,天界尚未正式开始运行,暂时由蓝影兄弟管理,但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修仙界。 这方世界的天道自然也随之升级,他在心中暗自庆幸,他的运气真是太好了,自从抱住了墨玄神尊的大腿后,他的道生便从此爽到飞起。 第365章 云深不知处。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般洒在静谧的庭院中,银色的光辉映照出两道修长的身影。魏无羡和蓝忘机分别站在相去不远的屋顶上,手中各执一剑,避尘剑尖闪动着银光,而随便尚未出鞘。 两人皆是一袭白衣,衣袂随风轻舞,飘然若仙。蓝忘机神情沉静,每一剑都蕴含着五分灵力,剑光如同月光般清冷却异常凌厉。魏无羡身形灵动自如,犹如月下飞舞的精灵,随便划过空气,精准地挡住了避尘的每一次攻击,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两人在月光下你来我往,避尘与随便交错,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魏无羡的招式如同他的性子,不拘一格,时而轻灵飘逸,时而狂放不羁,而蓝忘机则如同他的内心,稳重而深沉,每一剑都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随着比剑的进行,两人的招式越来越快,剑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月光下只留下一道道耀眼的光影。 见一时之间无法分出胜负,蓝忘机轻扫了一眼魏无羡的左手,避尘迅疾如风,剑尖微挑,连接两个酒坛的绳子便从中间断裂,两坛天子笑向地面坠去。 魏无羡眸光一凝,惊呼出声,心中大叫可惜。顷刻之间,他脚步微转,跃下屋顶,身形如闪电般在空中灵活翻转,转瞬间,右手便接住了一坛天子笑,左手上握住的随便也挑起另一坛。 未等他露出得意的笑容,随便上的那坛天子笑便颤颤巍巍地歪向地面,酒坛应声而碎,溅起一地尘埃,浓郁醇厚的酒香顿时逸散开来。 “蓝湛!你陪我天子笑!”魏无羡收起还未完全绽放的笑意,气鼓着嘴,美眸瞪向蓝忘机,声音中带着一丝嗔怪之意。 蓝忘机从容地从屋顶飞身落下,站在魏无羡面前,神色依旧淡然,声音低沉而清冷:“你转身。” “啊?”魏无羡疑惑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转过身,面对的是密密麻麻刻满文字的石碑。突然,他感到头疼欲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倒去,手中的天子笑也随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蓝忘机见状,迅速伸出剑柄拦住魏无羡下坠的身体,察觉到他浑身瘫软,不似作伪,准备拎着他的后衣领去找叔父。 在看到魏无羡紧闭的双眼时,心中闪过那双明媚带笑的眼睛,不待他仔细思考,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上前,打横抱起了魏无羡。 察觉到怀中温热的身体,蓝忘机猛然惊醒,他竟然抱了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少年? 他身体微微僵硬,稍作犹豫后便抱着魏无羡向松风水月走去。 蓝启仁和蓝曦臣正在探查蓝忘机今日带回的那一具尸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蓝曦臣挥手召过一面白纱立即盖住了那具尸首。 待看到来人是蓝忘机,且怀中抱着一个人时,蓝启仁和蓝曦臣都睁大了眼睛。 “忘机,这是何人?”蓝曦臣惊讶地问道,忘机从不与人触碰,竟会抱着一个陌生人来找他们。 “叔父,兄长,这是云梦江氏大弟子魏婴,不知为何突然晕倒。”蓝忘机将魏无羡放在屋内的软席上。 “是魏长泽和藏色的孩子?”蓝启仁眉头微蹙,连忙上前握住魏无羡的手腕,开始细细地把脉。蓝忘机便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第366章 见蓝启仁面色微沉,蓝曦臣关切地问道:“叔父,情况如何?” 蓝启仁收回手,沉吟了片刻,低声吩咐道:“曦臣,你也来试试。” 蓝曦臣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为魏无羡把脉。 片刻后,他惊讶地说道:“叔父,这……魏公子体内竟有如此多的暗伤,经脉中还残留着紫电之力,若是不妥善调理,恐怕于寿数有碍……” 传言江枫眠对故人之子待若亲子,可看这魏公子的伤,这传言怕也是名不副实。 “曦臣,忘机,此事先不要外传,先将魏婴安置好,明日再唤几位精通医术的长老为他诊治。既然我们发现了这孩子的身体状况,就不能置之不理。” 蓝启仁神色凝重,稍作停顿,又感慨道:“想当年,长泽兄和藏色是一对神仙眷侣,多么令人羡慕……” 蓝忘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个明媚少年,明明满身暗伤,为何还笑得那么灿烂?他感觉不到痛吗? “叔父,那云梦的传言?说魏公子生性顽劣,不服管教……”蓝曦臣疑惑地问道。 “曦臣,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这件事背后恐怕大有文章,待明日医师诊断之后再行商议。” 蓝启仁打断了蓝曦臣的话,面色愈发凝重,若真如他所想,这孩子绝不能再留在江氏。长泽兄和藏色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英年早逝。 昏迷中的魏无羡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咦,叔父怎么变老了?兄长也变丑了?二哥哥变小了?不过,还是那么好看。】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的脑海,魏无羡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从软席上坐起身,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他这是又在小世界中觉醒了?只看了一眼家规石,便吓出了前世记忆,这蓝氏家规果然跟他势不两立。 叔父?兄长?二哥哥? 蓝启仁,蓝曦臣,蓝忘机三人都看向魏无羡的嘴,明明紧闭双唇,他们却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这是什么?被邪祟附身了?刚才是在说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确认彼此都听见了声音,眼中都满是震惊和困惑,但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魏无羡环视了一圈房间,看向蓝忘机:“蓝湛,这是哪里?” “松风水月。”蓝忘机淡声道,随即他想起魏无羡并不知晓这个名字,继续补充道:“叔父的会客室。” 蓝曦臣目光惊异地扫了一眼蓝忘机,今天的忘机话有点多。 魏无羡的目光又落在蓝启仁和蓝曦臣身上,问道:“这两位是……?” “魏公子,我是姑苏蓝氏蓝曦臣,这位是我叔父。”蓝曦臣语气温和地介绍道。 魏无羡闻言,立即起身向蓝启仁和蓝曦臣行礼:“蓝先生,泽芜君。” “蓝湛,谢谢你!刚才不知怎么就晕了。”魏无羡转身对蓝忘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次觉醒竟然会晕倒,想来我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还好二哥哥及时接住了我,否则我这惊世容颜岂不是要毁了。】 信息量有点大,蓝氏叔侄三人一时之间不知要作何感想,他们确定了魏无羡没有开口,所以他们听到的是他的心声。不像是夺舍,也不是邪祟附身,是觉醒,觉醒了什么? “魏公子,你可知自己身体有暗伤?”蓝曦臣迅速稳住心神,试探着问道。 “泽芜君,此话何意?”魏无羡露出疑惑的眼神,似乎十分困惑。暗中却用神识快速探查了一遍身体,不禁在心中轻嗤。 【当死士养,没有暗伤才怪。只怪我以前太傻,看不出来。本尊岂是这么好算计的,这笔账必定要好好算算。】 蓝启仁紧握住拳头,嘴唇微微颤抖,好一个江枫眠,当初他也曾去寻过魏婴,但江枫眠却大张旗鼓地寻找魏婴,放言说找到后必定会待若亲子。原来是这样的待若亲子? 眼看着蓝启仁就要发怒,蓝曦臣立刻握住他的手臂,向他使了个眼神,温声安抚道:“叔父……” 蓝启仁这才回过神,目光痛惜地看向魏无羡。 蓝忘机听见魏无羡的心声,心中莫名地抽痛了一下,魏婴受了这么多折磨,为何心态还这般好,这些事似乎并未在他心上留下任何阴霾,可为何自己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很想将这个少年拥入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魏无羡的目光掠过沉默的叔侄三人,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最终他看向蓝曦臣,示意自己还在等着他的回复。 “魏公子,你身体中残留着紫电之力,需尽快治疗,否则于今后的修行和寿数都有碍。”蓝曦臣温和一笑,继续道:“魏公子不如趁在蓝氏听学期间,安心在此调养,我们蓝氏有上好的药材。” “多谢泽芜君的好意,非亲非故的,这怎么好意思,我的身体我心中有数,怎敢劳烦蓝氏。”魏无羡认真地行了一礼,态度疏离又客气。 【现在的蓝氏可是天天吃草根树皮、喝苦药汤,我才不要,苦死了。】 三人听见他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不由地嘴角微微抽搐。蓝曦臣心中不免觉得好笑,魏公子竟然怕苦,这性子倒是有趣。 第367章 “魏婴,你因我而晕倒,我定会负责到底,直到你身体恢复。”蓝忘机语气诚挚,目光坚定地说道。 “蓝湛,真的不必如此,多谢你的好意。”魏无羡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客气地婉拒。 【不要啊,坚决拒绝草根树皮,拒绝苦药汁。】 蓝启仁见魏无羡这般,以为他是孩童心性,不知轻重,便语气严肃,一锤定音道:“魏婴,你父母与我乃是故交,情谊深厚,为他们照顾你也是我应尽之责。你这段时日就安心在蓝氏调养,为了方便治疗,就暂住在忘机的静室吧。你们年纪相仿,又同为男子,相互照应也方便些。” 既然蓝启仁都开了口,魏无羡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向他道了一声谢,心中却在暗自欢呼。 【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没想到第一天就混进了二哥哥的静室,不愧是我。哈哈哈哈~唉~如果没有那苦药汁就更完美了……】 听见他的心声,蓝忘机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他有些可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淡淡的喜悦。 蓝曦臣微微弯起嘴角,这魏公子的性子跟忘机倒是颇为互补,忘机对魏公子似乎也有些不同,这两人或许能成为好友。 蓝启仁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虽然这孩子内心有点欢脱,跟藏色有几分相似,但外表仍是知礼守礼之人,随他去吧。 “叔父,天色已晚,我带魏婴去休息。江氏那边,烦请兄长派人去通知一声。”蓝忘机向蓝启仁和蓝曦臣施了一礼,随即看向魏无羡,示意他与自己一同离开。 魏无羡的目光却扫过室内另一边的木台,只见白纱蒙着的一具尸首。 【这不是二哥哥今日带回来的傀儡吗?以阴铁之力摄取活人灵识,将活人炼制成傀儡,看来温若寒已经彻底失去人性,不可救药了。】 三人仿佛心有灵犀,齐齐将目光投向魏无羡,眼中满是惊异之色。 “怎么了?”魏无羡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 “魏公子对忘机今日带回的尸首有何看法?”蓝曦臣目光灼灼,满怀期待地问道。 魏无羡缓步走到木台边,揭开上面的白纱,故作认真地探查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此人看起来像个死人,摸起来也像个死人,可实际上还是活的,只是失去了灵识,像是被什么邪物摄取了灵识。若是找到那邪物,或许有收回灵识的可能。” 【我该怎么提醒他们,温若寒手中有一块阴铁,正大肆用活人炼制傀儡,日后还会攻破云深不知处,夺走蓝氏镇压的阴铁呢?……罢了,有我在,必然不会让后续的事发生,过段时日先一步将阴铁收走便是。】 “魏公子心思敏捷,洞察若微,见多识广,不愧是少年英才。”蓝曦臣温和一笑,目光中满是真心实意的赞赏。 在得到自己所期望的信息后,他便望向蓝忘机:“忘机,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听学。至于魏公子今日破坏家规一事,待他日后身体调养好之后,再行处罚吧。” “是,忘机告退。”蓝忘机与蓝启仁二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施了一礼。 魏无羡也随之行礼告辞,心中却有些泄气。 【抄写家规是躲不过去了吗?我以为蓝先生和泽芜君已经忘了此事。】 察觉到魏无羡眸色瞬间黯淡,蓝忘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静静地转身离开,魏无羡连忙跟他的身边。 第368章 待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中,蓝启仁才缓缓看向蓝曦臣:“曦臣,方才之事,你怎么看?” “叔父,我们听到的确实是魏公子的心声。魏公子似乎知晓未来,他提到的觉醒,可能是觉醒未来的记忆,也可能是预知未来的能力。” 蓝曦臣仔细回想着刚才的事,试图抓取其中的关键信息:“从他的心声中可知,他未来与蓝氏关系匪浅,唤我为兄长,唤您为叔父,难道魏公子后来加入了蓝氏,跟我和忘机结拜了?” 他微微蹙眉,继续道,“江老宗主待魏公子也不如表面上那般和善,魏公子似乎是今日才醒悟,我观他对此事已经心有成算。” 顿了顿,蓝曦臣神色略显凝重,继续道:“再者,若真如魏公子所说,傀儡是温若寒炼制,将来还会因阴铁攻打蓝氏,温若寒所图必定不小。不论真假,我们都应提早做好防范。那阴铁之事,如此隐秘,魏公子却知晓,未来阴铁可能并不是什么秘密,也可能会因此掀起腥风血雨。” “嗯,你分析的不错。”蓝启仁轻抚胡须,神情郑重地嘱咐道:“明日你与忘机也交流一番,此事暂且保密。” 他沉吟片刻,又道:“吩咐门下长老和弟子,加强山门和后山的结界,增加巡逻人数。另外,我们三人都能听见魏婴的心声,不知其他人是否能听得见。无论如何,此事都不要乱传。魏婴或许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缘,也许可以借此机会躲过未来的劫难。即便没有心声一事,我对他也会多加看顾,尽到长辈的责任,他是个苦命的孩子……” “叔父,曦臣明白。”蓝曦臣轻轻点头,神色略显凝重,修真界恐怕要不太平了。 另一边,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在回静室的路上,夜风轻拂,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蓝忘机从乾坤袖中取出随便,递给魏无羡:“你的剑。” “蓝湛,谢谢你啊。”魏无羡接过随便,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二哥哥最不喜欢我对他说谢谢了,今天才第一天见面,我就说了三次,感觉怪不适应的。】 蓝忘机心中微微一动,看向魏无羡,目光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轻声道:“魏婴,不必言谢,理应如此。” “蓝湛,我晕倒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该带酒,也不该和你打架,跟你没关系,你大可不必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魏无羡连忙回道。 【年少的二哥哥单纯又正直,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好可爱。一点也不像后来那么腹黑难缠,我在他身上完全讨不到半点便宜。】 蓝忘机的耳尖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沉默不语。魏婴似乎对他十分了解,跟未来的他关系很亲近?他未来竟会变成魏婴心中所说那样吗? 见蓝忘机不说话,魏无羡立即找了个话题:“蓝湛,虽然我带酒不对,但是你打碎了我一坛天子笑,记得还我。” “蓝氏禁酒。”蓝忘机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你买给我,我在蓝氏境外喝,总行了吧?”魏无羡撇了撇嘴,无奈地问道。 【哼,你就嘴硬吧。你以后不仅会给我买酒,还会给我酿酒呢。】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颤,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魏无羡的脸上,看到他眉眼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笑容,鬼使神差地应道:“好。” “蓝湛,你真是太好了。”魏无羡笑着大叫道,声音在静谧的山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看到魏无羡高兴的样子,蓝忘机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轻勾了一下。不知为何,魏婴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他总会为魏婴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而牵动心神。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静室门前。 一进门,魏无羡便向床榻扑过去,将头埋在被子中,口中嘟囔道:“今天累死了,来回跑了三趟。” 【哇,又闻到熟悉的檀香味了,二哥哥的味道真好闻,今天我要在这儿睡。】 蓝忘机的耳尖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床榻被子这类专人私属的物品,他何时跟旁人共享过?魏婴对于他,竟然如此特别吗? 魏无羡突然想起来他现在和蓝忘机还不熟,如此扑在他的床榻上,实在太失礼了,连忙起身,讪讪地笑道:“蓝湛,不好意思啊,那个……我太激动了,哈哈~今晚我睡哪?你又睡哪?” “无事。以后你睡这,我睡侧室。”蓝忘机轻声道,说完之后他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蓝湛,你的床这么大,我们一起睡吧,我绝对不抢你被子。”魏无羡眼珠子一转,兴奋地提议道。 “不合规矩。”蓝忘机沉声拒绝道。 “都是大男人,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魏无羡撇了撇嘴,心中却已经了然,以二哥哥的性子,怎么会跟不熟悉的人同卧一榻。 【二哥哥,你会后悔的。年少不知魏婴好,错把家规当成宝。你抱着你的家规睡觉去吧。】 第369章 这人的心声为何如此不知羞,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蓝忘机默默轻叹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提醒道:“魏婴,先沐浴,我去提水。” “哦,好。”魏无羡随口应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凑到蓝忘机面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蓝湛,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初次相识,这种事怎么好劳烦你。” “无事,你身体有伤,需要休养。”蓝忘机婉拒了他的好意。 “那好吧,蓝湛,你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人还怪好的嘞。”魏无羡高兴地夸赞道。 【果然是我最爱的二哥哥,即便没有前世的记忆,也知道心疼我。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蓝忘机正欲往外走的脚步微微一顿,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节奏。他是魏婴的最爱?是哪种爱?魏婴知晓前世,也能预知未来,自己今后会受到伤害,魏婴想保护自己? 蓝忘机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因魏无羡的话感到莫名的欢喜,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被在乎,叔父和兄长也很关心他,但不会如此坦诚又热烈地表达情感,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似乎很美好。 热水来了,魏无羡迅速洗了个澡,换上了蓝忘机的内衫。轮到蓝忘机沐浴时,魏无羡打趣道:“蓝湛,要不要我帮你洗?” “不必。”蓝忘机红着耳尖,快速走向浴室。 看见他落荒而逃的样子,魏无羡挑了挑眉,哈哈笑起来。 【啧,小古板还真是经不起逗弄,这要是在以前,早就求之不得,迫不及待了,还花样百出……】 蓝忘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和魏婴究竟是什么关系,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大对劲。 -------------- 江氏客舍。 “阿姐,魏无羡怎么还不回来,不就是回去找个拜帖吗,怎么要这么久?他是不是又闯祸了?”江晚吟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怒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满。 “阿澄,你别急,阿羡他有分寸的。”江厌离温柔地安抚道。 “他能有什么分寸,来之前明明告诫过他不要闯祸……”江晚吟虽然心中仍然愤愤不平,但到底被安抚了下来,只是眉目间仍透露出不满,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这时,有门生前来通报说蓝氏弟子有事通知,姐弟俩忙吩咐将人请进来。 “江公子,江姑娘,魏公子今日取了拜帖之后突发疾病晕倒,先生现在正在为他诊治,为他另外安排了居所,待病情恢复后再回客舍居住。”蓝氏弟子礼貌地拱手,语气恭敬而平静。 “阿姐,你看,我就说魏无羡闯祸了,要不怎么会被蓝氏扣押……还找个借口说突发疾病,哼,装病这种借口他用过多少次了……”江晚吟顿时火气暴起,口不择言地指责道。 见江晚吟当着外人的面越说越失礼,江厌离忙打断了他的话:“阿澄,不要胡说。阿羡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阿羡不是会胡来的人。” 两人谢过蓝氏弟子,这名弟子立刻返回松风水月,将江氏姐弟的反应回报给了蓝启仁和蓝曦臣。 “看来魏婴在江氏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名义上是大师兄,可他这个师弟却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也不曾发现他身体有恙,或许知道了也不在乎。他这个师姐的虽说为他说了好话,但话中却没有否定魏婴装病,对于魏婴本人的关心到底有几分还有待观察。” 第370章 蓝启仁摇头叹息,随即吩咐道:“曦臣,你派人秘密调查魏婴和江氏之间的事,收集好之后先按兵不动,待魏婴出手解决此事时,再助他一臂之力。” “叔父放心,曦臣会妥善安排此事。”蓝曦臣温和回应,心中微微叹息,难以想象魏公子在江氏过得是什么日子。 第二日,魏无羡被蓝忘机叫醒,两人用过早膳后便一同前往兰室。 半路上遇到了特意等候他的江晚吟和江厌离。 见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而来,江晚吟心中涌起了一股怒火,紧握拳头就要捶人:“魏无羡,你昨晚到底去哪了,做了什么?你不知道阿姐有多担心你。你是不是又闯祸了?怎么跟蓝二公子在一起?” 魏无羡脚步微动,避过他的拳头,勾唇一笑道:“江澄,昨晚泽芜君不是派人通知你们了?你不信吗?为何非要栽赃我闯祸?” “哼,我还不知道你,哪回闯祸没有你,要不然怎么总是你挨罚?”江晚吟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江公子,慎言。昨日魏婴确实晕倒了,叔父和兄长都可以作证。”蓝忘机面色微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没想到小古板这么快就帮我说话了,二哥哥真好,好爱。】 “蓝湛,谢谢你……”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笑得眉眼弯弯,眼中闪烁的星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蓝忘机的眼底,让他的心微微震颤了一下,耳尖不受控制地又红了。 魏无羡不太明白为何自己说了声谢谢,蓝忘机就害羞了,不过,他也没在意。而是轻轻瞥了江晚吟一眼,淡声道:“江澄,拜礼要开始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江晚吟这个人真是可恨又可悲,永远只看自己想看到的,跟这种脑子有病的人讲什么道理,浪费口舌,还不如和我的二哥哥培养感情去。】 江厌离见有蓝二公子在场,不想让自己的弟弟落下不好的名声,连忙叫住魏无羡,语气温和地转圜道:“阿羡,阿澄他没有坏心,他是担心你,你知道的。你昨晚没回来,他很着急。” “知道了,师姐,刀子嘴豆腐心嘛。”魏无羡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嘴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呵,真的是豆腐心吗?江家人没一个正常的,等江枫眠来了,我再跟你们算算总账,现在先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吧。】 “阿羡?”江厌离察觉到魏无羡的态度有些怪异,疑惑地看向他的眼睛。 魏无羡却转身招呼蓝忘机:“蓝湛,我们走吧。” “嗯。”蓝忘机点头。 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江晚吟似乎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离他而去,不由地愤怒道:“阿姐,你看魏无羡,他什么意思,这是巴结上蓝氏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吗?他还记不记得他是谁家人?他怎么蛊惑了蓝二公子为他讲话?” “阿澄,阿羡不是那样的人,下学后我给你们煲莲藕排骨汤,你们坐下好好谈谈,我让阿羡跟你道歉,行了吧?”江厌离笑着安慰道。江晚吟在他的安抚下稍微平静了下来。 ---------- 兰室。 魏无羡特意坐在了蓝忘机的旁边,其他学子都自觉地按不同家族选择位置。不一会儿,蓝启仁和蓝曦臣便进了学堂。 江晚吟则一直紧盯着魏无羡释放怒气,魏无羡竟然不跟他坐在一起,凑到蓝忘机跟前去了。尽管江厌离一直向他使眼色表示安慰,他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目光,引得蓝启仁眉头轻皱。 魏无羡侧头环视了一圈在座众人,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以前听学时,何曾想过,这间小小的学堂,几乎聚集了玄正未来的所有风云人物。以天下为局、苍生为棋的藏锋尊,阴狠毒辣、害人无数的敛芳尊,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三毒圣手,偏听偏信、道心破损的泽芜君,皎皎君子、泽世明珠的含光君。】 第371章 蓝曦臣面色微变,握住裂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心中震惊不已,难道自己竟是偏听偏信,以至于后来道心受损? 聂怀桑满心惊愕,悄悄四处打量,却没瞧见什么异样。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在此时说出这番话来? 而且话中内容着实诡异,玄正不就是当下的年号吗?“玄正未来”难道是指他们的未来?可话里提及的那五个人,除了曦臣哥,他一个都不认识,到底对应这间学堂里的谁呢? 蓝启仁神情凝重,未来究竟发生了何事,致使曦臣道心破损?除了曦臣之外,魏婴提到的另外四人又分别是谁? 单从藏锋尊的评价来看,难以判断此人是善是恶,敛芳尊和三毒圣手明显是恶人,含光君的评价应该是正道中人。 他的目光在在座学子的脸上掠过,看到坐姿端正,清冷端方的蓝忘机时,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含光君是忘机未来的称号?若真如此,忘机未来必定不会堕了他们姑苏蓝氏的名声,他心中稍感宽慰。 至于那两个恶人,他继续在下方搜寻,试图从中找出答案,却毫无头绪,只好先将疑团暂时搁在心底。 然而,当他注意到东张西望的聂怀桑时,眉头轻轻一皱,难道聂怀桑也能听到魏婴的心声? 他带着探究的目光再次看向聂怀桑,聂怀桑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正襟危坐,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已经确定了,魏婴确实知晓未来,兄长未来的结局并不乐观。 孟瑶默默地低着头,手指紧紧捏住衣摆,心中满是疑惑,究竟是谁在说话,为何其他人好像都毫无察觉?他是不是幻听了? 魏无羡收回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前方,心中暗暗腹诽。 【还有我这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夷陵老祖。除此之外,还差赤峰尊和鬼将军。这么多称号里,只有我二哥哥的称号最好听,含光君,景行含光,逢乱必出。不像我的夷陵老祖,听着就像个糟老头子,哪里配得上我这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不过嘛,含光君和夷陵老祖,一正一邪,倒是挺般配。】 几人心中都有些惊讶。夷陵老祖?鬼将军?听起来都不像是好人。鬼将军是谁?心声中表明这个人并不在学堂中。 蓝启仁抚了抚胡须,心中颇感欣慰,他猜对了,忘机就是未来的含光君。不过,魏婴为何会变成大魔头?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不像,他得好好看顾这孩子,以免他真得走上那条路。 蓝曦臣为忘机感到高兴,却又不免担忧自己和魏无羡,但他转念一想,既然魏公子已经知道了未来之事,必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他也会从旁协助,努力改变未来。 蓝忘机心中一紧,神色忧虑地看向魏无羡,魏婴为何会变成大魔头,他直觉魏婴并不是那样的人。 聂怀桑已然笃定说话之人就在学堂中,这声音好像是他的心声,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这个人对他们都非常熟悉,还提到了他大哥。 由此可知,他大哥也是未来的风云人物,他真想知道未来的大哥是如何威武霸气。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此人好像有些自恋,也可能真的是个美男子,虽自称为大魔头,但聂怀桑觉得他并非如此,他倒是很想结识这个人。 第372章 孟瑶经过观察发现,自己听到了别人的心声,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见,他还不确定。他默默在心中分析那些信息,试图从中获得自己想要的。 【也怪我自己脑子被门夹了,被江家给养傻了,为江家出生入死,最终被江晚吟夺了气运,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不过,这次我可不会再被江家敲骨吸髓了,也不会再当什么夷陵老祖,一定要换个好听点的称号,叫什么呢?景行君?…煦阳君?……我再想想,要不以后再让聂兄帮我出出主意,反正他鬼点子多……一定要和二哥哥的名字相配才行…….】 想到了蓝忘机,魏无羡心中不禁又喜滋滋起来。 蓝启仁和蓝曦臣嘴角微微抽搐,虽然他们已经领教过魏无羡的欢脱,但听到他天马行空的心声,还是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和无奈,他们作为雅正端方的代表,从不会说出这么….呃,怎么形容呢?这么接地气的话。 从魏无羡的心声中可知,他是被江家利用了,只要离开江家,就能改变既定命运。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帮魏无羡摆脱江家的束缚。 蓝忘机心中稍微放松了些,只要离开江家,魏婴就不会变成大魔头,也不会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江晚吟,却见江晚吟正目光愤恨地盯着魏婴的方向,他不禁微微皱眉,从心底对这个人产生了厌恶。江晚吟竟然夺走了魏婴的气运,实在令人憎恶。 他心中又生出一丝疑惑,魏婴提到的聂兄是谁,是赤峰尊还是聂怀桑?鬼点子多?应该不是赤峰尊,那极有可能是聂怀桑,魏婴对他好像也有些不同。不过,魏婴找他是为了取一个与自己相配的称号,在魏婴心中,还是自己更重要。 不知不觉间,蓝忘机已经将魏无羡划分为自己人,虽然他也不清楚魏婴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聂怀桑眼睛一亮,这个人真得很对他的口味,很想跟他交朋友,他提到的聂兄是不是自己呢?从他的话中可以推断,这个人必定是江氏之人。 这次听学,江氏派来了大弟子魏婴魏无羡、少宗主江晚吟和大小姐江厌离,其他都是些普通弟子。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前面就是江姑娘,江姑娘左边是江公子。那么,位列公子榜第四的云梦大弟子又是哪个? 聂怀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寻找身着九瓣莲校服的人,果不其然,在蓝二公子旁边,坐着一位俊美不凡、洒脱不羁的年轻公子,莫非就是他? 那他口中的二哥哥难道是蓝二公子?皎皎君子、泽世明珠的含光君,倒是和蓝二公子十分相配。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真相,但还是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打算再观察一下。 再者,心声中提到被江晚吟夺取气运一事,可以看出江家并非良善之辈,聂怀桑心中默默决定,以后要远离江家人。 聂怀桑能想到的,自然也难不倒心思玲珑的孟瑶。他坐在聂怀桑的身后,通过自己的分析和聂怀桑的反应,大概确定了说话之人就是蓝二公子身边的那位,云梦大弟子魏无羡。至于真假,还有待进一步确认。对于江氏,他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几人都陷入到沉思中,课堂诡异地安静下来,魏无羡不禁感到奇怪,为何听学还不开始。百无聊赖之际,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旁边的蓝忘机身上,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心中不禁发出感慨。 第373章 【哇,二哥哥真好看,果然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呃,差点忘了二哥哥才十五岁,竟然还带着些婴儿肥,好可爱啊,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啊啊啊~好想捏一捏,不知今晚能不能偷偷亲一下。】 魏无羡静静地欣赏着蓝忘机的盛世美颜,却不知道他的心声在几人心中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蓝启仁胸中涌起一股怒火,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哼,这个魏无羡,竟然敢肖想他的二侄子,他是不是不该让他住在静室? 蓝曦臣微微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惊愕之色,随即了然地笑了笑,难怪他觉得忘机和魏公子之间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原来如此,魏公子竟然喜欢忘机,那么忘机呢? 他立即看向蓝忘机,发现自己的弟弟眼帘低垂,目光闪躲,耳朵也红了。他不禁微微扬起嘴角,忘机害羞了,好像并不反感魏公子的无礼之言,他们这是神女有心,襄王有意啊。 蓝忘机双手紧握,心中又羞又恼,魏婴怎么能如此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他想瞪一眼魏婴,却又不好意思朝他那边看。 聂怀桑的眼睛霎那间亮得惊人,差点脱口惊呼,他忙用折扇挡住自己的嘴。这魏公子,竟然是个断袖吗?还看上了如此可怕的蓝二公子? 孟瑶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想要去亲那个看起来生人勿近的蓝二公子,他实在没看出蓝二公子哪里可爱,单说他那冷峻的面容,冷冰冰的气质,就能让人望而却步吧。这位魏公子,口味还真是独特。 “魏婴,坐好。”蓝启仁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魏无羡,严肃地提醒道。 “啊?哦,好吧。”魏无羡被蓝启仁的声音惊醒,不由地坐正了身体,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不就是多看了二哥哥几眼嘛?二哥哥长得那么好看,还不让人看了?难道要看蓝先生你吗?哼,你哪有我二哥哥好看。真是的,不开心……】 蓝忘机听到魏无羡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羞涩,勉强用平静的语气轻声道:“魏婴,静心。” “啊?”魏无羡疑惑地看向蓝忘机,有些摸不着头脑。蓝忘机却抿了抿唇,转过头不再看他。魏无羡见状,只好扁了扁嘴,不再追问。 蓝启仁深吸了一口气,才没被魏无羡的心声气得当场吐血,他白了一眼魏无羡,示意蓝曦臣正式开始听学。 蓝曦臣留意到叔父的反应,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他觉得魏公子若是留在蓝氏,一定会给蓝氏带来许多欢乐。 聂怀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中惊叹,这位魏公子真得好嚣张,不对,是他的心声好嚣张,让他聂怀桑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决定了,下学后立刻就去结交魏无羡。 孟瑶也不禁微微弯起嘴角,这位魏公子心思坦诚直白,毫不做作,倒是一位妙人。 蓝启仁见终于没有新的心声冒出来,便开始念起那一条条繁冗的家规。 魏无羡听着那一条条不许这个、不许那个,身上像是长满了虱子般坐立不安,烦躁地在心中发起了牢骚。 【这蓝氏家规,将日常行为规范和道德标准混为一谈,不分轻重缓急,本末倒置。难怪蓝氏养出一堆老古板,无法接受新生事物,对道法的理解有所局限,排斥诡道术法。蓝氏才会在未来因偏见而黑白不分,忠奸不辨,随波逐流。 三千家规,做到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人,唯有我二哥哥一个,却被罚了三百戒鞭,寒潭洞面壁三年,想想都心疼得要死。二哥哥多好的一个小仙君,就吃亏在不善言辞。哼,以后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我二哥哥。】 第374章 诡道术法,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统道法。然而,从心声中可以推断出,诡道术法并非邪道。戒鞭一般是用来惩戒犯了大错的弟子,一道便可去半条命。 而蓝忘机,被誉为皎皎君子的含光君,竟然被罚了三百戒鞭,这是犯了多大的错误?和诡道术法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令人费解的是,明明蓝忘机是蓝氏唯一一个清明之人,竟然会遭此重罚。蓝氏后来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堕落至此?再加上之前泽芜君道心破碎的消息,可以推测蓝氏在未来必定遭遇了重大劫难。 蓝启仁身体一颤,眉心微凝,差点没惊呼出声,他稳了稳心神,继续朗读家规,只是声音不再如之前那么底气十足了。 蓝曦臣站在蓝启仁身边,心中默默思量魏无羡的话,忘机竟然受到如此重罚,那时他在做什么,为何没有阻止? 想起之前魏无羡提到的偏听偏信,他心中有些不安,难道是他的原因导致了这一切吗?他敛了敛心神,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此刻看来,魏公子对忘机极为在乎,或许这正是蓝氏的转机。 蓝忘机心中暗忖,这便是魏婴想要保护自己的缘由吗?他不知自己未来为何会受到责罚,但魏婴对他的维护,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种莫名的情愫悄然生长。他微微转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见魏无羡也正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魏无羡不自觉地向蓝忘机露出一抹浅笑,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温柔。蓝忘机心中一颤,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而魏无羡笑得更加灿烂了。 聂怀桑在心底暗自附和,蓝氏家规的确迂腐又刻板,但他从来不敢说出口,魏兄真是胆识过人,虽然他是在心里说的。 对于蓝忘机未来受到的惩罚,他也感到十分震惊,想来未来之事变幻无常,连蓝二公子都难逃牵连,那他这样修为低下的人,又会面临什么困境呢? 孟瑶静静地听着魏无羡的心声和蓝启仁所念的家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默默拼凑,试图理清其中的关联。 就在魏无羡快要睡着时,蓝启仁的家规终于念完了,拜礼正式开始。 率先登场的是衣着华丽的金子轩,献上用金线编织的《河洛经世书》。魏无羡看到他那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由地暗自撇嘴。 【金家表面光鲜,实则藏污纳垢。除了金星雪浪和金子轩,就没有干净的东西了。金子轩因单纯愚蠢,在弱冠之年就被人害死。即便他不死,凭他的性子,也很难维持自己在兰陵金氏的地位,保不准就成为金家长老的傀儡。单纯本没有错,错在他作为金氏少宗主,却没有相应的手段,难怪要被人取而代之了。】 金氏竟然如此不堪,金子轩二十岁就死了?这么骄傲耀眼的天之骄子,竟然是因为太蠢而被人害死的? 蓝启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方才还觉得金子轩的拜礼甚合心意,此刻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蓝曦臣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心中暗想,魏公子的心声真活跃,知道的事也真多,不知道等会儿他还会不会再说说蓝氏的事。 聂怀桑看向气质奢华的金子轩,不禁暗自摇头,这位金公子真倒霉,这么年轻就死了。金氏好像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跟金氏的人打交道时,要多留一分心思才是。 第375章 孟瑶眼中划过一丝惊喜,金子轩死了,被人取而代之,是谁?他心中蓦然生出一丝大胆的念想。 蓝忘机眸光微闪,对于这个消息,他并无太多感触,他所关心的是与魏婴和蓝氏相关的事,至于其他消息,他会暗中留意,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待到清河聂氏拜礼时,聂怀桑和孟瑶上前行礼,二人都是温和恭谨,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和谐。 魏无羡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学堂中央站立的两人,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聂兄跟赤峰尊完全是两个极端,一点儿也不像亲兄弟。赤峰尊刚猛无畏,聂兄文弱清秀,身上自有一股风流意气,果然不愧是我魏无羡的挚友。聂兄,这次有我在,你不会再留有遗憾了。 往后你可以一直做那个笑看山川风物,静赏四时美景的风流少年郎,无需再因为兄复仇而忍辱负重,藏锋十几年。我相信只要赤峰尊不死,你就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清河二公子。】 聂怀桑下拜的身体微微一顿,心里先是一喜,又是一惊。魏兄竟然是他的挚友?他的感觉果然没错,魏兄很合他的胃口,也极懂他的心思。不过,他大哥未来死了?他为兄复仇,隐忍十几年?究竟是谁杀了他大哥? 其他几人对于赤峰尊的死感到惊讶,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聂怀桑竟然忍辱负重,藏锋十几年。藏锋?莫非就是之前所提及的藏锋尊?如果真是这样,聂怀桑这个人着实不简单,以天下为局,以苍生为棋,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藏锋尊,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心中默默重新评估聂怀桑这个人。 蓝启仁和蓝曦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聂怀桑,孟瑶在惊讶之余,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警惕,他对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有些茫然。 蓝忘机轻瞥了一眼聂怀桑,心中暗自评估,武力值低下,不足为虑。看似不着调,实则性情隐忍,沉得住气,倒是令人刮目相看。可他为何会成为魏婴的挚友?魏婴似乎很在乎他,蓝忘机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意。 【聂兄的修为实在太低了,怪不得胆子那么小,要是把修为提上去了,自然也胆大了。我想想,以后怎么帮聂兄提升修为。聂家的刀法不适合他修习,要不我以后提醒聂兄试着以扇入道?或者我把以文入道的功法传给他? 但是,我要找个什么借口呢,这个世界并没有以文入道一说,我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吧。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云梦大弟子。算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来日方长。】 以扇入道?以文入道?这是什么新奇的功法?修真界目前是以剑道为尊,除了清河聂氏主修刀法,姑苏蓝氏辅修音律,几乎再无其他道法了,难道其他事物也可以入道吗?这种想法很新奇也很独特,听魏无羡所言,扇道和文道他都十分了解。 蓝氏叔侄三人都在心中思量魏无羡所提的新道法,孟瑶也在心中重新评估魏无羡,这位魏公子能力非凡,若有可能,绝对不能与他交恶。 聂怀桑心中满是惊喜,魏兄是真心将他当作挚友,还想方设法为他提升修为,这份情谊让他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 第376章 但听到魏无羡后面的心声时,他不禁又在心中哀嚎:魏兄啊魏兄,你是不是对平平无奇有什么偏见,你要是平平无奇,我又算什么?魏兄啊,求你告诉我那两种道法吧,不要怕我不信,我定会永远都相信你的。 下意识的,聂怀桑已经将魏无羡视作自己的挚友了,仿佛他们之前从未存在过陌生这个词,他们本就该是与生俱来的挚友。 蓝忘机再次轻瞥了一眼聂怀桑,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可魏婴却如此在乎他。他默默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表情无一丝变化。 当孟瑶奉上紫砂丹鼎时,角落里有两名弟子窃窃私语,议论着孟瑶被踢下金麟台的旧事。孟瑶捧着礼物的手指猛地收紧,面色难堪,感到无地自容。 魏无羡扭头看了看那两名多嘴的弟子,不禁皱起眉头。这两个弟子身着九瓣莲的校服,竟然是云梦江氏的人,江氏还真是一言难尽,不仅主母虞紫鸢爱传流言,连小弟子也爱搬弄是非。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辱人父母者,该入拔舌地狱。这两个人,该罚他们抄写家规三百遍,让他们长长记性。】 孟瑶心中微动,魏公子似乎对他比较友好,并没有因他的出身而歧视他。蓝曦臣走下讲台,亲自接过孟瑶手中的丹鼎,开口对孟瑶的能力表示了赞赏。 孟瑶悄悄抬眸看向蓝曦臣,只见他面色温和,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眼中并没有任何鄙夷和不屑,反而满是欣赏之意。 泽芜君身为一宗之主,却纡尊降贵,亲手接收拜礼,还对他赞赏有加,此举不仅对他表示了一视同仁的尊重,更是帮他挽回了颜面。 孟瑶心中感激不尽,不由地生出一股深深的敬意,立即回了蓝曦臣一个甜甜的笑容,四目相对,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啧,这是一眼万年吗,泽芜君和孟瑶的孽缘就始于这次拜礼吧。】 蓝启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孟瑶,心中暗忖,孽缘,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往后他定会让大侄子远离孟瑶这人。 蓝忘机眉头微蹙,轻轻瞥了孟瑶一眼。 作为话题的当事人,蓝曦臣和孟瑶又对视了一眼,都是猛然一惊,确定了彼此都能听见心声。两人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心中却疑窦丛生。 聂怀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孽缘?曦臣哥和孟瑶之间能有什么牵连?看来他们之间必定有故事。他竖着耳朵等着下文,可魏无羡却没了动静,聂怀桑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好奇。 聂怀桑和孟瑶收拾好情绪,再次恭敬行礼后,缓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蓝忘机目带询问地看向蓝启仁,收到蓝启仁肯定的眼神后,他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两位江氏弟子身上,沉声道: “姑苏蓝氏家规,不可交头接耳,不可扰乱课堂秩序,不可背后语人是非,三错并罚,抄写家规三百遍。” 那两位弟子知道蓝忘机是姑苏蓝氏的掌罚,又见蓝启仁并无异议,只得认命地躬身领罚。 江厌离面上露出忧虑之色,惴惴不安地扭动着手指,她实在没想到,听学第一天,他们云梦弟子就被罚抄家规,实在是有失云梦的脸面。 而江晚吟,则是转身怒瞪着那两名弟子,那两位弟子感受到少宗主愤怒的目光,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可是祸从口出,覆水难收,已经无法补救了。听完学以后回莲花坞,肯定要被虞夫人发作,他们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怵。 魏无羡不禁微微弯起了嘴角,向已经坐下的蓝忘机眨了眨眼,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哇哇哇,二哥哥跟我真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我刚想着罚抄家规三百遍,他就立刻执行了。二哥哥威武,二哥哥霸气,二哥哥冷着脸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哈哈哈哈~~看来这蓝氏家规也并非一无是处嘛,对于这种乱嚼舌根的人,小小惩戒一番还是很不错的。】 蓝启仁深吸了一口气,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这魏婴的心声,实在太吵了。不过,听到魏婴对蓝氏家规的肯定,他心中又稍微宽慰了一些。 蓝忘机耳尖微微泛红,目不斜视,心中羞恼不已,却又止不住地欢喜,只能紧握双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蓝曦臣忍不住弯起嘴角,魏公子实在是太欢脱了,对忘机如此热情,也不知道忘机能不能招架得住。他的目光不由地转向蓝忘机,果然发现忘机又害羞了,蓝曦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聂怀桑悄悄展开折扇,挡住自己脸上的笑容,这位魏兄实在太有趣了。 孟瑶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因方才那个小插曲产生的不快都消散了不少。 【唉~生母总是受到非议,也难怪孟瑶一生都执着于权势,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登上高位,做尽了天下恶事,最终落了个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他后来虽然很可恨,但现在还是个心怀善意的人,只怪命运弄人。要不,我找机会点拨一下他,或许能改变他未来悲惨的命运。出身虽然不能选择,但自己未来的路,还是有无数种选择的。】 第377章 孟瑶是金光善的私生子,对于能听见心声的几人来说,这件事并非秘密。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孟瑶后来为了得到金光善的认可,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利,竟然会堕入黑暗,做尽天下恶事。 他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自己永世不得超生?真是难以想象,如今这般谨小慎微的孟瑶,日后竟会变成丧心病狂之人。 蓝启仁、蓝曦臣和聂怀桑内心震惊不已,却都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如果不仔细观察,完全看不出端倪。 孟瑶面色瞬间煞白,深深地低垂下头,生怕其他人发现他的异样。他未来竟然会成为那样的人,结局还那么悲惨,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的心好像沉入到无尽深渊,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他有些担心魏无羡说出自己不想听到的话,但是,心声还是来了。 【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孟瑶和聂兄,如今同进同出,关系密切的两人,将来会成为毕生之敌。一个成为表面为人敬仰,背地里杀人无数的敛芳尊,一个成为将整个修真界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藏锋尊。 两人都智谋过人、精于算计,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最终还是聂兄略胜一筹,精心布局,借他人之手杀了孟瑶,报了杀兄之仇。】 这心声犹如苍雷贯耳,震得几人缓不过神来。孟瑶就是那个阴狠毒辣,杀人无数的敛芳尊,而聂怀桑竟是那个以天下为局,苍生为棋的藏锋尊。孟瑶杀了赤峰尊,聂怀桑为了报杀兄之仇,又杀了孟瑶。 对于这两个称号,尽管他们此前心中已有猜测,但此刻一经证实,还是不免感到震惊。孟瑶和聂怀桑现在的形象,与魏无羡所形容的大相径庭,实在让人根本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虽然不知道聂怀桑布了什么惊天大局,但从心声中能感受到他的手段极其高明,让人心中不禁生出几丝寒意。 蓝启仁不禁多看了两人几眼,孟瑶看起来乖巧伶俐,笑起来温和无害,完全是邻家乖孩子的模样。聂怀桑喜爱捉鸟画扇,整日不务正业,是公认的烂泥扶不上墙。谁曾想,他们都是心机深沉、深藏不露之辈。看来,他以后要好好重新认识他的学生们了,绝对不能再以外表来妄断一个人的深浅。 蓝曦臣和蓝忘机心中也颇为惊讶,这两个人实在出乎他们所料。他们几乎是与聂怀桑一同长大,从不知聂怀桑竟然有这样的一面。无论如何,既然现在已经知晓未来,他们就可以进行有效的干预,绝不能再让心声中所说之事发生。 作为心声所提到的两位主角之一,聂怀桑自然也是无比震惊。孟瑶对他一向颇为照顾,他也将孟瑶视为好友,孟瑶更是深受他大哥的器重。为何会杀了他大哥呢? 虽然这些事还尚未发生,但他对孟瑶还是不免生出了几分戒备之心,或许他该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孟瑶好好谈谈。 作为另一主角的孟瑶,早在魏无羡说他做尽天下恶事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仍然被自己杀了赤峰尊的消息所震惊。赤峰尊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一向敬重赤峰尊,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理由迫使他向赤峰尊下手。 他默默抬头,看了眼坐在他前面的聂怀桑,也打算下学后找他谈一谈,至少要向他表明,自己目前并无杀害聂明玦的心思。至于以后,恐怕他没有机会再留在不净世了。 第378章 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呢?孟瑶心中微微一动,或许去找魏公子试探一二,便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了主意之后,孟瑶不再像方才那么慌乱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改变自己未来的坚定决心。 几人思绪如闪电般飞转,不过几息之间,便轮到了云梦江氏的拜礼。 就在江晚吟带着一名门生自报家门后,门外突然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长这么大,我今日才知,这姑苏蓝氏的门这么不好进。”温晁身着烈焰红袍,身后跟着十几名温氏弟子,大摇大摆地踏进了学堂,他高扬着下巴,斜睨着眼睛,展开手臂抖了抖衣袖,一副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模样。 江晚吟见状,立刻识趣地让到一边,温晁带着一众弟子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学堂中央的位置。众位学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色微变,纷纷看向温氏众人,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温晁究竟要做什么。 蓝曦臣仅仅惊讶了一瞬,面色就恢复如常,礼貌而客气地微笑道:“不知温公子远道而来,蓝氏有失远迎。百年间,温氏从未参加过蓝氏听学,温公子此次前来,不知仙督有何指教?” “蓝宗主,你这就错了,温某不是来听学的,只是来给你送个人。再说了,岐山温氏从来都是教化众生,自然不需要来这蓝氏听学。”温晁目光不屑地扫视了一圈学堂,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自得,恨不得把狂妄嚣张四个大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 蓝忘机眸光一凝,立即伸手摸向身旁的避尘,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学堂中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结,众人学子都努力屏住呼吸,生怕引起了温晁的注意。 【温晁这厮,现在有多嚣张,以后就有多凄惨。这个坑爹玩意儿,若是没有他,温若寒或许真的能成功。算起来,二哥哥杀过他一次,我来来回回杀了他五次,每次都剃光他的头发,现在看到他这乌黑茂密的秀发,忍不住有些手痒,我又想给他剃头了……】 温若寒究竟想做什么?最终却被自己儿子拖了后腿?蓝忘机和魏无羡竟然杀了温晁?温晁乃温若寒爱子,身边有温逐流和众多弟子护卫。 由此可见,他们两人不仅胆识过人,而且能力不俗,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在何时,以及何种情况下杀了温晁。虽然不知为何是杀了六次,但可以确定,温晁最终会死,还被魏无羡剃掉了头发。 蓝忘机轻瞥了眼温晁,心中略有些疑惑,他竟然会去杀温晁? 听见心声的其他几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温晁的头上,联想到他光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地抽动。 “噗嗤。”不知是谁突然笑出了声。 “谁?是谁在笑?”温晁以为有人在笑话他温氏不自量力,立即怒瞪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聂怀桑身前以及旁边的学子个个吓得缩成一团,唯恐自己受到牵连。而聂怀桑本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嘴角瞬间僵住,他连忙用折扇挡住大半张脸,瑟缩着身子,眼神中满是惊慌失措,心中懊恼自己一时没忍住。 温晁的目光落在聂怀桑身上,歪了歪头,扭了扭脖子,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似乎就要发作。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温晁会如何教训聂怀桑。 第379章 魏无羡见状,手指轻轻一弹,只见温晁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双手左右开弓,开始狂扇自己耳光。 【这厮平日里嚣张跋扈,实则外强中干,最怕恶鬼。敢在蓝氏撒野,那就是欺负我二哥哥,现在又想欺负聂兄。啧,真当本尊不存在吗?赏你几个小东西,陪你好好玩儿,不用谢我。】 众位学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温晁为何像中了邪似的。温情惊愕了一瞬,暗自思忖,若是温晁在这出了事,她也难逃干系,于是急忙走到温晁身边,试图拉住他的手臂。然而,温晁却一把将她推开,继续扇自己耳光。 而听见心声的几人都心中明了,是魏无羡动的手,虽然不知他使用了何种手段,但听到他自称“本尊”,下意识地觉得他很厉害。 聂怀桑远远地望着魏无羡,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如果可能,他此刻真想冲到魏无羡身边,抱着他哭得涕泗横流。他的魏兄,真是太好了,拯救他于水火之中,危难之际。 蓝忘机转过头,目光探究地看向魏无羡。魏无羡无辜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见温晁打得差不多了,再下去恐怕连他亲爹都不认识他了,于是又轻弹手指,将温晁从癫狂状态中解救出来。 “好啊,你们蓝氏,本公子…记住了……你们这是以下犯上……不把我温氏…放在眼里……”温晁捂着自己肿胀如馒头的脸,口齿含糊不清地叫嚷着,模样狼狈至极。有些学子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憋着笑。 蓝曦臣正思索着该如何圆场,却见魏无羡恭敬地朝他的方向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蓝先生,泽芜君,魏某曾听人言,人无常态必有鬼,事若反常必有妖。我观温公子的模样,似有冤孽缠身,料想乃是恶鬼讨债,而且这恶鬼会扰乱人的心智,导致被附身之人做出失常之事。” 【温晁作恶多端,害死无数无辜之人,所以特别怕冤魂厉鬼索命。讨债这么一说,估计他自己都信了。】 蓝曦臣立即反应过来,面朝着温晁,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看来这是温公子自己造的孽,与我们蓝氏无关。请温公子立即离开,莫要让邪祟祸害了我们蓝氏的清修之地。” “哼,从未有厉鬼上过我的身,我看这都是你们的借口,你们蓝氏就是想暗害我。”温晁摸着半边脸,龇着牙,目光中满是惧怕,嘴上却依旧咄咄逼人。 “温公子,前几日你是否杀了一名叫小翠的姑娘?她死前是不是穿着红白衣衫,头戴梅花银簪?”魏无羡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又温和,看似并无恶意,仿佛只是在关心地询问。 “你…你怎么知道?”温晁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眼珠子滑稽地转了一圈,似乎在四处寻找小翠的踪影。 “温公子,这位小翠姑娘正趴在你耳边,对着你的耳朵吹气呢。她说,想让你陪她玩扇巴掌的游戏,晚上还会去找你哦……”魏无羡的语气异常轻柔,却透露出一股诡异,说完,还朝温晁恶作剧似的笑了笑。 “你胡说!”温晁神情更加惊恐,感到耳边似有一阵阴风拂过,吓得倒退了一步。他瞥了眼身边的温情,立即道:“蓝宗主,我这次来主要是给你们送两个人。如果今日之事是你们蓝氏搞得鬼,我父亲定不会放过你们,我们走着瞧……” 他倨傲地昂起头,撂下了一句狠话,自认为已经找回了面子,然后才迫不及待地带着温氏弟子急匆匆离开,大有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因为他觉得耳朵越来越凉了,似乎真有谁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他要尽快赶回到温逐流身边,这样才有安全感。 众人见温晁的背影渐渐远去,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第380章 温情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低垂着眉眼,上前恭敬行礼道:“岐山温氏温情,奉仙督之命前来听学,温情与弟弟温宁第一次来到云深不知处,有些规矩尚且不知,还请蓝先生与蓝宗主海涵。” 温宁见状,连忙走上前,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温情。温情双手恭敬地捧着礼盒,静立在原地,耐心等候蓝氏的回应。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一直泰然自若地在一旁观望的蓝启仁,此时才缓缓从位置上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语气镇定而平和地说道:“既如此,那便收下吧。” 魏无羡目光落在温情身上,只见她眉宇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仿若有千重心事,而温宁依旧是那副懵懂无知、单纯好欺的模样,不由地心中微微叹息。 【唉~这姐弟两个也是苦命人。如今,他们既然来了云深不知处,我就得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 苦命人?魏无羡是什么意思?温若寒野心勃勃、心狠手辣,温情姐弟作为温氏旁支,温情更是他的得力手下,为何要把他俩留在蓝氏?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温宁突然听见这句话,有些茫然无措,用眼神向姐姐求助。 温情乍一听到这句话,也有些茫然惊讶,她略一思索,却发现无法辨别声音的来源,这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见其他人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她只能装作不知,对温宁安抚地笑了笑。 蓝曦臣神色从容,淡定地收下了温情的拜礼,还特意给他们安排了靠前的位置。 拜礼仪式仍在继续,魏无羡却没有心思再去看,心里想的都是温情姐弟的事。 【若能得到蓝氏庇护,岐黄一脉必然会安全无忧。可是我该怎么把温情他们忽悠到蓝氏来呢?温情性情果敢坚毅,恩义分明,为了保护族人,忍辱负重,不得不受制于温若寒。 岐黄一脉虽为温氏旁支,却以医术传家,向来只救人不杀人。温情救人无数,功德无量。温宁赤子之心,从未主动害过一人。他们实在不应该为温若寒陪葬,只要离开温氏这个火坑,就能保全性命。 只是温情从不轻易相信他人,我若贸然主动结交,恐怕会引起她的警惕,反而弄巧成拙。唉~实在不行…….就只能使出那招杀手锏了。】 从方才温氏拜礼的一幕可以看出,温情和温宁确实不同于温晁的嚣张跋扈,而是温和有礼,魏无羡的心声更加证明了他们确实是好人。温情还是身负功德之人,温宁也是至纯至善之人,他们跟温若寒统治下的温氏众人并不相同。为温若寒陪葬?意思是温若寒未来死了,怎么死的?那魏无羡所谓的杀手锏,又究竟是什么呢? 蓝启仁和蓝曦臣心念微动,如果温情一脉真的如同魏无羡所说那样,蓝氏自是乐意接收他们。他们蓝氏也有医修,岐黄一脉的加入,定能让蓝氏的医修一脉更加壮大,对于蓝氏整体实力的提升,有莫大的好处,只是不知魏无羡到底想怎么安排。 聂怀桑却在暗自思量,魏兄认证过的人,必定是能力非凡,心地善良之辈。如果蓝氏不愿接纳岐黄一脉,他们聂氏愿意代劳。 蓝忘机听着魏无羡心中的盘算,心中明了,岐黄一脉也是魏婴在乎的,魏婴对蓝氏的认可,让他感到一丝欢喜。 第381章 温情再次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地暗暗观察了一番学堂,却见其他人似乎都毫无察觉,心中更加惊讶,这个声音到底是什么?是谁的心声吗?为何其他人好像听不到?说话之人很了解他们岐黄一脉,对自己和阿宁的评价很高,话里话外都是在替他们着想,对她并没有恶意,但她还是决定再观察一番。 她微微转头,向温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静观其变,不要露出破绽,温宁乖巧地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魏无羡撑着下巴,目光虽望向前方,心中却感慨万千。 【百家联合伐温,温氏落败后,岐黄一脉惨遭清算。温情被挫骨扬灰,温宁被虐打致死,最终成为一具不人不鬼的凶尸。谁能料到,怯懦胆小的温宁,将来会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将军,还成为我这个夷陵老祖的座下大将。岐黄一脉几乎灭族,只留下三岁的小阿苑和凶尸温宁。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这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世道。】 未来百家竟然联合起来对抗温氏,并且还打赢了?这无疑是一则天大的喜讯。原来前面提到的鬼将军是温宁,真是难以想象,刚刚那个默默跟在温情身后,乖巧可爱的少年,日后竟然会变成人人惧怕的鬼将军,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情又为何会被挫骨扬灰呢?对于无辜的温氏战俘,仙门百家应该不至于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这世道究竟错在哪里?仙门百家未来又究竟做了些什么? 几人都在心中默默思量,努力将魏无羡所透露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试图还原出一个完整的未来。 温情心中确定,她听见的声音是这个叫夷陵老祖的人发出来的,这个人在哪?除了她和阿宁,还有谁能听到呢?这声音说阿宁被虐打致死,还变成了凶尸,成为他的手下大将,会是这个人干的吗?她面色微变,神色凝重,心中充满了不安。 温宁听到姐姐被挫骨扬灰,族人被灭的消息,不禁偷偷瞄向温情,目光中满是担忧和忐忑。温情担心他会露出端倪,被其他人发现,立刻向他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示意他待下学后再商讨。 【虽然温宁现在懵懵懂懂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但终究与常人有异,又经常因此受到欺负。我得找个机会帮他找回那丢失的三分灵识,也省得他姐姐总是担心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这个过命的好兄弟吃亏,这次温宁一定会一世无忧。温情下午好像要去后山,不如到时去偶遇一下,毕竟只有先熟识了,才好进行后面的事。】 温宁竟然少了三分灵识?难怪看起来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本应是活泼灵动的少年,却胆小怕生,见了生人便怯怯的。他竟然是魏无羡认定的过命好兄弟。灵识也能轻易修复吗?虽然不知要如何修复,但直觉魏无羡能说到做到。 聂怀桑和孟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右前方的温宁,有些同情这位小少年。与此同时,聂怀桑对魏无羡更加佩服了,魏兄真的很仗义,凡是他认定的朋友兄弟,都会被他护在羽翼之下,他很庆幸自己未来能拥有这样的朋友。 孟瑶心中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羡慕,羡慕聂怀桑和温宁有魏无羡这样赤诚相待的朋友,这份情谊令人向往。 第382章 蓝启仁注视着下方,眼中满是欣慰之色。魏婴这孩子真是不错,重感情,讲义气,无论是对忘机、聂怀桑,还是温宁,都倾注了满腔真心,努力想要守护他们。 蓝忘机余光轻扫过温宁,这个面容青涩的小少年竟然也与魏婴有所牵绊。他突然意识到,魏婴的人缘极好,在乎的人也很多,可自己,却仅有魏婴这一个朋友,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蓝曦臣嘴角微微弯起,对魏无羡的人品又多了几分肯定。只是魏公子在乎的人这么多,忘机会不会吃醋啊?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蓝忘机,见他微垂着眼眸,看不出神色,但蓝曦臣分明感觉到他不高兴了。他不禁摇头失笑,魏公子为人仗义,有侠义心肠,又热情如火,一定很招人喜欢,忘机以后不知要吃多少醋。 温宁紧张地捏着衣角,他明白说话的这个人是个好人,他很喜欢这个人,渴望能与他相识。 温情心中难掩激动,真的能修复灵识吗?若真如此,阿宁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她也无需再忧心忡忡。她感受到那人对阿宁的在乎,无比渴望能早些结识此人,但想到她听到心声的事又不能轻易透露,只能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暗中打算下午到后山去守株待兔。 拜礼终于结束了,魏无羡摸了摸有些空荡的肚子,正准备和蓝忘机一同去用午膳。聂怀桑却拎着一个鸟笼,带着孟瑶走到魏无羡面前,先向蓝忘机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对魏无羡拱手道:“魏兄,多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 “啊?聂兄,救命之恩,从何说起啊?”魏无羡满心疑惑地问道。 “刚才温晁那眼神,简直能杀人,幸亏魏兄你转移了话题,才让我逃过一劫。”聂怀桑心知是因为魏无羡暗中做了什么,才会导致温晁中邪,但他不能直接明说。毕竟,他们听到魏无羡心声的事还不能随意透露,只能找另一个借口。 “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魏无羡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瞥了瞥聂怀桑手中的鸟笼,指着聂怀桑,小声地戏谑道:“聂兄,你好嚣张啊,竟敢把这个带进学堂。” 聂怀桑回头看了眼尚未离去的蓝启仁和蓝曦臣,凑近魏无羡低声道:“魏兄,彼此彼此,你竟然敢下了温晁的面子。”他眼中满是钦佩,和魏无羡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默契的仿佛他们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似的。 “魏兄,刚才你说的那个小翠姑娘,是真的吗?”聂怀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他最怕鬼魂这类东西,仅仅是想一想就感觉浑身发寒,但又忍不住好奇魏无羡到底做了什么。 “当然是骗他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温晁他亏心事做多了,自然会疑神疑鬼。”魏无羡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眨了眨眼,神秘莫测地说道。 聂怀桑见他不愿多说,又不想暴露自己能听见心声的事,便打消了原本想打探的念头,迅速转移了话题。 蓝忘机神色淡然地看着欢快交谈的两人,不知怎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不悦。聂怀桑正笑得起劲,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他敏锐地向旁边看去,只看见蓝忘机冷冰冰的脸,不禁心中暗自感叹,蓝二公子这么高冷,为何魏兄总是说他可爱呢,真没看出来。以前他看见蓝忘机,就远远躲开,这次为了结识魏无羡,他豁出去了,哪怕蓝忘机再冷眼看他,他也要忍住逃跑的冲动。 江晚吟看到魏无羡与聂怀桑、蓝忘机都交好,且相谈甚欢,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大喝一声:“魏无羡!还不过来!” “江澄,你叫我啊?你不去吃饭吗?”魏无羡的目光转向江晚吟,明知故问地说道。 “你没看到我阿姐正在等你吗?难道还要等我去请你?”江晚吟怒气冲冲地说道。 “阿羡,我下午煲莲藕排骨汤,你晚上过来喝吧。”江厌离也适时地出声,语气温柔。 “师姐,江澄,你们先去吧,汤我不喝了。这段时间,我和蓝湛还有事呢。”魏无羡朝他们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丝敷衍的笑意。 【此汤有毒,一碗汤就能买一条命,还能抵消温宁对江家的再造之恩,不喝不喝,我怕多喝一口,就得搭上十辈子。】 第383章 什么?这个汤竟有毒?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什么汤竟然这么金贵,能抵一条命和再造之恩?温宁为何对江家有如此厚重的恩情?这种恩情竟然用一碗汤就能偿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听见心声的几人不动声色地看向江厌离,这位看似温婉柔弱的姑娘,原来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阿羡,你这是怎么了?从今日早上起,就跟师姐不亲了,是不是还在生阿澄的气?他也是担心你。跟我和阿澄回去吧,有什么话,坐下来跟师姐慢慢说。”江厌离神情柔弱地望着魏无羡,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幽怨。 【这是什么表情?若非知道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的,我还以为自己是个抛弃了她的负心汉呢……】 魏无羡无奈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语气平静道:“对师姐而言,我终究是个外男,往后还请师姐莫要再叫得如此亲密,以免旁人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于师姐名声有碍。” 蓝忘机瞥了魏无羡一眼,随后对江厌离淡淡开口:“江姑娘,魏婴这段时日需静心疗养,无需回客舍。” “这……”见蓝忘机这样说,江厌离有些为难地看向魏无羡,轻声唤道:“阿羡……” 魏无羡却转过头去,不愿再看她,打算拉着蓝忘机离开。聂怀桑见状,眸光微闪,急忙问道:“魏兄,你身体怎么了?如果需要用到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们聂氏会全力提供。” “多谢聂兄关怀,若真有需求,我定会向聂兄直言。”魏无羡向聂怀桑微微拱手,含笑感谢道。 江厌离见蓝聂两家都为魏无羡说话,还要为身为云梦大弟子的魏无羡提供治疗和药材,心中暗觉这岂不是让云梦颜面尽失,立即出声问道: “阿羡,你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咱们江家也有上好的药材,何必劳烦蓝二公子和聂二公子?” 魏无羡闻言,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淡漠地回绝道:“不必了。” 【真不愧是世家大小姐,即便再无能,说话倒还有几分水平,比江晚吟强了不少。我被紫电打了这么多年,她难道不知紫电伤身吗?】 见魏无羡态度冷淡,不愿搭理自己和阿姐,江晚吟顿时急了,冲着魏无羡大声叫嚷道: “魏无羡,你今天戏耍温晁,得罪了他,也不怕给莲花坞和蓝氏惹来祸端,还不快回去给我好好待着。” 蓝忘机闻言,眉心微蹙,冷声道:“并未。” “江公子,温氏横行霸道,即便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会主动寻衅。身为世家弟子,岂能因为怕事而堕了自家名声,今天魏兄吓退温晁,我倒是觉得魏兄做的很对。”聂怀桑手摇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心中对江晚吟愈发看不上。 “这是我江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聂怀桑,你不过是个……”江晚吟目露不屑,正欲发作,却被蓝曦臣打断。 “江公子,今日魏公子维护了蓝氏的尊严,蓝氏自是感激不尽,何来招祸一说?”蓝曦臣走过来,面色沉稳,眼中透露出不赞成的神色。 “泽芜君……”江晚吟见蓝曦臣都发话了,不敢再出声反驳。 “江澄,今天我连名字都没报出,温晁怎么会知道我是谁?除非有人故意将今日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跑去向温晁告状。所以,你放心,莲花坞绝不会因我而受牵连。若你真担心我给莲花坞招祸,大可将我逐出江家。”魏无羡语气淡然,完全没将江晚吟的指责放在心上。 第384章 围观的学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悄悄地捂嘴偷笑,原来江氏少宗主竟然是这种货色,胆小怕事,完全没有世家子弟的担当和风骨。 【呵,逐我出江家不正是他擅长做得嘛,每当出了什么事,不问对错,第一时间就给我扣黑锅,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心中的负担,更加心安理得地使唤我。 身为世家少宗主,连基本的是非曲直都分不清,心胸狭窄,目光狭隘,毫无大局观。不得不说,江枫眠对自己儿子还是比较了解的,否则也不会算计我辅佐他。只是这次,恐怕你们都要失望了。】 “魏无羡,你……”江晚吟被噎住了,愣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气恼地大喊道:“魏无羡,你休想离开江家,你吃了我们江家多少大米?要不是……唔唔……” 他还想再说,却发现自己的嘴唇突然打不开了,他竟然被禁言了!他气愤地瞪向蓝忘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围观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晚吟,这是世家少宗主能说出来的话?江家是什么狼窝,吃了他家大米就不能离开? “江公子,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忘机身为蓝氏掌罚,有资格罚你。”蓝曦臣语气从容,看向江晚吟的目光意味深长。 他实在没想到江晚吟竟会拿大米说事,若此人真如心声中所言,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足为奇。看来,江家早已失去了先祖的游侠风骨,江枫眠精于算计、善于伪装,少宗主更是变成了锱铢必较之辈。 江厌离见弟弟被众人嘲笑,且在公开场合被禁言,直觉不妙,立即向蓝曦臣求情:“蓝宗主,阿澄他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他就是一时情急,他没有坏心……” “江姑娘,不管江公子内心如何想,他已经触犯了蓝氏家规,按理当罚。想必以江姑娘的通情达理,应该能理解吧?”蓝曦臣温和地笑道。 江厌离面色难堪,眼中似有泪花,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蓝曦臣见状,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两步。 魏无羡懒得再理会江家姐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又是老调重弹,谁家弟子不给饭吃啊?我离开江家时,要不要买几十包大米,当众还给他,堵住他的嘴呢?我算算得多少大米,撑死一天不超过三斤,一年一千斤,除掉在外夜猎的日子,六年六千斤,绰绰有余。就是太占地方了,算了算了,本尊的空间岂能放这种俗物。】 聂怀桑眼睛一亮,竖起折扇挡住脸上的笑意,魏兄竟然要离开江氏?那他们聂氏是不是有机会了?他觉得魏兄这个还大米的主意不错。魏兄提到的这个空间是什么?似乎与乾坤袋类似,但能容纳更多物品,也不知魏兄能不能炼制出新的来。 蓝曦臣忍住唇边的笑意,向蓝忘机轻轻点头。 魏无羡见状,向聂怀桑和蓝曦臣告别后,拉着蓝忘机,一同向蓝氏膳堂走去。 等他们离去之后,坐在位置上的温情这才起身,带着温宁离开。她刚才已经通过心声确定了,心声的主人正是魏无羡。 虽然不知日后阿宁为何会与江家有所牵连,但显然江家并非善类,以后让阿宁远离他们便是。 至于心声中所提之事,既然已经知道了正主,以后便有的是接触的机会,她希望能解开心中的疑团,但愿魏无羡真的能帮阿宁修复灵识。 ----------- 聂氏客舍内。聂怀桑和孟瑶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气氛诡异,再也不复之前的和谐。 “孟瑶,看来你也能听见魏兄的心声。”聂怀桑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先说出了他们都早已判断出的事实。 “是的……怀桑,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并无谋害宗主的心思。如果你不信我,我离开不净世便是。”孟瑶语气真诚,他是真心实意想要改变自己的结局。 “不知未来究竟会发生何事,但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并且要给我大哥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想你应该能理解大哥对我的重要性。” 聂怀桑面色复杂地看着孟瑶,虽然现在的孟瑶是无辜的,但他还是不敢用大哥的性命作为赌注,留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在大哥身边。 尽管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孟瑶心中还是不免生出几分失望,苦涩地笑道:“好,怀桑,回去后我就和宗主提这件事。你放心,我不会提及你。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哦?什么忙?”聂怀桑狐疑地看向他。 --------------- 蓝氏膳堂,因为蓝氏家规规定食不言,所以,即使膳堂中坐满了学子,依旧十分安静,偶尔有人说话,都是尽量低声私语。 魏无羡和蓝忘机领了各自的餐食,选了一个靠墙角的桌子坐下。 “啊,这清汤寡水的实在难以下咽。哎~蓝湛,你们家有没有好吃一点的东西?”魏无羡看着餐盘中寡淡的素食,顿时什么食欲都没有了。 “并无。”蓝忘机淡淡道,随即优雅地拿起筷子准备用餐。 魏无羡也只好拿起筷子,极不情愿地夹起了一片青菜塞入口中,整张脸顿时皱得如同包子。 【明明只是普通的青菜,为什么能做的这么难吃,以前都是二哥哥做饭给我吃,把我胃口都养刁了。现在的二哥哥什么时候学会做饭啊?】 第385章 蓝忘机握住筷子的手轻轻一颤,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心中却有些惊愕,他竟然做饭给魏婴吃,这怎么可能? 魏无羡见蓝忘机神色如常,姿态优雅地吃着饭,如果不是他刚体验过饭菜的味道,还以为蓝忘机在品尝什么美味呢。 “蓝湛,你觉得你家饭菜好吃吗?”魏无羡抬起头,紧盯着蓝忘机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不悦,可是他失算了。 蓝忘机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表情无一丝变化,淡定道:“尚可。” 魏无羡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餐盘。 【唉~可怜的二哥哥,出生起就活在家规的束缚中,生活近乎枯燥,按部就班地读书、修炼、夜猎,严格遵循家规行事。仿佛完全没有自己的喜好,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若不是遇到我,长大后也会成为另一个古板的蓝先生。虽然二哥哥后来学会了做饭,可从来都只做我喜欢吃的,我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想到这,魏无羡心中有些酸涩,他抬头看着蓝忘机,轻声唤道:“蓝湛……” 蓝忘机心中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心里忽然被什么填满,他也不知那是何物,下意识地问道:“可是太苦了?” 魏无羡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撒娇道:“嗯,是太苦了,不想吃~” 蓝忘机心神一颤,强行稳住加速的心跳,语气平静地说道:“蓝氏家规不可浪费。” “哦……”魏无羡委委屈屈地小声回应,极不情愿地夹起一筷子米饭塞入口中。 【二哥哥现在对我一点儿也不好,我想以前的二哥哥了……算了,二哥哥现在跟我不熟,也不能怪他……】 蓝忘机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伸手端走了魏无羡餐盘中的药盅。 魏无羡惊讶地望向蓝忘机,只见他面色依旧冷淡,从容地喝着从自己餐盘中拿走的药汤,仿佛那本就是他的。 “啊—蓝湛,不用这样,这个太苦了,你别喝了。”魏无羡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连忙去抢蓝忘机手上的陶盅。 蓝忘机伸出左手挡住他的动作,咽下口中的汤,才抬眼看他,语气平静道:“剩下的自己吃,不可浪费。” “好吧……”魏无羡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低头继续吃饭,心中却对蓝忘机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小古板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怪怪的。虽然二哥哥对我也是一见钟情,可这个时期的二哥哥,应该还处于口是心非的阶段,总是对我冷脸相对,仿佛我跟他有仇似的。应该不会帮我喝苦药汤啊,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蓝忘机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驱散了所有的迷雾。一见钟情?他对魏婴那种特殊的感觉,是因为心悦魏婴吗?魏婴对自己也是一见钟情,他和魏婴竟是两情相悦?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魏无羡苦兮兮的脸,突然发现,这张俊美到毫无瑕疵的脸,只适合笑容,不适合这样的表情。 要不然,他试着去做做饭,做饭应该不难吧。 蓝忘机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中,面对魏无羡,他已经数次打破了自己的底线。 突然,一道声音传入两人耳中:“魏兄,原来你们都开始吃了啊。” 魏无羡抬起头,只见聂怀桑端着一个餐盘向他们走来,忙招呼道:“聂兄,快来。” 第386章 蓝忘机轻瞥了一眼聂怀桑,神色冷淡。刚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他想和魏婴单独相处,可这个聂怀桑一点眼色也没有。任凭他怎么释放冷气,聂怀桑还是越走越近,直接在魏婴身旁坐下。 “聂兄,你怎么也来膳堂吃饭啊?我听说你在这听学,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这样的饭菜,你竟然可以忍受两年?”魏无羡满脸惊讶地问道。 聂怀桑看了眼对面的蓝忘机,不好在直接主人面前抱怨他家的饭菜难吃,只能讪讪地笑道:“呵呵,也不是经常来吃,今天不是听学第一天吗,就想来陪陪你这个新认识的朋友。” 顿了顿,他凑到魏无羡耳边,自以为小声地说:“那个……魏兄啊,我跟你说,山下的彩衣镇有几家饭馆,味道很不错,改天我们一起去喝酒啊。” 蓝忘机眼中划过一丝不悦,转瞬即逝,面上却毫无波澜。 “好啊,不过,蓝先生规定了,一个月只能下山三次,每一旬一次,我们只能等到十天后了。”魏无羡思索着说道。 【虽然我只想单独和二哥哥去,但聂兄好歹约了我,我们才相识,不好就这么拒绝他。】 蓝忘机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手上的动作不停,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聂怀桑眼皮子跳了跳,立刻笑着调侃道:“我看魏兄潇洒不羁,没想到竟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真是没看出来啊。” “哈哈,初来乍到,也不好惹蓝先生生气。”魏无羡尴尬地笑了几声。 【毕竟以后要拱蓝家的白菜,做得太过分了,蓝先生肯定不同意。我曾经搅得云深不知处鸡飞狗跳,以一己之力让蓝氏家规增加到了七千条,才不得蓝先生的喜欢,害得二哥哥左右为难……】 “咳咳咳……”聂怀桑一口汤呛在喉咙中,他实在是被震惊到了,心中惊叹:原来你是这样的魏兄! 他偷偷瞄了眼蓝忘机,仿佛看到了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不由地眼角抽了抽,却被蓝忘机冷淡的眼神一瞥,吓得立刻收回了视线。 难道未来魏兄留在了云深不知处吗?所以,蓝二公子后来也喜欢魏兄?蓝二公子竟然也是个断袖!这简直是惊天奇闻啊! 聂怀桑收回思绪,打着哈哈道:“魏兄说的是。听学刚开始,确实不能徒惹事端。” 一顿饭在聂怀桑复杂的思绪中结束,魏无羡原本想带着聂怀桑去后山玩,却被聂怀桑拉住,说要带他去参观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纳闷,蓝忘机也可以带着他参观啊,为何聂兄非要坚持带他,不过,他最终没有拒绝聂怀桑的好意。 三人一路同行,走到一个拐角处,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影,正是蓝曦臣和孟瑶,见两人相谈甚欢,不好贸然上前打扰,他们只好停下脚步,细细欣赏周围的景观。 魏无羡目光扫过不远处交谈的两人,轻轻皱眉。 【泽芜君和孟瑶现在关系就这么好了吗?孟瑶心思玲珑,善于揣摩人心,又极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以弱示人,才能轻易获得同情和信任。也难怪泽芜君后来会着了他的道,连二哥哥这个亲弟弟都不信任,只一心帮他这个义弟。 甚至将代表蓝氏宗主夫人的玉令都送给他,才让他有机会盗取了乱魄抄,利用蓝氏这个靠山,害死了金子轩,嫁祸于我,设计我被百家围剿而死,后来又杀了亲生父亲和赤峰尊。…… 唉~我当时也是犯了蠢,为了江家自寻死路,连累二哥哥受了戒鞭之刑,苦等了我十六年,我真想把那时的自己暴打一顿……】 聂怀桑紧盯着孟瑶,脸上极力保持着微笑,手中的折扇却被捏得几乎要变形。原来曦臣哥未来和孟瑶结拜了,有了蓝氏的帮助,孟瑶才有机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不仅杀了他大哥和魏兄,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兄弟都没放过。 这样的人实在太过可怕,简直丧失了人性。 从心声中可以看出,魏兄对孟瑶并无恨意,反而想帮他改变命运,聂怀桑不禁对魏无羡又多了几分敬佩和欣赏,魏兄心性豁达,光明磊落,不会无缘无故迁怒无辜之人。 蓝忘机忽然觉得心中一痛,魏婴后来竟然被百家围剿而死,幕后策划是孟瑶,兄长竟是帮凶。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兄长未来将宗主副令送给了孟瑶,信任孟瑶更胜过自己。 一时之间,心痛,失望,担忧……各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他看了眼身前的魏无羡,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心疼,他暗暗发誓,以后也会好好保护魏婴,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幸好,聂兄十六年后用献舍术召回了我,找出赤峰尊遇害的真相,又设计泽芜君杀了孟瑶,最终将我送回到二哥哥身边,不然二哥哥真的要孤苦一辈子了。泽芜君却在得知真相后,道心崩毁,终身闭关不出,还把蓝氏这个烂摊子扔给我二哥哥,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孟瑶若是再走上这条路,休怪我不客气。至于泽芜君,如果不是顾忌到二哥哥,我真想把他脑子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若还是不清醒的话,那我就多打他几次,直到他清醒为止……】 聂怀桑心中愕然,自己竟然设计曦臣哥杀了孟瑶,想必他那时对曦臣哥是有怨的。虽然不知道未来的他为何那么厉害,连献舍术这种目前尚未听过的术法都知道,但终究还是为他大哥报了仇,也帮了魏兄的忙。 这样看来,魏兄和含光君未来真的在一起了。无论如何,这次他不会再让悲剧发生了。 听到魏无羡心中的吐槽,他不禁感到几分好笑,他支持魏兄的想法,曦臣哥要是再犯蠢,就狠狠地打他。 第387章 蓝忘机心绪复杂,对于兄长,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兄长的行为实在令人失望,却又让人心疼,是因为自己不懂怎么哄人开心,所以兄长才会找别的弟弟吗? 对于魏婴,他心中更多的是庆幸,最终他等到了魏婴。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魏无羡的身边,目光停留在他的侧脸上,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默默发誓:魏婴,以后,无论做什么,我都陪你。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视线,微微侧头,疑惑地看向他:“蓝湛,怎么了?” “无事。”蓝忘机嘴角缓缓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蓝、蓝湛,你竟然笑了?”魏无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蓝忘机。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听学第一天,十五岁的二哥哥就对我笑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二哥哥是被夺舍了吗?】 听见他的心声,蓝忘机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清冷无波的模样,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罢了,还是慢慢来吧,他已经吓到魏婴了。 【啊,二哥哥这样的表情才正常嘛,吓得我以为二哥哥出了问题。】 魏无羡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向蓝忘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被他这样的笑颜晃了心神,面容却无半丝变化。 还在默默观察蓝曦臣与孟瑶的聂怀桑,面上假装对这两人的互动毫无察觉,心中却暗觉好笑。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事,便提议去别的院落:“魏兄,看来曦臣哥和孟瑶短时间聊不完,不如我们先去别处吧。” 三人转了方向,向别的院落走去。他们不知道的是,方才还在交谈的蓝曦臣和孟瑶,面色都变得苍白如纸,却都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泽芜君,孟瑶感到十分抱歉,未来竟会做下这样的恶事。请泽芜君放心,孟瑶必定不会再次为恶,日后,我会以君子之行要求自我。”孟瑶恭敬地向蓝曦臣深深地行了一礼,心中羞愧万分。 他原本十分崇敬泽芜君,想要与这样真正的君子结交。未曾想到,未来的自己竟然利用了泽芜君,置泽芜君于不仁不义的境地,成为了泽芜君人生中的污点,这样的他还有何面目再去与泽芜君结识。他不愿玷污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就让这份敬意深埋在心底吧。 “孟公子,未来之事尚未发生,现在改变尚且来得及。孟公子能力非凡,想必日后定会有所成就,希望你能一直坚守自己的承诺。”蓝曦臣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语气疏离而客气,却又带着一丝善意的鼓励。 即便孟瑶现在还不曾为恶,但他依旧想远离孟瑶。听魏公子心声所言,他未来竟然像被下了将头一般,变得不可理喻,他难以想象自己不信任忘机,却信任眼前这个半路结交的人。那时,忘机对自己这个兄长又该是何等的失望。 孟瑶嘴角也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心中羞愧难当。泽芜君不愧是真正的君子,即便已经知道他未来会堕入黑暗,变得丧心病狂,依旧对他留存了一丝善意。 想到这里,他再次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郑重而真诚地回应道:“多谢泽芜君劝诫,孟瑶必定铭记在心。今日就此别过,若他日相遇,我定会是干干净净的孟瑶。告辞……” 第388章 话落,他依旧保持躬身姿态,默默地退行了几步,方才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蓝曦臣,决绝地转身而去。 再见了,泽芜君。 对不起,泽芜君。 ----------- 而另一边,魏无羡三人继续在云深不知处闲逛。走着走着,聂怀桑突然发出一声叹息,好像有什么心事。 “聂兄,为何叹气啊?这可跟你的性子不符啊。”魏无羡疑惑地问道。 “魏兄,我在想孟瑶的事。今天他突然对我说,想离开不净世。他一向对我颇为照顾,像哥哥一样将我护在身后,而且他很得大哥的器重,我舍不得他走。可他执意想走,我也不好阻碍他的前程,只好答应他,帮他说服大哥……” 聂怀桑愁眉苦脸,心有不舍地说道。 “聂兄,人各有志,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想来他有自己的打算。虽然他离开了不净世,但总归还在修真界,你们还是有机会遇到的。”魏无羡轻拍聂怀桑的肩膀,笑着安慰道。心中却疑惑不已,暗自思索着时间线。 【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先是二哥哥像是被夺舍了,怎么孟瑶也不一样了?如果没有外力干涉,孟瑶会在温旭攻打不净世那晚,放走了薛洋,杀了赤峰尊手下统领,才被赤峰尊赶走。虽然我之前想去点拨他,但还没来得及去做。他现在却主动离开了,时间提前了一年。】 聂怀桑心中微动,捏住折扇的手紧了紧,笑着道:“魏兄,我不过是一时感慨,多谢你的安慰。他说想回家乡建立一个宗门,护佑一方平安。” “看来孟公子也是心存道义之人,若真如此,确实不好阻拦。聂兄不必过于忧心,赤峰尊手下人才济济,必定会全力辅佐于他。”魏无羡意味不明地说道。 【他不是一心想认祖归宗吗?离开不净世后去了岐山,卧底在温若寒身边,为了获得温若寒的信任,不择手段,直到不夜天决战,在我牵制温若寒时,偷袭杀了温若寒,立下奇功,才被金光善认回金家,从此开启了罪恶的后半生。只要不回金家,他就能改变命运。 现在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变故,他身上没有任何时空痕迹,不是异世之魂,也没有未来记忆……罢了,我之前只是替他这个人才惋惜而已,若他能往好的方向发展,就无需理会。】 聂怀桑迅速在脑海中整理着魏无羡提供的信息,仅几息时间,心中便已有了大致的脉络,然后释然地笑道:“魏兄说的对,是我想多了,多谢魏兄开解。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请你喝酒啊。” “聂兄,感谢就不必了,喝酒没问题。”魏无羡笑着回应。 两人继续谈笑,蓝忘机在一旁静静陪伴,偶尔会被魏无羡引导着说一两句话。不久后,便有蓝氏弟子前来寻蓝忘机,声称蓝先生有请。 蓝忘机独自前往雅室,见叔父和兄长都面色凝重,忙上前行礼。 随后,他将魏无羡后来心声中所透露的,孟瑶的人生轨迹,简要地讲述了一遍。三人将所知信息拼凑,还原出一个较为完整的未来,蓝启仁听后自是感慨万千,蓝曦臣更是久久不语。 “忘机,兄长实在不知未来会变得如此糊涂,是兄长对不住你。”蓝曦臣面露愧色,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此事尚未发生,兄长无需自责,是忘机对兄长的关心太少了。往后兄长若有什么心里话,也可找我诉说。”蓝忘机心中也有些自责,语气诚恳又真挚。 “好。”蓝曦臣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蓝忘机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蓝启仁见兄弟俩将话说开了,才语气严肃地说道:“既如此,你们兄弟二人,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好好商量,不可再发生分歧。无论如何,都要记得,你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要兄弟齐心,不可随意被人挑拨。” 蓝氏兄弟二人都恭敬地点头称是。 “叔父,阴铁和乱魄抄为何物?”蓝忘机想起心声中提到的两个名字,问出心底的疑惑,他从未听说过蓝氏有这样的物件。 “忘机,阴铁具体为何物我也不清楚,只知先祖蓝翼前辈亲自镇压阴铁,镇压之地在蓝氏后山,那里有一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接近。蓝氏嫡系一脉负责守护这个秘密,你年纪尚小,我和曦臣便未将此事告知于你。” 蓝启仁轻叹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这个秘密能安全无虞地传至曦臣的下一代,没想到现在就暴露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想必魏婴知道镇压之地在何处,也十分了解阴铁的来源,若是魏婴有所行动,我们要尽力相帮,毕竟他是在帮蓝氏的忙。” 蓝忘机轻轻点头。 “至于乱魄抄,这是蓝氏先祖收集的东瀛秘曲集,里面的曲子稍加改动就能做害人之用,此书现在收藏在禁书室中。” 蓝启仁缓缓解释道,随即神色凝重地看向蓝曦臣:“曦臣,以后要更加妥善管理,莫要再让人钻了空子。” “叔父,曦臣明白。”蓝曦臣郑重地点头承诺。 他沉吟片刻后,提出了另一个话题:“叔父,心声之事,目前已经确定,孟公子和怀桑都能听见。今日拜礼时,我观温氏姐弟神情有异,似乎也能听见。” 他站在讲台上时,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下方学子的细微表情,尤其是魏公子的心声响起时。温情姐弟的微妙互动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即使他们眼中的惊讶和茫然转瞬即逝,还是被他及时捕捉到了。 “那便再多观察些时日,若温情姐弟能听见心声,我们就直接联络温情,将他们转移出温氏。毕竟他们是魏婴极力想要救助的人,不能什么事都让这孩子一个人去做。再者,出于道义,我们也该救助岐黄一脉这样身负功德之人。”蓝启仁抚了抚胡须,若有所思道。 “叔父放心,这几日我会留心观察,一旦确定,我会去联络温姑娘。”蓝曦臣神色认真地回应。 虽然未来那些事尚未发生,但孟瑶害死魏公子一事,还是让他心中生出愧疚之意,他希望自己能助魏公子一臂之力。 回想起魏公子心声中所言,若自己再犯蠢,便要打到自己清醒为止,他不禁感到几分好笑,他这是沾了忘机的光,才没被魏公子拆开脑子吧。 叔侄几人商议完正事之后,蓝启仁看向蓝忘机,迟疑着说道:“忘机,魏婴对你……是否要为他另外安排住处?” 第389章 “叔父,不必麻烦。魏婴就住静室。”蓝忘机淡淡道。 蓝曦臣了然地笑了笑,魏公子热情如火,心思坦诚直白,看来忘机没能抵抗得住他的魅力。 蓝启仁却惊讶地盯着蓝忘机:“忘机,你这是?” “叔父,魏婴很好。”蓝忘机眼神柔和了一瞬,语气坚定而认真。 “罢了,听他心声所言,你们未来必定是走到了一起。我就不横加干涉了,只愿你们日后彼此心意想通,相互扶持。”蓝启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不得不接受欢脱的魏婴未来会成为蓝家人的事实。 “多谢叔父,忘机明白。”蓝忘机拱手回应道。 --------- 聂怀桑走在回聂氏客舍的路上,心中却在暗自思索,温旭一年后会攻打不净世,看来温若寒要对百家动手了,既然曦臣哥也能听到心声,他们聂氏是否能暗中和蓝氏联合起来,提前做一些筹谋。 而魏兄心声中所提到的陌生词语,“时空痕迹”,“异世之魂”,再加上他之前已了解到的“未来记忆”,由此可以断定,魏兄的身份不简单。 不过,对于魏兄的秘密,他无意去深入探究,他只会记得,魏兄是他的挚友,是未来可以以心相交,以命相护的人,这就足够了。 不久后,孟瑶也回到聂氏客舍,聂怀桑将后来探听到有关他的心声悉数告知。 “多谢怀桑,回去之后我便会向赤峰尊辞别。也请怀桑放心,孟瑶今后绝不会再有加害之心。” 孟瑶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真诚地拱手致谢,同时也表明自己的立场,暗示聂怀桑不要对自己动手。 “孟瑶,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们之间两清了。”聂怀桑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今日利用了魏兄,从魏兄那里套了不少话,心有愧疚,但他日后会在其他方面慢慢补偿魏兄。他只希望此次过后,不要再遇见孟瑶,只要想到大哥未来的死,他就无法不对孟瑶心生芥蒂。以后便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 云深不知处后山,魏无羡晃晃悠悠地走在山道上,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寻找着温情的身影。 温情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久久看不到魏无羡,不禁心中泛起了嘀咕,难道那人是骗自己的?就在她打算离开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温姑娘,这么巧,你也在啊?” 【温情果然来后山探寻阴铁,这蓝氏阴铁可不能随便动,否则会牵连上因果。毕竟蓝氏以教育传家,育人无数,功德无量,动了蓝氏也要背负相应的孽债。岐黄一脉的人毕竟是少数,虽然身负功德,但也不足以抵消这些孽债。】 温情心中微微一颤,语气平静地问道:“魏公子,不知来此处有何事?” “随便走走,顺便来摸鱼,打山鸡……”魏无羡无所谓地说道,丝毫不为自己的不务正业感到羞愧。顿了顿,他又高深莫测地反问道:“温姑娘,你来后山又是做什么?这里可是不能随意靠近的,否则恐有大祸临头…….” 若非温情能听见他的心声,必定会在心中暗骂他装神弄鬼、危言耸听,但温情只是语气淡然地说道:“魏公子,阿宁想要练习射箭,我只是想看看后山是否有合适的场所。” “哦,原来如此。那个……温情,你以后就叫我名字吧,我看你弟弟温宁,跟我年龄相仿,不如以后常约着来后山玩啊。我带他射箭,我的箭术目前可是无人能敌。”魏无羡自得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表现出一副值得信赖的样子。 第390章 温情实在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性子,看起来颇有些自恋,又有些不靠谱,而且脸皮很厚,是个自来熟。 她本想转身就走,但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为阿宁而来。她缓了缓心神,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之意:“我替阿宁多谢魏公子相邀,我会向他转告,阿宁几乎没有朋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好啊,那说好了,明天下学后,让温宁来后山射箭,我在这等他啊。”魏无羡高兴地说道。 【我主动搭讪,温情竟然没用蟾酥针扎我?突然变得温和了,有点不习惯。不管了,反正这个世界早都变得很奇怪,温情有所变化,也实属正常。】 温情眼皮轻轻一跳,面无表情地说道:“好,明日我让阿宁在此处等你。魏无羡,我先走了。” 话落,她便转身,缓步离去。 “一言为定啊。”魏无羡注视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感慨。 【我和岐黄一脉之间,不知究竟是谁欠了谁的。我救过温宁,温宁也救过我和江氏,温情帮我把金丹剖给了江晚吟,我又被温晁扔进乱葬岗,为了报仇,修了诡道术法,灭了温若寒的傀儡大军,致使岐黄一脉失去了靠山,沦为战俘。为了护住岐黄一脉,我被江晚吟逐出江家,叛出仙门百家。 温情又为了保护我被挫骨扬灰,岐黄一脉也因我而几乎灭族,最终我也为岐黄一脉付出了生命。若不是二哥哥救了小阿苑,岐黄一脉真的是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幸好我重生之后,还有阿苑陪伴在我和二哥哥身边,温宁护佑我一生。是非恩怨,因果轮回,倒是说不清了……】 温情远去的背影微微一滞,她强忍住心中的震惊,紧紧握住拳头,努力克制住心中激荡的情绪,继续朝前走去,步伐却再不如先前那般轻松,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负担。 原来他们岐黄一脉竟跟魏无羡有如此之深的纠葛,她竟然会剖出了魏无羡的金丹,移给了江晚吟?魏无羡是因为他们而死,虽然这些是未来之事,她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愧疚。 族中最后一丝血脉被人所救,这个二哥哥是谁?阿宁虽然变成凶尸,但总归还活着,她对魏无羡和所谓的那个二哥哥,都充满了无尽的感激。至于江晚吟,听起来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以后无需理会。 魏无羡收回目光,打算返回静室,突然听到山石后有异动。 “谁在那里?”魏无羡随口问道,说着便朝那边走去。 待他转了个弯,便看到蓝忘机一手紧握住避尘,另一手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如纸,好像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 “蓝湛,你怎么了?”魏无羡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握住蓝忘机的手,探入神识查看,发现他的身体并无大碍,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二哥哥这是心口疼吗?可是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伤,以前也没有这个毛病,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蓝湛,你怎么样?”魏无羡急切地问道。同时指尖凝聚出一丝灵力,缓缓输入到蓝忘机的身体之中。 因为蓝氏要为他治疗身体中的暗伤,未免暴露出自己的异常,他目前尚未立刻重塑身体,而是在缓慢修复中,但他的神识依旧强大无比。 “魏婴,我无事。”蓝忘机面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出声安抚道。 魏无羡用手背轻轻触摸他的额头,没发现任何异常,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心中却无比心疼。 【二哥哥总是这样。不论有什么苦,什么痛,从来都不说。有时为了怕我担心,还想瞒着我,被我发现之后,又要反过来安慰我。唉~这个傻瓜,真是让人心疼死了……】 蓝忘机心尖微颤,突然出声唤道:“魏婴……” “蓝湛,怎么了?”魏无羡看向他的眼睛。 “日后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蓝忘机目光沉沉,神色认真地说道。 “啊?”魏无羡疑惑地微微睁大眼睛,不明白蓝忘机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他没去深究,而是立即回应:“好。不过,现在要注意身体的是你。” 话落,魏无羡不等蓝忘机反应,便将两人的佩剑收入空间,直接弯腰,一手抄到蓝忘机膝下,一手搂在他的腋下,将蓝忘机打横抱起,一路风驰电掣,从后山急速赶往静室。 蓝忘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晌回不过神来。难以想象,他竟然如孩童一般,被魏无羡抱了起来。感受到魏无羡温热的怀抱,他全身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挣扎着想下去,却被魏无羡牢牢抱住。他不愿伤到魏无羡,只能努力抬起自己的上半身,尽量不靠在魏无羡胸前。耳尖渐渐泛起红晕,他不自在地开口:“魏婴,你身体有伤,快放我下来。” “蓝湛,你别动,你刚才看起来很难受,我们需要尽快回去。”魏无羡担忧地说道。 【以前都是二哥哥抱我,这次换我来抱你吧。二哥哥好像很轻啊,力气怎么会那么大呢?】 魏无羡低头看了眼蓝忘机,不由地咧开嘴角,笑着打趣道:“蓝湛,你耳朵红了。” 蓝忘机又羞又恼,尽量不去看他的脸,轻声斥道:“闭嘴。” “哈哈哈哈,蓝湛,你怎么像个害羞的小媳妇一样啊。”魏无羡看见他通红的耳朵,以及隐隐泛红的脖颈,笑得肆意又张扬。 “无聊。”蓝忘机努力克制住心中的羞涩和窘迫,故作冷淡道。 “哈哈哈哈,蓝湛,你真是太可爱了。”魏无羡笑得更加欢快了。 【这么容易害羞的二哥哥,真是很久没看到了,一定要多逗逗……】 听见他的心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侧脸上,蓝忘机心中更加羞恼,干脆闭上眼睛,扭过头不再看他。 第391章 一路上,他们碰见不少蓝氏弟子,以及前来听学的世家子弟,众人看着如同一阵风刮过的两人,不禁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什么?魏公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横抱着蓝二公子,蓝二公子竟然毫无反抗?这太惊悚了!谁不知蓝二公子一向不喜与人触碰,魏公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魏无羡沿途看见几个身着长老弟子服的蓝氏门生,朝他们喊道:“烦请帮忙请医师前往静室,多谢!” 众人闻言,缓缓闭上半张的嘴,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蓝二公子生病了。 回到静室,魏无羡立即将蓝忘机放到床上,蹲下身子,准备为他脱去长靴。 “魏婴,我自己来。”蓝忘机连忙挡住他的手。 “没事,蓝湛,你休息。”魏无羡避开他的手,迅速脱下他的靴子,扶着他靠坐在床榻上。 【以前都是二哥哥照顾我,我也想照顾一回二哥哥。也不知道二哥哥为何会心口疼……以前二哥哥听见我伤害自己,便会心痛,可他现在并没有记忆,为何还会如此?莫非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还是先让这里的医师检查一番吧……】 魏无羡将蓝忘机安置好之后,起身走到桌边,用灵力将桌上的茶水加热,倒了一杯茶,端给蓝忘机。 “蓝湛,你现在好点了吗?心口还疼不疼?”魏无羡坐在床边,目光中满是关切和心疼,手也自然而然地抚上蓝忘机的胸口。 “不疼。”蓝忘机轻轻摇头,身体因魏无羡的触碰,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当他对上魏无羡温柔的眼神时,身体又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想起刚才听到的心声,他心中暗想,魏婴应该不会猜到自己的心声被大家听到。他方才在后山,听到魏婴心声中提到剖丹、乱葬岗,不知怎的,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 难道真如魏婴所说,即使没有前世记忆,他依旧会心疼魏婴。魏婴之于他,竟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魏无羡注意到蓝忘机神思不属,只以为他身体不适,便拉过一旁的被子,细心地盖在他的腿上。 蓝忘机看着为他忙碌的人,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心中思绪复杂,似乎有一股暖流悄然流过,竟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熨帖感。 自从母亲过世后,他再也不曾感受过这种被人珍视的温暖,仿佛自己是魏婴唯一在乎的人。 以往,无论做什么,都是他独自一人。生病了,他会按照医师的要求服药,哪怕药汤再苦,他都不曾哭闹过。受伤了,他会在睡前独自疗伤,哪怕背上的伤口无法上药,他也从不曾求助任何人。 渐渐地,他失去了作为孩童应有的所有情绪,努力做一个全方位符合蓝氏家规的蓝二公子。叔父和兄长也会来看望他,但从不会与他有如此亲近的肢体接触。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习惯了这种与亲人的相处方式,疏离而守礼,一言一行皆会遵循家规,仿佛活在一个无形的套子里。 魏无羡感受到蓝忘机浑身都散发出寂寥的气息,心中满是担忧,急忙问道:“蓝湛,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二哥哥以前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啊?我为何没在幼年时期觉醒呢?如果那样,或许二哥哥就能有母亲的陪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性子。好想抱抱我的二哥哥,又怕吓到他……】 第392章 “无事。”蓝忘机轻轻抿了抿嘴角,眸色黯淡了一瞬。 “那你先喝点水,快要凉了。”魏无羡目光落在蓝忘机手中的茶杯上,示意他喝茶。 蓝忘机这才默默地将杯子送至唇边,魏无羡见他喝完,立即接过茶杯,轻声问道:“还要不要?” 蓝忘机轻轻摇头。魏无羡立即拿着茶杯,去桌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饮下。蓝忘机见他用的是自己喝过的杯子,耳尖微微泛红,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蓝湛,你刚才好像有些不开心,能不能跟我说说啊?”魏无羡走回到床边坐下,目光中满是期待和关心,语气极为温柔。 蓝忘机低垂着眼眸,沉默不语,心中却暗道:魏婴,就如你所说,自从母亲去世后,我的世界变得荒芜而贫瘠。昨日,第一次山门相见时,我才惊觉,人竟然可以有那么鲜活生动的表情。你就像一轮明亮耀眼的太阳,毫无预警地闯入我的心间,让人无法忽视,我的心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我想靠近你,了解你。昨晚,我特意在屋顶等你,却不想我们之间还有这样奇妙的缘分。魏婴,我很高兴,这个人是你。我想守护你明媚的笑颜,所以,我绝不会再让你经历你心声中所说的那些事。 魏无羡见蓝忘机不愿多言,便主动说起自己以往的趣事,努力逗他开心。渐渐地,蓝忘机心中最后一丝郁气也缓缓散去,眼中多了几分柔和的光彩。 正当魏无羡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的光荣战绩时,蓝启仁、蓝曦臣带着几名善医的长老走了进来。 蓝曦臣的目光直接落在蓝忘机身上,见他面色依旧清冷无波,但心情似乎很愉悦,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魏无羡,欣慰地笑了笑,看来忘机和魏公子相处得十分融洽。 “忘机,刚听弟子说你生病了?你现在感觉如何?几位长老都来了,正好给你和魏婴都探探脉。”蓝启仁面露担忧,神情急切地问道。 “叔父,我无事,先给魏婴看。”蓝忘机想要从床上起身,却被魏无羡轻轻按住。 几位长老见他们互相推让,相互对视了一眼,便上前分别为两人轮流把脉。 一盏茶之后,三长老捻须道:“忘机的身体并无大碍,倒是魏公子,脉象确实如二哥所说,我们开一个方子,好好调养三个月。三个月后,再视情况而定。” 魏无羡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出声道:“多谢三长老,蓝湛他刚才心口疼得厉害,是何原因?” 三长老沉吟片刻后,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疑惑:“以老夫之见,像是心病。只是忘机小小年纪,何来心病一说?我们也不敢妄下定论,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触发了病情。你们也可找找原因,日后尽量莫要再提及此事。” 说完,他与其他几位长老对视了一眼,都轻轻点头,似乎在肯定刚才的说法。 “这……忘机怎会有心病?除非……”蓝启仁眼中流露出忧虑之色,迟疑着说道。 他想起兄嫂,难道忘机是因为她的原因?但他们从未听说忘机因兄嫂之事而心口疼,都快过去十年了,怎么突然就发作了? “叔父,我无事,无需担心。”蓝忘机低垂着眼眸,淡声道。 蓝曦臣仔细观察着蓝忘机的神情,暗中猜测忘机应该是知道原因的,或许现在不方便说。于是,他想打消叔父要继续追问的念头,立即劝慰道:“叔父,既然忘机无事,就让他好好休息吧,等明日再谈。” 蓝启仁闻言,沉默片刻后点头同意,几人随后一同离开静室。 魏无羡心中虽有疑虑,但到底还是放松了下来。虽然他不知二哥哥为何莫名其妙地心口疼,但只要他二哥哥身体没问题就好。这一世,他不会再剖丹,二哥哥也不会因心疼他而心痛。 待静室再次安静下来,魏无羡眨巴着眼睛,殷切地看着蓝忘机,撒娇道:“蓝湛,我能不能不喝汤药啊?” “不可。”蓝忘机语气坚决地回应。 魏无羡立刻就苦了脸,整个人都萎靡下来,像一颗失去水分的小白菜。蓝忘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汤药是和晚膳一起送来的。 魏无羡看着那黑乎乎的药,向蓝忘机连连撒娇,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喝药的悲惨命运。他只好无奈地端起碗,一口干了下去。 刚要开口叫苦,口中就被塞入一个东西,魏无羡咬了咬,是甜的,立刻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蓝湛,你竟然还有蜜饯啊?” “嗯,下午去膳堂拿的。”蓝忘机心中一颤,收回手指,藏于广袖之中。 方才,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魏婴的嘴唇,竟会如此柔软。他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魏无羡的嘴唇,在看到那粉嫩的舌尖时,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蓝湛,你不会是为了我特意去拿的吧?”魏无羡惊讶地问道。 “嗯。”蓝忘机轻轻点头,耳尖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蓝湛,你真是太好了。”魏无羡高兴地叫道。 【难道二哥哥开窍了吗?竟然不口是心非了。不知今晚能不能和二哥哥一起睡,好想抱着二哥哥睡觉。】 魏无羡如是想着,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蓝湛,今晚我们一起睡吧,万一你又心口疼,我还能照应一下。” 蓝忘机哪里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心跳突然加速,红着耳尖,坚定地摇头拒绝:“不用,我已无大碍。” 魏无羡无奈地撇了撇嘴,没有再作纠缠,反正来日方长,今天的小古板已经进步了。 【要不今晚等二哥哥睡着了,我偷偷去抱一抱。】 蓝忘机轻轻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翌日清晨,蓝忘机再次叫醒魏无羡。看到蓝忘机眼睛下方淡淡的青色,魏无羡惊讶地问道:“蓝湛,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蓝忘机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委屈和失落的气息,魏婴明明说晚上要来偷偷亲亲抱抱,结果他却没来。魏婴,言而无信。 魏无羡感受到蓝忘机略有些哀怨的情绪,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应该没做什么坏事吧?他昨晚很老实的,什么都没干,虽然他有那种想法,但为了不吓到小古板,他硬生生忍住了。 第393章 新的一天悄然拉开帷幕,学子们纷纷聚集在一起,讨论着昨日魏无羡横抱蓝忘机的惊人一幕。 无论蓝忘机生病与否,他们都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关系非同一般,至少已达到朋友的层次。 看见话题的两位正主一同来到了学堂,众人不禁互使眼色,暗中示意他们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然后,他们又悄悄将话题转移到江氏姐弟身上,有人暗中瞥了眼江晚吟,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江晚吟的佩剑叫三毒。他们纷纷猜测是哪三毒,这便引起了小范围内的激烈讨论。 江晚吟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直觉告诉他,这些人正在议论自己,他心中不禁烦躁不已,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只能隐忍不发。 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回想起魏无羡心声中提及的三毒圣手,结合江氏姐弟的言行,蓝氏叔侄三人和聂怀桑已经确定了,江晚吟就是未来那个恩将仇报的三毒圣手。 至此为止,之前心声中提到的六个未知称号,均已找到了对应的归属。 这一天在众位学子的新鲜与好奇中度过了,魏无羡的心声并没有透露任何重要信息,只是偶尔的吐槽,以及对蓝忘机的各种惊叹和赞许。 渐渐地,蓝忘机习惯了魏无羡直白而热烈的心声,因昨晚的失约而产生的失落感也慢慢消散。虽然他的耳根偶尔还是会泛红,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羞窘不已。 蓝启仁叫魏无羡起来回答了几次问题,见他回答得准确无误,虽然在暗中翻了几次白眼,但也逐渐习以为常,不再理会魏无羡那些聒噪的心声。 蓝曦臣听了一段时间,发现没说什么重要的事,便提前离开了兰室。毕竟,他作为蓝氏宗主,还有许多宗务需要处理,更何况,他本就不需要听学。 聂怀桑则是一直饶有趣味地关注着这些心声,暗暗记在心中,觉得这些都是话本的绝佳素材。 温情刚听到魏无羡对蓝忘机犯花痴时,就明白了魏无羡的二哥哥是蓝忘机,便对蓝忘机多了几分信任,对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更是了然于心。但听到魏无羡那些不正经的心声,她还是忍不住地暗中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个人还真是不要脸。 至于另两个能听到心声的人,孟瑶已经返程回不净世,而温宁作为家属,跟随姐姐前来,并无听学的资格。 下学后,魏无羡跟蓝忘机报备了一声,便独自去了后山。当他走到水潭边,看见一身红衣的温宁正在练习射箭。 “温宁,你果然来了啊。”魏无羡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魏、魏公子。”温宁怯生生地唤道。 “温宁,不必紧张。我看你特别合我眼缘,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魏无羡拍了拍温宁的肩,笑着说道。 【温宁,我们以后可是好兄弟,你可别拒绝我啊。不过,温宁这面团性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拒绝。】 听着他的双重声音,温宁高兴地点了点头:“好。” 随后,魏无羡便开始耐心地教授温宁射箭的要点,温宁自是感激不尽。两人渐渐熟络起来,温宁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对魏无羡更是发自内心地崇拜和信任。 魏无羡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从空间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温宁:“温宁,我观你灵识有异,特意画了一个引灵阵,封印在这个符纸中。你随身携带,它会慢慢聚拢你丢失的灵识。不出一年,你的灵识便会全部重归。” 第394章 “魏公子……我……”温宁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知道自己不该接受魏无羡的馈赠,但这确实是他姐姐迫切需要的,他不希望姐姐再为自己日夜忧心。 “温宁,别客气。既然你是我认定的朋友,我自然要帮你的忙。再说了,这符纸阵法都不算什么,要多少有多少。以后等你灵识完全修复,我还可以教你修炼啊。”魏无羡热情地搂住温宁的肩,笑着宽慰道。 听见他的话,温宁露出释然的微笑,纯真而温暖,眼中满是崇敬和感激,语气真诚地说道:“魏公子……谢谢你。” 魏公子虽然说得很轻松,但他知道,这种阵法和符纸有多么难得。否则,他姐姐怎么会十几年都找不到可以治疗他的方法?至少现在,他们从未听说过,修真界中有什么方法可以修复灵识,他真心认为魏公子十分厉害。 “不必客气,以后经常一起来玩啊。”魏无羡毫不在意地嘻嘻笑道。 “好。”温宁忙不迭地点头回应。 温宁回到温氏客舍后,将后山发生的事告诉了温情。温情看着手中的荷包,心中暗自惊叹,修复灵识竟然这么容易?一个简单的阵法和符篆就能解决? 她心中对魏无羡充满了无尽的赞赏和感激,魏无羡这一举动,为自己和阿宁解决了人生中最重大的难题,让她卸下了背负了十几年的重担。她猜测魏无羡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但她并不想深入探究魏无羡的秘密。 “阿宁,魏无羡帮了我们的大忙,以后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岐黄一脉有恩必报。日后,他若有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我们定要尽力相帮。还有,心声和阵法的事不可随意向外人透露,以免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温情轻轻摸了摸温宁的头,柔声说道。 “知道了,姐姐。魏公子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忘的,也不会随意告诉别人。”温宁乖巧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光亮,仿佛找到了人生信仰。 看到弟弟如此开心,温情心中也感到欣慰,轻轻点了点头。她暗暗思索,在未来的混乱局势中,该如何改变岐黄一脉的命运,既能保全族人性命,又不将魏无羡牵扯到其中。 ------------- 另一边,蓝忘机在学堂与魏无羡分别后,便独自前往雅室。 “叔父,兄长,我已确定,温姑娘确实能听见魏婴的心声。”蓝忘机神色忧虑,将昨日在后山所听到的心声,也就是魏无羡与岐黄一脉之间的纠葛,一一转述了一遍。 他早已暗自决心要改变未来,既然如此,就必须与叔父和兄长共同商议今后该如何做。 三人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蓝启仁气愤地说道: “原来,魏婴竟是这样被百家冤枉成了大魔头。他护佑岐黄一脉,知恩明义,却被江晚吟逐出江家。那江晚吟竟然知恩不报,真是枉费魏婴对他的真心相护。魏婴失去家族的庇护,才会遭人算计。我们蓝家也被蒙蔽了双睛……真是世事难料。那时候,江枫眠又在做什么?难道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魏婴心声中并未提及江氏夫妇,不知是何原因?总之,是江家主动放弃了魏婴。”蓝忘机心中虽然也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对云梦江氏感到不齿和厌恶。 “我们无需纠结这些细节,总有一天会知道原因。”蓝曦臣若有所思地说道。 蓝启仁沉吟片刻后,长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魏婴这孩子,行事毫无顾忌,丝毫不为自己考虑,怎么能做出剖丹这种事?他怎么对得起他的父母?……唉~忘机,你以后要多看着他些,别让他再做什么傻事了。” “叔父,魏公子现在已经清醒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犯傻。叔父不必过于忧心。”蓝曦臣生怕蓝启仁气坏了身体,连忙安慰道。 “叔父放心,魏婴不会再如此。”蓝忘机也立即出声安慰。就算魏婴再犯傻,他也会阻止魏婴。不过,魏婴现在很厉害,也很聪明,自然不会再走上那条路。 “按心声所说,魏婴失去金丹,无法修炼剑道。那这诡道术法究竟是什么?”蓝启仁眉宇间透露出一丝忧虑,未来还有许多未解之谜。虽然他们已经知晓未来的大致走向,但因无法了解其中的细节,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叔父,我们已经知道了几个关键人物和重要转折点,只要在这些人和时间点上做出干预,未来必定不会再如魏公子的心声所言。至于是否会走向另一个不好的方向,就需要我们共同努力,时刻监测发展动向。这些事都是我们现在无法预知的,不如放宽心,努力改变能改变的,再静观其变。”蓝曦臣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嗯,也只能如此了。”蓝启仁轻轻叹了口气,点头表示认同。 “叔父,既然百家和温氏之间必有一战,那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我过段时日便去联络温姑娘,不能眼看着他们重蹈覆辙。”蓝曦臣提议道。 “好。”蓝启仁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 沉默了片刻后,蓝曦臣看向蓝忘机,试探性地问道:“忘机,昨日你为何心口疼?” 蓝忘机微微侧目,淡淡地说道:“兄长,我无事,以后不会再疼。”只要魏婴平安无事,他就不会再疼。今后,他绝不会让自己有疼的机会。 蓝曦臣见状,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多半是因为魏公子,但见忘机并没有多言的意思,他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欣慰地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和叔父也就放心了。” 第395章 转眼间,听学的日子已悄然过去十天。 魏无羡下学后,有时陪蓝忘机去藏书阁,悄无声息地培养感情;有时在后山指导温宁练习箭术,两人切磋技艺;有时也会陪聂怀桑在后山摸鱼打鸟,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除了每晚要喝难以下咽的苦药汤之外,他的听学生活过得充实又欢乐。 在蓝忘机不动声色的掩护下,蓝启仁对魏无羡犯家规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魏无羡的心声中偶尔会透露出他干了违反家规的事,但蓝启仁不想暴露他们能听见心声的秘密,便假装不知情。 这让聂怀桑彻底放下心来,作为魏无羡的同谋,他暗暗发誓以后要紧紧抱住魏兄的大腿。 聂怀桑在某次暗中找了蓝曦臣之后,两人一同私下里联络了温情。谁也不知他们究竟谈论了些什么,只是从那之后,温情下学后就不再去后山转悠,而是安静地待在客舍研究医术。 温宁也获得了听学的机会,这让魏无羡感到无比欣慰,这是以往都没有的事,他竟然能和温宁做一回同窗。 原本魏无羡去后山,也有监视温情的意图,见温情不再出现在后山,他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温情不再探查阴铁,沾染的孽债便会少许多,至于温情日后是否还有打探的念头,他会持续观察。 与此同时,江晚吟在没有魏无羡从中转圜调和的情况下,与其他学子的关系并不和谐。渐渐地,江晚吟便被众多学子不自觉地孤立了,这让他心中更加愤怒。 每次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聂怀桑、温宁相处融洽,他要么怒目而视,要么脱口而出大米论、叛逃论。因此,他时常被蓝忘机禁言,这也让他变成了众多学子眼中的笑话。 江厌离每次都会帮江晚吟说话,用一种欲言又止、略带幽怨的目光看着魏无羡,仿佛魏无羡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江氏姐弟的事。 然而,她的说辞时常被蓝忘机冷言打断,或是被聂怀桑不动声色地反驳回去。甚至连平时迟钝的温宁,都会站出来为魏无羡说好话,暗中将江氏姐弟列为危险人物,默默发誓要好好保护魏公子。 这一发现让魏无羡哭笑不得,心中却是无比温暖。果然,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剧情发生了何种变化,挚友还是挚友,兄弟还是兄弟,有些人天生注定就合得来。 这一系列操作都让江晚吟有火没处发,心中对魏无羡的怨恨愈发深刻。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这一天,蓝启仁正在讲授世家史,却注意到江晚吟一直紧盯着魏无羡的方向,目光中满是嫉恨。他不由地紧皱眉头,点名让江晚吟站起来回答问题。 前面的几个简单问题,江晚吟都对答如流。但蓝启仁却轻轻皱眉,语气严肃地训诫道: “你身为云梦江氏少宗主,这些早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即便答对了,也不能如此懈怠。课上不认真听课,反而总是盯着旁人,成何体统?” 江晚吟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眼中的愤恨之色更加明显,还带着一丝不甘,江厌离则满是担忧地看着他。蓝启仁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有些不喜,继续追问道: 第396章 “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该如何处置?” 江晚吟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但半晌也想不出答案。其他学子也纷纷皱眉思索,有人忍不住伸手想翻书找答案。 蓝启仁见状,立即大声喝止:“自己想,不许翻书!” 魏无羡看着江晚吟为难的样子,不禁摇头失笑。 【真没想到,原本该我回答的问题,这次却轮到江晚吟来答。他应该不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蓝启仁和蓝忘机心中微微一动,都默默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但魏无羡却没有了声音。 见江晚吟答不出来,蓝启仁便看向蓝忘机,示意他起身回答。 蓝忘机神色淡然,不疾不缓地说道:“方法有三: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化其执念,了其生前所愿,化解怨气。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蓝启仁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字不差。” 随后,他又隐晦地批评了几句江晚吟,气得江晚吟咬牙切齿,却毫无反驳之力。 魏无羡却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修真界行事向来遵循传统标准,虽然目前并无差错,但每一种方法都有其适用的场景和局限性。 度化的好处在于,它能从根本上化解怨气,让亡魂放下执念,得以解脱,是最为仁慈和温和的方法。但度化也有局限性,并非所有怨气都能被轻易化解。有些亡魂的执念太深,甚至已经迷失了自我,根本无法感化。 再者,度化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对于怨气极重的亡魂,可能根本无法触及它们的内心。因此,在修真界,能被度化的亡魂少之又少。】 蓝忘机低垂着眼眸,心中若有所思。 蓝启仁默默点头,度化确实如魏无羡心声所说,很难做到,也极少有邪祟能被轻易度化。看来,魏无羡接下来也会对另两种方法进行利弊分析。他倒是想听听魏无羡能否提出异于常人的见解。 于是,蓝启仁轻咳了两声,神色肃然地说道:“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行学习,将方才讲过的内容熟记于心。” 众位学子都纷纷应声,低头仔细翻阅书本,以防下一次被蓝先生抽查时回答不出。 魏无羡看见蓝启仁这异常的举动,只以为他对学子刚才想翻书的行为表示不满,也没多想,而是低头看着课本,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镇压是通过符咒、阵法或者法宝的力量,迅速将亡魂的怨气封印,防止其继续作祟,以保障生人的安全。这是修真界最常用的处理方式,但它的弊端也十分明显。 镇压期间,亡魂的怨气不会消散,反而会持续增长。随着时间的推移,终有一日将成长为更大的邪祟,一旦镇压的力量减弱或者被破解,怨灵会再次作祟,比之前更加强大凶猛,伤害性更大。 所以,镇压只能算是权宜之计,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会给子孙后代留下更为棘手的隐患。】 蓝启仁紧锁眉头,陷入沉思。玄门行事时,面对强大的怨灵,当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将其彻底灭绝,往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镇压。 乱葬岗就是修真界最大的邪祟镇压之地。此前,一直是温氏负责修补乱葬岗的咒墙,加固封印。经过千年的封印,其中的邪祟一直在休养生息,早已变得强大无比,这也是乱葬岗令人谈之色变的原因。 第397章 如果真如魏无羡所说,未来乱葬岗的结界一旦破损,修真界可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虽然蓝启仁早已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清晰地剖析这一问题,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忧虑和不安,同时也多了一种紧迫感。 镇压也只是无奈之举,如果他们有能力,又怎么会放任乱葬岗不管? 蓝忘机却在认真地等待魏无羡的下文,他直觉魏无羡一定会有办法解决。 【灭绝的好处在于它的彻底性。彻底消灭怨灵,从根本上杜绝了作祟的可能,这是一种最为决绝的方法。 然而,它的弊端也显而易见。这种方法过于残忍,不仅无法让亡魂解脱,反而会增加更多的怨气。而且,一旦使用灭绝,就再也无法挽回。如果用错了对象,或者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使用,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毕竟,有些怨灵作祟,实为报生前之仇。被寻仇者虽为生人,却身缠恶孽,甚至比邪祟还不如。】 蓝启仁不禁轻轻皱眉,魏无羡对亡魂和怨灵似乎并没有厌恶和轻视,反而将他们当作平等的生命来看待,还会考虑他们的因果,照顾他们的情绪。 这与他们受到的传统教育完全不同,在他们眼里,亡魂怨灵都低人一等,凡是怨灵皆为恶。 他轻扫了一眼魏无羡,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此刻万分期待魏无羡究竟会怎么做。 蓝忘机颇为意外地看了眼魏无羡,魏婴的某些想法与他相似。对于邪祟,他一向奉行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不灵则灭绝。 但魏婴似乎比自己更加包容,对亡魂和怨灵能一视同仁,仿佛在他眼里,邪祟与人类没什么区别。他也十分好奇,魏婴接下来会说什么。 聂怀桑虽然修为低下,但头脑灵活。前两年听学,他也听蓝先生讲过这三种方法,但蓝先生行事刻板,并未讲得如此透彻,只是让学生牢记这一原则。至于为何要这么做,并没有过多解释。这也导致他对蓝先生的课兴致缺缺,两年的考试都不合格。 听到魏无羡心声中的分析,他渐渐地明白了三种方法的利弊,也清楚了为何会有这样的行事原则。 他认为魏无羡分析的很有道理,心中对魏无羡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他暗想,如果蓝先生也这样讲课,恐怕他早就结业了。他真想让魏兄当自己的先生,但也只敢想想而已。 【当初我在课堂上公开提出第四条路,利用怨气修炼,控制怨灵为己所用,让怨灵去对抗真正的恶势力。这种方法不仅能化解怨气,还利用了怨气的力量,达到了“以毒攻毒”的效果。 然而,这一想法却惹怒蓝先生将我赶出课堂。最终蓝先生一语成谶,我修炼诡道术法后,下场果然如他所说,百家难容,人人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虽然这有我另修他途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百家的嫉妒和贪心作怪,百家忌惮我掌握了如此强大的术法,却不为他们所用。也怪我当初太过张扬,不知收敛,更是不知人心险恶,若是当初能低调行事,徐徐图之,或者手段再强硬一些,直接武力镇压仙门百家,诡道是不是早就能被这个世界接受?】 听见心声的几人心中都猛地一惊,连一直都默默听着的温情姐弟也不例外。虽然他们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但内心却波澜起伏。魏无羡所说的诡道术法竟是利用怨气修炼!怨气如何能修炼? 怨气会侵蚀人的心神,导致修士心智失常、滥杀无辜,因此,修炼怨气的修士向来被视为邪魔歪道。 但依据魏无羡以往的心声判断,他并没有因为修炼诡道而堕入黑暗,失去人性,反而一直坚守本心,心怀道义。可见这条路似乎并非不可行,那究竟要怎么做呢? 听到魏无羡所说的“武力镇压”,蓝启仁不禁皱眉。他想不到,整日笑得没个正形的魏无羡,竟然也有温若寒那样强硬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一定要百家接受诡道术法。 蓝忘机凝眉沉思,他心中明了,魏婴显然是修炼了怨气,才被百家排斥,恰好又遭人算计,最终被百家围剿。但魏婴似乎并不排斥诡道,甚至还有要将它发扬光大的想法,这又是为何? 聂怀桑则是在心中惊呼,魏兄果然是嚣张至极,为何重来一次,他依旧还有这样的想法,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 第398章 魏无羡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暗自思忖这一次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完成自己与天道的交易。 【这个世界只修炼灵气,排斥怨气,早已导致灵怨失衡,天道也因此陷入沉睡,修士的修为无法突破金丹期。 照此下去,恐怕不到百年,灵气就会耗尽,进入末法时代,直至千百年后怨气爆发。要唤醒天道,就必须要尽快消耗怨气,那么依旧需要我开创诡道,二哥哥也要打开修为桎梏,开启飞升通道。 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再次被江家养傻了,二哥哥也再次投生于刻板迂腐的蓝家,对诡道术法心存排斥,若非我后来的死让他醒悟,恐怕他仍旧无法冲破心理上的枷锁…… 唉~救世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功德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灵怨失衡,天道沉睡,末法时代,怨气爆发——这些词汇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没想到他们的世界正处在危机的边缘,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竟是他们对怨气的排斥。 以前听到魏无羡提到“这个世界”,他们并未在意。这一次,他们才真正明白,魏无羡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和蓝忘机是为了功德,带着救世的任务而来。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魏无羡和蓝忘机,竟然是能够唤醒天道、开启飞升通道、拯救整个世界的存在。 那么,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以往只听说过神仙下凡历劫,难道他们真的是神仙? 而飞升这个词,虽不陌生,离他们却非常遥远,他们自出生起,就从未听说过此界有人能飞升。 听到心声的几人,过往所有的认知瞬间被彻底颠覆。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魏无羡话中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们,魏无羡不会撒谎害人。 毕竟,这样一套复杂且宏大的说辞,不是一般人能编造出来的。而能够救世之人,又怎么会用诡道术法祸害修真界呢? 蓝启仁捻着胡须,思索着魏无羡所说之话的真实性,若果真如此,他以后恐怕也不得不按照魏无羡的心声行事了。 他暗暗猜测蓝忘机的来历,心中不禁感到一丝荣幸,这样的救世之人,竟会降生在他们蓝家,这实在是一份难得的福气。 同时,他也生出一丝期待,忘机真的能打开飞升通道吗?当再次听到心声对蓝家刻板迂腐的评价时,他也不由地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怀疑,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一片恍然。原来竟是这样,他与魏婴一同来到这个世界,未来的他却因为思想守旧,没能守护好魏婴。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聂怀桑则在暗中激动不已,原来神仙下凡竟然是真的。虽然魏兄没有明说,但他隐隐觉得,魏兄和蓝二公子多半就是神仙转世。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崇拜。 温情虽然心中满是惊讶,面上却并未显露半分。对于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来历,她并不好奇,她最为关注的是阿宁和族人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事情,对她来说都太过遥远。 而温宁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魏公子究竟在说什么,但他不是纠结的人,他只知道,魏公子很厉害,他要听姐姐和魏公子的话。 【说到利用怨气,其实修真界早就有人悄悄实行了,只是从未公开罢了。聂兄家的吃人堡,不就是利用凶尸的怨气和刀灵的戾气相斗,以达到相互制衡,从而起到镇压刀灵的目的吗? 第399章 这跟我提出的“以毒攻毒”的方法不谋而合。聂家先祖还是比较有创新意识的,这种方法确实行之有效。想必蓝先生并不知道,他极力反对的利用怨气的做法,竟早已被聂氏秘密实行几百年了。】 蓝启仁心中一惊,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迅速扫向聂怀桑。 感受到他锐利的视线,聂怀桑背上的汗毛刹那间全部倒竖,他缩着身子,紧握住折扇,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不断地哀嚎:魏兄啊魏兄,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怎么把我家老底都揭了啊?这要是传出去,聂家还怎么在修真界立足啊? 看到聂怀桑的反应,蓝启仁哪里不明白,对于聂氏的这种做法,聂怀桑早已知情。他不禁对聂怀桑又高看了几分,真不愧是未来的藏锋尊,这种骇人听闻的秘密,他竟然能不动声色地隐瞒了这么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一眼聂怀桑,悄然收回视线,心中微微惊讶,转瞬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不过,聂家嫡系行事还算有分寸,都是花钱购买尸体,并未杀害无辜之人。聂家之所以有刀灵作祟,是因为刀法残缺,只要补全刀法,就能弥补这一缺陷。我这里有补全之后的刀法,修炼到飞升没有问题,以后有机会再给聂兄吧。】 蓝启仁闻言,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只要聂氏不用怨气作害人之用,自己也不必过于紧张,听到魏无羡有办法解决刀灵之事,他心中对魏无羡的身份多了几分肯定。 聂怀桑则是在心中感激不尽,魏兄真是仗义!他得找个好时机向魏兄讨要这个功法,他真的急需这个刀法救命,眼看着大哥的年龄和修为一天天地增长,他万分担心大哥哪天会走火入魔。 魏兄如今这番话,无疑是雪中送炭,解决了他心中最大的隐忧。他也要认真想想,该怎么给魏兄一些补偿。 这一堂课,在几人的恍恍惚惚中度过。他们了解到了诸多信息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下学后,聂怀桑顶着蓝忘机的冷眼,迅速跑到魏无羡身边。 “魏兄,之前在后山看到你杀温氏枭鸟,用的那种符篆,你还有没有?”聂怀桑凑到魏无羡耳边,小声嘀咕道:“魏兄,不如我们合作生意,你提供符篆,我来卖,利益分成,你七我三,怎么样?” 魏无羡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 【虽然我空间里不乏宝物,随便拿出一样就能换不少银钱,可我没有合适的理由拿出来。以后总不能一直靠着二哥哥吃软饭吧,虽然软饭确实挺香的……】 蓝忘机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魏无羡的侧脸,心中默道:魏婴,我有钱,我不介意你吃软饭,想吃多久都行。 可惜,魏无羡并没有接收到他的心声,只是微微点头说道:“聂兄,合作没问题,只是我们要平分。” 聂怀桑被魏无羡刚才的心声逗得嘴角抽了抽,听见他的话,立刻出声反对:“魏兄,这可不行。你出了创意,又出了符篆,我只是负责售卖,怎么能平分呢?必须你七我三。”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最终达成一致:四六分,魏无羡六,聂怀桑四。而且,除了符篆之外,魏无羡还会提供其他法宝法器,但原材料都由聂怀桑提供。聂怀桑高兴地合不拢嘴,他终于找到回报魏兄的正当理由了。 三人离开兰室,一同前往膳堂。路上,聂怀桑试探着问道:“魏兄,我见你在符篆一道上颇有造诣,又经常有奇思妙想,不知在功法上有没有不同的见解?” 见魏无羡面露疑惑之色,聂怀桑便悄声说了自家刀法缺陷的事。魏无羡听后,神秘莫测地说道:“聂兄,如果你要是信得过我,不如把你家刀法拿给我看看,也许我能看出点门道来。” 聂怀桑自然是满心欢喜,连连拍打着折扇答应。就这样,一场友好而和谐的交易在不知不觉中完成,双方都心满意足。 见聂怀桑的目的已经达到,蓝忘机淡淡地扫了他好几眼,试图让他明白自己不高兴了,希望他赶紧识趣地走人。 但聂怀桑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缠着魏无羡不放。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只要抱紧魏兄的大腿,他就能在云深不知处横着走,连蓝先生也拿他没辙。 蓝忘机见状,心中不禁暗暗生气。看来,他学习做饭的事,要加快进度了。只要魏婴喜欢上他做的饭,就不会再去膳堂,聂怀桑也就没有机会再缠着他了。 终于到了第一次休假的时间。一大早,魏无羡就和蓝忘机一起,又约了聂怀桑和温宁,四人一同下山,前往彩衣镇。 一路上,魏无羡和聂怀桑都在谈笑风生,温宁也十分捧场地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蓝忘机却一直都面色紧绷,显得十分不悦。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即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了几下,提醒道:“蓝湛,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坛天子笑,今天你要买给我哦。” 蓝忘机低垂着目光,盯着他还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心情稍稍好转。片刻后,他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回应:“好。” “蓝湛,你真是太好了。”魏无羡开心地笑了起来。 “魏兄,蓝二公子怎么就欠你天子笑了?”聂怀桑打量着二人,双眼闪闪发亮,好奇他们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温宁也满是期待地看着魏无羡,等着他讲出故事。 魏无羡简单地讲了两人月下比武的事,引得聂怀桑一阵惊叹,连连惊呼:“魏兄,你真的好嚣张,竟然带酒进云深不知处!” “哎呀,不知者不为过嘛,你看我现在多老实,是不是?”魏无羡意味深长地向聂怀桑挤了挤眼睛,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彼此心照不宣,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温宁也被逗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蓝忘机却面色微沉,眸色黯然,一直默默地散发着冷气。 第400章 魏无羡轻轻扯了扯蓝忘机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蓝湛,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啊?” 蓝忘机微微侧目瞥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神色依旧淡然,低声回道:“并未。” “真的吗?”魏无羡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我怎么觉得二哥哥吃醋了呢?难道他已经开始正视自己对我的心意了?……果然不愧是我,二哥哥这么快就发现我的魅力了,哈哈哈哈……】 蓝忘机抿了抿唇,没有再接话,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魏婴终于察觉到自己吃醋了,那他下次,能不能不要再带其他人下山了? 聂怀桑用折扇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偷偷瞥了眼蓝忘机。难怪每次他靠近魏兄,就感觉蓝二公子周身都像是罩了一层寒霜。原来蓝二公子竟然是个醋坛子! 这一惊人发现让他既惊讶又兴奋,谁能想到,一向清冷端方的蓝二公子竟然有爱吃醋的一面。那他以后是不是要少往魏兄身边凑,不然,万一被蓝二公子记恨,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魏兄虽好,他却无福消受。以后只要有蓝二公子在场,他还是少说话为妙。 温宁傻愣愣地看了一眼蓝忘机,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是一头雾水,只是露出一个略带憨傻的笑容。 四人到了山下,随意逛了一会儿后,聂怀桑跟魏无羡约定午时在镇上最大的饭馆碰面,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好心地拉着温宁匆匆离开了。 眼看着碍事的两人终于走了,蓝忘机的心情渐渐好转起来。他和魏无羡循着酒香,很快找到了售卖天子笑的摊位。 “十坛天子笑。”蓝忘机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木台上。 “好嘞,客官稍等。”卖酒的老板娘热情地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伙计去拿酒。 魏无羡惊讶地睁大眼睛,拉住蓝忘机的衣袖,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问道:“蓝湛,你竟然要赔给我这么多酒?” “嗯,一赔十,可好?”蓝忘机轻声问道。阳光洒在他淡色的眸子里,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中似乎藏着一抹温柔,稍纵即逝。 “好,非常好!蓝二哥哥,你真好。”魏无羡笑着连连点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蓝忘机,黑亮亮的瞳孔像是藏着细碎的星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清晰地倒映出蓝忘机的身影,让蓝忘机的心神不自觉地被吸引进去。 虽然这已经不是魏无羡第一次叫他蓝二哥哥,但蓝忘机依旧感到心尖微颤,内心深处的某根弦似被轻轻拨动,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和甜蜜。 之前在藏书阁时,魏无羡常常逗弄他,故意叫他蓝二哥哥,只为看他羞涩的模样。而他自己,每次听到魏婴这样的称呼,内心都会不受控制地悸动不已,让他在羞恼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丝满足和期待。甚至有时他还会冲动地想堵住魏婴的嘴,却又强行忍住了,他担心自己吓到魏婴。 从回忆中收回思绪,蓝忘机望向魏无羡,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我绝对有理由怀疑,二哥哥已经发现自己喜欢我了,而且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份心意。二哥哥竟然没有矛盾和挣扎?】 魏无羡嘴角微微上扬,紧盯着蓝忘机的面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试探着问道:“蓝二哥哥,你给我买了这么多天子笑,是想让我在静室里喝酒吗?” 第401章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只可在云深不知处境外喝。” “哦,好吧。”魏无羡略有些失望地嘟了嘟嘴,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算了,你已经给我买酒了,这样也很不错。” 【小古板果然还是小古板。终有一日,我一定要在静室里喝酒。哼……】 魏无羡在心中暗自许下宏伟的愿望,却不知蓝忘机因他这句心声而陷入矛盾之中,虽然他早已知晓自己与魏无羡未来的关系,但此时,他依旧是那个恪守家规的蓝二公子,还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自己公然违背家规的行为。 两人说话间,伙计已经将酒全部准备好。老板娘热情地笑着说道:“两位小郎君,你们的酒来了。” 魏无羡迅速将所有的酒坛收入空间中,道谢后准备离开酒摊。老板娘望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善意的调侃,笑着打趣道:“你们小两口啊,回家好好商量,想在哪喝酒就在哪喝,可别打架啊。” “我、我们不是……”蓝忘机的耳尖顿时变得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魏无羡却笑得一脸灿烂,连忙回应道:“多谢老板娘的吉言,下次一定还来买你的酒。” 说完,他便拉着害羞的蓝忘机转身离开。 老板娘见多识广,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那股隐隐流动的情意。她也不与蓝忘机计较,只是挥了挥手,笑呵呵地说:“好嘞,两位慢走。” 随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这位小仙君生的这般冰雪容貌,没想到却是位害羞的主儿。反正早晚都是两口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尽管老板娘的声音很小,但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为修士,耳力非同寻常,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蓝忘机的脖颈也微微泛起红晕,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细腻如琼脂,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华。他垂下眼眸,目光闪躲,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魏无羡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笑着调侃道:“蓝湛,既然你都说不是了,为什么还要害羞啊?你是不是心虚了?” 蓝忘机被捏得浑身一颤,白皙的面容似乎又多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他轻轻瞪了魏无羡一眼,轻声斥道:“魏婴,别闹。” “哈哈哈哈,蓝二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魏无羡被蓝忘机羞涩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的脸,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喜爱。 【二哥哥害羞的样子真好看,真是秀色可餐,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蓝忘机又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魏婴的心声总是说想亲、想抱、想咬,却从来没有真正付诸行动,每次都让他满怀期待,又总是落空。魏婴的话,不可信。 察觉到蓝忘机那略带哀怨的眼神,魏无羡不禁感到疑惑,又觉得有些好笑,立即凑到蓝忘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戏谑地问道:“蓝湛,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感觉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我不就是夸你可爱嘛,你不喜欢我夸你吗?” 【难道二哥哥这是恼羞成怒了?这么容易害羞的二哥哥,怎么就变成后来那样了呢?唉,说多了都是泪……】 蓝忘机听他误会了自己的心思,直接迈步向前,决定暂时不理这个有贼心没贼胆的魏婴。 魏无羡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又开始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试图哄他开心。蓝忘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追随着魏无羡,却在魏无羡看向他时,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一种甜蜜而青涩的爱意,悄然萦绕在两人之间。 两人又买了些糕点小吃,将近午时,才去了镇上最大的酒馆。聂怀桑和温宁早已落座,魏无羡兴冲冲地上前打招呼,蓝忘机也收敛起情绪,面无表情地向两人微微点头,再次看向魏无羡时,神色变得沉静而内敛。 聂怀桑坚持要请客,点了几道北方特色菜,还特意加了魏无羡喜欢的辣菜,魏无羡也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虽然他并未明说,但蓝忘机知道这些菜是为自己点的,心中不禁又暗自欢喜。 饭菜上桌后,魏无羡和聂怀桑边吃边聊,温宁偶尔插话,气氛热闹而欢快。蓝忘机却一直默默地观察着魏无羡,将他夹得最多的几道菜暗暗记在心里。 酒过半巡,蓝忘机跟魏无羡低声说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坐席。直到魏无羡三人酒足饭饱,蓝忘机才回来。 “蓝湛,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魏无羡好奇地问道。 “无事。去买了些东西。”蓝忘机淡淡地回答。 “你都没吃什么菜,等会儿我带你再去吃点别的东西吧?”魏无羡担心他饿肚子,主动提议。 蓝忘机本想拒绝,他向来清心寡欲,平日里饮食清淡,只求果腹,从不重口腹之欲。但想到魏无羡会单独陪着自己,心中又有些期待,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聂怀桑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仿佛早已心意相通,让人插不进去,显得自己和温宁的存在有些多余。 不久后,聂怀桑识趣地带着温宁先行一步返回云深不知处。魏无羡则带着蓝忘机在街上继续闲逛,直到他觉得蓝忘机确实吃饱了,两人才满载而归。 回到山门前,守山弟子上前行礼道:“二公子,魏公子,先生说了,你们回来后立即前往松风水月。” “何事?”蓝忘机疑惑地问道。 “先生说去了就知道。”守山弟子看了眼魏无羡,欲言又止,随即恭敬地垂下眉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蓝忘机见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和魏无羡一同缓步上山。 两人步入一个长廊,魏无羡转身面对着蓝忘机,边退边问:“蓝湛,你说,你叔父找我们做什么啊?还神神秘秘的。” “不知。”蓝忘机轻轻摇头,脚步迈过拐角处。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神色突然一凛,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他紧紧护在怀中,同时迅速转过身体,挡在他面前。 第402章 “蓝湛?” 熟悉的清冷檀香气息瞬间盈满整个鼻腔,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下。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蓝忘机温暖的怀抱,耳边就传来了破空之声,紧接着是几声惊呼: “忘机!”“魏兄!”“魏公子!” 魏无羡迅速抬起头,便看见一道紫色光芒正朝着蓝忘机的后背急速袭来。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抱住蓝忘机的肩膀,脚尖轻轻一点,带动他侧转半圈,手指微动,一道银色光幕瞬间展开,挡住了那道紫光。紫光立刻被反弹回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呼痛声和几声惊叫。 然而魏无羡对这些声音恍若未闻,只是定定地看着还抱着自己的蓝忘机,关切地问道:“二哥哥,你没事吧?” 虽然魏无羡在心里无数次这样叫过二哥哥,但蓝忘机却是第一次听到他亲口喊出。刹那间,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心跳也微微加速。他勉强稳住心神,轻轻摇头:“魏婴,我无事。你可有受伤?” “我也没事。”魏无羡微微一笑,轻舒了一口气,随后又故作生气道:“蓝湛,以后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地挡在我面前,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我…不想你受伤……”蓝忘机目光闪躲,不敢与魏无羡对视,耳尖迅速泛起一抹红晕。 方才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抱住了魏无羡,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他才意识到两人还在紧紧相拥。魏婴现在离他实在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近在咫尺的红唇上,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魏无羡见他又开始害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等会儿回去再跟你说,先解决眼前的事。”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蓝忘机忍不住抬眸看向魏无羡,只见他明亮的双眸正直直地盯着自己。蓝忘机的心尖不自觉地颤了颤,立刻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了视线。 一时之间,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也不敢轻易松开搂住魏无羡腰的手,只能呆呆地站着。 魏无羡心情愉悦地轻笑了几声,用力地抱了抱蓝忘机,又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松开手。两人这才分开,并肩走出长廊,院中的情形一目了然。 江家四口和蓝氏叔侄俩都站在院中,除了虞紫鸢之外,其他人都呈对峙之势。虞紫鸢刚才被魏无羡的法力反弹,此刻还没从紫电的抽打中缓过神来,正捂着自己的手臂,疼得直抽气。 江枫眠三人碍于眼前的蓝启仁,并没有过去查看虞紫鸢的伤势,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院墙边,挤满了看热闹的学子,聂怀桑和温宁也在其中。聂怀桑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急匆匆跑过来的。他们看向魏无羡的眼神中都满是担忧。 蓝启仁和蓝曦臣见虞紫鸢的紫电并没有伤到蓝忘机和魏无羡,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原本就心情不悦的蓝启仁,此刻怒气上涌,双眼仿佛有火焰燃烧,愤怒地呵斥道:“虞紫鸢,这不是你的莲花坞,岂能容你在此造次?你竟敢在云深不知处鞭打我蓝氏二公子,是想与我蓝氏公然为敌吗?” 第403章 虞紫鸢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目光转向魏无羡,眼中满是恨意,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江枫眠抢先一步。 他带着歉意笑道:“启仁兄,这都是误会。三娘子听阿澄说阿婴在蓝氏不认真听学,时常在后山玩闹,一时情急,想要管教一下阿婴。没想到,差点打错人了。” “教训孩子,需要用一品灵器吗?你会用紫电抽你儿子和女儿吗?果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就不知道心疼。再者,魏婴听学这段日子,一向尊师重道,知礼明仪。反而是你那个宝贝儿子,经常对同窗冷嘲热讽,不知得罪多少学子,上课也不专心,整天用嫉恨的目光瞪着别人,现在到是学会污蔑别人了……”蓝启仁句句紧逼,气得眉头紧锁,胡子微微颤抖。 “蓝湛,你叔父发起脾气来还挺凶的,没想到他还会为我说话。”魏无羡轻轻撞了撞蓝忘机的肩膀,微微挑眉,低声说道。 “魏婴,你很好。”蓝忘机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浅色的琉璃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哦。我知道我很好啊……”魏无羡得意地微微扬起嘴角。 【要不然二哥哥怎么会喜欢我呢……就是没想到,蓝先生有一天也会维护我,替我讲话。还真是难得,我以后还是对他好一点吧,至少让他少吐几次血。】 蓝启仁原本还想继续斥责,却被魏无羡的心声打断,他微微一哽,不着痕迹地瞪了眼魏无羡。 他这一停顿,便给了虞紫鸢说话的机会。 “魏婴,你这个低贱的家仆,竟然敢跟我动手。送你来云深不知处听学,是为了让你护住你的主子,听主子的话,可你却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把主子的话当作耳旁风。你跟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整天勾三搭四,光天化日之下,就和男人搂搂抱抱,简直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虞紫鸢的语气尖酸刻薄,满是恨意。她捂着胳膊上的伤,目光愤恨地瞪着魏无羡,似乎要在他身上瞪出一个窟窿。 前几日,江晚吟传信回了莲花坞,信中极力抹黑魏无羡,说他攀上了蓝聂两家高枝,不把自己和姐姐放在眼里,还任由自己被其他学子嘲笑。虞紫鸢和江枫眠看了信之后,趁着云深第一次休假,急匆匆御剑来了蓝氏。 虞紫鸢本就不喜欢魏无羡,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尚未看清来人,紫电便已经先一步甩了出去,她没想到蓝二公子竟然会护着魏无羡。她觉得,跟家仆之子交好的,定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虞紫鸢这一番话,几乎得罪了在场所有学子。他们大部分人都跟魏无羡交好,平时没少被他点拨修炼之事,此时,听到虞紫鸢说他们是不三不四的人,心中怎能不气愤? 他们没想到,云梦江氏的主母竟然是这样一个泼妇,完全没有一点世家女子的风范。虽然他们对虞紫鸢的性子早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蓝忘机面色变得冷峻,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聂怀桑微微眯起了眼睛,温宁向来懵懂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喜的神色。 “三娘子,别说了!”江枫眠见势不妙,急忙出声阻止。可惜虞紫鸢语速太快,江枫眠开口太晚。或许他是故意为之,但他没料到虞紫鸢一开口就会得罪这么多人。 魏无羡面色微沉,目光冷厉地扫了虞紫鸢一眼,神色漠然地说道:“你嘴真脏。” 随后,他轻挥衣袖,一道银光从他手中飞出。虞紫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偏向一边,半张脸立刻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她气得双眼仿佛要喷火,张口便骂:“你这个家仆……” 魏无羡手指轻弹,虞紫鸢又挨了一巴掌,两边脸正好对称,肿胀的脸颊和嘴角两边流出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像一条滑稽的胖头鱼。 有些学子已经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叫好,同时对魏无羡生出一股敬佩之情,这可是连虞紫鸢都敢打的主儿。 “虞夫人,骂吧,骂一句打一巴掌。反正对我来说也不费什么事。”魏无羡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毫不介意似的。 虞紫鸢却是不信邪,再次开口大骂:“魏婴!你这个贱人生的贱种……” 话音未落,她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她动了动嘴唇,却痛得几乎无法张开嘴。而且,那痛意越来越深,仿佛要穿透皮肉,直抵骨髓,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皮外伤。这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只能生生将那些想要出口的恶言咽了回去。 魏无羡察觉到她目光中流露出的惧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果然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以往看我不反抗,就极力侮辱我父母,如今才被扇了三巴掌,就老实了。虞紫鸢这张嘴,真是够毒的。莲花坞就是因为她这张嘴,才被灭了门,真不知江枫眠怎么受得了。】 第404章 什么?莲花坞未来竟然被灭门了?还是因为虞紫鸢那张不饶人的嘴?是什么时候?被谁灭了门? 听见心声的几人都心中大惊,但他们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一声怒喝打断了思绪。 “魏无羡,我跟你拼了!你竟然敢打我阿娘,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江晚吟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朝着魏无羡的方向冲了过来。 蓝忘机面色一沉,握紧避尘,闪身挡在魏无羡身前。魏无羡无奈地斜跨一步,站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腕,朝他眨了眨眼:“蓝湛,看我的。” 【唉,我的二哥哥呀,总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哪怕我能应付得来,他也总是改不了这个习惯,等会儿回去要好好说说他。】 蓝忘机握住避尘的手紧了紧,眼神瞬间变得柔和,静静地等待着魏无羡的动作。 只见魏无羡抬手轻挥,江晚吟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十几步之外,踉跄着摔倒在地。 江枫眠父女这时才从虞紫鸢被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江枫眠连忙上前查看江晚吟的情况,见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江厌离急忙走到虞紫鸢身边,刚开口问了一句,就被虞紫鸢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什么废物之类的污言秽语喷涌而出。江厌离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低垂着头,不断扭动着手指,不再说话。 蓝启仁看着这一言难尽的江家四口,不禁摇头轻叹。 此时,江枫眠和江晚吟已经走到虞紫鸢面前。 “三娘子,你怎么样?”江枫眠急切地问道。 “江枫眠,你这个废物!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打!你连妻儿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你看看你教出的好弟子!” 虞紫鸢不敢再对魏无羡口出狂言,只能忍着痛意,对着江枫眠破口大骂,语气极尽侮辱。 江枫眠的面色微微扭曲,他真恨不得缝上虞紫鸢这张臭嘴。虽说有很多时候,他不方便说出口的话,都是由虞紫鸢代替他说了,但这绝不是虞紫鸢可以辱骂自己的理由。 他沉声呵斥道:“三娘子,住口!你想让别人看我们一家的笑话吗?” “笑话?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笑话?夫君窝囊没用,儿子资质也比不上外面那个,女儿更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我怎么就摊上你这样的窝囊废,又生出两个没用的!” 虞紫鸢将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完全不顾及家人的感受,也丝毫不在意围观众人的目光。 在场的学子都被她这毫无差别的攻击震惊到了,发出了阵阵私语,还夹杂着几声嘲笑。今天这场闹剧真是太精彩了,他们回去一定要和家中的长辈好好讲讲,以后定然要离江家远一点。 被骂的江家三人脸色自然不好看。江枫眠心中无比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来云深不知处。 江晚吟觉得自己在年轻一辈面前失去了脸面,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魏无羡,这让他对魏无羡的恨意更深。 而江厌离,则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以前母亲骂她时,还有师弟吸引母亲的怒火,事后也会安慰她,如今却再也没有人站在她身边,她只感到无尽的悲凉,更加自卑无措。 魏无羡实在看不下去,不禁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感慨。 【这家人啊,何须外敌,只要有虞紫鸢这张嘴,内部就开始土崩瓦解了,还真是娶妻不贤,祸害三代。】 第405章 听见心声的几人都在心中默默点头赞同,看着江家四口目前的境况,确实如此,不知该同情他们还是该可怜他们。 江枫眠为了挽回一点颜面,迅速转移焦点。他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失望的神色,语气中满是责备: “阿婴,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师娘和阿澄?三娘子只是好心想管教你,并没有坏心,你却动手打伤了她。你怎么能如此不敬长辈,三娘子是你师娘,再怎么对你,她也是为了你好啊! 阿澄也是担心他母亲,你却不顾师兄弟的情谊,将他打翻在地,你如何对得起我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 江枫眠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魏无羡是个顽劣不堪、不可救药的孩子,枉费了他的一番好心。 “没有坏心?你信吗?刚开始时,我可没主动伤她,她是被防御阵法弹开的。我这个防御阵法,只在主人生命遭受到危险时,才会自动开启,可见刚才虞夫人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魏无羡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冷然。 【差点打到我二哥哥,若非不想给蓝氏招惹麻烦,真想当场弄死她。二哥哥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即使他衣服上沾染一点灰尘,我都心疼的不得了。谁要是敢伤我二哥哥,我必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蓝忘机虽然早已习惯了魏无羡热情的心声,但听到“心肝宝贝”几个字,还是不免感到心头发热。心中暗道,魏婴为何如此不矜持,叔父和兄长还在,以后这样的话,单独对他讲就好。 蓝曦臣悄悄瞥了一眼蓝忘机泛着红晕的耳尖,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笑出声来。 蓝启仁轻咳了两声,试图打断魏无羡的思绪。 聂怀桑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今天是来声援魏兄的,可不是来魏兄面前找虐的。 他心中一动,看魏兄这气势,以后他和蓝二公子在一起了,蓝二公子岂不是下面那个?想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蓝忘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种想法实在太过惊悚了。 魏无羡却没注意到几人的异常,继续说道:“后来,她口出污言秽语,我想在场的各位,都不会容许别人侮辱自己母亲的清白吧?” “我们刚看得很清楚,明明是虞夫人先出手打魏兄的,那紫电乃是一品灵器,一鞭子下去就要皮开肉绽,岂有不反抗之理?” 聂怀桑手摇着折扇,不疾不徐地说道。说完,他扫了眼身边的学子,众位学子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聂怀桑见状,微微一笑,目光掠过虞紫鸢和江枫眠,又继续道: “魏兄的父母,魏长泽前辈和藏色前辈乃是修真界有名的神仙眷侣,他们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相识相恋,听学后一起结伴夜猎,中间从未有过第三者插足,民间更是留下了他们许多美好的足迹。 不知虞夫人的勾三搭四又是从何说起?难道是江宗主说的?可传闻不是说江宗主与魏长泽前辈乃是故友吗,怎会不了解故友的为人呢?” 魏无羡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聂怀桑,挑了挑眉,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啧,聂兄现在就有藏锋尊的风范了,果然够意思,不愧是我挚友。只是聂兄为何会对我父母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聂怀桑收起折扇,轻咳了两声,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魏兄夸他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第一次听见魏兄心声对江氏表示不满之后,就派人去调查了魏兄的所有事,否则他这会儿只能干着急,什么忙都帮不上。 蓝曦臣一听,立即看向蓝忘机,只见弟弟似乎有些不悦,他也想替忘机在魏公子面前出点力。 于是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据我们蓝氏的密探调查,魏公子在莲花坞时,时常遭受紫电鞭打,前些日子魏公子突然晕倒,我们蓝氏医师已经为他检查过身体,发现他经脉中残留了紫电之力,都是不同年限的伤,最长的有五六年之久,还有近一年来的新伤。若不好好调养,恐怕于修行和寿数都有碍。”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质问:“不知江宗主传言待魏公子如亲子是从何而来?你对自己亲儿子也会三天两头紫电加身吗?” 众位学子都惊愕地看向江家四口,魏无羡今年才十五岁,也就是说,他九岁就挨紫电抽打了。江氏主母竟然用一品灵器抽打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这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吗?还传言说待若亲子?这简直无耻至极! 蓝曦臣说到这里,便招过一名蓝氏门生,让他去请那几位善医的长老。 “阿婴一向顽劣,三娘子怜他年幼丧失双亲,才出手管教,下手可能重了些,但也不至于会伤及性命,蓝宗主这番话,是不是有些言重了?”江枫眠面色尴尬,急忙解释道。 魏无羡见有人替他说话,便乐得轻松,站在蓝忘机身边看好戏。 “江枫眠,我们蓝氏先祖出身庙宇,向来不打诳语,你这是在质疑我们蓝氏宗主吗?”蓝启仁微眯着眼睛,语气中满是不悦。 “启仁兄,我并无此意,我只是想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江枫眠极力挽救自己话中的漏洞,但声音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哼,是不是误会,一会儿便知。”蓝启仁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云梦一带一直流传着魏婴乃是家仆之子,可魏长泽当初是散修,你们是在云深不知处相识,他帮你坐上家主之位后就离开了江氏,这家仆一词从何说起?” “这……启仁兄,你也知道,传言非人力可控,我也不想自己的兄弟蒙受这样的冤屈,奈何我无法堵住悠悠之口。”江枫眠面色颇有些为难,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蓝启仁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到吐血: “你身为五大世家之一的家主,怎会控制不了自己属地的流言?……好,这个暂且不论。 我再问你,你既然说魏婴是你的大弟子,当初为何没有发布收徒公告,魏婴还一直称你为江叔叔?身为大弟子上面还有一个师姐?魏婴为何连家袍和月银都没有?让这孩子到处去赊账,以此传出他顽劣的名声,你到底意欲何为?” 第406章 蓝启仁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说到后面,他的怒气几乎要冲破胸膛,脸色因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枫眠是个伪君子呢,脸皮堪比城墙,还极其难缠。 “启仁兄,这些你真的误会了,我对阿婴和阿澄一视同仁,都是自己孩子,何必在乎这些虚礼。让他叫我江叔叔,也是为了亲近。”江枫眠温和地笑着说道。 “天地君亲师,除了父母之外,师长是最为亲近的,你若真的重视魏婴,为何不让他称你为师父,名义上收他为大弟子,却不坐实他大弟子的名分,让他的地位不尴不尬。江枫眠,我真是第一次发现,你简直是虚伪至极!”蓝启仁气得胡须不断地抖动。 “启仁兄,我真的并无此意,你也知道,我云梦江氏乃游侠出身,向来奉行随性自在,一向不在乎这些虚礼。”江枫眠急忙找补。 “即便再随性自在,你们云梦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世家自然有世家的规矩和礼仪,收徒自然有收徒的规矩。难道你也是这般对待别的弟子的?”蓝启仁怒声质问道。 江枫眠面色犹豫,并未开口说话。他若回答是,恐怕以后云梦再也招收不到弟子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蓝氏善医的几名长老过来了,正巧解了他尴尬的处境。 几名长老说了魏无羡的身体状况,又强行替江晚吟和江厌离把了脉,证实他们身体中并无紫电残留之力。 围观的学子都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江家四口的眼神微妙无比。他们这时都明白了,江枫眠就是个伪君子,口口声声说对魏无羡待若亲子,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不知他的目的何在。 见蓝启仁气得面色发青,魏无羡向他和蓝曦臣深深施了一礼:“多谢蓝先生和泽芜君替魏婴讲话,接下来的事,就由我自己来吧。我和云梦江氏之间,是该做个了断了。” “魏婴……”蓝忘机担忧地望向魏无羡。 “放心,我应付得来。”魏无羡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忧心。 随后,他目光转向江枫眠,淡声道:“江宗主,再这么问一年,恐怕你也不会说实话。我这里有真言符,贴上一张就会让你有问必答。” 话音刚落,他不等江枫眠应声,手指轻弹,一张符篆从他手中飞向江枫眠,触及到江枫眠的身体后,转瞬即逝。 江晚吟瞬间神情戒备,慌忙大声喊道:“魏无羡,你对我阿爹做了什么?” 魏无羡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看向江枫眠,语气平静地问道:“江宗主,我问你,当初我在夷陵流浪时,从未离开过夷陵,你为何花了五年时间才找到我?” 江枫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试图开口说出早就编好的说辞,却发现自己的嘴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真相: “你父母去世的消息传来后,我在夷陵客栈看到了你,发现你资质优秀,想到阿澄资质不好,便打算将你培养成阿澄的死士,所以故意将你困在夷陵,磋磨了五年,这样再接你回去时,你才会对江氏感恩戴德。”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他们早已从先前的对话中知道了江枫眠的虚伪,没想到他虚伪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阴毒的心思,打着照顾故人之子的名义,将故人之子培养成死士,这简直是阴损至极。 第407章 “江枫眠,你这个…伪君子,真小人……”蓝启仁的胡子抖索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他向来端方古板,连骂人都没有新鲜词。 魏无羡对江枫眠的回答毫不意外,神色淡然地继续问道:“我再问你,我父母的流言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是、是的,谁让你父亲当初不听我的劝告,三娘子只是说了藏色几句,他就要离开。我就是让他永远摆脱不了我云梦江氏,彻底冠上江氏的名。若非他一开始就打算要走,我怎会为了维持宗主之位,娶了虞紫鸢这个蠢妇。” 江枫眠面容扭曲,挣扎了半晌,明明不想说,却还是禁不住和盘托出。说完之后,他微微闭上双眼,面色变得颓丧,他知道,他再也无法挽回自己的名声了。 听见江枫眠的话,虞紫鸢顿时气得血气上涌,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她怒声骂道:“江枫眠,你这个混蛋!我一心对你,你心里却是这样想我的,你真是个王八蛋!” “阿娘!”江晚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担忧地看着虞紫鸢,手忙脚乱地擦着她嘴角的血迹。 “阿爹!”江厌离也愕然地看向江枫眠,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蓝启仁所有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遍,他眼中满是惊愕,不顾雅正地破口大骂: “江枫眠,你这个虚伪小人,当初长泽兄真心待你,助你平定江氏内乱,坐上宗主之位。你却如此对待他和魏婴,你的良心何在?你简直猪狗不如!” “蓝先生稍安勿躁,为这种东西生气不值得。气坏了身子岂不是正好如了他的愿,不能用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魏无羡向蓝启仁微微拱手,微笑着劝慰道。 蓝启仁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怒火,只是胸膛依旧不住地上下起伏。 见蓝启仁并无大碍,魏无羡的目光再次转向江枫眠:“江宗主,我再问你,虞紫鸢打我时,你为何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这个泼妇动不动就发疯,总得给她找个出气筒。再说,这也能打压你,训狗不就是这样训的吗?阿婴是我特意要培养的死士,这样有什么不对?” 江枫眠努力维持着温和的面容,口中却说出与之不符的话。 “江枫眠,你、真是……好的很……”虞紫鸢气得咬牙切齿,目光中满是愤怒与悔意。她为什么看上这么一个小人,为了这样一个人让自己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泼妇,这些年她究竟在干什么? “阿娘……”江晚吟和江厌离都焦急又无助地看着虞紫鸢,声音中带着哭腔。 魏无羡冷笑了一声,懒得一个个去确认,而是直接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还对我做了哪些事情?“ “你到莲花坞之后,我就暗中给你下了药,模糊了你九岁前的记忆。为了让你忘记父母,一心只为江氏,你每次问及父母时,我都会故作为难,让你以为我是顾忌虞紫鸢,有不得已的苦衷,从而加深你心中的愧疚。 为了调教你,我故意在虞紫鸢这个蠢妇面前表露出对你娘有情意,让这个蠢妇抽打你,消磨你的血性。事后再让阿离给你送上一碗莲藕排骨汤,施舍给你一丝温情,让你对莲花坞难以割舍。” 江枫眠口中每多说一个字,脸色就愈加苍白。今天,他的老底全被揭穿,可他却无能为力。 第408章 虞紫鸢此时已经不顾形象地放声大笑起来,笑自己的愚蠢,识人不清,更笑自己为江枫眠做了嫁衣裳。江晚吟面色扭曲,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中满是恨意,江厌离却是低着头,开始低声啜泣。 魏无羡扫了眼江家四口,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压住心中的杀意,冷声道:“四个问题,四掌。” 就在众人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时,魏无羡抬手轻挥,四道灵力便如风般向江枫眠疾驰而去,江枫眠连受四掌,倒退了数十步,才勉强站稳了身体,他捂住胸口,咳了几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众人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都不由地目瞪口呆,魏无羡的修为竟然这么高吗?到底是什么实力,十五岁就能把江枫眠打到吐血?难怪之前能指导他们修炼,他们以后定然要向魏无羡好好学习。 魏无羡并未在意众人惊奇的目光,沉声道:“江宗主,我魏婴魏无羡,从此退出云梦江氏,我不想再听到关于我父母和我的任何流言,否则我会上门亲自讨要说法。” 【还好我没用力,不然真打死了,也不太好收场,毕竟这是在蓝氏。先收点利息,反正以后自有人来收拾他们。还是实力为尊的世界比较好,这个世界竟然以血脉为尊,不伦不类,真是令人憋屈。就这样还敢妄称修真界……】 蓝启仁沉吟了片刻,轻咳了几声,吩咐身边的几位长老替江枫眠、虞紫鸢和江晚吟把脉,他担心万一这几人在回程中遭遇不测,反而赖在蓝氏身上。 “二哥,这江宗主不过是受了少许内伤,修养一个月便会好。虞夫人乃是皮外伤,七日之内便能痊愈。这位江公子并无任何伤势。”七长老淡淡地说道,心中对江家人的恶毒无耻感到厌恶。 考虑到江枫眠的无耻程度,蓝启仁不得不把丑话说到前面: “如此甚好。江宗主,你那两个儿女,我们蓝氏教不了,你们带回去自己教养吧。蓝氏医师已证实,你们夫妻二人的伤势,现在都无大碍,你们离开蓝氏后,若有个三长两短,可不要栽赃在我们蓝氏身上。” 众学子闻言,都轰然大笑。 江枫眠面色变得铁青,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连一贯的温和假面都维持不住了,愤然道:“蓝启仁,你别忘了,如今我们四大世家同气连枝,上面还有个温若寒虎视眈眈,你这是想和云梦江氏撕破脸皮吗?” 听见他的威胁,蓝启仁顿时又气得火冒三丈,怒声道: “是又何妨?江枫眠,你夫人对魏婴下死手,刚才要不是魏婴的防御阵法,被打到的就是我的忘机。忘机作为蓝氏嫡二公子,代表着姑苏蓝氏,岂能任人随意欺辱?你们江氏要给我们蓝氏一个说法!” 江枫眠见蓝启仁的态度强硬,为了不把关系彻底搞僵,只好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启仁兄,这是误会一场,实在抱歉。回去后我就派人送上赔礼。” 同时,他心中对魏无羡生出了几分恨意,若不是因为魏无羡,他和三娘子今日就不会来蓝氏,也不会在一众学子面前颜面尽失。他原本是为了将魏无羡带回去,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蓝启仁见他能伸能屈,对他的虚伪善变更加厌恶,猛地一甩袖子,面色不虞地看了他一眼:“哼!你最好说到做到。今日之事,我们蓝氏会如实通告全修真界。” 江枫眠面色扭曲了一瞬,没有接话。虽然他知道他们江家的名声毁了,但是被蓝启仁当面再次提醒,他心中还是生出愤懑之意,但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只能委曲求全。 “魏无羡,你休想离开我们江家,你吃我江家多少大米?你欠我们江家的永远都还不清。”江晚吟见自己父亲被蓝启仁和魏无羡逼得哑口无言,声嘶力竭地怒吼出声。 围观众人再次听到他的大米论,不禁又爆发出一阵嘲笑,他们时常听江晚吟拿大米说事,觉得他不可理喻,像个偏执的疯子,心底对他轻视了几分。事情到了如今这份上,还在拿大米说事,真是看不清形势,这只会为他的愚蠢又添加一笔。 “阿澄!”江枫眠低声喝止道。他自觉今日丢人已经丢到家了,没想到他儿子还能更丢人。 “江晚吟,你还真是……”魏无羡被他的愚蠢气笑了,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没有脑子的人讲道理,索性也不再理会他,正打算将空间中准备好的银钱拿出来。 聂怀桑却举起折扇,笑着招呼道:“魏兄,魏兄,看我的。” 说着,他便小跑到魏无羡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这是他跟魏无羡合作的项目之一,这种储物法宝,空间比乾坤袋和乾坤袖都大了许多,目前只供应蓝聂两家。他这个储物袋大到可以装下整个云深不知处。 众人都好奇地看向聂怀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然而,下一刻,他们都瞪大了眼睛。 因为聂怀桑挥手间,庭院中便出现了几百包麻袋。 第409章 “这是七千斤大米。每包二十斤,一共三百五十包。足够偿还魏兄六年在江家吃的所有大米。江少宗主,你可要好好数数,若是回家才发现少了,可别再赖上魏兄。” 聂怀桑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一本正经地说道,但字里行间却隐隐透出嘲讽之意,让人无法忽视。 “噗嗤……”不知是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发出了一声轻笑。紧接着,庭院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嘲笑声。直到后来,有些学子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无法自抑,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江枫眠面色涨得通红,尴尬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大米,急切地辩解道:“启仁兄,这……阿澄他并无此意,他就是舍不得自己的好兄弟……不需阿婴偿还大米……” “江宗主,你还是将大米带回莲花坞吧,我们也不想再听到魏婴欠你江家大米的言论。”蓝启仁已经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他抚了抚胡须,赞许地看了眼聂怀桑。 魏无羡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望向聂怀桑的目光中满是惊异。 【这聂兄莫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为何连我之前的想法都知道,难道这就是我们能臭味相投的原因?】 接收到魏无羡的视线,聂怀桑向他挤了挤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曦臣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难怪怀桑能和魏公子成为挚友,他跟魏公子一样的促狭,不按常理出牌。 蓝忘机看着面带笑意的魏无羡,心中暗道:魏婴,你不臭。他轻扫了一眼那些大米,摩挲着手指上魏无羡给他的隐形储物戒,暗暗后悔,让聂怀桑在魏婴面前又表现了一回,但转念一想,这样的事他确实做不出来。 见江枫眠面色难堪,颇有些为难的样子,蓝启仁好心地提议道:“江宗主,这些大米,你若一次运不回去,我可以派弟子送到莲花坞……咳咳……考虑到你们江氏缺米钱,运费就不用你们出了。” “蓝启仁!…你、你不要太过分…….”江枫眠的脸色更加难堪了,这要是传出去,不定要说他江家有多么斤斤计较,他以后还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在场的学子笑得更加肆意了。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嘀咕道:“蓝湛,没想到你叔父这么古板的人,也会噎的人说不话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蓝忘机的侧脸上,他耳尖迅速泛起一抹红晕,努力克制住想要后退的冲动,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江晚吟听见众人的嘲笑,气得眉头紧锁,暗暗咬了咬牙,转过头大声呵斥道:“你们笑什么?这个魏无羡,当初若不是我爹将他带回莲花坞,他早就不知死在哪个阴沟里了。我说他欠江家的永远都还不清,我说的不对吗?” “阿澄,住口!”江枫眠语气严厉地喝止道。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今天确实不该来这一趟。但他更后悔的是,不该让虞紫鸢教养儿子,让儿子也变成一个眼界狭小,不识时务的蠢货,现在让他下不来台。 【江枫眠真的永远都是马后炮,每次都在虞紫鸢和江晚吟说完之后,才喊住口,一方面让他们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另一方面表现出自己的通情达理。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聪明。】 蓝氏叔侄三人和聂怀桑仔细回想方才发生的事,还真是如魏无羡所说,看来江枫眠这个人不仅虚伪至极,还自私凉薄,连家人都可以利用得彻底。 第410章 魏无羡耸了耸肩,嘴角轻勾,眼中满是轻蔑和不屑:“若不是你爹,我也不用遭受五年磋磨,早就被蓝先生带回了云深不知处。” 【本尊身为万界的至高神,背负了天道之子的重任,岂会那么轻易死去?原本早该在幼年时期,遇到身为气运之子的二哥哥,我们二人本该相辅相成,助此界晋升。 未曾想,江家趁我尚未觉醒之际,阴险地算计了我,夺取了我的气运。二哥哥虽为神君,却并无前世记忆,无法独自支撑起整个世界的气运,世界因此而崩毁,我和二哥哥也白来了一趟。 江家承担了灭世的因果,诛灭九族都不为过。再说了,本尊也不是那么好算计的,跟我牵连上恶果,只会下场凄惨。天道觉醒之后,估计他们夫妇俩死后要永堕畜生道了……】 听见心声的几人,心中都猛地一震,他们此前对魏无羡的身份早有猜测,认为他最多是神仙转世,没想到他是万界的至高神。万界,顾名思义,一定是万千世界。 听魏无羡以往的心声所言,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似乎极不起眼,是个不伦不类的存在。而蓝忘机的身份,是神君转世。 他们明白了,这个世界要生存和晋升的关键,都在于魏无羡和蓝忘机。那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这两个人,协助他们完成世界晋升。 听到江枫眠夫妇以后会永堕畜生道,蓝启仁和蓝曦臣在心中无奈叹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聂怀桑吓得心肝直颤,魏兄有那么亿点点可怕,还好他是和魏兄交好的人。温宁则心思单纯,并未多想,只是对魏无羡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沉吟片刻,蓝启仁问道:“魏婴,你方才的话为何意?为何如此肯定我会带你回蓝氏?” 他当初虽然也去找过魏婴,但碍于江枫眠大张旗鼓的宣扬,并没有继续找下去。 “当初我父母出去夜猎,给客栈掌柜留了一封信,信中托付掌柜,他们若有不测,就派人去通知姑苏蓝氏的蓝先生,将我托付给蓝先生。只是后来掌柜被江氏威胁,信也被没收,此事才被埋没十几年。”魏无羡语气淡然地解释道。 “你为何会知道?你……?”江枫眠惊讶地问道。 “你早该看出来了,我恢复了九岁前的记忆。两三岁时的事,我都记忆犹新。也难怪你会对我的记忆动手脚,否则怎能如此轻易地控制我十几年。”魏无羡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眼中的冷光一闪而逝。 江枫眠的脸色沉了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蓝启仁轻轻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与厌恶,轻轻叹气道:“江枫眠啊江枫眠,你真是枉为人!” 说罢,他便转过脸去,不再去看江家人,逐客之意显而易见。 最终,江家四口走了,带着七千斤大米,灰溜溜地走了。 蓝曦臣特意派弟子在彩衣镇为他们租了几条船,将大米送上船,江枫眠婉拒了蓝氏弟子送货上门的好意,面色铁青地上了船。 ------------- 江家四口的背影渐渐远去后,围观的学子都纷纷散去,他们都急着回去传讯给家中长辈,分享今日的趣事。 魏无羡立即凑到聂怀桑面前,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膀。 “聂兄,你这招儿可真损啊!你没看到江枫眠那脸色,简直像是被雷劈了,既狼狈又憋屈,还真是精彩至极。哈哈哈哈~” “魏兄,承让,承让。”聂怀桑谦虚地笑道。心中暗想,还不是魏兄你给我提供的思路,咱们彼此彼此啊。 “诶~~”魏无羡指着聂怀桑,眼中意味明显,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还真有几分臭味相投的意思。 蓝忘机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轻轻抿了抿嘴角,眼帘微垂。片刻后,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轻声唤道:“魏婴,该回去了。” “啊?哦…好的。”魏无羡侧过头看了眼蓝忘机,拍了拍聂怀桑的肩,笑容满面地说道:“聂兄,今日多谢你,那些米钱你直接在分成里扣吧。改天我请你喝酒。” “哎呀,魏兄,不用不用,这你就见外了。”聂怀桑连忙摇头,又满怀期待地说道:“不过,喝酒可以,我等你啊。” “没问题。”魏无羡朝他眨了眨眼,松开手,走回到蓝忘机身边。 【我总觉得聂兄的身份也不简单,每个世界都跟我如此要好,和我牵涉如此之深,莫非也是神界之人?唉~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温情姐弟有可能也是……算了,总有一天会弄清楚的……】 蓝启仁和蓝曦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聂怀桑,心中充满惊讶,聂怀桑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示意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转而用折扇挡住自己的脸,心中暗自嘀咕:魏兄,你可别胡说,我一个金丹都像是被狗啃了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神仙转世? 蓝启仁和蓝曦臣见他又变成胆小怕事的样子,轻笑着摇摇头,移开了视线。 温宁则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这副懵懂可爱的模样,让蓝启仁和蓝曦臣都忍不住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蓝忘机心中一紧,骤然升起一种危机感。要是真如魏婴所说,聂怀桑和温宁这两个人,岂不是以后永远都甩不掉了? 蓝启仁收回了心中的思绪,目含关切地看向魏无羡,语气中也带着长者的关怀:“魏婴,如今你已经脱离云梦江氏,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虽然魏无羡来历不凡,即便没有家族也不会让自己吃亏,但身在俗世,拥有一个合适的身份,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方便许多。 “蓝先生,我可以留在蓝氏吗?”魏无羡殷切地望着蓝启仁,满怀期待地问道。 【当然要赖在二哥哥身边了,如果蓝先生不同意,我就把二哥哥拐走,带二哥哥去私奔……】 第411章 魏无羡的内心世界真是既欢脱又奔放!这跟他们心目中气质威严庄重的神祇形象完全不符。 蓝曦臣唇角微微上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聂怀桑目光灼灼地盯着蓝启仁,若蓝先生不同意,他就将魏兄拐到聂氏去。而蓝忘机眸光微闪,静静等待着叔父的回应。 蓝启仁眼皮子微微一跳,轻咳了两声,缓声道: “留在蓝氏也可以,但要有合适的身份。当初你父母有意将你托付于我,我却有愧于他们的嘱托。如今我年事已高,膝下无子无徒,你可愿做我的徒弟?你若同意,今后就是我的嫡传弟子,身份与忘机等同,以后可以唤曦臣和忘机师兄。” 在修真界,师徒关系通常被视为一种重要的社会关系,甚至有时会超越血缘关系。因此,蓝启仁收了徒弟后,他的两个侄子需要称呼他的徒弟为师兄弟或师姐妹。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家族内部有特别的规定或传统,也可能会有不同的称呼方式。 但无论如何,徒弟都是能够继承师父衣钵的存在,绝不可能是下属或家仆。由此可见,魏无羡在江家的大弟子地位是有多么的名不副实。 魏无羡微微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蓝先生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蓝先生竟然要收我为徒?这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反转!按照原本的故事线,我们之间算得上水火不容。 因为我顽劣不堪的名声,蓝先生一开始就对我心存偏见,一心想扳正我的性子。又因为我公开提出怨气论,骂我罔顾人伦。在我修习诡道之后,更是避我如蛇蝎,拼命阻止二哥哥靠近我。 我死后,二哥哥因为坚守我的老巢,不许百家搜捕,被蓝先生带回去打了三百戒鞭,整整三年重伤难行,若非有小阿苑这个牵挂,二哥哥早就心灰意冷、魂归忘川了。即使在我重生之后真相大白,蓝先生依旧不待见我,新增了几千条家规来约束我。二哥哥不得已,只好带着我常年在外夜猎,极少回云深不知处。二哥哥甚至为了让我能参加一次家宴,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第一世过于狂妄,不知收敛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蓝氏的古板、不知变通、随波逐流……罢了,这些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也不必过于纠结……】 蓝启仁心中微微一滞,未来的自己竟会如此的狭隘、糊涂、不知变通,甚至因为忘机维护魏婴而对他动了戒鞭,他未来究竟在做什么,怎会如此荒唐? 而忘机为了魏婴,承受了诸多委屈,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源自于他这个亲叔父。他感到万分惭愧,按照魏无羡先前心声所言,灭世的因果,他也需承担一份。 蓝启仁忽然感觉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到他险些喘不过气来,但转念一想,如今事情已经有所改变,他又暗暗松了口气,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其他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蓝启仁身上,带着惊讶和不解。 蓝曦臣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蓝氏未来竟会陷入如此迷障,不仅自己偏听偏信,连叔父也会深陷其中,看不清真相。难怪忘机宁愿带着魏公子在外风餐露宿,也不愿回家。 蓝忘机心中一痛,魏婴竟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他。即使和自己在一起后,魏婴依旧承受着叔父的偏见。魏婴那么好,为何要经受这些不公的对待? 第412章 聂怀桑在心中微微叹息,既为魏无羡感到不公,又为蓝忘机的深情所震撼,这两个人真是历经磨难,情路坎坷。 而温宁却有些心疼他的魏公子,连带着对蓝二公子也生出了几分同情和钦佩。能维护魏公子的人,一定也是值得信任的好人。 魏无羡沉吟片刻后,察觉到众人的微妙变化,只以为他们是惊讶于蓝先生的收徒提议,并未多在意。 随后,他恭敬地向蓝启仁行了一礼,语气诚挚地回应:“多谢蓝先生厚爱!魏婴愿意。至于家父家母的嘱托,先生无需自责。我们被人算计蒙骗,都是身不由己。” 蓝启仁听到魏无羡的回答后,情绪很快又高涨起来:“既然如此,过去的事我们都无需纠结,还是要着眼于将来。三个月后,便正式举办拜师礼。明日先将这个消息通知全修真界。” 他能有一个身份和来历如此不凡的徒弟,实在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该庆幸的是自己和蓝氏,可惜未来的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魏婴这孩子虽然身为至高神,却并没有因为身份尊贵而藐视他们这些凡人修士。真不愧是神,心胸宽广,包容万物,能以平等之心待人。当然,那些心怀恶意的人除外。 原本因为心声而情绪低落的其他人,此时都替蓝启仁和魏无羡感到高兴,纷纷出言向他们二人表示祝贺。 “魏婴,今日我让曦臣另外为你安排一个院子。”蓝启仁欣慰地笑道,目光扫过蓝忘机微微变色的面容时,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我看你与忘机交好,你若想与忘机作伴,也可以两边都住。” “多谢先生,魏婴明白。”魏无羡莞尔一笑,看了眼蓝忘机,蓝忘机也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嘴角。 事情告一段落后,魏无羡与众人告别,同蓝忘机一起回了静室。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面前,戏谑地问道:“蓝湛,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二师兄啊?” “嗯…”蓝忘机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黯淡了一瞬,片刻后才轻轻点头。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魏无羡故意逗弄道:“蓝湛,你不喜欢我叫你二师兄吗?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蓝湛?蓝忘机?蓝二哥哥?二哥哥?” “.……”蓝忘机心尖微微发痒,轻轻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回答。 魏无羡眨巴着眼睛,主动握住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想让我叫你二哥哥,对不对?二哥哥~二哥哥?”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颤,心跳骤然停跳了一拍,不敢抬头与魏无羡对视。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以后我就叫你二哥哥,好不好?”魏无羡故意低下头,凑过去寻蓝忘机的视线。 魏无羡的目光让蓝忘机避无可避,他只好微微抬眸,轻声回道:“好。” 魏无羡闻言,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又拉着蓝忘机的手摇啊摇:“二哥哥,你真好!” 他笑得眉眼弯弯,似弦月轻悬,甜美得仿佛能化作蜜糖。在他的笑容面前,所有的忧愁与阴霾都无处遁形,只留下满心的欢喜与温暖。 蓝忘机情不自禁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柔声道:“魏婴,日后,我陪你一同夜猎,可好?” “真的吗?”魏无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弯月般的眼眸中好似盛满了璀璨的星辉,瞬间攫取了蓝忘机的心神,让他被那眼中的风景深深地吸引。 怔愣了片刻后,蓝忘机坚定而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 “太好了!我也想和二哥哥一起夜猎,一辈子那种。”魏无羡兴奋地大叫了起来,随后凑到蓝忘机的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魏婴……”蓝忘机目光左右游移,耳尖顿时红得似要滴血,心跳仿佛都失去了原有节奏,慌乱无比,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魏无羡看到他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二哥哥,你害羞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耳朵。蓝忘机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紧紧握住,目光中满是羞恼,不赞成地唤道:“魏婴……” 见他快要恼羞成怒了,魏无羡连忙温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二哥哥,不逗你了……我们现在来说正事。” 随后,他目光注视着蓝忘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二哥哥,今天你不顾后果地挡在我前面,这样真的很危险。以后再遇到危险,第一件事是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蓝忘机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惊得愣了一瞬,很快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微微蹙眉,不赞成地轻瞥了他一眼,轻声道:“魏婴,我想保护你……” 魏无羡心中了然,笑着问道:“二哥哥不希望我受伤?” “嗯。”蓝忘机轻轻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 魏无羡嘟了嘟嘴,撒娇道:“可是,我也不想二哥哥你受伤,你要是被伤到了,我会比你还疼……” “魏婴,我……”蓝忘机心中暗暗着急,魏婴这么可爱,又这么会说话,他该怎么回应? 魏无羡见他说不出话来,不禁又感到有些好笑。 【我的二哥哥,还真是吃亏在不善言辞,难怪每次都是做的多,说的少,真是让人觉得既心酸又心疼。】 不忍心看蓝忘机为难,魏无羡立即又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着道:“二哥哥,我知道你也心疼我,对不对?” 再次被魏无羡亲吻,蓝忘机没有像第一次那么慌乱。他微微一怔,清晰地感受到魏无羡温热的唇瓣,柔软而轻柔地触碰着他的脸颊。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不知这柔软的唇瓣,品尝起来会是怎样的味道?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绮念吓了一跳,浑身如同被火烧一般,身体微微一颤,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握住魏无羡的手猛然收紧了几分,慌乱地说道:“魏婴,我去藏书阁,稍后给你带晚膳回来。” 话落,他不待魏无羡回应,就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静室,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般。 魏无羡惊愕地望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嘴角又悄然弯起,露出了无声的微笑。 【二哥哥这么害羞,以后可怎么办?要是……岂不是要羞死了,这样的小古板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第413章 随着蓝忘机的脚步逐渐远去,魏无羡的心声也慢慢变小,直到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蓝忘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还没有回答魏婴的问题。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万分懊恼,他怎么就那么冲动地跑了呢?下次一定要表现得更好一点。 渐渐平复了躁动不安的心绪后,蓝忘机朝着蓝氏膳堂走去。 还未到晚膳时间,他就拎着一个食盒来到了雅室。蓝启仁和蓝曦臣都在,见他此时过来,都微微有些惊讶。 “忘机,这是什么?”蓝曦臣看向蓝忘机手中的食盒,好奇地问道。 “兄长,我做了些吃食,你和叔父尝尝味道如何?”蓝忘机面无波澜地说道。 蓝曦臣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声音中满是惊喜:“忘机长大了,知道孝敬叔父,心疼兄长了。” 蓝启仁也望向蓝忘机,心中颇感宽慰。今日他不仅得到了一个好徒弟,还能享受二侄子亲手做的饭菜,有如此出色的后辈,此生何求啊。 他放下手中的书册,与蓝曦臣一同净了手,走到桌案前坐下。蓝忘机这才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了两碗粥,四个小菜,以及一叠糕点。 在蓝忘机满是期待的眼神中,蓝曦臣姿态优雅地品尝了每一种吃食,随后笑着夸赞道:“初次做菜,就有如此手艺,忘机于厨艺一道,颇有天赋。”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将两盘菜轻轻向蓝启仁面前移了移,然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叔父。 虽然他脸上毫无表情,但蓝启仁却瞬间明白了,二侄子一定想让自己也评价一番。无奈之下,他只好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随后又连舀了两勺肉糜粥,半晌后,才语气平静地说道:“不错。” 蓝忘机眸光微闪,紧握的手指稍稍放松,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愉悦:“多谢叔父、兄长的肯定。既如此,忘机便不打扰叔父和兄长用膳了。”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行礼,告辞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后,蓝启仁和蓝曦臣的手几乎同时迅速摸上茶壶。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默契地摇了摇头,轻声笑了起来。 蓝曦臣立刻为叔父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不顾雅正地一口喝下。实在是那几道小菜,不仅有些辣,还比平时吃的咸了些。不过,想到这是弟弟第一次做饭,又第一个想到给他和叔父吃,他不禁又高兴起来,总不能打消弟弟的积极性。 蓝启仁则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心中暗忖,忘机的口味何时变得这么重了,刚才他险些被呛得直咳嗽,若不是他忍得好,忘机恐怕要失望了。 蓝忘机回到膳堂,将用灵力保温的另一份食物放进一个新的食盒中,再次返回静室。 吃着蓝忘机带回来的晚膳,魏无羡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味道为何如此熟悉?感觉很像二哥哥初学做饭时的手艺,味道虽然没有后来好,但比膳堂的饭菜好吃多了。】 想到这里,魏无羡抬起头,目光落在蓝忘机的脸上,挑眉问道:“二哥哥,这是你做的?”虽是疑问句,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笃定。 “嗯,若是你觉得哪里不够好,我可以再改进。”蓝忘机停下手中夹菜的动作,微微抬眸,目光温和而认真地回应道。 “二哥哥,你还真是心灵手巧。这饭菜很好吃,我很喜欢。”魏无羡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连连夸赞道。然而,他心中却泛起一丝无奈和心疼,轻声补充道:“不过,下次你也要做些自己喜欢吃的,好不好?” 第414章 “好。”蓝忘机嘴角微弯,轻轻点头。心中却暗想,今后一定要多练厨艺,让魏婴更加满意。 ------------ 亥时过后,魏无羡躺在床上,思绪翻涌,回顾着今日发生的事。 【今天我打伤了江枫眠和虞紫鸢,以江枫眠的为人,必定会避重就轻,试图歪曲事实,散播不利于我的流言。虽然这影响不了我,但实在让人膈应。看来今晚我得出去一趟,总不能全靠蓝氏和聂兄……】 睡到半夜,魏无羡悄悄起床,穿好衣衫,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刚一抬头,突然看到院中站着一道白色人影,那人手握灵剑,仰头望着夜空,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清冷孤寂,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这让魏无羡心头微微有些发疼,很想上前抱住他,给他全部的温暖和爱。 魏无羡微微压下了心中泛起的酸涩,疑惑地出声:“二哥哥?你怎么不睡觉,站在院中做什么?” “我……”蓝忘机转过头,目光落进魏无羡温柔的笑意中,声音微顿,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向来不会撒谎,但又不能说出自己已经知道魏婴要出去的事,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我担心你。” “啊?担心我什么?”魏无羡歪了歪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今日你与江氏决裂,我怕你……心情不好。”蓝忘机沉吟了片刻,总算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所以你一直在院子里守着?”魏无羡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蓝忘机轻轻点了点头。 魏无羡心中瞬间暖意丛生,有些心酸,又有些无奈。顿了片刻,他微微一笑,故作严肃地说道:“二哥哥,你违反家规了。云深不知处禁止夜游。” “我明日会自罚抄写家规。”蓝忘机抿了抿唇,声音低沉,有些闷闷的。 魏无羡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悦,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柔声安慰道:“好了,你这个小古板。我逗你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蓝忘机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暖流,他看向魏无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目光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说道:“二哥哥,你的脸好凉,以后不要再傻傻地站在外面了。” 说着,他便用双手捧住蓝忘机的脸颊,试图用自己手上的温度驱散他脸上的凉意。 “魏婴,我无事。”蓝忘机伸手覆盖住魏无羡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柔声安抚道。 魏无羡轻轻搓了搓他的脸颊,感觉到他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温度,才满意地放下手。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低声道:“二哥哥,既然你不睡觉,不如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蓝忘机的目光穿透远方的夜色,月色昏暗,四周显得寂静而悠远。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不明白他究竟要在这样的夜晚去做些什么。 “跟我来吧。”魏无羡在两人身上使用了隐身符,随后拉着蓝忘机往山下走去。 【不知道二哥哥现在是否会相信我。但诡道术法终有一日要现于人前,现在先给他提前做个预警。至于仙门百家,他们若是不能接受,便打到他们接受为止。】 两人出了山门。魏无羡才低声问道:“二哥哥,你听说过以音律驭使万物吗?比如用笛音驭蛇或其他猛兽。” “略有耳闻。”蓝忘机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那你说,灵气和怨气是不是也属于万物?”魏无羡循循善诱地问道。 蓝忘机再次点头。 “既然灵气可以用来修炼,怨气是不是也可以?”魏无羡继续追问,察觉到蓝忘机有一瞬间的紧张,他又补充道:“怨气至阴至邪,若是直接修炼,可能会影响心神,但若是将他们当作猛兽看待,以音律为媒介控制他们,再配合适合的心法,便不会被怨气侵蚀心神。” 蓝忘机这才明白魏无羡带他下山的目的,好奇地问道:“魏婴,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方法了?” “对,我想跟你说,用这种方法控制怨气并非邪道,我这就带你去看看。”魏无羡对他平静的反应十分满意,随后抛出一张传送符,两人瞬间出现在千里之外。 蓝忘机微微晃了一下神,在朦胧的月光下打量着四周。不远处山峦起伏,阴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阴冷邪恶的气息。他心中虽然有些疑虑,但并未开口询问,而是静静地等待魏无羡的动作。 “二哥哥,这里是乱葬岗的山下。你等我一会儿。”魏无羡捏了捏蓝忘机的手,轻声安抚道。随后,他召唤出陈情,一道悠扬的笛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开来。 【虽然我不需要以陈情为媒介驱使万物,但这个世界的修士不行,他们仍需借助于媒介,只能传播适用于他们的诡道功法。】 不一会儿,丝丝缕缕的黑气便悄然向他们的方向飘来,那些山精鬼怪纷纷聚集在魏无羡面前,瞬间显现出生前模样。 “阁下唤我等有何事?”一个胆大的红衣女鬼上前,微微躬身问道。 “本尊魏婴魏无羡。我命你们前往云梦,分散在各处,若听见有人传播不利于我的流言,严惩不贷,但切勿伤及性命。除此之外,不可为恶。两个月后论功行赏,表现优秀者将赠予适合你们的修炼功法。” 魏无羡向鬼怪们发出了指令,又提出了报酬,随后将自己与江家的纠葛简要讲述了一遍。 鬼怪们听完后,都恭敬地齐声回应:“主人,我们必定按时完成任务。” 魏无羡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身边的蓝忘机,欢快地介绍道:“这是我的未来道侣,蓝湛蓝忘机,以后见他如见我。” “是,主人。”鬼怪们恭敬地领命,随后向蓝忘机行了一礼,不约而同地唤道:“主君。” 蓝忘机还未从魏无羡能操控鬼怪的事实中回过神,又听到魏无羡说自己是他的未来道侣,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耳尖微微发热。他稳了稳心神,轻轻点头以示回应。若非夜色昏暗,他的羞窘必将显露无疑。 第415章 待鬼怪们自行散去后,魏无羡满含期待地看着蓝忘机,认真地解释道: “二哥哥,这种利用怨气操控山精鬼怪的道法,我称之为诡道术法。它并不需要极高的资质,心性绝佳的普通人也能修炼,这样,他们就不用每次都等待仙门百家去为他们除祟了。同时,这种术法还能消耗怨气,提高修真界的灵气浓度,让我们在修炼灵气时不会再遇到瓶颈。你觉得如何?” 蓝忘机沉吟了片刻,才沉声道:“可行。但此事需要告知叔父。” “你叔父会同意吗?”魏无羡有些没把握,不知这个世界的蓝启仁,会如何看待这种利用怨气的特殊修炼方式。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而笃定:“叔父并非他人所言那般迂腐刻板,若他知道其中缘由,必定会同意。” 他心中清楚,若不是能听见魏婴的心声,自己绝不敢做下如此保证。但此刻,他确信叔父定然会依照魏婴所说的去做。 “也许吧,不论如何都要试试。”魏无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反正他有的是办法。 蓝忘机像是想起来什么,试探着问道:“魏婴,你觉得温若寒如何?他真的天下无敌吗?诡道是否可以与他抗衡?” “他当然很厉害,但他也是人,会有弱点。太过狂妄,最终可能会自取灭亡。”魏无羡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若寒天资绝佳,可惜走上了歧途,是玄正乱世的开启者。若非考虑到太多因素,我现在就想灭了他。如今,一切都等到听完学之后再说吧。】 说话间,魏无羡又使用传送符,两人瞬间回到云深不知处山门前。他们缓步上山,到达静室时,离出门还不到一个时辰。 魏无羡侧头仔细观察着蓝忘机的眼睛,即便在朦胧的月光下,也能察觉到他眼中带着丝丝倦意。他轻轻抚上那双眼睛,低声催促道:“二哥哥,你快去睡觉吧,还能睡两个时辰。” 蓝忘机却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肯松开。他从未想过,内心欢脱的魏婴竟会如此温柔,仿佛自己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一言一行都让自己留恋不已。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不舍,轻声问道:“二哥哥不想和我分开?” 深夜的寂静总会放大人的所有感官,让人露出不同于往常的一面,蓝忘机也不例外。他静静地凝视着魏无羡的眼睛,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他不想和魏婴分开的心思。 魏无羡了然地笑了笑,挑眉建议道:“那你和我一起睡?” 蓝忘机犹豫了一会儿,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还是让他坚决地摇了摇头。魏无羡见状,也没有强行拉他回静室主屋。两人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最终,蓝忘机被魏无羡推回侧室,不情不愿地去睡觉了。 朦朦胧胧中,蓝忘机躺在床上,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睁开眼睛,只见魏无羡正缓缓走近,在床榻边坐下。 “二哥哥……”魏无羡伸出手,轻轻抚摸蓝忘机的脸颊,声音轻柔而饱含情意,仿佛带着一丝魔力。 蓝忘机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低声唤道:“魏婴……” “二哥哥,我来陪你睡觉。好不好?”魏无羡露出一个甜美惑人的微笑,随后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外衫,掀开被子,迅速钻进了被窝中。 蓝忘机的眼睛微微睁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环抱。他顿时身体一僵,推了推魏无羡,不解地看向他:“魏婴?” 第416章 察觉到他的紧张和无措,魏无羡轻笑了一声,松开怀抱,单手撑住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蓝忘机。随即抬起右手,食指抚上自己的嘴唇。 修长的手指在饱满而富有弹性的红唇上轻轻摩挲,魏无羡原本明亮的双眸也因此逐渐变得迷离,无意中散发出魅人的气息。 蓝忘机不自觉地被眼前这一幕吸引,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魏无羡的嘴唇,喉咙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看到他的反应,魏无羡满意地勾唇一笑,微眯着眼睛,低声诱惑道:“二哥哥,是不是很想亲?” “想……”蓝忘机下意识地回应,声音暗哑而低沉。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瞬间染上一抹绯红,连忙改口道:“没、没有……”说着,他便强行移开了视线,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哈哈哈哈~云深不知处禁止口是心非。二哥哥,你又犯家规了……”魏无羡轻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而愉悦,丝毫没有顾及蓝忘机逐渐羞恼的神情。 待他笑够了,才故作严肃地继续道:“要怎么罚你呢?” 他状似思索了一会儿,眼神在蓝忘机的脸上轻轻扫过,目光落在蓝忘机微微抿起的唇上。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抗拒的温柔和诱惑:“就罚二哥哥被我堵住嘴吧……这样,你以后再也不能说出口是心非的话了……” 话音刚落,魏无羡便俯下身,贴上蓝忘机的嘴唇。 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蓝忘机整个身体都微微一震,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躁动。他本能地含住魏无羡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品尝,柔软又甜蜜的感觉令人沉醉,他忍不住轻咬了一口。 魏无羡发出了一声轻嘶,微微张开嘴唇,蓝忘机立刻趁虚而入,无意中触碰到魏无羡柔软的舌尖,瞬间心领神会,开始深深地吸吮含弄。 魏无羡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低吟,这声音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蓝忘机的心尖,让他浑身酥麻,燥热难耐,仿佛身体中有一头猛兽就要冲破牢笼。他紧紧扣住魏无羡的腰身,用力翻转,将魏无羡压在身下,毫不犹豫地再次吻了上去。 时间在无声中悄然流逝,两人衣衫早已凌乱不堪。蓝忘机心中满是躁动,却不知该如何缓解,只能紧紧抱着魏无羡,不断地磨蹭着,仿佛这样就能平息内心的狂澜…… 天色渐渐亮起,蓝忘机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手指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嘴唇,随后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他惊慌地坐起身,却感到身下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想起昨夜梦中的场景,他脸上顿时腾起一股热意,心中懊恼不已,他竟然在梦中,亵渎了魏婴…… 他坐在床上,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了心中纷乱的思绪。片刻后,才缓缓起身,取出一套干净的内衫,默默地换上。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扔在地上的那件衣物,脸上不禁又泛起一丝热意。沉默了片刻,他干脆地伸出右手,直接用灵力将地上的内衫化为了碎片,随后将这些碎片收入空间戒指,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毁尸灭迹。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蓝忘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打开房门,目不斜视地朝着寒潭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而沉稳,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 兰室中,蓝启仁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着课,魏无羡撑着下巴,眼睛虽然看着前方,思绪却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怎么感觉今天的小古板很奇怪呢?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也不叫我起床了,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就立刻躲开视线,好像我就是洪水猛兽。不就是亲了他两下吗?昨晚不还是好好的吗,一副极其舍不得我的样子,今天怎么就突然害羞成这样了呢?】 魏无羡心中满是疑惑,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不解。 蓝启仁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魏无羡,轻咳了两声,语气严厉地提醒道:“认真听课,稍后提问。” 聂怀桑眼中立刻迸发出诡异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魏兄和蓝二公子有新进展了,这都亲上了,他的话本子又可以出新的一册了。 温情嘴角微微抽了抽,心中无语至极。魏无羡这个傻子,恋爱史完全曝光了,他自己还蒙在鼓里呢。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蓝忘机却握紧了双手,努力克制住心中上涌的热意,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叔父所讲的内容上。 魏无羡收回视线,又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眼睛微微发亮,心中有些惊奇,忍不住又开始琢磨。 【小古板的耳朵怎么又红了,蓝先生刚才讲了什么羞羞的东西吗?】 “咳咳,魏婴,你来念一遍下面这一段。”蓝启仁生怕魏无羡的心声又说出什么惊天之语,连忙将他叫起来。 于是,魏无羡很快就发现,这节课,不仅蓝忘机表现的有些奇怪,蓝先生也变得格外不同,总是频繁地叫自己起来,不是让他念课本,就是回答问题。渐渐地,魏无羡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蓝忘机的事,只能全神贯注地应对蓝先生的提问。 下课后,蓝启仁单独留下了蓝忘机,两人一同前往雅室。 “咳咳…忘机啊,叔父不是想干涉你和魏婴,就是魏婴的那个…能不能控制一下?你们之间的事…被其他人听见也不合适……咳咳……” 蓝启仁面色尴尬,颇有些为难,他也知道自己提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毕竟魏无羡并不知道他的心声能被人听见。 “叔父……我……”蓝忘机耳尖微微泛红,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如何能阻止魏婴的心声? 第417章 蓝启仁微微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包容:“罢了,尽力而为吧。”以后他只能在二侄子和魏婴都在场的时候,尽量少出现。 蓝忘机点了点头。随后,他平复了一下心绪,讲述了昨晚魏无羡所施展的诡道术法,并转述了魏无羡的隐忧。 “忘机,若是魏婴再提起此事,你便明确告诉他,我并无异议,让他不必忧心。若是他主动来找我,我也是这个态度。至于温若寒那边,既然魏婴能够完全压制他,我们的计划需要做出相应调整。” 蓝启仁抚了抚胡须,语气平缓而沉稳,目光中透着几分深思。 随后,叔侄俩又商议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蓝忘机凝眉沉思了片刻后,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他隐隐觉得,他和魏婴之间的事,或许能从蓝氏藏书中得到一些启示。 ------------ 藏书阁。 蓝忘机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几本书,他随手翻开其中一本,映入眼帘的是从未见识过的画面,让他如同被烈火灼烧般,险些扔掉手中的书。他勉强忍住心中涌起的羞涩和翻滚的热意,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待到看完这几本书,蓝忘机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因昨晚的梦而生出的负罪感也逐渐消散。原来,昨晚的梦并非什么不妥之事,只因他心悦魏婴,才会生出这般绮念。 他现在明白了,他和魏婴之间以后也可如此,这本就是道侣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情感交流,他无需为此感到羞愧自责。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期盼,脑海中闪过魏婴那俊朗明媚的笑颜和明亮如星的眼眸,心头又微微发热。 他静静伫立了片刻,待内心的躁动逐渐平息,才想起自己上午对魏婴的回避,心中不禁有些后悔。魏婴是不是生气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寻找魏无羡的身影。 “二哥哥,你来了?”一棵茂密的树冠中,传来了魏无羡活泼又灵动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惊喜和期待。 蓝忘机抬起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瞳孔微微放大,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在绿叶的掩映下,少年斜躺在枝干上,脸上露出不羁的笑容,双手枕于脑后,一条腿微微蜷起。他身着蓝氏听学弟子的统一服饰,衣袂自然垂落,与发丝一同随风轻扬,一派风流恣意。 衣色虽寡淡,却并不显清冷,反而衬得他如同耀眼的骄阳,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却又不忍亵渎。 过了许久,蓝忘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唤道:“魏婴……” 魏无羡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失神,不由地感到好笑,故意调笑道:“二哥哥,好看吗?” “好看……”蓝忘机喃喃道,下意识地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树下的白衣小仙君,肌肤欺霜赛雪,面色清冷如玉,衣衫和抹额随着微风轻轻舞动,仙气十足,飘然出尘,彷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虽尚未成年,却已隐约有了含光神君的神韵。 魏无羡静静地望着这样的蓝忘机,心中微动,忽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二哥哥,你站过来些。” 蓝忘机微微一愣,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仰头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歪了歪头,估算了一下距离,又道:“再过来些。” 第418章 蓝忘机又向前走了两步,微微抬头,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魏婴,何事?” “二哥哥,你闭上眼睛。”魏无羡狡黠一笑,俏皮地说道。 蓝忘机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十分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他感到头顶上方有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一丝清新的香气。下一瞬,他便感受到自己的嘴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的身体微微一颤,立刻睁开眼睛,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魏无羡的脑后。 只见魏无羡双脚勾住枝干,身体微微倾斜,头却凑到自己面前,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呈现出一种高难度的姿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为他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既灵动又耀眼。 “二哥哥,专心……”察觉到蓝忘机在走神,魏无羡伸手捧住他的脸,微微抬起他的下颌,再次轻轻触碰他的唇。 触感轻柔而湿润,宛如春日的暖阳,带着满满的爱意,又似夏日的微风,炙热而滚烫。 蓝忘机的心跳在这一刻加速,他忍不住再次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这份前所未有的亲密中,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一吻过后,蓝忘机缓缓睁开眼睛,顾不上心中的羞涩,双手立刻稳稳握住魏无羡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魏婴,下来,这样很危险。” “好,二哥哥,我要下来了,你要接好了……” 魏无羡调皮地笑了笑,脚尖轻轻一转,松开了勾住的枝干,整个人如乳燕投林般飞扑进蓝忘机的怀抱。 蓝忘机被他突然的冲击带得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此时,魏无羡的双手紧紧勾住了蓝忘机的脖颈,双腿环在他的腰间,姿势亲密得令人面红心跳。蓝忘机的耳根顿时红的如同滴血,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方才在书中看到的画面,实在令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他僵直着身子,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这尴尬的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魏无羡见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清脆而欢快:“哈哈哈哈~二哥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上次我还抱了你呢,这次换你抱我。” 话落,他又迅速地在蓝忘机唇上轻啄了一下,动作轻柔而顽皮,让蓝忘机那颗早已乱成一团的心更加慌乱无措。 蓝忘机的耳尖和脖颈瞬间染上一层更深的绯红,他下意识地扫视四周,生怕被旁人看到他们此时的样子,略有些紧张地说道:“魏婴,快下来。” 魏无羡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摇了摇头,故意撒娇道:“不下~二哥哥~你告诉我,上午为何不理我?” “我…我……”蓝忘机结巴了,他的心跳如擂鼓,声音也微微颤抖。他不知该如何告诉魏婴,自己对他有了非分之想。 “我知道了,二哥哥是不是太害羞了?”魏无羡笑着调侃道,眼中满是期待和温柔:“那以后我们多练习几次,二哥哥就不会这么容易害羞了。你说好不好?” 蓝忘机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笑颜,明媚而灿烂,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他不忍让魏无羡失望,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魏无羡的提议。 魏无羡见状,高兴地再次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才从他身上下来,两人并肩朝着静室的方向走去,心中都弥漫着甜蜜和欢喜,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温柔。 时光在两人青涩的爱意中悄然流逝,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愈发亲密。几日后,蓝忘机又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梦中的他不再是手足无措、不得其法,而是将书中所学,毫无保留地在魏无羡身上一一演练。第二天面对魏无羡时,他微微有些不自在,还夹杂着明显的躁动不安。 魏无羡以为他又因为前一天的亲吻而害羞了,本着多加练习的心思,连连亲了他好几次。亲完之后,看到蓝忘机红透的耳尖,魏无羡笑得得意又张扬,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意无意的撩拨,早已在无形之中,渐渐唤醒了蓝忘机心中潜藏的猛兽。 ----------- 与此同时,蓝氏在修真界发布了一则公告,正式宣布魏无羡退出云梦江氏,加入蓝氏,并将在三个月后拜蓝启仁为师。公告中详细阐述了魏无羡与云梦江氏之间的种种纠葛。 这则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修真界激起层层涟漪。江家很快就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从各方反应来看,蓝江两家的对峙中,蓝家显然占据了绝对上风。 一些世家暗自幸灾乐祸,期待江氏的落败,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再冲上去咬下一块肉。大多数人都在暗骂江枫眠的虚伪阴险,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这把火上又添了一把柴,流言愈演愈烈。 为了挽回局势,江枫眠不得不动用暗中的势力,散播魏无羡殴打自己和虞紫鸢的消息,试图用受害者的身份来博取旁观者的同情。虽然人们早已知晓他的无耻行径,但还是有部分不明真相的人被其蒙蔽。 然而,诡异的现象很快就出现了。那些传播不利于魏无羡流言的人,不是摔断腿,就是摔破头,接二连三地遭遇不幸。而幕后黑手江枫眠和虞紫鸢,更是连续三天,在三更半夜被不明物掌掴数十次,打得他们脸颊肿胀如猪头,一个月没敢出房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也没人敢对魏无羡妄加评论,在蓝氏和聂怀桑没怎么费力的情况下,流言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知晓内情的蓝氏叔侄三人,这才真正领略到诡道术法的惊人之处。这种术法能将妖魔鬼怪化为己所用,这是一种怎样庞大的力量! 惊叹之余,他们心中也生出一丝隐忧,若这种力量掌握在恶人手中,必将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因此,诡道术法对修炼者的心性的要求之高,可想而知。 第419章 魏无羡在与蓝氏叔侄三人深入交谈后,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的顾虑。他明确表示,若要传播这门术法,必定会对学习术法的人进行严格考察。 所有学习者都必须通过问心阵,并立下心魔誓,若日后以此术为恶,必将遭受天谴,爆体而亡。当然,传播道法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还需等待合适的时机。 与此同时,那天目睹了江家丑态的金子轩,立即传讯回金麟台,将整件事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父母,并要求取消与江厌离的婚约,直言自己不屑与江家这样的无耻之徒为伍。 然而,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父母,这次却出奇的保持一致,回讯告知他婚约继续,除非江家主动毁约,否则金氏绝不会率先提出。 其实,金氏夫妇各怀鬼胎,他们都看出了江家未来的颓势,希望借联姻的名义在江家身上谋取好处。 除了金氏夫妇,孟瑶也在伺机而动。他离开不净世后,一直在暗中默默关注着江家的动向。回到家乡云萍城后,他凭借自己以往的人脉和三寸不烂之舌,拉起了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建立了一个小世家。 转眼间,到了蓝启仁去岐山参加清谈会的日子。难得不用上课,蓝忘机要帮兄长处理宗务,魏无羡则百无聊赖,为了打发时间,只能拉着聂怀桑和温宁去后山切磋。 “聂兄,今天我来瞧瞧你最近扇法修炼的如何。来,接招吧!” 魏无羡话音刚落,还没等聂怀桑反应过来,便握紧剑柄,身形一闪,朝着聂怀桑迅速攻去。 “魏兄……求放过!”“饶命啊!” 魏无羡虽剑未出鞘,气势却足以让聂怀桑手忙脚乱,每次都惊险万分地勉强避开,吓得他连连求饶,一旁的温宁则兴奋得拍手叫好,眼睛都亮了起来。 数十回合后,魏无羡收住攻势,笑着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满意地说道:“聂兄,你这扇法练得不错,再有一年,就有望结丹,扇法入道指日可待。” 聂怀桑合拢手中的玄铁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认真地拱手道: “魏兄,这还得多亏你的指点。否则,我这辈子都不知扇子也能自成一道。但你下次能不能别再突然袭击啊……” 随后他眼睛一亮,话锋一转:“对了,你帮我们聂家改善了刀法,我大哥特别欣赏你,夸我眼光好,会交朋友,他早就想见你一面了,说要在你拜师礼那天送上大礼。”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摆手道:“聂兄,你大哥也太客气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魏婴。” “蓝湛,你忙完了!”魏无羡惊喜地转过身,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来人。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语气低沉而平稳:“没有,山下来报,彩衣镇出现了水祟,兄长让我们一起去除祟。” “啊——终于又可以下山了!除水祟我最拿手了,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魏无羡兴奋地挥了挥手中的随便,随后看向聂怀桑和温宁,笑着道:“聂兄,温宁,不净世和岐山都是多山少水的地方,水祟这种事可不多见。我就不叫你们去了,你们留在这里好好练习吧,我和蓝湛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拉着蓝忘机急匆匆地离开了后山。 两人很快与蓝曦臣及一众蓝氏弟子汇合,一行人步行下山,乘着细长的小舟,朝着彩衣镇的方向驶去。 第420章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乘一舟,他站在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小船上的蓝氏弟子,摸着下巴暗自思索。 【我记得蓝氏中有一外门弟子,在温旭攻打云深不知处时,背叛了蓝氏,害得我二哥哥被打断了腿,带到岐山听训。孟瑶变成金光瑶之后,此人便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相比现在的孟瑶,此人更加可恶,心胸狭窄,忘恩负义,完全没有是非观。 他被温宁和二哥哥都救过,却恩将仇报,心怀怨恨,反过来陷害我们,更是对二哥哥心存嫉妒,一直将他当作假想敌。虽然这些事尚未发生,但他终究是个祸患,这次温宁不在,就让他回归原本的命运吧。】 蓝曦臣和蓝忘机心中微微一动,暗暗猜测魏无羡所说的究竟是哪一位弟子,以及他原本的命运又是什么,但终究不得其解。 一行人很快抵达碧灵湖,却发现情况远比预想的复杂。这次作乱的并非普通的水祟,而是罕见且强大的水行渊。经过一番分析,蓝曦臣推测这可能是温氏从上游赶来的水行渊。因忌惮水行渊的强大,他只能吩咐众人御剑升空,避免正面交锋。 然而,一名蓝氏弟子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模仿蓝忘机催剑入水,结果灵剑失控,无法收回,最终失去了御剑的机会。在众人手忙脚乱、无暇顾及之际,这名弟子被水行渊强行拖入湖水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无羡站在随便上,淡淡地望着苏涉消失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心中却暗自感慨。 【就是这样一个我们从未正眼看过的小人物,却用金光瑶偷得的乱魄抄,改变了陈情的指令,让我深陷于阴谋之中,真是可笑。玄正四大恶人,孟瑶的轨迹已经改变,苏涉已死,还剩下两个人。】 蓝曦臣原本因折损了一名弟子而神色凝重,听见魏无羡的心声,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他与蓝忘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方才那名弟子正是苏涉。 在之前的交流中,他们都已得知魏无羡的玉笛名为陈情,是用来操控怨气的媒介,而苏涉正是受命直接陷害魏无羡的人。若此人真如魏无羡所说,心性不佳,恩将仇报,死了也无妨。但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他们依旧眉宇轻蹙,仿佛仍在为弟子的安危而担忧。 此行的真正目的已经达成,魏无羡不再隐藏实力,直接使用升级版的招阴符引出水行渊,又用引雷符将水行渊炸得灰飞烟灭,最后吹奏陈情将水中的怨气全部引出,再次用引雷符将怨气炸得烟消云散。 蓝氏弟子目睹了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随后都对魏无羡生出钦佩之情,心中暗叹魏公子不愧是蓝先生未来的徒弟,方才因除祟不利而产生的低落情绪很快便高涨起来。 蓝氏兄弟二人对于诡道术法的实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蓝曦臣对魏无羡使用的符篆和法器都十分感兴趣,打算日后在蓝氏推行这些术法和装备,让它们成为蓝氏弟子夜猎的必备工具。 因为这次除祟顺利,蓝曦臣破天荒地允许弟子们在彩衣镇多停留一天,第二日下午再返回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住一间屋子。 进屋后,魏无羡神秘兮兮地关上房门,凑到蓝忘机面前。蓝忘机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做些什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结巴地问道:“魏婴……你、要干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撇了撇嘴道:“二哥哥,你想哪去了,你以为大白天能干什么?” 话落,他眼珠子一转,伸出右手,食指抵在蓝忘机的胸口,慢慢地画着圈,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我要是真的做点什么,二哥哥你就不怕吗?今天我们可是难得同处一室哦,要是不做点什么,就太对不起你兄长的安排了……” “魏婴……”蓝忘机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匆忙打断了魏无羡的话,不赞成地看着他,语气严肃而认真:“你还小,不能这样…” “啊?不能哪样?” 魏无羡被他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瞬间心如明镜,明白了蓝忘机在紧张什么,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二哥哥,你在想什么啊?你不会以为我要…….” 说着,他便再次靠近蓝忘机,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床榻,言语中的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蓝忘机被他说中心事,心跳猛然加快,耳尖微微泛红,连忙出声辩解:“我、没有……” 他心中泛起了一丝羞恼,自己竟然误解了魏婴的意思,以为魏婴要和自己……. 见他如此羞窘,魏无羡生怕真将他惹恼了,立即拉住他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掩住眼中的笑意,正色道:“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二哥哥,我只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蓝忘机认真观察他的神情,见他并不像是在撒谎,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魏无羡从空间中取出一张传送符,轻轻一挥,两人瞬间便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小树林。 “这是何处?”蓝忘机目光扫视四周,疑惑地问道。 “栎阳。”魏无羡拉着他的手,向城镇的方向走去。 进城后,魏无羡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仔细搜寻。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名黑衣小少年身上,默默地尾随上去。两人在城中左转右拐,追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子,前方的黑衣少年才终于停下。 “两位为何跟踪我?”薛洋转过头,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嘴边露出一抹邪笑。 第421章 蓝忘机也疑惑地看向魏无羡,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他明白,魏无羡不远千里带他来找这位少年,必定有自己的用意。 “你在常氏家宅附近鬼鬼祟祟的,是要打探什么?”魏无羡微微挑眉,明知故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 薛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斜睨着魏无羡和蓝忘机,语气中透着几分戒备:“这跟二位有什么关系?” 他扫过二人衣衫上的卷云纹,以及蓝忘机额间的抹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笑道:“姑苏蓝氏的人?怎么,蓝氏的君子们不忙着教化世人,反倒跑来我这里多管闲事?” 蓝忘机面色微沉,眼中冷光一闪而过,右手下意识地握上避尘的剑柄。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动作,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向他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薛洋冷眼旁观二人的举动,眸光微微扫过别处,不屑地哼了一声,嘴角的嘲讽之意更甚。 魏无羡轻叹一口气,语气平和而坚定,却直击要害: “薛洋,我知道你与常氏有仇。你跟温若寒做了交易,但又有所保留,只是想借温氏的势力报断指之仇。不过,与虎谋皮,下场又能有多好? 你以为自己真能逃过温若寒的掌控吗?杀戮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为了一时之快,赌上自己的前途。” “你……居然知道我?”薛洋眼角微微上挑,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他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玩世不恭,反而多了几分认真和探究。这个人既然如此耐心地跟他说了这么多,想必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他。 “当然,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魏无羡神色严肃,语气认真,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要不要跟我们走?我们会帮你报仇,条件是你今后要听我的。” 薛洋扫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降灾,嘴角微微上扬,懒洋洋地说:“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你走?” “魏婴,魏无羡。” 魏无羡微微弯起嘴角,主动报上名讳,随后又指着身旁的蓝忘机,颇为自得地介绍道:“这位好看的小仙君,是我心上人,蓝湛,蓝忘机。”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往魏无羡身边挪了挪,对他的话表示十分受用。 薛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个人还真是不见外。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魏无羡,恍然大悟道: “哦,原来你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云梦大弟子?”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眼中露出一丝兴味:“有趣,有趣。” 魏无羡淡定地望着薛洋,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复。 薛洋却收起了玩味的神色,紧盯着魏无羡的眼睛,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神看进他的内心深处,试图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薛小洋,于情于理,我都必须要改变你的命运。毕竟在上一个世界,你可是做了我几十年的徒弟。虽然在不同时空,但是,看在那个你孝顺我几十年的份上,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堕入黑暗,最终追悔莫及、无法回头。 再者,阻止你屠杀常氏满门,不仅能拯救我的小师叔,还能让无辜的白雪阁和义城所有人都能免遭血洗。】 蓝忘机心中微微一震,这个薛洋竟然跟魏婴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第422章 从心声中可以听出,薛洋未来似乎双手沾满鲜血,魏婴的小师叔、常氏满门、白雪阁和义城所有人或许都是死于他手,难道薛洋也是魏婴所谓的“玄正四大恶人”之一吗? 薛洋微微蹙眉,心中暗惊,魏无羡究竟是什么来头?什么叫另一个世界,自己做过他的徒弟?他还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难道自己未来真的会落得那样一个惨淡的结局? 他仔细打量着魏无羡的面容,确信刚才魏无羡并没有开口,但他却听见了魏无羡的声音。他瞥了眼一旁的蓝忘机,见他神情并无异样,不禁生出了试探的心思。 “若我不愿呢?”薛洋邪邪一笑,身形一闪,跳上小巷的墙头,转头挑衅地喊道:“来呀,如果能抓住我,我就考虑一下。” 蓝忘机见状,迅速拔出避尘,飞身跃上墙头,向薛洋发起了猛烈的攻击。方才魏无羡的心声响起时,蓝忘机就一直在仔细观察着薛洋的神情。 薛洋那微妙的神色变化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薛洋此人带着几分邪气,行事不羁,绝不能就此放走,否则,恐怕会给魏婴带来麻烦。 小巷子顿时响起了武器相击的声音,墙头上人影闪动,剑光交织,令人眼花缭乱。魏无羡站在小巷中,双手抱胸,微微仰头,看着墙头缠斗的两人,眼中光芒闪烁,异常明亮。 【我二哥哥真好看,打起架来也这么好看。面色清冷,白衣飘飘,完全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君。嗯,二哥哥不是仙君,是神君……不错不错,二哥哥明显占了上风,再有十招必定能活捉薛洋……】 蓝忘机听见魏无羡的心声,心中不禁暗自欢喜,魏婴竟然喜欢看自己打架,那自己绝不能让他失望。他加速运转灵力,将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于避尘中,招式愈发凶猛迅疾,顿时让薛洋有些捉襟见肘。 但薛洋听见心声,说自己十招之内必败,心中颇不服气。他薛洋再怎么说也曾是夔州一霸,何时认过输?他心一横,招式愈发刁钻,令人难以捉摸。两人顿时又缠斗在一起,一时之间,打得难舍难分。 【二哥哥的招式大开大合,虽是世家传承的剑法,剑气凛然,正气十足,但稍显缺乏灵活多变。若能在剑式和身法上稍作改进,必能更上一层楼。 而薛洋的剑招波谲云诡,毫无固定套路,却总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全是偷袭暗杀的招数,看来这家伙在流浪的时候没少受苦,也难为他能自学成才。若是一开始就有名师指导,他的修为定能更进一步……】 蓝忘机听见魏无羡对薛洋的夸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意,出手愈发凌厉,招招直逼要害,剑尖无数次险些划破薛洋的身体,逼得薛洋一时难以应对,数招之后才勉强得以喘息。 薛洋颇有些得意。没想到,他自学而来的野路子剑法,竟能与姑苏蓝氏,鼎鼎有名的蓝二公子抗衡如此之久,甚至还得到魏无羡的认可,心中不禁对魏无羡生出了几分好感。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吧。”魏无羡见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挥出一道法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两人攻向对方的剑气。 蓝忘机和薛洋都被反弹的剑气击得倒退数十步。魏无羡飞身一跃,上前搂住蓝忘机的腰,又轻挥衣袖,缓和了薛洋下坠的力道。 薛洋在空中猛地一转身,踉跄着半跪在地上,一手撑住降灾,一手捂住胸口。他抬头看着徐徐降落在他眼前的两人,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骂:特么的,打个架还要被虐狗,真是够够的。 魏无羡缓缓松开搂着蓝忘机腰间的手,挑起眉梢,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调侃道:“薛洋,怎么样?就凭蓝湛一个人,就把你压制得死死的,服不服?要不要跟我们走啊?” 蓝忘机紧紧靠在魏无羡身边,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中透露出强烈的占有欲。他静静地望着薛洋,目光平静如水,但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魏婴夸薛洋了又怎么样?魏婴最在乎的还是自己。 薛洋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自己的降灾上,似乎在认真思索魏无羡的提议。 魏无羡察觉到蓝忘机的微妙情绪,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我怎么觉得二哥哥刚才好像吃醋了,这会儿又有点小得意呢,难道他在跟薛洋争风吃醋?二哥哥也太可爱了吧,怎么什么醋都吃呢。 上个世界中,他就不待见薛小洋,不满薛小洋总缠着我这个师父,经常带着我东奔西走,躲着我这个徒弟。哈哈哈哈,想想都觉得好笑……】 第423章 蓝忘机心中微微一滞,难怪他看薛洋如此不顺眼,原来他们之间早有宿世恩怨。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搂住魏无羡的腰身,将他往自己怀中带了带,面色依旧毫无波澜,眼中却暗藏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薛洋却双眼陡然一亮,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来回打量。魏无羡的来历实在太过神秘,不仅与另一个自己有师徒之缘,自己还能听见他的心声,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至于蓝忘机,他打不过蓝忘机,但气气他总是可以的。他决定了,他要跟着魏无羡,要看这位一直板着冰块脸的蓝二公子急得上蹿下跳,那一定更有趣。 想到这里,薛洋对着魏无羡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挑眉道:“魏无羡,我跟你走,但你要帮我报仇。” “没问题!包吃包住,还帮你报仇,条件就是你要老老实实地听话。”魏无羡毫不意外他的答案,高兴地回应道,心中却另有打算。 【反正带回云深不知处后,直接扔给蓝先生,古板迂腐、恪守家规的蓝先生,对上性格张扬恣意、不按常理出牌的薛洋,绝对是天雷勾地火,两人一定能爆发出不一样的火花,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蓝忘机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薛洋以后别缠着魏婴就好。至于叔父,为了自己和魏婴的幸福,就只能麻烦他多担待一些了。他回去后,会暗中请温姑娘为叔父多炼制一些清心丹、荣养丸,以备不时之需。 薛洋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中对未来的行程充满期待。他也十分好奇,姑苏蓝氏会如何对待他这个臭名昭著的小混混。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薛洋笑着回应,随即皱眉疑惑地问道:“不过,你想怎么帮我报仇?” 见薛洋同意了自己的提议,魏无羡不禁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等回云深不知处再说。我保证,不仅能让你报仇解恨,还能让你名正言顺,不沾染一丝因果,甚至还能获得一些好名声,这买卖划算得很,不是吗?” “啧~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花花肠子就是多。”薛洋语气依旧带着玩世不恭,但这次却没有丝毫不屑的意思。 “薛洋,你以后也得学着点,遇到麻烦别只知道杀人。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蛮干?最后还惹得一身骚,不划算。”魏无羡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地劝诫道。 薛洋听出魏无羡话中的好意,想起他提到另一个自己曾做过他几十年的徒弟,心中不禁突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羡慕。要是真有一个师父能关心他、教导他,感觉好像也不赖。 但他面上并未流露半分,反而语气中带着玩笑:“你这人看着年纪跟我差不多,怎么一副老夫子的模样,啰啰嗦嗦的。” 魏无羡斜睨了他一眼,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嫌弃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薛洋这家伙实在太欠揍了,先拐回云深不知处再说,以后有的是时间再好好收拾他。】 薛洋感受到他善意的调侃,心中无语,暗中翻了个白眼,不再回击。蓝忘机轻瞥了一眼薛洋,暗自盘算要如何配合魏婴,收拾这个麻烦的薛洋。 见薛洋不再说话,魏无羡沉吟了片刻,看向蓝忘机,提议道:“蓝湛,既然我们都出来了,不如到处逛逛吧?听说潭州最近有灯会,不如去那里看看?” 第424章 【潭州的莳花苑有一块阴铁,正好趁此机会先行一步拿走,免得落到温若寒手中,让他祸害修真界的能力更强。】 薛洋心中一惊,魏无羡竟然也知道阴铁?但很快他便释然了,从魏无羡的心声中,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来历必定非凡且神秘,知道这些事似乎也并不奇怪。 如此看来,魏无羡是想阻止温若寒利用阴铁。既然他决定跟着魏无羡,温若寒的事就与他无关了,他只管看好戏就行。 只是潭州和栎阳一南一北,相隔甚远,魏无羡是怎么听说潭州有灯会的?真是难为他找到这么个借口。 想到这里,薛洋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之意。 然而,他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微微侧头,发现蓝忘机正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警告。薛洋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而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蓝忘机也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面对着魏无羡,目光柔和了一瞬,轻声道:“魏婴,你若想去,我陪你。不过,需要传讯告知兄长一声。” “好啊,二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轻轻摇晃了几下,语气中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娇嗔,眼神里满是笑意。 蓝忘机面色依旧清冷无波,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薛洋看到两人这般亲密的互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识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地鸡皮疙瘩。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视,指着自己问道:“那我怎么办?” “当然一起啊。”魏无羡转过头,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 随后,他给蓝忘机使了个眼色,随手抛出一张传送符。蓝忘机出手如电,一把揪住薛洋的后衣领,三人瞬间便出现在潭州城外。 薛洋对魏无羡的符篆充满了好奇,进城的路上一直缠着他问东问西,让蓝忘机心生不悦,果断地施法禁了他的言。 薛洋唔唔地摸着自己的喉咙,这时才意识到,蓝忘机似乎就是他的克星,自己好像真的斗不过这个人,不由地有些泄气。然而,不知他又想起了什么,很快又高兴起来,自顾自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就这样,这个略显奇异的三人组走进了潭州城。他们计划先去客栈定下房间,再出门游玩。 三人一路打探,发现寻访的几家客栈都已经满员。客栈的老板们纷纷表示,这几天有灯会,外地游客众多,房间十分紧俏。最终,他们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客栈,正好剩下两间房,蓝忘机急忙取出钱袋,准备预定。 薛洋慵懒地倚靠在柜台的一侧,看着柜台前忙碌的两人,试探性地“啊”了一声,发现自己的禁言已经解除,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魏无羡,说好了,包吃包住的,别忘了定我的房间。” 魏无羡轻笑了两声,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一个钱袋,随手扔向薛洋:“自己付钱!我二哥哥的钱,只能给我花。” 蓝忘机拿着钱袋的手微微一顿,轻瞥了一眼魏无羡尚在半空中的钱袋。 薛洋接过钱袋,感受到蓝忘机不善的目光,心中暗暗腹诽,魏无羡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魏婴,回去后让叔父给他开月钱。”蓝忘机面色清冷,语气淡然。 魏无羡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醋意,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连忙点头道:“好,以后让你叔父给他包吃包住。” 蓝忘机这才满意地微微弯起嘴角。 薛洋无语地转过头,朝天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这两人还真是不分场合秀恩爱,自己岂不是碍了他们的眼了? “等会儿你们有什么打算?”薛洋试探着问道。 “先随意逛逛吧。”魏无羡回道。 三人付了房钱,分别去看了房间。蓝忘机又给蓝曦臣传了讯息,告知他,自己和魏婴正在外地,明日会按时回云深,不需等他们。 随后,三人一起出了客栈。此时天色尚早,街道两侧都挂满了花灯,但都还未点亮。 “蓝湛,我感觉这里有些不寻常,我的陈情能感受到有一处的怨气异常浓烈。”魏无羡从空间中拿出玉笛,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并没有撒谎,陈情的确对阴铁有着敏锐的感知,这正好省着他费尽心思找借口。薛洋身上那块阴铁,陈情自然也能感应到,只是他暂时并不想提及此事,以防引起薛洋的逆反或戒备心理。 薛洋和蓝忘机同时看向魏无羡手中的陈情。薛洋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却并未开口。 蓝忘机微微沉吟,提议道:“我们去看看。” 随后,他与魏无羡一起顺着陈情的指引向前走去,薛洋也带着几分好奇跟了上去。 三人很快找到了莳花苑。 蓝忘机抬头望向大门上的牌匾,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讲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 “传言潭州有位诗人,庭院里种满莳花。诗人酷爱吟诗,莳花沾染诗香化作人形,名为莳花女。诗人死后,莳花女再听不到诗人吟诗。便想出一法子:邀人入院,月下吟诗。诗佳,则赠莳花一朵。三年不萎,芳香长存。” 他稍作停顿,看向魏无羡,意有所指地问道:“魏婴,你可是想见莳花女?” 魏无羡在蓝忘机讲述故事时,双眼一直亮晶晶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浓浓的爱意和钦佩之色,若不是薛洋还在一旁,他早就忍不住凑上去亲一口了。 此时,他紧紧握住蓝忘机的手,语气诚挚地夸赞道:“蓝湛,你连这种犄角旮旯里的风雅小记都记得一清二楚,真不愧是我的二哥哥!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是不是把整个藏书阁都装进去了?二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第425章 蓝忘机被魏无羡夸得耳尖微微泛红,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柔情。 薛洋在一旁假意轻咳了两声,目光转向别处,装作十分认真地研究着什么,心中却颇感无奈。 魏无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道:“不过,想见莳花女,何须如此麻烦,看我的。” 说着,他就随手挥出一张符篆,瞬间破除了笼罩莳花苑的结界,大门缓缓朝内打开,三人迈步走了进去,顺着蜿蜒的石径,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园子,园中各色花卉竞相开放,芳香扑鼻,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三人被眼前的美景晃了一下神,还未及细细欣赏,就见前一刻还静谧优美的园子,突然间黑气翻涌,无数花瓣在黑气的裹挟下化为利刃,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向他们袭来。 蓝忘机和薛洋迅速抽出佩剑,身体紧绷,神情戒备。魏无羡目光一凝,身形一闪,挡在蓝忘机身前。 他右手轻轻一弹,一道银光霎那间以他为中心,如涟漪般横扫而出。所到之处,那些攻势凌厉的花瓣瞬间化为虚无,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蓝忘机立刻走上前,站在魏无羡身旁,目光中满是担忧,急切地唤道:“魏婴!” “放心,我没事儿。”魏无羡轻笑着摇摇头,语气轻松又随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花园每一处,最终停留在一株长势惊人、娇艳灿烂的牡丹花上,随手打出一道法力,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在那株花上。 转眼间,一道人影渐渐从花丛中浮现,是一位面容姣好,但浑身萦绕着淡淡黑气的妙龄女子。 魏无羡眉心微蹙,神色严肃,语气中透着一丝漠然,开口道:“牡丹花妖,你动用了不该动用的东西。若无特别机缘,最终所有修为恐怕会尽数散去,回归普通的牡丹,永生再无化形的可能。” 蓝忘机和薛洋闻言,都看向那位女子,心中微微惊讶。 “你是谁?为何闯我花园,又为何会知道我……?”牡丹花妖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戾气,神色紧张而戒备,目光警惕地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魏无羡却没有耐心跟她多费口舌,直接伸出手,摄出牡丹花根下隐藏的一块阴铁。阴铁立即飞到三人面前,悬浮在半空中,上面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随后,魏无羡吹奏陈情,笛声悠扬,却带着一丝肃杀之意,引出了牡丹花妖身上的怨气。他又迅速打出一张引雷符,瞬间将这些怨气炸得灰飞烟灭。 怨气散尽后,牡丹的身形变得透明了些许,神智却已经恢复清明,眉宇间的戾气和戒备之色也尽皆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与感激。 她对着魏无羡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多谢阁下助我脱离苦海。“ 直起身子后,她瞥了一眼半空中漂浮的阴铁,神色变得复杂,似怨似痛似有悔,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声音沉痛却带着深深的追忆: “我本是园中一株普通牡丹,在姐姐的精心照料下化为人形。不曾想,突然有一日被这邪物控制,丧失了神智,囚禁了姐姐,害她修为倒退,难以维持人形。 我也曾有一时清醒,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数十年……如今,我最后的心愿是再见一次我姐姐,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请阁下再助我一次,牡丹愿以内丹为报。” 第426章 说着,她再次深深地躬身行礼,等待着魏无羡的回复。 魏无羡心中微微叹息,挥手打出一道法力,轻轻托起她拜伏的身体,沉声道:“起来吧,我助你便是。不过,你的内丹于我并无用处,你自己留着吧。” 【阴铁真是害人不浅,不知有多少生灵受到它的牵连,改变了原本平静的命运。莳花苑的这块阴铁,原是聂氏先祖镇压在此处。 后来,阴铁的所有相关史料记载都被毁去,如今已鲜有人知晓它的存在。镇压的封印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减弱,这才让怨气浸染了花妖。 除了蓝氏嫡系对自家镇压的阴铁略知一二外,只有温氏藏书中留有一丝线索,温若寒便是在藏书中获知阴铁之事,才在十年前取走大梵山的阴铁,用于研究修炼。此界之中,唯有一人,知晓阴铁的全部秘密……】 思绪流转间,魏无羡淡淡地瞥了一眼薛洋,薛洋却觉得背后突然窜起一阵寒意,顿时如坠冰窟,毛骨悚然,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与心虚感。 蓝忘机的目光依旧落在花园中,心思却早已飘远,眼中若有所思。 魏无羡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而是伸出右手,迅速结印,一道图纹复杂的咒印浮现在他眼前。他随手一挥,咒印立刻飞往花园的东南角。片刻后,那里便浮现出一道虚弱的人影。 牡丹看到那个人影,眼中迸发出惊喜的神色,迅速飞扑过去,伸出双手,想用力抱住那位女子。然而,她的手臂却穿透了那道人影,她顿时感到手足无措,脸上的神色更加悲痛,泪水止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流。 魏无羡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她现在的魂魄十分虚弱,无法以实体示人,只能先吸收天地灵气静养。此处已经暴露,不易久留。本尊怜惜你们修炼不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你们离开,为你重新找一处修炼之地。” 【在这个灵气匮乏的低级世界,植物能修炼成妖,化为人形,实属难得,恐怕这两只花妖是为数不多的植物妖类。日后灵气复苏,或许终有一日,她们能够修炼有成,壮大妖族,也算是丰富了此界的族群,加快世界晋级的速度。】 蓝忘机神色微微一动,他又从魏婴这里学到了新知识,他的魏婴懂得真多。 薛洋的心中却大为震惊,魏无羡似乎大有来头,竟然称这个世界为低级世界,还提到了妖族和世界晋级,都是自己前所未闻的。所以,他这是遇到了一个什么级别的大佬吗?他立刻兴奋起来,决定要好好抱住这条大腿。 牡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对自己的安危并不在意,却担心她的姐姐。虽然她对魏无羡的提议心动不已,但对这个陌生人还是存有戒心。 魏无羡看出了她的顾虑,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若是想伤害你们,就不会出手相救。留在这里,早晚会被有心之人发现,到时候你的好姐妹恐怕连性命都难保。跟我走,她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本尊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对你们不利。” 牡丹被他话语中的诚意打动,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魏无羡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语气变得轻松:“既然如此,那我先将你们收起来,待到了合适的地方,再放你们出来。” 第427章 “好,多谢阁下救助之恩。”牡丹面露感激之色,再次拱手行礼。 魏无羡微微点头,随即双手结印,释放出一道银色法力。整座花园便拔地而起,渐渐缩小为一个光点,魏无羡神念微动,花园连同两只花妖瞬间被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中。 薛洋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钦佩。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魏无羡,急切地问道:“魏无羡,魏前辈,你这是什么术法?收徒吗?” 魏无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直接拒绝道:“不收!” 薛洋也不泄气,转而疑惑地问道:“魏无羡,刚新出现的那个漂亮姑娘是谁?” “她才是真正的莳花女。近几十年,牡丹取代了莳花女……”魏无羡望向空中的阴铁,语气中带着一丝可惜。 随后他看向蓝忘机,眼神中满是期盼,问道:“二哥哥,我厉不厉害?” “嗯,魏婴最厉害。”蓝忘机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真挚。 魏无羡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甜如蜜糖,继续问道:“二哥哥,你说,蓝氏后山多一处花园,怎么样?” “很好。”蓝忘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低声回应。 “那你叔父不会被气得跳脚吧?”魏无羡笑着继续追问。 蓝忘机大言不惭地说道:“不会,有兄长在。”他嘴角微微弯起,丝毫不为自己的卖兄行为感到羞愧。 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摇晃了两下,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二哥哥,我发现你真的好坏…….不过,我好喜欢……” 蓝忘机静静地凝视着眉眼弯如弦月的魏无羡,嘴角也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心中默道,魏婴,我也好喜欢。只要是你说的,都好。 薛洋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他看了眼半空中的阴铁,心中做了一个决定,目光落在还在傻笑的魏无羡身上,试探性地问道:“魏无羡,我手里还有一块这样的东西,你要不要?” “啊?”魏无羡微微有些惊讶,不解地看向薛洋。 【这个世界确实很玄幻,奇怪的人又多了一个,薛洋竟然会主动交出阴铁。】 薛洋干脆利落地取出自己身上的阴铁,像是扔烫手山芋似的,直接扔给了魏无羡,撇了撇嘴,暗道:那还不是因为能听见你的心声。 魏无羡傻愣愣地接过阴铁,不敢置信地问道:“就这么给我了?没有任何条件?” “你想要条件也行,要不收我为徒吧?”薛洋无所谓地说道。 魏无羡立刻摇头拒绝:“那还是算了,以后多教你几招便是,收徒免谈。我还要和蓝湛过二人世界呢。”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你将这个东西给我了,不如你来讲讲它的来历?” 薛洋点了点头,开始讲述阴铁的来源。蓝忘机这才终于知道,数百年前,阴铁曾经为天生地灵之物,却被国师薛重亥用于吸食活人的灵识。后来,薛重亥被五大世家的先祖联合击杀,阴铁因力量强大,无法销毁,为了避免后人觊觎阴铁的力量,他们将阴铁分割为五块,分别镇压于五处灵脉充裕之地。而薛洋正是薛重亥的后人。 蓝忘机神色微凝,魏无羡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蓝湛,你无需担忧。五块阴铁,温若寒只有一块,我们却有三块,他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去取出最后一块,我会负责全部净化。” 蓝忘机想到魏无羡的能力,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蓝湛,既然此处的事情已经了结,不如我们去赏花灯吧。”魏无羡随手将两块阴铁收入空间,高兴地提议道。 蓝忘机的目光轻轻瞥向薛洋,薛洋浑身一抖,立刻道:“我们分开行动吧,我先走了,晚上我会回客栈的。”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花园外走去。 魏无羡望着薛洋远去的背影,摸着下巴,打趣道:“二哥哥,看来薛洋被你的冷脸吓跑了呢。” 第428章 “有问题?”蓝忘机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如常。 魏无羡立刻笑着摇头:“当然没问题了。现在就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他停顿了一下,握住蓝忘机的手,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二哥哥,我都好久没亲过你了。” 蓝忘机的目光游移,不敢对上魏无羡的视线。虽然他们已经亲过许多次,但毕竟还在听学,不敢做得太过分,最多就是亲亲脸颊,或者轻轻触碰嘴唇,从未有过更加深入的亲密举动。 面对如此热情直白的魏无羡,蓝忘机难免有些招架不住。他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魏婴,这是在外面,等会儿回客栈再……” “二哥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啊,一定是亲得不够多。”魏无羡狡黠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和诱惑。 话落,他便凑上前去,在蓝忘机的脸颊上左右各亲了一下,最后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咧开嘴角,拉着耳尖泛红的蓝忘机,大笑着走出了莳花苑。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长街上热闹非凡,灯火辉煌。魏无羡紧紧攥住蓝忘机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灵活穿梭。 望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花灯,他双眼亮晶晶的,满心的喜悦溢于言表,仿佛被这热闹的氛围彻底点燃。蓝忘机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眼中流露出一丝新奇,难得地展现出些许少年人的活力。 远远地,魏无羡的目光就被一盏白兔子灯吸引。那兔子圆滚滚的,憨态可掬,眼睛闪烁着红光,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和蓝忘机之间因兔子而结下的缘分,他松开蓝忘机的手,快步走到那个摊位前。 “二哥哥~我想要那个兔子灯~我们一起猜字谜,把它赢过来,好不好?” 魏无羡转过身,看着紧随其后的蓝忘机,眉眼微弯,指了指那只兔子灯,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 蓝忘机凝视着他的双眼,目光变得柔和,轻轻点头回应:“好。” 魏无羡挑了一张灯谜,上面写着:“生在山中,颜色相同,来到人间,变白变红。” 他皱了皱眉,有些犯难:“这个好像有点难,二哥哥,你有没有头绪?” 蓝忘机微微沉吟片刻,回道:“炭。” 魏无羡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对啊!炭原本是树木,烧过之后会变白变红!二哥哥,你好厉害!” 接着,他又挑了一张灯谜,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略一思索,信心满满地说道:“这个我知道,‘人’字放在‘水’旁的一个‘方’形内,就是‘泅’字。” 蓝忘机轻轻点头:“没错。” 两人配合默契,又连续猜对了几个灯谜。最后,魏无羡兴奋地拉着蓝忘机的手,对摊主说道:“老板,我们都猜对了!” 摊主是位和蔼的中年人,早已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浓厚情意,他笑着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那盏兔子灯,递给魏无羡:“两位公子,你们真厉害,这个兔子灯送给你们。祝你们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魏无羡接过兔子灯,眼中满是惊喜:“多谢老板!祝老板一生顺遂平安。” 一丝无形的愿力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摊主,魏无羡微微一笑,转过头,把兔子灯递给蓝忘机:“二哥哥,这个灯好可爱,送给你啦!” 蓝忘机微微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兔子灯,眼中闪过一抹柔色。 魏无羡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不时地侧头看向蓝忘机。兔子灯在蓝忘机手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柔和的光,让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温柔如水的气息。 第429章 魏无羡不自觉停下脚步,目光停留在蓝忘机身上,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喜爱,真心夸赞道:“二哥哥,你拿着这个灯,好像也变得可爱起来了……嗯,不对,你比这个灯可爱千百倍……” 蓝忘机微微侧头,看着魏无羡,声音中满是柔情:“魏婴,你才是最可爱的。”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目光紧紧交缠,眼中流淌着绵绵的情意,嘴角都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一刻,周围的喧嚣瞬间消散,长街上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生命中似乎也只剩下了彼此。眼前之人,就是他们刻在灵魂上的唯一挚爱,忘不了,抹不掉。 渐渐地,一种无声的渴望在他们心底悄然升起,那是对灵魂深处相互交融的向往。 魏无羡的心跳突然加速,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声音中带着一丝渴望,低声道:“二哥哥,我们回客栈吧。” 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蓝忘机也瞬间紧张起来,心中充满了期待,喉咙微微有些发干,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好……” 话音刚落,他们便不再关注周围的花灯,情不自禁地十指紧紧相扣,一路无言,迅速回到了客栈。 关上房门后,蓝忘机将兔子灯轻轻放在桌上。还不待他转身,就被魏无羡突然用力抱住,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柔软地唇瓣已经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急切地吮吸着他的唇。 蓝忘机还在愣神之际,就被魏无羡撬开了牙关,柔软而湿滑的舌尖便闯了进来。相触的那一瞬,蓝忘机浑身猛地战栗,下意识地紧紧回抱住魏无羡,心中再无其他,只想尽情地亲吻怀中之人,狠狠地占有他。 很快地,蓝忘机便反客为主,他的吻如同一场狂风暴雨,强势而霸道。他的唇紧紧贴着魏无羡,舌尖在魏无羡的|口中肆意探索,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连灵魂都要吸入自己的身体中。 魏无羡也毫不示弱,热情地回应着,两人吻得愈发炽热,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蓝忘机的手从魏无羡的后背滑到他的脑后,用力地将他压向自己,想要将他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 魏无羡的双手也紧紧环住蓝忘机的腰,手指在他的背上用力摩挲,感受着对方的激情和心跳。 吻渐渐从魏无羡的唇转移到他的下颌,再到他的脖颈,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每一下都让魏无羡感到一阵酥麻。魏无羡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任由蓝忘机的唇在上面肆意妄为。 蓝忘机的吻如同火焰,点燃了魏无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蓝忘机的衣襟,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近,每一寸肌肤都在宣泄着心中的躁动。蓝忘机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眼神中充满了对魏无羡的渴望和占有欲。 “二哥哥……”魏无羡心中的燥热无法纾解,难耐地喃喃出声,声音微微颤抖。 蓝忘机却是猛然惊醒,停住了亲吻的动作,心中懊恼不已。 他差点就彻底失去理智,将梦中所做的一切施加在魏无羡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深深地埋在魏无羡的颈窝,慢慢平复自己躁动的心绪。 魏无羡大口地喘息着,感到自己的腿脚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若不是有蓝忘机手臂的支撑,他恐怕已经软倒在地。 许久之后,两人的呼吸终于平复,蓝忘机才微微抬头,注视着魏无羡的面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疚:“魏婴,对不起,我方才……” 这是他第一次和魏婴深入亲吻,魏婴的舌尖好柔好软,和梦中一样甜蜜,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若非魏婴的呼唤,恐怕他们现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魏无羡却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柔声安抚道:“二哥哥,不用道歉,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对我……二哥哥你好厉害,我被你亲的都快站不稳了……” 他眼中水光潋滟,还带着一丝迷离,眼角微微泛红,说不出的勾魂摄魄,蓝忘机不敢再看,微微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低声喘息道:“别说了,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伤了你……” 魏无羡忍不住低笑出声,故意调侃道:“哈哈哈哈,二哥哥,这可跟你平时清冷又禁欲的样子完全不符啊…….” “嗯。”蓝忘机的声音闷闷的,许久之后,才继续道:“怪我忍不住……魏婴,实在太甜了。” “二哥哥也很甜,让人忍不住总想亲亲。”魏无羡抬起头,在蓝忘机唇上迅速轻啄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如月牙。 蓝忘机急忙伸出手指,压在魏无羡的唇上,声音沙哑,语气艰难地说道:“魏婴,不可再撩拨我……不然,我也不知自己还能忍到何时……。” 魏无羡听到这话,松开了环抱着蓝忘机的手,目光中带着怀疑,上下扫视着他的身体,然后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二哥哥,你确信可以吗?只怕是有心无力吧…….哈哈哈哈~” “魏婴!”蓝忘机被他逗得一时气急,顿时血气上涌,一把搂住魏无羡的腰,双眼紧紧盯住他的眼睛,眸中浮现出一丝红意,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身为狼,将他扑倒在地。 “哈哈哈哈~二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简直让我爱死了……” 魏无羡见蓝忘机被自己撩拨的无法自抑,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满心欢喜,大笑不止。待他笑够了,才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脸颊,声音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今天听你的,不逗你了,好不好?” “你啊……” 蓝忘机揉了揉他的发丝,心中的恼意逐渐消散,无奈地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下来。却又暗自叹息,魏婴这么会撩拨,真是要了他的命,以后的日子真不知要怎么过。 第430章 两人静静相依了一会儿,蓝忘机便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到魏无羡面前,轻声道: “魏婴,今日的药还未服用。” 魏无羡向来不喜欢喝苦汤药,蓝忘机便特意向几位长老要了这些药丸,方便他服用。 魏无羡却并未伸手去接,反而眨了眨眼睛,撒娇道:“我要二哥哥喂我~” 蓝忘机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对着两人施了一道清洁术,这才打开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小心地送入魏无羡口中。 前段时日,魏无羡教了蓝忘机一些他现阶段能学的小法术,蓝忘机天资聪颖,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如今在外不便沐浴时,也能自如使用。 蓝忘机正欲抽回手指,却被魏无羡轻轻咬住。指尖上传来柔软湿滑的触感,让蓝忘机头皮一麻,酥麻感如电流般瞬间蔓延至全身,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 他勉强稳住心神,微微蹙眉,不赞成地看着魏无羡,轻声斥道:“魏婴,松开。” 魏无羡却不肯罢休,故意轻轻吮吸了一下,又安抚性地轻舔了舔。感受到蓝忘机身体轻颤,这才慢悠悠地松开,笑得没心没肺:“二哥哥,你自制力不太行啊,我是在帮你练习呢。” 蓝忘机浅色的琉璃眸紧紧盯着他,声音中夹杂着无奈与一丝恼意:“莫要再胡闹,否则我真的要给你施定身咒了……” “啧,你这个小古板,还真是不经逗……”魏无羡撇了撇嘴,径直走到床榻边,随意地往上一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大声道:“我要睡觉了,二哥哥,你也过来睡吧。” 蓝忘机微微一怔,目光扫过房间中唯一的这张床榻,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二哥哥,过来嘛~你也累了一天了,需要好好休息。我保证不会再逗你了,放心吧。”魏无羡神情格外乖巧,语气极为诚挚。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床榻边,两人各自脱去外袍,一同躺下,同盖一床被子。 魏无羡果然如他所言,安静地侧躺着,甚至刻意和蓝忘机保持了一拳的距离,没再撩拨逗弄。没过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了梦乡。 亥时已过,夜色深沉,蓝忘机却难以入眠。他微微侧过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目光静静地落在魏无羡的睡颜上。平日里总是眉眼带笑、灵动活泼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宁静祥和,透着一股纯粹的安然。 蓝忘机心中微微一颤,明明是自己让他不要逗弄,可当他真的安静下来,不再言语嬉闹时,蓝忘机的心中却又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失落。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魏无羡的额间,一寸寸地描摹着他清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嘴唇……. 睡梦中的魏无羡眉心微动,似乎感到些许不适,蓝忘机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收回手。 未曾想,魏无羡却嘟囔着翻了个身,本能地循着热源蹭了过来。蓝忘机还未及反应,怀中便已多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身体一僵,眼睛微微睁大,只见魏无羡半趴在自己身上,脸颊埋在自己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如轻羽般拂过脖颈,带来阵阵细微的酥麻。 这毫无保留的亲昵和依恋,瞬间让蓝忘机的心头变得柔软。他轻轻叹息一声,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魏无羡的额头,然后伸手环住魏无羡的腰身,将他拥得更紧了些。 第431章 怀中之人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呼吸愈发平稳绵长。直到这一刻,蓝忘机空落落的心才真正安定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日,魏无羡睁开眼睛时,房间内已经没有了蓝忘机的身影,他懒洋洋地起了床,将自己收拾妥当。不多时,蓝忘机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些食物。 “魏婴,来吃早膳。”蓝忘机将手上的食物放在桌子上,轻声招呼道。 魏无羡凑到他面前,仔细观察他脸上的神色,笑着问道:“二哥哥,你不生气了?” 他昨天把小古板惹恼了,以为今天要被冷眼对待呢。 “没有生气。”蓝忘机低垂下眼眸,轻声反驳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魏无羡见他真的不在意,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得寸进尺地问道:“真的吗?二哥哥,那我以后能不能天天都和你睡啊?” 蓝忘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魏无羡见状,立即拉着他的手,又是撒娇又是保证,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 最终,蓝忘机还是被他磨得点头应允了,魏无羡这才高兴地坐下,开始吃早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看着他这副鲜活的模样,蓝忘机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 两人又在潭州城玩了半日,直到傍晚才带着薛洋,返回了云深不知处。 他们直接找到蓝曦臣,将薛洋的个人恩怨和阴铁的秘密告诉了他。蓝曦臣得知后,思索片刻,暂时将薛洋安顿在听学弟子所住的精舍。随后向远在岐山的蓝启仁发送了一封密信,将这一重要情报传递过去。 魏无羡和蓝忘机一同送薛洋去精舍,途中顺便前往聂氏客舍找聂怀桑,相互介绍之后,魏无羡才说明了来意。 “聂兄,有件事要拜托你,而且非你不可。”魏无羡笑着拍了拍聂怀桑的肩。 “魏兄说来听听,若我能帮的上忙,必定会义不容辞。”聂怀桑看了眼一旁的薛洋,猜测此事应该与他有关。 魏无羡将薛洋与常氏之间的纠葛,以及常氏以往的所作所为大致讲述了一遍。 听完后,聂怀桑神色变得愤慨:“没想到常氏之人如此作恶多端,魏兄,薛公子,你们放心,我定会尽快查清常氏所有罪证,交由我大哥处理。” “聂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多谢了!”魏无羡满意地笑了笑,心情变得轻松,又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栎阳常氏隶属聂氏管辖,因监管不力,导致常氏在当地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年幼的薛洋才会被常慈安恶意戏弄,碾断手指,心中生出恶念,造就了未来的大恶人薛洋。如今将此事交给聂兄,也算了结了薛洋和聂氏之间的因果。】 聂怀桑与薛洋不经间目光相接,心中都微微一震,不约而同地暗道,又是一个能听见心声的。 聂怀桑微微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了些许愧疚,连忙道:“魏兄不必客气,这本就是聂氏的分内之事,以后我会多照看这位薛小兄弟。”他语气诚恳,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 薛洋闻言,扫了眼聂怀桑柔弱的小身板,扬了扬眉角,打趣道:“还不知谁照看谁呢?”他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眼神中却并无恶意。 魏无羡心中不由地有些好笑,这两人也是个奇异的组合,不知未来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事情了结后,魏无羡将薛洋拉到一边,从空间中摸出一个玉瓶,悄悄递给薛洋,低声道:“这瓶里有十颗丹药,三天一颗,一个月后有惊喜哦……”说完,还神秘地向薛洋眨了眨眼。 薛洋微微挑眉,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他明白,大佬给的丹药总归不是凡俗之物,于是欣然地将丹药收入怀中。低声应道:“多谢,我会按时服用。” 有了聂怀桑的带动,薛洋很快便融入到学子中。报仇之事已经有了着落,他性子中的开朗热情便显露了出来,受到了学子们的一致欢迎。 即便有人对他的手指套感到新奇,也被聂怀桑三言两语轻松带过。这几日不用听学,有了薛洋的加入,学子们更加放飞自我,闹得云深不知处不得安宁。 蓝忘机已经搬回了静室主屋,与魏无羡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时不时地要经受魏无羡的撩拨逗弄,日子过得甜蜜又折磨。 魏无羡在蓝氏有自己的院落,但基本上形同虚设,他只去看过几次,从未在那睡过觉。 ----------- 岐山不夜天。 蓝启仁收到蓝曦臣的密信后,一直忧心忡忡,神思不属。思虑再三,他决定找温若寒好好谈谈。 一天的清谈结束后,蓝启仁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温若寒。 “温仙督,我有事与你商议,可否借一步说话?”蓝启仁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严肃。 他望着温若寒,这位昔日好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戾气,让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惆怅。曾几何时,他们也像这一代的小辈们一样,无忧无虑,意气风发。 然而,时隔经年,这位当时惊才绝艳的好友,如今却因阴铁而误入歧途,未来甚至落得个全族尽灭的下场,怎能不令人唏嘘。 “启仁,连你也要如此客气吗?”温若寒面露不悦,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世事无常,人也变了。”蓝启仁叹息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 温若寒将人带到自己的会客室,蓝启仁布下一道隔音结界,神色凝重地开始讲述自己此行的目的。 温若寒眉头紧锁,眼中透出一抹深思。许久之后,才肃声问道:“果真如此?你竟能他的心声中探知未来?”他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凝重。 蓝启仁郑重地点了点头,严肃道:“此事尚需保密,事关重大,还望仙督理解。” 温若寒仔细端详他的神色,见他不似在打诳语,又深知他的为人,长叹一声后,沉声道:“我要见见他。” 第432章 “温若寒,见他可以,但绝不能伤害他,否则你将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罪人。” 蓝启仁面色凝重地警告道,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而露出一抹轻笑:“不过,以你的能力,想必也伤害不了他。” 他只向温若寒透露了心声所言的未来之事,并未提及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来历。若是日后温若寒也能听见心声,且从心声中探知更多秘密,那就是他也无法阻止的事。 他早已通过分析得出结论,能听见魏无羡心声的人,都是现在对魏无羡并无恶意,或是具有挽救价值,能影响未来走势的人。 或许可以借此试探一番,温若寒是否还有挽救的可能。若是魏无羡能将他好好收拾一顿,让他好好见识一番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好趁早收了那称霸之心。 温若寒突然大笑出声,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睥睨天下的气势:“难怪你想收他为徒。你这么一说,我更加想见他了,我倒是想看看,他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厉害。”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收徒的吗?难道你忘了跟我们一起听学的长泽兄和藏色?” 蓝启仁气结,不满地冷哼了一声。随即又语带嘲讽地继续道:“呵,我差点忘了,你这个大忙人,哪里还记得昔日同窗,整天只想着修炼,怎么做天下第一。” 温若寒一时噎住了,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心虚。前些日子,他也听说了魏无羡与江氏之间的事,正好他小儿子说薛洋不见了,于是他感慨了一番之后,就忙着继续打探薛洋和其他阴铁的下落,没再关注魏无羡的事,好在现在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他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找补道:“既然那小子是长泽的孩子,你放心,我必不会让他吃亏。”他语气中满是认真,仿佛在向蓝启仁保证。 蓝启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直直盯着温若寒,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温若寒,你又想做什么?” “老古板,这你就别管了。你就好好当你的教书先生吧。”温若寒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再妄造杀孽。若你再不收敛,恐怕下场真的如他所说。你好自为之……”蓝启仁不满地甩了甩袖子,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温若寒看着他气恼的样子,不由地感到几分好笑,语气中带着调侃的意味:“老古板,你这别扭性子还真是一如往常啊,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说得如此气愤。当你朋友真不容易……” 见蓝启仁似乎又要发怒,温若寒微微一笑,安抚道:“你放心,若此机缘为真,我必然不会再肆意妄为。毕竟,我此生的追求就是无上大道,期盼终有一日能够白日飞升。若不是自觉进阶无望,又怎么会生出统一修真界的心思。” 他的眼神深邃悠远,似乎在感叹过去,又似在遥望未来,转瞬之后,又变得坚定起来,他也想赌一把。 蓝启仁见状,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这次总算没白来。 ------------ 自由自在的日子转瞬即逝,学子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往日的活泼,变得规矩起来。原因无他,蓝先生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修真界人人惧怕的温仙督。 一时之间,云深不知处的气氛变得凝重,学子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有任何放肆之举。然而,凡事总有例外,薛洋便是那个例外。 第433章 “二公子,魏公子,先生请你们一同前往松风水月,面见温仙督。”一名蓝氏弟子来到藏书阁,对着正在抄写家规的蓝忘机和魏无羡行礼道。 这几日,有了薛洋的带动,魏无羡也犯了不少家规。虽然蓝先生不在,但蓝忘机依旧主动替魏无羡领罚,帮他抄写家规。魏无羡拗不过他这位固执的二哥哥,又心疼他,只得老老实实地陪在一旁,一同抄写。 听见弟子的传话,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蓝忘机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魏无羡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想,只是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们一同前往松风水月,向蓝启仁、蓝曦臣和温若寒分别见礼。 温若寒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片刻,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他微微一笑,对蓝启仁道:“启仁,长泽兄和藏色的孩子果然如你所说,完美继承了他们的优点。丰神俊秀,一表人才,修为和灵力皆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魏无羡心中微微一动,对温若寒与自己父母之间的过往交情并不感到意外。若非当年江枫眠的算计,他这个故人之子怎么也会有个好的落脚之处。 温若寒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蓝忘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二侄子也是罕见的修炼天才,资质与你未来的徒弟不相上下,果然都是少年英才,我家那两个臭小子,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他们。” 蓝启仁抚了抚胡须,神色谦逊,眼中却难掩欣慰:“仙督过誉了,孩子们还小,尚需要多多历练。” 他从曦臣口中得知,魏无羡在碧灵湖和莳花苑的表现,对魏无羡的能力已经有所了解。而蓝忘机这个侄子,他本就寄予厚望,更何况忘机的来历也非同寻常。 魏无羡和蓝忘机静静地立于厅中,听蓝启仁和温若寒你来我往的客套。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温若寒,见他年纪与蓝先生差不多,面容深邃,眉宇间透着锐利之气,年轻时想必也是个风华绝代的俊才,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惋惜。 【温若寒天资卓绝,堪称修炼奇才,也算得上一代枭雄。可惜他对两个儿子不闻不问,从未按照世家继承人的方式悉心培养,任由他们野蛮生长,最终难成大器。 温旭资质尚可,却空有武力,毫无谋略。温晁修为平庸,却嚣张跋扈,四处树敌,若非有温逐流护卫,恐怕早已死过百十次了。即便温若寒真的能一统修真界,他这两个儿子也守不住家业,极有可能从内乱开始。真不知温若寒到底在图什么?】 温若寒心中微微一滞,目光不自觉地闪动了一下,略带尴尬地瞥了蓝启仁一眼。他这两个儿子都是从旁系收养来的,不是亲儿子,自然就没怎么尽心培养。 蓝启仁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神色淡然,并未多言。 温若寒努力忽略心中那点心虚,略一沉吟,目光转向魏无羡,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听闻魏公子能够净化怨气,不知可否为本座看看,是否有何不妥之处?” 魏无羡闻言,心中略感意外。他未曾料到温若寒会如此直接,想来蓝先生已与他提过此事。只是不知为何,温若寒对自己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魏无羡虽一时想不通其中缘由,却也不再纠结,索性顺水推舟,故作认真地打量着温若寒。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仙督身上确实有怨气缠绕,应该是修炼了阴邪之物所致。若不及早消除,恐怕会影响神智,变得嗜血好杀。长此以往,怨气一旦失控,最终恐会爆体而亡。” 【温若寒此前一直在维护乱葬岗的结界,身上本有一丝功德之力。但他后来却因修炼阴铁丧失神智,在修真界大开杀戒,功德耗尽,最后身死道消,甚至牵连全族跟着陪葬。 从他身上聚集的怨气来看,就算他四年后不被人偷袭而死,也终将会被怨气反噬而亡。不过,如今尚有一线生机。他还未犯下太多杀孽,若能及时回头,待日后天道觉醒,以他的资质,偿还完因果之后,未必不能飞升大道。】 温若寒听闻心声,心中猛然一震。他虽然知道自己未来会死,却未曾料到竟是在四年后被人偷袭而死。这听起来未免有些太过窝囊,究竟是谁偷袭了他?然而,当他听到后半段时,心中又不禁生出一丝希望。 看来蓝启仁所言非虚,若他能及时补救,或许真能扭转命运,实现飞升之愿。只是,这“偿还因果”究竟是何意?难道是要他为过往的恶行赎罪?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魏无羡,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魏公子,若本座此刻停止修炼邪物,可否恢复如初?” 魏无羡神色坦然,语气真诚:“若仙督真有此心,魏某愿助仙督一臂之力。” 随后,魏无羡将净化怨气的方法大致讲述了一遍。温若寒听完,欣然应允。魏无羡便依言施法,将温若寒体内的怨气尽数引出,随后又用引雷符将其炸散,化为乌有。 怨气消散后,温若寒只觉得神清气爽,头脑也清明了许多。回想起自己险些入魔时所做的种种糊涂事,心中不禁有些懊恼。他面色惭愧,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悔意,低声叹道: “启仁,都怪我一时糊涂,太过贪求力量,一意孤行,才会误入歧途,修炼阴铁。难怪这些年你都不愿来看我,是我咎由自取。” 第434章 蓝启仁闻言,神色稍稍缓和,但眉宇间仍凝着一丝不悦,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既然已经清醒了,日后便该好好整治修真界。你炼制的那些傀儡,尽快收回去妥善处理。还有你那小儿子,听学拜礼时来我蓝氏耀武扬威,威风得很。至于你手下的那些长老,也该好好管教一番,竟然将水行渊赶到我姑苏境内,莫非真想一手遮天不成?” 温若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心虚,连忙解释道:“这……当初我只是让温晁送人过来,并不知他竟如此放肆。至于水行渊一事,我也是刚刚得知。待我回去查明真相后,定会给蓝氏一个交代。” 蓝启仁暗中翻了个白眼,心中对温若寒这个父亲兼宗主的表现颇感无语。身为父亲,未曾对儿子正确教导,身为一家之主,竟对家族事务如此疏忽,实在令人费解。 这时,魏无羡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提议道:“先生,仙督,我有一法,可以将那些失去灵识的傀儡恢复如初。只需将阴铁中吸食的灵识逐一归还,便可令他们重获新生。” “此话当真?具体该如何施行?”蓝启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 他回想起魏无羡的心声曾提及帮温宁修复灵识之事,想必这个问题应该难不倒他,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若真能如此,那些无辜之人便能重获新生,温若寒的罪孽也能减轻几分。 温若寒和蓝曦臣也看向魏无羡,目光中带着惊奇。蓝忘机则面色如常,眸中隐约闪过一丝骄傲,似乎对魏无羡的各种能力早就习以为常。 魏无羡神色轻松,点头保证道: “先生请放心,只要阴铁现在没有遭到破坏,灵识便可顺利回归。届时,我会催动陈情,先净化阴铁中的怨气,再引导其中的灵识回归本体,同时由蓝湛辅以清心音和安魂曲,双管齐下,不出数日,那些傀儡便能重新醒来。” 蓝启仁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欣慰:“好好好,魏婴,既如此,此事便交给你与忘机全权负责,务必妥善解决。” 话落,他转头看向温若寒,语气变得沉稳而严肃:“在此之前,请仙督将所有傀儡尽数收回岐山,待准备妥当后再通知蓝氏。仙督以为如何?” “启仁考虑得很周全,我并无异议。”温若寒见自己造下的罪孽尚有挽回的余地,心中顿时轻松了许多,连忙点头应允。 略一沉吟,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魏无羡,语气诚恳地说道: “魏公子,既然你有能力处理这个邪物,我便将它交给你了。望你能助我弥补过错,温某感激不尽,日后你就是我岐山的贵客,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魏无羡接过阴铁,神色肃然,郑重地回道:“多谢仙督的信任,魏婴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心中略感意外,未曾想收集阴铁之事,竟然会进展得如此顺利。稍作思忖,他拱手向温若寒行了一礼,正色道: “阴铁均已现世,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会贻害无穷。如今我手中已有三块,剩余两块中,蓝氏镇压的那块,我和蓝湛自会前去取回。暮溪山玄武洞归属岐山管辖,屠戮玄武腹中的那一块,还望仙督能帮忙取出。” 【原本在半年后,我和二哥哥会联手诛杀屠戮玄武,玄武洞更是我们二人的定情之处。不过,那个大王八实在太丑了,又脏又臭,还是留给别人去收拾吧。】 第435章 蓝启仁和蓝曦臣心中微微一动,魏无羡和蓝忘机竟然能在半年后杀掉玄武神兽?看来他们俩的修为确实远超同辈,令人惊叹。 温若寒心中略感诧异,又有些疑惑,魏无羡的二哥哥是谁?还有那定情之处,这孩子年纪尚小,竟已有了心仪之人? 不过,他并非喜好打听私事之人,很快便收敛心神,郑重地点头应道:“此事你放心,我会亲自带人去取。” 魏无羡见状,从空间中取出几张空白符纸,指尖轻点,几道灵光闪过,符纸上便浮现出鲜红繁复的纹路。他将符篆递给温若寒,平静地解释道: “仙督,这几张符篆中被我封印了几丝阴铁的气息,可以感应到其他阴铁,指引你们找到玄武洞的方位,省去不必要的搜寻时间。” “好!果然是后生可畏啊,不愧是长泽和藏色的孩子。”温若寒接过符篆,眼中满是赞赏,欣慰地点了点头。 说着,他的语气渐渐低沉,带着几分感慨与惋惜:“若是他们还活着,看到你有如今的成就,不知该有多高兴。不知……你可否找到了他们的遗骸?” 此言一出,蓝氏叔侄三人神色微变,心中不禁为魏无羡感到担忧。魏长泽和藏色十几年前遇难,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他们究竟葬身何处。 蓝启仁想起江枫眠多年来从未让魏婴祭祀过父母,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意,连带着对提及此事的温若寒也看不顺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如果真能找到魏长泽夫妇的遗骸,倒也算是一件幸事。 魏无羡却神色如常,安抚性地微微一笑,淡然回道:“若我所料不差,我父母应当是葬身于乱葬岗。待听学结束后,我会亲自前往,带他们回来。” “魏婴……”蓝忘机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不赞同与担忧。乱葬岗中何等凶险,即便他已经见识过魏无羡的能力,但仍旧担心他会遇到危险。 其他几人也面露惊愕,神情紧张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却坚定:“诸位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你们已经见识过我操控怨气的能力,那些邪祟伤不了我分毫。” 蓝氏叔侄三人深知魏无羡的来历与能力,见他如此笃定自信,便不再劝说。只有温若寒面露惊叹之色,心中感慨万千,暗叹魏无羡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份胆识与魄力,远非当年的自己所能比拟。 蓝忘机目光沉静,凝视着魏无羡,语气坚定而认真:“魏婴,我陪你。” “好。”魏无羡唇角微扬,眼中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温若寒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异于常人的气氛,突然想起魏无羡方才的心声,眉梢微挑,略带疑惑地看向蓝启仁:“启仁,你这二侄子和你未来徒弟……?” 蓝启仁自然明白他想问什么,然而,蓝忘机和魏无羡虽然同住静室,关系亲密,但在外人面前一向规矩守礼,举止得体,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因此,除了此前能听见心声的几人外,其他人并不知晓他们是爱人关系。 蓝启仁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将征询的目光投向蓝忘机,示意他自己解释。 蓝忘机神色坦然,微微拱手,语气沉稳而坚定:“仙督,魏婴是我的命定之人,亦是我的心之所向。” 温若寒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好!好!你们二人皆是不可多得的英才,若日后结为道侣,温氏必定备上厚礼,以表祝贺。” 从蓝启仁口中得知魏无羡未来对岐黄一脉的救助,蓝忘机为温氏保存了最后一丝血脉,温若寒本就对这二人心存好感,如今知道他们即将结为道侣,自然是发自内心地为他们感到欣喜。 “多谢仙督。”蓝忘机和魏无羡同时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 见蓝启仁和蓝曦臣都神色如常,魏无羡心中颇感意外。 【蓝先生竟然没有气得吐血?我拐走了他辛辛苦苦培养的大白菜,他竟然毫无怒意?这平静的反应可完全不符合他的性子啊……】 温若寒面色未变,眼中却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蓝忘机低垂下眼眸,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蓝曦臣轻轻瞥了蓝忘机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蓝启仁则略显尴尬,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吩咐道:“忘机、魏婴,既然事情已商议完,你们二人先行回去吧。” 蓝忘机与魏无羡闻言,便告辞离去。 走出松风水月后,魏无羡忍不住凑近蓝忘机,面露疑惑,低声问道:“二哥哥,你叔父知道我们的事之后,竟然不生气吗?” 蓝忘机看着对心声之事一无所知的魏无羡,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此前有几次,当魏无羡的心声过于直白坦率时,他曾试图提醒,却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无法开口,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禁制。 他敛去心中的思绪,目光变得柔和,轻声道:“魏婴,叔父早已知晓。” “啊?什么时候的事?”魏无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搬进静室后不久,叔父曾想为你另外安排住处,我阻止了他。”蓝忘机语气平静地回道。 魏无羡摸着下巴,将蓝忘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啊~原来二哥哥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啊!” “嗯。”蓝忘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心中却默默道,魏婴,或许初次见面时,我就已经对你图谋不轨了。 魏无羡顿时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蓝湛,你这个小古板,竟然还承认了!也太可爱了吧……” 见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蓝忘机嘴角也缓缓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有魏婴在身边,再枯燥乏味的生活,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 蓝忘机和魏无羡离开后不久,温若寒单独地召见了温情。 温情虽面上竭力保持平静,心中却隐隐不安,不知宗主亲自找她究竟有何事,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之前与蓝聂两家秘密商议过,想用医术在温若寒身上动手脚,以此换取岐黄一脉在未来的乱世中得以保全。 第436章 温若寒静静地看着温情,语气平和,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温情,日后你无需再探查阴铁之事,你就安心在此处听学吧。” 他已从蓝启仁口中得知,温情是个重情重义、极有骨气的姑娘,对这个后辈不禁高看了几分。想到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心中生出了几分栽培温情的心思,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多加考察,方能定夺。 温情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下意识恭敬地问道:“宗主此言何意?”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以温若寒的性子,行事何需向旁人解释?就在她紧紧攥住拳头,等待着温若寒的怒火时,突然听到温若寒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唉,你不必如此拘谨。过去是我一意孤行,被阴铁迷了心智。如今魏无羡魏公子已经将我身上的怨气净化,我也将阴铁交由他保管。日后,我不会再染指阴铁。” 温若寒回想起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不禁摇头叹息,神情中透出一丝悔意。 温情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温若寒身上。见他神色清明,再无往日那般癫狂入魔的模样,心中不由地多了几分猜测。听见温若寒提及魏无羡,她又肯定了几分。毕竟,魏无羡是个总能创造奇迹的人。 想到这些,温情的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从今以后,她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不必为了族人,去谋害这位曾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宗主了。 “恭喜宗主。”温情由衷地祝贺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温若寒轻轻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满意:“好了。听学结束后,你便回岐山,与你弟弟一起搬到不夜天,协助我打理宗务。” “宗主,我……”温情神色迟疑,正想婉拒。 温若寒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不必多言。温旭和温晁的秉性如何,你心知肚明,他们担不起温氏的未来。若想保住温氏如今的地位,我们需要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少宗主。这是我对你的考验,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温情沉默片刻,心中思绪翻涌,终是恭敬地拱手应道:“是,宗主,温情明白。” 恍恍惚惚地走出温若寒的临时下榻之处,温情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耀眼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心和轻松。那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重担,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回到客舍,温宁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担忧。他敏锐地感受到姐姐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却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心中更加忐忑,疑惑地看向温情:“姐姐?” 见他如此不安,温情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安抚道:“阿宁,从今以后,我们岐黄一脉再也不必在夹缝中求生了,宗主已经放过了我们。” 温宁仔细打量着温情的神色,见她眉目舒展,眉宇间再无一丝郁色,也不禁露出了纯真的笑容:“姐姐,太好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魏无羡。我们要永远记住他的恩情。”温情语气郑重而认真。 温宁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姐姐,我知道了,魏公子是大大的好人。” 姐弟俩相视一笑,温宁的灵识已经回归了一部分,心智也在慢慢恢复中,他们心中再无隐忧。 ----------- 半日后,温若寒匆匆御剑返回了岐山,开始对温氏进行大刀阔斧的清查整顿。 第437章 修真界其他世家得知了风声,无不感到万分紧张,生怕温仙督将矛头指向他们。一段时日后,他们见温若寒只是专注于整顿温氏内部,并未对其他世家发难,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除了少数知情人外,其他仙门百家并不知道,一场可能席卷天下的灾祸,已在无形中被悄然化解于萌芽之中。 与此同时,蓝氏这边,蓝曦臣与蓝启仁商议后,专门在后山划出了一块区域,用以安置从莳花苑带回来的两只花妖。 从此,一派寒山禅意的云深不知处,便多了一处色彩斑斓的锦绣花园。魏无羡特意在花园四周布置了阵法,防止外人误入,并嘱咐牡丹花妖在此好好静养修炼,或许几百年之后,她们也能修得正果,飞升成仙。 此外,蓝启仁知晓了薛洋的身世,怜惜他儿时遭受的苦难。便单独唤薛洋前来,详谈了许久,决心要将薛洋这个未来的大恶人,培养成一位根正苗红的有为青年。 于是,薛洋正式成为了蓝氏的内门弟子,身着白衣,头戴抹额,连手指套都换成了白色。安静的时候,他身上完全看不出半分往日的痞气。 然而,这份安静仅仅维持了几日,他那跳脱的性子就让蓝启仁开始吹胡子瞪眼。毕竟,薛洋可是个比魏无羡更加无视家规的存在。 因此,云深不知处每天都能听见蓝启仁的怒吼声。听学的弟子们一方面对蓝先生心存敬畏,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偷偷看他的好戏。他们看到薛洋犯错之后,只是被罚抄家规,有时也会跟着他一起胡闹。 其中,以聂怀桑最为活跃,魏无羡偶尔也会加入,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在跟蓝忘机过二人世界。总之,有了薛洋的加入,云深不知处虽然谈不上鸡飞狗跳,但也热闹了许多。 不过,薛洋最多是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他虽然活泼,却也懂得分寸,若真的将蓝启仁气坏了,他也于心不忍。 他内心深处对蓝启仁充满了感激和敬重,这位出身世家、德高望重的蓝先生,从未轻视过他的出身,反而悉心教导,给予他从未有过的关怀。对薛洋而言,能遇到蓝先生这样的长辈,是他此生最大的福分。 又一次的休假日,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走在回静室的路上,老远就听到蓝启仁的声音。 “薛洋,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 “薛洋,云深不知处不可无端哂笑!” “薛洋,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 “薛洋……薛洋……薛洋……!” …… 魏无羡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二哥哥,你说你叔父会不会被薛洋气到吐血啊?我当初果然没看错,这真是天雷勾地火啊!不过,你叔父这么大声,自己也犯了家规吧?这得罚抄多少遍啊?难怪我看他最近每天眼下发青,不会是熬夜抄家规了吧?” “魏婴,叔父很快就是你的师父了……”蓝忘机对他的幸灾乐祸感到有些无奈,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脊,帮他顺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魏婴更闹腾的人,心中也颇感头疼。 更何况严守家规大半辈子的叔父,以叔父的严肃刻板,哪里容得下门中弟子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事。但想到叔父不厌其烦地教导薛洋,或许他也是乐在其中。 魏无羡见他不再言语,轻声抱怨道:“二哥哥,要我说,你们家的家规真该改改了。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这不是压抑人性吗?” “嗯,待时机合适,我再与叔父商议。”蓝忘机看着魏无羡明媚的笑颜,暗自决定日后要试着劝服叔父。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飞快地在蓝忘机唇上轻啄了一下,高兴地笑道:“二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明天休假,你想做什么?” 他想到了寒潭洞中的那块阴铁,正巧可以趁休假时取出来。他眼珠子一转,笑意盈盈地提议道:“二哥哥,明天我们去冷泉洗鸳鸯浴吧?” 蓝忘机对他时不时的撩拨早已习以为常,虽然颇感无奈,却又甘之如饴。他轻叹一声,低声问道:“想做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入静室中。魏无羡的言语愈发大胆,举止也更加放肆。 他伸出手,在蓝忘机胸前轻轻摩挲,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调笑道:“我想做什么,二哥哥,你难道不知?当然是……” 他突然凑近蓝忘机,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一字一句道:“将二哥哥就地正法了……” 他正欲退开,却被蓝忘机一把搂住腰身,炙热的唇已经贴了上来,瞬间堵住了魏无羡未尽的话语,夺去了他全部的呼吸。 两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气息交融,直到魏无羡的眼角微微泛红,浑身发软,呼吸变得急促,不自觉地发出低哑而撩人的轻哼声。 蓝忘机这才稍稍退开,在他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结束了这个绵长而炽热的吻。然而,蓝忘机并未就此放过魏无羡,反而将人搂得更紧,手臂箍得魏无羡腰都有些疼了。 “谁将谁就地正法?” 蓝忘机目光沉沉地盯着魏无羡,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独特嗓音,具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魏无羡的心上。 魏无羡眨了眨眼,俏皮一笑,嘴硬地回应道:“当然是我将二哥哥就……啊——” 他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便被蓝忘机腾空横抱起来。猝不及防间,魏无羡下意识地双手勾上蓝忘机的脖颈,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丝毫不在意他此刻的处境。 蓝忘机抱着他走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人放在床上。随后,他抬手扯掉自己的抹额,利落地将魏无羡的两只手腕绑在一起,扣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轻抬魏无羡的下颌,俯身再次吻了下去。 第438章 魏无羡扭动着身体,微微偏过头,唇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故作不满地嘟囔道: “二哥哥,你太坏了,这明明就是强人所难……”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仿佛在控诉,却又像是在撩拨。 蓝忘机却不为所动,修长有力的双腿紧紧压住他乱动的身子,将他牢牢制住,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唔……冷静自持的蓝二公子竟然是个……” 魏无羡的话还未说完,唇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眼角微微泛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疼死了~二哥哥,你怎么还咬人?” “话多……”蓝忘机稍稍退开了些,目光依旧沉沉地盯着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无奈。 话落,他便低下头,用舌尖轻轻安抚魏无羡被咬得微微红肿的唇瓣,渐渐地,温柔的吻又变得热烈而缠绵。 魏无羡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唇上的疼痛还未消散,又被那柔软的舌尖轻轻安抚,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歉意。魏无羡的心中一阵悸动,却又忍不住想要继续逗弄平日里清冷端方的二哥哥。 “二哥哥,你这是在欺负我吗?”魏无羡微微喘息,眼角依旧泛着湿意,声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委屈。他故意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试图挣脱抹额的束缚,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蓝忘机的手便扣得越紧。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眸色深沉如夜,呼吸略微急促,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他眼底的那抹暗色,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他微微眯起眼,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魏婴,你若是再乱动,后果自负。” 魏无羡闻言,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肆意。他故意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蓝忘机:“哦?二哥哥打算怎么让我后果自负?难不成你还能把我吃了?” 魏无羡心中早已了然,蓝忘机碍于他们年纪尚小,加之素来恪守家规,即便被他撩拨得难以自持,也断然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 正因如此,他才愈发肆无忌惮,看着平日里清冷端方的蓝二公子被他逗得气息紊乱、眸色深沉,心中只觉得万分有趣。 蓝忘机的眸色骤然一暗,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而极具压迫感。他俯身靠近魏无羡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几乎让人心颤:“你可以试试。” 魏无羡被他的气息撩得浑身一颤,心跳猛然加速,却依旧不肯示弱,继续逗弄道:“试试就试试~二哥哥,你可别后悔~”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扣住魏无羡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另一只手却悄然抚上他的腰际,手指灵活地解开他的衣衫,指尖轻轻划过那细腻的肌肤,引得魏无羡一阵战栗。他忍不住轻哼出声,身体下意识地轻轻扭动,试图躲避那令人心痒的触碰。 “二哥哥……”魏无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原本嚣张的气焰也弱了几分。 蓝忘机的指尖在他腰际游走得更加肆意,时而轻抚,时而用力,好似在惩罚他方才的挑衅。他的唇再次贴上魏无羡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渴望:“魏婴,别再撩拨我了。否则,可能明日就要结道……” 魏无羡被他的咬得浑身一颤,心尖微微发痒,呼吸也越发急促。听见他后面的话,反而有恃无恐,逐渐放松了下来,笑着调侃道:“你要是不怕你叔父罚你戒尺,你就去说吧。到时候,我就说,是你强迫我的,哈哈哈哈~” 第439章 在他充满魔性的笑声中,蓝忘机轻轻叹息了一声,指尖在他腰间的软肉上重重捏了一下,引来魏无羡夸张的痛呼声。 随后,蓝忘机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魏无羡的眼睛,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声音低柔而无奈:“我好欺负吗?” “哪有?明明是你欺负我。”魏无羡微微嘟起嘴唇,眼中泛着水光,表现得比蓝忘机还要委屈几分,“我的嘴唇被你咬破了,腰也被你掐紫了。二哥哥~你可真狠心……” 他这副又娇又软的模样,让蓝忘机心头一软,神色变得更加柔和。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魏无羡被掐过的侧腰,又仔细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才轻声道:“不许再胡说八道。” 见蓝忘机的态度软了下来,魏无羡顿时又眉开眼笑:“好啊,二哥哥,你再亲亲我,我以后就不胡说了。” 说着,他便抬起被绑住的手,环上了蓝忘机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蓝忘机顺势再次轻轻贴上他的唇,轻柔地舔舐着他破损的唇瓣,魏无羡也温柔地回应着,唇齿间交织着彼此的呼吸,带着几分缠绵与眷恋。 一室温馨,岁月静好。 ------------ 翌日上午,两人向蓝启仁和蓝曦臣打过招呼后,便一同向冷泉走去。 “魏婴,你确信入口在这里?”蓝忘机目带怀疑地看着冷泉,他在这修炼快十年了,从不知这里连接着阴铁镇压之地。 “没错,就是这里,二哥哥,快跟我来。”魏无羡干脆利落地甩掉靴子,迈步进入冷泉,却被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蓝忘机闻言,也不再犹豫,脱下靴子,跟着进入了冷泉。 “二哥哥,好冷啊。快来,你来抱着我。”魏无羡故意大叫道。 实际上,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他的二哥哥黏在一起。 见他冷得直发抖,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腰,将他半拥在怀中。水位到达他们的大腿处,两人的衣衫已经湿了大半。 魏无羡看着他们漂浮在水面上的衣衫下摆,笑嘻嘻地问道:“二哥哥,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对戏水的鸳鸯?” 说着,手还故意在蓝忘机胸口摩挲了几下。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紧了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轻声提醒道:“别闹,正事要紧。” 魏无羡却转过脸,直直对上蓝忘机的眼睛,开始耍赖:“那要亲亲我才行,不然我就不走了。” 蓝忘机轻轻叹了口气,在他唇上迅速轻啄了一下。 魏无羡立刻笑得眉眼飞扬,欢快地说道:“二哥哥果然太爱我了,光天化日的就偷亲我……” 听到他又在胡说八道,蓝忘机轻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魏无羡见他不上钩,也丝毫不在意,带着他走到结界薄弱处。两人刚一靠近,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消失在冷泉中。 寒潭洞内,寒气逼人,四周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洞顶垂下的冰锥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魏无羡和蓝忘机刚一落地,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蓝忘机的眉梢瞬间凝出一层冰霜,唇色也因寒冷变得淡白。魏无羡见状,立即从他怀中退出,改为握住他的一只手,向他身体中输入一丝灵力,灵力在两人的身体之间缓慢流转,蓝忘机周身的寒意渐渐消散,面色也恢复了正常。 两人环视四周,洞中的景象尽收眼底。空旷的洞中只有一个石桌,上面摆放着一把古琴。他们相视一眼,默契地向石桌走去。 还未等他们靠近,古琴忽然发出一阵铮鸣声,一道白色光刃如涟漪般横扫而出,直逼二人。 蓝忘机神色微动,认出那是蓝氏的弦杀术,正准备动作,魏无羡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用理会。只见他轻挥衣袖,那凌厉的光刃瞬间便消失于无形,古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后,在魏无羡的建议下,蓝忘机走到古琴前,弹奏起一曲问灵,召唤出了蓝氏先祖蓝翼的魂魄。她静静地听魏无羡和蓝忘机讲述此行的目的,也补充了二人未曾提到的信息。 “忘机,无羡,既然你们已经知晓了阴铁的来历,想必也明白其危害之大。” 蓝翼的声音温和而凝重,带着数百年的沧桑,“阴铁之力,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望你们万分小心,切莫被其迷惑。”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一枚漆黑的阴铁,表面泛着悠悠的冷光。 魏无羡目光一凝,抬手轻挥,阴铁便被他收入空间中。他神色肃然,郑重地回应道:“前辈放心,晚辈必定会妥善处理,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请先祖放心。”蓝忘机轻轻点头,语气沉稳而坚定。 听见两人的保证,蓝翼释然地露出一抹微笑,眼中满是欣慰:“既如此,那我就可以放心的去了。” 说着,她的魂魄变得更加透明,似乎下一瞬就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此时,魏无羡指尖轻弹,一道银光笼罩住蓝翼,她原本几近透明的魂魄瞬间变得凝实。 蓝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她的识海中突然多出一部玄妙的修炼功法,令她心中更加震撼。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魏无羡:“无羡,这是……?” 魏无羡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而温和:“前辈无需惊讶,此功法或许能助您重塑肉身。以您的能力,假以时日,定能重现于世。相信蓝氏族人也会为此欣喜不已。” 第440章 蓝翼闻言,心中已经了然,明白这位年轻人身负机缘,便也不再多问,而是欣慰地笑道:“好啊,无羡,有你和忘机在,蓝氏的未来有望了。” 她之前已从魏无羡的口中得知,他是自己好友抱山散人的徒孙,又从两人之间的互动中发现他们之间的情意。未曾想到,自己与抱山的后人竟然有这样的缘分。对于这段情缘,她心中满是欣慰与祝福,乐见其成。 稍作沉吟,魏无羡从空间中拿出一枚玉牌,与蓝翼商议了一番,便施法将她的魂魄引入玉牌中。 “二哥哥~”魏无羡将玉牌递给蓝忘机,语气认真地说道:“蓝翼前辈每日可以显形一个时辰,随着修为的提高,显形的时间会逐渐延长。这枚玉牌你拿去,供奉在蓝氏祠堂,日日享受香火,可以加快蓝翼前辈的修炼速度。” 蓝忘机接过玉牌,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这里的事情已经了结,两人打算离开,魏无羡再次环视寒潭洞,心中默默轻叹。 【寒潭洞如此空旷寂寥,洞中冰寒刺骨,二哥哥却拖着重伤的身体,在此独自度过了三年。那时的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泛起一丝疼意,似有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入心口,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抚上自己的胸口,手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魏婴,我们走吧。”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紧紧攥在手心,看向魏无羡的眼中盛满了柔情,仿佛带着无声的安慰。 魏无羡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好转,那些不会发生的事全都被抛诸脑后,他回了蓝忘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的,二哥哥。”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嬉戏玩耍的兔子,眼睛忽然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二哥哥,我们把这些兔子带出去养吧。这里冰天雪地的,实在不适合它们生活。” 【这些兔子可是我和二哥哥的爱情见证,我不在的那十六年,二哥哥将它们养在山门前,每次回来或出门都会去看它们。这次也要把它们带出去,好好养着。】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只雪白的兔子正蹦蹦跳跳地玩耍,毛茸茸的样子显得格外可爱。他嘴角微微弯起,轻轻点头回应:“好。” 魏无羡闻言,笑得眉眼弯弯,随手轻挥,便将兔子全部收入空间中。 随后,两人离开了寒潭洞,外界的时间已过去一日。魏无羡独自去后山安置兔子,蓝忘机则带着玉牌匆匆前往松风水月。 蓝启仁和蓝曦臣看到先祖蓝翼的魂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立刻按照蓝忘机的建议,将先祖的魂牌妥善安置在祠堂之中,日日供奉香火,以助先祖修炼。同时通知蓝氏众人,务必慎重对待此事。 ---------------- 听学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有些乏味。然而,这一日,一则消息如惊雷般在修真界炸开,打破了这份平静。 云梦江氏的虞紫鸢在外夜猎时,为了争夺一头妖兽,与温晁的宠妾发生了冲突。混乱之中,虞紫鸢被妖兽意外伤到了丹田,一身修为尽数散去,沦为普通人。 此前,江枫眠因魏无羡的事,与蓝氏交恶,导致江氏口碑受到沉重的打击,部分弟子和长老以各种理由离开了江家,江家的整体实力大幅下降。 江枫眠为此头痛不已,在与其他世家的交际中,已经隐隐感觉到他们对于江氏的轻视。如今,虞紫鸢发生了这样的事,江枫眠若不出面表明态度,就会显得他这个宗主很无能,会使江氏本就糟糕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第441章 于是,江枫眠带人前往温氏讨要说法,但他并未如愿见到温若寒,而是碰到了温晁。双方对峙中,他被温晁指使温逐流化去了金丹。 温若寒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将温晁押了回去,宣布关他三年禁闭,并将温晁的宠妾遣送回本家。同时,温若寒派人给江氏送去了一些物质赔偿,以示安抚。 江枫眠和虞紫鸢虽然心中愤懑,但碍于温氏势大,他们两人修为尽失,唯一的儿子江晚吟天赋和修为都极为平庸,为人处世又不够圆滑,他们只能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魏无羡听见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禁唏嘘。 【啧,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形势已经扭转,温氏不会再针对百家,江枫眠和虞紫鸢还是难逃一劫,导火索依旧是虞紫鸢和温晁宠妾的口头争执。 不过,相比原本的发展,他们已经幸运了很多。毕竟莲花坞这次没被温晁血洗,他们还有命在,江晚吟也没被化去金丹。看来,江氏命中合该有此一劫。】 恰好在他身边的蓝氏叔侄三人和聂怀桑,心中都各有所思。他们都想起魏无羡心声曾提及江氏灭门之事,如今终于明白了缘由,原来是因为虞紫鸢,温晁才带人血洗了莲花坞。 回想起那日虞紫鸢打上云深不知处的事,几人心中皆是一凛,没有口德的人实在太可怕了,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惹不起的势力,从而为家族招来祸端。这一认知,更加坚定了他们远离这类人的决心。 蓝启仁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他想起温若寒曾说过不会让魏婴吃亏,心中隐隐猜测此事是否与温若寒有关。但以温若寒的为人和性情,若真想对付一个人,应该不会如此曲折。思及此,他渐渐打消了这一疑虑,或许真是冤家路窄,命运使然。 蓝忘机也终于明白,魏无羡为何要剖丹给江晚吟。心中感叹魏婴重情重义的同时,又在暗自庆幸,幸好一切都已改变,魏婴现在与江家已经毫无瓜葛。 此事发生后,修真界沸腾了一段时日,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是江家的处境明显已经大不如前,世家之人提起江氏,言语中都不乏嘲讽和不屑。江氏昔日的辉煌,似乎已随着江枫眠和虞紫鸢的修为尽失,渐渐消失人们的视野中。 ---------- 日子转瞬即逝,魏无羡正式拜师的日子终于到来。蓝氏早已提前向百家发出了请帖,当然,江家除外。各世家家主都带着贺礼,心中充满了好奇,想要看看蓝启仁的徒弟究竟是什么样的。江枫眠也派人送来了贺礼,试图修复与魏无羡及蓝氏的关系,却被蓝启仁断然拒绝。 蓝氏祠堂内,魏无羡向蓝启仁行了拜师礼,蓝启仁亲自为他佩戴了代表蓝氏嫡传弟子的玉佩和抹额。随后进入了认人环节。 魏无羡走到蓝曦臣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大师兄。” 蓝曦臣笑容温润,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放在魏无羡身旁弟子手中的托盘上,语气真诚而温和地说道:“无羡,如今你已经是我的师弟了,日后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这个大师兄。” “多谢大师兄。”魏无羡微微一笑,拱手致谢。 随后,他来到蓝忘机面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迅速眨了眨眼,才恭敬地行了一礼:“二师兄。” 不知怎的,蓝忘机竟被他这一句规规矩矩的二师兄,叫得心跳加速,耳尖微微泛红。他连忙稳住心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托盘上。随即轻轻点头回应:“魏婴。” “多谢二师兄。”魏无羡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眼中满是明媚的光。 见魏无羡穿着与自己同款的嫡传弟子服,头上佩戴者同款抹额,蓝忘机的心跳愈发激烈,总觉得今天的魏婴实在是太过耀眼,让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其吸引。 魏无羡与其他长老和亲传弟子一一相认后,众人便移步到宴客厅。宴席之上,百家之人纷纷对蓝启仁表示祝贺,又对魏无羡交口称赞。 金光善抚须微笑,端起桌上的清茶,向蓝启仁示意:“魏公子相貌英俊,天赋非凡,蓝氏得此弟子,实乃幸事。启仁兄,金某敬你。” “多谢金兄。”蓝启仁也端起茶盏,向金光善示意。 魏无羡与蓝忘机坐在蓝启仁身后的一侧,他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江家,几乎所有的世家家主都到场了。 听见金光善的声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金氏坐席,只见那边的所有人都穿着金光闪闪的华服,实在有些刺眼。 【金光善,此人阴险狡诈,虚伪至极,是玄正四大恶人之首,堪称万恶之源。射日之征前,就已在各世家安排暗探,出卖其他三大世家的布阵图给温氏,换取温氏不对金氏动手,导致其他世家损失惨重。射日之征时,躲在后方保存实力。 射日成功之后,金家因损失最小,一跃成为仙门百家的领军人物,金光善更是继任了仙督之职。玄正年间的所有惨案,几乎都是因为他的贪婪而引起的。】 魏无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宴席上的众人。 第442章 蓝氏叔侄三人和聂怀桑心中皆是一震,几不可察地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惊诧。射日之征?这不正是魏无羡先前所说的百家联合伐温的战争吗? 然而,谁能料到,金光善竟然做了百家的叛徒。他不仅背叛了百家,更在战后百家元气大伤之际,悄然崛起,最终登上了仙督之位。此人平日里看似平庸无奇,实则心机深沉,野心勃勃,手段更是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蓝启仁手中茶盏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扫过金光善那张看似真诚的脸。他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依旧从容,继续与其他家主寒暄。 温若寒眼中划过一抹冷光,飞速扫了眼金光善。他心中怒火中烧,这个修为平平、只会巧言令色的金光善,竟敢取代自己坐上仙督之位!更令他愤怒的是,金光善竟是靠着出卖同袍、保存实力,再在关键时刻争权夺利,才得以登上高位。 若他是凭真本事坐上这个位置,温若寒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但金光善不过是靠着阴谋诡计得逞,手段如此卑鄙无耻,那就别怪他日后不留情面了。 聂怀桑紧紧捏住手中的茶盏,看来温旭之所以会攻打不净世,都是因为金光善在背后推波助澜。之前从魏无羡心声中得知,金氏除了金子轩,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他得好好想个办法,该怎么对付金氏。 几人心中都对金光善生出警惕和戒备,蓝曦臣和聂怀桑都暗自打算彻查家族内部,务必揪出金氏安插的暗探。 而听见心声的其他人,面上虽未表露分毫,却都默默关注着金光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们都明白,有了魏无羡的心声,金光善的野心肯定无法再实现了。 【金光善花了十几年时间,派人渗透了温、蓝、聂三家。尤其是温氏,早就被金氏之人暗中把控,温若寒的两个儿子身边,有几名长老是金氏暗探。甚至连温若寒最信任的三长老,也是金光善的远房亲戚,这根暗线已经埋了十几年,温若寒却一直都毫无察觉。如此看来,他原本落得那般下场,倒也并非冤枉。 聂兄的父亲之死,也是金氏派人下的毒手。温氏中的金氏暗探暗中拍碎聂老宗主的佩刀,导致他在夜猎中重伤身亡。这笔血债被栽赃给了温若寒,使得聂氏多年来一直仇视温氏。】 温若寒淡淡扫了一眼金氏坐席,眸底的杀意一闪而逝。原来,自己之所以走到那一步,其中还有金光善的推动。金光善这个老匹夫,竟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难怪三长老总是怂恿自己使用阴铁修炼,原来暗藏着是毁他根基的心思。 他的两个儿子,养成现在这副德行,虽然有自己疏于管教的原因,但其中也不乏金氏的暗中教唆。温若寒心中冷笑,暗自决定此次聚会之后,定要将家族上下再次彻底清查,绝不让任何一条漏网之鱼继续潜伏。 温情微微侧目,余光瞥见温若寒神色冷峻,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寒意。她心中一紧,知道宗主定然被此事激怒,不禁暗自担忧。她默默思索,该如何助宗主一臂之力,彻底铲除金氏的阴谋。 聂怀桑低垂着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手中茶盏被他捏得几乎碎裂。他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怒火,原来他与大哥多年来恨错了人,真正的仇人竟是金光善!既然如此,他便无需再留情面。 第443章 蓝氏叔侄三人虽面色如常,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万万没想到,金光善那张总是言笑晏晏的面孔下,竟隐藏着如此深重的阴谋。蓝启仁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不知金光善是否早已对蓝氏下手?蓝曦臣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二哥哥母亲的悲剧,也是金氏在暗中操纵。金氏的目的,正是为了废掉青蘅君这位才能显著的家主。蓝氏旁支在金氏暗探的挑唆下,对嫡系心生不满,设计陷害二哥哥的母亲,让她背负了杀害青蘅君恩师的罪名。而蓝氏长老们则在金氏的操控下,阻挠青蘅君调查真相,匆匆定罪,最终导致二哥哥在幼年时便失去了父母。 师父因认定二哥哥的母亲为妖女,又因二哥哥的眼睛像其母亲,对他格外严苛,生怕二哥哥走上他母亲的老路。然而,蓝氏中又有谁曾真正去了解过,二哥哥的母亲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这其中,固然有金氏挑拨的因素,但更关键的是,蓝氏迂腐刻板,过分注重声誉,未能做到“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出了事,他们不是想着查清真相,而是急于息事宁人。 就这一点而言,我对蓝氏是失望的。然而,这毕竟是二哥哥出生的家族,不能就此放弃,只能试着去改变它。】 蓝氏叔侄三人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蓝启仁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原来蓝氏真的如魏无羡所言,早已陷入迷障,没有几人是清醒的。可笑的是,他多年来对兄嫂心怀怨恨,却从未想过其中另有隐情。他真是糊涂至极! 蓝曦臣与蓝忘机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既有对母亲的愧疚,也有对真相的渴望。他们从未想过,母亲的冤屈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重的阴谋。但转念一想,如今有了魏无羡提供的线索,他们或许有机会查明真相,还母亲一个清白。 兄弟二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温若寒目光微转,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蓝启仁。见他面色如常,举止从容,但刚才那一瞬的凝滞,却未能逃过温若寒的眼睛。他心中不禁感到惋惜,没想到蓝氏也如自己一样,落入了金光善的圈套。 话虽如此,蓝氏确实如魏无羡所说,过于迂腐刻板,若不及时改变,家族衰败只是迟早的事。 听见心声的其他人,虽然各自低头用膳,心中却也微微惊讶,没想到,蓝氏这样看似清正的世家,内部竟然也有这样不清明的事。金光善这个人,实在不是善茬,悄无声息间便将修真界各大世家搅得天翻地覆。 魏无羡察觉到身边的蓝忘机有一瞬间的气息紊乱,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蓝忘机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事。魏无羡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用膳,耳边虽充斥着众人的恭维声,心中却仍在腹诽金光善的种种丑事。 【金光善最出名的是他的风流史。他以一己之力,几乎生下了半个修真界。金氏长老和附属家族的夫人,大部分都被他祸害了,甚至很多附属家族的嫡子嫡女,都是他的私生子女。 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个孩子,最后还闹出了私生子娶私生女、亲兄妹乱伦、生出痴呆儿的荒唐悲剧。除了那对已经曝光的兄妹,恐怕还有其他不知情的家族,有亲兄妹联姻的情况。真是难以想象,若有朝一日,那些长老和家主得知真相,会闹出怎样一场好戏。】 蓝启仁举杯的手微微一顿,方才饮下的茶仿佛在喉间翻涌,令他几欲作呕。与金光善这样的人同处一室,他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污浊不堪。他轻轻放下茶盏,目光再次扫向金氏坐席时,眼中已难掩厌恶之色。 温若寒再次看向金光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这种败类,就不应该留在世上。 聂怀桑却是心中一喜,金光善还真是修真界的一朵奇葩,他这些荒唐行径,或许正是扳倒他的绝佳契机。他暗自盘算,如何利用此事让金光善自食恶果。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金光善身旁的中年男子身上,心中不由轻嗤。 【那位与金光善谈笑风生的,想必就是秦苍业吧?他的女儿,正是金光善强迫秦夫人所生,最后却嫁给了金光善的私生子。得知真相后,那姑娘忍辱自尽,实在令人惋惜,可惜了一位无辜的好姑娘。 秦苍业若是知道此事,还会对金光善忠心耿耿吗?金光善真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大毒瘤,最终被亲儿子设计,得了马上风而死,也算是罪有应得,对得起他那风流的名声了。】 听见心声的人中,有几个不由自主地看向金氏坐席,看着金光善与秦苍业虚与委蛇的样子,喉头一哽,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恶心。金光善此人,毫无伦理道德,行事龌龊至极,令人反胃。 聂怀桑却抓住心声中的关键信息,瞬间思绪百转,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已经有了对付金光善的计策,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将其击溃。 宴会仍在继续,忽然,一位宗主起身举杯,向蓝启仁恭贺道:“平阳姚氏恭贺蓝先生喜得高徒。姚某观魏公子风姿卓然,气度不凡,必能为蓝氏增光添彩。” 平阳姚氏隶属云梦江氏管辖,如今江氏势微,姚宗主急于寻找新的靠山。若能借此机会攀附蓝氏,姚氏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多谢姚宗主。”蓝启仁轻轻点头,举杯示意。 第444章 魏无羡顺着蓝启仁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姚不起身上,心中不禁冷笑一声。 【平阳姚不起,百家中最大的墙头草,最擅长搬弄是非、煽风点火。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辨黑白,厚颜无耻地向强者靠拢,为强者摇旗呐喊。昔日依附江枫眠,后来随着局势变化,转而讨好赤峰尊,巴结金光善、金光瑶。 我被污蔑为邪魔外道时,他叫嚣得最凶,恨不得将我踩入泥潭。真相大白后,却又跑来阿谀奉承,将我架在高台上。金光瑶得势时,他极尽谄媚,金光瑶倒台后,他又落井下石。表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实则是个虚伪自私、毫无底线的败类。】 蓝启仁低头轻啜一口茶,借此遮掩眼中的冷意。再次抬头时,他面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心中却暗自警惕,此类小人,日后不必再深交,还需时刻防备,免得有朝一日被他反咬一口,落得个措手不及的下场。 蓝曦臣和聂怀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姚不起,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此人趋炎附势,毫无原则,日后定要远离,免得被他牵连。 温若寒冷冷地扫了一眼姚不起,很快便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姚不起坐下后,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他悄悄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与身旁之人交谈。 【姚不起身边那位,应该是巴陵欧阳氏的宗主吧?这两个人还真是形影不离,不论何时,都站在同一立场。欧阳宗主虽然不像姚不起那样小恶不断,却也同样不辨是非,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幸运的是,他后来有一个明辨是非,通晓大义的儿子。那少年敢当着百家的面,毫不留情地怒怼欧阳宗主,倒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魏无羡环视了一圈宴客厅,见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便收回视线,自顾自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对于这种无聊的应酬,他向来兴致缺缺。但今日是他拜师的重要日子,师父执意要为他大办一场,以示重视,他也不好拂了师父的好意,只得耐着性子应付。 听见心声的众人,心中各有所思,但都不约而同地对欧阳宗主的儿子生出了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少年,竟敢当着百家的面,毫不留情地驳斥自己的父亲? 这般胆识与气魄,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难以想象,看似胆小猥琐的欧阳宗主,竟然能生出如此光明磊落、不畏强权的孩子。 时间悄然流逝,宴会终于在一片虚伪的恭维声中落下帷幕。百家之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虚情假意地寒暄着,试图借此拉近关系。 离席前,聂怀桑特意带着聂明玦前来向魏无羡致谢。因魏无羡曾帮助聂氏改良刀法,聂明玦郑重其事地表达了谢意,并承诺若魏无羡今后需要帮助,聂氏定当义不容辞。 送走聂明玦后,聂怀桑悄然联系心腹,准备彻底清查家族内部,尤其是那些曾与金氏有过往来之人。至于父亲死亡的真相,他也暗中派人调查。他打算在真相大白之前,暂不告知大哥,免得聂明玦沉不住气,扰乱了他的计划。 温若寒带着温情等人回到临时居所,立即命人暗中彻查三长老及其身边之人,誓要将金氏的暗探连根拔起。 第445章 蓝氏叔侄三人则准备前往松风水月,秘密商议当年青蘅君夫妇的旧案,他们决心揭开真相,还青蘅君夫人一个清白。 见蓝忘机有要事忙碌,魏无羡打了个招呼,便独自去了炼器室。他隐隐感觉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略作思索,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不再多想。 与此同时,温若寒并未忘记与魏无羡的约定。离开云深不知处前,他特意又见了魏无羡一面,将玄武洞中取得的那柄阴铁剑交给了他。剑身漆黑如墨,隐隐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无羡,此剑为阴铁所铸,接触时务必当心。”温若寒语气郑重而严肃,顿了顿,他又温和地嘱咐道:“待听学结束后,请你与忘机一同来岐山,助我恢复那些傀儡的意识。” 魏无羡接过阴铁剑,心中松了口气,阴铁终于全部集齐了。他笑着应道:“仙督放心,此事包在我和蓝湛身上。” ----------- 夜色降临时,参加拜师宴的所有宾客都已离去,云深不知处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魏无羡回到静室,却见蓝忘机正立于窗前,月光洒在他清冷的面容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辉。 魏无羡轻手轻脚地走近,忽然从背后环住蓝忘机的腰,笑嘻嘻地说道:“二哥哥,今日可是我拜师的大日子,你难道不打算送我一份礼物?” 蓝忘机身形微僵,感受到魏无羡的气息后,身体又瞬间放松下来。他轻轻挣开魏无羡的手,转身面对他,低声道:“不是已经送了吗?” “那是二师兄送的,又不是二哥哥送的。”魏无羡握住蓝忘机的手,轻轻晃了晃,俏皮地眨了眨眼。 蓝忘机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轻声问道:“想要什么?” 魏无羡歪了歪头,故作思索状,随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想要……你。”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蓝忘机眸色一深,呼吸微微一滞,伸手搂住了魏无羡的腰,将他拉进自己怀中。 魏无羡见状,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二师兄这就忍不住了?” 蓝忘机心尖微微一颤,回想起今日魏无羡一本正经地唤他“二师兄”的场景,心中竟生出了几分躁动。 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的念想,抓住魏无羡作乱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低声道:“别闹。” 魏无羡却不肯罢休,继续逗他:“我可没闹。今日我可是当着百家的面拜了师,二哥哥作为我的未来道侣,难道不该表示表示?” 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掩不住眼底的温柔。他松开怀抱,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递到魏无羡面前。 “啊?还真有礼物啊?”魏无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过木盒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枚玉簪,簪身细腻如琼脂,顶端雕刻成卷云纹的形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宛如流动的云霞。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抬头看向蓝忘机,笑意盈盈:“这是……送我的?” 蓝忘机轻轻点头,低声道:“嗯。你平日总是以丝带束发,此簪可助你整理仪容。” “二哥哥,这不会是你亲手雕刻的吧?”魏无羡好奇地问道,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蓝忘机耳尖渐渐爬上一抹红晕,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哈哈哈哈,二哥哥,你害什么羞啊?我知道你爱我爱到难以自拔,送我发簪,是想跟我私定终身……”魏无羡一高兴,又开始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 “不是私定终身,已经禀告过叔父。”蓝忘机轻声反驳,语气极其认真。 “你这个小古板,真是不经逗,总是一本正经的。” 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他将发簪小心地收入空间,然后凑近蓝忘机,轻声道:“静夜相思情难寄,一支簪子表吾心。二哥哥,你说,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蓝忘机还未回答,温热的呼吸便逐渐靠近,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蓝忘机眸色瞬间暗沉,伸手扣住魏无羡的后脑,逐渐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唇舌交缠,蓝忘机躁动的内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 许久之后,蓝忘机才喘息着微微退开,在魏无羡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随后与他额头相抵,逐渐平息自己的呼吸。 “二哥哥,你这礼物,甚合我心意。我很喜欢~”魏无羡轻轻喘息道。 蓝忘机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低声道:“你喜欢便好。” 随后,他抬手摘下自己的抹额,递到魏无羡面前:“魏婴,交换。” “啊?”魏无羡微微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 蓝忘机见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直接伸手轻轻摘下他的抹额,又将自己的抹额端端正正地系在他额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随后,蓝忘机将魏无羡的抹额递给他,低声示意道:“魏婴,帮我戴上。” “啊?哦……”魏无羡这才从他一连串的动作中回过神,接过抹额,认真地替蓝忘机戴上。蓝忘机的眼睛始终停留在魏无羡的脸上,见他神情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专注,心中也溢满了柔情。 两人交换了抹额之后,蓝忘机伸手将魏无羡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魏婴,从今往后,我们是彼此的命定之人。” “哎呀,没想到清冷严肃的小古板也有这么浪漫的时候……” 魏无羡抬手摸了摸自己额间的抹额,又摸了摸蓝忘机的,眼中满是笑意。他双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目光与他对视,眼神专注而深情:“二哥哥,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特别特别爱你……” “我亦然。”蓝忘机低声道。随后他凑近魏无羡,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的吻更加缠绵悱恻,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意都融入其中。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最终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第446章 自魏无羡的拜师宴过后,修真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温、蓝、聂三家中,隐隐笼罩着一股异常的气氛,仿佛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连魏无羡这般洒脱不羁之人,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迹象。 “二哥哥,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你跟师父和大师兄到底在忙活什么?”魏无羡一把拉住神色匆匆的蓝忘机,眼中满是疑惑与关切。 最近下学后,蓝忘机总是行色匆匆,魏无羡都很久没和他过二人世界了。甚至连聂怀桑和温宁都时常不见踪影,魏无羡只能独自前往藏书阁翻阅典籍,整理自己要传播的道法,或是去炼器室捣鼓些小玩意儿,偶尔与薛洋一起去后山晃悠。 可每每回到静室,却依旧看不到蓝忘机的身影,直到将近亥时,他才匆匆回来,沐浴更衣后便沉沉睡去。 蓝忘机停下脚步,抬手抚了抚魏无羡的发丝,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再过些时日,你自然会知晓。” 他并非有意隐瞒魏无羡,只是事情尚未查明,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好吧……”魏无羡略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心中有些失落:“那你晚上早些回来。” 蓝忘机目光微动,瞥了一眼不远处路过的几名学子,抬起的手又轻轻放下。他深深地凝视着魏无羡,轻声道:“好,等我。” 一段时日后,修真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聂氏管辖下的栎阳常氏,因多年来作恶多端,欺男霸女,早已在栎阳一带声名狼藉。 赤峰尊亲自率领一队人马,抓捕了常氏所有人,并在百姓面前进行公审,将常氏的所有罪行一一揭露,随后依照罪名轻重宣布判决。 最终,除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常氏几乎满门被斩。赤峰尊将常氏资产变卖,一部分用于赔偿受害的百姓,另一部分用于修建瞭望台,并派遣聂氏门生驻守。 自此,修真界再无栎阳常氏,当地百姓无不夸赞赤峰尊英明神武、公正无私。一时之间,聂氏的名声大涨。 随着常氏的倒台,薛洋心中的最后一丝执念也逐渐消散。他的手指早已恢复,每日除了听学,便是与魏无羡嬉笑打闹,真正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 时光匆匆,转眼间便到了七夕放灯的日子,为期半年的听学也即将接近尾声。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坡上,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所有学子都来到后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合作制作灯笼。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蹲下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打算制作一个全场最好看的天灯。 蓝忘机的手指灵活翻转,纤细柔韧的篾条很快被编成灯笼骨架的模样,魏无羡则用细绳将篾条交叉处紧紧绑牢。然后在骨架底部装上一个小小的木托,用来放置蜡烛。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搭好一个结构简单却坚固的灯笼骨架。魏无羡取过一旁薄如蝉翼的丝绵纸,裁剪成合适的尺寸。随后,他拿起毛笔,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笑意:“二哥哥,你想画什么?” 蓝忘机抬眸望着他,眼中漾起一抹暖光,轻声回应:“听你的。” 魏无羡闻言,唇角微扬,不再多问,提笔在纸上迅速勾勒出两只头戴抹额、圆润可爱的兔子,一只沉静内敛,一只活泼灵动。又在纸的另一侧写下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山河远阔,与君共赏;岁月悠长,与君同往。 第447章 “二哥哥,你看,这两只兔子像不像我们?你喜不喜欢?”魏无羡将自己的杰作举在蓝忘机面前,笑意盈盈地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蓝忘机看着纸上依偎在一起的兔子,又扫了一眼那两行文字,心中欢喜,脸颊却微微发烫。 尽管早已习惯了魏无羡的坦诚热情,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写出如此直白的情诗,仍让他感到有些难为情。这些情话,若是魏婴在静室中念给他听,或许会更好。 见蓝忘机羞窘的说不出话来,魏无羡促狭地笑了笑,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道:“二哥哥,咱们都亲了多少回了,你怎么还害羞呢?” “没、没有。”蓝忘机微微偏过头,试图躲避他温热的呼吸,耳尖却已染上了一抹绯红。 魏无羡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清朗,回荡在山坡上。他不再逗弄蓝忘机。转而将画好的灯纸仔细地粘在骨架上。不多时,一只简洁却精美的天灯便做好了。 此时,日暮低垂,四周逐渐变得昏暗。蓝忘机举起天灯,魏无羡手指轻弹,点燃灯中的蜡烛。片刻后,蓝忘机松开双手,天灯缓缓上升。 其他学子见状,也纷纷点燃灯烛,数十盏天灯带着学子们美好的愿望,徐徐升起,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如同星河倒悬,为静谧的夜空增添了点点柔色。 聂怀桑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天灯,待他看到其中一盏上的字画,不禁惊呼出声:“魏兄,你可真嚣张啊!”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外人面前从未有逾越之举,因此除了少数几人,其他学子都认为他们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魏无羡拜师后,他们的关系自然更上一层,成了师兄弟。这是魏无羡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公开表明自己的心意。 “聂兄,听学已经结束了,就算我现在就和蓝湛结道,也没人敢说什么吧?”魏无羡朝聂怀桑眨了眨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蓝忘机听见他的话,抬头望向天空,琉璃眸中映出星星点点的灯光。虽然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魏无羡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比刚才更加害羞了,不禁摇头失笑。 “哇,翩翩公子,风华绝世。”聂怀桑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叹,目光直直地盯着蓝忘机,仿佛被他的风采所摄。 魏无羡看了眼发呆的聂怀桑,笑着提醒道:“聂兄,该许愿了。” “啊,哦……”聂怀桑轻轻摇头,从蓝忘机的绝世风采中回过神,忙不迭地抬起双手,十指交叉,虔诚地合上双眼:“神明在上,愿大哥此生平安顺遂。愿我聂怀桑能够顺利结业,来年再也不要来云深不知处。” 他特意找了个离魏无羡近的地方,希望他能听见自己的愿望,助自己达成心愿,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其他学子见状,纷纷效仿聂怀桑,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神明在上,愿弟弟阿宁一生平安无忧…….” “……愿姐姐一生康健……” “……愿我觅得良缘……” ……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许愿声,魏无羡目光掠过这些同窗,看着他们年轻的面庞上露出虔诚的神色,不禁摇头轻笑,心中默道: 【你们的愿望,或许可以祈求神明帮你们实现。可是神明的愿望,谁又能帮忙实现呢?】 听见他的心声,聂怀桑心中一喜,随后又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看来,自己也帮不了魏兄了。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顿,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魏无羡,目光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担忧。 魏无羡却只是微微一笑,也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心中默默祈祷。 【愿二哥哥早日重聚神魂,与我同归神界。】 许完愿,魏无羡睁开双眼,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星,唯有点点天灯越来越高,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探向未知的星辰,心中一片怅然。 【三千年前,若非二哥哥替我挡下那致命一击,神魂怎会散落在万界?好在,我最终又找到了二哥哥,离重聚神魂只有几步之遥。无论千年还是万年,我墨玄神尊魏无羡发誓,必当竭尽全力,聚齐道侣含光神君蓝忘机剩余的神魂。】 蓝忘机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虽然他不清楚魏婴具体为自己做过什么,但从他心声中所提的剖丹、背负冤屈等事,便能判断出魏婴为自己受了太多苦难。他看向魏无羡,目光柔和,声音轻柔却坚定:“魏婴,我在。” 听见他的声音,魏无羡空寂的心瞬间又被填满,他微微侧头,凝视着蓝忘机,柔声道:“二哥哥,有你真好。” “魏婴,有你,是我之幸。”蓝忘机嘴角微微弯起,轻声回应。 两人静静对视,爱意在目光中缓缓流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不远处的山林边,蓝启仁和蓝曦臣默默地相视一眼,心中已经了然。原来,无羡的身份是墨玄神尊,忘机是含光神君,两人三千年前就是道侣,还经历了那样的劫难。看来这两人确实渊源深厚,但愿无羡的愿望能早日实现,与忘机携手同归。 “咳咳咳,那个,魏兄啊……”聂怀桑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举起折扇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弱弱地说道:“我就想问一下,真的有神明吗?能不能帮我实现愿望啊?” “聂兄,神明很忙,自己努力吧,相信你可以的。”魏无羡笑着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转身拉着蓝忘机就要离开。 “哎,魏兄,等等我啊!”聂怀桑大喊着追上去,可怜兮兮地说道:“魏兄啊,马上就要结业考试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蓝忘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聂怀桑脚步微微一顿,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却又不甘心地追了上去:“魏兄,魏兄,求你帮帮小弟我啊,明年我可不想再来了,不然我大哥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唉~行了行了,明天帮你划重点,包你顺利通过,满意了吧?”魏无羡实在不愿看他一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样子,连忙回应。 聂怀桑停下脚步,长舒了一口气,朝着两人的背影,感激地喊道:“多谢魏兄,小弟感激不尽!” 听见他的声音,魏无羡无奈地笑着朝后摆了摆手,与蓝忘机一同大步流星地离去。 聂怀桑这才收起折扇,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脑海中缓缓构思着新一集的话本。魏兄和蓝二公子可真是神仙眷侣,前世夙缘啊,他一定得编的感天动地。哎呀,钱袋又要鼓起来了呢。 第448章 放完天灯后,云深不知处的听学也进入了尾声。结业考试如期而至,魏无羡与蓝忘机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双双得了甲上。聂怀桑虽不及二人,却也得了乙上,顺利通过了考试。众人皆大欢喜,纷纷收拾行囊,准备离开云深不知处。 结业典礼上,蓝启仁立于高台,目光扫过一众学子,语气庄重而深沉:“诸位皆是修真界的未来,望你们以此为始,秉持正义,匡扶苍生。” 魏无羡站在蓝忘机身旁,嘴角含笑,轻轻撞了撞他的肩,低声道:“二哥哥,咱们终于可以出去游历了。” 蓝忘机微微点头,目光柔和:“嗯,一切听你的。” 典礼结束后,魏无羡与蓝忘机并未多做停留,径直前往岐山,他们不仅将阴铁彻底净化,更为重要的是,帮助温若寒修复那些被炼制成傀儡的修士。此事虽耗费了些时日,但最终顺利完成。温若寒对二人感激不尽,送了他们不少法器和古籍。 两人离开岐山后,便前往乱葬岗。魏无羡利用血脉牵引术,找到了父母的陨落之处,将他们的尸骨带回了云深不知处。蓝启仁得知此事,亲自出面,授予魏长泽夫妇蓝氏长老的职位,并将他们葬在蓝氏后山。同时,在蓝氏祠堂设立了牌位,以示尊重。 与此同时,蓝氏青蘅君夫妇的旧案也被查清,青蘅君夫人被洗清罪名,供奉在蓝氏祠堂中。魏无羡这时才明白,前段时日蓝氏叔侄三人忙碌的原因。 青蘅君事件结束后不久,修真界又传来一个惊天消息,金光善的风流韵事被曝光了。两百多个女人,连带着近百名私生子女,一同找上金麟台,要求金光善给予赔偿。众目睽睽之下,金夫人不得已,只好用钱财摆平此事。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光善突然遭到秦苍业刺杀,金丹被废,重伤在床,日后再也无法出去风花雪月了。 秦苍业等众多长老和附属家族,纷纷脱离兰陵金氏,昔日的庞然大物瞬间分崩离析。金夫人为了稳住混乱的局面,迅速联合母家的势力,推举金子轩上位。阴差阳错间,金子轩与江厌离很快举办了婚礼,只是没多久,金夫人又以平妻之名,让金子轩与另一中流世家的嫡女联姻。 魏无羡听到此事时,正与蓝忘机在一处小镇歇脚。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微蹙,低声喃喃道:“这事……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蓝忘机抬眼看他:“你觉得有异?” 魏无羡摇了摇头,笑着道:“或许是我想多了。不过,金光善这样的下场,倒也算是罪有应得。” 【私生子的事,怎么感觉这么像聂兄的手笔呢……金子轩和江厌离,不管怎么发展,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不过这次,他们中间夹了一位平妻,以江厌离的性情和能力,完全不足以应付这种情况,恐怕没多久就要出局了……金子轩这人还凑合,但金氏却不是一个好去处,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蓝忘机轻轻点头,未再多言。 此事过后,魏无羡与蓝忘机便继续四处夜猎。他们常常留驻村镇,教当地百姓修习灵气和怨气。对于那些实在没有天赋的孩子,两人便教授他们普通剑法,让他们在遭遇邪祟时,能够暂时自保,及时逃生。 一开始,有人对修习怨气有所异议,但温蓝聂三家家主出面保证,此道并非邪道,心性坚韧、心存善意,且通过考验者可以修炼。有三大世家作为后盾,诡道的传播自然畅通无阻。 第449章 时光飞逝,魏无羡与蓝忘机的足迹遍布山川河流,他们的名字在修真界中愈发响亮。无论走到哪里,他们始终不忘初心,坚守道义。魏无羡因其洒脱不羁、行侠仗义,被世人称为景行君,而蓝忘机则因其清冷高洁、修为深厚,被尊为含光君。 三年后,蓝忘机在乱葬岗突破元婴,魏无羡为了掩人耳目,也在同一天假意渡了元婴雷劫,乱葬岗的怨气被劈散了大半。就在二人渡劫之时,天道似乎有所感应,悄然苏醒。魏无羡心中也突然多了一丝异样的感应,但他神色如常,未曾表露半分。 两人成为修真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渡劫之事引起了百家的广泛关注和热议,为了应对那些前来询问渡劫秘诀的修士,蓝启仁在与温若寒商议后,决定在蓝氏举办一次清谈会,同时作为忘羡二人的元婴大典。 近日来,蓝氏上下忙碌异常,筹备清谈会的事宜占据了所有人的时间。忘羡二人作为主角,自然也回到了云深不知处。 这一日,两人在藏书阁中静坐,各自书写修炼心得。魏无羡放下手中的毛笔,随手拿起一本书,轻步走到蓝忘机的书案旁坐下。 他举起书,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紧紧盯着蓝忘机。 “心得写完了?”蓝忘机抬眸看他,轻声问道。 魏无羡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心中默默道: 【写完了。二哥哥,我想亲亲……】 蓝忘机握住毛笔的手微微一顿,无奈地轻叹一声,低声道:“回去再亲。” 魏无羡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心中继续道: 【不要,现在就要亲……】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毛笔,轻声道:“你过来。” 魏无羡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凑到蓝忘机面前,在他唇上,泄愤似的狠狠亲了一下。蓝忘机正想拉着他加深这个吻时,魏无羡却迅速退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开始魂游天外,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懊恼地捶桌子,时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像极了平日里看话本入迷的样子。 蓝忘机早已习惯了魏无羡这般跳脱的性子,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书写。 --------- 清谈会当日,云深不知处热闹非凡。各大世家的修士齐聚一堂,场面庄重而盛大。魏无羡与蓝忘机作为今日的主角,自然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两人皆是一袭庄重的白色长袍、头戴浅色抹额,与蓝启仁、蓝曦臣、温若寒、聂明玦同坐上首。 魏无羡眉目间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努力掩饰住内心的兴奋。他微微侧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暗暗道: 【二哥哥今日真是好看,这身白衣衬得他愈发清冷如玉,让人忍不住想将他按在床上,狠狠亲一顿……】 蓝忘机闻言,耳尖微微一红,手中的茶杯险些没拿稳。他抬眸瞥了魏无羡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中不禁羞恼,却又无法开口阻止,只得强作镇定,继续听各位家主相互寒暄。 魏无羡见状,心中暗笑,继续道: 【二哥哥的耳尖红了,真是可爱。他若是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会不会气得把我拖回静室,直接把我按在墙上,用嘴堵住我的嘴……】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一想到其他人也能听见这些心声,蓝忘机便感到面颊发烫,恨不得真的堵住魏无羡的嘴,让他无法再胡思乱想。 清谈会正式开始后,魏无羡与蓝忘机被请上高台,向众人分享修炼心得。魏无羡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心中却依旧不忘戏弄蓝忘机: 【二哥哥的声音真好听,若是每晚都能在我耳边轻声低语,我的腿脚肯定全都软了,绝对任他为所欲为……】 蓝忘机面色微僵,手指轻轻一颤,手中的书册险些掉落。他强忍住心中的羞恼,继续讲述修炼心得,声音却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台下的蓝启仁与蓝曦臣察觉到他的异样,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两人都讲述了各自心得之后,开始接受众人的祝贺。魏无羡趁着众人不注意,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心中继续道: 【二哥哥的手怎么这么凉啊?一点儿也不像晚上的时候,火热又有力,游走在我身上时,仿佛能点燃我身体的每一处……】 蓝忘机闻言,紧紧攥住双手,几乎无法维持面上的平静。他侧头轻轻瞪了魏无羡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警告。魏无羡眨了眨眼,强行忍住笑意,又默默道: 【二哥哥的眼睛真好看,他刚才是不是在勾引我啊?只一眼,就能让我心跳如鼓,真想现在就把他拖回静室,吃干抹净……】 蓝忘机终于忍无可忍,低声斥道:“魏婴,静心。” 魏无羡装作无辜的样子,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二哥哥,怎么了?” 蓝忘机一时语塞,心中羞恼至极,却又无法当众发作。他只能强行稳住心神,继续接受众人的祝贺。 大典结束后,蓝忘机迫不及待地拉起魏无羡,匆匆返回静室。门刚掩上,他便将魏无羡抵在墙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恼意:“魏婴,日后不可再胡思乱想。” 魏无羡故作惊讶,眨巴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道:“二哥哥~我没想什么啊,你怎么连我想什么都要管啊?” 蓝忘机耳尖微红,语气艰难地回道:“你……你的心、心声,大家都听见了。” 话音刚落,蓝忘机才猛然意识到,以往在魏无羡面前说不出的“心声”二字,今天竟然说出来了,一时之间,他怔愣在原地。 看到他震惊又迷茫的样子,魏无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蓝忘机这才渐渐品味出不对劲来,他急切地想确认自己的猜测,疑惑地问道:“魏婴,这……?” 待魏无羡笑够了,他才抱住蓝忘机的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俏皮:“二哥哥,其实……现在,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蓝忘机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于心,面颊不禁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他羞恼地瞪了魏无羡一眼,低声问道:“你……你何时知道的?” 第450章 魏无羡压住心中那仅有的一丝心虚,面上笑得愈发灿烂,将蓝忘机抱得更紧了,连忙安抚道:“我们渡元婴雷劫时,我就知道了。” 蓝忘机回想起魏无羡最近一段时日的心声,原来那些赤裸裸的情话,竟都是专门讲给自己听的。他心中虽有些羞恼,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甜蜜。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魏无羡的脸颊,低声道:“你……真是胡闹。” 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二哥哥~我胡闹,你也喜欢,不是吗?” 蓝忘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宠溺。他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柔声道:“是,我喜欢。” “二哥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眼里心里全是你。”魏无羡抬手勾住蓝忘机的脖颈,眼角眉梢全是爱意。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用吻回应了他。两唇相接,吻得热烈又急切,渐渐地,两人呼吸愈发急促。 蓝忘机的手悄然探入魏无羡的衣襟内,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 “二哥哥,你要做什么?”魏无羡按住他乱动的手,眉梢轻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蓝忘机故意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又充满吸引力:“我一说话,你腿就软了?我的手火热又有力?你还要把我吃干抹净?……这些不都是你喜欢的吗?” 话音刚落,他便故意在魏无羡胸前重重拧了一把。 魏无羡立刻夸张地叫出声来:“啊—救命!二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撩拨你了……” “晚了。”蓝忘机嘴角微微扬起,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准备欺身而上。 魏无羡双手推拒,挣扎着要起来:“二哥哥,你都不告诉我心声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明明知道我说不出口……”蓝忘机低声反驳,毫不犹豫地按住了他的一只手。 魏无羡伸出另一只手,欲拒还迎:“啊~你可以暗示我嘛,二哥哥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出好办法?哼~你肯定就是想看我笑话……唔唔唔…….” 蓝忘机立刻又抓住他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床上,随即低下头,直接咬住他的唇瓣,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安静了…… 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 半年后,两人正式结为道侣,这一消息在修真界又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原本许多世家还抱着与忘羡联姻的心思,想借此机会攀附蓝氏,却都没想到,如此优秀的两名男子,竟然内部消化了! 那些适龄的仙子们失望了许久,但很快,她们便找到了新的乐趣。她们发现坊市间早就流传着忘羡二人的话本,虽然并未指名道姓,但从故事情节中,明眼人一眼便能猜出主角是谁。 这帮姑娘们从话本中找到了心灵的慰藉,甚至有些姑娘开始自行创作。一时之间,忘羡二人成了全修真界最有名的道侣组合。 对于这些,忘羡二人并未过多理会,他们一边游历一边修炼,日子过得惬意又洒脱。 途经大梵山时,他们毫不费力地将作乱的舞天女搅成齑粉。又在莫家庄,救下了一位名叫莫玄羽的小少年。见他孤苦无依,两人特意为他另寻住处,悉心传授修炼之法。直到莫玄羽顺利入门,他们留下一些钱财,便携手离开,继续游历。 其他同窗们,也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温情继承了温氏少宗主之位,协助温若寒管理温氏和修真界的事务。温宁自愿留在温情身边,成为姐姐最忠实的护卫。 第451章 聂怀桑早就顺利结丹,此后便一直帮助聂明玦打理清河聂氏,凭借他的才智,家族实力大涨,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金子轩继任家主后,兰陵金氏虽然大不如前,但好歹维持着三流世家的地位。他的正妻江厌离,怀孕生产前不慎摔倒,最终因血崩而亡,留下一个身体虚弱的幼子。金子轩不得已,只能将平妻扶正,任命平妻的儿子为少宗主。 失去了兰陵金氏这个有力的靠山,江晚吟在江枫眠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江氏的门面,江氏已经沦落为三流世家末尾。任凭江晚吟怎么嫉妒、怨恨忘羡二人,他的修为始终进展缓慢,只能眼睁睁看着忘羡二人一路高歌猛进,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身后。 孟瑶则通过多年的经营,逐渐蚕食了云梦江氏的部分地盘,又招揽了一些忠心的散修,渐渐将云萍孟氏发展为三流世家,想必终有一日,孟氏能跃居二流世家之列。 薛洋也四处游历,只偶尔回云深不知处。在一次游历中,他偶遇了晓星尘和宋岚两位道长,被晓星尘身上光风霁月的气质所吸引,死皮赖脸地跟在他们身边。 两位道长见他心思活络,又善察人心,便默许了他的跟随。三人结伴游历一段时日后,又在义城遇到一位名叫阿菁的姑娘。于是,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这个奇特的组合很快成了修真界的一道风景。 ------------- 数十载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忘羡飞升这一天。雷劫过后,天地间一片清明,忘羡告别了亲朋好友,准备离开此界。 “二哥哥,你等我一下。”魏无羡朝虚空中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蓝忘机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划过一丝无奈,他大概猜出了魏无羡的意图,轻声道:“去吧。” 魏无羡闻言,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骤然响起了数十道惊雷,震得世人心惊肉跳,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务,抬头望向天空,不明白这天地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魏无羡再次出现在蓝忘机面前。他拍了拍手,笑意盈盈地扑进蓝忘机怀中,轻声道:“二哥哥,可以走了。” “嗯,解气了?”蓝忘机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眼中带着几分宠溺。 魏无羡出了心中的闷气,此时心情无比舒畅,他眉梢一挑,眼中尽是得意: “哼,谁让他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竟然让别人窥探我的心声。虽然这次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但本尊岂是那么好利用的?只是打他一顿,不过分吧?” “嗯,该打。”蓝忘机忍住唇边的笑意,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在他额间轻轻印下一吻。 随后,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这片天地间。只留下小天道在天道空间中瑟瑟发抖,心中哀叹,大佬果然很可怕,他想求抱抱。 ----------- 主世界。 魏无羡和蓝忘机回归后,先去看望了蓝启仁和蓝曦臣,又与儿女共度了一段温馨的家庭时光。二人打算暂时休息一段时日,再进入下一个世界。 无极峰上,灵气浓郁得仿佛化作雾气,萦绕在空气中。在一片绚烂的花海之中,一对神仙眷侣的身影若隐若现,宛如画中人。 忘羡二人在温泉中胡闹了一通,蓝忘机伸手捞起水中的内衫,以神力烘干,轻轻为魏无羡穿上,随后又将自己收拾妥当。 魏无羡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今日可以早点休息了。却不料蓝忘机忽然搂住他的腰,带着他飞向花海中一棵盛开的玉兰树。 “二哥哥,今日竟有雅兴来赏花了?”魏无羡微微挑眉,心中略感意外。 蓝忘机抱着他在一根斜倚的枝干上坐定,目光深深凝视着他,低声道:“不……我想在树上试试……” “什么?”魏无羡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蓝忘机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诱惑:“你第一次亲我那日,我站在树下,你在树上,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那时我便想,若能将你压在树上……”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魏无羡身体微微一颤,险些软了手脚。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随即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蓝忘机的脸颊,调侃道:“没想到当年青涩的小含光君,心里竟藏着这般心思……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蓝忘机捉住他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低声问道:“嗯,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不过,二哥哥,你说,你现在除了这张脸,哪还有半点蓝氏的雅正端方?雅正都要被你气得哭着离家出走了吧……哈哈哈哈~” “在你面前,无需雅正,只需随心。”蓝忘机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魏无羡笑得愈发开怀,眼中仿佛缀满星辰,闪动着细碎的光:“二哥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蓝忘机唇角微扬,低声道:“魏婴,你话太多了。” “好吧,既然二哥哥惦记了几十年,我今日必定帮你达成夙愿。” 魏无羡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狡黠,在蓝忘机唇上迅速亲了一下,信誓旦旦地说道:“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今日我一定要把含光神君彻底榨干,你可不许先投降。” “拭目以待……”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话音未落,便已贴上那柔软的唇瓣。 没过多久,玉兰花枝便轻轻晃动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颤动愈发剧烈。一些花瓣不堪其重,纷纷飘落,在空中翩然起舞,为这场缠绵平添了几分柔美与旖旎。 情到深处,蓝忘机凑近魏无羡,在他微合的眼眸上印下灼热的吻。呼吸急促间,声音低沉而沙哑:“魏婴,你也是我的心肝宝贝……” “二哥哥,你还记得……?”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眼前是蓝忘机那深邃的凝视,琉璃眸中满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情意,还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欲色,似乎要将魏无羡彻底吞噬。他心尖一颤,心跳又加快了几分,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 殊不知,此时的他,眼尾泛红,眸光迷离,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让蓝忘机愈发难以自持,握住魏无羡腰身的手更加用力。他低头贴上魏无羡的唇,呢喃道:“魏婴,你的话,我永远记在心上……” 两人紧密相拥,热烈而缠绵,再次沉沦在彼此带来的无尽欢愉之中。 “二哥哥,轻一点……啊……” “说好的不求饶……” “那你让我缓缓嘛……” “不好……” 幽静的花海中,传来了情人间的低语呢喃,如梦似幻,久久不绝。 ----------(第六卷完) 第452章 连续三年的射日之征,让整个修真界陷入无尽的黑暗与绝望。黑雾如潮,怨气冲天,战火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修真界的人口骤然减半,一些曾经繁华的仙门世家,如今也只剩下残垣断壁,满目疮痍。那些曾自诩匡扶正义的仙门百家,早已自顾不暇,无力再庇护苍生。 不夜天,炎阳殿。 “聂明玦,你说我的阴铁是邪魔歪道?”温若寒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讥讽,“我今天倒让你这个正义之士看看,我们邪魔歪道的力量有多强大!” 话音未落,聂明玦便被温若寒用阴铁的力量狠狠拍飞,他喷出一口鲜血,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然而体内的灵力已被阴铁的力量震得紊乱不堪,几次挣扎,终究无力站起。他只好单手半撑在地上,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温若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温若寒!”聂明玦的声音沙哑而愤怒:“你不顾仙门百家的性命,以活人炼制傀儡,肆意屠戮生灵,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你这样的罪孽之徒,怎配活在世上!” 他左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不甘地挣扎着要站起来:“温若寒,我誓要杀你!” 温若寒闻言,只是冷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丝毫波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聂明玦,厉声道:“修真界本就以强者为尊,我既有此能力,为何不能统一修真界?”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与我为敌?不自量力!” “温若寒!”聂明玦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更盛。他强撑住身体,试图再次站起,却因伤势过重,再次吐血倒地。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从温若寒身后传来:“聂宗主,久违了。” 聂明玦却心头猛然一沉,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笑就会露出两个酒窝,显得乖巧又伶俐的孟瑶。 “你,是你!” 聂明玦死死地盯着孟瑶,突然间恍然大悟,声音中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失望:“你竟然……投奔了温若寒,你这个叛徒!” 孟瑶嘴角带着温和的笑,眼中却盈满野心和欲望,语气轻柔:“聂宗主,良禽择木而栖。在这里,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宗主已经收我为徒,我为何不能追求自己的辉煌人生?” 他顿了顿,缓步到聂明玦面前,慢慢蹲下,继续道:“难道,要跟着你这只落水狗,苟延残喘吗?” “你!”聂明玦怒极攻心,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他抬起头,双眼紧盯着孟瑶,眼中满是愤怒与鄙夷,恨恨地唾弃道:“卑鄙小人!” 孟瑶闻言,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温和。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聂明玦,语气轻描淡写: “呵,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为聂氏想一想吧。赶紧归降,否则再晚一步,天下可就没有聂氏,也没有百家了。” “此话何意?”聂明玦猛然一震,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自己和蓝曦臣的计划,他负责刺杀温若寒,吸引其注意力,蓝曦臣则带领百家,依据从卧底处获得的岐山布阵图,趁机攻破岐山的防御,难道……是曦臣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绝望,声音中透出一丝决然:“要杀要剐,悉随尊便!我聂明玦若是叫一声,便愧为聂氏子孙!” 第453章 “有骨气……”孟瑶捡起地上的霸下,慢慢走到聂明玦的身后,顷刻之间,刀光闪过,十几名跟随聂明玦而来的聂氏修士,全都一刀穿心,鲜血染红了地面。 “孟瑶,住手!”聂明玦目眦欲裂,怒吼出声,但他身受重伤,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倒在血泊之中,心中的怒火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孟瑶收刀而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再次走到聂明玦面前,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讥讽和残忍:“聂明玦,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河间王吗?” “孟瑶……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他日必遭天谴!” ---------- 岐山脚下。 蓝曦臣、蓝忘机、金子轩三人率领着三千修士,小心翼翼地踏入进入岐山四阵之一的血祭焚心阵。 “兄长,此处甚是怪异,恐有埋伏。”蓝忘机面色冷峻,眉心微蹙,眼中隐隐流露出忧虑之色。 蓝曦臣环顾四周,山峦起伏,草木葱茏,未发现什么异常。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忘机,不必过于忧虑。此次的布阵图来源可靠,不会有误。” “兄长,可否告知此人是谁?”蓝忘机却丝毫没有放松,心中的不安更加明显。 蓝曦臣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拒绝道:“忘机,恕兄长无可奉告。此人身在敌营,危险重重,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否则恐怕于他性命有碍。” 蓝忘机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他直觉今日破阵太过容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但兄长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多问,只能握紧手中的避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四周渐渐涌起一阵黑雾,迅速弥漫了整个山谷,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傀儡……”有人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不好,有埋伏!”金子轩脸色骤变,手中的长剑猛地挥出,剑光划破黑雾。 蓝曦臣和蓝忘机背靠背站立,剑锋直指前方,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黑雾渐渐散去,密密麻麻的傀儡显露出来,这些傀儡与他们以往见过的全然不同,个个身材高大,皮肤如岩石般坚硬,手握寒光凛凛的钢刀,眼中毫无生气,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这是……高阶傀儡! 蓝曦臣扫视着这数以千计的高阶傀儡,面色变得苍白,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骗我……” 蓝忘机心中一沉,明白此刻不是愧疚自责之时,便强行稳住心神,沉声提醒道:“兄长,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战!” 阵法的入口早已被傀儡们彻底堵死,退路已断,除非拼死杀出一条出路,否则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如若不然,他们今日就要全部葬身于此处,仙门百家将成为历史。 “诸位,今日唯有死战,方能有一线生机!”蓝曦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率先冲向对面的傀儡。 百家修士们在蓝氏兄弟和金子轩的带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杀上去。 霎那间,仙门百家的喊杀声冲破天际。然而,每一具高阶傀儡都能以一敌五,修士们节节败退,怒吼声、惨叫声、叫骂声、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 不到两个时辰,山谷中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百家修士仅剩下百十来人,而傀儡数量依旧庞大,仿佛永远杀不尽。 蓝忘机满身血污,白衣早已染成猩红,不复先前的洁白如雪。他右腿微微颤抖,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毅,依旧紧紧握住手中的避尘。 “忘机,是兄长对不起你们,我不该轻信他人,将百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蓝曦臣微微闭了闭眼,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他从乾坤袖中取出一物,塞入蓝忘机手中,低声嘱咐道: “忘机,这是宗主令牌,关键时刻可替你挡下致命一击。若有机会逃出生天,你便是蓝氏下一任宗主。从此之后,带着族人避世而居,再也不要卷入这纷争之中。” “兄长,不可。”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急忙推拒。 蓝曦臣却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忘机,这是蓝氏第九代宗主的命令。我犯下的错,理应由我来承担……照顾好叔父,照顾好蓝氏一族。” 说罢,蓝曦臣猛然转身,举起手中的朔月,直直冲向傀儡群中。 蓝忘机见状,心中一紧,立刻收起玉佩,急忙跟着冲了上去。却见一柄钢刀正朝着蓝曦臣的头砍去,他心中大急,痛呼出声:“兄长!” 他飞身上前,手中的避尘猛然挥出,剑光撞开那柄钢刀,却不妨身后一阵冷风袭来,一柄钢刀就要砍在他的后背上,避无可避。 “忘机!”蓝曦臣回头,眼中满是惊痛与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周的黑雾忽然开始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谷之中。那些狰狞的傀儡如同幻影般逐渐褪去,地上的尸体也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山谷中,只剩下蓝曦臣、蓝忘机与金子轩三人,面面相觑,恍若隔世。 “泽芜君,含光君,这……这是怎么回事?”金子轩握紧佩剑,满脸疑惑地看向蓝氏兄弟。 蓝曦臣长舒一口气,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但无论如何,我们总算得以喘息片刻。” 蓝忘机握紧手中的避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就在三人凝神戒备之时,眼前忽然光影一闪,三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分别是蓝启仁、聂明玦和聂怀桑。 第454章 “大哥!”聂怀桑甫一现身,便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 当他看到摇摇欲坠、满身伤痕的聂明玦时,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扶住了聂明玦的手臂,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大哥,你怎么样?怎么会伤成这样?” 聂怀桑清楚大哥和曦臣哥的计划,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说过,希望大哥放弃刺杀温若寒的念头。但大哥十分信任曦臣哥,他无力阻止。 然而,眼前的情况表明刺杀行动可能失败了,只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一时之间,他也难以理清。 聂明玦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显然伤势不轻。他在聂怀桑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聂怀桑的神情却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蓝启仁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浑身血污的蓝氏兄弟身上,快步上前,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曦臣、忘机,你们可还好?” 蓝曦臣心中虽仍有一丝惊惧,却不愿让叔父担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温声安抚道:“叔父,我和忘机暂无性命之忧。” 蓝启仁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见两人神色疲惫,眉头依旧紧锁。他迅速从乾坤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向蓝曦臣。 蓝曦臣接过瓷瓶,倒出两粒丹药,一颗递给蓝忘机,一颗自己服下。顷刻间,两人便感到体内枯竭的灵力开始缓缓恢复,紧绷的心神也稍稍放松。 “叔父,明玦兄,怀桑,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蓝曦臣缓了缓心神,目光扫视过众人,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三人都同时轻轻摇头,神色中透着一丝茫然,显然对眼前的状况一无所知。 蓝曦臣见状,并未追问,转而看向聂明玦,注意到他面色苍白、神情痛苦。 蓝曦臣心中一紧,立刻上前扶着聂明玦盘膝而坐,又握住他的手腕细细地探脉。片刻后,蓝曦臣松开手,眉心微蹙,从方才的瓷瓶中再次倒出一颗丹药,塞入聂明玦口中。 聂怀桑一直蹲在旁边,目光紧紧盯着聂明玦的脸色,神情焦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蓝启仁和蓝忘机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环视着四周,眉宇间都透出深思,试图找出其中的端倪。 待聂明玦面色稍稍好转,勉强恢复了一些灵力,蓝曦臣才再次开口:“明玦兄,我们这边误入了温氏的埋伏,险些全军覆没。好在及时出现了异象,方有片刻喘息之机。你那边如何,为何会伤得如此之重?” 聂明玦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紧紧盯住蓝曦臣,语气严肃地反问道:“曦臣,你告诉我,岐山布阵图到底是谁给你的?” 他看向蓝曦臣的目光锐利冰冷,大有不得到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蓝曦臣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挣扎。他沉默片刻,终究低声道:“明玦兄,对不住。是……孟瑶。” “孟瑶?又是他!”聂明玦眼中怒火涌动,声音陡然提高,压抑地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他强忍着痛楚,继续道:“曦臣,孟瑶此人不可信!当日他杀了我的大将,又放了薛洋,如今已经加入温氏,成了温若寒的亲传弟子,深受重用。你可知,我这一身伤,就是拜他所赐!” “大哥,你别急,慢慢说……”聂怀桑连忙轻轻拍了拍聂明玦的背,神色担忧,眼中隐有泪意。 第455章 蓝曦臣低垂着眼眸,愧疚之色溢于言表:“明玦兄,此事我并不知。三年前,温旭火烧云深不知处,我逃难在外时,他曾救我一命,护我周全。若非有他,我早已落入温氏之手。我……我实在没想到他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自责。 聂明玦冷笑一声,语气变得愤恨:“你怎知他不是早有预谋,就是为了今日?” 聂怀桑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大哥他们所说的孟瑶,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温和无害、谦逊有礼的孟瑶吗?抛开对孟瑶的既往认知,单从刚才所获知的信息来看,孟瑶绝不无辜,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导致如今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插话道: “大哥,曦臣哥,依我看,孟瑶此举分明是故意为之。他先以布阵图引诱我们入阵,再设下埋伏,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不仅是想灭掉百家联军,更是想让曦臣哥成为百家的罪人,让以教化众生、以德立业的蓝氏,从此受世人诟病,在修真界再无立足之地。这就好比拔除了世人心中的道德标杆,敲断了修真界所有人的脊梁骨……杀人诛心,好狠的算计……” 蓝曦臣闻言,本就因愧疚而苍白的面色,变得更加惨白,心中寒意骤起,喃喃低语:“明玦兄,是我害了大家……” “怀桑!少说两句。”聂明玦没好气地瞪了聂怀桑一眼,语气中带着责备。 随后,他转向蓝曦臣,轻叹一声,语气稍缓:“曦臣,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我们还是先应对眼前的异象吧,尚且不知是福是祸。” 蓝启仁见状,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却带温和:“曦臣,事已至此,自责无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身,再图后计。” 不论大侄子犯了什么错,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机,只有先过了眼前的难关,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弥补错误所造成的损失。 “兄长……”蓝忘机也忍不住出声轻唤,试图安抚蓝曦臣。 蓝曦臣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几道光影骤然闪过。 温情、温宁、江枫眠、江晚吟和一位年轻的紫衣姑娘一同出现在此地。 众人看到江枫眠时,无不睁大了眼睛,心中震惊不已。江枫眠不是在三年前,死于莲花坞灭门之时了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他们还未来得及深思,就被一声怒喝打断了思绪。 “温狗,我要杀了你们!”聂明玦看清温情姐弟身上穿着烈焰红袍时,怒火瞬间燃起,猛地站起身,怒吼出声。 温情拉着温宁的手臂,刚从眩晕中回过神,心中惊愕不已,不知自己和弟弟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山谷。见有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立刻上前一步,将温宁护在身后,目光警惕而戒备看向对面几人。 “大哥,此处情况不明,先不要冲动,静观其变。”聂怀桑紧紧拉住聂明玦的手臂,连声劝慰道。 “温姑娘。”蓝忘机向温情轻轻点头。 温情在看到蓝忘机时,神色明显轻松了一瞬,随即也点头回应:“含光君。” “兄长,赤峰尊,温姑娘曾于我有救命之恩。”蓝忘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哥,温姑娘和温公子跟其他温家人不同,我们曾一起听过学的。” 聂怀桑也连忙补充道,随后面露忧色:“不知谁将我们聚在此处,究竟是善意还是阴谋,还不得而知。此时不宜内讧,我们还是先齐心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危险吧……” 第456章 聂明玦闻言,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虽不再看向温氏姐弟,但眼中的敌意却并未完全消散。 蓝曦臣疑惑地看了蓝忘机一眼,想知道温情究竟何时救过他,但眼下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只能将疑团暂时压在心底。 蓝启仁扫了眼温氏姐弟,眉头微蹙,心中若有所思。如今温氏与百家之间势同水火,究竟是何方神圣将他们召集在一处,目的又何在?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却又无从揣测。 温情见众人无暇顾及自己,立刻拉着温宁退到不远处的巨石边,温宁低垂着眉眼,怯生生地跟着姐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给姐姐招来祸事。 众人的目光并未在温氏姐弟身上停留太久,而是齐齐落在了江枫眠、江晚吟和那名紫衣姑娘身上。 另一边,江晚吟看到已经死去三年的父亲,以及三年都没有消息的姐姐,心中震撼难抑,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去。 “阿爹,阿姐,你们?” 江晚吟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紧紧盯着江枫眠,语无伦次地说道:“阿爹,你没死?那阿娘呢?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可……可我明明看到你…你们被温晁……” 江枫眠茫然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似乎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再次见到儿子和女儿,他心中异常激动:“阿澄,阿离,我也不知三娘子现在何处。那日我和你们娘……之后,我就突然出现在此处了。” “阿爹,阿澄。”江厌离站在原地,想靠近却又不敢迈步,只是泪眼婆娑,痴痴地望着自己的亲人。 江枫眠激动地上前,想要握住江晚吟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儿子的身体。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原本激动的神色瞬间变得颓然:“原来,我是真的死了……这竟是我的魂魄吗?” “阿爹——”江晚吟再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阿爹死后的三年,他过得无比憋屈,再也不是过去那个风光无限的少宗主。他刚才以为阿爹没死,自己又能回到从前,可现实告诉他,眼前的阿爹只是一缕魂魄,这让他怎能不失落、不伤心? 江枫眠轻叹一声,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安慰了江晚吟几句,才将注意力放在江厌离身上:“阿离,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和阿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爹,我也不知。”江厌离柔声回应,努力回想着脑海中的记忆。 “那日紫电解绑后,阿澄说回去找爹娘,让我留在树林中等候,我等了很久,他都没回来。我怕被人发现,就找了个草丛藏了起来。后来我好像发热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我就在这里了。” 江枫眠闻言,面色微变,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催促道:“阿澄,快,你摸摸阿离的手,看能否摸到。” 江晚吟闻言,从悲伤中猛然惊醒,立刻伸手去抓江厌离的手,却抓了个空。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而嘶哑:“不可能!这不可能!阿姐怎么会死?” 江厌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江枫眠和江晚吟,眼中满是茫然与无措:“阿爹,阿澄,我……我难道也……” 此时,其他几人这才明白,紫衣女子竟是江枫眠的女儿,传闻中相貌平平、资质平庸、只会围着厨房转的江厌离。众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与感慨,莲花坞灭门之后,江姑娘就失踪了,没想到却会出现在此处,而且是以魂魄形式。 第457章 金子轩的目光在江厌离身上轻轻掠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谁能想到,这位曾与他有过婚约的江姑娘,早已在三年前就香消玉殒了。 他对江姑娘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儿时那段模糊的记忆中。那时,他曾随父亲前往莲花坞作客,初次见到这位曾经的未婚妻。 江姑娘总是低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显得格外安静。她极少开口,即便与他交谈,话题也总是围绕着她在厨房做菜的事。 金子轩心中原本对未婚妻怀有一丝期待,但那次见面后,他渐渐意识到,江姑娘并非他心中所期待的那种女子。 更令他心生芥蒂的是,一次偶然间,他听到虞夫人对江姑娘的责骂,言辞刻薄,直指她“没用”“废物”。那些话语如针刺般扎进他的耳中,他不喜欢这样的未来丈母娘,也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 自那以后,他对江姑娘的态度愈发冷淡,甚至对江家也生出了几分不喜。他曾多次向父母提出退婚,但母亲始终不肯松口,坚持要维持这门亲事。 三年前,各世家纷纷将家中女儿送往蓝氏听学,唯独江姑娘未曾前往。这一举动无疑昭示了江家对她的轻视,也让金子轩对她愈发不喜。 一次,同窗当着他的面提起婚约之事,他心中愤懑难平,冷冷地对身旁的侍女说了一句“不必再提”。不料这句话被江晚吟听到,当即与他大打出手。 最终,父亲出面取消了婚约。那一刻,金子轩心中仿佛卸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锁,长舒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可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往事却如浮光掠影,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与此同时,江枫眠的神色愈发凝重,心中隐隐感到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克制:“阿澄,你冷静一点!现在,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以为一双儿女能逃出生天,却没想到女儿竟然也遭遇不测,他心中的痛楚难以言喻。 江晚吟失神片刻,才缓缓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日,温晁带人攻入莲花坞时,阿娘将我单独送出去,用紫电绑在船上。后来……又遇见阿爹带着阿姐从金麟台回来。这些,爹你是知道的…… 你用紫电将我和阿姐绑在一起,嘱咐我们赶紧逃命,去眉山找外祖寻求帮助。可是……紫电解绑后,我……我忍不住跑回去,想帮助爹娘对抗温氏,却只看到……你们在演武场上的尸身……” 江晚吟的神情痛苦至极,眼中充满了仇恨和悔意,他停住了话语,显然不想再继续回忆下去。 “继续说!”江枫眠面色严肃,目光紧紧盯着江晚吟。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这个儿子向来冲动,本事不大,却将他娘那一套傲慢自大学了个通透,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我、我看到爹娘的尸身,没……没忍住大喊出声,结果被温晁派人抓住……”江晚吟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微低着头,不敢直视江枫眠的目光。 “后来呢?”江枫眠继续追问。 “后来……我被温逐流化去金丹,关在莲花坞地牢中。” 江晚吟面色愈发难看,他偷偷瞥了一眼江枫眠阴沉的面色,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再后来,百家攻下莲花坞,将我救出,送回眉山虞氏。之后……我、我就一直住在外祖家。如今……距莲花坞灭门,已经三年多了……” 第458章 江枫眠看着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如果魂魄能吐血的话,他恐怕早已吐血三升了。 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怒气,沉声问道:“所以,你没去找过阿离?” 江厌离惴惴不安地扭动着手指,面色凄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江晚吟目光闪烁,心虚地瞥了一眼江厌离,嗫嚅道:“我修为尽失……被救出来之后,没有能力去找阿姐,就请外祖派人找过,却始终没有阿姐的消息……那时距莲花坞出事已有一年多,我也不知阿姐究竟去了何处……” 江晚吟边说边偷偷观察江枫眠的面色,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寒。 江枫眠对这个儿子再了解不过。他自视甚高,凡事都是以自身为重,对于阿离这个平日里总是遭受虞紫鸢呵斥的姐姐,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他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亲姐姐独自留在荒郊野外,根本就没有为姐姐的安全考虑过。 江枫眠的目光掠过江晚吟,又看了眼确实上不得台面的江厌离,最终长叹了一声,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罢了,罢了,他自己已经死了,儿子的金丹也被废了,女儿即便能侥幸活下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更何况,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他再如何愤怒,也无力改变什么。与其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魂飞魄散,不如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异象上。毕竟,他已经死了,总不能被气活过来吧。 父子俩停止了交谈,目光转向在场的其他人。当江晚吟看到不远处的温情和温宁时,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他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去。 温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与他对视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江枫眠察觉到江晚吟的异样,眉头微皱,沉声道:“阿澄,冷静些。” “爹,他们……他们是温氏的人!”江晚吟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恨意,“若不是温氏,莲花坞怎会覆灭?爹娘怎会……怎会……” 江枫眠沉默片刻,目光在温情姐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道: “温氏作恶多端,确实罪无可恕。但眼前这两人,未必与那些事有直接关联。阿澄,仇恨可以让人强大,也可以让人迷失。你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 江晚吟咬了咬牙,低声道:“可他们是温氏的人!温氏的人,都该死!”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偏执,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恨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为他心中的愤怒找到一个宣泄口。 江枫眠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失望。他这个儿子,从小便被虞紫鸢的强势与傲慢所影响,性格偏激,行事冲动。如今经历家破人亡,心中的恨意更是难以化解。他明白,若任由江晚吟被仇恨驱使,最终只会毁了他自己。 “阿澄,”江枫眠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劝慰与疲惫,“仇恨并不能让你变得更强。你若真想为莲花坞、为爹娘报仇,就该学会冷静,学会看清是非对错。此时情况不明,能出现在此处的人,或许与你我一样,都是这场纷争中的受害者。” 江晚吟低下头,沉默不语。他的拳头依旧紧握,但眼中的怒火却丝毫不减。他何尝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可每当想起莲花坞的惨状,想起爹娘的尸身,他心中的恨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温情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而坦然。她直视着江晚吟,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江公子,我知道你恨温氏,也恨我们。但我想告诉你,我与阿宁从未参与过温氏的那些恶行。我们……也只是想在这乱世中寻求一条生路。” 江晚吟抬起头,目光与温情相接。只见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躲闪。江晚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温宁站在温情身后,神情有些局促不安。他看了看江晚吟,又看了看江枫眠,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江宗主,江公子,对不起……他们做的那些事,我感到……很抱歉……” “阿宁,那些事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无需道歉。”温情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赞同。 她侧头看向温宁,目光柔和却不容置疑:“阿宁,你记住,我们岐黄一脉只救人不杀人,不是我们的责任,就无需为此背负愧疚。” 说完,她不再看江氏父子,转身带着温宁回到原来的位置。温宁回头看了一眼江晚吟,眼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无奈,最终还是乖乖地跟在姐姐身后,不再多言。 江枫眠目送温情姐弟走远,随后将目光转向蓝启仁。 众人相互见了礼,蓝曦臣简短地讲述了修真界目前的局势,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生出了几分忐忑与不安。山谷中的气氛愈发凝重,众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山谷中突然凭空升起一阵白雾,雾气缭绕,渐渐弥漫开来。白雾散尽后,一道巨大的光幕赫然显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道如洪钟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谷中,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与震慑,直击每个人的心底。 “若非吾的出现,今日便是修真界百家俱灭之时。自此,世界将会逐渐沦为一片废墟,万劫不复。此般结局,皆因尔等自身所种之因,所结之果。天道昭昭,因果循环,今日之局,不过是尔等昔日抉择的映照。如今,一切已昭然若揭,不知诸位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悔悟与反思?” 声音落下,山谷中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片惊疑不定。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可否现身一见,为我等解惑?”蓝启仁缓了缓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谨慎。 那声音再度响起,低沉而悠远,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 “诸位不必急于知晓吾之身份。静心观看影像,一切答案自会揭晓。此地并非现世,无傀儡,无敌人,诸位无需多虑。” 第459章 随着声音落下,光幕缓缓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呈现出一段影像。 【不夜天。 蓝曦臣与江晚吟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魏无羡几次险遭傀儡毒手,皆被蓝忘机及时救下。就在众人以为温氏弟子与低阶傀儡已被剿灭之际,大批高阶傀儡自地火殿中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局势瞬间危急。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而立,魏无羡侧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蓝湛,你说现在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们逃出生天呢?” “拼!”蓝忘机面色冷峻,眉宇间透出一丝决然。 百家众人瞬间又陷入血战之中,就在他们以为即将葬身此处时,魏无羡忽地腾空而起,飞往高处,陈情笛声骤起。蓝忘机抬头望去,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忧虑。 笛声凄厉,天地间的怨气如潮水般涌向魏无羡,又被陈情操控飞向傀儡。怨气触及傀儡的瞬间,它们发出阵阵嘶吼,开始自相残。蓝忘机和百家众人都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温若寒察觉三块阴铁失控,快速移步到炎阳殿外查看。当他看到魏无羡时,怒声质问:“你身上的阴铁是哪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们自然是从阴曹地府而来。”魏无羡目光淡然,望向半空中悬浮的阴虎符,语气轻描淡写。 “是什么竟然可以控制阴铁?是薛洋给你的?到底是什么?”温若寒厉声逼问。 魏无羡抬起双手,阴虎符缓缓飞到他的手掌之上,他微微一笑道:“温宗主,我这件法宝,它不叫阴铁,它叫阴-虎-符。” 温若寒震怒,伸手一抓,魏无羡的身体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被他掐住了脖颈。 眼看着所有的傀儡都一一倒地,温若寒目露愤恨,就要下手杀魏无羡,胸前却突然穿出一剑,温若寒吐血倒地,露出背后的面色阴狠的孟瑶。 魏无羡双眼缓缓合上,身体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 “魏婴!”蓝忘机神色骤变,飞身上前,将他稳稳接住,轻轻揽入怀中。】 山谷中的十几人都神色凝重,目光紧紧锁定光幕上的影像。随着画面的推进,他们的眼中都逐渐浮现出惊疑之色。 “这是不夜天!”聂明玦刚去刺杀过温若寒,一眼便认出画面中的场景。 当看到画面中那些熟悉的身影时,蓝曦臣惊讶道:“是我和忘机,还有江公子!我们竟然打到了不夜天?这为何与现实不同?” 金子轩在画面中仔细搜寻,却未找到自己的身影,不由地心生疑惑,为何他没有参加百家围攻不夜天的战役? 江晚吟看到画面中的自己手持三毒,灵力充沛,浴血奋战,激动地喊道:“阿爹,你看,那是我!我的金丹还在,我们还杀进了不夜天!” 然而,现实的无力感随即涌上心头,他的情绪瞬间低落:“可为什么如今我却变成了一个没有金丹的废人?” 江枫眠微微蹙眉,目光并未从光幕上移开,沉声道:“阿澄,不要激动。这画面不知是何时发生的事,也不知究竟有何深意,先静心观看。” 蓝启仁沉吟了片刻,抚须道:“方才那道声音说,今日是百家覆灭之日。依他之意,我们似乎犯了某些错误,才导致如今这种局面。不如我们继续观看,总能找出原因。” 众人闻言,都静下心来,专注地观看光幕中的画面。 第460章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蓝忘机始终围绕着一名黑衣男子杀敌,每当那人遇到不能抵挡的危险时,避尘便被会为他挡开攻击。 聂怀桑耐不住性子,最先提出了疑问:“那位拿黑色长笛的黑衣男子是谁?他和含光君看似很熟悉,含光君一直在保护他。” “忘机,你可认识此人?”蓝曦臣侧目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讶异。他的弟弟向来清冷淡薄,除了他和叔父,从未与旁人如此亲近,更何况是如此用心地去保护。 蓝忘机凝眉深思了片刻,沉声道:“未曾见过。” “哼,怪异的难道不是他手上那根笛子吗?大家都用剑,他为什么偏偏要用笛子?看起来真没用,还得要蓝二公子救他。”江晚吟语气中带着不屑,心中却隐隐嫉妒。 他如今修为尽失,面对身边这些天之骄子,心中郁结难舒。但这些人都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招惹的,只能将满腔的愤懑不甘发泄在那个陌生人身上。 “阿澄,慎言!”江枫眠眉头紧蹙,轻声斥责。目前情况未明,怎能随意对光幕上的人妄加评判? 江晚吟闻言,不屑地暗中翻了个白眼,不再言语。江厌离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抬头望着光幕,安静地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聂怀桑悄然瞥了一眼江氏父子,默默地往聂明玦身边挪了两步。 昔日听学时,他就领教过江晚吟的善妒和刻薄。面对小世家的子弟,江晚吟总是高高在上,言辞间满是轻蔑,时常提及尊卑论。对于那些大世家的子弟,他又自惭形秽,只敢在暗处冷嘲热讽。 正因如此,他的人际关系极为糟糕,聂怀桑也因为修为平平、不务正业,曾被江晚吟暗中讥讽过,自然不喜欢与他有过多往来。 蓝忘机面色冷峻,淡淡扫了江晚吟一眼,眉心微微蹙起。尽管他不认识画面中的黑衣人,却不喜欢听江晚吟贬低此人。 其余众人并未理会江晚吟的话,毕竟江晚吟针对的那个人,他们都不认识,没有必要为他讲话。 然而,下一瞬,画面中黑衣人脱口而出的“蓝湛”二字,几乎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除了夫妻之间,长辈对晚辈之外,从不直接称呼其他人的名讳,一般称呼对方的字,以表示尊重。而这位黑衣人,却直呼蓝忘机的名,且蓝忘机并未对此有任何不悦之意,显然默认了这份亲近。 “忘机,你当真不认得此人?”蓝曦臣再度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蓝忘机沉声回应:“兄长,我确实未曾见过。” 当黑衣人跃上高处,吹奏长笛操控怨气时,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蓝启仁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怨气……此人竟能通过笛音操控怨气,此等邪术,绝非正道所为。” 蓝曦臣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怨气乃天地间至阴至邪之物,常人避之不及,这位公子却以此为武器,恐怕对他自身亦有极大损害。画面中的忘机如此担忧,想必也知晓其中凶险。” 蓝忘机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光幕,听到兄长的话,他握紧了手中的避尘,心中隐隐不安。 聂明玦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与愤怒:“哼,修炼怨气,并非正道所为。这与温若寒有何异?” 然而,当看到黑衣人操控怨气,令傀儡们自相残杀时,众人心中又是一震,怨气竟然还能这样用? 第461章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光幕,心弦紧绷,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 “我今日刺杀温若寒时,被阴铁之力所伤。他共有四块阴铁,分别来自大梵山,莳花苑,姑苏蓝氏。还有一块,传闻是岐山听训后,温若寒在暮溪山玄武洞中发现了一柄阴铁剑,将它重新祭炼成了阴铁。他用这四块阴铁布置了岐山四阵。” 聂明玦紧盯着光幕,回想着有关阴铁的信息,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继续道:“画面中的那个温若寒仅有三块阴铁,看来他并未集齐,想必力量也没有达到巅峰。” “大哥,我觉得画面中的世界与我们这里不同,可能是异世。那里多了一位陌生的公子,而温若寒少了一块阴铁。”聂怀桑迅速理清了现实与光幕中的不同之处。 众人闻言,心中各有所思。 “这位公子很厉害,竟然让温若寒对阴铁失去了控制?”看到温若寒愤怒的模样,聂怀桑心情无比舒畅,对能控制怨气的黑衣人生出了一丝钦佩。 听到温若寒质问黑衣人的话语,蓝曦臣低声自语:“难道这位公子手上拿的也是阴铁吗?正是温若寒少的那块吗?不过,为何他手中有两块?” 蓝忘机听到黑衣人提及“死过”二字时,心中突然像被一根细针刺中,隐隐作痛,却不知究竟是何缘由。他忍不住低声道:“此人……说自己死过一次,究竟经历了什么?” 聂明玦皱了皱眉:“死而复生?此等逆天之事,岂是常人所能为?他身上,恐怕隐藏了什么秘密。” “或许……这位公子只是随口一说,未必真有其事。”聂怀桑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阴虎符为何物?”蓝曦臣看着黑衣人手上拿着的两块散发着黑气的法宝,眉心微蹙,心中惊疑。 看到黑衣人被温若寒钳制,众人都不由地心中一紧。虽然黑衣人操控怨气,修炼的显然是邪术,但他毕竟是与蓝忘机并肩的战友,属于百家这边的人,众人都不希望他有个三长两短。 画面播放到傀儡在阴虎符的控制下,纷纷失去了战斗力,倒地不起,众人心中都震撼不已,这阴虎符究竟是何物,威力竟然如此强大,可以完全克制温若寒的傀儡? 当看到温若寒胸口中剑,刺杀者竟是孟瑶时,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温若寒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聂怀桑惊呼出声。 “是孟瑶杀了他!”聂明玦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温情拉着温宁又往巨石旁边走了几步,离众人更远了些,她担心画面中温若寒的死亡,会让这里的百家失去忌惮,转而针对她和弟弟。 蓝曦臣的惊讶之情也溢于言表,疑惑地看向聂明玦:“大哥,难道这才是孟瑶的真正目的吗?他依然站在我们这边?” 聂明玦神色凝重,并未说话。 聂怀桑皱眉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道: “曦臣哥,我觉得孟瑶未必一开始就打算刺杀温若寒。你想想,以画面中的局势,若是黑衣公子没有使用阴虎符,百家根本无法战胜傀儡,恐怕全都要覆灭在不夜天。 或许是黑衣公子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才迫使他临时决定刺杀温若寒。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早已达成默契,一人在前面牵制温若寒,一人在后面刺杀。至于真相如何,恐怕还需要继续看下去才能知道。” 蓝曦臣轻叹一声,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仅凭这一段影像,确实难以窥得全貌。” 他转而思索另一个问题:“为何我们这里没有能克制阴铁之物?” 若有那黑衣公子的法宝,他们今日何至于险些全军覆没?体会过生死危机后,他也顾不上什么正道邪道了,只要能克制温若寒,即便是邪道之物,也未尝不可一用。 聂明玦闻言,心中亦是一沉。温若寒的威胁依旧悬于头顶,他们该如何应对? 画面一转,蓝忘机接住了坠落的黑衣人,将他半抱在怀中。这一幕令众人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忘机,原来此人名叫魏婴,看来他与你关系匪浅。”蓝曦臣恍然大悟,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忧虑。 刚才看到忘机与魏公子并肩作战,他已经感到惊讶,没想到忘机竟然会主动抱魏公子,这实在令人震惊。 毕竟,他弟弟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即便是自己这个兄长,也很少有这种殊荣。然而,魏公子修习邪道,画面中的忘机与他交好,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 蓝忘机凝视着画面中自己那担忧的神色,心中微动,低声呢喃:“魏婴……” 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他心底某根弦,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痛似喜,又夹杂着些许迷茫,令他一时恍惚。 聂怀桑看着画面中的两人,心中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蓝忘机与魏婴之间的关系,似乎并非寻常。 “魏婴……”江枫眠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不是长泽与藏色的孩子吗?当年他们夜猎身亡后,我曾找过这孩子,找了三年,都未找到丝毫痕迹,不知他究竟去了何处。后来,我见寻人无望,最终只得放弃。” 第462章 江枫眠曾见过三岁的魏婴,那时他便看出这孩子天资卓绝,是个难得的修炼奇才。然而,这份天赋却在他心中激起了复杂的情绪。 魏长泽当年离开云梦江氏,本就让他心生不满,看到魏长泽的儿子竟有如此天赋,嫉妒与不甘悄然滋生。 得知魏长泽夫妇在夷陵一带不幸身亡后,江枫眠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窃喜。他暗自盘算,既然魏长泽不愿留下为他效力,那便将他儿子培养成江家的得力助手,让他一辈子为江家当牛做马。 如此想着,他那阴暗的心思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没想到,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无论他如何寻找,魏婴始终杳无音讯,最终他只得放弃,心中却留下一丝遗憾,可惜了这么好的根骨。 “阿爹,当初你应该一开始就听阿娘的。他不过就是一个家仆之子,你出去找他,总是惹得阿娘不高兴。” 江晚吟语气中带着不屑,显然对魏婴并无好感。他从小就经常听见父母因这个名字而争吵,下意识对这个人心生厌恶,“阿娘说的对,他肯定早就死在哪个阴沟里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了,都毫无消息。” 众人闻言,目光纷纷投向江晚吟,神色都变得微妙。这位江公子言辞粗鄙,毫无世家子弟的风范,实在令人侧目。 江枫眠见势不妙,急忙呵斥道:“阿澄,我是这么教你的?你怎能说出如此无礼的话?” 江晚吟撇了撇嘴,虽然不再言语,但神色依旧倨傲,显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各位见笑了,阿澄他还小,近几年又事事不顺,屡遭挫折,言语难免失当。”江枫眠讪讪地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众人闻言,心中各有思量。还小?射日之征已经打了三年多了,江晚吟也快及冠了吧,早该顶门立户了。不过,想到江氏如今的状况,有人心中一哂,江氏早已灭门,江晚吟又被化去金丹,再也无需担当家族重任,确实不需要长大。 “江宗主,魏长泽与藏色的孩子,何时变成了家仆之子?” 蓝启仁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魏长泽原本是散修,你们在蓝氏听学时相识,他受你之邀加入云梦,帮你平定江氏内乱之后,便与藏色一同离开了,怎么就变成家仆了?” 江枫眠心中一慌,急忙解释道:“启仁兄,这都是误会。云梦以前曾有过这样的流言,但都无伤大雅,我便未曾放在心上。” 蓝启仁对他的解释并不满意,江枫眠明显是在避重就轻。魏长泽在江晚吟三岁时便已离世,江晚吟从何处得知他是江家家仆?显然是有长辈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江晚吟见自己最佩服的父亲被蓝启仁质问,忍不住出声反驳道:“我娘说过,江家就只有四个主子,爹娘,我和阿姐。魏长泽也曾经效命于江氏,不就是江家家仆吗?再说…….” “阿澄,住口!”江枫眠面色大变,急忙喝止。 江晚吟受虞紫鸢影响,时不时将尊卑论挂在嘴边。这些话在莲花坞说说也就罢了,怎能在其他世家面前提起? 在场众人都看向江氏父子,目光中带着惊讶和难以置信。原来江家的家教竟是这样的? 除了嫡系几人,长老和客卿都被视作家仆?简直可笑。家仆是有卖身契的,如同主人的私有资产,不可随意离开家族,可以任由主人发卖。客卿和长老是家族的重要支柱,可以自行脱离家族,岂能与家仆混为一谈? 第463章 聂怀桑轻瞥了一眼江晚吟,暗暗撇了撇嘴。三年过去了,江晚吟依旧毫无长进,还在拿尊卑说事。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云梦江氏已经灭亡了,江晚吟哪来的底气如此傲慢? “阿爹,阿娘说得不对吗?还是说,那个魏婴真的是你和藏色的…….”江晚吟目光中带着委屈,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住口!”江枫眠脸色涨红,厉声喝止。 有几人的目光在江氏父子之间来回打量,好奇江晚吟刚才想说什么。 蓝启仁微微蹙眉,想起曾经在云梦听过的流言,面色愈发不悦。他沉声道:“江宗主,魏长泽与藏色在听学时相识,两人情投意合,中间从未有其他人介入。你们云梦那些不堪流言,究竟是从何而来?” 魏长泽和藏色过世后,蓝启仁也曾去找过他们的孩子,却一无所获。途经云梦时,他听到流言,说江枫眠为了寻找私生子,与虞夫人时常发生争执。 当时,他并未联想到藏色身上。如今看来,这流言竟然已经传到了下一代耳中,实在令人难以容忍。尽管魏长泽夫妇已经去世多年,儿子也下落不明,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旧友背负这样的污名。 江枫眠连忙打着哈哈:“启仁兄,这都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听风就是雨。你别跟他计较,他也是无心之言。” 众人再次看向江枫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微妙,云梦江氏,实在令人一言难尽。 传言宗主夫人脾气火爆,一张毒舌从不饶人,江宗主性情温和,管不住宗主夫人。如今看来,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江宗主,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憨厚老实。 蓝启仁本想再说教几句,但见江枫眠如今只是一缕魂魄,江晚吟又失去了金丹,成不了大事。更何况,眼下修真界局势危急,百家存亡未卜,并不适合争论这些。如果百家都不复存在,谁还会在意这些传言? 他看了一眼满脸愤恨不甘的江晚吟,微微摇头,懒得再理会。 就在这时,光幕再次亮起。 【不夜天,百家正在争夺阴虎符,场面混乱不堪。 “我抢到阴虎符了!”一名世家弟子兴奋地大叫,话音未落,便被人从背后一剑刺杀。 阴虎符坠向地面,一只手刚伸向它,便被一柄利剑钉在地上。 悬崖边。 蓝忘机紧紧攥住魏无羡的手腕,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汩汩流下,染红了衣袖。 “蓝湛,放手吧。”魏无羡抬起头,释然地笑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蓝忘机紧紧咬住牙关,沉默不语,手上却愈发用力。 忽然,一道剑光刺在崖壁上。 “魏无羡,你去死吧!” 魏无羡瞳孔骤缩,猛然甩开蓝忘机的手,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下悬崖。 “魏婴!”蓝忘机嘶声呼喊,声音中满是绝望与痛苦。】 血红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紧。 “这是不夜天!百家正在混战?他们似乎在争夺什么东西。”聂怀桑紧张地盯着光幕,声音微微发颤。 他向来胆小,害怕看到这样血腥的场景,但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目光紧紧锁定光幕。 “那是阴虎符,他们在抢阴虎符!”蓝曦臣脸色骤变,惊呼道:“那是欧阳宗主、姚宗主,还有其他世家的家主……” “阴虎符不是魏公子的法宝吗,为何百家之人会如此不顾性命地疯抢?”聂怀桑疑惑地问道。 其他人心中也升起同样的疑问。然而,下一瞬的画面却让他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看到魏婴半悬在悬崖边,抓住他的人是蓝忘机。 “那是魏公子!”蓝曦臣望着画面中满身鲜血的蓝忘机,不由地惊呼出声:“忘机!手臂怎会流这么多血?” 悬崖边危机四伏,忘机又身受重伤,如此情形实在令人心惊。 蓝启仁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担忧。 蓝忘机紧紧盯着光幕,看着那个面色苍白、嘴角带血的人,心弦紧绷,心中泛起一丝茫然。这个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为何他会如此紧张? “那位魏公子要掉落悬崖了,含光君想救他。”聂怀桑低声说道。 当听到魏婴说出“放手”时,聂怀桑惊讶地说道:“魏公子是不想活了吗?竟然让含光君放手!” 然而,光幕中突然出现了江晚吟的身影,他的话更是让众人震惊不已。 “魏婴,字无羡吗?名和字都很好听。”聂怀桑喃喃低语。 随即他瞥了一眼江晚吟,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江公子跟魏公子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含光君想救的人,却被他一剑逼下了悬崖。” 聂明玦没好气地瞪了眼聂怀桑,他今日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弟弟话真多。 “哼,我看这个魏无羡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那个我为什么要杀他?”江晚吟不服气地反驳道。 江枫眠沉默不语,仅凭一段影像,并不能说明什么。或许,他儿子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其他人并没有理会江晚吟,他们都被蓝忘机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所震撼。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在蓝曦臣身边的蓝忘机。 这位素来清冷端庄,喜怒不形于色的含光君,竟然会露出那样痛苦绝望的神色,发出那样悲怆的嘶喊声,实在令人震惊。 他们心中充满了疑问,却又无从问起,因为这里根本没有魏无羡这个人,更无从得知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画面中的世界,魏公子与忘机的关系极其要好。”聂明玦向来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画面中魏公子坠落悬崖,忘机如此痛苦,说明魏公子对他极为重要。 蓝曦臣心中惊愕不已,他素来波澜不惊的弟弟,何曾露出过这样的绝望的神情?他转头看向蓝忘机,却见对方的脸上竟然划过一道泪痕。他心中一惊,急忙问道:“忘机,你、你怎么哭了?” 蓝忘机茫然地看向蓝曦臣,目光中带着困惑。他哭了吗?为何自己毫无察觉。 他抬手轻触脸颊,感受到一阵冰冷的湿意,心中愈发茫然,为何自己会流泪? 第464章 “忘机,你还好吗?”蓝曦臣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虑,目光温和却带着探寻。 蓝启仁也侧目看向蓝忘机,眼中透着关切与疑惑。 “叔父、兄长,我无事。”蓝忘机神色如常,语气平静。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白色丝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从容,仿佛方才的泪水从未存在。 蓝曦臣心中更加疑惑。弟弟一向沉静内敛,极少流露情绪,今日为何会落泪?然而蓝忘机自己似乎也对此毫无察觉,蓝曦臣只能压下心中的疑问,不再多言。 聂怀桑目光在蓝氏兄弟之间游移,心中迷雾重重。魏无羡此人,现实中并不存在,可含光君为何会因他而产生情绪波动?他们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想到光幕中魏无羡坠崖的画面,聂怀桑忍不住低声道:“魏公子跌落悬崖后,不知结局如何?究竟是生是死?”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泛起涟漪。不夜天悬崖虽然高达百丈,但对有灵力的修士而言,保全性命并非难事。然而魏无羡主动挣脱蓝忘机的手,显然并无求生之意。莫非他最后真的死了吗? 蓝忘机回想起画面中自己保护魏婴的一幕,心中猜测魏婴是否灵力有损,若当真如此,跌落悬崖恐怕会凶多吉少。他心中微微发紧,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避尘。 “这些影像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金子轩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他们此刻虽然能得片刻喘息,但异象消失后,仍要面对数千高阶傀儡的围攻。光幕中的影像,究竟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帮助? 聂怀桑思索了片刻,缓缓分析道: “光幕中的世界,温若寒已死,射日之征显然成功了。而现实中,百家今日覆灭,射日之征即将失败。两个世界的区别,在于魏公子。他以阴虎符克制了温若寒的傀儡。若我们这里也有一个魏公子,射日之征是否能转败为胜?” “一个修习邪道的人,怎么可能是扭转战局的关键?我看你们都想多了,说不定他就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江晚吟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心中隐隐不快,魏无羡不过是个家仆之子,凭什么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更何况,这个人被另一个他一剑刺下悬崖。只有魏无羡错了,才能证明他江晚吟是对的。 江枫眠沉默不语。反正他已经死了,这些纷争与他无关。他只关心这异象能否挽救百家的颓势,为江家带来转机,帮助江晚吟重振江氏。然而,他心中也有一丝疑惑,魏婴天赋异禀,为何会走上修炼怨气的道路? 蓝曦臣语气温和地说道:“江公子,我认为怀桑所说并非全无道理。” 他虽然无法确认聂怀桑的推测,但也不愿轻易否定魏无羡的价值。若魏无羡真是大奸大恶之人,那与他交好的蓝忘机又该如何自处?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忘机心思纯净,善恶分明,并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蓝忘机淡淡瞥了江晚吟一眼,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厌恶。以前听学时,他听说江晚吟名声不好,但从未直接接触过,此人于他而言,也仅仅是个陌生人。但江晚吟现在几次三番贬低魏无羡,令他心生不悦。 聂怀桑继续分析道:“从光幕中可见,射日成功后,百家争抢阴虎符,魏公子绝望坠崖。百家之所以争抢阴虎符,说明它具有极高的价值,这恰恰证明了魏公子在射日之征中的重要性。” 第465章 若真如聂怀桑所说,只要找到魏无羡,射日之征就能成功。但是,连老一辈的江枫眠和蓝启仁,都找不到魏无羡的踪迹,他们又该去何处寻他? 金子轩忽然对着光幕行了一礼,恭敬地问道:“阁下可否告知,魏公子现在何处?他可否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光幕,期待能得到回应。然而,光幕却没有任何反应,众人不禁有些失望。 许久之后,蓝启仁轻叹一声,宽慰道:“此事尚需从长计议,我们继续观看吧。” 众人闻言,只得压下心中的疑虑与期待,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幕。 光幕骤然变幻,依旧是不夜天那血色的景象,但画面中浮现出几行刺目的文字,伴随着数道欢呼声。 【“魏无羡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杀得好,要不是云梦江氏大义灭亲,联合姑苏蓝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三大家族,也不能当场诛灭夷陵老祖魏无羡这个祸害。” “当初云梦江氏好心收留他,可没想到居然是养虎为患。他倒好,与百家为敌,害得江家几乎满门惨死,如果我是江澄,我早就一剑刺死他了。”】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联想到刚才魏无羡坠崖的画面,他们这才明白,原来百家是在围剿魏无羡,而他最终坠崖身亡。 “魏公子……真的死了,百家似乎很开心。”聂怀桑低声叹息。尽管那些声音中都满是憎恶,他却隐隐觉得,魏无羡并非那般十恶不赦之人。 “云梦江氏大义灭亲?”蓝曦臣转头看向江枫眠,眼中带着讶异,“魏公子竟然是云梦江氏的人?” 江枫眠心中一紧,先是欣喜,随即又生出不安。看来,那个世界的自己确实找到了魏婴,并将他带回了莲花坞。 然而,魏婴似乎犯下滔天大罪,害得江氏几乎灭门,引得百家围剿。若真是如此,自己收留他,岂不是大错特错?他的精心算计难道就此付诸东流了? “四大家族联合围剿?”聂怀桑眉头微皱,“魏公子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百家同仇敌忾?” “修习邪道,害人性命,自然该死。”聂明玦冷哼一声,语气笃定。他一向嫉恶如仇,若非魏无羡罪大恶极,他清河聂氏绝不会参与围剿。 蓝忘机凝视着光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魏婴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用邪术害人。他想反驳聂明玦的话,却没有理由开口。 “云梦江氏好心收留?”蓝启仁看向江枫眠,语气中带着探究。 江枫眠勉强笑了笑:“启仁兄,原本我就是打算收养魏婴,毕竟长泽是我故友,照顾他的儿子本是应当。只是……” 他话音一顿,面色沉了下来,“没想到长泽的孩子,一点儿也没遗传到他的品性,竟会害得江家几乎灭门。” “哼,我就说这个魏无羡是个祸害,原来是真的。”江晚吟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恨,“难怪江家遭此大难,原来是被他牵连!” 四大家族中,只有他们江家最倒霉,惨遭温氏血洗,爹娘和姐姐都死了,自己也被化去金丹。想到这里,江晚吟忽然恨声道:“这个魏无羡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暗中搞鬼,害了我们江家?” 蓝忘机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悦,突然冷声道:“江公子,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蓝启仁和蓝曦臣都惊讶地看向蓝忘机,忘机一向少言寡语,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即便是对自己的兄长和叔父,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此时竟然会为一个不存在的人讲话,实在令他们震惊。 第466章 聂怀桑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江公子,这个世界可没有魏公子,但江家却只剩你一人。那个世界中的江公子修为还在,这个世界的你却没有了金丹。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没有魏公子,你们江家都会几乎灭门啊,甚至结局还更惨。” “你胡说什么!”江晚吟怒目而视,“肯定就是因为这个魏无羡!” 见江晚吟被蓝氏和聂氏同时针对,江枫眠皱了皱眉,对江晚吟的口无遮拦心生不满,但依旧语气温和地安抚道:“阿澄,我们并不知晓魏婴的下落,此事不一定是他所为。”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的意思是,有可能真的是魏无羡在暗中搞鬼。 聂怀桑听到江氏父子的对话,心中不由地轻嗤了一声。 很显然,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魏无羡这个人,那样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公子,若真的存在,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江晚吟想将灭门惨案的责任扣在一个并不存在的人身上,也太厚颜无耻了些。 聂怀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聂明玦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怀桑,闭嘴!”聂明玦低声呵斥,眉头紧锁。 尽管他心中清楚,弟弟说的都是大实话,但此时直言不讳,无异于在江氏父子伤口上撒盐。云梦江氏已遭灭门之祸,何必再说这些话来扎人心窝子。 “大哥,我说的不对吗?”聂怀桑揉了揉后脑勺,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聂明玦瞪了他一眼,虽未反驳,却也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凝滞,众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光幕再度变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夜色中,蓝忘机站在朱雀桥上,静静等待。 魏无羡慢慢踱步到桥下,看见蓝忘机的身影,微微一笑,心道:“一直以为,江澄会永远站在我身边,而蓝忘机则站在我们的对面。没想到,事到如今,一切都是颠倒的光景。” *郊外树林,瓢泼大雨中。 魏无羡靠坐在树下,神色痛苦,蓝忘机一直在向他眉心输送灵力。魏无羡看了眼蓝忘机,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蓝忘机问道。 “没什么,就是…好笑罢了。”魏无羡虚弱地回道:“从前,所有人都畏惧奉承我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骂我的人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巴不得我死,都恨我唾弃我的时候,你却是唯一一个站在我身边的人。” *观音庙中。金凌、聂怀桑、蓝曦臣站在一边,神色复杂地看着金光瑶。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地上。江晚吟坐在另一边。 金光瑶道:“射日之征后,兰陵金氏、清河聂氏、姑苏蓝氏三家相争,已经分去了大头。” 金光瑶转身看着江晚吟:“而你,刚刚重建了莲花坞,身后还有一个危险不可估量的魏无羡,你觉得其他家族会高兴看到一个拥有如此得天独厚之势的年轻家主吗?” 江晚吟愤怒,魏无羡落泪。 金光瑶继续道:“所以呀,江宗主,但凡你从前对你师兄的态度好一点,显得你们之间的联盟坚不可摧,或是事发之后你多一丝宽容,让别人无从挑拨,事情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画面浮现出熟悉的身影,蓝氏叔侄三人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光幕,生怕错过任何信息。 “这是忘机……”蓝曦臣微微一愣,目光转向身边的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光幕中的忘机,似乎与现在的忘机有很大的不同,穿衣风格变了,沉稳了许多,神色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画面中的蓝忘机神情专注,像是在等什么人。而魏无羡的那句心声,更是透露出两人关系的微妙变化。 第467章 “这应该是多年之后的事吧?忘机已经及冠。”蓝曦臣仔细打量着画面中的蓝忘机,从他的衣着和神态中推断出一些信息。 蓝启仁也微微点头,默认了蓝曦臣的分析。 “原来含光君是在等魏公子啊!他们之间的羁绊竟然如此深厚。” 聂怀桑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怎么觉得含光君身上有一种沉稳可靠的气质呢?魏公子对他好像很不一般,看向他的眼神里,都透着信任和依赖。” 聂明玦轻瞥了聂怀桑一眼,眉头微蹙。怀桑能说出这些话,显然平时没少看话本子。他心中暗想,若是能活着回去,定要把怀桑的那些话本通通烧掉。 然而,想到如今的局势,聂明玦心中又生出一丝怅然。如果他无法从温若寒手中脱身,怀桑就要独自一人支撑起清河聂氏。他这个修为低微、胆小怯弱的弟弟,如何能应对如今这种动荡的局势,又如何能在温若寒的绝对武力下保全自身? 或许,此刻山谷中的片刻安宁,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后的美好时光。想到这里,聂明玦心中释然,轻叹一声。罢了,怀桑若有什么爱好,便随他去吧。 聂怀桑并未察觉到聂明玦的情绪变化,依旧兴致勃勃地分析:“不过,魏公子的笑容里透着酸涩,有种历经世事的沧桑和忧伤。我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江晚吟闻言,眉头一皱,正欲反驳,却被江枫眠一个眼神制止,只得悻悻闭嘴。 从魏无羡的心声中可知,最初他与江晚吟是站在同一阵营的,而魏无羡本人也以为,江晚吟会一直支持他。没想到,最终站在他身边的却是蓝忘机。 先前光幕中魏无羡坠崖的画面里,蓝忘机拼死相救,而江晚吟却无情地刺出一剑,这一幕无疑印证了魏无羡的心声。 根据光幕提供的信息,魏无羡曾是江家之人。若他当真害得江家几乎灭门,江晚吟杀他报仇似乎无可厚非。 可蓝忘机为何要救他?魏无羡究竟有没有错?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众人心中疑团重重,却无从探知真相。 江枫眠语气温和地说道:“看来在此之前,阿澄与魏婴关系甚笃,两人曾站在同一立场。友爱同门这一点,阿澄做得很好。” 江晚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父亲难得表扬他,这让他心中有些激动,但同时又感到一些别扭,他并不想与魏无羡扯上任何关系。 江枫眠话锋一转,面色略显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是世事难料,魏婴或许犯了什么大错,才让阿澄不得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蓝启仁微微皱眉,心中略有些不悦,却并未开口。江枫眠显然是在暗示魏无羡有错,而蓝忘机包庇了他这个恶人。 江晚吟小声嘀咕,语气中满是不屑:“魏无羡这种人,不知蓝二公子看重他什么?”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未曾料到,魏无羡已经沦落到人人唾弃的境地,蓝忘机竟然还会坚持站在他身边。 “江公子,慎言!”蓝曦臣语气严肃,带着一丝不悦。如今一切尚未明朗,他怎能容忍江晚吟污蔑自己的弟弟。 蓝忘机面色依旧冷峻,目光始终停留在光幕中那个黑色身影上,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得知那个世界的自己始终站在魏婴身边,他竟有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第468章 画面一转,便到了雨中的树林。魏无羡面色苍白,右手捂住腹部,手上沾满血迹,显然受了重伤。蓝忘机却不顾大雨,神情坚毅,坚持为魏无羡输送灵力。 “忘机……”蓝曦臣再次看向光幕中的蓝忘机,眼中满是惊愕。除了在战场上,他从未见过蓝忘机如此狼狈的模样,衣衫湿透,神情紧绷,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蓝曦臣隐隐察觉到,忘机与魏公子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一时难以揣测。 蓝忘机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的自己,他自然也能看出那个自己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那个世界的自己,为何会对魏婴如此执着?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魏婴又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让现在的自己也心中隐隐作痛? “为何大家会畏惧奉承魏公子?含光君又为何会骂他?”聂怀桑好奇地问道。在他的印象中,蓝忘机向来清冷自持,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蓝忘机竟然会骂人?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或许是因为魏公子的阴虎符。”蓝曦臣沉吟道,心中也有些惊讶,“忘机应该是关心魏公子,才会出言责备。” 他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但可以肯定的是,魏公子对于忘机来说极为重要。若忘机真的厌恶一个人,只会漠然远离,对此人视而不见,绝不会多费口舌。 “巴不得魏公子死,恨他唾弃他,难道说的就是百家围剿吗?这样看来,魏公子的个人处境极为艰难,竟然成了百家公敌。”聂怀桑低声感慨:“含光君与魏公子之间的情义,当真深厚。在众人都希望他死的时候,唯有含光君始终站在他身边。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淡淡的羡慕,希望能有这样一个朋友,无论何时都能毫无保留地护他、信他。 蓝启仁心中微微叹息,隐隐有些担忧。他深知蓝忘机性情执拗,重情重义,一旦认定某事就不会轻易改变。魏婴是正是邪尚未可知,忘机与他如此交好,究竟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聂怀桑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你们没发现吗?这个光幕始终围绕着魏公子,说明他才是关键人物。先前那道声音说我们犯了错,或许正是与魏公子有关。” 众人闻言,心中默默赞同。 画面再次转换,金光瑶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 “孟瑶!”聂明玦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光幕中的身影,眼中燃起怒火。 他今日已经在温若寒那里见识过孟瑶的真面目,此刻再见,心中只有无尽的厌恶与仇恨,他最讨厌孟瑶这样表里不一的虚伪模样。 众人闻言,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眼神中带着探究与困惑。除了江枫眠和江厌离,其他人都曾见过孟瑶本人。 光幕中的身影,从相貌上看,确实是孟瑶无疑,然而那神情却让人感到无比陌生,冰冷、阴郁,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和疯狂。这与他们记忆中那个谨小慎微、谦逊有礼的孟瑶判若两人。 众人心中各有所思,但无一例外,都对孟瑶的变化感到震惊与疑惑。他们不禁开始猜测,孟瑶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蓝曦臣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失去了言语。 第469章 聂怀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嘀咕道:“这真的是孟瑶吗?怎么感觉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金子轩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孟瑶的装束,锦衣华服,衣服上绣着代表金氏宗主身份的金星雪浪,眉间点着金氏嫡系弟子才能拥有的朱砂。 他心中隐隐不安,皱眉问道:“他为何穿着兰陵金氏的宗主服?” 对于孟瑶的身份,金子轩一直都知道,但他从未放在心上,因为父亲曾经对他承诺过,兰陵金氏的少宗主之位是自己的,谁也不能替代。 然而,光幕中的景象却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父亲呢?就算父亲不在了,也只会将宗主之位传给自己,怎么也轮不到孟瑶。难道孟瑶用了什么手段,回到了兰陵金氏,并夺走了宗主之位? “哼,这还用说吗?定是他耍了什么阴谋诡计,才谋得此位。”聂明玦愤恨地说道。 蓝曦臣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安抚道:“金公子,先不要着急,我们继续看下去,或许能找到答案。” “画面中竟然还有我们?曦臣哥、我、江公子、含光君和魏公子,还有一名不认识的金氏少年。” 聂怀桑紧盯着光幕,目光扫过上面出现的每一个人。忽然瞳孔骤缩,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可我为何穿着宗主服?我大哥呢?” 蓝曦臣也注意到聂怀桑的变化,心中也升起一丝疑惑:“怀桑的打扮与现在不同,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众人心中疑虑重重,但光幕中孟瑶的声音响起,他们都默契地停止了讨论,静静地听着孟瑶的话。画面播放完之后,众人已经大致了解了画面中那个世界的局势。 “孟瑶口中的’师兄’,是指魏公子吧?也就是说,魏公子在云梦江氏,成为了江宗主的弟子,是江公子的师兄?”聂怀桑总结道。 其他人也默认了他的话。画面中的那个世界,射日之征确实成功了,云梦江氏得以重建,而魏无羡因为实力强大遭人忌惮,江晚吟受人挑拨,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江枫眠眉头紧皱,这个影像一出,就将他先前那些模棱两可的言辞全部推翻,若非他是魂魄状态,此刻恐怕已经老脸微红。 他心中无奈叹息,那个世界的自己,一定会将魏婴这颗重要的棋子留给江晚吟,却没想到江晚吟不仅未能善加利用,反而被其他人挑拨,最终反噬了云梦江氏。 他心中说不上有多失望,毕竟,他对儿子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在虞紫鸢的影响下,江晚吟向来对能力出众之人心存不服,甚至隐隐嫉妒。那个世界的江晚吟想必就是如此,他容不下自己的师兄,这样的结果,倒也不难预料。 江晚吟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光幕。孟瑶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他的心底。他从未想过,那个世界中的自己,对魏无羡的态度,竟会成为他人挑拨离间的借口。 蓝曦臣神色复杂,低声叹道:“看来……孟瑶在背后算计了许多。没想到,他的心机竟如此深沉。” 聂怀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江公子,你之前口口声声说魏公子是大奸大恶之人,可事实证明,错的是你。如果另一个你当初对魏公子多一分信任,或许结局会大不相同。” 江晚吟怒视聂怀桑:“你什么意思?那个世界的江澄又不是我,那些也不是我做的,难道是我的错?” 聂怀桑耸了耸肩,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若他们师兄弟之间多一些信任,或许不会让孟瑶有机可乘。” 他心中隐隐觉得,即便这个世界存在魏无羡,以江晚吟如今的性子,有这样的师弟,恐怕魏无羡也难逃同样的结局。 江晚吟一时语塞,拳头紧握,却无言以对。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恨意,这个根本不存在的魏无羡,竟然让自己丢了这么大的脸面。 蓝忘机默默注视着画面中落泪的魏无羡,心中微微发紧。那个世界的魏婴,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与背叛?幸好,有另一个自己陪伴在他身旁。可这个世界,为何没有魏婴? 蓝启仁微微叹息,对于百家之间的纷争,他向来不喜。但显然,在有心人的谋算下,姑苏蓝氏也搅入了权利之争。 光幕渐渐暗淡,众人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静。虽然他们心中仍然迷雾重重,但他们知道,真相即将一步步展现在眼前,他们只需静静等待便是。 很快,光幕便发生了新的变化,显示出粗大的文字。 【魏婴,字无羡,诡道创始人,号夷陵老祖。魏长泽与藏色散人之子,丰神俊朗,潇洒不羁。四岁时,父母双亡,江枫眠任其在夷陵流浪五年,历经种种苦难。 在他九岁时,将其带回莲花坞,收为名义上的大弟子,实际上培养为隐形死士。自此,魏无羡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与江晚吟、江厌离一同长大。】 第470章 光幕上的文字一行行缓缓浮现,众人屏息凝神,细细读来。 “这是魏公子的生平?”聂怀桑惊喜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浓厚的兴趣。对于这个陌生的魏无羡,他心中早已充满了好奇。 “诡道?应该就是操控怨气的那种道法吧。” 蓝曦臣低声念道,眼中带着几分惊叹,“魏公子竟能自创一道,当真是天纵奇才。诡道虽为非常之道,但能以一己之力开创此道,足见其天赋卓绝。” “夷陵老祖,这个称呼有点……” 聂怀桑有些嫌弃地轻嘶了一声,魏公子长得那么好看,这个称号似乎有点配不上。随即他疑惑地自言自语:“这个称号跟夷陵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都专注地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理会聂怀桑的话。 蓝曦臣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丰神俊朗,潇洒不羁……魏公子确实生得异常俊美。” 他轻轻扫了一眼蓝忘机,心中暗道,难怪忘机对魏公子如此在意。这样的人,的确令人难以忽视,谁不喜欢长得好看、性子又有趣的人呢。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文字。 “任其在夷陵流浪五年……九岁时才带回莲花坞!名义上的大弟子?” 聂怀桑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江宗主为什么要这么做?魏公子也太惨了,那么小就开始流浪……还被故意……”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江枫眠,期待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宗主,这文字中的意思是,你早就找到了魏婴,那为何不立即接他回去,却故意将他留在夷陵,任其受尽磨难?你究竟想做什么?”蓝启仁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启仁兄,这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我怎会知晓?”江枫眠连忙笑着辩解,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虽然他没有机会实行这个计划,但被另一个自己牵连,暴露出阴暗的心思,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羞耻,仿佛遮羞布被当众扯掉,让他无地自容。 “哼,这有什么?我爹肯把他带回莲花坞,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毕竟莲花坞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随意进的。”江晚吟冷冷地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光幕上出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文字——隐形死士。 刹那间,众人的脸色骤变。原来江枫眠这么做的目的是培养死士!将故人之子培养成死士,这是什么天打雷劈的操作? 众人看向江氏父子的目光变得复杂而微妙,心中暗自唾弃。江家这一窝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还觉得江枫眠是个温和儒雅的人,没想到他那虚伪的面皮下,竟然隐藏着如此阴险的算计。 江枫眠身体瞬间紧绷,面上维持着尴尬的笑容。江晚吟目光中满是不忿,平等地怒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而江厌离,则站在江枫眠的身后,神色羞窘,若不是不能离开此地,她早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死士?江枫眠,你就是这样对待故人之子的?我说你为什么要故意让魏婴在夷陵流浪五年,原来真正的目的是这个!”蓝启仁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满是愤怒,胸口气得上下起伏。 江枫眠面色微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中带着辩解:“启仁兄,此事不过是光幕中另一个世界所发生的事,与我无关。我江枫眠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第471章 然而,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众人心中早已对他产生了怀疑,甚至厌恶。 尤其是蓝启仁,他想起先前那道声音中暗含的警告之意,又联想到修真界如今的绝境,而改变这种境况的关键人物可能是魏婴,再看到魏婴被江枫眠算计,很难不认为江枫眠就是“自身所种之因”中的那个“因”。 其他人也在暗自猜测这其中的联系。 “江宗主,两个世界应当是有一定的联系。若此事当真与你无关,为何会将身为魂魄的你召唤到此处,又为何会在光幕中描述得如此详细?”蓝曦臣语气温和,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江枫眠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蓝曦臣的话正中要害,他早已死去,按理说魂魄本不应出现在此处。 幕后之人能力超凡,竟能将他召唤至此,难道只是为了告诉他,另一个自己秘密暴露的事实?他隐隐觉得,这背后的目的绝非如此简单。 他心中暗自懊恼,却又无法解释。毕竟他来到此处,是受不可抗力的影响,并非出于个人意愿,他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江宗主,我还想问你,如今没有魏婴这个人出现,是不是他小时候,已经死在夷陵了?” 蓝启仁冷冷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压迫:“我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这异象背后的强大力量想必你深有体会,如果你隐瞒真相,恐怕会遭受到难以预料的报应。” 蓝启仁心中暗自忧虑,若江枫眠真有光幕中那种心思,会不会在磋磨魏婴的过程中,没注意分寸,将这孩子折磨死了?想到这里,他对江枫眠愈发厌恶,这种行径简直罔顾人伦,天理难容。 江枫眠心中一紧,急忙辩解:“启仁兄,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找到魏婴。” 江晚吟见父亲被众人质疑,被迫发誓,心中愤愤不平,怒声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阿爹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这光幕中的事情,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虚构罢了,你们何必当真?” 尽管他心中也对光幕上的文字感到十分惊讶,但江枫眠是他的父亲,作为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站出来维护? 江枫眠之前那一瞬间的心虚,并未逃过聂怀桑的眼睛,他看向江晚吟,呵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江公子,光幕中的事情或许与你们无关,但江宗主的心思,恐怕未必如你所说那般光明磊落。” 江晚吟怒视聂怀桑,拳头紧握,却无言以对。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难道父亲真的有过这样的打算? 聂明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江枫眠和江晚吟。他虽一向性情刚直,不屑于参与这些口舌之争,但此刻听到怀桑的话,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他向来厌恶虚伪之人,尤其是那些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心怀鬼胎之辈。此时,也不禁对江氏父子生出了几分厌恶的心思。 蓝忘机默默注视着光幕,心中隐隐作痛。那个世界的魏婴,为何会经受如此多的苦难?如今,魏婴未曾出现在这个世界,或许正是最好的选择。他宁愿不见到魏婴,也不希望他在算计中成长。 光幕上的文字依旧在缓缓浮现,众人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他天资卓绝,却因顾及师弟江晚吟的自尊,躲避虞紫鸢的刁难,刻意以符咒入道,并减少修炼时间,故作顽劣。即便如此,依旧剑法一绝,剑未出鞘,便能与蓝忘机不相伯仲。箭法一流,矢无虚发。精通符咒、炼器之术,善于发明创造,自创诸多符咒和法器,堪称奇才。】 第472章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在光幕上,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魏无羡天资卓绝,却为了顾及师弟的自尊,甘愿藏拙,甚至刻意收敛锋芒。 这般隐忍与大度,令人肃然起敬,更让人忍不住揣测,江晚吟究竟有多么废物,心理又有多么脆弱,才会无法接受师兄比他优秀,甚至需要师兄在如此关键之事上一再退让?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江晚吟,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鄙夷与不解。师兄弟之间,本该彼此扶持、共同进退,为何到了江晚吟这里,却成了针锋相对的竞争关系?江家的教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竟将孩子培养得如此心胸狭隘、容不下他人? 但看到上面提到了虞紫鸢的刁难,众人似乎又都明白了。虞紫鸢这个人,没有人不了解,毕竟她凶名在外。作为云梦江氏的主母,她性格骄傲强势,不喜与人打交道,常年夜猎在外,不理家务,对江枫眠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夫妻二人早已形同陌路。 她对儿子江晚吟的教育方式极为严苛,动辄打骂,却从不给予鼓励,江晚吟在这样的母亲教导下,性格逐渐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有些偏执。 江晚吟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这个该死的魏无羡,为何会如此优秀?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魏无羡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让他感受到了天壤之别。更何况,如今他早已修为尽失,这种对比让他心中更加愤懑不甘。明明从未出现在这里,却能让所有人都为他鸣不平。这世界为何如此不公平? “江家的教育,真是令人大开眼界。”聂怀桑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江枫眠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质疑目光,面色尴尬无比。看来,另一个世界中的情况也与现实差不多,在江晚吟的教育权上,他始终争不过虞紫鸢。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竟任由虞紫鸢毁了自己唯一的继承人。然而此刻,他却无从辩解,只能硬着头皮承受众人的非议。 江厌离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作为姐姐,她自然心疼弟弟,却也明白,江晚吟的嫉妒与狭隘,确实令人失望。以往,无论江晚吟被谁惹怒,总是她去安抚。她不仅要承受弟弟无端的怒火,还要忍受他口中那些刺耳的责骂,甚至被贬低为废物。 作为女儿,不能修炼仿佛成了她的原罪,她不得不忍受父亲的忽视,母亲的指责。她何尝不想摆脱这样的处境?可是,在这个家中,哄弟弟、讨好父母,似乎成了她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方式。 其他人见江氏三人都默不作声,觉得有些无趣,便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光幕上。 “以符咒入道?魏公子当真是另辟蹊径,令人叹服!”聂怀桑眼中满是钦佩,忍不住赞叹道。 在场众人,心中都微微一震。谁人不知,修真界自古以来,皆以剑道为尊,除清河聂氏独辟蹊径,以刀道立足外,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是以剑入道。 符咒之术,虽在修真界中有所流传,但大多只是辅助手段,从未有人将其作为修行的根本之道。而魏无羡,竟能以符咒入道,开创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修行之路,这无疑打破了千百年来修真界的固有认知,足以看出他的胆识和智慧。 “魏公子不仅天资卓绝,更是思路开阔,敢于打破常规,不拘泥于传统。”蓝曦臣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确实如此,敢想常人所不敢想,敢做常人所不敢做,魏公子当真是奇才中的奇才。”聂怀桑点头附和,双眼闪闪发亮,他转向聂明玦,激动地说道:“大哥,我好想认识这个魏公子,我觉得他本人一定很有趣。” “做梦比较快。”聂明玦心中虽然也有些欣赏魏无羡,但想到如今的处境,他觉得弟弟就是在异想天开。 聂怀桑闻言,肩膀不自觉地一垮,但很快又重新振奋起来。他隐隐觉得,或许事情真的会有转机。 “箭法一流,剑法一绝,精通符咒、炼器……”金子轩眉头微皱,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钦佩。他虽自负天资出众,却也清楚,能与蓝忘机不相伯仲的剑法,绝非寻常人所能及。魏无羡的才华,确实令人惊叹。 “这个魏公子,样样精通,真的太厉害了!”聂怀桑再次由衷地赞叹道。随即他轻轻摇头,语气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遗憾:“就是太可惜了,要是来我们聂氏该多好啊,我才不像某人,不用顾及我的自尊,你想多优秀都可以……” 他虽出身世家,却也深知寄人篱下的滋味。魏无羡虽被江枫眠收为弟子,但终究是外人,江枫眠心怀算计,恐怕江家的权势与资源,未必能真正为他所用。 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魏无羡还能如此优秀,足以说明他的天资是在场所有人都比不上的,包括蓝忘机。 第473章 聂怀桑话音未落,江晚吟愤怒的目光就立即落在他身上,但聂怀桑却似浑然不觉,依旧神色自若。 聂明玦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整日只想着怎么逃避修炼,沉迷那些无关紧要的爱好,恐怕巴不得有个魏无羡这样的师兄弟,好让他有更多借口偷懒。 然而,此刻的聂明玦却对魏无羡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原本对魏无羡的欣赏,逐渐化为钦佩,甚至带着一丝惋惜。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奇才,竟被江枫眠算计到莲花坞,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伪君子,果然可恶至极。 蓝曦臣微微侧目,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蓝忘机,嘴角轻轻上扬,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调侃:“忘机,看来在另一个世界里,魏公子曾与你比试过剑法。” 蓝忘机并未回应,只是紧盯着光幕上的文字,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骄傲,仿佛魏婴本就该如此耀眼夺目、光芒万丈,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当看到魏婴在江家委曲求全时,蓝忘机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里没有魏婴,他不必再承受那些无端的委屈。可与此同时,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泛起一丝遗憾,自己终究无缘与魏婴一较高下。 蓝启仁轻轻抚须,眼中满是赞叹,却又夹杂着一丝惋惜。藏色当年惊才绝艳,名动四方,而魏婴不愧是她的孩子,天赋卓绝,才华横溢,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远超越了他的母亲,堪称修真界数百年难遇的奇才。然而,这样一位天纵之才,却因父母的交友不慎,被人算计利用。 远离众人的温宁也小声地对温情嘀咕道:“姐姐,这个魏公子真是厉害,但也真可怜……” 温情轻轻点头,目光沉静,并未多言。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缓缓浮现,让众人的心再次紧揪。 【莲花坞惨遭血洗,唯有魏无羡与江氏姐弟幸存。魏无羡迫于无奈放弃剑道,耗时三月自创诡道。 射日之征中,他以元神之力操控傀儡与怨灵,以一敌五千,力挽狂澜,成为扭转战局的最大功臣。 射日成功后,因实力过于强大,遭百家忌惮,战功被尽数剥夺。百家贪婪,觊觎他的法宝阴虎符,设计陷害,使他成为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受万人唾骂,声名狼藉。】 “那个世界中,莲花坞也难逃被血洗的命运。”聂怀桑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但江姑娘还活着,想必是魏公子的功劳。” 江晚吟听到这话,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终究还是沉默了。他并不了解另一个世界的种种,又如何能开口辩驳呢? 江厌离则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光幕,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羡慕。在那个世界中,她竟然能幸免于难,这让她不禁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产生了好奇。 江枫眠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揣测另一个世界与现实的不同之处。 “三个月便能自创诡道!”蓝曦臣惊叹不已,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剑道是正道修士的根基,而修炼怨气却被视作邪门歪道。魏公子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以一敌五千……”金子轩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难以想象,以一己之力对抗五千敌军,是何等强大的实力。今日他们在岐山阵法中,若有魏无羡相助,百家联军绝不会伤亡如此惨重。这一刻,他无比期待魏无羡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第474章 在众人的认知中,只有心性邪恶之人才会修炼怨气,诡道自然被认定为上不得台面的邪门歪道。魏无羡天资如此卓越,为何要选择这样一条充满争议的道路? 众人心中疑惑重重,却又不得不承认,能在短短三个月内,从剑道转向诡道,并达到如此高的境界,其天赋与毅力,实在令人惊叹。 “真是可惜,魏公子的剑术本是与含光君不相上下的……”聂怀桑摇头轻叹,眼中满是惋惜。 蓝曦臣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思: “或许,是因为形势所迫。莲花坞被血洗之后,魏公子面对强敌,剑道虽强,却未必能应对如此复杂的局势。 诡道虽为非常之道,但其威力却不容小觑。魏公子选择修习诡道,恐怕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实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蓝启仁微微皱眉,他的原则向来坚定,无论面对何种艰难险阻,都绝不能因渴望提升实力而修习邪道。 然而,想到修真界如今风雨飘摇的局势,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迷茫。难道打败温若寒,真的只能依靠诡道这一条路吗? “这样的壮举,恐怕也只有魏公子能做到吧。这世上绝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当真是旷世奇才啊……” 聂怀桑轻轻拍打手中的折扇,忍不住连连赞叹,钦佩之情溢于言表,对魏无羡的神秘与强大愈发好奇。 在他们这一代人中,天赋最为出众的无疑是蓝忘机和蓝曦臣。在蓝氏深厚底蕴的滋养下,他们虽出类拔萃,却也未曾成长为魏无羡那样的天纵奇才。如此看来,这世间确实无人能及魏无羡。 “奇才固然是奇才,但诡道终究是诡道。” 蓝启仁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赞同,“操控怨气与阴魂,终究有违天和。魏婴虽为形势所迫,但修习诡道,终究不是正道。” 聂明玦眉头紧锁,目光中透出一丝凝重。他也震惊于诡道术法的强大力量,但他与蓝启仁一样,认为诡道并非正途。 蓝曦臣却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叔父,诡道虽为非常之道,但在那种情况下,魏公子别无选择。他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拯救无数生灵,这份功绩,足以抵消诡道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蓝启仁闻言,长叹一声,不再言语。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上,心中却依旧难以释怀。 蓝忘机始终紧紧注视着光幕,眉头微蹙,心中思绪翻涌。半晌后,才喃喃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元神之力?想必此道损身又损心……” 他虽然对诡道不甚了解,但他明白,用元神之力操控如此多的傀儡与怨灵,需要极高的精神控制力,极为损耗心神。一旦心神失守,便会反噬自身。 同时,怨气入体,对身体的伤害更是极大。魏婴究竟是如何应对这些困难的?不知蓝氏音律能否缓解这些伤害,另一个自己是否有在帮他? “姐姐,魏公子真的很厉害。”温宁小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中满是敬佩。此刻,他已然忘记自己是被魏无羡讨伐的温氏中的一员。 当看到光幕接下来的文字时,聂怀桑声音猛然拔高,愤慨道:“魏公子为百家立下如此大功,却因实力过于强大,遭人忌惮,战功被夺,这太不可思议了……百家这样做,实在令人心寒……” 蓝启仁心中疑惑不解,隐隐有些愤怒:“百家为何会如此行事?难道蓝氏也参与其中了?” “大哥,难道一个人太过强大也是错吗?” 聂怀桑愤愤不平地说道,“百家抱成一团,排挤魏公子,简直无耻至极!为了得到魏公子的法宝,竟然不惜设计陷害他……难道就没有人为魏公子喊冤吗?” 他神情激动,为魏无羡的遭遇感到极度不平,“之前我看光幕中他对含光君说的话,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遭人唾弃,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 突然,他感到身边传来一阵冷意,侧头看见聂明玦冷冷的目光,才想起自家也是百家中的一员,不禁讪讪地笑了笑,立刻闭上了嘴。 聂明玦神色凝重,作为家主,他自然比聂怀桑更懂得百家的心思。若有一个那样的强者存在于百家之中,又不属于自家的力量,必定会让百家难以安眠。 毕竟,谁也不知,修习诡道的魏无羡在灭了温氏之后,会不会把矛头指向他们。而对于这种情况,他最多只会防备,绝不会去主动谋害。 至于主动设计陷害的人是谁,结合先前光幕中孟瑶所言,他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他语气严肃地说道:“曦臣,或许这背后就是孟瑶在算计。即便他不是主谋,也必然是推动这件事的元凶之一。” 蓝曦臣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想必那时候百家已是一片混乱,忌惮江氏身后站着魏公子。只是这种陷害手段,未免太过卑鄙。” 无论是否有人暗中算计,百家为何会轻易被阴谋蒙蔽双眼?作为蓝氏宗主,他那时又在做什么呢,难道与百家同流合污了?想到叔父对诡道术法的排斥,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蓝氏在这场风波中,并没有那么无辜。 蓝忘机看着光幕中百家如此丑恶的嘴脸,心中震惊不已。他向来不屑于世俗纷争,未曾料到,世间竟是如此黑暗,任由百家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那时,魏婴孤身一人,面对如此境遇,该是多么孤独。他是如何熬过那段艰难时光的? 正当众人思绪纷乱时,光幕又浮现出新的文字。 【他一生坚守道义、无愧于心。为师弟倾尽心血,助其重振江家,却因师弟心生嫉妒和忌惮,被逐出家门。最终,四大家族联合围剿,信他之人相继离去,就连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也未能护住。 世道的不公,师弟的背刺,致使他心中的道义彻底崩塌。绝望之下,坠崖而亡,含冤离世,年仅二十一岁。】 第475章 众人早已在光幕中目睹了魏无羡坠崖的惨烈场景,如今再得知坠崖的原因,心中无不唏嘘感慨。 魏无羡的一生,充满了阴谋与算计,无奈又悲壮。他的坚守与付出,才华与心性,都令众人钦佩不已。 他坚守道义,最终却被世道所弃。他倾尽心血,却换来师弟的背刺与世人的唾弃。世道不公,人心难测,即便是如此惊才绝艳之人,也难逃命运的捉弄。 “一生坚守道义、无愧于心!” 聂怀桑轻声赞叹,目光中透着复杂和深思:“如此看来,魏公子虽然修习了百家眼中的邪道,却从未借此行恶,甚至比许多自诩正义的伪君子更加光明磊落。” 蓝忘机静静凝视着光幕,心中默默念道:坚守道义,无愧于心。这八个字与他心中的信念不谋而合,仿佛与他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他抬手轻抚胸口,总觉得那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什么。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认识这样的魏婴,想要亲眼见证那份坚韧与纯粹。 蓝启仁和聂明玦看到这几个字,神色稍缓,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稍稍落地。 他们曾担忧魏无羡修习怨气会迷失心性,如今看来,倒是他们多虑了。此人能在诡道中坚守本心,不被怨气侵蚀心神,实属罕见。 蓝启仁微微点头,由衷地赞叹道:“此子心性坚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确实非同凡响。”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看来魏公子自始至终都将江家看得极为重要,否则也不会倾尽心血帮助江家重建了。”蓝曦臣淡淡分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他心中暗忖,那个世界的江晚吟真是幸运,有一个这样真心实意为他着想,毫无底线包容、支持他的好师兄。魏无羡的存在,无疑是江家最大的福气。 江氏父子在看到光幕对魏无羡实力与心性的描述后,早已悄然退到一旁。 光幕中的评价,毫不留情地映照出他们的无能与卑劣。此刻,他们只希望众人的目光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江枫眠心中隐隐有些得意,但很快又被失望所取代。他得意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培养魏婴这件事上,做得极为成功,魏婴确实成了江家的隐形死士。 然而,看到江晚吟的所作所为,他心中又忍不住失望。终究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拖了后腿,毁掉了他精心谋划的完美布局。否则,有魏婴这样实力强大且忠心耿耿的师兄辅佐,云梦江氏何愁不能兴盛? 可惜,此时再多的悔恨与懊恼都已无济于事。毕竟在这个世界,江氏的命运已经截然不同。没有魏婴的扶持,江晚吟甚至连修为都保不住,更何谈振兴云梦江氏? 江晚吟静静地站在江枫眠身边,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聂怀桑悄悄瞥了眼面色难堪的江家父子,断断续续地低声道:“这么说...江宗主的算计成功了...毕竟魏公子的行为已经与死士无异了......” 他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似惋惜似嘲讽地继续道:“唉~可惜江家不争气,竟将魏公子逐出家门。” 其他人闻言,面色变得复杂而微妙,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江氏父子,又默默移开目光。 蓝曦臣紧盯着光幕上的文字,疑惑地问道:“不知信任魏公子的人是谁?他想要保护的人又是谁?” 第476章 他回想起光幕中魏无羡在朱雀桥下那一幕,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想必忘机是一直信任他的人之一,只是忘机最后想救魏公子,却未能如愿。 “江氏姐弟必定是他想保护的人,或许还有其他想护着的人。” 聂怀桑沉吟片刻,迟疑着说道:“只是不知这光幕的意思是说,那些人都已离世,还是仅仅离开了?” “依我看,那些人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金子轩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若非如此,魏公子也不会绝望至此,选择以跳崖的方式结束生命。以他的实力,若真的想要对付百家联军,绝非难事。” 他无法理解,魏无羡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道义彻底崩塌!”蓝启仁轻轻摇头叹息:“看来那时候,世间早已黑白不分,魏婴看不到任何希望,才会选择放弃。” 难以想象,那个世界的百家究竟污浊到何种地步,竟能将世间的道义彻底颠覆。而他们蓝氏,或许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逼迫一个无辜的孩子自尽身亡,魏长泽和藏色若泉下有知,得知自己的孩子落到如此下场,又该有多么痛心与自责。 “二十一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魏公子却早已尝尽世间苦难,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生命终结在这一年,真是太可惜了。”聂怀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惋惜。 魏无羡的一生,如同一场绚烂而短暂的烟火,虽耀眼夺目,却转瞬即逝。 看到“师弟的背刺”这几个字,聂怀桑摇了摇头,不屑地啧了一声:“只因嫉妒与忌惮,便将一心护着自己的师兄逐出家门,又亲手将其刺下悬崖,毁去自己的底牌,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愚蠢狭隘。” 江晚吟早已感受到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心中憋闷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他厉声喝道:“聂怀桑,你给我闭嘴!” 他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即便自己已经修为尽失,聂怀桑也不过是个修为低下的废物,凭什么几次三番地针对自己? “江公子,怀桑所言并无不妥。”聂明玦见状,目光冷冷扫向江晚吟。他自己的弟弟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自私狭隘的外人来教训。 江晚吟感受到他锐利冰冷的目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立刻转过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江枫眠见状,心中不禁轻叹一声。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欺软怕硬,如今自己不过是一缕残魂,无力相助,往后的路终究要靠江晚吟自己去走。 然而,经过今日之事,百家众人对江晚吟的态度恐怕再难如初,轻视与鄙夷也将如影随形。他不禁忧心,待此处异象消散后,自己将归于何处,而江晚吟又该如何自处?前路茫茫,江氏似乎再也没有未来。 蓝忘机淡淡扫了江晚吟一眼,紧紧握住手中的避尘,浑身透出一股冰寒之意。 他虽未言语,心中却已明了,魏婴的藏拙与退让,皆是出于对师弟的关怀与包容。然而,这样的善意,却未能换来应有的回报,反而让江晚吟心生嫉妒,最终酿成悲剧。而百家的污蔑陷害,更是将魏婴彻底推上绝路。 在射日之征期间,他曾目睹了百家之间无数的权利争斗,但他始终相信,世间自有是非黑白,分明而不可混淆。 第477章 可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虚妄的假象,射日之征中的纷争与算计,不过是冰山一角。所谓的正道与邪道,不过是人心人言的产物,是百家手中的傀儡,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利益筹码。 只要代价足够,他们便能毫不犹豫地颠倒黑白,将道义践踏于脚下,将真相掩埋于阴谋之中。 “或许,那个世界的我们,从未真正了解过魏公子。”蓝曦臣低声感叹,语气沉重。 作为蓝氏宗主,他自诩明辨是非,却未曾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多的不公与黑暗。 他不明白那个世界的自己,在这场风波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何他没有深入了解魏无羡的心性,为何他会不明是非地卷入这场纷争?这些疑问让他感到愧疚和茫然。 聂怀桑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魏公子这样的人,本不该有这样的结局。可惜,世道不公,人心难测。无论是这世道,还是江家,都对不起他。” 顿了顿,他忽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所以,魏公子这次没有出现,是天道对江家和百家的报应吗?”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沉。有的凝眉沉思、暗自担忧,有人向江氏父子投去质疑和不满的目光。 江晚吟紧紧握住双拳,心中怒火更甚。 他恨光幕中的那个魏无羡,为何要如此耀眼,为何要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他恨温氏,为何要害得他家破人亡、失去金丹?他恨在场的每一个人,为何他们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来讨伐自己这个熟人? 然而,他唯独没有恨过自己,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蓝忘机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光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忽然感应到,自己与魏婴之间,似乎有着某种无法割舍的羁绊。 那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感,不是痛,却让人感到心头闷闷的,仿佛布满阴霾的天空,让人无法明快。 光幕上的文字渐渐消散,众人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复。许久之后,光幕才再次亮起,出现了新的文字。 【五年的流浪生涯,六年的寄人篱下,并未掩盖魏无羡的光芒。他善良正直,重情重义,乐观豁达,潇洒不羁。纵使命运多舛,他依旧如骄阳般耀眼。 他一生中最为重要、也最快乐的时光,是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日子。尽管他不喜蓝氏家规的束缚,但这里的时光,却比游侠出身的云梦江氏更让他感到随性自在。 在那里,他结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志同道合的知己蓝忘机,志趣相投的挚友聂怀桑,以命相护的好兄弟温宁。】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光幕上,凝神细读上面的文字,心中各有思量。 结合先前所知的“一生坚守道义,无愧于心”,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魏无羡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江枫眠站在一旁,神色复杂难辨。即便他心中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回避一个事实,魏长泽的儿子,终究是比他的儿子更为出色。 江晚吟原本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修炼资源,都远胜旁人。然而,他却在这样优渥的环境中,逐渐养成了自私狭隘的性子。江枫眠心中满是失望与无奈,只能暗自叹息,却无力改变。 金子轩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些触动。光幕中的描述让他对魏无羡有了更深的认识,他心中暗忖,善良正直,重情重义……这样的人,竟被世人唾弃,这世道实在是可笑。 “乐观豁达,洒脱不羁。”蓝启仁低声念道,语气似感慨似怀念,“不愧是故人之子,竟有故人之姿。” 他回想起当年与魏长泽、藏色一同听学的日子,眉头微微皱起。那时的藏色,性情跳脱,常常惹得他气恼不已,甚至连自己的胡须也曾被她祸害过。 如今看到魏无羡的性情与藏色如此相似,他心中感慨万千,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不知另一世界中的云深不知处,是否被魏无羡搅得天翻地覆? 蓝曦臣看到叔父的神情,不禁摇头失笑,他曾听叔父提过藏色散人的往事,恐怕叔父又回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 他转头看向光幕,温声开口,带着淡淡的欣赏:“魏公子虽身处逆境,历经磨难,却始终保持着赤子之心,实属难得。” 聂怀桑双眼紧盯着光幕,眼中满是惊讶:“魏公子在云深不知处的日子,竟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吗?” 第478章 聂怀桑回忆起在云深听学的日子,实在难以理解,那样家规森严、迂腐刻板的地方,竟能让魏无羡感到快乐。 他不由得思索,是否正因魏无羡在莲花坞的日子太过压抑,才会觉得云深的生活如此美好?想到这里,他心中对魏无羡生出了无尽的同情,同时对江氏的所作所为更加不齿。 聂怀桑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蓝启仁轻叹一声,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怜悯与愧疚。他低声自语:“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蓝曦臣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身为同一代人,他们自幼便高高在上,享受着家族的庇护与荣光,而魏无羡却过着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日子。即便如此,他依然成长得如此正直豁达,实在令人意外,也令人敬佩。 蓝忘机神色虽一如既往的平静,心中却微微发紧。魏婴的每一个信息都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弦。魏婴的性情与他截然相反,却偏偏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让他无法忽视。 “如骄阳般耀眼”——这几个字一直回荡在他心间,他试图去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副画面,内心却因这样的想象而颤动不已。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像是某种未曾察觉的情感,正在悄然苏醒,让他感到困惑,却又无法抗拒。 江晚吟看到光幕中的描述,脸色愈发阴沉。那些文字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江家把他养大,到头来,他竟然觉得最快乐的日子是在云深不知处?那江家又算什么?” “阿澄,莫要胡说。”江枫眠眉头微皱,立即出言制止。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江晚吟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这个儿子早已被嫉妒与怨恨蒙蔽了双眼,再也无法回头。 先前光幕中展示的种种,早已表明魏无羡的人品与心性都远超常人,众人对他已是赞赏有加,而对江氏则心生厌恶。然而,江晚吟却依旧毫无自知之明,只会一味地怨天尤人。 其他人听到江晚吟的话,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毕竟,这个人只要涉及到魏无羡,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简直不可理喻。 江晚吟被训斥后,见没有人接他的话,自讨没趣,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心中的愤恨与不甘却愈发浓烈。 当光幕上浮现出“知己”、“挚友”、“兄弟”这几个词时,众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尤其是聂怀桑和温宁。 他们都明白,魏无羡若是在云深不知处听学,必定会与那一届学子有所交集,但谁也没想到,他竟会与这三人结下如此深厚的情谊。 蓝忘机,修为在年轻一代中遥遥领先,他为人清冷古板,寡言少语,从不与人主动结交。他作为蓝氏嫡二公子,向来以蓝氏家规为行事准则,被世人誉为“蓝氏行走的家规”。这样的他,竟会成为魏无羡的知己,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聂怀桑,修为低微,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金丹像是被狗啃了。他整日不务正业,最爱捉鸟画扇,是修真界有名的纨绔子弟。在众人眼中,他不过是个不思进取的闲散之人,未曾想到,他竟会成为魏无羡的挚友。 至于温宁,除了江枫眠、江厌离和聂明玦,其他人都对他有所了解。他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怯懦,总是喜欢躲在姐姐身后。他修为虽不算低,却因性格软弱而常被人忽视。这样的他,竟被魏无羡视为兄弟,甚至愿意以命相护。 第479章 这三个人,性格迥异,背景天差地别,竟能同时成为魏无羡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众人心中不禁生出疑惑与好奇,魏无羡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能将三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都吸引到一处?他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能让这些截然不同的人都对他倾心相交? “没想到我竟然是魏公子的挚友!”聂怀桑两眼放光,语气中满是兴奋与惊喜。他忍不住摇动手中的折扇,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这个“废材”,不知被多少人暗中嘲笑,魏无羡竟然没有看不起他,反而将他视作挚友,真是不可思议。原本他就对魏无羡佩服不已,此刻,心中的好感更上了一层。 聂明玦见他如此高兴,心中也颇感意外。他向来看不惯弟弟的散漫,但此刻却不禁想,若是在这个世界,怀桑也能交到魏无羡这样重情义的朋友,那该有多好。 温宁微微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光幕,确认自己没看错,才转头看向温情,高兴地说道:“姐姐,我竟然是魏公子的好兄弟。” “嗯。”温情轻轻点头,心中却疑惑不已,又隐隐带着一丝忧虑。 她弟弟因灵识缺失,向来胆小,在族中时常受人欺负,根本没有同龄人愿意与他交朋友。再者,作为温氏的人,她一向告诫弟弟不要与世家子弟来往,可弟弟却与云梦江氏的魏无羡成了好兄弟。她心中不禁感到好奇,迫切地想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弟弟,与魏无羡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欣慰地微笑道:“忘机,魏公子竟是你的知己。” 从先前光幕中的种种迹象来看,蓝忘机与魏无羡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是彼此信任的存在,这份缘分令人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兄长,那不是我。”蓝忘机面无波澜,声音平静而冷淡,心中却早已五味杂陈。 他静静凝视着光幕,目光落在“志同道合的知己”这几个字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子,清冷寡言,不喜与人亲近,同龄人大多对他敬而远之,他也从不主动与人交往。然而,在另一个世界,他却意外地拥有了一个知己,这无疑是极为幸运的事。 想到魏婴的“坚守道义,无愧于心”,这与自己的信念无比契合,仿佛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回想起光幕中展现过的影像,另一个自己始终站在魏婴身边。这一刻,他素来平静的心湖也荡起一丝涟漪,他无比渴望了解魏婴与另一个自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是如何成为知己的。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为何在这个世界,没有魏婴的存在? 可当想到魏婴后来的遭遇,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他不敢想象,另一个自己在失去魏婴之后,会经历怎样的痛苦与煎熬。他渴望拥有这样一个知己,却又不希望他来到这个世界受苦。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一把无形的锯子,反复撕扯着他的内心,让他无从安放。 蓝曦臣看着蓝忘机略显黯淡的双眸,心中微微叹息。他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忘机,缘分之事,强求不得。” “兄长,我明白。”蓝忘机抿了抿唇,轻声回应。 而江晚吟却在暗暗生闷气,为另一个世界中的自己感到不忿。明明那个自己是与魏无羡一同长大的师弟,从小到大形影不离,为何到头来,魏无羡心中最重要的人,却没有他?他心中愤愤不平,即使他不喜欢魏无羡,也无法接受被忽视、被取代的感觉。 第480章 江枫眠目光深沉,心中暗自叹息。他果然没看错魏婴,轻易能与几大世家的公子结交,甚至能成为知己挚友。若江晚吟能善加利用这份关系,江氏便能借此机会与各大世家交好,甚至更进一步。 可惜,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仅未能把握住这样的机会,反而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江枫眠心中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摇头。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文字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画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1第4集:37分) 【云深后山,魏无羡看见温宁在射箭,上前搭讪。 魏无羡道:“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温兄,你射箭如此厉害,怎么没在清谈会上见过你呢?” “公子过奖了。”温宁露出纯真的笑,谦虚道:“我、天资愚钝,还请公子多多指教。” 魏无羡用剑柄拍了拍温宁:“诶~多多指教就言重了,我看你天赋异禀,绝非常人可比。我们就一起相互切磋,互补长短吧。” 两人又聊了出现在后山的原因,魏无羡尴尬地表示,自己被蓝先生赶出了课堂。 转而又热情道:“我刚看你射箭啊,力道虽足,身形却差了一些,不如这样,我来给你调整调整。” 温宁高兴地点头:“好。” 魏无羡放下随便,认真地上前帮温宁调整身形。】 光幕中,瀑布飞流直下,水潭清澈见底,岸边是魏无羡和温宁的身影。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这是我们蓝氏后山。”蓝曦臣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光幕中的景象,“温公子此时在蓝氏,想必这是听学时发生的事。” “魏公子穿着听学的校服,肩上绣着云梦的九瓣莲,看来曦臣哥所言不差。”聂怀桑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 光幕中,魏无羡正毫不吝啬地夸赞温宁的箭术,称他天赋异禀。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远处的温宁,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温宁神色顿时拘谨起来,悄悄往温情身旁挪了挪,双手不自觉地摆动,无声地表示自己并非如魏无羡所说。 蓝曦臣嘴角微微上扬,温声安抚道:“既然魏公子这样说了,想必温公子在箭术上确有过人之处,温公子不必谦虚。” 温宁闻言,害羞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然而,当光幕中传来魏无羡那句“我被蓝先生赶出来”时,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聂怀桑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心中暗道,这个魏公子真的好嚣张啊,连蓝先生都敢招惹! 蓝启仁素来以古板严厉著称,虽然对学生要求苛刻,却也从未将任何人逐出课堂,魏无羡可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份。众人不禁心生好奇,他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蓝先生如此生气? 蓝启仁凝视着光幕,眉头微微皱起,他之前的不祥预感似乎成真了。魏无羡的性子,果然与她娘如出一辙,甚至比他娘还要闹腾几分。 “哼,真是把江家的脸都丢尽了,真不知那个阿爹为什么要让他去听学?”江晚吟好不容易找到了魏无羡的把柄,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语气尖锐地嘲讽道。 江枫眠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目光沉静而严厉地看向江晚吟:“阿澄,那个世界中,魏婴是你的师兄。” 他默默叹了口气,虽然他早已彻底放弃重新教导这个儿子的念头,但仍不愿看到江晚吟一再堕了云梦江氏昔日的名声。 蓝忘机也眉心微蹙,目光淡淡扫过江晚吟,却未多言,只是静静地将视线重新投向光幕。 蓝曦臣见状,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魏公子的性子倒是有趣,可能愿意做些出格的事,但他活泼开朗,不拘小节。也正因如此,才能与温公子这般性情内敛之人成为朋友。” 他并未直接反驳江晚吟,但说出来的话无疑打了江晚吟的脸,让江晚吟脸色一僵,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 当看到魏无羡耐心地帮温宁调整射箭的身形时,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声道:“魏公子讲解得句句在理,每一点都切中要害,显然对此道颇有心得。” 他微微点头,继续补充道:“先前光幕曾提到魏公子箭术一绝,矢无虚发。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聂怀桑摇着折扇,笑着附和道:“确实如此。魏公子不仅自身才华出众,还热情仗义,很像良师益友。虽然有些自来熟,却温柔又耐心,很容易让人放下心房,与他亲近。” 温宁看着画面中魏无羡认真教导的模样,脸上不禁露出了纯真的笑容。他轻声说道:“姐姐,魏公子他……是个好人。” 听学时,温宁总是独自在后山练箭,从未遇到过任何人。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夸他箭术厉害、天赋异禀,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鼓舞。 更让温宁感动的是,魏无羡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天赋与才华而高高在上,反而以一种平易近人的方式与另一个他相处,又用轻松幽默的方式教导他,让他感到放松和自在。 温情看着弟弟的神情,心中也感到一阵欣慰,为那个世界的弟弟感到高兴。 蓝忘机静静地望着光幕,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的身影上。他心中不禁勾勒出魏婴的整体形象——热情、洒脱、不拘小节,却又细腻温柔,懂得照顾他人的感受。这样的魏婴,与他平日所见的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仿佛一缕阳光,照亮了他心中那片荒芜已久的天地。 光幕中的画面缓缓淡去,很快便浮现出新的景象。 (2第17集:3分) 【莲花坞码头。夜色掩映下,魏无羡失魂落魄地缩在小船中,焦急地等待着。 温宁背着江澄,由远及近,低声喊道:“魏公子。” 魏无羡从船上站起来,激动地小声喊道:“江澄。” 三人坐在船上,江澄靠在魏无羡怀中,口鼻沾满血迹,昏迷不醒。 魏无羡紧张地问道:“其他人呢?” “魏公子,你不要担心,他们被我下药了,暂时安全的。”温宁安慰道。 魏无羡泪水滴落,神色惶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江澄的鼻息。 “江公子只是昏迷了。”温宁道:“不过他断了几根肋骨,还被打了戒鞭。” 他伸出手,递出一物:“哦,对了,江公子的紫电,带来了。” “江宗主和江夫人的遗体,我已经让人转移出来了,之后再转交。” “魏公子,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躲起来。”】 第481章 光幕中的画面骤然转暗,原本明媚的色彩变成暗沉的夜色。 魏无羡的身影出现在小船上,发丝凌乱,神情中透着无助与惊惶。他紧紧扒在码头边,目光焦急地望向岸边。 刚才还见他笑容灿烂、神采飞扬,转眼间却成了这副落魄模样,众人心中不由地一紧,暗自揣测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温宁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背上还背着一名昏迷不醒的人时,众人都大吃一惊。 聂怀桑紧张地盯着光幕,眼睛一眨不眨,手中的折扇也忘了摇动,惊疑道:“这是怎么了,温公子背的……竟然是江公子?” 蓝启仁凝神细看片刻,终于肯定道:“这是莲花坞。” 其他人闻言,纷纷看向江氏三人。江枫眠轻轻点头,表示认同,他神情凝重,目光始终未从光幕上移开。 “难以想象,魏公子脸上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聂怀桑低声惊呼,语气中满是困惑与不安:“江公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下药?是什么意思?”金子轩眉头紧锁,显然对眼前的情景感到困惑。 “断了几根肋骨,还被打了戒鞭”——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某种可能。 蓝曦臣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是莲花坞被血洗之后的事。” 除了已经死去的江枫眠和江厌离,其他人都知道,当年莲花坞被血洗之后,温晁曾放出狠话,扬言已擒获江氏少宗主,并将其打得半死不活、废去金丹,以此震慑其他世家,趁机立威。 正是这则消息,促使百家联合起来反抗温氏的暴行。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江晚吟身上,江枫眠也看向他,沉声问道:“阿澄,当初你也是如此吗?” 江晚吟紧盯着光幕,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说道:“是的,阿爹。温晁命人将我毒打了一顿,还打了我几戒鞭。”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恨,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温情姐弟,眼中满是恨意。 “紫电,江宗主和江夫人的遗体?”聂怀桑心中惊疑,看来温宁不仅救了江晚吟,还偷偷带出了紫电,并帮助转移了江氏夫妇的遗体。 江枫眠闻言,再度发问:“阿澄,我和你娘的……可否妥善处理?” 江晚吟面色挣扎,半晌才低声道: “阿爹,我被救出来时,已经是莲花坞被血洗一年多后了……那时,温晁早已逃走,他带走了紫电。 我问了温氏的几名俘虏,他们说,爹娘的……被毁坏之后直接扔进了莲花湖,后来我求外祖帮忙派人打捞,却始终没有找到……” 江枫眠长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目光中透出一丝失望和悲凉。 江厌离静静望着父亲和弟弟,眼中满是担忧,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莲花坞被灭门的惨剧,父母尸骨无存,弟弟也曾如光幕中展现的那般凄惨。而她自己,或许早已在那片等待弟弟的小树林中暴尸荒野,无人为她收敛尸骨。 想到这里,一向温顺隐忍的江厌离,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不甘。他们一家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要承受如此残酷的厄运? “没想到,光幕中那个世界,竟然是温公子救了江公子。”聂明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带着他们躲了起来。”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阵唏嘘。救命敛尸之恩,形同再造。如此说来,尽管温氏嫡系与江家有着血海深仇,温氏旁支却又对江家有着再造之恩。光幕中的江晚吟,究竟会如何平衡这份仇恨和恩情? 第482章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江晚吟,看到他那杀人的眼神,心中不禁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恐怕另一个世界的江晚吟,并不会因此对温宁心存感激。 而在现实中,没有魏无羡的存在,江晚吟与温宁之间便再无交集,自然也不会有温宁出手相救的机缘。命运的分岔,就是如此残酷。不知,如今的江晚吟要如何面对这份落差? 江晚吟回想着画面中魏无羡为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不仅没有半分感动,反而让恨意愈发浓烈。 他恨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魏无羡,恨温宁为何不救他。可他也清楚,自己与温宁并无交情,对方没有理由救他。这些质问,他无法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化作无尽的愤懑与不甘。 聂怀桑想到魏无羡试探江澄鼻息、泪水滑落的模样,不禁感叹道:“魏公子真的很关心自己这个师弟。” 他心中叹息,这么好一个师兄,江晚吟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温情静静凝视着光幕,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无奈叹息。 她似乎明白了,那个世界的弟弟,之所以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救江晚吟,多半是因为魏无羡的缘故。魏无羡的真诚与善意,显然已经打动了温宁,让他甘愿违背家族的意志,甚至不惜用下药的方式救人。 她心中不禁担忧,不知那个弟弟后来怎么样了,是否会因此受到牵连,甚至遭到温氏的惩罚。 蓝忘机自看到魏无羡惊惶失措的模样时,就紧紧握住双手,心弦紧绷,心中无比担忧。 他回想起莲花坞灭门的时间,那时云深不知处已经被烧,他正忙于帮助叔父重建藏书阁,根本无暇顾及外界之事。不知光幕中的那个自己,当时身在何处,是否知道魏婴正在遭遇的灾难,是否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光幕渐渐淡去,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温宁身上,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们从未想到,这个看似胆小怯弱的温宁,竟然敢违背温氏的命令,冒险救助江晚吟,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背叛家族。这一刻,众人对温情姐弟的敌意稍稍减轻了一些,至少温宁不像其他温家人那样残酷嗜杀。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温情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将温宁护在身后。温宁无措地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蓝曦臣见状,温和地笑道:”温姑娘,想必光幕稍后还会展现温公子的信息。不如温姑娘过来我们这边,方便大家一起讨论,也好彼此照应。” 温情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头:“多谢泽芜君。” 话音落下,她便拉着温宁走到蓝氏叔侄三人身边。 蓝忘机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如水,但眼底却隐隐透出一丝波动。他看向温情姐弟,心中对温宁的举动也生出了几分敬意,默默感谢他在魏婴最需要的时候,及时提供了帮助。 光幕再次亮起,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过去。 【魏无羡与温宁的相识,源于蓝氏听学,魏无羡教他射箭,夸他天赋异禀,温宁感到前所未有的尊重,心中感激不尽。除水行渊时,魏无羡和蓝忘机救了温宁,魏无羡察觉他灵识有异,送了保命的护身符。岐山教化时,魏无羡因保护蓝忘机,被温晁关入地牢,与黑鬃犬妖同处一室,险些丧命,温宁偷偷送去了伤药,并制服了凶兽。 第483章 温晁血洗莲花坞后,温宁不放心魏无羡,特意从夷陵赶往云梦,遇到无助的魏无羡,偷偷下药迷晕了温晁和他的手下,帮助魏无羡救出江晚吟,偷出江枫眠夫妇的遗体和紫电,并将魏无羡与江氏姐弟藏于夷陵监察寮,请姐姐温情医治重伤的江晚吟。 发现江晚吟被化去金丹,魏无羡不眠不休找出了金丹修复之法,在温情姐弟的帮助下,帮助江晚吟修复了金丹。温宁送走了他们之后,被温晁抓去严刑拷打,身受重伤,依旧没有说出魏无羡的下落。】 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浮现,将另一个世界的种种过往一一展现,众人屏息凝神,细细读来。 “刚才光幕中展现的第一段影像,应该就是魏公子与温公子相识的画面。”聂怀桑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默默赞同。 “水行渊?另一个世界,魏公子也救了温公子吗?”蓝曦臣惊讶地问道。 他清楚地记得,现实中的水行渊事件,温宁曾去救蓝氏弟子苏涉,两人险些被卷入湖底,幸好忘机及时发现,出手将两人同时救起,温宁因此昏迷了一天。 蓝忘机静静凝视着光幕上的文字,一言不发,思绪却早已飘远,笑容恣意的魏婴,竟也会为了相识不久的温氏子弟,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在这一点上,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温公子为何灵识有异?”聂明玦疑惑地问道。 温情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她本不想透露弟弟的情况,但想到此处似乎并无什么秘密可言,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开口道:“阿宁小时候曾丢失了三分灵识,因此容易被邪祟上身。” 众人无不感到惊讶,好奇地看向温宁,难怪他看起来与常人不同,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保命符?看来魏公子果然精通符咒,连这种保护灵识的符篆都会。”聂怀桑低声赞叹,眼中满是钦佩。 蓝曦臣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向光幕:“魏公子天赋异禀,符咒之术更是出类拔萃。他能察觉到温公子的灵识有异,并赠予保命符,足见他心思细腻,待人真诚。” 蓝忘机依旧沉默,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这样聪明敏锐、乐于助人的魏婴,让他心中悄然滋生出了认同与钦佩。 温情则是心中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温宁的病,是她十几年来一直无法解开的心结,也是她日夜忧心的根源。她曾无数次试图寻找解决之法,却始终无果。 她从未想过,在另一个世界中,魏无羡竟能察觉到弟弟灵识的异常,甚至还赠予了保命的符篆。这样的细致与关怀,让她不由得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魏无羡生出一丝感激与钦佩。 然而,现实终究是现实,这里并没有魏无羡。温情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黯然。 “岐山教化,魏公子也去了,还为了保护忘机,被关入地牢。” 蓝曦臣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满是感慨。他转向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忘机,看来,魏公子很重视你这个知己。” 蓝忘机轻轻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心中却早已翻涌不息。他从未想过,除了叔父和兄长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想要保护他。 他回想起现实中的岐山教化。那时,蓝氏因为阴铁,被温氏刻意针对,他被打断腿带到岐山。世家子弟个个避他如蛇蝎,生怕被蓝氏连累。尽管他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但看到光幕中魏婴为保护他,被温晁针对,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 第484章 “魏公子当真是仗义之人,先前救了温宁,后来又为含光君挺身而出。” 聂怀桑盯着光幕,低声赞叹。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安:“大哥,那黑鬃犬妖是什么?” 聂明玦神色瞬间凝重,目光中透着一丝冷意:“那是温晁豢养的一头凶残妖兽,专用来惩治不听话的门人弟子。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葬身于它的利齿之下。” 提到温晁,聂明玦的语气中满是厌恶与杀意。这个温氏嫡系二公子,害人无数,作恶多端。自莲花坞被百家联军夺回后,他就逃回了岐山,躲着不敢出来。若非如此,聂明玦早就亲手斩下他的头,送他去地下与温旭团聚。 聂怀桑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脸色微微发白。他拍了拍胸口,轻舒一口气:“幸好有温公子及时相救,否则魏公子对上那妖兽,恐怕会凶多吉少。不过,魏公子似乎还是受了重伤……” 蓝忘机自光幕中浮现“黑鬃犬妖”几个字时,心弦便骤然紧绷。握住避尘的手紧了又紧,心中暗自担忧,魏婴伤势究竟如何,是否安然无恙? “温公子知恩图报,竟敢冒着被温晁发现的风险,偷偷给魏公子送药。”蓝曦臣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此等义举,实在令人敬佩。”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对温情姐弟的敌意再次减轻。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莲花坞事件也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先前光幕中的画面,已经展现了温宁帮助魏无羡的场景,此时的文字正巧印证了那段影像。 “下药迷晕了温晁和他的手下?”金子轩恍然大悟,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与不可置信。 原来,先前光幕中温宁提到的“下药”,竟是这个意思,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稍有不慎,便会遭到温晁的疯狂报复。 众人闻言,不由得看向温宁,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心中再次感叹他的胆大与果敢。这样的举动,不仅需要极大的勇气,更需要对魏无羡有绝对的信任。 “先前光幕中,温公子说去一个地方躲起来,竟是夷陵监察寮。”聂明玦眉头紧皱,声音中带着一丝忧虑:“但夷陵距离云梦不远,温晁或许很快便能追查到。此事后果难料,恐怕凶险万分。” 蓝曦臣的目光扫过温情,眼中带着一丝赞赏:“没想到,温姑娘也参与了此次营救,与温公子一同冒险。” 温情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波澜起伏,感到意外的同时,又生出一丝忐忑。另一个自己竟然会纵容弟弟胡来?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指尖微微发白,为那个世界的自己和弟弟捏了一把汗。 “光幕中那个江公子也被废去了金丹!魏公子竟找到了金丹修复之法?”聂怀桑连连惊呼,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竟然是温姑娘和温公子帮忙修复的!” 其他人也看见了光幕中的文字,心中皆是震惊不已。先前光幕中展现的不夜天围攻战役,他们亲眼目睹了另一个江晚吟奋勇杀敌的身影,本以为他并未被化去金丹。 如今才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江晚吟的金丹曾被化去,却在魏无羡与温情姐弟的帮助下得以修复。这世上,竟然有金丹修复之法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情姐弟,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第485章 温晁身边的化丹手温逐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金丹,乃是修士的灵力本源,一旦被化,就会形同废人。对于修士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即便是年纪稍长、修为高深如聂明玦,也对温逐流心有忌惮,每每对上他,都不得不束手束脚,难以发挥全力。若真有金丹修复之法,百家修士便多了一份保障,少了一分顾忌,在射日之征中也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而江氏三人,更是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迫切与期待。 若金丹真能修复,那江晚吟便能恢复修为,振兴江氏或许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这对江氏三人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然而,温情却并未理会他们的目光。她静静凝视着光幕,神色凝重,眼中满是忧虑。那个弟弟为何如此胆大,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助魏无羡?若被温晁察觉,岂能轻易放过他? 当看到光幕中出现弟弟被温晁抓走、遭受毒打的文字时,温情心中猛然一紧。温晁此人,残忍至极,即便对待同门,也从不心慈手软。弟弟落入他手中,必定会遭受非人的折磨。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心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其他人看到温宁宁愿身受重伤,也不愿透露魏无羡的下落时,心中对温宁的最后一丝敌意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敬意。 温宁虽出身温氏旁支,却与作恶的温氏完全不同,他惊人的勇气,以及对魏无羡的以命相护,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光幕中的文字渐渐消散,仿佛化作一幅幅画卷,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魏无羡与温宁之间的相识、相助,恩与义、信任与忠诚,令人感慨万千。 蓝曦臣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温和地看向温情姐弟,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温姑娘,温公子,今日光幕所展现的种种,着实令人敬佩。温公子不顾自身安危,屡次相助魏公子,这份情义,实在难得。” “泽芜君过奖了,这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与我们姐弟并无关系。”温情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心中却复杂难辨。 “话虽如此,但一个人的心性却不会因世界不同而有太大改变。想必现实中,温姑娘和温公子也是如此善恶分明、恩义并重。”蓝曦臣和煦一笑,语气温和而坚定。 温情并未再回应,而是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她为另一个弟弟的知恩名义感到欣慰,却又为他牵涉进世家纷争而忧心忡忡。温宁的举动虽获得了众人的称赞,却将他自己置身于难以预料的危险之中,宗主和温晁绝不会容许族人的背叛。 感受到温情不安的情绪,温宁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姐姐,魏公子是好人,他既然救过那个我,我肯定不能忘恩负义……” 温情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温宁的肩膀,以示安抚。 蓝忘机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向温宁,对印象中默默无闻的温宁有了新的认识。他回想起光幕中魏婴与温宁的种种互动,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激。 若非温宁的相助,魏婴在莲花坞灭门之后,恐怕不仅无法营救江晚吟,自己也会深陷险境。尽管他并不愿看到魏婴为江晚吟涉险,但温宁的付出,却令人难以忽视。 第486章 蓝启仁此时也不禁对温情姐弟刮目相看,他抚了抚胡须,眼中透着深思,缓缓开口道:“看来,世间之事,并非界限分明。温氏中有良善之人,百家之中亦有恶徒。我们不能再以家族出身判定一个人的品性。” 他此刻才认识到,善恶并非由出身决定,而是由心性而定。温情姐弟的举动,无疑打破了他对温氏的固有印象。 “叔父所言甚是。”蓝曦臣轻轻点头附和。 聂明玦神色肃然,声音铿锵有力:“既然温姑娘姐弟有如此义举,自然不能再将他们与温氏等同看待。不论如何,以后我聂氏都不会与岐黄一脉为难。” 蓝曦臣与金子轩闻言,也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温情微微垂眸,神色平静,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与弟弟竟能得到百家的认可。 然而,眼下局势混乱,她也不知岐黄一脉该何去何从。她不会助纣为虐,不愿与温晁等人同流合污,却也无法摆脱宗主的辖制。 江晚吟的脸色却依旧阴沉,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恨与不甘。尽管温宁救了另一个他,甚至帮助他修复了金丹,但他心中对温氏的仇恨却丝毫未减。那些曾经的屈辱与痛苦,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无法轻易抹去。 “温姑娘,你可知如何修复金丹?”江枫眠忽然问道。 温情静静回想了一会儿,眼中也满是困惑,轻轻摇头道:“江宗主,我现在并不知道金丹修复之法。不知魏公子在何处寻得。” 江枫眠闻言,心中微微叹息,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原来,另一个世界中,江家得以在射日之征后复兴,竟是魏婴带来的机缘。而现实中,没有魏婴的存在,江家竟会如此艰难,甚至直接覆灭在射日之征前。这种落差,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江宗主,据我所知,这世上并无金丹修复之术。” 蓝启仁突然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他沉吟片刻,继续道:我蓝氏藏书无数,从未有过相关记载。恐怕这金丹修复之术,另有隐情。”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的希望。金丹修复之术,或许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机缘,现实中并不存在。这种认知,让江氏三人的心情愈发沉重。 温情微微低头,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疑惑和猜测,但她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所以并不打算在此处提出。 就在此时,光幕再次亮起,缓缓浮现出新的画面。 (3第29集,10分) 【乱葬岗。 温宁面容扭曲,发丝散乱,不断地仰天嘶吼。身上贴了十几张符篆,仍压不住周身涌动的黑气。 魏无羡欲上前再补符篆,却被怨气击飞数十步,蓝忘机立即飞身将其揽住。 温宁瞬间逃往山下。 “咒墙已收,没人拦得住他了,千万不能让他下山。”魏无羡急切道。 蓝忘机立即追了上去。 温宁落在另一个山谷中,发狂怒吼,怨气弥漫。蓝忘机落在山顶上,召出忘机琴,弹奏清心音。 魏无羡也赶来,迅速绕着温宁,符篆如同天罗地网,将温宁紧紧包裹。两人配合密切,温宁逐渐恢复平静。 魏无羡最后凌空画出一道符,打入温宁身体中,蓝忘机继续拨动琴弦。 温情带着两名族人匆匆赶到,向蓝忘机喊道:“含光君,请手下留情。” 第487章 蓝忘机收起古琴,飞身落在魏无羡身边。温宁周身怨气收敛,缓缓睁开眼睛。 蓝忘机欲上前查看,魏无羡却拉住他的手臂:“蓝湛,先等会儿。” 温宁双眼迷离,低声唤道:“公、公子。” 魏无羡激动地上前,高兴地招呼:“温宁。” “魏公子。”温宁又唤了一声,才转头看向温情:“姐、姐姐。” 温情扶住温宁的肩膀,喜极而泣:“阿宁,我是姐姐……” 另两名族人迅速跑开,高兴地喊道:“阿宁醒了,快去告诉大家。” 片刻后,岐黄一脉的族人全部围绕在温宁身边,面上都露出紧张与期待的神色,等待魏无羡的查看结果。】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光幕,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傀儡!”聂明玦眉头紧皱,目光中带着杀意,“怨气如此浓烈,绝非寻常之物。 清河聂氏就在岐山脚下,他们是最早受到傀儡祸害的世家,他对这些邪物深恶痛绝。 “那是阿宁!”温情一眼就认出了光幕中的身影,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变得惨白,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不会的,不会的……宗主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动阿宁的……怎么会……阿宁怎么会变成傀儡……” “姐姐,我在这里,我没事。”温宁担忧地抓住温情的衣袖,轻声安抚。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细看光幕中的傀儡,那张苍白的面容的确就是温宁。疑惑涌上每个人的心头,温宁为何会变成傀儡? “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面色苍白,面部和颈部都有黑色纹路。”蓝忘机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温若寒炼制的傀儡,皆是红色纹路。” 此言一出,众人更加困惑。如果不是温若寒所为,温宁又是如何变成傀儡的?未等众人细想,光幕中又出现了一道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魏公子!他竟然敢靠近如此凶煞之物?”聂怀桑折扇一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话音未落,众人就看见魏无羡被狂暴的怨气震飞,心中不由地一紧。下一刻,只见蓝忘机凌空掠过,稳稳接住了他,众人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忘机竟然也在。”蓝曦臣惊讶地说道。 蓝忘机静静观察着光幕中的画面,心中默默思量,那里是何处,他与魏婴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温…温公子逃走了……”聂怀桑用折扇指着光幕,神色紧张,忽然又问:“咒墙……是什么?” 蓝启仁凝眉沉吟了片刻,迟疑着说道:“这里……莫非是乱葬岗?” 他曾多次前往乱葬岗附近,知道乱葬岗被咒墙封锁,以防怨气外泄。 众人心头皆是一沉,还未及细想,便被光幕中的景象再次吸引。 琴音如清泉流淌,符篆快似闪电划过。魏无羡与蓝忘机一黑一白,配合得天衣无缝,试图安抚温宁。 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一时之间,气氛变得紧张又凝重。 聂怀桑看着光幕中魏无羡飞速贴符篆的身影,眼中满是惊叹:“魏兄的符篆之术,当真出神入化。连这般凶煞的傀儡都能制住......“ 话未说完,他便对上温情探究的目光,顿时讪讪地笑了笑,轻咳了两声,用扇子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清心音。”蓝曦臣凝神细听,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忘机的琴艺又精进了,竟能压制如此浓郁的怨气。” 蓝忘机静静地注视着光幕,看着那个自己与魏婴默契无间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那是一种淡淡的欢喜和羡慕。 原来,这就是知己。无需任何言语,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并能立刻配合彼此。那个自己竟会如此幸运,能得遇魏婴。 第488章 光幕中,温宁缓缓睁开眼睛,渐渐恢复意识。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温公子变成傀儡之后,竟然还能恢复神智?”聂明玦的声音低沉而震撼,眉宇间满是惊疑。他虽然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蓝曦臣怔怔地望着光幕,神情复杂,喃喃低语:“看来……确实如此。” “阿宁……”温情声音微微发颤,紧紧盯着光幕中的温宁,心中百感交集。虽然不知那个弟弟为何会变成了傀儡,但见他奇迹般恢复了意识。 她心中既有悲痛又有欣慰,至少,弟弟还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那个自己身边,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对于魏无羡和蓝忘机,她心中自然是感激不尽。 “魏公子和含光君也太厉害了,竟然连傀儡的神智都能唤醒!”聂怀桑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语气中满是惊叹。他转头看向蓝曦臣,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曦臣哥,蓝氏清心音竟有这般妙用吗?” “我也不知。清心音虽能静心凝神,但从未有过如此功效”蓝曦臣微微摇头,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心中也是疑惑重重,蓝氏的秘技虽玄妙,却也不至于逆天改命。 “是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光幕中的魏无羡。他的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清心音只是辅助。” 虽然他不知魏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想到光幕中曾出现的阴虎符,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 蓝启仁眉头微蹙,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忧虑。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自己悉心教导多年的二侄子,竟会帮助魏婴恢复傀儡的神智。 在他心中,傀儡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存在,理应第一时间将其击杀,以免酿成大祸。然而,忘机却选择了另一条路,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如此逆天而行,究竟是福是祸? 画面一转,一群布衣百姓出现在光幕中,让众人再次感到疑惑。 温情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目光扫过光幕中出现的每一张面孔,失声道:“那是我的族人,婆婆,四叔,还有小阿苑……” 见光幕中的温宁安静地坐在地上,神情平和,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聂怀桑这才有心情仔细观察,很快便发现了异常之处,惊讶地说道:“除了含光君,光幕中的所有人都穿着粗布衣衫,连温姑娘和魏公子也不例外。” 众人闻言,不由地微微一怔。初看光幕时,他们虽然感受到了一丝违和,但那时只顾着惊心动魄的场景,未曾留意这细微之处。此时听到聂怀桑的提醒,才恍然察觉。 温情姐弟虽属于温氏旁支,但平时都身着烈焰红袍,布料上乘,做工考究,虽不如兰陵金氏那般奢华,却也光鲜亮丽,尽显世家风范。 而魏无羡,身为江晚吟的师兄,先前光幕中现身时,听学时身着白色弟子服,其余时候都穿着黑色衣衫,布料做工亦是不差,尽显其潇洒不羁的风采。 然而,光幕中的他们,却都穿着颜色暗淡、质地粗糙的布衣,与往日的体面装扮截然不同,似乎落魄了许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时难以想象其中的缘由,只好将这个疑问暂且搁置在心底,继续观察光幕中的细节。 第489章 蓝启仁神色微凝,仔细打量着光幕中那片荒芜的山谷,再次提出了先前的猜想:“这里的确是乱葬岗。” “乱葬岗?”聂怀桑闻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聂明玦身边缩了缩,语气中带着几分畏惧与疑惑:“温姑娘和魏公子为何会在那种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片茫然。乱葬岗是千年前的古战场,尸骨堆积如山,怨灵横行,怨气弥漫,常年被乌云与瘴气笼罩,如同人间炼狱。 那里凶险万分,修士一旦进入,便有去无回。怎会有人敢进入其中,又怎会如同光幕中的人一样安然无恙? 蓝启仁神色更加凝重,轻轻摇头,显然也无法解释这一现象。其他人亦是面露困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这一疑团暂时压在心底。 蓝忘机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魏婴究竟经历了什么? 光幕中的画面渐渐消散,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沉重的心情却丝毫未得到缓解。 片刻后,光幕再次亮起,新的画面缓缓浮现。 (4第36集:8分) 【16年后,深夜的长街上。 温宁抬头看了魏无羡一眼,眼中满是自责与痛苦,他咬了咬牙,径直跪在了地上。 魏无羡大惊:“温宁,你这是干什么?” “公子,对不起!”温宁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要这样子吗?”魏无羡无奈,温宁不语。魏无羡道:“也行。” 话音未落,他一撩衣摆,也跪在了温宁面前。 温宁见状,膝行上前,急忙去拉他:“公子。” 魏无羡这才顺势站起来,轻叹一口气:“你看看你,早像现在这样,挺直腰杆讲话,不好吗?” “可是,一切皆因我而起,没有我,就不会连累公子与姐姐。”温宁愧疚地低下头。 魏无羡嗤笑一声:“一切皆因你而起?你真的好伟大啊。” 魏无羡转过身,语气变得凌厉:“若果真是如此的话,恐怕将你挫骨扬灰千千万万次,也不够吧,岂能容你死到今日?” “我、我……”温宁急忙上前,想要辩解,却无言以对。 魏无羡语气渐渐缓和:“温情说的对,你是把刀,而且是把宝刀。是宝贝岂有不爱之理?当年兰陵金氏对外宣称,已将你姐弟二人挫骨扬灰。” 他微微一笑,用竹笛敲了敲温宁身上的铁链:”现在你这鬼将军,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温宁怔怔地看着他。魏无羡摸了摸温宁身上的铁链,眉头微皱:“你总这么挂在身上,叮呤咣啷的也不是办法呀……得找一把仙剑给你斩断。” 他眉毛一挑,眼睛忽然一亮:“这样,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先回客栈,如果蓝湛还醒着呢,那就算了。如果他睡了,我就借他的避尘用一用……”】 光幕中的色彩变得灰暗深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温宁那张放大的脸。众人被这煞白的面孔惊得心头一颤,还未及反应,就见温宁突然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地上。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正是魏无羡。 众人这才发现,光幕中的画面是夜晚,两人正在一个寂静的长街上。 “温公子为何要给魏公子跪下啊?”聂怀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疑惑地问道:“温公子做了什么对不起魏公子的事吗?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这么多年了?”蓝曦臣喃喃低语,眉头微蹙:“难道这是很多年之后发生的事?” 这么多年——究竟是多少年呢?魏无羡不是在二十一岁那年就含冤而死了吗?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疑问,还未等他们细细思索,光幕中的画面便再次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第490章 只见魏无羡突然双膝触地,背脊却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株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深邃而复杂,似愧疚,似怅然,又似一种难以言说的坦然。 众人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阵阵波澜。他们忍不住心生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这两个人以如此庄重的方式对待彼此?这一幕,似乎昭示着两人之间曾经有着一段深藏的过往。 “哇,魏公子这一跪,简直是惊为天人!”聂怀桑忍不住低声惊叹,眼中满是赞叹之色。 “虽然是下跪,可是他身姿板正,自有一种风骨和气节,说明这一跪不是为了示弱。”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敬意,“感觉这一跪中包含了太多东西——担当、理解、愧疚、悲悯……我能感觉到魏公子内心深处那份赤诚与坦荡,真是令人忍不住心生敬佩。”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聂怀桑身上,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没想到,平日里看似散漫的聂怀桑,竟能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且能说出这般深刻的话。 不过,他的话仿佛道出了众人的心声,他们也被魏无羡这一跪深深震撼。 蓝曦臣微微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思。 蓝忘机则静静注视着光幕中的魏无羡,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疼意。他看到了魏婴眼中的苦涩和愧疚,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份难以言说的沉重。魏婴虽看似不羁,却比任何人都懂得何为责任,何为情义。这样的魏婴,令人敬佩,也令人心疼。 温情紧紧攥着衣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魏无羡如此郑重地对待弟弟,心中既感动又酸楚。她心疼那个痛苦自责的弟弟,也感激魏无羡对他的坦诚与理解。 光幕继续播放,温宁伸手将魏无羡从地上拉起来。 “阿宁身上为何带着铁链?”温情紧紧盯着光幕,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溢出眼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愤怒。另一个世界的弟弟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被人如同囚禁野兽般用铁链锁住,他是不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究竟是谁做的? 其他人在两人站起身时,也注意到温宁身上那成人手臂粗的铁链,心中不禁升起阵阵疑惑与震惊。 “温公子认为一切皆是因自己而起,但魏公子似乎并不认同。不知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蓝曦臣疑惑地问道。 其他人也是满心困惑,只能继续凝神观看,希望能在后续的光幕中找到线索。 “温公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聂怀桑神情中透着不解,疑惑地问道:“什么叫‘死到今日’啊?” “也许温公子是在死后才被制成傀儡的。”聂明玦稍作沉吟,缓缓说道。 众人都清楚,温若寒一向将活人生生炼化为傀儡。但依据魏无羡的说法,温宁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他是在死后才化为傀儡的。 温情的心猛地一沉,那个弟弟为何会死,究竟是谁杀了他? “温姑娘为何说温公子是把刀,还是把好刀?”聂怀桑惊讶地问道。 温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也未料到这中间竟会牵涉到自己。她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却未能得出答案。 “有意识的傀儡,战力定然不俗。”蓝忘机淡淡道,语气虽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中的温宁身上,心中若有所思。 “兰陵金氏宣称将温姑娘和温公子挫骨扬灰?此为何意?”聂明玦不解地瞪大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我们金氏怎么做出这样的事,绝不可能。”金子轩低声自语,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兰陵金氏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温情姐弟已经落入到他们的掌控。如此看来,温宁身上的锁链,可能是金氏所为。但兰陵金氏与温情姐弟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到了将他们挫骨扬灰的地步? 温情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她和弟弟虽是温氏旁支,却从未与兰陵金氏有过纠葛,为何会与他们扯上关系? 温宁却紧张地看着温情,心中忐忑不安。兰陵金氏宣称将他和姐姐挫骨扬灰,可他却出现在那里,那他姐姐呢?她又在何处? 众人心中疑云密布,却无法立即找到答案,只得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观看光幕。 “鬼将军?”聂怀桑惊呼出声,感到阵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原来温公子后来成了鬼将军。”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畏惧,显然对这个令人胆寒的称号感到不安。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温宁,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胆小怯弱的少年,与那个恐怖的名号联系在一起。 听见光幕中魏无羡提及要借用蓝忘机的避尘,众人都感到万分惊讶,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这……魏公子和含光君究竟是什么关系啊,魏公子还要去看他睡没睡?还要借避尘?”聂怀桑惊讶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好奇。 他总觉得魏无羡的话中透露出不同寻常的信息,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于知己。 首先,含光君蓝忘机是何等人物?清冷孤高,名动天下,平日里连靠近他三尺之内的人都寥寥无几,更何况在他睡觉时随意进出他的卧室?可魏无羡的语气却轻松随意,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其次,佩剑乃是剑修的命,岂能随意出借?魏无羡提到避尘时,语气随意,毫无顾忌,仿佛早已用过无数次,显得格外熟稔。 这种亲密无间的态度,令人不禁心生疑惑,即便是知己,也不会亲近到如此地步吧?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第491章 聂怀桑能想到的,蓝氏叔侄三人自然也能想到。 蓝启仁不禁皱眉,这魏婴竟与二侄子关系好到如此地步了吗?忘机竟会允许旁人如此深入地介入到他的生活中? 蓝曦臣则是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满是惊异之色。他身为兄长,都从未触碰过忘机的避尘,魏无羡却可以随意取用。这两人之间的情谊,竟然已经深厚至此,甚至比他这个兄长还要更进一步? 蓝忘机神色如常,唯有耳尖悄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心跳微乱,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何,只是听到魏婴提及自己时,心中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聂怀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骤然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哎呀,我看出来了!魏公子先前与温公子说话时,周身还散发着酸涩又怅然的气息。可一提到含光君,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瞬间变得生动又鲜活。看来,含光君对魏公子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哪……”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聂明玦狠狠敲在后脑勺上,痛得他捂着脑袋,眼中泛起泪花,委屈地看向聂明玦:“大哥,你为什么打我?” 聂明玦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以后少看些乱七八糟的画本子,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我又没说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嘛……”聂怀桑小声地嘀咕道。 “嗯?”聂明玦再次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聂怀桑连忙拱手求饶。 尽管聂怀桑不再多言,但他的话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探究与惊讶。蓝忘机依旧神色淡然,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啊,我突然又想起来了!”聂怀桑像是又发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光幕中的温公子一直称呼魏公子为“公子”,莫非温公子认魏公子为主了?” 听见聂怀桑的声音再次响起,聂明玦本想再瞪他一眼,但听完这番话,也不由得陷入沉思。 众人闻言,心中亦是疑惑不已。 按常理来说,唯有本家的嫡系公子才能被尊称为“公子”,称呼别家公子时,通常会带上姓氏。难道魏无羡后来与岐黄一脉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又或者,温宁作为傀儡,已经认魏无羡为主?若果真如此,魏无羡便能操纵温宁,那先前光幕中温宁自责所犯的过错,究竟是谁的原因呢? 然而,他们目前所获知的信息不足以分析出其中缘由,众人只能作罢,静静等待光幕提供更多的线索。 就在这时,光幕再次亮起,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 【射日之征成功后,岐黄一脉沦为俘虏,温宁失踪。魏无羡遇到前来求助的温情,孤身前往金麟台,逼问出温宁的下落,带着温情赶往穷奇道。却终究迟了一步,温宁已被金氏督工虐打致死。为了救回温宁,魏无羡利用阴虎符将其化作凶尸,让他杀了督工报仇。 随后,魏无羡救出岐黄一脉,带领他们退居乱葬岗,自困不出。在蓝忘机的帮助下,温宁恢复了生前意识,实力强悍,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将军”。自此,世间但凡有恶事发生,都会被人传言是夷陵老祖和鬼将军所为。】 第492章 光幕上的文字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屏息凝神,细细品读,心中暗自揣摩。 岐黄一脉沦为俘虏并不令人意外。射日之征胜利后,温氏战败,残存势力自然难逃被俘的命运。岐黄一脉作为温氏旁支,自然也难以幸免。 温情看到光幕中显示自己去求助魏无羡,心中微微一怔。 她一向不主动与世家子弟结交,此次去找魏无羡,无非有两种原因,一是实在走投无路,二是她非常信任魏无羡,相信他有能力救出弟弟。然而,此举会给魏无羡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魏公子竟敢独自去金麟台逼问?”聂怀桑惊呼道:“难道俘虏是由兰陵金氏看管的?” “此举恐怕会让魏公子与金氏结下仇怨。”聂明玦沉声道。 虽说他若处在魏无羡的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事,但这一举动无疑是打了金氏的脸,显然会引发两者之间的矛盾。 “穷奇道后来莫非归我金家管辖?”金子轩皱眉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俘虏都被关押在那里?” 穷奇道如今仍属于岐山温氏,地势险峻,荒无人烟,常有凶兽出没。传说岐山温氏的先祖温卯曾在此与凶兽穷奇激战九九八十一天,最终将其斩杀。为纪念温卯的功绩,此地被命名为“穷奇道”。 此地环境恶劣,物资匮乏,若温氏俘虏被关押在此处,生活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温氏倒台后,这里成为无主之地,必然会重新划分归属,只是未曾料到,最终竟会落入金氏手中。 “金氏督工?如此看来,穷奇道后来确实归属兰陵金氏了。”聂怀桑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魏公子竟为了温公子,硬闯了金氏的穷奇道!” 温宁曾屡次在危难之际救助魏无羡,如今温宁有难,魏无羡出手相助本是情理之中,但这却意味着他要与兰陵金氏正面冲突。 在现实中,兰陵金氏是仅次于岐山温氏的世家,虽不知在另一个世界中,射日之征后金氏的实力如何,但能在战后看管俘虏,想必其地位定然不低。魏无羡为了恩义,敢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世家,这样的选择,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虐打致死?”金子轩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愤怒:“我金氏为何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即便温氏有罪,也不该如此虐待俘虏。这绝非我金氏的行事风格!” 众人看见光幕上这几个字,心中震惊之余,也不禁生出一丝疑惑。 虽然温氏与百家有着深仇大恨,但罪魁祸首温若寒已死,百家对温氏俘虏理应不至于赶尽杀绝,更不会做出虐待俘虏这种有损世家风范的事。那么,金氏为何会虐杀温宁? 聂明玦想起现实中金光善在射日之征时躲在后方,千方百计逃避上战场的行径,不禁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金氏行事向来以利益为先,想必温氏倒台后,俘虏便成了他们的筹码。温宁之死,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金子轩听到这话,双手紧握成拳,却并未开口反驳。他清楚父亲战时逃避之事,但作为儿子,他无法指责自己的父亲,只能在战场上拼命杀敌,弥补父亲不作为所带来的遗憾和后果。 “原来阿宁是在这里……阿宁、阿宁……”温情声音颤抖,双眼紧紧盯着光幕,眼中满是痛楚。 第493章 虽然她目前尚未经历这些事,但她难以想象,平日里乖巧、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弟弟,竟然被活活打死。那时的他该有多疼,又有多无助? 她的心中渐渐泛起滔天的怒火和难以言说的痛楚,整个人如同被烈火灼心,又似剜骨掏心般,身体不住地颤抖。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温宁立即攥紧了她的衣袖,神色惊慌又担忧:“姐姐,我没事,我就在这里……” 听见他的声音,温情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幸好,在这个世界,那些事并未发生,否则她真的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失去弟弟的痛苦。即使知道弟弟后来成了凶尸,并恢复了意识,这种痛楚依然无法减轻。 对于帮助了弟弟的魏无羡,她心中充满了感激,感谢他为弟弟讨回了公道。而对于兰陵金氏,甚至百家,她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恨意。 蓝曦臣眉头紧锁,低声道:“温公子反杀了督工,彻底与金氏结了死仇,恐怕也会引来百家的忌惮。” 从前面的逼问可以看出,金氏并不愿透露温宁的下落,而魏无羡在金家的地盘上杀了金家人,虽说是为了报仇,但若没有合理的解释,兰陵金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情眼中泛着薄薄的泪意,自言自语道:“不知阿宁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让金氏如此对待?”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中满是讥讽:“自诩正义的仙门百家,原来背地里也会做出这样惨无人道的事。” 金子轩一时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金氏虐杀俘虏的行为实在不妥。 “温姑娘,两个世界的发展不同。现实中,温公子目前尚且安然无恙。不如我们继续观看,或许能寻得一些线索。”蓝曦臣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之意。 温情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色逐渐恢复平静。 其他人见状,心中微微叹息,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光幕上。 聂怀桑瞪大了眼睛,低声喃喃道:“阴虎符竟能将死人化作凶尸……这与阴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两者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他心中震撼不已。魏无羡的能力远超常人的想象,他所掌握的力量既令人敬佩,又隐隐让人感到不安。 当“退居乱葬岗,自困不出”几个字出现在光幕上时,所有人都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如此看来,先前光幕中展示的地方正是乱葬岗。乱葬岗本是怨气冲天、凶险无比的禁地,岐黄一脉皆是普通百姓,甚至还有孩童。他们在那里该如何抵御怨气?又该如何生存?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猜测不定。至少在场之人中,无人敢踏入乱葬岗一步,更别提在那里生活。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必定是魏无羡凭借自己的能力,将乱葬岗改造成适合岐黄一脉居住的庇护所。如此看来,魏无羡不仅胆识过人,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他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自困不出?魏公子为何要这么做?这不是将自己逼入绝境吗?”聂怀桑不解地问道。 “想必是因为诡道不被世人接受,魏公子选择远离世人。”蓝曦臣回道。 先前光幕中已提到,魏无羡因修习诡道而被人忌惮,战功被夺,说明百家并不认可他。可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选择了退让。 “此举实为不妥,魏婴这孩子,行事未免有些欠缺考虑。”蓝启仁轻轻摇头,忍不住叹息。 魏无羡救自己的恩人,明明是行正义之事,却甘愿自困乱葬岗,这意味着他将远离主流社会,放弃所有的名声地位。 蓝曦臣眉头微蹙,心中对魏无羡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却也多了一丝忧虑。以金光善的为人,绝不会轻易放过逼迫过他、又杀了金氏督工的人。 蓝忘机静默不语,目光紧紧凝视着光幕,心中思绪复杂。他明白魏婴此举是为了恩义,但想到他可能面临的危险,不禁忧心忡忡。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不禁疑惑,在魏婴孤立无援时,另一个自己又在做什么? 温情神色复杂,心中百感交集。另一个世界中,岐黄一脉竟走投无路到如此地步。 这个世界没有魏无羡,对岐黄一脉来说,不知是福是祸。他们如今依附岐山温氏,虽无性命之忧,衣食无缺,却受恶人管制,良心难安。若有魏无羡,岐黄一脉便会沦为俘虏,退居乱葬岗,生活艰难。两种命运,似乎都不太美好。 聂怀桑则是继续盯着光幕,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喃喃道:“原来温宁是这样成为鬼将军的……这里提到含光君相助,应该就是先前光幕中展示的那一幕。” 他继续看着光幕中的文字,忽然皱起眉头,惊讶道:“这光幕的意思是,魏公子和温公子没做那些恶事,却被迫背了黑锅?” “看来,确实如此,此时已经有人开始算计魏公子了。”蓝曦臣语气笃定地说道。 先前光幕中孟瑶的那一番话,到魏无羡提到金氏宣称将温情姐弟挫骨扬灰,再到穷奇道温宁一事,这中间都有金氏的影子。由此可以推测,兰陵金氏或许就是在背后算计了魏无羡的人。 聂明玦眉头紧皱,忽然问道:“温姑娘和温公子是云梦江氏的恩人,这时候不应该将他们接回莲花坞吗?” 第494章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对啊,温宁对江氏有再造之恩,他和姐姐更是帮助江晚吟修复了金丹,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射日之征后,莲花坞已然重建,江晚吟作为江氏家主,理应出面保住自己的恩人。然而,光幕中却丝毫没有提及江晚吟的名字,仿佛他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这件事,这究竟是为何?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江晚吟,只见他依旧冷着一张脸,眉宇间满是阴郁,仿佛所有人都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那副神情让人不由得心生疑虑,难道江晚吟真的忘恩负义了?难道他真的对温情姐弟的恩情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文字。 【江晚吟对魏无羡救下岐黄一脉的行为极为不满,亲自登上乱葬岗,意图斩杀温宁,却被魏无羡阻拦。江晚吟担心百家因为魏无羡救了温氏余孽而迁怒江家,更害怕自己曾被化丹的往事暴露,始终不愿向百家言明温情姐弟对江家的恩情。 最终,江晚吟直接将魏无羡逐出江家,因担心魏无羡加入其他家族,公开宣称他叛逃江家,与百家为敌,彻底斩断他所有后路。】 这些文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众人心头,震得他们久久无法回神。 江枫眠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满眼的失望。他的儿子,他寄予厚望的江氏继承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即便江晚吟不想救岐黄一脉,即便他有千百种顾虑,也不该做得如此决绝,如此无情。 江氏一向以侠义立家,江枫眠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为了保全自己,公开选择背弃恩义。这岂不是留下了明显的把柄,让全修真界都看了笑话? “斩杀温公子?另一个江公子的行为,未免太令人心寒了吧!”聂怀桑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光幕中的江晚吟非但没有报恩,反而恩将仇报,要亲手斩杀自己的恩人,这是什么逆天操作? 他自以为早已了解江晚吟的为人,知道他自私狭隘,但仍被他毫无下限的无耻行为所震惊,江家究竟是怎么培养出了这样的白眼狼?聂怀桑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寒意,这种人以后还是远离的好。 温情紧紧盯着光幕,眉心微蹙,目光中透着冷意。她实在没想到,另一个世界中,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救助的人,到头来竟然要杀她的弟弟,不知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否曾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姐姐……”温宁无措地低声唤道,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金氏要杀他,甚至连他曾经救过的人也要杀他。 “阿宁,那个你做的没错,你是为了帮助魏公子,只是恰巧救错了人而已。”温情轻声安抚,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与无奈。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温宁的肩膀,随即又郑重地说道:“阿宁,以后要擦亮眼睛,有时候穿着衣服的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衣冠禽兽。” 江晚吟闻言,怒气顿时上涌,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喝道:“温狗!你们……” “阿澄,住口!”江枫眠怒声呵斥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怒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江晚吟竟然还咄咄逼人,不知收敛。 第495章 有些话,心里可以想,但不可以说,既然说出口,就要有为自己言行负责的能力,显然江晚吟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只会无能狂怒,让其他人对他的印象更加恶劣。这般模样,不仅让江家昔日的名声荡然无存,更让他自己日后在修真界中难以立足。 众人的目光在江氏父子身上来回打量,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人低声自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不愧是父子,父亲将故人之子培养成死士,儿子要亲手斩杀恩人,果真是一脉相传。这些话语虽未明说,却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入江枫眠的心中。 江枫眠的脸色愈发沉重,看着江晚吟那依旧倔强而阴沉的神情,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无力感。江家是彻底完了,再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江晚吟死死盯着自己身前的地面,牙关紧咬,却始终一言不发。而江厌离则躲在父子俩的身后,神色慌乱无措,眼中满是担忧与无助。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紧紧攥住衣袖,默默承受着众人的目光。 见江氏三人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众人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光幕上。然而,光幕上的内容却让众人更加震惊与不解。 “云梦江氏身为五大世家之一,竟然连保住自己恩人的努力都不愿意尝试,还有何面目立足于百家之中?”聂明玦怒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赞同。 他素以刚猛果决著称,向来不服就干,最看不惯这种畏首畏尾、胆小怕事的行为。难以想象,另一个江晚吟身为世家子弟,一宗之主,竟然连报恩都不敢,简直堕了云梦江氏的游侠风骨。 聂明玦继续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忍不住怒声道:“就算被人知道曾被化了金丹又如何?只要你现在有能力,谁敢拿你怎么样?” 在他看来,江晚吟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修真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只要江晚吟足够强大,谁敢因过去的旧事而轻视他?更何况他背后还站着一个实力无法估量的魏无羡。若是江晚吟能够坦然面对过去,与魏无羡联手,谁敢轻易动江家分毫? 蓝曦臣微微叹息一声,却没有说话。 聂明玦和蓝曦臣都是少年继任宗主之位,但两人的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蓝曦臣更注重权衡与周全,善于在复杂的局势中寻找平衡。虽然他能深刻体会江晚吟的心理,理解他作为少年宗主的艰难处境,但他无法认同江晚吟的选择。 他深知少年宗主的不易,莲花坞被血洗,江老宗主夫妇惨死,只剩下江晚吟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宗主,威信不足,能力欠缺,行事必定会被各种因素掣肘。然而,即便如此,有些底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逾越的,江晚吟的行为不仅背弃了恩义,更是将江氏的名声推向了深渊。 蓝启仁的目光轻轻扫过江氏父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似惋惜似不解。 云梦江氏或许早在成立世家那一刻,就失去了游侠风骨。游侠的洒脱不羁、不计较个人得失,与世家利益的权衡本就是相悖的。两者如何能同时存在?云梦江氏只是披着游侠的外表,内里却满是世家的筹谋算计,徒有其表罢了。 第496章 “江公子竟然连恩情都不敢讲出来?”聂怀桑瞪大眼睛,满脸的惊讶与难以置信,“魏公子救了岐黄一脉,实际也是在为江家偿还恩情。如此看来,江公子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兄陷入绝境,装作视而不见?” 当他看到光幕上的下文时,愈发惊讶与不屑,继续道:“他不仅恩将仇报,还落井下石,将魏公子逐出江家,甚至还斩断他所有退路,将他彻底推到百家对立面……魏公子有这样的师弟,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与失望,为魏无羡感到万分不值。 此刻,他也险些失去世家子弟的风范,在心中暗自咒骂,江晚吟这是什么玩意儿,这种狗东西怎么好意思出现在这个世上? 其他人看着光幕上的文字,心中复杂难言。他们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多年来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世间竟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先前光幕中已经展示过,江晚吟因嫉妒忌惮,将魏无羡逐出江家,但众人都没想到,这其中竟有如此深的纠葛。导火索竟是岐黄一脉,而分歧也在于两人对岐黄一脉的态度,一个知恩图报、侠义凛然,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或许,即便没有岐黄一脉,江晚吟仍会将魏无羡逐出江家,只是另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他心中早已埋下嫉妒与忌惮的种子,两人信念不同,行事风格更是天差地别,分道扬镳不过是早晚的事。 温情静静地凝视着光幕上的文字,心中隐隐担忧,又有一丝愧疚。她未曾想到,另一个她的求助,会将魏无羡逼入绝境,让他成为百家公敌。 依据之前光幕中展示过的片段,她已经明白,他们终究还是连累了魏无羡。她能感受到,另一个自己若是早知如此,断然不会去求助魏无羡。 蓝忘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光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像是被什么撕扯,泛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钝痛。那痛意并不剧烈,却绵长而深刻,像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无法忽视,也无法平息。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光幕,看到了那个世界中的魏婴,那个被逼入绝境、孤立无援的身影。 他无法想象,魏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他该如何面对师弟的背叛,又该如何以一人之力对抗百家? 一股强烈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蓝忘机想要立刻赶到魏婴身边,替代另一个自己,将魏婴牢牢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再伤他分毫。 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过往,那是他无法触及、也无法改变的幻影。层层失落弥漫上心头,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渴望认识一个人,如此渴望为他遮风挡雨。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份无力感将自己淹没,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彷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蓝曦臣察觉到蓝忘机苍白的面色和低落的情绪,微微侧目,关切地问道:“忘机,你没事吧?” “兄长,我无事。”蓝忘机的声音依旧清冷而平静,心中的苦楚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蓝曦臣疑惑地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总觉得今日的忘机似乎很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只能轻轻摇头,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文字渐渐淡去,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金光善觊觎魏无羡的阴虎符,企图借此一统仙门百家,再现温王盛世。金光瑶为此献计,两人各怀鬼胎,设计了穷奇道截杀。 魏无羡前往参加金子轩与江厌离之子满月宴的途中,在穷奇道遭到金子勋的截杀,金光瑶与苏涉暗中利用乱魄抄,改变了鬼笛陈情的指令,导致温宁失控,误杀前来劝架的金子轩。为保护魏无羡,温情与温宁带领族人去金麟台请罪,全族被虐杀。温情被挫骨扬灰,温宁因不愿为金氏所用,被金光善和金光瑶用刺颅钉控制,暗藏十六年之久。】 第497章 随着光幕上的文字逐渐显现,众人的神情也随之凝固,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先前他们依据光幕中的信息,隐约推测出这一切的背后主使就是金氏,但当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时,仍让人心头一震。这一切虽在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金光善这个阴险小人,野心倒是不小。竟妄想一统仙门百家,效仿温若寒的做派!”聂明玦面色铁青,怒声喝道,拳头紧握,指节咯咯作响。 难怪金光善如今躲在后方,迟迟不肯亲临战场。原来他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保存实力,待温氏倒台后,趁百家元气大伤之际,一举凌驾于各世家之上,成为仙门之首! “我父亲……他怎会有如此野心?”金子轩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微微发颤,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震动与不安。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父亲不过是私生活混乱,行事略有偏颇,却从未料到,父亲竟是百家中那个最为贪婪之人,更是觊觎阴虎符的幕后黑手。 他不仅心怀野心,甚至还为此付出了行动。这个真相如同一把利刃,直刺他的心底,令他一时难以接受。 “哼,我知道金公子向来正直,与你父亲自是不同。不过,金公子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你的父亲。”聂明玦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目光锐利地扫过金子轩。 作为聂氏家主,他与金光善打过无数次交道,知道此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虚伪狡诈,最擅长在背地里玩弄权术,耍弄阴谋。那些看似光鲜的举动,不过是掩盖他贪婪野心的幌子罢了。若金光善真的拿到阴虎符,恐怕仙门百家又要遭遇一次温氏之乱。 金子轩闻言,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以往对父亲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与此同时,一个疑问在他心中渐渐升起,这个“金光瑶”究竟是谁? “金公子,金氏可有金光瑶这个人?”蓝曦臣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语气温和却透着隐隐的疑惑。 金子轩努力平复心中纷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认真思索片刻后,轻轻摇头道:“父亲那一辈并无此人。”他的语气虽笃定,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聂怀桑忽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般拍手道:“孟瑶后来穿着金氏宗主服,莫非就是他?” 众人闻言,不禁感到疑惑与可笑。若孟瑶真的被认回金麟台,理应与金子轩同辈,可他却起了个父辈的名字。这明显不合常理,却又似乎暗藏着某种深意。是为了掩人耳目?亦或是想借此告诫孟瑶,断绝他继承宗主之位的念头? 孟瑶是金光善的私生子,修真界无人不知。第一种做法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徒增笑柄罢了。而孟瑶若真有掌管兰陵金氏的野心,一个小小的名字岂能成为他的阻碍? 很显然,从先前的光幕可以看出,无论金光善有何深意,他都失算了,金光瑶最终成了金氏宗主。 金子轩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解、失望,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愤怒。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竟会为了阴虎符而设计魏无羡,更无法想象,那个曾经温和谦逊的孟瑶,竟会成为父亲的同谋者。 第498章 随着光幕上文字的滚动,穷奇道截杀的真相逐渐展现在众人面前。 “金公子与江姑娘之子满月宴?”蓝曦臣惊愕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金子轩和江厌离,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看来另一个世界,这两位不仅成亲了,而且还有了孩子。”聂怀桑也惊讶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感叹命运的奇妙。 随着话音落下,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江厌离,心中暗自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在有魏无羡的世界,江厌离不仅在莲花坞灭门之祸中幸存,甚至还重启了婚约,嫁给了金子轩,过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金子轩也惊讶地看着光幕中的文字,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这则信息简直匪夷所思。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江厌离,这个自出现在这里便一直沉默寡言的姑娘,她神情柔弱畏缩,实在让人难以生出欣赏之意,更遑论情意。 更何况,眼前的江厌离不过是一缕魂魄,早已与尘世无缘。现实中的种种,让他难以将两人联系到一起。那个世界的自己,究竟是如何与她走到一起的?他无法想象,也不愿深究。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转过身不再去看。 而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江氏三人,尤其是江厌离,她直直望向金子轩,眼中隐隐有一丝欣喜,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 她很羡慕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个她如愿以偿,嫁给了从小便开始喜欢的心上人。而她自己,却早已命丧黄泉,连一丝机会都不曾有过。 她不禁开始幻想,若她当初没有死,是不是也有可能与金子轩走到一起?思及此,她的心中竟对弟弟生出了一丝怨怼,尽管她知道这怨怼毫无道理,却仍无法抑制那股从心底涌出的酸楚。 “子勋为何会去截杀魏无羡,他们之间有何仇怨?”金子轩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与不解。 其他人闻言,心中亦是疑惑不已。金子勋,作为金子轩的堂兄,在金氏年轻一代中地位仅次于金子轩。他修为平平,能力有限,却因金光善的纵容,养成了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性子,常常仗势欺人,与其他世家子弟关系紧张。 若他与魏无羡产生矛盾,倒也不足为奇。然而,众人心中隐隐觉得,此事背后恐怕也有金家的算计。 就在此时,光幕上新出现的文字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众人心头。金子轩死了?竟是被温宁误杀? “我……竟然死了?”金子轩心头猛然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另一个世界中,自己竟会死在儿子的满月宴那天,而且还是被自己的父亲和亲兄弟算计而死。这样的真相,令他如坠冰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绝望。他的父亲,怎么会狠心到让他去送死? 众人看向金子轩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有这样一个父亲,确实是他的悲哀。但想到事件牵涉的另一人时,他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转移到温宁身上,眼中的惊讶与复杂难以掩饰。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温情毫不犹豫地站到温宁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温宁则惴惴不安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角,似乎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第499章 待最初的震惊渐渐平息,众人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光幕上,试图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苏涉?”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语气凝重而低沉:“此人曾是我蓝氏外门弟子,因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时背叛蓝氏,已被逐出家门。没想到,他竟会与金光瑶勾结到一起。” 蓝启仁微微蹙眉,眉宇间透出一丝不悦与失望,显然也未料到苏涉会做出这样的事。 聂怀桑忽然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与好奇:“鬼笛陈情?这莫非就是魏公子那根黑色长笛吗?那笛子看起来颇为不凡,威力极强。” 蓝忘机听见“陈情”二字,心头微微一颤,似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应当如此。”蓝曦臣语气肯定,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魏公子正是通过这根笛子操控怨气和傀儡,此物应属灵器。” “那这乱魄抄为何物?”聂怀桑疑惑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蓝曦臣沉吟片刻,缓缓解释道:“这是一本东瀛秘曲集,乃是我蓝氏一名修士在东瀛游历时搜集而成。书中记载的曲子,若在弹奏时辅以灵力,能作害人之用,极为阴邪。”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凝重:“但此书一直收藏在蓝氏禁书室,唯有蓝氏嫡系方可进入,绝不可能轻易外泄。” “既然如此,金光瑶和苏涉为何会有乱魄抄?”金子轩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 蓝曦臣凝眉沉思,目光中透出一丝困惑与凝重。他思索良久,却始终无法理清其中的关节,最终只能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道:“此事……我亦不知。” 聂明玦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嘲讽:“曦臣,以孟瑶的心机与手段,想必是耍了什么诡计进入了禁书室,或是通过其他途径获得了曲子。他向来擅长此道,不足为奇。” 此刻,众人都想起那份将他们引入绝境的岐山布阵图。那幅图,正是孟瑶通过某种隐秘手段送到蓝曦臣手中的。若他能在温若寒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如此重要的情报,那么想要进蓝氏的禁书室,对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明玦兄,此事尚未有定论,不宜妄加揣测。无论如何,我日后定会严加看管禁书室,绝不让此等害人之物流落世间,危害仙门。”蓝曦臣神色凝重,心中隐隐不安。 聂明玦闻言,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冷意与不悦。显然,他对金光瑶的所作所为早已心生厌恶,难以释怀。 自看到“乱魄抄”三个字时,蓝启仁便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他未曾料到,蓝氏之物竟在整个阴谋中起到了如此关键的作用,显然蓝氏最终也未能逃脱这场纷争。 “依光幕所言,温公子就是因为这乱魄抄而失控。虽说温公子是直接凶手,但背后的真凶却是金光瑶和苏涉。难怪先前光幕中提到,温宁是一把宝刀。”聂怀桑一边轻摇折扇,一边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温情紧紧抿住嘴唇,神色凝重。温宁则低垂着头,面上满是愧疚与不安。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新的内容浮现出来,令众人再次感到震惊。 温情紧紧盯着光幕,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 她的族人,竟因金光善的阴谋而惨遭虐杀,甚至连她自己也被挫骨扬灰。而弟弟温宁,更是被金氏用刺颅钉控制了十六年。她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绝望中一步步走向毁灭。 温宁则低垂着头,眼中满是迷茫与自责。他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失控,竟牵连到姐姐和全族的性命。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低声呢喃道:“姐姐……对不起,那个我……我怎么会……” 温情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温宁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阿宁,这不是那个你的错。是金氏的阴谋,你只是被他们利用了。” 蓝忘机静静地注视着光幕,眼中满是冷意,心中却若有所思。 “诶~不对啊。”聂怀桑忽然皱起眉头,疑惑地说道: “先前光幕中,魏公子与温宁相互下跪的那一幕,应该是温姑娘被挫骨扬灰后的事。他说‘这么多年’,难道就是指温公子被暗藏的十六年吗?可魏公子不是在二十一岁那年就含冤而死了吗?为何会出现在十六年后?” 其他人闻言,亦是满心疑惑,却苦于找不到线索,只能将这一疑团暂时搁置。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文字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在金子轩未过头七之时,金光善打着为子报仇的名义,意图围剿魏无羡夺取阴虎符。故而召集百家,在不夜天进行誓师大会,魏无羡试图辩解穷奇道之事,却被百家驳回。 双方对峙之际,江厌离为了刚满月的儿子和江氏,甘愿被金氏送上围剿战场,成为牵制魏无羡的棋子,最终遭百家弟子误杀身亡。姐夫金子轩、岐黄一脉、师姐江厌离的相继死亡,让魏无羡彻底绝望,毁掉阴虎符后跳下不夜天悬崖。】 第500章 众人紧紧注视着光幕上展示的内容,心中五味杂陈,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们胸口,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金宗主还真是……儿子还没过头七,就急着去争夺阴虎符。” 聂怀桑紧紧捏住手中的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他的目光在光幕上停留片刻,随即轻轻摇头,低声叹息道:“儿子终究比不过权势啊。” 金子轩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他紧握双拳,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愤怒。 他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关怀备至的父亲,竟会在自己死后如此迫不及待地追逐权势。 他的死,不仅没有让父亲感到丝毫悲痛,反而成了他争名夺利的跳板。金子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誓师大会?”蓝曦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他微微蹙眉,目光中透出几分惋惜与自责,“看来那时候,百家都被蒙蔽了双眼,竟将魏公子视为大奸大恶之人。” “大哥,莫非那时候我们聂氏也被蒙蔽了吗?”聂怀桑小心地观察着聂明玦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他知道大哥向来嫉恶如仇,若是当真糊里糊涂地参与围剿,若哪一日真相大白,大哥必定会愧疚难当。 “唉,想必我也参与了。否则先前光幕中不会特意提出我们四大世家的名字。”聂明玦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眼中流露出羞愧之色。 听见这番话,众人也回想起光幕最初展示的内容,那句话再次回荡在他们脑海中: “要不是云梦江氏大义灭亲,联合姑苏蓝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三大家族,也不能当场诛灭夷陵老祖魏无羡这个祸害!” 思及此,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光幕上的文字就好似一把把尖刀,剖开了他们心中那层自以为是的正义与公正。 他们难以想象,那个世界竟会变得如此混乱不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仙门百家竟被兰陵金氏牵着鼻子走,任由他们操纵舆论,颠倒黑白。而在场的各位,也是随波逐流中的一员。 “魏公子……他应该是不甘心被围剿,也曾试图解释过吧。”聂怀桑声音低沉,心中感到有些无力。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可惜,百家早已给他定了罪,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当光幕上再次浮现“乱魄抄”三个字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蓝氏叔侄。这三个字如同惊天霹雳,炸响在蓝启仁和蓝曦臣心底,让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金光瑶和苏涉这两个阴险小人,又在背后捣鬼。”聂明玦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冷意,他紧紧攥起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响声,眼中满是愤怒。 如果他有机会活着,管他是孟瑶还是金光瑶,他必定要亲自斩杀这个小人,以泄心头之恨。 “唉~又是乱魄抄。”聂怀桑轻轻摇头,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他的目光在蓝氏叔侄三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心中猜测,在这场阴谋中,蓝氏可能被牵涉得最深。禁书被盗,用于害人无数,这份因果必定会反噬到蓝氏身上。他心中好奇,蓝氏会如何看待这一切? 第501章 蓝启仁脸色铁青,眉头紧锁,胡须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从未想过,蓝氏世代守护的禁书竟会再次被用来害人,而且还是以如此卑劣的手段。他心中隐隐燃起一股怒火,有对金光瑶和苏涉的愤恨,也有对蓝氏内部疏于防范的自责。 他忍不住在心中质问,这乱魄抄到底是如何流传出去的?蓝氏家规森严,为何会让如此重要之物落入他人之手? 目前为止,只有他和曦臣知道乱魄抄的存在。忘机因年纪尚小,对此一无所知。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从他这里,或是从曦臣手中流落出去。 若是从自己这里泄露,那便是他作为长辈的失职。若是从曦臣手中流出,那便是他作为宗主的疏忽。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蓝氏蒙羞,让蓝氏的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他暗自担忧,另一个世界中,若有一天真相大白,蓝氏该如何在修真界立足?这份耻辱,又该如何洗清? 蓝曦臣的神情同样凝重,目光中透出几分自责与痛心。作为蓝氏宗主,他深知乱魄抄的重要性,也明白它一旦被滥用,将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当他察觉到蓝启仁难堪的脸色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心中复杂的情绪,低声安慰道:“叔父,此事后续必定会有所交代,我们知道原因后,便可加以预防,绝不让此类事情再度发生。” 蓝忘机却始终紧盯着光幕,当看到魏婴再次被乱魄抄改变指令时,心中隐隐泛起一阵刺痛。 先前光幕中魏婴曾说过,另一个自己是始终站在他身边的人。可那个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何眼睁睁地看着魏婴一再被人算计,却未曾出手相助? 想到这里,蓝忘机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竟对另一个自己隐隐生出不满之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避尘,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无奈。 聂怀桑紧紧盯着光幕,目光中透着一丝担忧与不安,语气沉重道:“用乱魄抄改变陈情指令,那这造成的伤亡,岂不是会全部推到魏公子身上?魏公子必定会百口莫辩,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疑惑道:“为何魏公子身为诡道创始人,自己的灵器却这么容易被改变指令?”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歧义,隐隐透出一种“受害者有罪论”的意味。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找补道:“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乱魄抄的危害实在太大,竟能影响鬼笛的指令,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转向蓝氏三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尴尬又沉重。 聂明玦顿时眼睛一瞪,手臂微微抬起,就要习惯性地教训弟弟。聂怀桑见状,连忙跳开了两步,躲得远远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他这滑稽的样子,倒是让原本凝滞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蓝启仁和蓝曦臣无力地闭了闭眼,无奈地轻轻叹息了一声,心中的愧疚与自责却因此又多了几分。他们不明白,为何另一个世界中发生的事,竟能让他们如此深切地感同身受,仿佛那些错误与遗憾都是自己亲手酿成的一般。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出现了江厌离的名字。众人皆是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他们未曾想到,江家人竟没有一个简单的,连那个平日里畏畏缩缩、看似极不起眼的嫡女,也有自己的算计。 第502章 “牵制魏公子?看来江姑娘在魏公子心目中的位置极为重要,否则金氏也不会将她当作筹码。”蓝曦臣淡淡分析道。 聂怀桑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毫不留情地说道:“可惜啊,江姑娘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利益。”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暗自思索。金子轩死后,江厌离孤儿寡母在金氏那个狼窝中生存,想必举步维艰。她的选择,或许也是无奈之举。 然而,即便如此,众人心中仍不免为魏无羡感到惋惜。他一生重情重义,却屡屡被至亲之人所伤,实在是令人唏嘘。 “还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聂怀桑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扫过,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莫名的怒气。他愈发为魏无羡感到不值,他不明白,魏无羡究竟是怎么长大的,为何分不清虚情假意,为何总是被那些所谓的“亲人”一次次推向深渊。 然而,当“死士”一词在脑海中浮现时,聂怀桑突然间全都明白了。世家培养死士,忠于主人是最重要的一点。 而魏无羡,从一开始就被江家当作了一把锋利的刀,一把可以随时舍弃的刀。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对江家的印象也彻底降到了冰点。 江枫眠的目光在光幕上停留片刻,心中微微惊讶。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女儿,竟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他心中生出一抹淡淡的惋惜,若是从一开始便悉心培养她,教她权谋,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不过,一切已经来不及。他摇了摇头,心中暗叹,可惜了,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女儿,修为终究太差,从她决定上战场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 江厌离怔怔地望着光幕,心中五味杂陈。她本以为,那个世界的自己得到了幸福,却未曾想到,丈夫早逝,自己也命丧黄泉,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对比现实中的自己,她竟不知哪一个更惨。原来,不论在哪一个世界,她都注定得不到善终。 “我明白了。”聂怀桑忽然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先前光幕中提及的‘信他之人、想要保护的人’,应该就是金公子、江姑娘,还有岐黄一脉中的人吧。” 顿了顿,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继续道:“难怪说魏公子是名义上的大弟子,江姑娘竟是他师姐。哪个大弟子上面还有一个师姐啊?这不成了修真界的笑话吗? 众人心中也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江家人不就是看魏无羡年幼,又无父母亲人撑腰,就肆意地糊弄他吗?江家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江氏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至极,仿佛被人再次当众揭开了遮羞布。江枫眠的目光低垂,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既有尴尬,也有羞愤。江晚吟眼中流露出愤恨之色,江厌离则低垂着眼眸,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苦涩。 聂明玦见状,无奈地瞪了聂怀桑一眼,语气虽严厉,却毫无责备之意:“怀桑,少说两句。” 显然,他也认为江枫眠的做法太不地道,甚至有些令人不齿。也不知魏公子是如何接受这个身份的,竟然会毫无怨言。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画面。 【(大结局)河边。 温宁与魏无羡在谈话,蓝忘机和蓝思追站在不远处。 “公子……”温宁不舍地说道:“我们,要往那边走了。” “去哪里啊?”魏无羡问道。 “公子,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事情了结之后,准备做什么吗。”温宁看了眼不远处的蓝思追,“我和阿苑商量过了,想回岐山看看,为族人修座衣冠冢。” 魏无羡微微一笑,点头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温宁认真拒绝。 “你不想让我跟你们一起?”魏无羡惊讶地问道。 温宁眼中满是感激,一字一句道:“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魏无羡继续追问。 “送阿苑回云深不知处。”温宁再次看了眼蓝思追,“然后做什么,可以慢慢想。接下来的,就让我自己走吧。” 魏无羡欣慰地扶住温宁地肩,微微点头:“也好。” 温宁也重重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释然与不舍。】 第503章 明亮的色彩让众人沉重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许,他们轻舒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都转移到光幕上。 “是温公子、魏公子、含光君,还有一名蓝氏少年。”聂怀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总算不用面对那些沉重的文字了。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流连,语气中透着一丝好奇与疑惑:“‘事情了结之后’?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呢,温公子这是要和魏公子分别了吗?” 蓝曦臣的目光则停留在光幕中那个神情沉稳、举止从容的弟弟身上,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轻声问道:“忘机,你可认得你身边的那位少年?” “未曾见过。”蓝忘机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凝视着光幕中的魏无羡。 温情紧紧盯着光幕,目光落在温宁和那名蓝氏少年身上,当她听到“阿苑”这个名字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阿苑?” 蓝曦臣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温情,目光中带着探究:“温姑娘知道阿苑是谁?” 温情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柔和:“阿苑是我堂兄的孩子,今年才三岁。之前在含光君帮阿宁恢复神智的影像中,阿苑也曾出现过。” 顿了顿,她目光再次落在光幕中的少年身上,沉吟道:“这名少年与我堂兄有五六分相似,想必就是长大后的阿苑。只是……他为何变成了蓝氏的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众人都不禁陷入了沉思。他们回想起先前看过的光幕,确实出现过一个孩童,又依稀记起温情似乎提过他的名字。 再对比眼前这名年近及冠的少年,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同样的疑问。显然,这光幕中的景象,已是十几年后的未来。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抹额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他佩戴的抹额,乃是蓝氏嫡系弟子所用。而且,他与忘机的关系似乎十分亲近,此事或许与忘机有关。 温情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想要从中寻找到更多的答案。 沉默了许久的江晚吟忽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阴阳怪气地说道:“呵,真想不到,堂堂蓝氏竟会收留温氏余孽,还将他当作嫡传弟子培养。莫非蓝氏早已与温氏勾结,暗中……” 他的话还未说完,江枫眠眉头一皱,正欲出声喝止,却见江晚吟忽然捂住喉咙,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唔唔声,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江枫眠脸色瞬间变得难堪,目光扫过蓝氏叔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蓝启仁和蓝曦臣相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不是他们二人施得法术。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忘机向来沉稳克制,从不轻易给人施展禁言术,这次出手,必定是被江晚吟气到了。 蓝曦臣微微转头,看向身边的蓝忘机,见他面色冷峻,眸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悦,心中了然。 他转而面向江枫眠父子,语气严肃道:“今后请江公子慎言。许多事情尚未明朗,过早下定论恐有不妥。禁言术一炷香后自会解除,还请江公子稍安勿躁。” 江晚吟虽心中愤懑难平,奈何阿爹并未替他出头,自己又无法开口辩驳,只能狠狠瞪向蓝忘机,目光中夹杂着隐隐的嫉妒和不甘。 第504章 自儿时起,他阿娘便时常将他和蓝忘机作比较,每每在他耳边念叨:蓝二公子结丹了,蓝二公子琴艺了得,蓝二公子又单独猎杀了某某邪祟…… 如此种种,日积月累,导致他从小就将蓝忘机视作自己的假想敌。每次见到蓝忘机,他总忍不住在心中将自己与他对比一番,想从中寻得一丝优越感。 蓝氏听学时,江晚吟也曾想阴阳蓝忘机几句,却始终未能得逞。蓝忘机始终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耻辱。 尽管他承认蓝忘机实力很强,但过去的他从未觉得自己逊色多少。可如今,自己竟被蓝忘机随手下了禁言术,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众人对江晚吟的心思并无兴趣,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光幕,仿佛方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魏公子在乱葬岗时,阿苑还是个幼童,如今阿苑已长大成人,魏公子竟也在他身旁。” 聂怀桑忽然惊呼出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所以,魏公子……当真是死而复生了?” 蓝曦臣沉吟片刻,语气笃定,缓缓开口道:“依据先前光幕中的线索,确实如此。” 死而复生,目前在修真界中,只有夺舍这一种可能。但夺舍是邪修才会做的事,以魏无羡的心性,他会做出这种事吗? 像是感应到了众人心中的疑问,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他不会夺舍。” 魏婴若当真有意夺舍,当初便不会选择跳崖自尽。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蓝忘机的目光依旧凝视着光幕中的魏无羡,眸中隐隐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色。 “为族人修衣冠冢……想必当初岐黄一脉连尸骨都未曾留下。”聂怀桑低声叹息,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无奈。 他心中暗自感慨,岐黄一脉不过是金光善与金光瑶阴谋中的一枚棋子,却因此无辜丧命,连最后的尊严都未能保全。 温情闻言,心中微微一颤,默默叹息了一声,握住了温宁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安抚之意不言而喻。 温宁感受到她的触碰,立即转过头看向姐姐,脸上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示意自己无事。 蓝曦臣看着光幕中魏无羡与温宁的互动,不禁轻声感叹:“温公子与魏公子之间的情谊,当真深厚。温公子对魏公子为岐黄一脉所做之事,想必心怀感激。”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蓝忘机,心中默默补充道:忘机与魏公子的关系,亦是非同一般。 光幕中的忘机看向魏无羡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连他都难以解读的情绪。那眼神中似乎藏着某种深沉的、未曾言明的情感,虽然他此刻尚不能完全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两人之间的羁绊,绝非寻常。 温情看着光幕中的温宁,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个曾经唯唯诺诺、胆小怯弱的弟弟,在经历了诸多苦难后,已然成长了许多。 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举止间也透着一股从容。这一切的改变,想必也有魏无羡的功劳。想到这里,她心中对魏无羡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温宁低声问道:“姐姐,你说,这个世界的魏公子去哪了?” 温情微微一笑,目光中透着一丝释然,轻声道:“不知道。不过,他不出现,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她心中暗道,不来这里,那些人便不能再算计他了。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画面缓缓消散,渐渐浮现出新的文字。 【十六年后,魏无羡重生归来。纵使温宁被刺颅钉所控,神智已失,仅凭一声笛音,他便能挣脱束缚已久的铁链,毅然地回到魏无羡身边,从此默默守护魏公子,直至一切尘埃落定。 魏无羡之于温宁,亦师亦兄亦友。他是温宁心中的英雄,亦是坚定的信仰。而温宁之于魏无羡,是需要守护的亲人,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更是忠贞不渝的护道者。 自始至终,温宁都毫无保留地相信魏无羡,这一点连蓝忘机都未曾做到。若魏无羡象征着道义,温宁便代表着忠义,两人都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纯粹、坚定、无畏。 温情与温宁,一生救人无数,从未沾染半分恶行。但他们的善良与无辜,终究未能抵挡世间的恶意与不公,被命运捉弄,承受了非人的苦痛与折磨,只因错姓温。】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光幕之上,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意料之中的释然。魏无羡果然重生了,只是重生的方式尚需进一步确认。 “这真是太好了!魏公子这样坚守道义的人,就应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聂怀桑用折扇连连轻敲掌心,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欣喜。 众人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之色,似乎都在默默赞同聂怀桑的话。 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滚动,众人边读,边在心中感慨万千。 十六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让故人成陌路。然而,历经十六年,温宁即便被刺颅钉控制,却仍能在听到魏无羡的笛音时,毫不犹豫地回到他身边,足可以看出魏无羡对于温宁的重要性。 “依光幕所言,魏公子重生之后,温公子始终守护在他身边。”聂怀桑沉吟片刻,又道:“先前光幕中河边那一幕,想必就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情景。”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流淌,细致地剖析了魏无羡与温宁的关系。众人细细品读,对两人之间那份纯粹而深厚的情谊赞叹不已。这世间竟有如此真挚的情谊,着实令人动容,也让人不禁心生羡慕。 温情静静凝视着光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另一个弟弟,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魏无羡这样的朋友、兄弟,有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伙伴。这样的情谊,让她心中感到无比温暖。 温宁的目光也停留在光幕上,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羡慕。他虽不善言辞,但心中却也对魏无羡充满了感激与敬重。能遇到魏公子这样的人,是另一个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聂怀桑紧盯着光幕,忽然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诶,为何说温公子对魏公子的信任,连含光君都比不上呢?”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虽然温宁与蓝忘机,一个是魏无羡的兄弟,一个是他的知己,但将两者相提并论,总觉得其中似乎另有深意。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众人闻言,也纷纷露出思索之色。光幕上的文字虽未明言,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而蓝忘机与魏无羡之间,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呢? 第505章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渐渐沉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已然明白,另一个世界中的自己,或许在信任魏婴这件事上,曾经有过动摇。 虽然无从得知那个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光幕给出如此评价,但他心中却悄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仿佛心爱之物即将被人夺走一般,令他心神不宁。 感受到他气息的微妙变化,蓝曦臣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忘机这模样,倒像是……吃醋了? 可这分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是另一个忘机与温公子之间的对比,忘机怎会因此牵动心神?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蓝曦臣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或许,只是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而已。他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光幕上,心中却仍有一丝疑惑挥之不去。 “难怪魏公子与温公子关系如此深厚,一个象征道义,一个代表忠义,倒真是相得益彰。” 聂怀桑眼中满是羡慕,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温公子虽出身温氏,却怀有一颗赤子之心,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波澜起伏,思绪万千。 他们早已知道魏无羡心怀赤子之心,却未曾料到,身为温氏旁支的温宁,竟也能得到如此之高的赞誉。这令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那些曾被偏见蒙蔽的真相。 蓝忘机心中微微一颤,不由地生出几分紧张。作为魏婴的知己,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又代表了什么?而自己对于魏婴,是否也是同样重要的存在?他眸色深沉,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与期待。 “只因错信温氏?”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现实中,三年的射日之征,令仙门百家损失惨重,无数小仙门甚至因此满门覆灭。而此次陷入埋伏,百家修士更是十不存一,这激起了众人心中无尽的仇恨。 但凡想起温氏,众人皆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许多人将所有温氏之人视为仇敌,认为凡是姓温者,必定会如同温若寒一般作恶多端,恨不得将其赶尽杀绝。 然而,他们却未曾想过,一个家族之中,本就是善恶并存。宗族大势虽恶,却并不代表其中没有良善之人。 想到这里,蓝曦臣微微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温姑娘也是无辜的,从未沾染半分恶行。可惜最终却沦为权势争斗的牺牲品,实在令人惋惜。” 金光善虽身处正道,行事却比温若寒更为阴险可憎。温若寒的恶,是明目张胆的,若有绝对的力量,就可以与他抗衡一二。 金光善的恶,却是隐匿于暗处的,即便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难免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就如同魏无羡一般,实力强悍,却因金氏算计而死。 这一刻,蓝曦臣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世间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人心难测。一个人的善恶,不在于他的出身,也不在于他所修的道法,而在于他本心的选择与坚守。 众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大部分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偏见与狭隘,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羞愧。幸好,他们有了这次机会,得以看清真相,不至于在错误的道路上愈行愈远。这一刻,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拨开,众人的心境也随之豁然开朗。 第506章 然而,异象消散之后,他们即将面对的,仍然是温若寒的绝对武力碾压,不知他们今后是否还有机会扭转乾坤? 聂怀桑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地瞥向江晚吟,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哎呀,不知刚才是哪位豪言壮语,口口声声说什么‘温氏余孽’来着?”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晚吟身上,眼神中夹杂着微妙与复杂。尽管他们自己心中也隐隐有些心虚,但至少没有像江晚吟那样口无遮拦,急于将岐黄一脉定罪。 他们自认为与江晚吟并非同类,至少不会像他那样偏执,置恩义于不顾,甚至恩将仇报。 江晚吟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脸色微微一沉,眸中闪过一丝阴郁。他紧握拳头,指节因用力而隐隐发白,却始终未曾开口辩驳半句,因为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将显得苍白无力。 江枫眠面色尴尬,微微垂眸,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光幕中所展示的一切,无疑是在江家三人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令江氏的颜面荡然无存。 他心中清楚,即便那些事在现实中并未发生,以江晚吟今日所表现的人品与心性,他今后在修真界中将毫无立足之地。因为在场众人早已对江氏心生厌恶与鄙夷,那种无形的排斥与疏离,必将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江枫眠心中苦涩,却也只能暗自叹息。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再难挽回,而江氏的声誉,或许早已在这场无声的审判中,悄然崩塌。 聂明玦感受着异常的气氛,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弟弟今日莫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怎么这么活跃? 以怀桑如今的修为,日后要是再这样毫无顾忌地说话,恐怕会在不经意间得罪人,或许哪天就会被人暗算。唉,罢了罢了,只要他在一日,就会护怀桑一日。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失,渐渐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夜色中,云梦不知处屋顶。 蓝忘机的避尘出鞘半分,横挡在魏无羡面前。魏无羡心痛地举起手中的酒坛,递到蓝忘机面前。笑着道:“这样吧,天子笑,分你一坛,当作没看见我,行不行?” “欲买通执法者,罪加一等。”蓝忘机冷声道。 二人在屋顶上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最终,天子笑摔碎一坛。 魏无羡转头,美眸一瞪,嗔怒道:“蓝湛,你赔我天子笑!” *藏书阁,魏无羡和蓝忘机一同抄书,第一天。 蓝忘机坐姿端正,认真地在抄书。魏无羡坐姿随意,眼神东瞄西瞟,活像一只猴子。 魏无羡走到蓝忘机的书案前,探头一看,赞叹道:“哇,好字啊,果真是上上品。” 魏无羡倾身,双手撑在书案上,叫道:“忘机兄。”..“蓝忘机。” 蓝忘机不语,魏无羡大叫道:“蓝湛!” 蓝忘机转头看他,眼神似嗔似怒。 魏无羡立即直起身子:“哎,你可不要这样看着我,是我叫你忘机,你不答应,我才叫你名字的……你要是不高兴的话,也可以叫回来。” 魏无羡跪坐在一边,趴在书案上,将脸凑到蓝忘机的视线范围内,笑着道:“蓝二公子,赏个脸看看我呗。” “再抄一遍。”蓝忘机面无表情地说道。 魏无羡开始撒泼打滚。蓝忘机停下书写,终于抬头看他。 魏无羡笑了几声,突然发现嘴唇张不开了,他立即趴在书案上撒娇卖萌,希望蓝忘机能给他解开禁言。】 第507章 众人的目光被光幕中的画面牢牢吸引,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他们已经知晓了魏无羡的生平,也了解了他与温宁之间深厚的情谊,此刻不禁好奇接下来会展现怎样的故事。 当光幕上浮现出蓝忘机的身影时,众人心中顿时了然,接下来要展示的,恐怕是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发生的事。他们不由得心生好奇,清冷刻板、不苟言笑的蓝二公子,究竟是如何成为了魏无羡的知己? 蓝忘机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紧紧凝视着光幕,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紧张。他虽表面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答案。 “哇,这一出场,两个人就不对付!”聂怀桑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又仔细观察光幕,补充道:“魏公子穿着听学弟子服,看来这是听学时发生的事。” 蓝氏三人闻言,这才仔细打量画面中的场景,确认那确实是云深不知处。蓝曦臣目光温和,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是云深不知处的哨楼,忘机应当是在巡夜。” 当“天子笑”这几个字从光幕中魏无羡的口中吐出时,众人无不感到惊讶,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在场之人都知道,云深不知处向来禁酒,而魏无羡这位云梦江氏大弟子,竟然在听学时公然违背家规,将酒带进了云深不知处,甚至还想用天子笑贿赂素来公正无私的蓝氏掌罚蓝忘机。魏无羡这般行事作风,倒真是与众不同,令人啼笑皆非。 众人清楚地记得,先前光幕中魏无羡曾提到“我被蓝先生赶出来了”。那时,他们便已隐隐猜到,魏无羡或许因做了违背家规之事,惹得蓝启仁不悦。如今看来,魏无羡果然胆大包天,行事不羁,全然不将规矩放在眼里。 蓝启仁眉心微蹙,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他心中不禁担忧,另一个世界中的云深不知处,究竟被魏无羡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虽说他们已经从光幕中得知魏无羡心性纯良,并无恶意,但一码归一码。即便他心性再好,也不能因此视蓝氏家规如无物。蓝启仁心中复杂,既有对魏无羡的无奈,又有对家规被轻慢的不悦,两种情绪交织,令他神色愈发凝重。 蓝曦臣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不禁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看着光幕中魏无羡那肆意洒脱的行事风格,他已经能预感到,接下来的画面恐怕会让叔父更加不悦,甚至可能气得眉头紧锁。想到这里,他心中既有些无奈,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想要看看素来严谨刻板的叔父,在面对魏无羡这般不羁之人时,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光幕中的蓝忘机神色冷峻,铁面无私,面对魏无羡的贿赂,丝毫不为所动,寸步不让。魏无羡见一计不成,便想逃跑,却被蓝忘机拦住,两人很快便打了起来。 夜色中,两道白色身影交错翻飞,招式时而凌厉,时而轻盈,举手投足间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默契与随意。剑光与衣袂交织,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卷,唯美至极,令人不禁屏息凝神,沉醉其中。 聂怀桑紧紧盯着光幕,手中的折扇早都忘了摇动,眼中满是兴奋与惊叹:“哇,这场景也太美了吧!所以……含光君和魏公子这是……不打不相识?” 蓝曦臣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温和地笑道:“忘机,魏公子果然是剑未出鞘。”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心中已然明了。光幕中的忘机虽然看起来面色冷峻,波澜不惊,但从他的细微动作中可以看出,魏无羡那高超的剑术已然引起了他的注意,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甘,想要与魏无羡一较高下。 蓝曦臣心中暗自好笑,一向清冷自持、不为外物所动的忘机,竟会因为魏无羡而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倒真是难得一见。 蓝忘机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光幕。画面中,魏无羡的身影在夜色中灵动如风,剑光闪烁间,他的笑颜明媚如灿阳,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那笑容似乎不经意间拨动了蓝忘机心底的某根弦,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如同平静的湖面被微风拂过,泛起一圈圈涟漪。 第508章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哼,身为云梦大弟子,竟敢带酒进云深不知处,还和别人打架,真是丢了江家的脸。” 江晚吟好不容易才等到禁言解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此刻看到魏无羡的行为,心中更加窝火,语气中满是讥讽与责难。 众人闻言,都不禁微微皱眉。虽然他们都知道江晚吟前几句话说的确实没错,但最后一句,以及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着实让人心生不喜,彷佛魏无羡是什么脏东西,他们江家的脸都长在魏无羡身上一样。 但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去帮魏无羡讲话,只能默然不语,当江晚吟是在狗吠。 蓝忘机眸光微转,冷冷扫了江晚吟一眼,眼中寒意凛然,却未发一言。 聂怀桑却似浑然不觉,依旧悠然自得地摇着折扇,目光始终未离开那两道交错的身影。他轻轻拍了拍掌心,忍不住赞叹道:“一个沉稳优雅,一个灵动飘逸,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嘛。” 当他看见那坛天子笑终究跌落在地,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遗憾,可惜了这坛好酒。然而,当光幕中的魏无羡气鼓着嘴,回眸瞪向蓝忘机时,聂怀桑眼睛一亮,几乎脱口而出:“哎呀,魏公子看起来怎么这么娇俏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警觉地四下张望,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聂明玦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聂怀桑,心中微微叹息,他是管不住怀桑的嘴了,反正他的话大多都无伤大雅,随他说吧。 蓝忘机早已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不悦从未存在。不知为何,听到聂怀桑那句话,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快,似乎自己的心爱之物被觊觎了一般,可这情绪来得莫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画面一转,便到了藏书阁中。魏无羡懒散地坐在书案前,姿态随意,书案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张写满字迹的纸。 他时而低头写会字,时而抬头偷瞄一眼对面的蓝忘机,时而用笔杆搔搔头,一副坐不住的模样,抄书对他来说似乎是件难以忍受的事。 众人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地微微抽搐,魏无羡的性子实在是过于活泼了,与庄重肃穆的藏书阁格格不入。 “魏公子这是在抄蓝氏家规吗?”聂怀桑目光敏锐,捕捉到光幕中一闪而过的笔迹,不禁心生好奇,迟疑着问道:“魏公子该不会是犯了错,被罚抄家规了吧?” 蓝曦臣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温声道:“看来的确如此。只不过,这般静坐抄写,对于魏公子来说,恐怕比受刑还要难熬。” 说完,他轻轻摇头,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魏无羡那般跳脱不羁的性子,竟能与自家弟弟这般清冷寡言之人相处,倒也算是一桩奇事,真不知他怎么受得住忘机的性子。 蓝启仁轻抚胡须,目光欣慰地注视着光幕中的蓝忘机。见他身姿端正,神情专注,手中笔锋稳健,丝毫不受魏无羡的影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自豪。 忘机不愧是他悉心教导出来的得意门生,无论是礼仪修养还是修为造诣,都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无人能及。 光幕中,魏无羡忽然起身凑到蓝忘机身边,开始花样百出地撩拨逗弄他,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蓝忘机却始终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实在被逗得受不了了,才会微微侧目,看魏无羡一眼,淡淡吐出几个字,算是回应。 第509章 聂怀桑饶有趣味地看着光幕中的两人,眼中满是新奇与兴奋。真是难以想象,含光君和魏无羡竟然是这样相处的,一个聒噪跳脱,如烈火般炽热,一个寡言沉静,似寒冰般冷冽。 无论蓝忘机如何冷若冰霜,不予理睬,魏无羡却始终乐此不疲地逗他说话,而无论魏无羡如何吵闹,蓝忘机虽然极少回应,却从未显露出一丝厌烦或怒意。 渐渐地,聂怀桑发现,这两人一冰一火、一静一动,相处起来竟有一种异样的和谐。 他为自己生出这样的想法感到惊讶,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种念头甩出脑海。心中暗道,含光君那么冷淡疏离,怎么会跟人相处的如此和谐呢?一定是自己的感觉错了。 蓝曦臣略带惊讶地看着魏无羡各种撒娇卖萌、讨好求饶的模样,随即了然一笑。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魏无羡为何会成为忘机的知己。 他敢保证,魏无羡绝对是第一个敢往忘机身边凑的人,他热情活泼、张扬明媚,丝毫不畏惧忘机的冷脸,总是努力逗他说话,却又不会惹人厌烦。 光幕中的蓝忘机虽然面无波澜,但蓝曦臣却敏锐地察觉到,对于魏无羡的接近,忘机似乎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欣喜,这种情景倒真是难得一见。 只是忘机素来不善言谈,面对魏无羡的热情,他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冷脸相对。后来这二人能成为知己,想必与魏无羡的主动接近脱不开关系。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为另一个世界的弟弟感到高兴,却在看到身旁的忘机时,又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现实中的忘机,恐怕没有这样的机缘,无法拥有一位如魏无羡这样有趣的知己。 聂明玦和金子轩也静静地注视着光幕,眼中难掩惊讶。先前光幕中对魏无羡的种种描述,已经让他们在心目中勾勒出一个果敢正义、英勇无畏、极具男子气概的形象。 然而,此刻光幕中的魏无羡竟然还会撒娇卖萌,这实在与他们想象中的英雄形象大相径庭,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蓝启仁眉头微微蹙起,望着光幕中不断捣乱的魏无羡,心中涌起一股怒气,胡子被呼出的粗气吹得微微颤动。 他暗自懊恼,魏婴的性子如此顽劣跳脱,简直要带坏了忘机。想到这里,他心中竟不禁生出一丝庆幸,幸好魏无羡未曾出现在这个世界,否则他的二侄子岂不是要被带歪了? 蓝忘机目光沉静,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光幕。魏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仿佛都带着某种魔力,深深牵动着他的心神。 尽管魏婴的性子与自己截然不同,那般张扬跳脱、鲜活灵动,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可他并未感到厌恶,反而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也希望,自己身边能出现这样一个人。但显然,现实中并没有魏婴。蓝忘机睫羽轻轻颤了颤,微微垂下,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啧,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撒娇卖乖,说话还这么嗲,肉不肉麻?简直丢了我们男人的脸。他这样,真是把江家的脸都丢尽了。”一道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晚吟,见他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鄙夷之色,心中不禁一阵无语。论及丢江家的脸,恐怕谁都比不过江晚吟吧。 第510章 他自己早已颜面尽失,却仍然不自知,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旁人指指点点。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对魏无羡评头论足。 话虽如此,平心而论,江晚吟的话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光幕中的魏无羡确实在向蓝忘机撒娇,言语间也带着几分亲昵,甚至有些肉麻。 不过,那时的魏无羡年纪尚小,稚气未脱,言行举止难免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率性与天真。这样的说话方式,虽与寻常男子不同,却也无可厚非。若真要上纲上线,指责他丢人现眼,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江枫眠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悦,却并未出声呵斥江晚吟。这个儿子早已令他失望透顶,他也懒得再费心管教,反正无论如何也管不住,索性随他去吧。 江厌离默默地向旁边挪了两步,与江晚吟拉开距离,以免被众人异样的目光波及。 聂怀桑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讥诮:“魏公子是在与含光君说话,含光君都没怎么样,有些人怎么就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聂怀桑,你……你竟敢骂我!你……唔唔唔……”江晚吟刚想反唇相讥,却发现自己再次被禁言。他眉头紧锁,面色阴沉,虽心中不甘,却也只能咬牙忍耐,无法再发出半点声音。 聂怀桑转头看向蓝忘机,小心翼翼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蓝忘机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如常,未有任何波动。聂怀桑也不以为意,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光幕。 光幕中,魏无羡被蓝忘机禁言后,并未因此收敛,反而更加闹腾。他时而眨眨眼,时而轻轻拽拽蓝忘机的袖子,甚至捶桌跺脚,一副顽皮跳脱的模样,竟透出几分孩童般的可爱。 聂怀桑不由地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啊,原来魏公子也曾被含光君禁过言啊!” 他原本以为,禁言术只会用在那些令人厌恶的人身上,没想到竟被含光君用在魏无羡身上。幸好魏无羡性情豁达,不计较这些小事,否则含光君以后恐怕要失去一位难得的知己了。 蓝忘机见光幕中的自己给魏婴禁言,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懊恼,他为这无来由的情绪感到微微惊讶,不明白这些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但看到魏婴对另一个自己撒娇耍赖的模样时,他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从未想过,魏婴竟然如此有趣。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忍俊不禁。魏无羡的性子,实在出乎他们的预料。但仔细想来,这一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赤子之心,本就是孩童才能拥有的纯粹与天真。魏无羡的率真,并非幼稚,而是一种难得的豁达与洒脱。他敢于在蓝忘机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不惧冷脸,不畏规矩,仿佛一切束缚在他眼中皆如浮云。 这样的魏无羡,虽然与众人心目中的英雄形象略有出入,却更加鲜活生动。他并非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蓝曦臣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欣赏。他轻声叹道:“魏公子这般心性,倒真是难得。难怪忘机会对他另眼相待。” 或许正是魏无羡那般赤诚豁达的性情,才能打破忘机那层清冷的外壳,走进他的内心。 聂怀桑摇着折扇,笑意盈盈地接道:“是啊,魏公子这般率真,倒是让人心生羡慕。若是人人都能如他一般,活得如此洒脱,世间恐怕会少许多烦恼吧。” 众人闻言,都默默点头赞同。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画面又开始缓缓变化。 (第5集,9分) 【*藏书阁。抄书的最后一天。 魏无羡时不时地偷瞄对面的蓝忘机,不停地在纸上勾画。他低头时,蓝忘机也在偷偷看他。 魏无羡拿着一幅画,走到蓝忘机面前:“对了,明天起,我就不来了。” 他将画放到蓝忘机的书案上:“这个,送给你。” 蓝忘机正欲放下手中的书。 魏无羡眼珠一转,突然道:“对了,忘了加个东西。”说着,他便蹲下,拿起蓝忘机书案上的毛笔,在画上随意勾画。 片刻后,骄傲道:“完成。” 蓝忘机放下书本,拿起书案上的画。 魏无羡见他面无表情,调侃道:“无聊是吧,我就知道你会说无聊,你能不能换个词,或者加两个字啊。” 蓝忘机将画认真地放在书案左上角,嘴上却道:“无聊至极。”随后拿起书案上的书本。 “果然加了两个字,谢谢你啊。”魏无羡目光轻扫那本书,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蓝忘机翻开书,刚看一眼,立刻站起身,将书甩在地上,怒声道:“魏婴!” 魏无羡逗了几句,蓝忘机怒道:“不知羞耻。” 魏无羡又耍赖,蓝忘机终究没忍住,不顾魏无羡的阻拦,直接将书用灵力毁去。最后气得浑身发抖,冷声道:“滚!”】 第511章 光幕中,魏无羡坐在书案前,手上不停地勾画,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对面的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聂怀桑仔细打量着光幕中的场景,惊讶道:“这还是在藏书阁啊?魏公子是被罚抄了多少遍家规啊?”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魏无羡手中的画作,好奇地问道:“魏公子这是在画什么?” 蓝曦臣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光幕中的魏无羡,见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手中的笔却一刻未停,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这位魏公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活泼跳脱。” 画面转到蓝忘机身上,他虽看似专注,但偶尔也会抬眼,目光轻轻扫过魏无羡的方向,随即又迅速收回,生怕被人察觉。那一眼中,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关切,又似是无奈。 聂怀桑见状,忍不住惊呼道:“原来含光君也会偷看魏公子啊!”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又夹杂着一丝调侃。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抬头一看,正对上蓝忘机那双沉静而冷冽的眼眸。 聂怀桑顿时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声嘀咕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然而,他心中却早已翻腾起无数念头。魏无羡和含光君,一个偷偷瞄一眼,一个悄悄回望一下,竟有种互相暗恋的小情人的感觉?这种微妙的气氛,竟让他觉得有些美好。 聂怀桑天马行空地想了一番,突然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暗自懊恼,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魏公子和含光君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听见聂怀桑的话,蓝曦臣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中的蓝忘机身上,眼中满是欣慰,轻声道:“忘机也很在乎魏公子呢。” 他已然明白,魏无羡的主动接近已经奏效,至少,忘机不再对他视若无睹,而是开始有了回应。这种变化,虽然细微,却足以让人感到欣慰。 蓝启仁却并不这么认为。他眉头微皱,目光严厉地盯着光幕中的蓝忘机,心中有些不悦。 忘机一向专注自律,怎会在看书时分心?这实在不符合他的作风。蓝启仁正欲开口训斥,却见光幕中的魏无羡突然站起身,手中拿着一幅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径直走向蓝忘机,告诉他自己明天就不来了。 蓝曦臣仔细观察着光幕中的蓝忘机,只见他手中的书本微微一顿,手指轻轻收紧,那淡然的神色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心中暗叹,忘机啊,你这又是何必呢?明明不舍,却还要故作镇定。 聂怀桑紧盯着光幕,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惊叹道:“哇,这画上的不就是含光君吗?画工竟然如此精湛,连含光君那冷峻的神色都栩栩如生,魏公子真是多才多艺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动,接着道:“魏公子竟然还在含光君的鬓角画了一朵花……还是一朵桃花……” 给人画像这种行为,通常只出现在极为亲近的人之间,尤其是情侣和夫妻之间。至于簪花,修真界中倒也曾流传过男子簪花的习俗。 第512章 越是地位尊崇、容貌俊美的男子,越喜欢在发间点缀一朵艳丽的鲜花,行走时花瓣轻颤,步履间自有一番玉树临风、潇洒飘逸的风姿。 如此看来,含光君在魏无羡心中,恐怕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配得上他鬓边那朵娇艳的桃花。然而,桃花在修真界中向来象征着爱情,常被用来赠予恋人或暗恋的对象。 魏无羡此举,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可看他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似乎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仿佛只是随手一画,全然不知其中深意。 以含光君的学识和性情,想必也对这些常识了如指掌。看到这幅画像,尤其是那朵桃花,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甚至生气? 聂怀桑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蓝忘机,心中充满了好奇。 蓝忘机看着光幕中的那幅画,心弦被轻轻触动,隐隐传来了一种欢欣雀跃的感觉,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羡慕和失落。魏婴竟然会为另一个自己画了像,甚至还在鬓边添了一朵桃花。这让他心中既感到温暖,又有些复杂难言。 光幕中,蓝忘机认真地看了眼手中的画,郑重其事将画放好。却在魏无羡逗弄他时,说出了“无聊至极”四个字。 聂怀桑见状,忍不住拍打着手中的折扇,笑着道:“没想到含光君这么有趣,魏公子让他加两个字,他果真加了两个字,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便再次感到来自蓝忘机的死亡射线,他浑身一个激灵,笑声戛然而止。 蓝曦臣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叹道:“魏公子与忘机相处久了,倒是把他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又夹杂着一丝欣慰。 魏无羡果然了解忘机,甚至连他那少得可怜的词汇量都一清二楚。忘机明明心中喜欢,却总是装作不为所动,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倒是让人忍俊不禁。日后得找个机会教教忘机,学会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才是。 光幕中的魏无羡在蓝忘机拿起桌上的书时,嘴角露出一抹坏笑,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聂怀桑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忍不住嘀咕道:“啊,这魏公子又想做什么坏事了?”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光幕,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画面一转,蓝忘机翻开的那本书,内容清晰可见,竟是一幅春色无边的画!画中人物姿态旖旎,与藏书阁庄严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众人见状,顿时一片哗然。 聂怀桑脸色一僵,手中的折扇差点掉落。他眼神躲闪,心虚地低下头,心中暗道,这图……怎么这么眼熟?难不成是另一个自己给魏无羡的? 蓝启仁脸色铁青,胡须气得微微颤抖,怒声道:“荒唐!简直荒唐!魏婴竟敢在藏书阁中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蓝氏一族向来以雅正端方为训,将这类书籍视作污秽之物,如今竟在藏书阁中出现,简直是玷污了蓝氏的门风。 蓝忘机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恼,紧紧攥住手指,指节微微发白。他虽极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他心中既震惊又困惑,魏婴怎么会给另一个他看这种书?究竟有何意图? 第513章 蓝曦臣则是一脸惊愕,显然没想到魏无羡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他看了看身边的弟弟,又看了看光幕中的魏无羡,心中既无奈又好笑。 他从未见过忘机如此生气,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看来,魏无羡确实深谙如何逗弄忘机,才能让他露出这般不同寻常的一面。 聂怀桑看着光幕中蓝忘机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捂住嘴,笑得肩膀直颤,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含光君竟然也会被气成这样,真是难得一见。” 沉默了许久的金子轩皱眉道:“魏公子这……未免太过分了。” 他出身兰陵金氏,虽然家族并不禁止此类书籍,但他的母亲念他年纪尚轻,怕他看了这些书移了性情,因此从未让他接触过。此刻,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画面,心中不禁有些羞恼。 江晚吟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果然是个不知羞耻的家伙,竟敢在蓝氏藏书阁中做出这样的事,真是丢尽了江家的脸!” 江枫眠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他心中清楚,魏无羡虽然行事出格,但他的性子却并非江晚吟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刻,他并不会为魏无羡讲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向光幕。 聂明玦微微惊讶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自然知道怀桑平日里也时常看这些书,虽然心中有些不悦,每次都说要烧掉怀桑的书,却也只是嘴上说说,从未真正付诸行动。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聂怀桑,见他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江厌离和温情作为在场唯二的女子,早已羞得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再去看光幕。 光幕中的蓝忘机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雅正,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冷冷吐出了“不知羞耻”和“滚”这几个字。他的声音虽轻,却隐隐透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众人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所了解的蓝忘机,一向都是端方雅正,克己守礼的典范。虽然他少言寡语,但从不会说出如此激烈的言辞。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蓝忘机口中说出如此不雅的字眼,看来,魏无羡倒真是有些本事,竟能将蓝忘机气得口不择言。 聂怀桑摇着折扇,低声叹道:“魏公子还真是嚣张啊,含光君这次可真是气得不轻。” 蓝曦臣看着光幕中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忘机平日里太过压抑自己,难得有魏无羡这样的人能让他表露出真实情绪。只是……这方式未免太过激了些。 蓝启仁则是气得胡子直翘,怒声道:“魏婴此子,简直无法无天!幸好这里没有魏婴,忘机,你日后若是遇到他,切记要远离!”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显然对魏无羡的行为极为不满。 蓝忘机沉默不语,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中的魏无羡身上,眼神却变得黯淡。 魏婴此举虽然有些过分,叔父对他极为不喜,但自己心中却并没有厌恶的感觉。 相反,他竟隐隐有些期待能见到魏婴,哪怕是被他气得失态,也好过如今这般空落落的寂寥。只是……这里没有魏婴,那个笑得灿烂、行事张扬的少年,终究只存在于光幕之中。 光幕渐渐暗下,众人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魏无羡的顽劣与大胆,蓝忘机的克制与失态,都让他们感到震撼。这一场闹剧,仿佛揭开了两人之间某种微妙的关系,令人不禁心生遐想。 就在这时,光幕再次变化,浮现出新的画面。 【主世界,云深不知处后山。魏蓝蹲在草地上,正在与兔子玩耍,魏无羡与蓝曦臣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这一幕。 魏无羡看了眼魏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兄长,我今日就去找蓝湛,明卿就拜托你照顾了。” “无羡,你就放心吧。”蓝曦臣轻轻点头,无奈叹息道:“没想到,忘机的执念竟如此之深,甘愿自困在小世界中。” “兄长无需过于忧心,不出三个月,我就会将他带回来。”魏无羡安慰道。突然,他眉梢微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转头喝道:“何方神圣,竟敢偷窥本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周身气息骤然变得肃杀起来。 待看清身后浮现的光团,他神色缓和下来,微微一笑:“本想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倒主动上门了。” 他转身面对蓝曦臣:“兄长,恐怕我现在就要走了。” 蓝曦臣温声道:“好。这里有我和叔父照应,你无需挂心。” 魏无羡轻轻点头,从空间中拿出一枚传讯玉牌,注入一道法力,传音道:“小影、小允,速来蓝氏后山。” 片刻后,蓝影和蓝允便凭空出现在魏无羡面前。两人立即上前行礼,恭敬道:“爹爹,大伯。” 魏无羡指了指那光团,调侃道:“小影、小允,这云深不知处的结界该加强了。这么虚弱的小天道,都能穿透结界,你们俩的功夫还不到家啊。” 蓝影和蓝允闻言,立即靠近光团,绕着它仔细查看。蓝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爹爹,这不会是父亲自困的那个小世界吧?” 魏无羡轻轻点头:“没错,看来他们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否则也不敢贸然来求救。” 这时,草地上的魏蓝转过头,看到蓝影和蓝允,琉璃眸忽然一亮,立刻起身跑过来。她一手揪着一个衣摆,仰起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哥,二哥,你们来了。” 蓝允弯腰抱起魏蓝,点了点她的鼻尖,嬉笑着问道:“小明卿,有没有想哥哥们呀?” “想了,想了。”魏蓝连连点头,飞快地在蓝允脸上亲了一口。蓝影见状,立即凑了过去,也得到了一枚亲亲,满意地笑着摸了摸魏蓝的头。 魏无羡上前接过魏蓝,抱在怀中,柔声道:“明卿,爹爹要去找父亲了,你在家乖乖等我们回来,好不好啊?” “爹爹放心,卿儿很乖很乖的。”魏蓝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脯,又道:“爹爹,你一定要把父亲带回来啊,我好想父亲啊。” 魏无羡揉了揉她的花苞头,笑着保证:“好,爹爹定然不负明卿所托。” 他将魏蓝塞到蓝影怀中,环视了一圈众人,微微点头,随后转身走向那光团。顷刻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片静谧的后山,和众人期待的目光。】 第514章 众人的目光都被光幕牢牢吸引,只见其中缓缓浮现出三道身影,一黑一蓝,还有一名蓝衣女童。 那红衣黑袍、红丝带束发的正是魏无羡,此刻的他,似乎与众人先前看到的魏无羡有所不同,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在他身旁,蓝曦臣身着蓝氏宗主服,气质比现实中更为沉稳温润,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与淡然。而那名蓝衣女童,约莫四五岁,背对着光幕,并未显示出面容。 “魏公子和曦臣哥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啊。”聂怀桑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之色。 蓝氏叔侄三人都紧紧注视着光幕,眉宇间透出一丝疑惑。光幕中的场景似曾相识,那山势走向与云深不知处的后山颇为相似,四周却多了许多他们未曾见过的灵花异草,令人不敢轻易断定。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魏无羡开口了,他的第一句话便让众人心头一震。魏无羡竟然称呼蓝曦臣为“兄长”?还提及要去找蓝忘机?这究竟是何意? 众人心中疑惑重重,但有一点他们可以确定,那名蓝衣女童正是明卿,只是她的身份成谜,为何魏无羡会将她托付给蓝曦臣? 光幕中的对话仍在继续,蓝曦臣的话语为众人揭开了更多的谜团。 “曦臣哥竟然称呼魏公子‘无羡’,看来两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聂怀桑转动着眼珠,若有所思地说道:“含光君的执念……指的是什么?‘甘愿自困在小世界中’又是什么意思?这小世界……究竟是什么?” 众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蓝忘机,细细打量着他,却未发现任何异常,只好无奈地收回视线,心中疑惑更甚。 蓝忘机静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光幕,心中波澜暗涌。魏婴与兄长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对话中透露的种种信息,如同一团迷雾,令他难以捉摸其中的关键。 “听魏公子所言,他似乎要将忘机带回去,莫非忘机遭遇了什么不测,以至于无法自行归来?”聂明玦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蓝曦臣眉心微蹙,轻轻摇头:“此时尚不明朗,只能继续往下看,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光幕中的魏无羡骤然转身,眼中寒光乍现,杀意凛然。那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光幕,直刺在场众人的心底,令人不寒而栗。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好似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震慑。 “啊,魏公子的眼神…好可怕!他所说的‘偷窥’,不会是指我们吧?”聂怀桑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急忙道:“我明白了!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魏公子有些不同寻常,如今总算想通了。他虽然看似随和洒脱,但周身却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气息,就好像是……一位绝世高手,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细细观察光幕中的魏无羡,只见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众人心中暗自赞叹,都默默点头称是。 金子轩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那个光团是什么?魏公子竟然还对它说话。” 此言一出,众人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他们直觉其中定有玄机,纷纷紧盯着光幕,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第515章 见魏无羡因那光团的出现而决定提前去找蓝忘机,众人不禁猜测这光团是否是什么传讯法宝。而蓝曦臣的回应,更是进一步证实了魏无羡与蓝氏关系匪浅,至少蓝曦臣和蓝启仁都愿意出手相助,替他照应。 紧接着,魏无羡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枚玉牌,随后施法对着玉牌说话。这一幕让众人感到震惊不已。 从魏无羡的话语中可以得知,光幕中的场景正是姑苏蓝氏后山,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现实中的后山大相径庭,仿佛置身于另一片天地。难道这也是另一个世界吗?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传音术?”蓝启仁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惊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种术法在修真界早已失传,蓝氏藏书中也仅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能亲眼目睹这种术法,蓝启仁怎能不心潮澎湃? 下一刻,光幕中骤然浮现出两道人影,令在场众人再次陷入震惊之中。 “这是瞬移术,还是传送术?”蓝曦臣低声问道,眼中满是惊叹与疑惑。 对于远距离传送,修真界中目前只有一种方法,那便是依靠一种极为罕见的传送符。然而,使用传送符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灵力,还需要提前修炼传送术。 而传送符极为稀有,传送术更是难以掌握,因此极少有人能够使用。那么,光幕中凭空出现的两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心中疑惑重重,还未来得及深思,就被那两人的面容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两个人….怎么跟魏公子和含光君长得如此相像?”聂怀桑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还未等其他人回应,光幕中便传来了“爹爹”和“大伯”的呼唤声。众人眼中顿时浮现惊愕之色,心中不禁猜测:难道……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竟是魏无羡的儿子,蓝曦臣的侄子?难道魏无羡娶了蓝氏的姑娘?可即便如此,他的孩子也应该称呼蓝曦臣为舅舅,而非大伯。莫非魏无羡入赘了姑苏蓝氏?可为什么他的儿子竟有一个与蓝忘机长得如此相像? 更令人不解的是,光幕中的魏无羡看似不过弱冠之年,他的儿子竟然也及冠了?这究竟是多少年之后发生的事?为什么他和蓝曦臣的面容都看起来那般年轻? “或许这两人中,一个是魏公子的孩子,另一个是含光君的孩子。而含光君的孩子认了魏公子为义父?”聂明玦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说完,他还肯定地点了点头,仿佛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相。 众人心中犹如翻江倒海,思绪纷乱如麻,将种种可能的情形一一推演,却始终未能找到合理的解释,只得暂且将满腹疑惑压在心底。短短几息之间,思绪百转千回,众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于光幕之上。 当听到魏无羡称呼那光团为“小天道”时,众人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震惊与疑惑交织。魏无羡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提及天道时的语气竟然如此随意,仿佛天道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毫无敬畏之意。 从他的话语中,众人得知,蓝氏的结界竟是由那名为“小影”和“小允”的两人负责维护,而且需要加强至足以抵挡天道的程度。虽然他们不太清楚怎么才能做到,但听起来那两人很厉害。 第516章 听见小允说出“父亲自困的那个小世界”,众人心中又是一惊。显然,小允口中的父亲指的正是蓝忘机。难道魏无羡和蓝忘机关系已亲密至此,两人的孩子都互相认了对方为义父? 蓝启仁和蓝曦臣紧紧盯着光幕中的小允,看着他与忘机相似的面容,心中难掩激动与喜悦。这真的是忘机的儿子吗?怎么感觉他的性情与魏无羡有几分相似呢?表情生动、笑容明媚,全然不似蓝忘机那般面色沉静、波澜不惊。 蓝忘机心中也泛起一丝涟漪。他竟然已经成亲,并且有了子嗣?那孩子的母亲……究竟是谁? 众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光幕,心中满是好奇。听到魏无羡接下来的话时,他们终于明白,那个被称为天道的光团竟是来向他求救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众人都意识到,魏无羡绝非寻常之辈,必定是极为厉害的存在。而光幕中所展现的那个世界,似乎比现实世界强大得多。 光幕中显示出了魏蓝的面容,蓝启仁和蓝曦臣都微微一愣,这孩子的眼睛竟与忘机如出一辙,难道这也是忘机的孩子? 当听到她唤小影、小允为“大哥”“二哥”,又听到魏无羡提及“爹爹”“父亲”时,众人恍然大悟,这小姑娘就是蓝忘机的孩子。 “魏公子这是与含光君结拜了?连孩子们也一起论辈排?”聂明玦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疑惑。 聂怀桑凝神细看光幕,又回想起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的种种微妙互动,忽然灵光一闪,激动地说道:“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魏公子和含光君其实是道侣啊?你看,这位叫‘明卿’的小姑娘,长相不就是魏公子与含光君的结合体吗?” “胡说八道!”聂明玦眼睛一瞪,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两个男子怎么可能在一起,又怎么可能有孩子?” 蓝氏叔侄三人听见这番对话,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仔细打量着蓝衣女童的面容,发现她的眼睛和嘴唇像魏无羡,其他特征则像蓝忘机,瞳孔却呈现出独特的琉璃色。 聂怀桑所言,果然不虚。三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其他人心中也是震撼难平,魏无羡和蓝忘机会是道侣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绝不可能!”蓝启仁气得胡子直翘,脸色铁青。 忘机怎么可能与魏无羡在一起?从魏无羡在藏书阁用美人图戏弄蓝忘机那一刻起,他心中就拉响了警报,恨不得二侄子永远不要与魏无羡有所牵扯。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仿佛某种不愿面对的事情即将发生。 蓝曦臣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心中豁然明朗。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蓝忘机,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光幕中忘羡相处的种种情景,再联想到忘机在观看光幕时流露出的异常情绪,忽然觉得聂怀桑的推测也不无道理。只是,若果真如此,那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蓝忘机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若他与魏婴真是那种关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想到这里,他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欢喜,好似某种深埋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归宿。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魏无羡身影一闪,消失在蓝氏后山。下一瞬,光幕上泛起层层涟漪,似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即将发生。众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然而,魏无羡的身影再次浮现,而这一次,他竟一步跨出了光幕,朝着众人缓缓走来。 什么?魏无羡竟然从光幕里出来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聂怀桑更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反复几次,才确信自己并非眼花。 魏无羡,真的从光幕中走了出来,踏入了他们的世界! 他身姿修长,玄衣墨发,发带与衣袂随风轻扬,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人。那张俊朗的面容上,肤色白皙如玉,毫无半点瑕疵,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羁与洒脱。 众人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人,比光幕中看到的影像还要惊艳得多。虽然光幕中的他已经足够出众,但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何为真正的风华绝代。 魏无羡的目光轻轻掠过在场众人,最终停留在蓝忘机身上。他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眼中瞬间盈满了星光,仿佛整个世界的璀璨都凝聚在了他的眸中。 这一笑,如同骄阳破云,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被其吸引,心中不禁生出赞叹与悸动。 “蓝湛,我终于找到你了!”魏无羡的声音清朗而温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他几步走到蓝忘机面前,在他略显惊艳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蓝忘机微微一怔,耳尖迅速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魏无羡的手,却发现对方握得极紧,掌心温暖而有力,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僵立在原地,平日里冷峻的面容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无措。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也微微泛起涟漪,带着几分羞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第517章 魏无羡注意到蓝忘机衣衫上斑驳的血迹,眉头微微一蹙。他低头瞥见蓝忘机的手,指节间也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轻抬右手,指尖微动,一道清光闪过,清洁术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蓝忘机的周身。转眼间,血迹消散,蓝忘机的衣衫恢复如新,整个人再度显得清冷如玉,纤尘不染。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抬眸望向魏无羡,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清洁术,改日我教你便是。”魏无羡嘴角微扬,语气轻描淡写。 话音未落,一缕神识已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地潜入蓝忘机的体内。片刻后,魏无羡收回神识,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隐隐透着心疼。 他凝视着蓝忘机,声音低沉而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蓝湛,你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才多久不见,你身上竟然添了这么多暗伤,尤其是右腿,伤势最严重。”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蓝忘机的双眼,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与隐隐的责备:“每逢阴雨天气,右腿便会疼痛难忍,是不是?你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忍着,对吗?”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心虚地避开了魏无羡的目光,许久之后,才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蓝曦臣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一步,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解:“忘机,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你的腿伤已无大碍了吗?为何…….”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时,忘机被温旭打断右腿带走,后来又在玄武洞中历经艰险,腿伤加重。但忘机回到蓝氏后,经过精心调养,医师也曾明确告知他与叔父,忘机的腿伤已然痊愈。如今这种情况,又是为何? 魏无羡轻轻瞥了一眼蓝启仁和蓝曦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为什么?蓝湛自然是怕你们担心罢了。蓝大宗主去避难,蓝二公子去送死,你们可曾想过,蓝湛或许会有去无回?” 蓝曦臣闻言,心头涌起一阵愧疚。当年形势危急,他受叔父嘱托,带着蓝氏藏书匆忙撤离,未曾料到忘机会遭遇如此劫难。待他重返蓝氏后,忘机也从未主动提及岐山教化之事,他只能从叔父口中得知一二。 蓝启仁脸色一沉,眉宇间隐隐透出怒意,声音冷肃:“这是我蓝氏家事,岂容你一个外人多言?” 忘机独自前往岐山教化,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当初他也曾极力劝阻,但忘机执意为了蓝氏,毅然带着阴铁离开了寒潭洞。对此,蓝启仁心中并非没有愧疚,但这并不意味着魏无羡可以在此肆意评判。 魏无羡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欲开口反驳,却被蓝忘机轻声打断。 “魏婴......我无事。”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担心魏无羡会与叔父争吵,便悄然握紧了魏无羡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似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劝慰。 魏无羡的目光瞬间从蓝启仁身上收回,转而紧紧落在蓝忘机的脸上,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轻声叹道:“你啊,总是这样。有什么苦,什么痛,从来都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每次这样,都让我心疼死了。” 他的语气熟稔而亲昵,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仿佛这样的对话早已在他们之间重复了千百遍。蓝忘机听着,心尖不由得微微一颤,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魏婴的言语、神情,无一不在告诉他,魏婴,似乎真的很在乎自己。 第518章 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思绪翻涌。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关系显然非同寻常,而魏无羡对姑苏蓝氏的态度却显得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不悦。 然而,他们先前在光幕中看到的画面,分明显示魏无羡与蓝氏关系十分亲近,如今这般态度,又是为何? 魏无羡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弹,一道银光瞬间将蓝忘机笼罩其中。蓝忘机只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右腿那隐隐作痛的旧伤也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其他人虽无法感知蓝忘机的身体变化,却从他眼中察觉到一闪而过的惊讶和疑惑,众人心中暗自揣测,这又是什么术法?作用是什么?然而,没有人给他们解惑。 蓝忘机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心中既惊讶又感动。他已在光幕中见识过魏无羡的神奇之处,此刻更令他好奇的,却是魏无羡对自己的态度。他抬眸望向魏无羡,眼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探寻,轻声问道:“魏婴,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哎呀,蓝湛~”魏无羡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我们可是做了几百年的道侣呢。你不过是来了这里一趟,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还对我这么冷淡,真是让我伤心死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双眸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真的被伤透了心。 几百年道侣!几百年!!道侣!!! 此言一出,旁观的众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震惊得无以复加。魏无羡究竟活了多少岁?既然他与蓝忘机做了几百年的道侣,为何蓝忘机会独自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这时,他们猛然想起先前光幕中提到的“自困的小世界”,心中顿时豁然开朗,难道他们如今所处的世界,正是魏无羡所说的那个求助的小世界? 再联想到魏无羡曾提到“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这不正是他们眼下所面临的局势吗?想到这里,众人心中一片明澈,那个光团,恐怕就是他们所在世界的天道! 然而,蓝忘机却并未在意这些。他听见魏无羡的话,双眸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心底却隐隐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下意识地不愿让魏无羡伤心,强忍着心中的羞涩,紧盯着魏无羡的眼睛,急忙解释道:“可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啊。”魏无羡轻声打断他,眼中的黯淡渐渐被温柔取代。他凑近蓝忘机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二哥哥,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不管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听到这亲昵的称呼,感受到耳畔吹拂的温热气息,蓝忘机的心跳陡然加快,耳尖的红晕愈发明显。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魏无羡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份陌生却又熟悉的温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魏无羡见他这般羞窘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恶作剧似的再次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二哥哥,这就害羞了?我们以前可是做过更亲密的事呢。” “你……你莫要胡说。”蓝忘机目光游移,始终不敢与魏无羡对视,脖颈也悄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魏无羡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手,眉眼弯弯,眸中满是得逞的愉悦。 第519章 蓝忘机被他这一笑晃得心神微动,想要抬眼看他,却又不好意思直视,那副别扭又羞涩的模样,活脱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周围众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不露出惊讶之色。 聂怀桑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手中的折扇也险些掉落在地。而最为震惊的莫过于蓝启仁和蓝曦臣。蓝启仁眉头紧锁,神色不悦,显然对眼前的情景难以接受,仿佛自己的二侄子被什么玷污了似的。但出于对魏无羡神秘来历的忌惮,他终究没有出言责骂。 蓝曦臣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心中感慨万千。忘机竟然有了相知相伴的道侣,还是这位神秘的魏公子!这位魏公子的性情,倒是与藏书阁中那一段影像极为相似,总是喜欢捉弄忘机。而忘机如今这般羞涩无措的模样,倒是他头一回见,让他感到新奇,又隐隐生出几分欣慰。 聂怀桑终于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这还真是道侣啊?”他的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聂明玦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摸不准魏无羡对聂氏的态度,担心怀桑被因此迁怒,正要开口训斥。 却见魏无羡忽然转过头来,冲着聂怀桑眨了眨眼,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聂兄,眼光不错嘛。你不愧是玄正年间的终极智囊。” “你是说我?”聂怀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眼中满是难震惊与疑惑。 “没错啊,就是你。”魏无羡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与赞许。 说完,他重新将目光转回蓝忘机身上,眼神温柔至极,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爱意。蓝忘机被他这样注视着,心尖微微一颤,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陌生的情绪,只能慌乱地移开目光,耳尖的红晕愈发明显。 魏无羡见状,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脸颊,笑意盈盈地打趣道:“二哥哥,你小时候这样子还真是可爱,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啊!”聂怀桑这回没忍住,直接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天哪,竟然有人敢捏含光君的脸!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奇事! 察觉到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他立刻“唰”地一声打开折扇,迅速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心中不住地尖叫,他即将见证一段旷世之恋。 “小时候?”蓝忘机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悸动,尽量用平静地语气问道。 “你现在不就是小时候?咱们儿子都比你年纪大。”魏无羡笑着回答。 “我们的……儿子?”蓝忘机语气艰难地问道,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他回想起光幕中看到的小影和小允,心中有些羞赧,又有些激动,甚至还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你们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小影,小允,明卿,他们三个都是我们的孩子。他们都很厉害的。”魏无羡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与骄傲。 见蓝忘机满眼疑惑,魏无羡轻轻挑了挑眉,柔声道:“你想知道什么,等此处事情了结之后,我都会一一告诉你。你别着急,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柔而耐心,让蓝忘机心底那股陌生的悸动愈发强烈,他犹豫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 再次抬眸看向魏无羡时,蓝忘机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信任与依赖。尽管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令他心中难免慌乱,但在魏无羡的安抚下,他竟出奇地平静下来,仿佛只要有他在,便无需担忧。 魏无羡见他这般模样,眼中笑意更深,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低声道:“放心,有我在。” 聂怀桑悄悄观察着忘羡二人,心中暗自感叹,魏公子对含光君也太温柔了吧,而含光君,竟然也毫不抗拒魏公子的肢体接触。这一对站在一起,看起来真的好般配! 不过,他心中仍有些疑惑,那三个孩子当真是他们两人的?两个男子,究竟是怎么……生孩子的? “真是不要脸!两个大男人卿卿我我的,简直丢人现眼!”一道突兀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场中的宁静。 众人闻言,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声音的来源,眼神变得微妙而复杂。聂怀桑心中暗自摇头,江晚吟在见识过魏无羡的神通之后,竟然还如此不知收敛,毫无自知之明。他不由得心生好奇,江晚吟究竟还能如何作死。 果然,江晚吟的话音刚落,魏无羡便轻挥右手,一道银光激射而出,江晚吟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倒飞了十几丈,重重摔倒在地。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520章 “阿澄!”江枫眠和江厌离急忙飘过去查看,但碍于两人无法触碰实物,只能蹲在一旁干着急,眼中满是焦急与痛心。 魏无羡神色淡然,目光冷冷地扫向江晚吟:“江晚吟,活了两辈子还没活明白。啧啧,真是白长了一个脑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隐隐透出一丝凌厉:“你呢,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本尊…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寒意。魏无羡此时的行事作风,与先前光幕中所描述的“赤子之心”似乎有些出入,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两辈子”是什么意思?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慑于魏无羡的威压,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只能将疑问压在心底,默默观望。 见识到魏无羡的出手果决、毫不留情,江枫眠这才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能容忍江晚吟的口无遮拦。他连忙站起身,微微躬身,恳求道:“魏…魏公子,阿澄有口无心,请手下留情,莫要与他计较。” “与他计较?他还不配。”魏无羡淡淡扫了一眼江氏父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放心,他死不了。想死在本尊手上,他还不够格。”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心中暗叹,魏公子好像有那么亿点点可怕…… 其他人都微微蹙眉,神色变得凝重,心中暗自担忧。在魏无羡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曾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以为他会出手相助,对付温若寒。 如今看来,魏无羡并非好相与之辈,他的态度莫测高深,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会不会出手相助,谁也说不准。 江晚吟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张口正想说话,却发现上下嘴唇突然合在一起,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竟然又被禁言了! 魏无羡见江晚吟脸色难堪,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蓝忘机:“蓝湛,是你做的?” “嗯。”蓝忘机轻轻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羞涩。他不希望魏婴听到江晚吟说出那些污言秽语,也不想其他人看到魏婴狠辣的一面,下意识地便施展了禁言术。 “蓝湛,你对我真好。即便是没有记忆,也知道维护我。”魏无羡晃了晃蓝忘机的手,声音中满是欣喜与感动。 蓝忘机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清浅笑意。这笑意虽淡,却未逃过魏无羡的眼睛。 他立即凑近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低声逗道:“蓝湛,你笑了。看到我,你是不是很开心?” 蓝忘机被他这直白的问话弄得耳尖微红,目光游移,却并未否认。魏无羡见状,笑意更深,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手,声音轻柔似风:“二哥哥,你这样,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了。” 聂怀桑躲在折扇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来回打转,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激动不已。魏公子对待江晚吟冷若冰霜,毫不留情,可对含光君却温柔如水,呵护备至。 这强烈的对比,令人不禁对含光君心生羡慕。只是魏公子过于热情主动,含光君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啊! 素来清冷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含光君,竟屡屡露出这样无措的神情,这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观!他心中暗自感叹,今日所见,足以让他写出一本精彩绝伦的话本子了。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情节,连书名都想好了…… 第521章 蓝启仁狠狠地呼了一口气,转过脸去,不再看那黏黏糊糊的二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二侄子了。显然,那两人之间的渊源深厚,远非他所能拆散。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眼不见为净,免得心中烦闷。 蓝曦臣则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眼中却满是欣慰。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忘机刚才竟然笑了。自母亲过世后,忘机便从未展露过笑容,今日却对着初次见面的魏无羡笑了。 看来,他的弟弟终究是要被人拐走了,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为忘机感到高兴。毕竟,忘机性子清冷,能找到一个如此了解他、珍视他的人,实属难得。 魏无羡安抚好蓝忘机之后,便转身走向温情姐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而亲切:“温情,温宁,你们好啊。” 温情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回应:“魏公子。” 先前她曾以为,魏无羡若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便不会被卷入纷争,也不会被人利用。如今,魏无羡不仅出现了,还展现出神秘的背景与实力,显然无需她再过多担忧。想到这里,她心中那抹隐隐的忧虑也随之消散。 温宁则满脸惊喜,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魏、魏公子,很高兴能见到你。” 通过先前的光幕,他早已知晓了自己与魏无羡之间的种种过往。虽然他曾一度希望魏无羡不要来到这个世界受苦,但心底深处却始终藏着一份期待,渴望能见到这位以命相护的好兄弟。如今,魏无羡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他心中的欢喜与激动自然难以抑制。 “温宁,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魏无羡笑着拍了拍温宁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慰与欣喜:“温宁,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温宁虽然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却并没有多问,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诚而灿烂的笑容。 温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中浮现出一抹欣慰。魏无羡的出现,似乎给了弟弟不一样的体验,让他发自内心地开心起来,也多了一些自信。她心中默默祈愿,希望这一切都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魏无羡又走到聂怀桑面前,在他略带惊吓的眼神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盈盈地说道:“聂兄,别来无恙啊。” “魏、魏公子……”聂怀桑心中对魏无羡有些畏惧,说话都结巴起来,手中的折扇也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些。 “聂兄,你以前一直称呼我魏兄的。”魏无羡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聂兄,你以前可是很嚣张的哦。” 在魏无羡那似威胁似鼓励的目光中,聂怀桑硬着头皮,勉强挤出一句:“……魏兄……” 魏无羡这才满意地露出一抹笑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这才对嘛。” 其他人听见魏无羡话中提到的“再次”“以前”,又联想到他对江晚吟说过的“活了两辈子”,心中若有所思,却始终找不到丝毫头绪。魏无羡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令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探寻。 就在这时,光幕忽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魏无羡径直回到蓝忘机身边,再次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蓝湛,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之间更多的事吗,不如好好看看光幕,或许你能想起来什么。” 第522章 蓝忘机疑惑地看向魏无羡,看到他认真而期待的眼神时,下意识地轻轻点头,目光中透出不言而喻的信任。 魏无羡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与蓝忘机并肩而立,一同看向光幕。 【*寒潭洞。 魏无羡眼睛一亮,大叫道:“蓝湛,抹额!把你的抹额给我!” 蓝忘机微微侧头,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催促道:“哎呀,快!” 蓝忘机沉吟片刻,飞身落到魏无羡身边,摘掉抹额,缠到两人手腕上。 *大梵山天女祠。 舞天女一手向蓝忘机拍去,蓝忘机急忙用避尘抵挡。 “蓝湛!”魏无羡心中一急,立即凌空画符,化为金色丝线紧紧拽住舞天女的手臂。两人合力与舞天女僵持不下。 “蓝湛,你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魏无羡调侃道。 蓝忘机无奈又气愤:“闭嘴!” *玄武洞。 魏无羡将木棍放在蓝忘机的伤腿处:“哎,你有没有绳子之类的啊?”他抬头盯着蓝忘机的额头:“我看你这抹额不错啊。”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扯下了蓝忘机的抹额。 “你,你……”蓝忘机震惊地看着他。 魏无羡一边用抹额将木棍固定在蓝忘机的伤患处,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什么我啊,这种关键时刻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光幕中的画面逐渐清晰,浮现出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身影。两人浑身湿透,发丝紧贴在额前和脸颊,显得有几分狼狈。众人屏息凝神,心中好奇接下来会展示什么样的故事。 “这是……寒潭洞!”蓝忘机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能进入寒潭洞,是在冷泉修炼时,无意间触碰到寒潭洞结界的薄弱处,才掉落到洞中,并因此得知了阴铁的消息。然而,光幕中的画面却与现实中的情景截然不同,那个世界的魏婴,竟与他一同进入了寒潭洞。 “啊?魏、魏兄竟然向含光君要抹额?为什么?”聂怀桑忍不住出声问道,手中的折扇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在场众人都知道,抹额乃是蓝氏弟子极为重要之物,非父母妻儿不能触碰,魏无羡作为听学弟子,自然应当知晓这条家规,却依旧主动索要。难道听学时,魏无羡就对蓝忘机心有所属了? 魏无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解释道:“蓝翼前辈的古琴会自动激发弦杀术,袭击没有蓝氏印记之人。当时我被攻击了数次,不得已才向蓝湛要了抹额。” 说完,他忽然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戏谑道:“不过,在我的潜意识里,你的抹额本就属于我。” 蓝忘机耳尖微红,心中因魏无羡的话而泛起一阵涟漪。他记得自己独自进入寒潭洞时,古琴并未有任何动静,但琴上确实有蓝氏封印纹。 他顾不上魏无羡话中的撩拨之意,疑惑地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 魏无羡见状,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蓝湛,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之间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蓝忘机微微点头,心中那股熟悉感愈发强烈,似乎有什么即将苏醒。 蓝启仁眉头紧锁,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尽管早已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心中仍有些难以释怀。尤其是看到魏无羡那随意的态度,仿佛抹额不过是一件寻常之物,他心中的火气便不由得往上窜。抹额对蓝氏弟子而言,意义非凡,岂能如此轻慢对待?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蓝忘机只是沉吟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摘下了抹额,将其缠在两人手腕上。 蓝曦臣微微睁大了眼睛,对光幕中那个世界,忘机与魏公子之间的发展颇感好奇。 他忍不住想知道,两人究竟是如何从知己一步步发展为道侣的。看到忘机那郑重的神情,他心中了然,即便那时的魏无羡看似不在意,忘机却是在认真对待这件事。或许,从那一刻起,忘机便已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魏无羡捏了捏蓝忘机的手,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笑着道:“蓝湛,你看,我们一起做了很多事。寒潭洞是我和你一起掉进去的,后来我还陪你去找阴铁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蓝忘机,眨了眨眼,继续道:“你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明明知道抹额的意义,还把它缠在我手腕上,你肯定是想早早把我绑在你身边。” 蓝忘机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耳尖上原本消散的红晕又渐渐爬了上来。魏婴这倒打一耙的样子,让他不知该如何接话。明明是魏婴主动向他要的抹额,却反过来说是自己图谋不轨。 他此刻突然理解了,藏书阁中的自己为何会被魏婴气得失去了雅正,因为魏婴的所言所行,总是超出他的预料,让他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蓝忘机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何魏婴话中的意思是,这些事是已经发生在他们之间的? 他疑惑地问道:“魏婴,你是说,这是发生过的事?” “对啊。”魏无羡挑了挑眉,笑着回应。 “那……为何?”蓝忘机心中疑惑重重。 他如今尚未及冠,在他有限的十几年里,并未遇到过魏婴。结合先前的光幕判断,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事发生在他的前世。 魏无羡见他似乎找到了答案,微微一笑,柔声安抚道:“其实,真相并不重要,早晚都会知道……重要的是,蓝二哥哥,无论在哪里,都是你先开窍......你一直都对我情根深种。哈哈哈哈……” 蓝忘机看着他开怀的笑容,默默轻叹了一声,突然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无奈。魏婴的思绪总是如此跳脱,完全无法预料他下一刻会说出什么。然而,正是这样的魏婴,让他无法移开目光,也无法放下心中的牵挂。 第523章 其他人都静静听着魏无羡与蓝忘机的对话,心中若有所思。据魏无羡所言,光幕中所展现的,似乎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对于在场的其他人而言,这些画面是否也同样真实?他们心中虽有疑惑,却无人出声打断,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忘羡二人之间的互动。 魏无羡依旧是一副嬉笑随性的模样,言语间带着几分轻佻与调侃,甚至在众人面前撩拨蓝忘机,毫无顾忌。 而蓝忘机虽面色沉静,眸中却隐隐透出一丝纵容与温柔,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好似已经习惯了魏无羡这样无拘无束的性子。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令在场众人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微妙。 他们看向蓝忘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与探究。谁能想到,平日里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含光君,竟然会喜欢脸皮超厚、骚话连篇的魏无羡,也只对他展现出柔情的一面? 啧,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含光君! 聂怀桑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自己曾读过的一些话本子,心中不禁暗笑,这不正是那“端庄贤淑的大小姐爱上潇洒不羁的浪荡子”的桥段吗? 人总是容易被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特质所吸引,没想到连蓝忘机这样的清冷君子,也逃脱不了这个定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光幕中的画面骤然一转,场景已切换至天女祠。 温情一眼便认出了那座供奉在祠中的天女神像,神情微微一怔,惊讶道:“舞天女!” “姐姐,原来魏公子…也曾与含光君一起去过天女祠。”温宁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魏公子曾经去过他的族地,足迹如此接近他的家族,令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与温暖。 蓝忘机静静地注视着光幕,思绪飘回到现实中他在天女祠发生的事。 那一日,他独自前往大梵山寻找阴铁,途中被一位老者引进天女祠歇脚。夜深人静时,舞天女突然苏醒,他拼尽全力与之抗衡,却节节败退。 最终,他不得不御剑升空,耗尽全身灵力,才勉强封印了舞天女。但危机并未就此解除,他刚想下山,又遭遇岐黄一脉傀儡的袭击,若不是温情及时出手相助,他恐怕早已葬身于天女祠。 “魏兄还真是艺高人胆大,这种时候还不忘调戏含光君。”聂怀桑饶有趣味地盯着光幕,嘴角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他目光在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游移,心中暗自揣测,魏无羡嘴上说是舞天女看上了蓝忘机,实际上,怕不是他自己看上蓝忘机了吧?思及此,聂怀桑不禁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真相。 魏无羡闻言,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反驳道:“聂兄,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越是紧张的时刻,越要调节一下气氛嘛。再说了,当时舞天女确实看上了蓝湛……” 在蓝忘机和聂怀桑略带惊讶和狐疑的目光中,魏无羡忍不住笑出了声,戏谑地眨了眨眼,继续道:“看上了蓝湛身上的阴铁……哈哈哈哈……” 聂怀桑嘴角微微抽了抽,心中暗道,魏兄还真是正经不过三息。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 蓝忘机轻轻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移开了与魏无羡对视的目光。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从今日起,他必须学会适应魏婴的跳脱与不羁。无论魏婴说什么,他都要尽量保持镇定,不被其扰乱心神。 第524章 光幕中,蓝忘机冷冷吐出“闭嘴”二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众人见状,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放眼修真界,恐怕也只有魏无羡,能让一向沉稳自持的蓝忘机产生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屡屡说出不符合蓝氏雅正的话。 蓝启仁的眉头自魏无羡出现起就没再舒展过。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自己可能要眼睁睁地看着二侄子在魏无羡的影响下,一步步在背离雅正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塞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与蓝启仁的忧心忡忡不同,蓝曦臣的目光始终温和而平静。他注视着光幕,眼中盈满欣慰的笑意。对于忘机的变化,他乐见其成。 或许,只有魏无羡这样的人,才能让忘机展现出少年人应有的情绪与活力。在他看来,这样的忘机,才更像一个真实的人,而非一座冰冷的玉雕。 “蓝湛,你还记不记得引你进天女祠的那个老头?”魏无羡忽然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记得。”蓝忘机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魏无羡目光微凝,继续道:“那个老头就是温晁假扮的。” 见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进一步解释道:“那时,你身上带着阴铁,温晁想借舞天女的力量除掉你,夺取阴铁,才假扮成老头将你引入天女祠。只不过,温情打断了他的计划……” 说到这里,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这么看来,温晁倒也有聪明的时候。不过,有了他这样的儿子,在有我的那个世界中,温若寒注定要失败。” 蓝忘机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见魏无羡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温晁的目的他一直都心知肚明,他一路追查阴铁的下落,却总是有人抢先一步。 那些人利用枭鸟探听消息,提前拿走阴铁。只不过,他未曾料到,温晁为了引他入瓮,竟会亲自假扮成老者,设下如此险恶的圈套。 “温晁现在还没死吧?”魏无羡心中虽然已有答案,却仍想再次确认。 “没有。”蓝忘机轻声回应,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时,金子轩忽然插话,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愤怒:“温晁早就从莲花坞逃回了岐山。如今,他时常带着温氏门生四处作乱,专挑附近的小仙门下手。不知有多少修士惨遭他和温逐流的毒手。” 他的双拳紧握,显然对温晁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他们金氏的一些附属家族也未能幸免。为此,他和父亲时常愁眉不展,心中愤懑难平。他早已立下誓言,若有朝一日遇到温晁,定要亲手将其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听见金子轩的话,在场所有人眼中都浮现出或愤怒或仇恨的神色,尤其是江氏的三人,对温晁的恨意更是深入骨髓,咬牙切齿。 魏无羡见状,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忖,温晁是真的惹了众怒,竟有这么多人想要他的命。不过,设计蓝忘机的仇,他还是要亲自来报。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认真:“蓝湛,你放心,我会保护你,帮你报仇。” “嗯。”蓝忘机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柔色。先前他已经从光幕中得知,魏无羡为了保护他,曾被温晁关入地牢,受尽折磨。 此刻,真真切切地听到魏婴亲口说要保护自己,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悄然融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第525章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蓝忘机便被自己吓了一跳,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心中羞恼不已,暗自责备自己,怎么一见到魏婴,就开始变得不理智、不知羞了呢? 魏无羡见他神色突然变得不自然,不由得有些惊奇,凑近他低声问道:“蓝湛,你怎么了?耳朵怎么又红了?” “无事。”蓝忘机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低沉而克制,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魏无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不满地抱怨道:“蓝湛,你看你,对自己的道侣还是这么冷淡。对我不是说‘无聊’,就是‘闭嘴’,要么就是‘无事’。每次都只说两个字,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他说着,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贴在蓝忘机耳边,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低声道:“二哥哥~你就不能对我多说几句话吗?”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蓝忘机的耳畔,带着几分撩人的痒意,令他浑身一僵,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脖颈。他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中的悸动,低声道:“魏婴,别闹。” 话音未落,他便意识到自己又只说了两个字,心中第一次懊恼自己为何不善言辞,连忙找补道:“魏婴,我……我会学的。” “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喽。”魏无羡满意地扬起嘴角,俏皮地笑道。 蓝忘机怔怔地望着他明媚的笑颜,眼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虽浅,却如同冰雪初融,温柔而静谧。 一旁的蓝启仁见状,心中不禁一阵无语,暗自翻了个白眼,微微侧头,移开了视线。他心中暗自叹息,自己这个二侄子,这才跟魏婴见面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完全找不到北了?满心满眼只剩下魏婴,哪里还有半分蓝氏雅正的模样? 他的目光又悄然转回到魏无羡身上,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狐疑,这魏婴,莫不是什么妖精不成? 聂怀桑忍不住打断了忘羡那旁若无人的对视,好奇地问道:“魏兄,你在光幕中使用的那个金色符咒,究竟是什么?” 魏无羡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那是我的灵力所化。当时我的灵力是赤金色,通过不同的咒文,可以将自身的灵力转化为各种形态。” 他说着,目光在聂怀桑身上停留了片刻,略带调侃地继续道:“不过,聂兄灵力稍显不足,这种符咒对你来说用处不大。你若是感兴趣,我倒可以传授你另一种符道,通过咒文引动天地灵气,将其封印在符纸中。这样一来,不仅能在画符时提升修为,还能增强对灵气的掌控。” “魏兄,真的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难掩激动之情,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黯淡下来,低声叹道:“可惜我资质平平。恐怕要辜负魏兄的一番好意了。” 魏无羡不以为意,依旧笑着道:“聂兄何必妄自菲薄?我看你在符道上颇有天赋,只是尚未发掘罢了。大道三千,并非只有剑、刀、琴这些才能成道。万物皆可独成一道,符道亦是如此。” 话落,他感受到周围人或怀疑或不赞同的目光,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补充道:“等光幕结束后,我再与你详谈。” 聂怀桑闻言,郑重其事地向魏无羡行了一礼,语气诚恳道:“多谢魏兄指点,小弟定当洗耳恭听。” 其他人听到魏无羡的话,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嘀咕。符篆向来被视为剑道的辅助手段,何时竟也能自成一道了?但他们已经亲眼目睹了魏无羡的神通,深知他来历非凡,对修炼之道的理解远非常人可比。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不禁火热起来,若是能有机会得到魏无羡的指点,或许他们也能如魏无羡一般,修为突飞猛进,踏入那高深莫测的境界。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难以平息。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魏无羡展现出的实力与见识,早已让他们心生敬畏与向往。或许,符道真的如他所说,是一条未曾被世人充分发掘的康庄大道。 光幕悄然流转,画面逐渐变得昏暗。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身影赫然浮现其中,只见魏无羡正神色紧张,目光紧紧盯着蓝忘机的伤腿,动作和声音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这是……玄武洞?”蓝忘机微微蹙眉,目光中带着探询,看向魏无羡。 “没错。”魏无羡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上,神情中透出一丝心疼与追忆:“那时候,其他人都安全逃了出去,只有我们两个留下垫后。你为了救我,被屠戮玄武咬伤了那条本就骨折的腿。还好有温宁给我送的药,不然你的腿恐怕就保不住了。” 蓝忘机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从魏无羡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测出当时的情景必定惊心动魄。他们的处境,恐怕不会比现实中的玄武洞更好。但他心中却感到一阵欣慰,另一个自己,也曾在危难时刻,坚定地保护过魏婴。 “魏兄,其他人竟然都逃出去了吗?”聂怀桑忍不住惊讶地问道,随即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可惜现实中,世家弟子死伤大半,所以百家对温若寒和温晁都恨之入骨。” 第526章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骤然划破了山谷中的宁静,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蓝启仁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在他体内翻腾不止。他双眼瞪得浑圆,死死盯着光幕,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好似下一秒就要气得厥过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光幕中,魏无羡正手持蓝忘机的抹额,动作娴熟地为他固定受伤的腿。那抹额原本该端正地系在蓝忘机额间,此刻却被用来包扎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聂怀桑见状,嘴角微微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悄悄凑近聂明玦,低声问道:“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聂明玦神色平静,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语气淡然道:“魏公子扯下了忘机的抹额,用来绑腿。” 他虽然是个直来直去的硬汉,但对忘羡之间的关系接受的最快。看到这一幕,他起初也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两人本就该是道侣,魏无羡又向来行事不羁。忘机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至于这抹额究竟该怎么用,本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蓝先生似乎有些反应过激了。 “抹额乃是蓝氏弟子重要之物,岂能如此随意乱用?简直是荒唐至极!”蓝启仁紧盯着那染血的抹额,脸色愈发阴沉,头顶似乎都要冒出青烟来。 蓝忘机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光幕上,画面中的魏无羡神情专注,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心疼。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温柔的话语,都让蓝忘机心底的悸动愈发强烈,如同被春日暖阳照耀的冰雪,悄然融化,却又在心底深处,泛起无尽的涟漪。 魏无羡轻瞥了一眼怒意正盛的蓝启仁,暗中撇了撇嘴,也不与他争辩,反而凑近蓝忘机耳畔,低声道:“蓝湛,你看我这么轻易就摘下了你的抹额,说明你心里早就认定了我。可你那时总是口是心非,表面上冷着脸,心里却喜欢得不得了。”说完,他还故意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中满是得意。 蓝忘机的目光恰好与他对上,看见他这副生动的表情,心中既无奈又柔软。他的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眼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蓝氏抹额并非寻常之物,其中蕴含着法力,象征着自我约束与家族尊严。唯有在至亲之人或命定之人面前,抹额才能被摘下。正因如此,蓝氏子弟都将抹额视为极为重要的信物,旁人不得触碰,这是蓝家的一大禁忌。 而魏婴能如此轻易地摘下他的抹额,恰恰证明了他早已是自己心中认定的那个人。若自己对他无意,任凭魏婴如何尝试,也绝不可能将抹额摘下。 见蓝忘机神色柔和下来,魏无羡立即得寸进尺,故作神秘地再次凑到他耳边,声音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二哥哥~我跟你说,这抹额的用法可不止这一种,以后我慢慢教你啊~”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隐含着一丝暧昧。说完,他直起身子,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蓝忘机微微蹙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直觉他此刻想的绝非什么正经事,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好奇,抹额还能用来做什么? 第527章 蓝曦臣见两人一直旁若无人地说悄悄话,没人理会叔父,心中不由地感到一阵无奈。他轻咳一声,温声开口劝慰道:“叔父,事急从权,忘机的腿伤要紧,魏公子也是为了救他,还请您莫要动怒。” 蓝启仁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意。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忘羡二人,随即冷哼一声,索性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聂怀桑见魏无羡笑得一脸荡漾,心中不由地生出几分好奇。忍不住猜测,这两人究竟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他很快想起自己先前被打断的问话,便再次开口,试探着问道:“魏兄,光幕中那个世界,百家弟子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 “这件事,或许与我有些关系。”魏无羡轻咳一声,收敛了先前的戏谑,神色渐渐平静下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当时蓝湛发现潭中有枫叶,江晚吟独自下水探查洞口,我们又组织大家有序撤离。虽然有人受了伤,但所有人都安全逃脱了。后来,我和蓝湛被困在洞中,手中没有佩剑,只能收集洞中有限的材料制作武器,我们将弓弦改成了琴弦。 我钻进了玄武的龟壳,蓝湛在外面以弦杀术牵制它,我们里应外合,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才终于杀了那只大王八。之后,我因伤口感染,发烧昏迷,一直是蓝湛在照顾我。七天后,金子轩和江晚吟带人回来,才将我们救了出去。” 这番话落下,众人都微微一愣,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谁也没有想到,年仅十七岁的魏无羡和蓝忘机,竟能在没有佩剑、其中一人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联手斩杀那只存活了数百年的神兽玄武。这样的壮举,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修士也难以做到,更何况是两个少年。 众人心中不禁感慨万千,魏无羡的胆识果然非同寻常,竟敢孤身钻进玄武的龟壳,而蓝忘机的弦杀术更是出神入化,仅凭借弓弦就将术法运用到如此极致的地步。两人一内一外,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生路。这样的胆略与实力,实在令人叹服。 更令人意外的是,江晚吟竟然也参与了营救行动。从魏无羡的描述中不难看出,江晚吟在玄武洞中的表现可圈可点, 无论是独自下水探查洞口,还是后来带人返回救援,皆符合道义准则,甚至称得上英勇果决。这样的江晚吟,与众人印象中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在另一个世界中,江晚吟是受了魏无羡的正面影响,才会做出这些事?可为何后来,他的变化会如此之大?无论如何,那个世界的江晚吟,与现实中的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毕竟,现实中的江晚吟,可是半丝优点都没有。 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江枫眠和江晚吟本人。江枫眠心中震动不已,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也能做出如此义举。看来,在另一个世界中,最初的江晚吟并非无药可救,只是缺少了一个正确的引导。 而江晚吟本人却满心疑惑,眉头紧锁,目光中透着一丝茫然。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别人的性命,而不顾自身安危,主动下水探洞?凡事不应该先保全自己吗?他是江氏少宗主,身份尊贵,只有他活着,江氏才能延续下去。他娘曾说过,那些贱人的命根本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可那个世界的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简直荒谬至极! 第528章 “忘机和魏公子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能有如此能力,实乃蓝氏与江氏之福,理应好好栽培。”聂明玦由衷地赞叹道。 说到江氏时,他的目光轻轻掠过江氏三人,其中流露出淡淡的遗憾和几分难以言说的困惑。显然,他对那个世界江家的做法感到不解。 蓝启仁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中的怒意已经稍稍缓和。他虽不喜魏无羡的跳脱,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确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勇气与智慧。 而蓝曦臣则微微点头,眼中带着赞许之色,温声道:“忘机与魏公子此次的表现,确实令人钦佩。” 聂怀桑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道:“魏兄果然厉害,这样的胆识,真是让人佩服……” “看来两个世界的确差异巨大。”金子轩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随即开始讲述现实中的玄武洞事件,神情间隐隐透出一股愤慨。 “当时,百家弟子与温晁发生争执,不慎惊动了屠戮玄武。慌乱之中,百家弟子折损了一部分,我的侍女还被温晁的侍婢烫伤了手臂。后来温晁逃跑,堵住了洞口。 含光君发现了潭中的玄机,江公子勒令一名善水的门生下水探查到了出口。却因为众人争抢不休,再次惊动了屠戮玄武,最终只有三四成百家弟子逃了出去。 含光君自愿留下垫后,我逃出洞后,发现他并未出来,只好匆忙赶回兰陵,请我父亲搬来救兵,回到暮溪山悄悄打开了洞口,最终在洞内深处找到了昏迷的含光君,这才将他救出。” 聂明玦回想起先前在炎阳殿被阴铁击飞的遭遇,眼中怒火翻涌,沉声道:“温若寒后来斩杀了屠戮玄武,从玄武腹中取得了一柄阴铁剑,力量因此变得更加强大,几乎无人能敌。” 魏无羡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地补充道:“在光幕中的那个世界,阴铁剑最终归我所有。我将其炼制成了阴虎符,正是凭借此物,才得以克制温若寒的傀儡,扭转了战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心中皆是一震。原来那令百家忌惮又觊觎的阴虎符,竟是玄武腹中的阴铁剑所炼制! 而现实中,因魏无羡的缺席,百家中无人能斩杀屠戮玄武,阴铁剑自然也落入了温若寒之手。没有阴虎符的制衡,射日之征的胜利便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山谷中一片沉寂,众人的心情复杂难言。既有对那个世界中忘羡二人英勇表现的钦佩,也有对现实中惨烈结局的唏嘘。两个世界的对比,宛如一面镜子,毫不留情地映照出命运截然不同的面貌。而这两个世界的分野,竟只在于魏无羡的存在与否。 就在这时,聂怀桑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曾看过的那些话本,忍不住惊呼道:“莫非魏兄就是此界的命运之子?” 他双眼亮晶晶的,语气笃定道:“据我所知,两个世界因一个人而走向不同的轨迹,这个人便是身负天命之人。在那些画本中,这样的角色通常被称为命运之子。” 魏无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赞许:“聂兄,果然不愧是你,这么快就发现了其中玄机。不过,若要说得更准确些,应当是天道之子,而蓝湛——”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笑意更深,“自然就是气运之子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露出震惊之色,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原来,魏无羡和蓝忘机竟在命运的洪流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 然而,光幕中的那个世界,百家却因偏见与贪婪害死了魏无羡,最终他们的结局又会如何? 而在这个世界中,先前根本没有魏无羡的存在,他们又该何去何从?众人心中忐忑不安,隐约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魏无羡却并未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转回到蓝忘机身上。想到蓝忘机右腿中的暗伤,他心中既愧疚又心疼。他紧握住蓝忘机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忍不住转身,抱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蓝湛,我应该早一点来的。这样你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魏婴……”蓝忘机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无措地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不敢回抱魏无羡。他的耳尖悄然染上一抹绯红,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回荡。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道:“魏婴,我无事,你不用担心。”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魏无羡方才所说的惊天信息中,心中一片茫然与震撼。此时突然被魏无羡紧紧拥住,他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那份久违的温暖与熟悉的气息让他既贪恋又无措,仿佛置身于一场梦境,生怕稍一动弹便会惊醒。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僵硬,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后缓缓松开了怀抱。 他的目光转向金子轩,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枚白玉牌。他将玉牌推送至金子轩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金子轩,这枚玉牌可替你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保你一命,用以偿还你对蓝湛的救命之恩。” 第529章 众人闻言,心中猛然一震,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之色。世上竟还有如此神奇的物件,这无异于多了一条性命! 他们看向金子轩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艳羡与复杂。这样的宝物,足以让人趋之若鹜,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金子轩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玉牌,心中隐隐有些激动,但很快便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微微躬身行礼,婉拒道:“魏公子,含光君当日也是为了我们才置身于危险之中,我救他本就是应当,无需如此厚礼相赠。” “无妨,一码归一码。”魏无羡不以为意地轻轻摇头,抬手示意金子轩快收下,语气虽淡然,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蓝湛早晚会离开这里,有些因果还是要提早了结的好。他欠你的,已经还了。至于其他人欠他的,自有其他偿还方式。” 虽然对魏无羡话中的因果之说并不甚明了,但金子轩却直觉他的话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略一迟疑,终究还是顺从地双手接过玉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众人见状,心中都微微松了一口气,既为金子轩感到高兴,又隐隐生出一丝羡慕。江晚吟却嫉妒的面色扭曲,但领教过魏无羡的实力后,他不敢再随意出言讥讽,只能隐忍不发。不过,没人在意他的反应。 “魏公子,忘机的恩情理应由姑苏蓝氏来偿还。”蓝曦臣突然出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疑惑与担忧,“不知魏公子方才所言,忘机会离开,究竟是何意?”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游移,似乎想要从中寻得一丝答案。 魏无羡此时全然不同于先前嬉笑随意的模样,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淡淡道: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会带走蓝湛,他本就不属于这里。等了结完所有因果,我们便会离开。至于蓝氏的养育之恩,我也会替蓝湛一并偿还。至于我为何要这么做——”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待你们观看完光幕,自然会知晓其中缘由。”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蓝忘机作为世界的气运之子,他的离开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先前光幕中已经展示过,蓝忘机将自己困在了他们的世界,而魏无羡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带他离开。 然而,这样离奇的事,他们从未听闻。在他们的认知中,离开此界的唯一方法便是飞升。可自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以来,便再无人能够飞升。 蓝启仁和蓝曦臣眉头紧蹙,神色凝重,直到此刻,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即将要失去忘机,而这件事,竟是他们无法阻挡的。 更令他们感到不安的是,魏无羡对蓝氏的态度似乎并不友好,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厌恶。他们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蓝氏究竟做了什么,竟会让魏无羡生出如此情绪? 蓝忘机见叔父和兄长都面色难堪,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疑惑地看向魏无羡:“魏婴……” “蓝湛,等你想起一切,你会支持我的做法。”魏无羡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孩子们都在等你,他们都很担心你。明卿每日都要念叨你数十遍,缠着两个哥哥去找你。” 蓝忘机脑海中闪过那兄妹三人的面容,尤其是那位名为明卿的小姑娘,她的眉眼间既有魏婴的灵动,也有自己的清冷,可爱至极,让人忍不住心生慈爱。或许这就是血脉的牵引,是他潜意识里的情感所致。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迫切,想要与魏婴一起去到那个世界,亲眼见见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第530章 他并没有怀疑魏无羡话语的真实性,尽管他们是第一次相见,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魏无羡的情绪。除了温情姐弟和聂怀桑,魏婴似乎对其他人都隐隐有些不喜。 蓝忘机心中充满了疑惑,急切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魏婴会对蓝氏抱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思及此,蓝忘机轻轻点头,以示回应。魏无羡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似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蓝启仁和蓝曦臣看着两人的互动,眉头皱得更紧,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难言的担忧和茫然。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 【魏无羡与蓝忘机的缘分,始于蓝氏听学时的山门初见,两人一见惊心,彼此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从此,蓝忘机成了魏无羡心头的白月光,而魏无羡则成为蓝忘机生命中唯一的暖阳。 月下比武,两人发现彼此修为相当,从此又多了惺惺相惜之情。 魏无羡的性情跳脱不羁,听学期间总是撩拨逗弄清冷端方的蓝忘机,想方设法让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蓝忘机虽表面冷淡,却在他的主动接近下步步沦陷。 寒潭洞中,蓝忘机将抹额缠绕在魏无羡的手腕上,初步认定魏无羡是自己的命定之人,魏无羡却浑然不觉,依旧嬉笑如常。 玄武洞中,魏无羡为金氏女修绵绵挡下炎阳印,蓝忘机醋意大发,冷言相对。魏无羡摘下了蓝忘机的抹额,却说自己不喜欢男人,甚至还质疑蓝忘机喜欢绵绵。蓝忘机心中苦涩,却无从解释。魏无羡发烧时,蓝忘机吟唱《忘羡》表白心意。在他说出曲名的瞬间,魏无羡却陷入昏迷,表白失败。 自此,两人误会加深。魏无羡不知情为何物,爱而不自知;蓝忘机误会对方不喜欢男子,再也不敢表明心意。】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光幕吸引,那一行行文字如流水般缓缓展开,讲述的正是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的故事。这些细腻的描述,揭开了两人之间隐秘而深刻的情感纠葛,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与遐想。 “一见惊心?”聂怀桑饶有趣味地摇着折扇,眼中的促狭一闪而过,笑着调侃道:“我看是‘一见钟情’吧。” “聂兄,你说得没错,蓝湛他就是见到我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魏无羡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得意,完全不知“羞耻”二字为何物。他的笑容灿烂如朝阳,带着几分不羁与张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蓝忘机耳尖悄然染上一抹绯红,神色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光幕中的文字将他和魏婴之间的情感剖析得如此直白,尽管他对那些事并无记忆,却仍感到一阵微妙的不自在,仿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既带着几分好奇,又夹杂着一丝尴尬,努力想从那些文字中拼凑出自己和魏婴之间的过往。 魏无羡见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安慰道:“蓝湛,没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呢,只要咱们脸皮厚,谁也笑话不了我们。” 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几分调侃,却也藏着深深的温柔。蓝忘机闻言,耳尖的红晕稍稍褪去,眼中的窘迫也渐渐化开。他微微侧头,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无奈与温柔。 第531章 光幕中浮现出“白月光”和“唯一的暖阳”几个字,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暗自惊讶。聂怀桑更是双眼晶亮,真没想到,这两个词竟会用在两个男人身上,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两个词背后所蕴含的深情,竟会如此浓烈而真挚。 白月光,顾名思义,就是那可见而不可及的存在,高洁而遥远,不容亵渎。在魏无羡心中,蓝忘机竟然是如此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 “唯一的暖阳”这一说法,令人不禁陷入深思。 蓝启仁与蓝曦臣对此感受最为深切。自青蘅君夫人过世后,忘机便封闭了内心,从此再无波澜,将自己活成了行走的蓝氏家规,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多年以来,世间再无任何事物能触动他的情绪,也无人能撼动他内心的沉寂。 然而,光幕中所展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魏无羡的出现,如同一缕暖阳,悄无声息地照进了蓝忘机那冰冷的世界,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融化了他内心深处那层厚重的坚冰。 魏无羡成了蓝忘机生命中唯一的温暖,也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牵绊。这份情感的重量,甚至连蓝启仁与蓝曦臣都未曾触及。 作为蓝忘机的叔父与兄长,蓝启仁与蓝曦臣心中难免泛起复杂的情绪。惊讶之余,又感到一丝淡淡的欣慰,毕竟忘机终于有了情感波动,不再是一尊冰冷的玉雕。 然而,这种欣慰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不满。他们陪伴了忘机十几年,倾注了心血去呵护他、引导他。这一切努力,竟比不上魏无羡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金子轩对此却是一头雾水,忍不住疑惑地问道:“含光君为何会是魏公子的‘白月光’?” 他尚未经历过情感的波折,自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微妙之处,更别提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情感牵绊,这在他看来实在太过奇妙。 “自然是因为蓝湛长得好看,气质又出众,正好符合我心目中美男子的标准。”魏无羡嘴角微扬,语气随意,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众人闻言,嘴角微微抽搐,魏无羡这番话,分明是在调戏蓝忘机,却也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人莫不是真的只是见色起意? 而蓝忘机,却是第一次从魏无羡口中听到这样的夸赞。他面色依旧清冷如霜,耳尖却微微泛红,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却又隐隐生出一抹欢喜。 光幕中的文字缓缓浮现,将众人的思绪带回了曾经目睹过的那几段画面,从月下比武开始,到藏书阁,再到寒潭洞。 众人逐渐明了,蓝忘机的心扉正是在魏无羡的主动接近下,才一点一点被打开。他的情感从最初的克制与疏离,到后来的接纳与坚定,皆因魏无羡的存在而悄然改变。 “浑然不觉,依旧嬉笑如常?”聂怀桑轻声念出光幕中的文字,随后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魏兄,寒潭洞中,含光君为你缠上抹额时,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光幕中的描述似乎暗示,魏无羡当时并未领会蓝忘机这一举动背后的深意。难道他不知道抹额对蓝氏子弟而言,象征着何等重要的意义? 魏无羡对那时的自己颇感无语,他眉梢微微一挑,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聂兄,有些事啊,还是别问了。往下看便是,一切自有分晓。” 聂怀桑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心中暗自诧异。他总觉得,魏无羡似乎对这段往事有些避而不谈,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难道这其中,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缓缓浮现,出现了玄武洞中的描述。 第532章 “绵绵是谁?”聂怀桑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这名字一听便是个姑娘,莫非她与魏无羡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感牵扯? “她是我的侍女,就是在玄武洞中被炎阳印烫伤手臂的那个。”金子轩目光落在光幕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侧头看向魏无羡,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在那个世界里,魏公子竟然救了绵绵。” “当时看她一个姑娘家,若是脸被烫伤了,岂不毁了容貌?我便替她挡了一下,结果胸口就留下了一个烙印。” 魏无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温柔:“只是,蓝湛见我为了旁人受伤,既心疼,又吃醋。说来也是我那时迟钝,竟没察觉出他的心思。”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蓝忘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侧目望去,只见蓝忘机低垂着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眼中却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 魏无羡心中一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凑近蓝忘机耳边,轻声低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二哥哥,你放心,我不喜欢绵绵,我只喜欢你。” 他心中暗自好笑,这人明明连记忆都没有,仅仅看到几句文字描述,便已醋意横生。若是日后想起所有往事,不知会如何收拾自己。 蓝忘机的耳尖微微泛红,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如同夜空中骤然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他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却让魏无羡心头一暖,笑意更深。 聂怀桑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不经意地打趣道:“魏兄,你还真是怜香惜玉啊。难怪含光君会不高兴。”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不过,含光君醋意大发是什么样的?真是难以想象。” 说着,他的目光悄悄瞥向蓝忘机,眼中满是兴奋,含光君这样的清冷之人竟然也会吃醋,这样的反差实在令人惊叹。这样的人设若是写成话本,定能吸引无数女读者的芳心。 魏无羡眉梢微挑,眼中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调侃道:“蓝湛可是号称姑苏醋王,他要是吃起醋来,每次受罚的都是我……后果可是相当严重。”他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尾音微微上扬:“这个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撩人心弦。蓝忘机听得耳根微热,直觉魏无羡又在故意逗弄自己,心中既无奈又隐隐有些悸动。他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手,声音低沉:“魏婴,别说了。” “好,我不说了。”魏无羡笑意更浓,凑近他耳边,意味深长地轻声道:“等我们回去了,关起门来慢-慢-说-” 蓝忘机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中思绪纷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关起门后,魏婴是要和他做什么?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呼吸也微微紊乱了几分。 见他这副羞涩的模样,魏无羡心中愈发愉悦,眼中满是温柔的爱意。小时候的二哥哥真是不经逗,总是这么容易害羞,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多逗弄几分。 聂怀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明白。他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光幕上。 待看清光幕中新出现的文字,聂怀桑瞬间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魏兄,你竟然对含光君说自己不喜欢男人,还怀疑含光君喜欢绵绵姑娘?你这不是没开窍吗?” 第533章 魏无羡闻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那个世界中,我的记忆被江枫眠动过手脚,九岁前的事都记不清了,记性也总是不好。再加上被江家养得有些……嗯,迟钝,所以在感情上总是后知后觉。” 说完,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江氏父子,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虽转瞬即逝,却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听到魏无羡的话,纷纷将目光投向江枫眠,眼中满是震惊与鄙夷。他们虽然已经知道江枫眠干得那些糟心事,却没想到他竟无耻到如此地步,连一个孩子的记忆都要毁去,当真是丧心病狂。难怪魏无羡对江家忠心耿耿,恐怕他连自己父母的模样都已经忘了吧。 江枫眠面色僵硬,心中忐忑不安。他本以为事情已经平息,没想到突然又被拉出来公开处刑,不知魏无羡会怎样惩罚自己。 魏无羡并未理会众人的心思,而是悄然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蓝忘机。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略有些委屈道: “二哥哥,我那时本来就已经很迟钝了,你还总是对我冷着脸,我是真的没看出你喜欢我。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喜欢就要说出来,好不好?” 蓝忘机在听到他记忆有损时,心中早已泛起阵阵疼惜,此刻面对他那双殷切期盼的眼眸,听着他略带撒娇的语气,心中一片柔软,眼中漾起一抹柔色,轻轻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光幕中缓缓显现出一行文字——“蓝忘机吟唱《忘羡》表白心意”。众人见状,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愕。 从魏无羡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他向来大胆不羁,言辞无忌,本以为会是他先迈出那一步,却未料到竟是清冷寡言的含光君率先表白。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场表白竟然以失败告终。 “忘羡?那是什么曲子?”蓝曦臣眼中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听学时,蓝湛私下里给我作的定情曲。”魏无羡语气平静,眼中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含光君好浪漫啊!”聂怀桑兴奋地用折扇敲打着手心,眼中满是赞叹与羡慕,“没想到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含光君,竟也有如此细腻深情的一面。”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蓝忘机竟然会如此主动,还为魏无羡谱写定情之曲?今日光幕中所展现的蓝忘机,似乎与现实中的他截然不同。 他们看到了一个带着一点小性子,却深情款款、温柔细腻的含光君,令人不禁感叹,原来,清冷之人一旦坠入爱河,竟会变得如此炽热而柔软。 蓝启仁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光幕,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叹息。他是真没想到,二侄子竟会做出如此深情之事。看来,魏无羡对他的影响,确实非同小可。 魏无羡望着蓝忘机,眼中满是骄傲,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得意道:“蓝湛自然是世间最好的。” 蓝忘机闻言,心底渐渐生出一丝甜蜜。他未曾想到,自己在魏婴心中竟有如此分量。魏婴,竟然这么爱自己。 当最后两行文字渐渐浮现在光幕中时,众人心中不禁一紧,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这对恋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聂怀桑摇着折扇,遗憾道:“可惜了,魏兄和含光君,一个会撩却不开窍,一个开窍了却不会说。这后面……该不会是要变成虐文走向了吧?” 第534章 魏无羡干笑了两声,撇了撇嘴,故作无奈地说道:“聂兄,我谢谢你啊,你还是少说两句吧。等会儿把蓝湛气到了,我可哄不好。” 聂怀桑讪讪地笑了笑,悻悻地闭上了嘴。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文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画面。 【夷陵客栈。 “魏婴,修习邪道终究会付出代价,古往今来无一例外。此道损身,更损心性。”蓝忘机神色凝重,眸中隐隐透着一丝怒意。 “邪道?”魏无羡转过身,眼中却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蓝二公子,我非摄取他人灵识,又怎么算邪道呢?我用的是符咒,习的是音律。这也算邪道吗?就算这是邪道,损不损身,损多少,我最清楚,至于心性——”他顿了顿,语气渐冷:“我心我主,我自有数。” 蓝忘机眉头紧蹙,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 “说到底,我心性如何,旁人怎么会知道,又关旁人什么事?”魏无羡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郁的笑容。 “魏无羡!”蓝忘机声音陡然提高,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蓝忘机!”魏无羡毫不退让,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与愤怒,“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过不去是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 蓝忘机沉默片刻,最终转身下楼,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寂。魏无羡盯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愤怒渐渐消散,只剩下深深的失落与不舍。 *百凤山猎场树林中。 魏无羡靠坐在一棵树下,手中把玩着陈情,神情有些恍惚。忽然,他瞥见蓝忘机的身影从林间走来,眼中顿时一亮,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又黯淡下来。 蓝忘机径直走近,魏无羡从地上站起来,故作轻松道:“蓝湛,听说你最近在云深不知处修家训,修得很是辛苦啊。” “我研习琴谱渐有所得,可以为你演示一下,看有没有效果。” 魏无羡轻轻叹气:“蓝忘机啊蓝忘机,我是你什么人啊?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管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蓝忘机低垂着眼眸问道。 魏无羡惊讶地注视着蓝忘机许久,蓝忘机却不敢抬眸与之对视。良久,魏无羡才失落地移开视线:“我曾经把你当作,我毕生知己。” “现在仍是。”蓝忘机抬眸,目光深情而坚定。 两人对视良久,魏无羡垂眸看向手中的陈情,神色黯然。】 光幕中的画面色调昏沉,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三道身影逐渐清晰,魏无羡与蓝忘机相对而立,气氛紧绷。而江晚吟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神情复杂。 众人心里一惊,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聂怀桑先前的话语,难道真如他所言,魏无羡和蓝忘机这对有情人要开始针锋相对了吗? 魏无羡见到这熟悉的场景,眉心微跳,心底暗暗咒骂了一句小天道。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蓝忘机,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几分安抚与歉疚: “蓝湛,待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难过,也不要伤心。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那时的我,实在是……有些欠抽。” 蓝忘机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见魏无羡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光幕。 画面中,蓝忘机神色冷峻,眼中满是怒意,语气凌厉,正言辞激烈地劝诫魏无羡。果然,这样的态度激怒了魏无羡,两人争吵了起来。 “啊,含光君竟然也会吵架?”聂怀桑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望着光幕中蓝忘机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和疾言厉色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哆嗦。 含光君平日里不说话时,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很吓人了,如今这般怒意凛然的姿态,更是让人害怕,让他脊梁骨都窜起了一阵寒意。 蓝曦臣目光沉静,细细观察着光幕中的弟弟。他注意到蓝忘机眼中那抹深藏的关切与焦虑,心中不禁轻叹一声,温声开口道: “忘机是真心关心魏公子,才会如此言辞激烈。只是他一向不善表达,用错了方式,反倒让人误解了他的心意,这才激怒了魏公子。” “可含光君这副模样分明像要吃人一样,谁看得出这是关心啊?”聂怀桑小声嘀咕道,眼中带着不赞成的神色。 “怀桑!”聂明玦不满地瞪了聂怀桑一眼,示意他不要火上浇油。 蓝忘机的目光紧紧锁在光幕上,耳边回荡着方才几人的对话,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与茫然。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用那样的语气对魏婴说话,难怪会惹得他心生不快。他的视线缓缓转向身旁的魏无羡,神情中透出一丝无措,声音低沉而迟疑:“魏婴,我……”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不安,握紧了他的手,柔声安慰道:“蓝湛,这不是你的错。那时的我因修习诡道,心性变得敏感多疑,浑身仿佛长满了尖刺,不仅没能读懂你的心意,甚至还误解了你。” 蓝忘机听见他的话,神色稍稍缓和,心中却仍然没有放松。 聂明玦听到这里,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忘机并不认可魏公子所修的道法,但听魏公子的意思,这诡道似乎并非邪道?” “诡道并非邪道。”魏无羡神色一正,目光坦然,缓缓解释道: “作为天道之子,我的使命便是开创诡道,帮助修真界消除怨气。但是,人心中的成见就如同一座大山,难以撼动。即便我在射日之征中救下无数性命,他们依然对我心存偏见,视我为异类。” 第535章 蓝忘机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眸底隐隐透出一丝心疼与歉疚。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力道,侧过头,冲他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安抚与释然。 听完魏无羡的解释,众人心中顿时豁然开朗。魏无羡作为天道之子,肩负着开创诡道、消除世间怨气的使命,却因世人的偏见和愚昧而未能被接纳,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想到这里,众人不禁心生愧疚——原来,真正愚昧的竟是他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世人。 “我心我主,我自有数?魏兄说得好!”聂怀桑听到光幕中魏无羡的话语,忍不住低声重复,语气中满是钦佩与感慨。他虽平日里胆小怕事,却对魏无羡的洒脱与坚定心生向往。 魏无羡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轻声道:“其实,蓝湛说得对。有些事,确实不是那时的我们能控制得住的。我们都低估了人心的险恶,才会遭人算计。” 那时的他,心中其实并无十足的把握,但他选择了这条路,便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说出那句话,是对蓝忘机的回应,希望他不要牵扯进这件事,更是对自己的告诫。既然选择了,便不能后悔。 如今,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目睹自己年少时的轻狂与固执,魏无羡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那时的自己,还真是欠抽得很,竟然让二哥哥如此伤心。 光幕中,魏无羡冷冷吐出“旁人”二字,语气中带着疏离与抗拒。紧接着,两人第一次直呼对方的名字——“魏无羡!”“蓝忘机!”,声音中夹杂着愤怒、痛楚与不甘,让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从先前的光幕中可以看出,他们早已暗生情愫,彼此在对方心中绝非旁人。然而,此刻的他们却像是站在了对立面,言辞激烈,情绪失控。 平日里,蓝忘机总是唤对方“魏婴”,而魏无羡喜欢叫他“蓝湛”,这些称呼中藏着独属于他们的亲昵与默契。可如今,两人却以全名相称,似乎要将彼此推远,划清界限。这一切的根源,皆因诡道而起。 “魏兄这气势真是非同一般,邪魅的神情,蔑视一切的眼神,简直气场全开。”聂怀桑瞪大眼睛,忍不住啧啧称奇。 下一瞬,光幕中的魏无羡冷冷开口:“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震,谁也没想到,两人的争执竟会升级到如此地步,不禁为这对有情人感到深深的惋惜。 聂怀桑忍不住低声叹道:“魏兄这话……未免太过伤人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遗憾,显然对这一幕感到痛心。 魏无羡看着光幕中的自己,轻轻摇头,微微叹息道:“那时的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担心修习诡道会连累蓝湛,影响他的名声,所以才自作主张地想推开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不得不说,他被那时的自己蠢到了,这些黑历史,简直不堪回首。 当蓝忘机孤寂地转身下楼,魏无羡露出那失落与不舍的眼神,众人心中微微叹息,终于明白了魏无羡刚才的解释。他并非真的狠心与蓝忘机划清界限,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对他冷言相对。 蓝忘机担忧魏无羡修习此道会损身损心,真心希望他能够远离危险,回归正道。而魏无羡,则不愿让蓝忘机卷入自己的困境中,所以才故意疏离。 第536章 这种疏离,既是对蓝忘机的一种保护,也是对自己内心脆弱的一种掩饰。他们的争执,表面上是理念的分歧,实则是对彼此深深的在乎。 蓝曦臣目光微沉,对弟弟的固执与魏无羡的倔强感到无奈,略有些惋惜地感慨道:“若是忘机当时能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或许魏公子就能静下心来,两人也不至于不欢而散,彼此痛苦。” 魏无羡望着光幕中蓝忘机离去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将他的手拉至自己的胸口,低声道: “蓝湛,对不起。那时的我……为了不值得的人一意孤行,对你有所保留。不论怎么样,你都别难过……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可以打我一顿出出气。” 蓝忘机原本因光幕中魏无羡的话,心中隐隐作痛,犹如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此刻看到魏无羡这副乖巧讨饶的模样,心中的痛意瞬间消散,隐隐生出一丝甜蜜与欢喜。 他眸色柔和,轻声回应:“魏婴,莫要胡言。是我不会说话,未能体谅你的处境。” 魏无羡见状,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就知道二哥哥舍不得打他。他故意压低声音道:“那二哥哥想怎么罚我?我都认,绝不还手。” 他顿了顿,故意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蓝忘机的耳垂,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要不……回去让你亲亲,想怎么亲都行。” 这般直白的话语让蓝忘机浑身一颤,耳根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他下意识想躲开魏无羡那灼热的呼吸,却又舍不得这难得的亲密,只得僵在原地,任由魏无羡的举动。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将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生怕他会从自己身边消失。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力道,心中一暖,也握紧了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柔和下来。心中暗叹,总算把这茬糊弄过去了。 他就知道,无论何时的二哥哥,虽然表面清冷,内心却柔软至极,只要自己稍稍示弱,他便再也生不起气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缓和,方才因光幕中的争执而引起的隔阂,都随着这片刻的温情烟消云散。 光幕中的画面一转,便到了一处茂密的树林,魏无羡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其中,他倚靠在一棵树下,神情看似慵懒,眼中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与孤寂。让众人不禁心中一沉。 “哇,魏兄看到含光君,眼睛都亮了,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聂怀桑忍不住惊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欣慰。 然而,下一瞬,魏无羡的眼神却突然黯淡下去,让众人心中不由地一紧,蓝忘机更是忍不住心生疼惜。在那个世界中,魏婴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一人承受了许多痛苦。 光幕中的蓝忘机在看见魏无羡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朝他走去,步伐坚定而从容。众人不禁怀疑,他刚才在树林中,是否是有意在寻找魏无羡。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光幕,好奇蓝忘机前来找寻魏无羡的目的。 “看得出来,魏公子在努力地让自己显得轻松,不想让忘机察觉他的苦楚。”聂明玦突然出声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显然也被两人之间的情感所触动。这两人之间的情意如此明显,连他这个素来直率刚硬的人都能一眼看穿,其他人自然更不必说了。 第537章 当蓝忘机提出要为魏无羡演示琴谱时,众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什么琴谱?有什么作用?竟值得蓝忘机主动刻意提出来? 蓝启仁与蓝曦臣对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已经猜出了蓝忘机的意图。他们姑苏蓝氏世代辅修音律,族中秘传的清心音更是有凝神静心、驱邪镇祟的奇效。 蓝忘机自幼精通音律,琴艺更是出类拔萃,此刻他提出为魏无羡演示琴谱,或许正是想以琴音助他平复心绪,驱散诡道带来的负面影响。 察觉到众人疑惑的神情,魏无羡轻轻笑了笑:“蓝湛想帮我控制怨气,研习了许多琴谱。一见到我,就追着我演示,生怕我不肯听似的。” 光幕中的魏无羡却露出了无奈的神情,问出了“我是你什么人?”而蓝忘机却反问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聂怀桑见状,顿时兴奋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光幕,激动地说道:“这两人是在彼此试探啊!是要表白了吗?” 蓝启仁和蓝曦臣却微微惊愕。他们从未见过蓝忘机如此主动,竟会直接向魏无羡索要一个身份。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声道:“忘机他……终于要直面自己的心意了。” 其他人心中也满是期待和紧张,看到两人之间的种种过往,他们自然也希望这对有情人能够解除误会,早日认清彼此的心意。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失望了。因为魏无羡说出了“我曾经把你当作,我毕生知己。” 他话中特意强调“曾经”二字,表明蓝忘机在他心中曾占据极为重要的位置,又隐隐透出一丝试探,他曾经当蓝忘机是知己,那么蓝忘机呢?曾经当他是什么?现在又当他是什么? 蓝忘机回应他“现在仍是”,尽管他口中仍将魏无羡定义为知己,但那难以掩饰的情意却让人不禁感叹他的退让与包容。无论魏无羡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似乎都会依着魏无羡的心意,不会勉强他半分。 聂怀桑忍不住用折扇敲打了一下手心,惋惜道:“魏兄啊魏兄,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你看看你自己那眼神,哪里是在看知己嘛,明明是在看爱人哪。”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含光君也是,竟然顺着魏兄的话接了下去。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呢?真是急死人了!” 蓝启仁微微蹙眉,虽然对二侄子和魏无羡在一起一事心存芥蒂,但看到魏无羡竟对忘机的心意毫无察觉,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不悦。忘机如此优秀,如此主动靠近,魏无羡这根木头,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蓝曦臣也微微叹息,目光中满是心疼。他看着光幕中那个小心翼翼、隐忍深情的弟弟,心中既感慨又无奈。忘机向来内敛,即便心中情意汹涌,也总是克制隐忍,不愿让魏无羡有半分为难。这份深情,却因魏无羡的迟钝而未能得到回应,实在令人唏嘘。 魏无羡望着光幕中的蓝忘机,心中暗暗叹息。那时的自己,真是眼瞎得厉害。二哥哥眼中的深情如此明显,自己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还傻乎乎地说什么“知己”。他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聂怀桑说道:“聂兄,光幕不是说了吗?一个迟钝,一个不敢说。这不就正好对上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却也有一丝释然。反正尴尬的也不止他一个,等到二哥哥想起这一切,恐怕也会跟着一起尴尬。 不过,那人向来脸皮厚,或许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会借此机会惩罚自己一番。魏无羡忍不住笑了笑,心中暗道,哪有现在这个青涩的蓝二哥哥可爱啊。 想到这里,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想逗弄蓝忘机了。他微微侧过头,故作埋怨地说道:“蓝湛,你看你,都敢主动让我定义我们的关系了,怎么就不知道说一句喜欢我呢?你要是当时说上一句,我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你走了。”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仿佛在责怪蓝忘机当年的不够勇敢。但他心里清楚,即便那时的二哥哥真的表白了,他也未必会毫不犹豫地跟随。 那时的他,心中顾虑太多,既怕连累二哥哥的名声,又怕自己的选择会让他陷入危险。可这并不妨碍他此刻以此为借口,逗弄眼前这个青涩又可爱的蓝二哥哥。 蓝忘机原本因光幕中的画面有些伤感,此刻却被魏无羡这似真似假的埋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那段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样做,只能微微蹙眉,低声回应:“魏婴,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魏无羡眼中的狡黠笑意打断。魏无羡见他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更是得意,这下好了,二哥哥以后总不能再借口他当年的疏离,而找理由收拾他了。 蓝忘机虽不记得过往,却能感受到魏无羡此刻的调皮与亲近,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甚至生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画面渐渐消散,又浮现出新的画面。 【雅室中,蓝忘机双膝跪地,神色恭敬却坚定,微微低头道:“叔父,我想去禁室。” 金麟台,蓝忘机眼中带着痛色和茫然,对蓝曦臣道:“兄长,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松风水月前,大雪纷飞,蓝忘机手持戒鞭,脊背挺直地跪在风雪中。 伏魔洞中,蓝忘机发现昏迷的阿苑,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心微蹙,毫不犹豫地抱起阿苑,转身离开。 伏魔洞前,蓝忘机面色苍白,身染鲜血,以避尘支撑身体,勉强站稳,却依旧怒视着前方。 松风水月前,蓝忘机双膝跪地,双手紧握成拳,神色坚毅却透着一股倔强,戒鞭一下下打在他的背上,渐渐染红了雪白的中衣。 静室中,蓝忘机手持一坛天子笑,神色中透着绝望和怀念,毅然拔掉塞子,仰头将整坛酒灌下。 古室中,蓝忘机神色恍惚,踉跄着在一堆收藏品中,翻找出温氏炎阳印,以灵力加热,狠狠地印在自己的胸口。 乱葬岗中,蓝忘机盘膝而坐,双手拨动琴弦,指尖染满鲜血,他却浑然不觉,仍不停地问灵。洞中回荡着他的心声,低沉而绝望:魏婴,你究竟在哪?】 第538章 众人的目光都被光幕所吸引,只见其中浮现出蓝忘机的身影,他正在向蓝启仁请求去禁室,但蓝启仁却面色愠怒。 “禁室?含光君想做什么?”金子轩惊疑道。 禁室正是先前光幕中提到的乱魄抄所在之地。而他自己,正是间接死于乱魄抄之手。连蓝忘机这样的嫡系子弟都难以踏入的禁室,乱魄抄究竟是如何流传出去的? “蓝湛想进去修习洗华,助我恢复心神。”魏无羡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眼中满是心疼。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动又觉得可笑。蓝氏一族,对外人倒是疏于防范,连禁书都能轻易外传,可对自家的嫡二公子却防得如此严密,实在是讽刺至极。 除了蓝氏叔侄三人,其他人虽不知洗华究竟为何物,但也能从蓝忘机的举动中窥见一二。 蓝氏辅修音律,门中秘技众多,能被收入禁室的,必定是非同寻常的绝学。蓝忘机为了魏无羡,不惜冒险修习洗华,这份心意,足以让人感受到他对魏无羡的重视。 众人还未来得及深思,光幕中的画面便骤然一转。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缓缓道出了一句令人心头一震的话:“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虽然他没有明言此人是谁,但在场的众人皆心照不宣,那个人,必定是魏无羡。 “含光君这是何意?”聂怀桑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但他的疑问并未得到回应。 蓝启仁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蓝忘机的话,无疑勾起了他心中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当年,他的兄长青蘅君便是将犯了错的夫人藏在云深不知处,不许任何人处置她。 而光幕中的忘机,能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魏无羡陷入了无法摆脱的困境,忘机才想效仿他的父亲,将人带回去保护起来。虽说魏无羡自始至终并无过错,但若真将他带回蓝氏,岂不是要与整个世俗为敌? 想到这里,蓝启仁不由得为蓝忘机捏了一把冷汗。然而,转念想到后来魏无羡带着岐黄一脉去了乱葬岗,他心中又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忘机的这个愿望终究未能实现。 蓝启仁能想到的,蓝曦臣和蓝忘机自然也心知肚明。蓝曦臣目光微沉,若有所思。而蓝忘机则低垂着眼眸,心中隐隐泛起一丝遗憾。 若是那个他能再果断一些,勇敢一些,直接将魏无羡带回云深不知处,事情是否会有所不同?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仿佛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底,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光幕中的画面再次变换,映入眼帘的是蓝忘机手持戒鞭,跪在漫天风雪中的场景。他的身影笔直如松,却透出一股孤寂与坚毅。 “含光君这是……被罚了吗?”聂怀桑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光幕中那个身影上,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蓝忘机的手,声音低沉而带着心疼:“蓝先生不允许蓝湛与我来往。蓝湛为了见我一面,私自下山,回去后便主动领罚,跪了一天一夜。” 他说着,心中泛起一阵酸楚,那风雪中的寒意似乎也透过光幕侵袭而来。蓝忘机却神色淡然,静静地注视着光幕中的另一个自己,心中竟生出一丝欣慰,他隐约觉得魏婴值得他如此付出。 第539章 蓝曦臣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得知叔父阻止忘机与魏无羡来往,他并不感到意外。 从叔父观看光幕时的反应来看,他对魏无羡并无好感,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然而,看着光幕中那个执拗的身影,蓝曦臣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那身影与记忆中六岁的弟弟渐渐重合了。 蓝启仁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目光沉沉地盯着光幕,心中隐隐不安。他先前的预感似乎正在逐渐成真,另一个世界的忘机,似乎真的做了令他难以接受的事。 聂怀桑心中暗自嘀咕,蓝先生这分明是在棒打鸳鸯啊,竟成了魏兄和含光君感情路上的绊脚石。他虽未说出口,但眼中的无奈与惋惜却显而易见。 光幕中的画面再次流转,蓝忘机的身影旁多了一个孩子。他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孩子,神色间满是担忧与怜惜,显然对那孩子极为在意。众人仔细端详那孩子的面容,思索片刻,才恍然想起,那是岐黄一脉的小阿苑。 从先前的光幕中可知,长大后的阿苑成了蓝氏的一员。难道,是蓝忘机将他带回了云深不知处?可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魏无羡察觉到众人疑惑的眼神,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和岐黄一脉死后,乱葬岗只剩下一个小阿苑,蓝湛悄悄将他抱回了云深不知处,隐姓埋名,收为嫡传弟子。” 众人闻言,不禁感叹蓝忘机的大胆与执着。毕竟,魏无羡直至身死,都背负着难以洗清的污名。而收养岐黄一脉的遗孤,无疑是与百家为敌,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然而,蓝忘机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路,这份勇气,令人既钦佩又唏嘘。 温情静静注视着光幕,眼中带着欣慰与感激。她心中默默感谢着光幕中的蓝忘机,正是他的善举,才为阿苑留下了一条生路。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却也深知,蓝忘机所做的一切,皆是因为魏无羡。 画面再次变换,蓝忘机站在伏魔洞前,面对一群金氏弟子,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挺直脊背,寸步不让。 “伏魔洞是哪里?”聂怀桑好奇地问道。 光幕中的景象荒凉破败,蓝忘机身后的洞口隐约可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迹,与他一贯高洁雅致的形象格格不入。为何蓝忘机会守护在这样一个地方? “那是我在乱葬岗的老巢,曾经是薛崇亥的门派所在地。”魏无羡语气平静,眼中却难掩心疼与酸涩。 他为蓝忘机的坚持与执着感到不值,自己人都没了,他却仍旧傻乎乎地守护在那里,全然不顾自己的名声与安危。想到这里,魏无羡忍不住凑到蓝忘机耳边,低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柔情:“你这个傻瓜……” 蓝忘机微微侧头,有些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见魏无羡嘴角含笑,眼中满是温柔。他心中一暖,眉眼也不由得柔和了下来。 其他人听见魏无羡的解释,心中微微惊讶,蓝忘机竟是为了魏无羡,不惜与金氏正面冲突?还不等他们深入思索,光幕中的画面已再次转换,带入了下一个场景。 蓝忘机正跪在松风水月前,神色隐忍却带着不甘。一名蓝氏弟子手执戒鞭,站在他身后,鞭影重重落下,击打在蓝忘机的背上。蓝启仁站在他面前,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怒意。 第540章 这一幕让所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聂怀桑更是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在修真界,戒鞭向来是用于惩戒犯下大错的弟子。一鞭下去,便可去掉半条命,且鞭痕永不消退,被仙门弟子视为终身耻辱。而光幕中的场景,正是蓝启仁在罚蓝忘机戒鞭,且不止一鞭。蓝忘机究竟犯了什么大错,竟要承受如此严厉的惩罚? “忘机怎么会……”蓝曦臣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与困惑。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向克己守礼的弟弟,竟会遭受如此重罚。 蓝启仁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他自问对忘机虽严厉,却从未想过会对他施加如此重刑。光幕中的自己,为何会如此决绝? 魏无羡紧紧盯着光幕,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愤怒。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蓝忘机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手骨捏碎。 虽然他早已知道蓝忘机曾受过戒鞭之刑,但亲眼看到他牙关紧咬,硬撑着忍受疼痛、背上血肉模糊的样子,心中的怒意便如滔天巨浪般翻滚不息。他恨不得毁灭一切曾经伤害过蓝忘机的人。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被这些自以为是的人肆意伤害,这让他如何能忍? 蓝忘机原本也被光幕中的景象所震惊,此刻察觉到魏无羡的情绪波动,立即转过头,神色担忧地看向他,轻声唤道:“魏婴?” 魏无羡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他拍了拍蓝忘机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蓝湛,我没事。” 这时,光幕再次流转,画面中浮现出一间雅致简洁的房间。蓝忘机神色恍惚地坐在其中,手中捧着一坛酒,目光空洞而迷离。 “天子笑!”聂怀桑一眼便认出了蓝忘机手中的酒坛,忍不住惊呼出声。 “静室?”蓝曦臣微微一愣,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静室是何处?”金子轩疑惑地问道。 “那是忘机的居所。”蓝曦臣轻声回应,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光幕,眼中隐隐透出一丝担忧。 下一刻,光幕中的蓝忘机打开酒坛,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一整坛酒。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流淌,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光幕中的蓝忘机,这个向来以家规为行为准则、端方雅正的含光君,竟会如此失态地在云深不知处私自饮酒?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蓝忘机吗? 蓝启仁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忍不住怒道:“简直是岂有此理!忘机怎可如此放肆?”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愤怒。 蓝曦臣却感到一阵心疼。他看着光幕中的弟弟,那双一向清冷如霜的眼眸此刻却透出一种深深的绝望与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忘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蓝忘机自己也呆呆地望着光幕,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他清晰地感受到,光幕中的自己浑身透着一股绝望的孤寂,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他不禁疑惑:那个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何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虽然心中不解,他却隐隐能体会到那个自己内心深处那股绝望的情绪。难道……这一切与魏婴有关? 第541章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身旁的魏无羡,而魏无羡也正注视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两人目光交汇,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还未等众人从先前的画面中回过神来,光幕中的场景已再次转换。只见蓝忘机跌跌撞撞地走在一个昏暗的房间中,步履凌乱,神情恍惚,漫无目的地翻找着什么。他这副狼狈失意的模样,与他平日里清冷端方的形象大相径庭,令人难以置信。 众人屏息凝神,心中既震惊又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向克己守礼的含光君变成如此模样?他到底在找什么? “古室!”蓝曦臣再次惊讶出声,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声补充道:“忘机……好像喝醉了。” “含光君是想找什么?”聂怀桑忍不住问出声。 魏无羡微微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他在找我的鬼笛,陈情。” 话音未落,光幕中的画面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蓝忘机突然拿起一样东西,手中灌注了一道灵力,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按在自己的胸口。瞬间,他胸口的衣物被烫得焦黑,甚至能听到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 魏无羡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眼中泛起泪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蓝忘机的手,力道之大,让向来极能忍受的蓝忘机都差点惊呼出声。 “那是什么东西,含光君这是在做什么?”聂怀桑惊叫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慌乱。 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深深的心疼与无奈:“那是温氏的炎阳印。温氏战败后,这枚印记便被收在蓝氏之中。我死后,蓝湛心中悲痛难抑,喝醉后去找我的鬼笛。找不到,他便用炎阳印在自己胸口烫了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印记……”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震撼不已。他们恍惚间记起,魏无羡曾提起过,他当年为金氏的绵绵姑娘挡下了一枚烙印。而光幕中的蓝忘机,竟为魏无羡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举动,甚至不惜自残? 这份深情与执着,令人既感动又心痛。那个蓝忘机,仿佛已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内心深处那股无法宣泄的悲痛与绝望。 蓝启仁看着光幕中的画面,心中怒气翻涌,忍不住痛心道:“忘机,何至于此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痛惜,他无法接受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二侄子竟会如此失控。 蓝曦臣见叔父面色难堪,轻声安慰道:“叔父不必忧心,现实中的忘机,并未发生这些事。” 蓝启仁闻言,神色稍缓,心中的愤怒与失望也稍稍平息了些。他的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光幕,他倒是想知道,他那个二侄子,还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蓝忘机却始终紧盯着光幕,心中思绪翻涌,久久难以平静。他从未想过,魏婴对他来说,竟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光幕中的自己,因魏婴的离去而陷入绝望与痛苦,甚至不惜以自残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的悲痛。这一幕让他感到震撼,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无论何时遇到魏婴,魏婴终将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众人还未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画面再次变换,渐渐浮现出一个杂乱的山洞,一身洁白衣衫的蓝忘机,毫无顾忌地盘膝坐在洞中,双膝上横置着忘机琴,双手不停地拨动琴弦,指尖早已血肉模糊,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弹奏。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绝望气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已与他无关。那压抑而沉重的氛围,令在场的众人心头微微一沉,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蓝曦臣仔细聆听琴音,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痛惜:“忘机在弹奏问灵。” “这又是哪里?”聂怀桑忍不住问道。 “伏魔洞。”魏无羡注视着光幕,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达光幕中的那个世界。他心中酸涩无比,好想紧紧抱住那个浑身孤寂的二哥哥,告诉他:我在这里。 就在这时,光幕中传来了蓝忘机的心声,绝望中透着一丝祈求:魏婴,你究竟在哪?字字泣血,令人闻之心碎。 蓝曦臣闻言,恍然大悟,低声喃喃道:“忘机是在问魏公子的灵?” “是的。”魏无羡轻轻点头,心痛难忍。 光幕逐渐暗淡,其中的画面也如烟云般缓缓消散。 “魏兄,刚才光幕展示的那些事,是不是都与你有关?”聂怀桑试探着问道。 “是的。”魏无羡点了点头,微微叹息道:“蓝湛默默为我做了许多事,都是那时的我不知道的。有的是在我死前,有的是在我死后,桩桩件件,都凝聚了他对我的情意。即便在后来,他也从未向我提起过半分。” 话落,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眼中满是心疼与柔情。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蓝忘机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低声道:“你这个傻瓜,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来都不说。总是让我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蓝忘机微微勾了勾嘴角,神色柔和,低声道:“魏婴,你值得。” 虽然他依旧没有记忆,但他能感受到,那个自己一定深爱着魏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定然都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而此刻,他也清晰地感受到魏婴对他浓烈的爱意,那份温暖与深情,让他心中感到无比熨帖。他很高兴,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就在这时,光幕再次亮起,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 【莲花坞被血洗后,魏无羡失踪了整整三个月,蓝忘机也找了他三个月。再次相见时,魏无羡已改修诡道,蓝忘机心急如焚,想带他回姑苏,帮他重拾剑道。却因不善表达,被魏无羡却误会,以为他要将自己带回去废去修为,囚禁于蓝氏。 魏无羡担心自己的道法会连累蓝忘机的名声,故意疏远他。蓝忘机却不顾他的冷言冷语,依旧一步步靠近,屡次劝诫,两人总是不欢而散。】 第542章 【眼看着魏无羡的身体越来越差,不断被百家针对,蓝忘机心如刀绞,夜不能寐。他私入禁室,修习洗华琴谱,只为寻得一线生机。不顾家规,私自下山,只为见魏无羡一面。 即便在魏无羡心中,他不过是知己,蓝忘机仍然甘愿以这样的身份,默默守护。他平生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好,但魏无羡却始终不懂他的感情,最终甩开他的手,决然坠崖,弃他而去。 那一刻起,蓝忘机眼中的星光彻底泯灭。为了守护魏无羡的伏魔洞,他不惜与百家弟子动手,最终被蓝启仁带回,身受三百戒鞭,寒潭洞中面壁三年,实则重伤难行。 在魏无羡离世的十六年里,蓝忘机养他养过的孩子,喝他喝过的酒,受他受过的伤,走遍他曾说过的好玩的地方。 他带着两人的共同愿望——锄奸扶弱,无愧于心,足迹遍布修真界,问灵十三年,只为等一不归人。因此获得逢乱必出的美名,因为他知道,魏无羡喜欢热闹,向来逢出必乱。】 光幕上的文字如流水般缓缓浮现,众人都目不转睛地追随着每一行字迹,脑海中迅速梳理出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的故事。 文字的开篇便讲述了两人之间那层未曾言明的误会,众人回想起先前光幕中两人争执的画面,心中不禁与文字中的情节悄然重合。 “魏公子的诡道术法,想必是在那失踪的三个月间修炼而成的吧?”蓝曦臣目光中透着深思,语气虽平静,却无比笃定。 魏无羡神色淡然,却未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蓝曦臣的推测。 “魏兄,这三个月你究竟去了哪里?竟然能速成一门新道法?”聂怀桑好奇地问道,眼中隐隐透出一丝兴奋,迫不及待想要探知其中的秘密。 众人回想起先前光幕中展现的画面,莲花坞惨遭灭门后,温宁助魏无羡救下江晚吟,而温情则协助修复了江晚吟的金丹。如此看来,魏无羡的失踪极有可能是在此事之后。 魏无羡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间与蓝忘机交汇,见他眼中满是疑惑与关切,心中不由得一紧,隐隐有些心虚。 他并不想现在就将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告诉蓝忘机,能拖一时是一时吧。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聂怀桑,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聂兄,你猜?” “魏兄,你这可真是为难我了,我哪里猜得出来?”聂怀桑无奈地摇了摇头,泄气地说道。虽然他很好奇真相究竟是什么,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魏无羡并不是很想说,他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就此作罢。 蓝曦臣看着光幕中缓缓出现的文字,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心中对忘机生出了无限的同情。 他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魏公子,你当真是迟钝得令人无奈。忘机明明是关心你,你却误以为他要将你带回去废去修为、囚禁起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时候我对自己所修的道法并不坚定,总觉得蓝湛会容不下我,才会那么严厉,所以才有了这种想法。”魏无羡自嘲地笑了笑,淡声解释道。 “不过,魏兄虽然误会了含光君,却仍想着要保护他,说明魏兄潜意识里是真的很在乎含光君。”聂怀桑略一沉吟,缓缓分析道。说完,他还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为自己能为魏无羡辩解几句而感到自豪。 第543章 众人闻言,心中默默点头认同。尽管魏无羡迟钝不开窍,但他对含光君的情意确实是有目共睹的,就是苦了这对有情人,明明彼此在乎,却被现实的种种束缚所困,迟迟未能直面内心的情感。 魏无羡转过头,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蓝湛,这件事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你可不能怪我。” 蓝忘机目光柔和,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嗯,不是你的错。” 魏无羡见状,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脸上的笑意越发甜蜜,蓝忘机的心底似乎因这一抹笑容又明亮了几分。 众人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欣慰。如今,他们无需再经历光幕中那些曲折与痛苦,便能携手并肩,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蓝曦臣看到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弯起。忘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魏无羡,他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光幕上,心中却为弟弟的幸福感到由衷的喜悦。 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滚动,聂明玦紧盯着光幕,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既然诡道也是正道,为何魏公子的身体会越来越差?如此看来,诡道似乎对身体有所伤害。” “若能辅以相应心法,诡道便不会损身损心。只是当时时间仓促,我尚未来得及研究配套的心法。” 魏无羡神色平静,缓缓解释道:“此外,我的身体变差,还有其他因素。其中之一,便是我小时候挨过太多紫电,伤了经脉。但那时的我,并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紫电?那不是虞紫鸢的灵器吗?听魏无羡所言,他幼时便常受紫电鞭打,可见江氏夫妻对待他的态度,一个比一个狠绝,一个明着虐打,一个暗中算计。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扫向江枫眠,眼中的鄙夷与震惊比之前更甚。江家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绝情,简直不给魏无羡留半分活路。 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江家三人不由自地靠拢了些。江枫眠心中再次慌乱起来,明明他的事情早已过去,现在还要将他拉出来反复鞭尸。 “忘机竟然私入了禁室?”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道:“看来,先前忘机请求叔父时,叔父并未应允。” “蓝先生知道蓝湛的目的,自然不愿让他进入禁室,学习洗华琴谱来助我。”魏无羡语气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蓝启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理解光幕中的自己为何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哪个长辈愿意看到自家孩子与一个被世人称为大魔头的人来往?然而,此刻听到魏无羡略带讥讽的话语,他心中仍不免生出了几分不悦。 光幕中显示出蓝忘机为了见魏无羡一面,不惜违反家规,私自下山。众人心中了然,这大概便是先前光幕中,蓝忘机跪在风雪中的那一幕。 “含光君对魏兄的执着,真是令人动容。魏兄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知己,他却从不求回应,只愿默默守护在魏兄身边。这简直是神仙爱情啊!”聂怀桑轻轻摇头感叹,眼中满是羡慕,他何时才能遇到这样不离不弃的爱人啊? 其他人也细细品读着光幕中的文字,心中默默赞同聂怀桑的话,不禁在心中感叹蓝忘机的深情与执着。 第544章 当光幕中浮现出“魏无羡却始终不懂他的感情”“弃他而去”的字句时,众人心中皆涌起一阵遗憾与惋惜。魏无羡的迟钝与逃避,令这段本该圆满的感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蓝曦臣看着光幕,眼中却满是心疼。他的弟弟,曾那样无望地爱着一个不会给予回应的人,而这个人最终竟甩开他的手,决然跳崖。 这对于深爱魏无羡的忘机来说,该是多么痛苦与无助?眼睁睁地看着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身陨道消,明明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却无法将他救回。爱人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被他带回去。这样的失去,谁能承受?那时的忘机,心中该是多么的绝望? 蓝忘机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中的文字,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发颤。记忆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目睹魏无羡坠崖的那一刻,那时,他虽然不了解魏无羡,却仍为他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而此刻,他却能深刻地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情绪,那种痛失挚爱的绝望,彷佛能将他的心脏生生地撕扯裂,整个人由内到外都透着无尽的寒意。 感受到蓝忘机的情绪变化,魏无羡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轻声安慰道:“二哥哥,你别难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赶都赶不走,好不好?” 蓝忘机转过头,目光深邃而专注,语气郑重而认真:“魏婴,说话要算数。不可欺我。” 魏无羡扬起嘴角,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神情轻松,却无比认真地保证道:“好,我一定说到做到。”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滚动,讲述了魏无羡死后,蓝忘机所经历的一切。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光幕上,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蓝忘机是因坚守伏魔洞而被罚戒鞭,这都是先前光幕中曾展示过的画面。 “星光彻底泯灭。”聂怀桑低声念出这句话,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叹道:“魏兄简直是含光君的命。魏兄不在了,含光君连灵魂似乎都被抽走了。” 蓝启仁和蓝曦臣凝视着那些沉重的文字,尽管这一切并未发生,但他们的心中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痛惜。他们真的无视了真相,不分青红皂白地责罚了蓝忘机,让这位如玉般的君子背负了象征着耻辱的戒鞭痕。 蓝启仁的手指微微颤抖,为另一个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他们蓝氏一族,自诩君子,以“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为立身之本。然而,他这个宗族长老,曦臣这个宗主,却都糊里糊涂,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与百家同流合污。这难道就是魏无羡对他们蓝氏心生不满的原因吗? “养他养过的孩子,喝他喝过的酒,受他受过的伤,问灵十三年!”聂怀桑缓缓念出光幕中的文字,每念出一个字,众人的心便微微颤动一下。 那些文字个个都凝聚了蓝忘机对魏无羡的全部深情,令人不禁感慨万千。他们从未想过,蓝氏家规森严,刻板迂腐,竟能养出蓝忘机这般痴情之人。 蓝启仁和蓝曦臣却并不感到意外,蓝氏的痴情不悔,或许早已深藏在血脉之中。蓝氏先祖蓝安曾是得道高僧,却为一人入红尘,爱人离世后,又毅然回归庙宇,独守清规了此残生。青蘅君亦是如此,即便夫人犯下大错,他仍不肯重罚,宁愿软禁夫人并自困一生,也要留她性命。 这些或深情或偏执的举动,无不昭示着蓝氏血脉里对情感的执着与疯狂。而如今,蓝忘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种种违背家规、甚至不惜自残的行为,让人深刻体会到他那骨子里的执拗与疯狂。 蓝启仁长叹一声,忍不住叹息道:“痴儿啊,痴儿。” 如今,他再也无力阻止忘机对魏无羡的追逐。若阻止便是毁灭,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子走向那条不归路?不如随了他的心愿,让他追寻心中所爱。 感叹完蓝忘机的痴情,聂怀桑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魏兄逢出必乱,含光君逢乱必出,他们俩还真是绝配啊!” 众人闻言,回想起光幕中曾展示过魏无羡那些调皮捣蛋的画面,忍不住摇头轻笑,心中却感到一阵欣慰。的确如此,一个跳脱不羁,一个端方守礼,一个动若脱兔,一个静若止水。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却又莫名地互补契合,仿佛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暖意,众人的目光在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流转,似乎看到了命运的红线早已将两人紧紧相连。那些曾经的误解与遗憾,在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默契与深情。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文字渐渐消散,浮现出新的画面。 【莲花坞中,蓝忘机扶着魏无羡的手臂,缓缓前行。魏无羡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蓝忘机的眉宇间满是担忧。 身后的江晚吟却突然挥出一道紫电,大喝:“站住!” “滚开!”蓝忘机身形一转,以避尘挥开紫电。 魏无羡却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失去支撑,向后倒去。蓝忘机急忙转身,将他稳稳接住,让他半躺在自己腿上。 耳边响起了温宁的声音,带着痛意和决绝:“现在,在你体内运转灵力的那颗金丹,是他的。” “江宗主,你猜到了吧,你之所以以为它修复了,是因为我姐姐,岐山温氏最好的医师——温情,他把魏公子的金丹剖出来,换给了你。”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中的魏无羡,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心与悔恨,一滴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温宁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荡:“你以为,他之后为什么再也不用随便?真是因为什么年少轻狂,他真的喜欢别人明里暗里,指着戳着他的脊梁骨跟他说,你没有礼貌没有教养吗?因为他就算带了也没有用,他没了金丹,灵力不支。” “还有修诡道术法,你以为他为何突然转修诡道术法,成为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是因为,他没有了金丹,无法再立足剑道。” “江宗主,你这么好强的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和别人比。可知,你原本,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蓝忘机眼中迸射出冰冷的杀意,最终只是用力地以避尘击打地面,步伐沉重地,半抱着魏无羡离开了。】 第545章 光幕中,两道身影逐渐清晰,一黑一白,正是魏无羡与蓝忘机。 魏无羡面色苍白,步履虚浮,显然受了重伤,整个人几乎倚靠在蓝忘机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蓝忘机神色冷峻,眸中却隐隐透出一丝担忧,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臂,生怕他稍有闪失。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江晚吟的身影骤然闯入光幕。他眉目凌厉,眼中怒火翻涌,大喝出声,同时手中的紫电向前方的两人挥去。 “江公子竟敢向含光君挥出紫电,还真是胆大包天啊!”聂怀桑忍不住低呼,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 光幕中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江晚吟如此不顾一切,甚至对蓝忘机也毫不留情。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光幕中江晚吟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心中自嘲,曾经的自己真是愚蠢又天真,以为忍让便能化解恩怨,却不知换来的只是对方的步步紧逼,甚至连累二哥哥也被江晚吟针对。 但此刻,更让他忧心的是,二哥哥若知道了真相,怕是又要伤心难过了。想到这里,魏无羡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哄人吧。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光幕上,心跳随着局势的紧张而加速。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蓝忘机的反应。只见蓝忘机眸色一厉,手中的避尘直逼江晚吟而去,口中大喝:“滚开!” 这一幕令众人惊愕不已,纷纷瞪大了眼睛。谁能想到,一向端方雅正的含光君,竟会以如此凌厉的姿态面对江晚吟,甚至说出这般毫不留情的话语。江晚吟究竟做了什么,惹得蓝忘机如此震怒? 光幕中,魏无羡的身体忽然一软,缓缓向下倒去。蓝忘机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眸中的冷意瞬间被担忧取代。 “魏公子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虚弱?”蓝曦臣眉头微蹙,目光中透出一丝忧虑。 他与叔父早已默认了忘机与魏无羡的关系,自然也关心魏无羡的身体状况。毕竟,忘机对魏无羡情深意重,唯有魏无羡安好,忘机才能真正安心。 光幕中的画面依旧停留在魏无羡与蓝忘机身上,然而,一道决绝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带着无尽的痛意与怒意,字字句句如刀锋般锋利,直击人心。 “这是阿宁的声音!”温情瞬间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温宁此刻的状态,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让她感到茫然与不安。 温宁自己也愣住了,目光茫然地望向光幕,神情中透着无措与困惑,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何他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众人闻言,心中更是疑惑重重。温宁自出现以来,一直是一副怯弱温顺的模样,谁能想到他竟会发出这样令人灵魂都感到震颤的声音,字字句句都带着难以追忆的痛苦与愤怒。然而,令人更加震惊的,是他话语中的内容。 什么叫“你体内运转灵力的那颗金丹,是他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纷纷猜测此话究竟是何意。 还未等众人深思,温宁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江宗主……温情……把魏公子的金丹剖出来,换给了你……” 第546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众人的神色骤变,心中惊愕不已。一个可怕却又似乎不可能的念头不约而同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难道江晚吟的金丹之所以能够修复,是因为魏无羡将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剖丹!这世上竟还有这种医术? 温情整个人如遭雷击,手指微微颤抖,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竟然剖出了魏无羡的金丹?虽然不知这种医术从何而来,但作为一名医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剖丹的代价与痛苦。若真如阿宁所言,那魏无羡究竟承受了怎样的折磨? 江晚吟与蓝忘机的反应更是激烈。江晚吟的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挣扎,难以想象光幕中的那个他,竟然一直用着魏无羡的金丹。 而蓝忘机则是浑身一震,眸中的冷静瞬间被撕裂。他先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惜。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悄无声息地,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与光幕中那个他的反应不谋而合。 众人的目光在两个蓝忘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无论是光幕中的蓝忘机,还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蓝忘机,竟都流下了泪水。那个向来冷若冰霜、喜怒不形于色的含光君,竟会为了魏无羡落泪。 回想起光幕中曾展示过的蓝忘机的种种执着与疯狂,众人心中不禁微微叹息。若是因为魏无羡,那么,蓝忘机身上无论发生怎样的改变,似乎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反而有一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 光幕中,温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控诉,仿佛压抑多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字字句句都是对魏无羡的心疼与维护。众人听得心神震颤,思绪随着温宁的话语上下起伏,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魏无羡曾经经历的种种苦难与牺牲。 温宁的声音渐渐消散,光幕中的蓝忘机眼中却骤然浮现出强烈的杀意。那杀意犹如实质般凌厉,仿佛能穿透光幕,直逼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心弦骤然紧绷,生怕下一瞬蓝忘机便会暴起出手。 然而,蓝忘机并未如他们所想的那般行动,而是愤怒地用避尘猛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即,他紧紧抱住魏无羡,毅然转身离去。 众人心中疑惑重重,蓝忘机的恨意与杀意究竟针对谁?是江晚吟吗?可若真是如此,他为何又选择了离开?难道这其中还有更深的隐情? 光幕中的景象定格在蓝忘机半抱着魏无羡离去的那一瞬间,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们的目光在魏无羡、蓝忘机和江晚吟之间游移,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蓝忘机目光沉沉地紧盯着光幕,神色晦暗不明。尽管许多细节他尚且不知,但他似乎能感受到另一个自己心中的情绪,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苦,甚至让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此刻,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的痛意尚未消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坚定:“魏婴,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眼前这个人,这个被两世的自己都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不明白,为何魏婴会为了江晚吟,甘愿剖去自己的金丹。难道在魏婴心中,江晚吟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吗?甚至……比他蓝忘机还要重要吗? 第547章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个失意又痛苦的蓝忘机,心中渐渐泛起丝丝缕缕的心疼。原本那股心虚感在此刻愈发强烈。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手轻轻抚上蓝忘机的脸颊。指尖所到之处,银光微闪,泪水也随之消散。他的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两人,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生怕打扰了这微妙的气氛。他们来不及感叹这惊奇的一幕,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魏无羡的答复。 魏无羡轻轻拭去蓝忘机脸上的泪水后,指尖在他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温柔地摩挲了一下,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他知道,有些真相再也无法隐瞒,而他也无法再逃避蓝忘机的追问。 他转过头,开始缓缓解释:“虞紫鸢将莲花坞灭门之祸扣在我身上,命令我死也要护着江晚吟,江枫眠亦是如此。江晚吟受他母亲影响,也认为我在玄武洞救了蓝湛和金子轩,惹怒了温晁,才引来灭门之祸。因此,他对我恨之入骨,但那时,他对我还保留着一丝兄弟之情。” “灭门惨案之后,我带着江氏姐弟逃亡,温晁带人大肆搜捕,江姑娘生病发烧,我去买药和干粮。回客栈之后,发现江晚吟不见了。后来,我返回莲花坞求助温宁,才救出了江晚吟。那时,他已被温逐流化去金丹,整日颓丧不已。我出于愧疚,也因江氏夫妇的临终嘱托,才在温情的帮助下,找到了换丹术。最终,我瞒着江晚吟,偷偷将金丹换给了他。” 说到这里,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中掠过一丝冷意,继续道:“剖丹之后,我拖着重伤的身体被温晁抓住,毒打了一顿,扔进了乱葬岗。我失踪的三个月,就是在那里,我不得已修习了诡道。否则,我根本没命出来。剖丹之事,直到我重生之后,温宁才说出来。”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心中震撼不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魏无羡修习诡道的原因,竟真如温宁所言,是因为失去了金丹。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在家族遭逢巨变时,毅然决然地剖出自己的金丹,换给了自己的师弟,却从未为自己考虑过后路。这需要怎样的决心?是对江家有多么深的愧疚?又是多么深厚的兄弟情,才能支撑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魏无羡的心性都堪称世间少有,无人可与之比拟。即便是蓝忘机,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舍己为人。 而这样一个心性坚毅、怀有赤子之心的人,竟然会被百家之人屡次针对,甚至算计谋害,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他背负的冤情,足以撼动天道,让天地都为之鸣不平。 难怪光幕刚开始时,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众人此刻已然明了,魏无羡先前之所以不出现在这个世界,正是天道对他们的惩罚,罚他们眼瞎心盲,罚他们忘恩负义,罚他们厚颜无耻。 魏无羡的话语中透露出的海量信息,却让众人陷入深深的沉思。他与江氏之间的纠葛之深,令人唏嘘不已。那些曾经的误解、怨恨与牺牲,在这一刻被揭开了层层厚重的帷幕,露出了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聂怀桑的目光扫过江氏三人,眼中带着明显的厌恶与鄙夷。他转而看向魏无羡,疑惑地问道:“魏兄,虞夫人为何将莲花坞灭门之祸推在你身上?从两个世界的对比来看,有没有你,江家都要被灭门,江公子终究要被化丹。这一切,与你何干?” 第548章 魏无羡耸了耸肩,语气淡然,好似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寄人篱下就是如此。江家但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责任都会推到我身上。我从小便被他们灌输这样的思想,每次一有事发生,便会感到内疚,将责任主动揽在自己身上。天长日久,我就是他们口中的惹祸精,不管事情是不是我引起的,责任都在我。某种程度上说,江枫眠的算计非常成功。那时的我,的确奉行一切以江家为主。” 他说到这里,心中再次暗骂了自己几句愚蠢天真。随即,又继续道:“江氏原本不会灭门,只因虞紫鸢暴打了王灵娇,引来了温晁的大批人马。在此之前,我提醒过江枫眠父子,要防范温氏,但他们都自以为是,认为温若寒不会对江家动手,才导致江家几乎满门惨死。” 众人闻言,目光都不由地转向江氏三人,眼中的鄙夷都快要冲破天际。他们见过厚颜无耻的人,却没见过如江家这般无耻至极的。洗脑一个孩子,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因傲慢与疏忽导致灭门,却将责任归咎于魏无羡。想到这里,众人心中不禁对魏无羡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 魏无羡是真的倒霉,小小年纪便遇到了江枫眠这种表面仁义、内心虚伪的衣冠禽兽。他的天真与善良被利用,他的忠诚与付出被践踏,甚至他的生命与尊严也被一次次剥夺。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依然在乱世中坚守本心。 众人的心情复杂难言,他们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心疼。江家三人却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来更多的鄙夷与指责。 蓝忘机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心中疼痛难忍。他的魏婴,那张扬明媚的笑脸背后,竟隐藏了如此之多的苦难。这些苦难,是他们这些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呵护的世家公子难以想象、更无法感同身受的。 蓝忘机的目光深深凝视着魏无羡,想要透过他的笑容,抚平他心中所有的伤痕。 “蓝湛,没事。这些都是小事,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不要太难过。”魏无羡察觉到蓝忘机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轻松,笑容依旧明媚如初。 “世上竟有换丹术吗?”蓝启仁轻抚胡须,眉宇间透着一抹深思和忧虑。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医术,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警惕。这种医术的现世,对修真界来说,究竟是福是祸?若这门术法落入不轨之人手中,是否会有人因金丹损坏,便不顾其他人的性命强行实施此术,从而危害整个修真界的秩序与安宁? 魏无羡闻言,淡淡解释道:“在温情的监察寮中,我找到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这种换丹术。换丹的两人需要同宗同源,且在献丹者自愿并清醒的情况下,于二十四个时辰内,将与金丹相连的经脉一根根切断,将金丹取出,再放入受丹者的体内,连接好经脉,才算成功换丹。”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怅然:“不过,这种换丹术仅有五成把握,世间也仅仅只有这一次成功的案例,温情被挫骨扬灰后,这种医术便从此失传。”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心中震撼不已。换丹术的存在,不仅揭示了魏无羡曾经的牺牲与痛苦,也让人对温情这位医术高超、却命运多舛的女子生出一丝敬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这样的医术,若真的流传于世,是否会成为一把双刃剑,既救人于危难,又害人于无形? 温情眉心微蹙,心中矛盾交织。那本记载着换丹术的古籍竟一直隐藏在她的监察寮中,而她对此却一无所知。这种医术,究竟是该毁去,还是该留下? 蓝忘机关注的却始终都是魏无羡,他的身体轻轻颤抖,声音也有些发紧,语气艰难地问道:“一直……清醒着吗?” “嗯,确实如此,否则金丹就会失效。”魏无羡轻轻点头,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蓝忘机却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一把将魏无羡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泪水再次滑落,打湿了魏无羡的颈窝,喃喃低语:“魏婴,你疼吗?……”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蓝忘机的后背,柔声安抚道:“也就那么一点点疼吧。二哥哥,这些事都过去了,不必如此在意。” 虽然他语气轻描淡写,但蓝忘机却明白,绝对不是他所说的那般轻松,剖丹之痛,经脉寸断之苦,岂是“一点点疼”可以形容的?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魏无羡抱得更紧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曾经的伤痛,也才能让自己心中的痛苦与愧疚稍稍缓解些。 其他人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不禁轻轻叹息。即便只是听到魏无羡的描述,他们都感到心尖颤动,每想一次,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一下,仿佛能亲身体会到那种经脉被一根根切断的痛苦。那种痛苦,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甚至让人生不如死。 他们这些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深爱魏无羡的蓝忘机?他得知自己的挚爱之人曾受过这样的折磨,怎能不痛苦、不伤心、不自责? 第549章 温情却紧紧攥住衣袖,脸色微微发白。她无法理解,另一个她,为何会做出那样残忍的决定,将魏无羡的金丹剖给了江晚吟那个白眼狼,她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怎么能亲手将魏无羡推向那般绝境? 如此看来,魏无羡后来的悲惨遭遇,她要负极大的责任。她心中对魏无羡生出了无尽的愧疚,甚至恨不得能穿越到那个世界,阻止另一个自己,告诉她千万不要剖丹!可是,这一切终究只是徒劳的幻想。对于魏无羡来说,那些都是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往。 温宁目光茫然地望向相拥的忘羡二人,心中既痛惜又自责。魏公子剖丹给江晚吟,自己也曾参与其中,他和姐姐一样,都是导致魏无羡走向绝境的推手,魏公子那么好,他们却亲手将他的金丹剖出,给了旁人。 思及此,温宁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无措与愧疚的神情。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说道:“魏、魏公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和姐姐,你才会失去金丹……” 魏无羡听见温宁的声音,再次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示意他松开怀抱。 蓝忘机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开了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这才转过身看向温宁,微微笑道:“温宁啊,你还是这样,总是把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往身上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和温情无关。你姐姐当时是坚决反对的,是我死缠烂打了好几天,她才不得不答应。你们真的不必为此愧疚,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说完,目光转向温情,眼中带着深深的感激与释然。无论过去经历了多少苦难与误解,他都始终记得,在那段最黑暗的时光里,是温情和温宁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给予他支持与信任。这份情谊,他从未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 温情和温宁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魏无羡的话,但他们的神情依旧沉重,心中的巨石并未因魏无羡的宽慰而减轻分毫。 魏无羡见状,心中了然,知道此刻再多言语也无济于事。只能待光幕结束后,再与温情姐弟好好谈一谈,免得他们因愧疚而郁结于心,最终酿成心结。 他不由得在心中轻叹一声,感慨万千。果然,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善良正直之人总是如此,习惯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如同温情和温宁。而自私狭隘之人,却总将自己的过错推给旁人,如同虞紫鸢和江晚吟。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聂明玦沉默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问出了众人心中早已明了,却未曾宣之于口的疑问:“如此看来,温姑娘姐弟与魏公子,不仅对江公子有救命之恩,更有换丹之恩。但江公子用着魏公子的金丹,最终却将魏公子逐出江家,不仅未曾想过报恩,反而想赶尽杀绝?” “的确如此。”魏无羡的声音平静如水:“他恨我,是因为他认定我是江家灭门的罪魁祸首。射日之征后,他无法接受我背离百家意愿,执意救下岐黄一脉。再加上他忌惮我的实力,生怕被我牵连,这才将我逐出江家。若站在江家的立场上,他的明哲保身或许无可厚非。但从道义上来看,这些举动无疑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第550章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江晚吟,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只是在看一个毫无生命气息的物品。那种淡漠,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令人心惊。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再次感叹江晚吟的无耻与忘恩,魏无羡为了这样一个人,舍弃了金丹,舍弃了大好前途,甚至舍弃了自己的生命,这实在不值得。 可转念一想,魏无羡身为天道之子,开创诡道乃是他的使命。然而,这样的使命却与他的牺牲相互矛盾,众人不禁困惑:天道之子究竟该如何抉择?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蓝启仁和蓝曦臣心中思绪复杂,仿佛眼前蒙上了一层迷雾,对于魏无羡,他们看不清楚,对于他与忘机之间,他们也更加迷惑,心绪起伏间,竟是找不到归宿。 聂怀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魏兄,温公子刚才提到的‘随便’,是什么?” “那是我的佩剑。”魏无羡淡淡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继续解释道:“我剖了金丹之后,再也无法使用灵力,随便就自动封剑了。” 什么?魏无羡的佩剑竟然叫“随便”?众人心中不禁一阵愕然,这名字起得未免也太过随便了!不过,他们想到魏无羡行事不羁,从不按常理出牌,似乎又觉得这名字与他极为相配。 蓝忘机心中有些无奈,却又夹杂着淡淡的宠溺。他的魏婴,总是如此出人意料,却又如此随意洒脱。让他的眼中、心中再也容不下旁人,只有眼前这个历经千般磨难,却依旧笑靥如初的人,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这一刻,蓝忘机的整颗心都融化成一汪温暖的泉水,柔软而深沉,将魏无羡整个人包裹其中。 其他人心中却依旧思绪难平,随便竟然在魏无羡转修诡道之后,自动封剑了?这意味着随便已经生出灵智。而在修真界中,兵器生灵,乃是极为罕见之事,迄今为止,也仅有蓝忘机的避尘有灵。 而随便不仅生出灵智,还能自主封剑,足以看出,它虽然名为“随便”,却绝非随便之物,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魏无羡的剑术早已出神入化,世间罕有敌手。 聂怀桑心中颇感好奇,试探着问道:“魏兄,我们能看看你的随便吗?” “怀桑,莫要多事。”聂明玦拍了一下聂怀桑的后脑勺,嗔怒道。 魏无羡闻言,略一思索,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轻声道:“随便,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柄古朴的褐色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剑身虽不华丽,却隐隐透出一股沉稳的气息。 “啊,魏兄,你的剑怎么有点像……烧火棍啊!”聂怀桑盯着魏无羡手中的剑,忍不住脱口而出。 “呵,你敢瞧不起我?看我不揍你。”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一道光影闪过,聂怀桑只觉得额头一痛,好像被什么硬物敲击了一下。 魏无羡见状,忍不住笑出声:“聂兄,随便早已化形了,他不喜欢别人说他丑。” 话音未落,那道光影便闪回蓝忘机身边,轻轻蹭了蹭他手中的避尘。剑身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主人,你的道侣现在好弱啊,还是凡人之躯。小尘尘竟然也沉睡了,没有剑陪我玩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他们从未听说过兵器能化形,只感受到随便的灵智不仅高,还带着几分顽皮与傲娇,倒是与魏无羡的性格如出一辙。蓝忘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避尘,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仿佛在回应随便的抱怨。 第551章 “放心吧,它很快就会苏醒,说不定到时候天天追着你打呢。”魏无羡笑着调侃道,语气轻松又愉快:“你快回来吧。” “知道了,主人。”随便应了一声,随即迅速闪到魏无羡身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瞬间隐入到他的神魂空间之中。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惊奇难以掩饰。他们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波澜,对魏无羡的身份和来历充满了好奇。 随便的话中透露出的信息更是令人深思,魏无羡的道侣显然是蓝忘机,而那句“还是凡人之躯”似乎暗示着蓝忘机曾经与魏无羡一样,并非凡人,只是不知经历了何种变故,才成为了与他们一样的凡人。 蓝忘机虽然心中也有疑惑,但他并未急于追问。对他而言,只要魏婴站在他身边,他便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这段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众人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先前的话题上。 “听温公子方才所言,江公子一直都在与魏兄攀比,难怪他最后会心生嫉妒和忌惮。” 聂怀桑叹息一声,惋惜道:“他们明明是师兄弟,纵然有江家的算计在其中,但也该相互扶持,而不是一味地与魏兄较劲。看来,那个江公子还真是个蠢货。” 江晚吟闻言,眼睛猛然睁大,目光不悦地看向聂怀桑,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在瞥见不远处的魏无羡时,喉头一哽,终究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他人也在默默思索聂怀桑的话,心中再次感叹不已。确实,江晚吟的愚蠢行为,直接导致了魏无羡的悲剧,这样的江家,实在配不上魏无羡的付出与牺牲。 就在此时,魏无羡忽然开口,扔出了一个惊天大雷:“其实,在最开始,江晚吟对我还残存着一丝兄弟之情。他失去金丹,是因为当时为我引开温氏追兵,虽然我根本不需要他这么做。而他,也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但这件事终究与我有所牵连,还他一颗金丹,也算是了结了我们之间的因果。此事是我重生之后无意中得知,并非他亲口告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连江晚吟本人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他从未想过,另一个自己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为了魏无羡,甘愿引开追兵,甚至因此失去金丹。这与光幕中展示的那个满心怨恨、处处与魏无羡作对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众人的目光在魏无羡与江晚吟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思绪翻涌。他们原本以为江晚吟对魏无羡只有嫉妒与怨恨,却没想到,在最初的某个时刻,那份兄弟之情竟也曾真实存在过。 聂怀桑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原来如此……难怪魏兄会愿意将金丹剖给江公子。只是,这份兄弟之情,终究还是被江家的算计和江公子的嫉妒所磨灭了。” 江晚吟的拳头紧紧攥起,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突然有些羡慕另一个自己,竟然能拥有魏无羡这样的师兄。 魏无羡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如水,仿佛那些过往的恩怨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光幕再次缓缓变化,浮现出新的画面。 第552章 【潭州灯会,热闹的长街上,灯火辉煌。蓝忘机走在其中,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个兔子花灯上,他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温柔而深情地注视着前方的人影。 前方的魏无羡目光涩然,缓缓转身,看到身后的蓝忘机,眼睛微微睁大。那一瞬,他们仿若穿越了时空的长河,抛弃了一切世俗的纷扰,眼中只剩下彼此。 待看到蓝忘机身边的兔子灯,魏无羡微微扬起嘴角,眼中瞬间盈满星光,方才那满身落寞霎那间一扫而空。 他面带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向蓝忘机,站在他面前,指着兔子灯,俏皮道:“还说你不喜欢兔子?” 蓝忘机望向兔子,眸色中带着一丝追忆。 魏无羡甜甜一笑,眼中满是期待:“蓝湛,我们把它买下来吧?” “好。”蓝忘机温柔地注视着他,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无尽的宠溺。 魏无羡笑得甜蜜,蓝忘机眼中也不自觉浮现出温柔的笑意。两人站在一起,犹如一对神仙眷侣。】 光幕中,一幅繁华喧嚣的景象徐徐展开,众人心中了然,这定是某处灯会,只是具体地点难以揣测。蓝忘机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步履沉稳,最终驻足在一盏精巧的兔子灯旁,望向前方的眼神温柔又深沉,众人不禁疑惑,蓝忘机在看什么? 下一瞬,魏无羡的身影便出现在光幕中,他原本略带怅然的眼神,在看见蓝忘机那一刻,瞬间被星光点亮。那满溢的柔情与欢喜,无需言语,便已透过他的神情传递给了光幕外的每一个人。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意境真是美不胜收!”聂怀桑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由衷地赞叹道。 蓝曦臣听见光幕中魏无羡的问话,不禁好奇地问道:“忘机,你竟然喜欢兔子吗?” “不知。”蓝忘机目光落在光幕中的魏无羡身上,神色柔和,轻轻摇了摇头。他虽不知其中缘由,但隐隐觉得,这一切都与魏婴有关。 “听学时,我曾给蓝湛送过两只兔子,他一直悄悄养在蓝氏后山。”魏无羡嘴角微扬,狡黠一笑,俏皮地说道:“十几年后,后山的兔子可都要泛滥成灾了。” 众人闻言,皆露出会心一笑,未曾想到蓝忘机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蓝启仁却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叹息。蓝氏家规素来严谨,严禁饲养宠物,而他那位一向恪守规矩的二侄子,竟然早已悄悄破了例。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魏无羡见状,唇角微扬,悄然凑近他耳畔,低声道:“二哥哥,你从前总是口是心非,面上对我冷若冰霜,背地里却不知藏了多少与我有关的东西……待回去后,我慢慢与你细说……” 魏无羡的靠近,让蓝忘机耳尖微微泛红,但他并未躲闪,而是目光坚定地望向魏无羡,声音轻柔却无比认真:“魏婴,以后不会了……”他心中默念:不会对你口是心非,不会对你冷眼相待。 魏无羡似乎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心声,眉眼弯弯,笑意如春风般漾开。这一笑,竟与光幕中的画面悄然重合。 光幕中的两人,一个灵动俏皮,一个温柔宠溺;一个笑得甜如蜜糖,一个笑得柔似月光。两人目光交汇,眼中流转的情意缠绵悱恻,仿佛连周围的灯火都为之黯然失色。 聂怀桑见状,激动得手中折扇摇得飞快,兴奋得两眼放光,心中暗道,魏兄与含光君,这是心意相通了吧?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蓝曦臣望着光幕中的蓝忘机,他从未在忘机脸上看到这样温柔的神色,连他这个兄长都忍不住有些羡慕魏无羡了。然而,更多的却是欣慰与喜悦,忘机终于寻得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比什么都重要。 蓝启仁的目光也停留在光幕上,心中五味杂陈。欣慰的是,忘机历经磨难,终究得偿所愿。怅然的是,时光荏苒,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少年,最终成长为能够坦然表达心意的男子。 其他人望着光幕中的画面,心中也被一股暖意悄然浸润。蓝忘机与魏无羡之间的默契与深情,无需言语,便已令人心折。那份纯粹而深沉的情感,仿佛透过光幕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中。 就在众人为两人感到欣慰时,光幕上的画面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文字。 【十六年后,魏无羡重归世间,蓝忘机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侧,坚定地相信他,守护他。为了魏无羡,他一改往日的清冷自持,变得狠厉果决,毫不留情地铲除每一个试图伤害魏无羡的人,甚至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当剖丹的真相揭开后,他对魏无羡更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他对魏无羡的心意,人尽皆知,唯独魏无羡未曾真正正视。真相大白后,二人在山顶分别,魏无羡一人一骑走天涯、四海为家;蓝忘机毅然接下仙督之职,将诡道列为正统道法,只为还魏无羡一个清明的修真界。 数月之后,二人再次于山顶重逢。从此,世间再无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离,除非生死相隔。】 第553章 光幕中的文字缓缓浮现,众人都静静地凝视着,细细品味着其中承载的深沉情感。 聂怀桑率先打破了沉默,轻轻摇着折扇,低声感叹道:“‘相信他,守护他’——短短六字,却道尽了含光君对魏兄的深情厚意。十六年光阴,并未冲淡含光君对魏兄的情意,反而让它变得如同一杯陈年佳酿,深沉、浓厚而香醇。这份执着,当真令人动容。” 金子轩睁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和复杂:“‘狠厉果决,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含光君倒是真敢做。连自己的名声和立场都不顾了,还真是……痴情至极。” 众人闻言,心中也不禁泛起涟漪。虽然他们早已知道蓝忘机会为了魏无羡做出种种改变,但亲眼见到这些字眼,仍感到难以置信。 那个皎皎如明月的含光君,竟也会有如此狠厉果决的一面?难以想象,蓝忘机究竟会以怎样的姿态,与整个仙门为敌。 魏无羡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光幕,心中的暖意如春水般涌动。他的二哥哥,不论是什么样的,古板的、清冷的、狠厉的、腹黑的……每一种模样,都能轻易拨动他的心弦,令他心动不已。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蓝忘机的侧脸上,眼中流露出柔和的笑意,心中是缠绵的眷恋。 蓝忘机则静静地凝视着光幕,心中暗自思忖。狠厉果决?那是什么样子?如果变成那样就能更好地保护魏婴,他并不介意,甚至隐隐有些欣慰。此刻,他对另一个自己感到丝丝满意,也坚定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未曾显露的决绝。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流淌,当“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有问必答”这些字眼浮现时,众人的眼睛不由得睁得更大了。 百依百顺?这岂不是意味着毫无原则的溺爱、毫无底线的纵容?这真的是蓝忘机能做出来的事吗?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蓝忘机,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谁能想到,那个一向冷峻自持的含光君,竟会有一天如此宠爱一个人?这与他此刻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好似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蓝曦臣微微一笑,目光逐渐变得温和,轻声道:“忘机一向克己复礼,行事稳重。但为了魏公子,他却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魏公子在他心中的分量。这样的忘机,连我这个兄长都未曾见过。”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感慨万千。的确,也只有魏无羡,才能让蓝忘机放下所有的矜持与克制,甘愿为他打破一切规矩。这样的深情厚意,着实令人羡慕。 “哼,再怎么情深意重,也不能如此没有原则。”蓝启仁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担忧。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在他看来,忘机这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若是魏无羡一时兴起,做出什么危害世人的事,难道忘机也要不顾一切地相助吗?尽管他知道魏无羡不是那样的人,但看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二侄子变得如此毫无底线,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叔父放宽心,魏公子赤子之心,行事皆以道义为准则。即便忘机再百依百顺,也不会对他人造成伤害。”蓝曦臣见状,连忙温声宽慰,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与笃定。 蓝忘机听到众人的议论,微微垂下眼帘,耳尖悄然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他握着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掌心已微微有些汗意。 第554章 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将魏婴当作心头至宝来爱护,但当自己的心思如此直白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时,他仍感到几分羞怯与无措。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有些好笑,悄悄扬起了嘴角。他眼珠一转,见其他人都专注地盯着光幕,无人注意到他们二人,便悄悄凑近蓝忘机,迅速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下,随后笑得一只偷了腥的猫,眼中尽是得意与满足。 蓝忘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得微微一怔,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他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默默握紧了魏无羡的手。 这一幕虽未被旁人察觉,却在他们二人之间悄然掀起了一阵甜蜜的波澜。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蓝忘机则低垂着眼眸,不断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他心中的悸动与羞涩。片刻后,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当光幕中的文字缓缓展现出,魏无羡始终未曾正视蓝忘机的心意时,众人再次被震撼了。 聂怀桑更是惊呼出声,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我说,魏兄,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开窍吧?你先前看含光君的眼神,可不像是没开窍的样子啊!” 他说着,目光又扫向光幕中的文字,随即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提高:“魏兄,你竟然离开了含光君,一人一骑,就这样……走了?” 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魏无羡,沉默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等待。蓝忘机同样转过头,目光落在魏无羡的脸上,眼中的诧异与失落一闪而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难道是那个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为何魏婴始终不愿接受他的心意? 察觉到蓝忘机那略带委屈和哀怨的眼神,魏无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清了清嗓子,干笑了两声,才无奈道: “其实吧,蓝湛的心意,我是心知肚明的。只是那时候……顾虑太多。那时的我,身体不太好,恐怕……我不想让他在看到希望之后再经历失望……所以,选择了逃避……” 蓝忘机闻言,心中忽然感到一丝刺痛,连忙道:“魏婴,无论一天,两天,一年,还是两年……无论在哪里,我都想陪着你。不要抛下我,可好?”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魏无羡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却又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纵使没有那些记忆,他依旧义无反顾地再次爱上了魏婴。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 魏无羡何尝不明白蓝忘机的心思,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唇角微微上扬,轻声安慰道:“放心吧,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即便有短暂的分离,最终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听到魏无羡的承诺,蓝忘机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下来,眉宇间的冷峻如冰雪消融,化作一片柔和。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魏无羡的脸上。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缓和,众人的注意力这才重新回到光幕上。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们再次陷入了震惊。 “没想到,忘机竟为了魏公子接下仙督之职!”聂明玦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他素来知道蓝忘机性情冷清,不喜纷争,更对权势毫无兴趣。然而,正是这样一个超然物外的人,竟会为了魏无羡,义无反顾地踏入权力的漩涡,挑起重整修真界的重担。 第555章 众人闻言,也不禁微微惊讶。蓝忘机的选择,显然与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不惹尘埃的形象完全不符。然而,略一思索,他们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魏无羡的第一世,因修习诡道而饱受非议,最终在百家的逼迫下身死道消。那时的他,孤身一人,无人为他保驾护航,诡道术法也因此被世人视为邪魔歪道。蓝忘机接下仙督之职,就是想借用权力为魏无羡开辟一片新天地,让诡道成为正统道法,让魏无羡不再是世人眼中的异类。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思绪复杂。蓝忘机的深情与执着,坚定与果决,早已超越了世俗的界限。他不仅愿意为魏无羡放下自己的原则,甚至甘愿踏入他曾经避之不及的权力纷争,只为护他周全,为他创造一个清明的修真界。 “忘机啊,你还真是出乎兄长所料。”蓝曦臣微笑着摇摇头,眼中却满是欣慰与感慨。忘机终究是长大了,选择了以自己的方式,守护自己的爱人。 蓝启仁眉头微蹙,目光复杂地看向蓝忘机,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思:“将诡道列为正统道法,忘机此举,确实大胆。不过,若真能为修真界带来清明,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说罢,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无论二侄子接下仙督之职的目的是为何,他终究成为了修真界的楷模,蓝家的骄傲,更为修真界带来了一片清明与安宁。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缓缓滚动,出现了最后一行文字。 聂怀桑忽然合上折扇,眼睛一亮,兴奋道:“‘数月之后,二人再次于山顶重逢’——这重逢的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觉得美好。‘世间再无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离,除非生死相隔’……这样的结局,真是再好不过了。” 众人听到这番话,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脸上纷纷露出愉悦的笑容。魏无羡与蓝忘机历经种种磨难,最终再次重逢,这样的结局无疑让人感到欣慰与满足。 “这才是真正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忘机和魏公子最终能走到一起,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蓝曦臣轻声感叹道。 温宁脸上露出轻松又愉快的笑容,微微侧头,小声地对温情说道:“姐姐,魏公子和含光君最终都得偿所愿了,真好。” 温情却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放松,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沉静地注视着光幕,眉心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金子轩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除非生死相隔’?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妙?难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愣,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温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还有人会与她有同样的预感。 魏无羡见状,立即笑着出声安抚:“嗨,你们想多了。自然是开开心心在一起咯。”他说着,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俏皮与期待:“是吧,蓝湛?” 蓝忘机虽然心中也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见魏无羡在寻求他的肯定,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回应:“嗯。” 魏无羡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心中却暗道,若真是一切顺遂,又怎么会有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是,他的二哥哥此刻尚未恢复记忆,知道的太多只会徒增伤悲。不如让他先高兴一会儿,其余的,日后再说。 众人闻言,脸上都浮现出会心的笑容。光幕中的文字虽已消散,但那份深沉而纯粹的情感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蓝忘机与魏无羡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世俗的界限,成为了一段不可复制的传奇。 片刻后,光幕又发生了变化,逐渐显现出新的画面。 【*云深后山,小溪中。 魏无羡手中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聂怀桑站在一边,兴奋地连连大叫:“给我给我!” 魏无羡笑着将鱼扔给聂怀桑,聂怀桑手忙脚乱,鱼又落回水中。 魏无羡无奈道:“聂兄啊,不帮忙就算了,我好不容易给你抓一条鱼,你还给我放跑啦。” *云深后山。 聂怀桑坐在一颗巨石上,魏无羡站在他身旁。江晚吟坐在另一边,眉头轻蹙,神色不悦。 “他居然叫你滚,魏兄,你可真是太嚣张了。我是第一次听见蓝忘机叫人滚。”聂怀桑语气惊讶,又夹杂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魏无羡惋惜道:“只是可惜了我聂兄那本珍品美人图,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聂怀桑笑着摆摆手,安慰道:“哎,不可惜,不可惜。兄弟我呀,要多少,有多少。” *潭州街头。 魏无羡正在对着蓝忘机笑得开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魏—无—羡!” 魏无羡转过身,入眼的是一张狰狞的鬼面具,吓得他惊叫一声。 聂怀桑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狡黠的笑脸。魏无羡看清来人,恼怒地叫道:“聂怀桑!怎么是你啊?” “哎呀,我一听见这笑声,就知道肯定是魏兄你!”聂怀桑用折扇敲打着魏无羡的胸口,笑得一脸得意。 两人相视一眼,一个用手指着对方,一个用折扇指着对方,异口同声道:“你很嚣张啊!”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蓝忘机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天女庙内。 聂怀桑惊慌失措,语无伦次:“我们这样出去不是送死吗?魏兄,我这….还真不想死,我的金丝雀…….” 蓝忘机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聂怀桑便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他“呜呜”地看了看蓝忘机,又求救似的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郑重地叮嘱道:“聂兄,听我说,我们一会儿出去了,你一定要紧跟着我,一步也不要撒手,千万不要撒手,明白吗?” 聂怀桑惊恐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蓝忘机瞥了一眼魏无羡抓住聂怀桑的那只手,神色冷峻地移开了视线。】 第556章 画面在眼前缓缓亮起,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被徐徐展开。光幕中传来少年欢快的笑声,那笑声清脆而富有感染力,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心中也跟着轻松愉悦起来。他们不禁暗自揣测,接下来要讲述的,是魏无羡与谁的故事呢? 光影流转间,画面渐渐清晰。只见魏无羡与聂怀桑身着蓝氏听学弟子的素白长衫,衣袖和裤腿高高挽起,赤脚站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中。魏无羡俯下身,双手一抓,手中便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而聂怀桑则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崇拜和兴奋,一副小迷弟的模样,显然完全沉浸在其中。 “蓝氏后山。”蓝曦臣微微有些惊讶,缓缓道出画面的场景。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光幕中的两人在蓝氏后山抓鱼,这不是公然违背蓝氏家规吗? 蓝启仁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紧锁,额间皱纹更深了几分。他心中思绪飞转,瞬间便罗列出两人所犯的数条家规:不可境内杀生,不可无故哂笑,不可赤脚,不可衣衫不整,更不可喧哗…… 想到这里,蓝启仁心中愈发憋闷,忍不住低声道:“岂有此理!云深不知处岂容如此放肆!“ 这个魏无羡,拐走他引以为傲的二侄子不说,竟连他悉心教导的学生也不放过。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那个世界的云深不知处,终日鸡飞狗跳,家规沦为废纸的场景。 “怀桑!你就是这样听学的?“聂明玦大喝一声,目光直直地瞪向聂怀桑。虽然画面中并非眼前这个聂怀桑所为,但知弟莫若兄,这分明就是自家弟弟的本性流露。 “大哥,那可不是我……”聂怀桑慌忙辩解,并举起扇子,信誓旦旦道:“我在云深听学时可是规规矩矩,连兰室的台阶都不敢踩重半分,绝对没有违反半分蓝氏家规。”扇子随着他颤抖的手簌簌抖动,活像主人此刻忐忑的心情。 魏无羡见状,轻笑出声,连忙帮忙道:“聂宗主大可放心,若没有我带头,聂兄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触犯蓝氏家规。“ 聂明玦冷哼一声,终是收回了看向聂怀桑的视线。聂怀桑则小心翼翼地,感激地向魏无羡微微拱手致谢。 蓝忘机静静地站在魏无羡身旁,琉璃色的眸子凝视着光幕中那个赤足站在溪水里、笑得眉眼弯弯的白衣少年,微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画面流转,依旧定格在云深后山,只不过场景已从溪水中转到青石台上,魏无羡与聂怀桑一站一坐,说得眉飞色舞。 江晚吟斜坐在聂怀桑的另一旁,眉头紧锁的模样与身旁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活像全天下都欠他几百两银子。众人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不约而同地被那对谈笑风生的少年吸引过去。 当光幕中聂怀桑那句“第一次听见蓝忘机叫人滚“响起时,在场不少人已然会意,这不正是与先前藏书阁里魏无羡逗弄蓝忘机的情景相呼应吗? 聂明玦眉心微凝,心中气息涌动,照此看来,自家弟弟不仅知情,恐怕还参与其中。聂怀桑敏锐地察觉到聂明玦的情绪变化,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捏紧了手中的折扇,往旁边挪了两步,心中暗道不妙。 第557章 果然,下一刻魏无羡的声音清晰传来:“可惜了我聂兄那本珍品美人图。“ 聂兄那本珍品美人图!聂兄!美人图! 这句话不断回荡在聂怀桑的脑海中,他心中暗自叫苦,魏兄啊魏兄,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聂怀桑!“聂明玦怒喝一声,右手本能地摸向背后,却摸了个空,突然想起霸下被留在了温若寒的炎阳殿。他只好伸出右手,指向聂怀桑,手指却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竟敢把这些污秽之物带到云深不知处?“ 多年来,他深知弟弟喜好风月话本,屡次训诫无果。却不想他胆大包天,竟将这些禁书带到以清规戒律闻名的姑苏蓝氏。更可气的是,怀桑不仅自己看,还拿给了魏无羡,甚至魏无羡还用此去调戏忘机。虽说忘羡终成眷属,但这绝不是怀桑可以开脱的理由。 而光幕中聂怀桑接下来那句“兄弟我呀,要多少,有多少“,更是让聂明玦气得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他暗自咬牙,回去之后,定要将怀桑那些藏书全部烧了。今日在场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脸算是丢遍整个仙门百家了。 “魏公子与聂二公子倒是...志趣相投,难怪能成为挚友。“金子轩嘴角微抽,目光微妙地扫过聂怀桑。 魏无羡性子跳脱,爱挑战蓝氏家规,这也就罢了。没想到看似胆小怕事的聂二公子,私下竟也有这般雅好,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蓝启仁气得胡须簌簌抖动,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来在那个世界里,与蓝氏家规作对的,不止魏无羡这个混世魔王,竟连平日看似乖巧的聂怀桑也参与其中。但他见聂明玦已经开口训斥,只得将满腹训诫生生咽下。 蓝曦臣见状,轻笑着摇摇头。现实中的听学,怀桑始终谨守本分,并未惹出什么乱子,两相对照便知,必定是魏无羡这个变数搅动了云深不知处的一池静水。他这一来,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途轨迹。 蓝忘机目光紧盯着光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原来,当日魏婴用来戏弄他的美人图,竟是出自聂怀桑之手?这两个人,私交竟如此亲密,连这等私密之物都能共享?他眼底一抹暗色转瞬即逝,心头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二哥哥,你怎么不高兴了?“魏无羡敏锐地察觉蓝忘机的情绪波动,凑近细看对方神色后恍然大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贴到蓝忘机耳畔,低声道:“别生气了,往后我只陪你看可好?“眼见对方白玉般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又坏心眼地补了句:“你若想实践......我定当奉陪到底。怎么样?“ 蓝忘机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股热流自耳根迅速流遍全身,让他不自觉地燥热起来。他看了眼恶作剧得逞般的魏无羡,不禁有些无奈,抬眸扫了眼在场其他人,见他们并未注意这边,才低声道:“魏婴,莫要胡言。”那泛红的脖颈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魏无羡见好就收,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一挠,嘴角含笑,视线重新回到光幕上。 恰在此时,光幕画面流转,显示出一条繁华热闹的街市。画面中央,魏无羡正笑得开怀。 “魏兄笑得这么灿烂,莫不是遇见含光君了?“聂怀桑见画面终于转移,美人图已成为过往,暗自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摇着折扇打趣道。 第558章 话音未落,光幕中突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魏—无—羡!” 众人尚未来得及猜测声音的主人,就见画面中的魏无羡猛然转身,一张狰狞可怖的鬼面具赫然出现在眼前,吓得他夸张地惊叫一声。待面具摘下,露出聂怀桑那张狡黠又得意的笑脸时,魏无羡立即亲昵地搂住对方肩膀,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你很嚣张啊“。 这画面中洋溢着青春气息,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的身影在热闹的街市中格外鲜活。魏无羡笑得肆意张扬,聂怀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这般毫无城府的嬉闹,这般意气相投的默契,分明是少年人最纯粹的情谊。 让围观的众人都不由自主被这份纯粹的快乐所感染,不自觉地露出会心一笑。就连素来严肃的蓝启仁,望着那两个在阳光下说笑的身影,严厉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金子轩心中微动,虽不甚欣赏聂怀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般真挚的情谊确实令人艳羡。 蓝曦臣的目光在光幕与自家弟弟之间流转,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般毫无保留的欢笑,这般肆无忌惮的玩闹,正是那个被家规束缚的云深不知处永远无法给予的。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忘机会被这样的魏无羡所吸引。 聂怀桑望着光幕中那个与自己勾肩搭背的魏无羡,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羡慕。原来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之间竟有着这般深厚的羁绊。 蓝忘机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魏无羡搭着聂怀桑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才仔细打量着画面中的场景,神色莫名,语气笃定道:“潭州。” “正是。”魏无羡点头回应,目光中带着一丝追忆:“那时我们下山寻找阴铁,聂兄得知消息后,连夜策马追来,非要与我们同行。” “啊,我也去了?”聂怀桑指着自己的鼻尖,不可置信地问道。 魏无羡向他点了点头:“是啊,聂兄,以前我们可是经常在一起玩的。” 聂怀桑略感惊讶,心中若有所思。现实中,听学结束后他便回了不净世,对阴铁之事全然不知,直到后来听说蓝忘机因此被打断腿带去岐山,才从大哥口中略知一二。看来在另一个世界,他和魏无羡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甚至不惜涉险相随。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光幕画面一转,蓝忘机清冷的身影骤然出现,霜雪般的目光正凝视着远处嬉笑的二人,那冷峻的神情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蓝曦臣的目光在光幕与现实中的弟弟之间流转,唇边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画面上的忘机虽然面色如常,但紧握避尘的指节,正在昭示着内心的醋意。再看眼前这位,虽然神色更为内敛,可他紧盯着魏无羡搭着怀桑肩膀的手,分明与光幕中如出一辙。这般隐秘的占有欲,让蓝曦臣既觉得可爱,又有些好笑。 聂怀桑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光幕中蓝忘机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直刺而来。他暗自思忖,不过是寻常的勾肩搭背,怎就惹得含光君如此不快?再说了,那也不是他主动的,看来往后与魏兄相处时,一定要注意距离。 恰在此时,画面骤然变幻。阴森的天女庙中,聂怀桑惊慌失措的模样与身旁从容的魏无羡、肃然的蓝忘机形成鲜明对比,活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兔子,显得无比滑稽。 第559章 蓝忘机眸光一沉,一眼便认出了光幕中的场景。没想到,聂怀桑竟然也跟着他们去了如此危险之地。为何聂怀桑总要在自己与魏婴之间横插一脚? “魏兄,这是哪里啊?”聂怀桑指着光幕中陌生的庙宇,声音都打了颤,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般阴森可怖之地。 “大梵山天女庙,当日你随我和蓝湛一起去的,那天我们一同遭受了舞天女和傀儡的袭击。”魏无羡缓缓解释,目光在聂怀桑惊恐的身影上停留片刻,不禁莞尔。 聂明玦眉头紧锁,画面上弟弟那瑟缩的模样让他胸口发闷。作为聂氏嫡系二公子,这般畏首畏尾成何体统?若是将来他若......怀桑如何挑起聂氏的大梁?他不敢深想,只沉声道:“怀桑,回去后好好练功,不可再贪玩荒废。“ “是,大哥……“聂怀桑缩着脖子应声。 光幕中的自己与身旁英姿勃发的两人对比实在惨烈,他不禁以扇掩面,耳根烧得通红。 画面中的聂怀桑很快便说不出话来,众人见状,立即明了,应当是蓝忘机嫌他聒噪,施了禁言术。 看着聂怀桑“唔唔“挣扎的滑稽模样,在场之人都忍俊不禁。聂明玦额角青筋直跳,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此时的心情了,只能目光沉沉地盯着光幕。 画面中,成群结队的傀儡正朝三人猛烈地扑来,危机关头,魏无羡一把抓住聂怀桑的手腕,神情严肃地叮嘱他一定要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众人目睹这一幕,纷纷感慨不已,若非魏无羡如此仗义援手,聂怀桑在这般危险的情况下,只怕是生死难料。 “魏兄,你真是太仗义了。”聂怀桑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舒了口气,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聂兄,咱们是挚友嘛,当然要护你周全了。”魏无羡不以为然地回道。 聂明玦心中颇感欣慰,对魏无羡生出了几分感激。另一个世界中的弟弟,有一位这样肯护他周全的好友,实在是幸事一桩。 光幕中的魏无羡依旧抓住聂怀桑的手腕不放,蓝忘机面色冷峻地瞥了眼魏无羡那只手,又不悦地移开目光。 方才,在潭州街头,蓝忘机吃醋的模样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得出,此刻,连迟钝如聂明玦,金子轩之类的人,都看出来了,蓝忘机这醋吃得明目张胆。 “含光君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这次也不是我主动的,是魏兄抓着我不放的……”聂怀桑忍不住想为光幕中的自己打抱不平,明明每次动手的都是魏无羡,为何含光君总是盯着自己,好像自己抢了他夫人一样。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转头一看,只见蓝忘机正冷冷地盯着他,他微微转眸看向魏无羡,见他那没良心的魏兄居然还在偷笑,完全没有替他鸣不平的意思,他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 魏无羡瞧着蓝忘机与光幕中如出一辙的醋意,心中颇感好笑。他的二哥哥啊,连吃醋都这么可爱。 光幕中的画面渐渐淡去,又缓缓浮现出新的画面。 【*不净世。 聂明玦坐在宗主位上,聂怀桑攥着扇子站在下首。 “大哥,魏兄……魏无羡绝非嗜杀之人,这件事一定有蹊跷……”聂怀桑声音微颤,小心翼翼地恳求道:“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去誓师大会?” “哼,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们聂氏近百名弟子的性命,难道就白白葬送了吗?”聂明玦神色一厉,怒声呵斥道:“这件事你不要掺和!从今日起,你就给我好好呆在不净世,哪也不准去!” 说罢,他起身甩袖离去。聂怀桑望着他的背影,神色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某处地下密室。聂怀桑靠在一个透明冰棺旁,轻抚棺身。 “魏兄……”他低唤一声,声音沉得像是压抑了太久,“十六年了,成败在此一举。” “若是你真的回来了……”他低低一笑,眸色晦暗不明,“你会怪我吗?” “大哥……也走了十二年了。“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坚毅:”魏兄,你若在的话,定然不会不管的,是不是?……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冰棺内的魏无羡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静静地躺着,并未有丝毫回应。 *云深不知处山门处。 聂怀桑手摇折扇,面对着家规石,感慨道:“想不到如今云深不知处,又多了一千多条家规。” 魏无羡和蓝忘机从山上相携走来。 “聂兄啊,不管这蓝氏的家规加多少条,最重要的家训是什么,你知道吗?”魏无羡问道。 聂怀桑摇头:“不知不知,还请魏兄指教。” “那就是……”魏无羡走近聂怀桑,错身低语道:“不可结交奸邪啊……” “哦?”聂怀桑神色微微一滞。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眸中暗藏锋芒,一个眼底隐现寂寥。】 第560章 光幕中的画面再度流转,不净世的议事厅缓缓浮现在其中,两道身影也逐渐变得清晰。 聂明玦正端坐在宗主宝座上,眉头紧锁,神色冷厉,目光如利刃般瞪着下方。而下首站着的,正是身着月白衣衫的少年聂怀桑。在聂明玦的威压之下,他显得格外局促不安,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坚持,似乎正准备争辩什么,显然他与聂明玦之间发生了矛盾。 众人早已听闻,聂怀桑见到兄长聂明玦时,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唯唯诺诺,胆战心惊。此刻看到这一幕,他们还是不免感到好奇,这对兄弟平日里究竟是如何相处的?他们又在为哪件事发生争执?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静待下文之时,光幕中的聂怀桑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若蚊呐,却字字清晰:“魏无羡绝非嗜杀之人……有蹊跷……不要去誓师大会!”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感到一阵惊讶。他们都知道,光幕中提到的誓师大会,指的正是当年百家在不夜天围剿魏无羡的那次行动。原来,这是魏无羡死前发生的事。那时,魏无羡早已被众人视为人人喊打的大魔头,而聂怀桑竟敢在聂明玦面前为他辩解,甚至试图阻止清河聂氏参与围剿。 蓝曦臣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丝温润的笑意,轻声感叹道:“怀桑与魏公子相交于少年之时,彼时人言可畏,魏公子众叛亲离,可他仍敢为魏公子说话。这份信任,想必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偏见。如此情义,实在是难能可贵。” 众人闻言,心中也不由得默默点头,对聂怀桑的这份情义暗暗称许。只是,他们心中仍满是疑惑,不知聂明玦会作何反应。 下一刻,光幕中的聂明玦猛地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对聂怀桑一顿严厉训斥。他声色俱厉,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后更是下令将聂怀桑禁足。显然,兄弟二人最终意见不合,不欢而散。然而,他们话中透露的那些意思,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赤峰尊对魏公子的误会,竟已深到如此地步,竟说魏公子给聂二公子灌了迷魂汤。”金子轩叹息道。 他难以想象,魏无羡被百家针对,孤立无援时,究竟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境地。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背负所有的罪责。而这一切,竟都起源于自己的父亲。想到这里,他早已掩藏在心底的羞愧,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地自容。 聂明玦却眉头紧锁。他虽早已知晓聂氏参与了围剿魏无羡之事,却万万没想到,聂氏与魏无羡之间竟还有如此深的误会。他忍不住问道:“这光幕中的意思,难道是说聂氏近百名弟子皆死于魏公子之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穷奇道截杀,蓝氏和聂氏都有参与,金氏为了掩盖真相,将两家的精英弟子全部灭口,然后将罪名栽赃在我头上。” 魏无羡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 “温情在金麟台被虐杀时,温宁因悲愤而发狂,杀了不少围观之人,其中大部分是蓝聂两家的弟子。就这样,蓝聂两家近两百条人命,全部被算到我头上,这两家也与我结下仇怨。金氏的目的就此达成,一箭双雕,既能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孤立无援,又能巧妙地削弱蓝聂两家的实力。” 第561章 众人闻言,心中惊愕不已。他们先前已从光幕中得知,穷奇道截杀乃是金光善与金光瑶精心策划,由金子勋带人于穷奇道伏击魏无羡,却万万没想到,蓝聂两家竟然也卷入其中。而对于岐黄一脉,金氏不仅采取了残忍的虐杀方式,还特意邀请了蓝聂两家弟子围观。 金氏的算计何其阴毒!仅用两番谋划,便使魏无羡与蓝聂两家势同水火,既不动声色削弱了两家势力,又将罪责撇得干干净净。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尽管他早已知晓魏无羡是被冤枉的,但此刻听到这些隐藏的内情,仍感到一阵心惊。他望着身旁之人,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当年那个孤立无援、被千夫所指的魏婴,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 温宁不自觉地攥紧了温情的衣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此事...其中可有误会?“蓝曦臣声音微涩,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布满惊疑。 聂明玦眉头紧锁,眼中怒火翻涌:“荒谬!我与曦臣怎会参与这等卑劣的截杀?金氏究竟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魏无羡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这就要问问二位宗主了。金子勋误以为我要害他,截杀本是私人恩怨。倒是蓝聂两家喜欢跟着凑热闹,既然喜欢多管闲事,就得要有死的觉悟......“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聂明玦和蓝曦臣,忽然作恍然大悟状: “倒也不算多管闲事……毕竟射日之征后,孟瑶因刺杀温若寒有功,被尊为敛芳尊,金光善将其认回金家,改名金光瑶。后来,聂宗主、蓝宗主与金光瑶义结金兰,三人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自此蓝聂金三家同气连枝,金光瑶这个私生子有了你们撑腰,在金家站稳脚跟,最后成功算计死了金子轩。“ 众人闻言,心中再次震撼不已。谁能想到,射日之征成功后,魏无羡坠崖前,竟暗藏着如此多的波谲云诡?蓝聂两家的宗主竟会与一个私生子义结金兰?这简直匪夷所思!先前光幕已经明明白白昭示,金光瑶分明就是幕后操盘之人,阴险狡诈至极。堂堂两大世家宗主,莫非都是睁眼瞎不成? “这怎么可能?”聂明玦勃然变色,惊怒道。 他早在孟瑶杀死他手下统领时,就对他心生戒备,后来怎会与他结拜为兄弟? 蓝曦臣面色忽然变得煞白,他回想起自己对孟瑶毫无保留的信任,若非先前那场险些葬送百家联军的算计,他至今仍会被那张温顺的面孔所蒙蔽。想到这里,他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结拜之事或许与他脱不开关系,恐怕自己正是那个推手。 金子轩眸光微沉,眉头紧蹙。难怪他这般轻易就着了道,原来背后还有蓝聂两家的推波助澜。 蓝忘机眉心微凝,此刻他终于明白魏婴对蓝氏微妙的态度从何而来,原来,蓝家在围剿魏婴之事中,并不无辜,甚至主动入局。 就在众人思绪翻涌时,光幕中的画面再次变换,展现出一副阴森昏暗的色调。 众人不得不收敛心神,重新将视线投向光幕。画面逐渐清晰,显出一间幽暗的密室,聂怀桑身着宗主服立于其中,面色阴沉,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执扇嬉戏的纨绔模样?这般森然气度,竟让人感到脊背发寒。 第562章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身侧竟横陈着一具寒冰棺椁,隐约可见其中躺着个黑色身影。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见过的聂怀桑,不是在兄长身后畏首畏尾,便是与魏无羡嬉戏打闹的恣意少年,何曾见过这般令人胆寒的模样?究竟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的气质发生如此之大的改变? 然而,接下来聂怀桑的低语,更似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他竟轻抚冰棺,唤了声“魏兄“! 棺中之人竟是魏无羡?这莫非是魏无羡身死之后的情形?可他的尸身怎么会落在聂怀桑手中?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光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聂怀桑说出“十六年了“这句话时,在场众人心中立即了然,这恰好与魏无羡的死亡时间吻合。但“成败在此一举“又是什么意思?聂怀桑究竟在谋划什么? 只见光幕中的聂怀桑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似毒蛇吐信,阴冷至极,听得人寒毛直竖。他抚摸着冰棺喃喃自语:“若是你真的回来了......你会怪我吗?“这话语中的深意,更让现实中的众人如坠云雾,只觉眼前迷雾重重。 聂怀桑早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如坠冰窟。他面色发白,双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忍不住向魏无羡投去求救的眼神:“魏兄,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那个我...怎会如此...“ 魏无羡瞧着他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心中不由地感到几分好笑。他这位聂兄,胆小如鼠是真,可那七窍玲珑心也是真。 他唇角微扬,语气温和,看似是在安慰,实则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聂兄,这千真万确就是你。多看看就习惯了,你可是嚣张得很呢~“ 这话非但没能安抚聂怀桑,反而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死死攥着折扇,心中惴惴不安,目光惊惶地盯在光幕上。 一旁的聂明玦眉头皱得更紧了,额间沟壑深得能夹死蚊子。光幕中那个阴鸷深沉的弟弟,与他记忆中总躲在身后的小跟班判若两人,这巨大的反差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思考。 就在此时,光幕里的聂怀桑幽幽开口:“大哥...走了十二年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大哥死了?还死了十二年?”聂怀桑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 先前,他被光幕中阴森恐怖的画面所惊吓,又被另一个自己的可怖形象所震撼,并未仔细观察其中细节。此刻听闻兄长死讯,他才如大梦初醒般死死盯住光幕,连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待他发现其中端倪,不禁怒气上涌,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才冷静地分析道:“光幕中的我,穿着宗主服,看来大哥似乎……已不在人世。而我留着魏兄的尸身,是想要魏兄……重生归来。” 说到此处,他眉头紧蹙,露出困惑之色,“但是究竟要用什么方式回来,那个我竟然有这种能力吗?” 众人闻言,都纷纷陷入沉思,聂怀桑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思及此,他们才神色恍然,惊讶地看向聂怀桑,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捉鸟画扇的纨绔公子,此刻竟显出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魏无羡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不愧是能运筹帷幄之人,瞬息间便能冷静地勘破其中关窍。 光幕中,聂怀桑继续对着冰棺低语,话里话外都笃定魏无羡定会插手某件要事。当他说出“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答应了“时,在场众人都不由哑然,你让一具尸首如何作答? “聂兄啊聂兄,“魏无羡忍俊不禁地摇头,“你这般替我拿主意,问过我的意见没有?我那时可是死得好好的,安生的很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嘴角抽搐。魏无羡和聂怀桑难怪能玩到一起,这两人的思维竟然能如此同步,简直是两个疯子。 蓝忘机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向身旁之人,却见魏无羡冲他眨了眨眼,那狡黠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 就在此时,光幕画面骤然流转。寒雾散尽处,冰棺中人的面容清晰可辨,如霜的肌肤泛着死寂的苍白,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高挺的鼻梁下,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嘴唇此刻血色尽褪。这分明就是......魏无羡! 众人这才确信,聂怀桑口中的“魏兄“,确实是身死道消后的夷陵老祖。 金子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现实中的魏无羡,又瞥向光幕中的尸身,只觉脊背发寒。 聂怀桑也捏紧了折扇,不由自主地往聂明玦身后缩了半步,他真是想不到,另一个自己竟然如此胆大,竟敢收藏魏无羡的尸身。 蓝忘机凝视着光幕中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握着魏无羡的指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二哥哥~“魏无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近他耳边,轻声道:“看个死人做什么?“他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这个大活人,面色红润有光泽,不比那个冷冰冰的好看多了?“ 蓝忘机被他这番没正经的话说得心头一松,唇角微微牵动,却终究没能笑出来。眼前人越是这般漫不经心、没心没肺,他心中就越是揪痛,这人竟能对着自己的尸身谈笑风生,仿佛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儿戏。 光幕中的画面陡然一转,阴郁的色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云深不知处特有的清朗天光。 三个身影渐渐清晰,身着宗主服的聂怀桑手摇折扇,侧立于家规石旁,而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而行,正沿着青石小径缓步下山。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二人身上,竟勾勒出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第563章 光幕中的聂怀桑语气怅然,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怀:“云深不知处的家规...又多了一千多条......“ 众人闻言,面上虽不显,心中却都微微一怔。蓝氏家规本就以繁琐严苛著称,三千条已经令人望而生畏,如今竟又添了一千多条。只是转念一想,以蓝氏严谨的作风,这倒也不算意外。 聂怀桑轻摇折扇,半是玩笑半是感慨道:“这么多繁文缛节,怕是言行举止都得用尺子丈量,连呼吸都得按规矩来了。“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样的蓝氏真是太可怕了,培养出的弟子恐怕全部都会变成蓝先生那般的老古板。 光幕中魏无羡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神色一凝。只见他目光微沉,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蓝氏……最重要的家训是什么?” 此言一出,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变得微妙起来。少年时毫无保留的玩伴,此刻竟显出几分疏离之感,魏无羡眼中更是流露出明显的戒备。 众人不禁好奇,这对挚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变得如此疏离冷淡? 面对魏无羡的询问,光幕中的聂怀桑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但很快又强撑起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 魏无羡却忽然靠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不可结交奸邪”。这话说得极轻,却如重锤般敲在众人心头。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站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举手投足间竟透着主人般的从容气度,与当年那个恣意跳脱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这番意味深长的告诫,配上他审视的目光,分明意有所指,引人深思,难道聂怀桑当真曾与什么奸邪之人有所牵连? 光幕中的聂怀桑身形微僵,神色骤然黯淡,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说的痛楚,他却仍强撑着扬起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这般隐忍克制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无忧少年的影子?看得在场众人无不心生困惑。 聂明玦心头一紧,素来刚毅的面容罕见地浮现出疼惜之色。在他记忆中,弟弟或胆小畏缩,或散漫随性,何曾露出过这般黯然神伤的神情? 他不由得攥紧拳头,心中自责如潮水般涌来,都是自己这个兄长未尽到责任,才让怀桑失去了往日的恣意洒脱。 光幕最终定格在二人相视一笑后的画面。魏无羡眸中暗藏锋芒,探究与戒备交织;聂怀桑眼底寂寥如雪,唇边那抹浅笑里藏着说不尽的怅惘。方才那一瞬的对视,仿佛隔断了十六年的光阴,将少年时的赤诚纯粹永远封存在了回忆里。 而光幕中的蓝忘机,始终静立无言,目光柔和地追随着魏无羡的身影。他对魏无羡的言行毫无异议,似乎完全信任他的判断,一切都任由他做主。对聂怀桑的态度自然平和,既无少年时暗藏的醋意,也不似魏无羡那般带着戒备疏离。 “魏公子后来莫不是留在了蓝氏?”蓝曦臣望着光幕中那个弟弟温柔似水的眼神,心中微微叹息。 他那个清冷自持、几乎不近人情的弟弟,有朝一日竟会用这样专注的目光凝视一个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只余那一人值得注视。这份改变,让他既欣慰又感慨,爱情的力量,当真神奇。 第564章 蓝启仁负手而立,目光复杂地望着光幕。当他注意到蓝忘机身上象征着尊贵身份的服饰,以及那份由内而外的从容气度时,紧绷的面容终于稍稍缓和。 这个二侄子,虽然情路上执拗坎坷了些,但终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只是...看着魏无羡那副俨然半个主人的姿态,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又在瞥见蓝忘机幸福的神情时,无奈地叹息了几声。 “这......“聂怀桑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问道:“我和魏兄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后来会变得如此疏离?“ 他回想起先前光幕中自己对着魏无羡尸身说的那番话,不由得心头一凛。心中暗自揣测,莫非......自己当真做了什么不可挽回之事,才会让昔日挚友对自己心生芥蒂?这个念头一起,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众人闻言,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魏无羡,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就在此时,光幕中的画面缓缓消散,隐隐有字迹浮现。魏无羡见状,耸了耸肩,目光示意光幕方向:“喏,答案这不就来了?” 【聂怀桑与魏无羡相识于云深听学。魏无羡从不因他的修为和纨绔名声而轻视他,彼时的他们,都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一起嬉戏玩闹,颇有几分意气相投。 在聂怀桑心中,魏无羡是除大哥外,唯一会将他护在身后的人。所以,即便天下人都说夷陵老祖丧心病狂,他也始终坚信那个会为他挡住危险的少年郎从未改变。 魏无羡改修诡道后,聂怀桑曾无数次在聂明玦面前为他辩解。可惜他平日里的纨绔形象太过深入人心,那些藏在玩笑话里的真知灼见,终究没能打动固执的大哥。 魏无羡被围剿当日,聂怀桑私自逃出不净世,第一时间到达悬崖下,带走了魏无羡的尸身和残存灵识,用魏无羡曾教他的秘术隔离了世人对灵识的探寻。】 光幕中的文字一行行缓缓浮现,将魏无羡与聂怀桑之间的往事娓娓道来。众人都屏息凝神,想要一探这对挚友之间不为人知的故事。 文字清晰地展现出,魏无羡从未因聂怀桑的外在表现而轻视过他。众人回想起先前光幕中的画面,在云深不知处的听学时期,在寻找阴铁的艰险路途上,魏无羡始终与聂怀桑关系亲近、情感真挚,甚至在危机四伏的天女庙中,魏无羡一直将聂怀桑护在身后,那份真诚的保护之意做不得假。 而聂怀桑的回报,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即便在魏无羡改修诡道、被千夫所指时,他依然敢在严厉的大哥面前为其辩解,虽然并未起到丝毫效果。 这一幕恰好印证了先前光幕中展现的画面,让众人不禁感慨,这个看似心性不定、胆小如鼠的聂二公子,竟能在乱世中保持如此澄澈的识人之明。 聂怀桑紧绷的神情在看到这些文字后渐渐舒展。原来,另一个自己,竟能如此坚定地相信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先前因光幕生出的忐忑不安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聂明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未想过,这个整日里看似游手好闲、胆小怕事的弟弟,看人的眼光竟比他还要透彻。当整个修真界都被金氏的阴谋蒙蔽时,唯有怀桑能拨开重重迷雾,看穿表象,识得魏无羡的本真。 第565章 想到这里,聂明玦不禁侧目看向身旁的弟弟,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这个他一直以为需要精心呵护、时刻提点的弟弟,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简单单纯。 然而,光幕中浮现的下一段文字,却打破了山谷中的平静。 “聂怀桑……第一时间到达悬崖下,带走了魏无羡的尸身和残存灵识。” 这短短一行字,在众人心头激起千层浪。那个平日里见血就晕、遇险便躲的聂二公子,竟敢在百家围剿的当口,独自潜入乱葬岗悬崖之下,却又未被人发现。这需要怎样的胆识,又暗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缜密谋划? 最为震惊的莫过于聂明玦,他死死盯着光幕,仿佛要透过文字想象弟弟偷偷运走尸身的景象。 他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弟弟,居然能在那种情形下盗走夷陵老祖的尸身?这个认知让他如遭雷击,震得他浑身发麻,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心中翻涌的是惊诧还是震怒。 蓝忘机素来平静的眼眸也泛起波澜,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他望着身旁的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原来在那至暗时刻,他的魏婴并非孤身一人。 蓝曦臣温润如玉的脸上再一次出现裂痕。他怔怔地望着光幕,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胆小怯弱的怀桑弟弟。 就连蓝启仁也难得失态,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胡须。双眼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那个曾经被他斥为“朽木不可雕“的学生,这当真是那个整日里只会摇扇傻笑的聂怀桑? 在众人或惊诧或猜疑的目光中,聂怀桑双目圆睁,嘴巴大张,握住折扇的手隐隐发颤,难以置信地望着光幕上的文字。 他先前虽然对自己保存魏无羡尸身一事有所猜测,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亲自盗取。此刻他心中翻江倒海,另一个自己竟如此胆大妄为!但转念想到与魏无羡的种种过往,又觉得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似乎……在情理之中。 “多谢聂兄替我收尸。“魏无羡忽然挑眉一笑,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若是落在百家手里,怕是要被挫骨扬灰,炼成凶尸也未可知。“ 更令聂怀桑无措的是,向来对他不假颜色的蓝忘机竟松开魏无羡的手,郑重其事地向他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聂二公子。“ 聂怀桑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往聂明玦身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干笑道:“魏兄、蓝二公子,不必如此!这、这是另一个我做的,与我无关......“ 魏无羡却笑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聂兄,这是你应得的。” 就在此时,光幕中又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 【三年后金麟台上,聂明玦突然走火入魔,不知所踪。聂怀桑察觉有人在背后暗害大哥,为了复仇,他表面装成废物,实则暗中布局,隐忍十三年,用献舍术召回了夷陵老祖魏无羡,以魏无羡和蓝忘机为先锋,以百家年轻弟子性命为引,逼迫百家入局,最终扳倒了所有事件的幕后真凶——大哥的结义三弟金光瑶。 金光瑶利用蓝曦臣的信任,习得清心音,盗得乱魄抄,在清心音中加入乱魄抄,致使聂明玦走火入魔,后又想将其炼制成凶尸,却因聂明玦煞气过重而未能得逞,最终只能将其分尸镇压。 真相大白后,聂怀桑因怨恨间接帮凶蓝曦臣,设计他亲手杀了自己曾深信不疑的义弟金光瑶,导致蓝曦臣道心受损,终身闭关不出。经此一役,“一问三不知“的聂怀桑获得了“藏锋尊“的称号。 但魏无羡却对这个曾经的好友心生警惕。他担心聂怀桑会成为下一个金光瑶,威胁到已是仙督的蓝忘机。蓝忘机却对聂怀桑心怀感激,是他让失而复得的爱人重回人间。 几番试探,数次交锋之后,魏无羡和聂怀桑这对挚友最终冰释前嫌。】 第566章 光幕上的文字如血色般缓缓浮现,银白色的光芒在每一个字迹上流淌,在众人眼前书写着不可违逆的命数。整个山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三年后,金麟台,我大哥走火入魔,不知所踪?“聂怀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魏无羡眸光微沉,缓缓点头:“对,在我死后三年,大约玄正二十八年,聂宗主便从此...销声匿迹。“ 聂怀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今年是玄正二十三年,聂明玦正值二十五岁盛年。按照光幕所示,大哥竟会在短短五年后就..... 他猛地摇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可能!聂氏的刀法虽有缺陷,但历代家主至少都能活到天命之年!大哥怎会未到而立之年就走火入魔?“ 聂明玦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水。他忧心的不是自己可能的早逝,而是——若真如光幕所言,二十八岁的自己突然失踪,留下修为低微的怀桑,独自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老、狼似虎的旁支,以及整个修真界的明枪暗箭。 怀桑,他该怎样在这险恶的世道中立足?莫非正因如此,怀桑才会变成先前光幕中那般阴鸷深沉的模样? 蓝曦臣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温声劝慰道:“明玦兄,有我等相助,怀桑定能……“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先前光幕中那个判若两人的怀桑,顿时语塞。显然,那个世界的怀桑,活得并不轻松。 “历代聂氏家主佩刀中的刀灵戾气极重。“聂明玦沉声解释,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修为精进越快,反噬便来得越猛。但以我的修炼速度,也绝不该…….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光幕适时变化,血色的文字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有人在背后暗害大哥”。 “果然!“聂怀桑猛地抬头,眸底暗流涌动。这一刻,那个总是躲在人后的少年仿佛瞬间褪去了稚嫩的外壳。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思量。究竟是谁敢对五大世家之一的聂氏家主下此毒手?又为何要这么做? 然而,接下来的文字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为了复仇…隐忍十三年...用献舍术召回夷陵老祖…...利用魏无羡和蓝忘机...以百家弟子为饵...最终扳倒幕后真凶金光瑶” 这段文字中蕴含的信息太过震撼,众人沉默了许久方才消化。待回过神来,数道惊呼同时响起:“金光瑶?!“ 众人皆是一片哗然。先前聂明玦已言明他与金光瑶——昔日的孟瑶之间的恩怨,孟瑶杀害聂氏统领、私放薛洋,被逐出不净世。而光幕所示的世界里,聂明玦竟是金光瑶的结义大哥!这其中的因果曲折,实在令人费解。 更令众人震惊的,是聂怀桑那一系列缜密至极的谋划。短短数行文字间,一个截然不同的聂二公子形象跃然眼前,他绝非表面那般懦弱无能,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复仇者。其心思之深沉、谋划之周密、性情之隐忍,无不令人叹服。 在面对大哥被暗害的痛苦与愤怒时,他竟能保持惊人的冷静,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异常,不但没有冲动行事,反而选择了以退为进,用一种看似懦弱的方式隐藏自己的锋芒。 第567章 他用十三年的时间,精心布局,静待时机,最终将魏无羡、蓝忘机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化作棋盘上的棋子。这般惊天手笔,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又毛骨悚然。 众人望向聂怀桑的目光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个向来以纨绔废物著称的聂二公子,在光幕中展现出的深沉心机与惊人谋略,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聂怀桑却对众人惊诧的目光恍若未觉,他神色凝重地凝视着光幕,往日常见的畏缩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沉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眉头紧锁,显然正在全力推演着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魏兄,献舍术究竟是何等术法?“聂怀桑突然转向魏无羡,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在场众人中,唯有这位来历不凡的魏无羡能为他解答这个关键问题。 众人闻言,也纷纷看向魏无羡,这也是他们内心深处共同的疑问。他们知道夺舍,那是一种邪恶的术法,是将他人的灵魂强行驱逐,占据其身体。死而复生,目前修真界只有夺舍这一种途径。 而献舍术,听起来与夺舍截然不同,似乎是被动重生。他们从未听说过,世间竟还有这种神奇的术法,这简直匪夷所思。 魏无羡闻言,神色略显复杂。他沉吟片刻,缓缓解释道:“献舍术,是我生前所创的一门禁术。施术者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的肉身与魂魄,修复重伤之人的身体,召唤回他的魂魄,替自己完成生前所愿。“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聂怀桑一眼,“这份手稿后来落入金光瑶之手,最终被金光善的另一个私生子莫玄羽所得,他正巧与金光瑶有仇。在你的精心引导下,莫玄羽施展此术,使我得以重生,希望我杀掉金光瑶为他报仇......他的仇人正好也是我和聂兄共同的仇人。“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在众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们既震惊于魏无羡竟能创出如此逆天改命的禁术,又为其中蕴含的残酷代价感到不寒而栗。这献舍术与换丹术如出一辙,都是一把双刃剑。 献舍术能救人性命于垂危,却要以施术者自身形神俱灭为代价,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以命换命。不过,幸好它有一个限制条件,就是必须在施术者自愿的情况下,否则这种术法不知又要在修真界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蓝忘机眸光微动,不露痕迹地握紧了避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等逆天改命的禁术,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代价。若是完不成施术者的心愿,被献舍之人又会如何? 而金子轩却为话中的另一个信息感到震惊,他父亲另一个私生子,莫玄羽?真是难以想象,父亲的私生子竟会在另一世界中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 “不知魏兄可否详述其中经过?“聂怀桑眼中精光闪动,连连敲打着手中的折扇,语气急切又透着几分好奇。 魏无羡微微点头,声音不疾不徐:“聂兄复活我,实际上是一箭双雕之计。一方面,你确实存了救我之心。另一方面,是希望借我之手为你大哥报仇。你觉得整个修真界,唯有我会真心帮助你,且有能力帮助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你唯恐重生后的我势单力薄,特意将蓝湛和温宁都送到我身边。你不仅想要金光瑶的命,更想要他身败名裂。故而精心布局,让百家亲身领教金光瑶的手段,待他们的性命受到威胁,自然会群起而攻之,将金光瑶打成十恶不赦之徒,正如当年他们对待我那般。“ 第568章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头。谁能想到,那个看似懦弱无能的聂怀桑,竟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金光瑶最擅长的阴谋手段,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般算无遗策的谋划,这般狠辣果决的手段,比起当年的金光瑶,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揭露了金光瑶谋害聂明玦的真相。原来,他利用了清心音,暗中糅合乱魄抄的阴邪之力,导致聂明走火入魔。 “利用曦臣哥的信任?”聂怀桑眼睛瞪得浑圆,惊讶地问道。 蓝曦臣微微一怔,目光紧紧地盯住光幕中的文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金光瑶竟然从他这里学会了清心音,还盗走了乱魄抄。他为何会教授金光瑶清心音?另一个他,竟然对金光瑶有着如此深厚的信任?而乱魄抄,那本被重重禁制守护的禁书,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落入金光瑶之手?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内情? “曦臣,清心音乃是蓝氏秘技,怎可随意传授给外人?”蓝启仁的声音低沉而严厉,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完全想不明白,另一个大侄子究竟在想些什么,才会做出如此令人费解、近乎愚蠢的事情来。至于乱魄抄,这本禁书分明是从曦臣手中遗失的,这是曦臣作为蓝氏宗主的严重疏忽,无疑是触犯了族中的大忌。 众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蓝曦臣,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期待,似乎在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乱魄抄在金光瑶的阴谋中,占据着至关重要的地位。这本禁书竟然是因为蓝氏宗主对金光瑶的信任而遗失,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蓝氏宗主都必须为这一失误承担重要的责任。 然而,蓝曦臣自己显然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他的眼神在震惊与迷茫之间徘徊,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另一个他为何会这么做。 见众人目光中都透着迷惑不解,魏无羡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讽:“蓝宗主极其信任金光瑶,甚至将蓝氏宗主副令都交给了他。所以金光瑶才会在穷奇道事件和虐杀温情时,随意调动蓝氏子弟去送死。”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一宗之主的副令,那可是掌握宗族命运的关键信物,就这样轻易交给了外人?蓝曦臣竟然对金光瑶如此信任,难道他真的看不透金光瑶的虚伪面目? 蓝曦臣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被当头一棒狠狠击中。 他万万没想到,另一个自己竟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这将他这个宗主的威严置于何地,更将整个家族所有人的性命置于何处? “曦臣,金光瑶此人阴险狡诈,极其擅长伪装,令人防不胜防。想必,光幕中的那个你……是着了他的道。”聂明玦轻叹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安抚之意。 “糊涂啊!”蓝启仁扯着胡须,忍不住痛心疾首地说道。 他心中满是怒火,恨不得痛骂蓝曦臣一顿,但转念一想,这毕竟不是现实中所发生的事,他不能无缘无故地责骂现在的曦臣,只能将心中的怒火尽数压下。只是胸口处,那股郁结之气却哽得厉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蓝忘机的眉心微微蹙起,眸色深沉如墨。他从未想过,他的兄长竟会糊涂至此,与金光瑶这样的阴险之辈交往如此之深。而在魏婴被算计的事件中,兄长其实也是间接帮凶。 思及此,他心中不禁生出深深的自责与愧疚。他的挚爱之人,竟是死于自己家族的疏忽与偏信,这让他如何不痛心疾首?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一字一句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将其炼制成凶尸……未能得逞……将其分尸镇压” 山谷中霎那间死寂一片,众人瞳孔紧缩,连呼吸都为之一滞。这短短一行字,却道尽了世间最残忍的暴行,不仅将人分尸,还要镇压其魂魄,使其永世不得超生。金光瑶的手段,当真是阴狠至极。 “好......好得很......“聂怀桑更是目眦欲裂,握住折扇的手猛然用力,险些将折扇捏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生生磨出来的:“孟瑶,金光瑶!......你当真好得很......“ 第569章 蓝曦臣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他望着光幕上那行字,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抽离。那些字句化作一柄柄利刃,将他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冀也绞得粉碎。 原来,正是自己的识人不明,才为金光瑶铺就了这条染血的路,害得忘机痛失所爱,更令明玦兄惨遭毒手。这般滔天罪孽,他竟是最大的推手。 “罔顾人伦,简直岂有此理!”蓝启仁的神色愈发凝重,目光中透着一丝忧虑。 他不禁思索,光幕中那个大侄子,若知晓自己竟害了那么多人,最后该如何面对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整个修真界呢?他缓缓转向蓝曦臣,语重心长地说道:“曦臣,日后与人结交切勿大意,莫要再被旁人的外表所迷惑。” “曦臣谨记叔父教诲。”蓝曦臣声音微微颤抖,缓缓抬眸,眼中的茫然逐渐化作坚定。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转向聂明玦,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愧疚:“明玦兄,对不住了,曦臣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聂明玦微微一笑,声音沉稳,并未对蓝曦臣有丝毫怨言。他轻声道:“曦臣,你现在已经认识到金光瑶的心机,日后莫要再与他来往便是。另一个世界中的事,现实中再也没机会发生了,你也无需过于自责。” 作为被受害者,聂明玦在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之后,很快便平静下来。他从未畏惧过死亡,也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死亡,只是心中怨恨金光瑶,让他的弟弟失去了兄长的庇护。 金子轩眉头紧锁,心中满是震惊。他虽与聂明玦交情不深,但一直对他心存敬仰。聂明玦,堂堂赤锋尊,那般高大威严,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这让他不禁脊背发寒,心中满是悲凉。 回想起听学时曾见过的孟瑶,那时他谨小慎微,处处小心,实在难以想象他日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金子轩心中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看人绝不能只看表面。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于金光瑶的阴狠手段时,光幕上新出现的文字如同惊雷般炸响,令众人更加震撼——“聂怀桑因怨恨…蓝曦臣,设计他亲手杀了…金光瑶,导致蓝曦臣道心受损,终身闭关不出。” 这行文字不断回荡在每个人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谁能想到,那个一直以来,以乖巧弟弟的面孔面对蓝曦臣的聂怀桑,竟会在另一个世界中对他心生怨怼,甚至设计让他亲手杀了金光瑶,最终导致蓝曦臣道心受损,终身闭关不出。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也让众人对人性的复杂有了更深的体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聂怀桑和蓝曦臣,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急切地想知道他们得知这一惊天消息后的反应。 蓝曦臣原本稍显好转的脸色瞬间又变得苍白如纸,仿佛被重重一击,他万万没想到,他和怀桑竟会在另一个世界中走到如此田地。怀桑,那个他一直呵护备至的弟弟,竟会对另一个他使出如此心机,毫不犹豫地算计他、报复他。 然而,当他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似乎也并不能责怪怀桑。明玦兄的死,他难辞其咎,或许怀桑这么对他,才是天经地义,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第570章 聂怀桑紧紧盯着光幕,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心中的波澜很快便平静下来。 透过那些冰冷的文字,他能深刻地理解另一个自己。大哥,于他而言,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周全的保护伞,更是无人能够替代的存在。谁要是动了他大哥,谁就必须得付出代价,哪怕那个人是曦臣哥。 聂明玦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光幕上,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与心疼。若不是因为他的死,弟弟怎会处心积虑地为他复仇?又怎会因复仇而变得面目全非? 他转头看向聂怀桑,语气郑重却带着难得的柔和:“怀桑,为兄不希望你变成这样。我只希望你能快乐无忧,不要背负太多重担。” 聂怀桑抬起头,目光与大哥对视,语气中再没了往常的逃避和敷衍:“大哥,我知道了。” 他心中明了,得知另一个大哥的悲惨结局后,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逃避作为聂氏嫡二公子的责任。以往,他一直都以为大哥是无所不能的,是他的依靠,是他的庇护。如今他才明白,大哥也有脆弱的时候,也会被人所害。那么,他不能再总是躲在大哥背后,他要变得强大起来,成为大哥坚实的后盾,守护大哥的安全与安宁。 蓝启仁的目光轻轻掠过聂怀桑,带着一丝深深的审视。他从未想过,曦臣竟会在落入金光瑶的圈套之后,又栽倒在聂怀桑——这个他从来都看不上的学生手中。 而蓝曦臣,这个他精心培育、倾注了无数心血、一直寄予厚望的蓝氏继承人,让他感到失望至极,心中更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曦臣辜负了所有蓝氏族人的期望,差点将家族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当看到文字中所描述的蓝曦臣的结局时,蓝启仁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隐忧。大侄子竟也落得终身闭关的下场,未来的蓝氏究竟将何去何从呢? 蓝忘机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忧虑,心中思绪万千,难以平静。 兄长虽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却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作为一族之长,他选择了闭关不出,将这份沉重的代价转嫁给了整个蓝氏宗族。而蓝忘机自己,显然不会放任蓝氏不管。他后来又担任了仙督之职,肩负着家族与百家事务的重担,定然忙碌得无法分身去陪伴魏婴浪迹天涯。想必,这也是魏婴选择独自离开的原因之一。 察觉到蓝忘机的情绪波动,魏无羡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问三不知’变成‘藏锋尊’?”金子轩紧盯着光幕上的文字,语气中满是惊讶,又透着几分好奇。 魏无羡闻言,对聂怀桑竖起了大拇指,忍不住笑道:“聂兄很厉害的,那十三年中,他化作一问三不知,事事求助金光瑶和聂宗主,没有人看出他的真实能力。就因为这样显得懦弱无能,才能让金光瑶放松警惕,认为他不足为虑。他能隐藏锋芒十三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完全配得上‘藏锋尊’的称号。” 众人闻言,心中默默点头,确实如此。论心机手段,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无人能出其左右。藏锋尊这个称号,实乃实至名归。 第571章 聂怀桑察觉到众人或惊叹或赞赏的目光,不由地抚了抚额头,有些心虚地回道:“魏兄,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可担不起…….” “聂兄,你可别谦虚了。”魏无羡有些忍俊不禁,调侃道:“这‘藏锋尊’的名号,可不是随便能得的。十三年的隐忍和布局,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在此时,光幕中的文字继续缓缓浮现,新的内容逐渐清晰,众人从中得知,先前光幕中展示过的魏无羡与聂怀桑之间关系疏离的真正原因。原来,魏无羡对聂怀桑心存怀疑,生出了警惕之心。 魏无羡的这种想法,众人很容易理解。他素来以赤子之心待人,宁愿选择自尽,也不愿伤害百家来替自己报仇。而聂怀桑,为了复仇,却与金光瑶一般不择手段,以百家弟子的性命为饵,甚至将蓝忘机的亲兄长蓝曦臣也算计进去,让蓝忘机更加忧心。这无疑让魏无羡心生芥蒂,毕竟,魏无羡不希望身为仙督的蓝忘机背后有一个随时可能炸裂的危险。 众人心中不禁感叹,世事无常,昔日的好友最终竟成了陌路。 蓝忘机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魏无羡身上。魏婴对聂怀桑态度的转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这份发现,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也让他更加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在魏婴心中的分量。 魏无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侧过头,微微扬起了嘴角。 当众人看到光幕中展示蓝忘机对聂怀桑心存感激之时,心中不禁再次感叹,魏无羡和蓝忘机这两人之间的情深义重。他们对聂怀桑的不同态度,皆是出自于对彼此的在乎与珍视。 “魏兄啊,你和含光君还真是……”聂怀桑有些哭笑不得,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心中再次羡慕这两人之间的情意。 “聂兄勿怪。”魏无羡向聂怀桑轻轻眨了眨眼,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那时身在局中,有些事自然不如现在看得这般清楚。不论如何,你始终都是我的挚友。即便曾经有所误会,最终我们都会和好如初。” 他的话音刚落,光幕上便出现了新的文字——“魏无羡和聂怀桑这对挚友最终冰释前嫌”,恰如其分地印证了魏无羡方才所说的话。 众人看到这句话,心中都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对友人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这在如此之多的悲剧中,算是一丝难得的慰藉。 聂怀桑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的魏兄,在历经世事的磨难后,仍愿意相信他,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这种温暖不同于大哥的呵护,而是一种更加深厚、更加纯粹的情谊,是经历过风雨后依然坚定的信任。 聂明玦紧绷的心情也稍稍缓解了些。怀桑身边最终还有魏无羡这个朋友,那么他就不用太过担心。以魏无羡的性子,怀桑若有难,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文字缓缓消散,新的文字再次浮现。 【如果魏无羡代表至情至圣,那么蓝忘机就代表痴情不悔;若魏无羡是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孤勇者,聂怀桑便是暗夜织网的执棋人。他们与温宁、金氏女修绵绵一样,皆是这场纷争中难得能坚守本心之人。 彼时,整个修真界都被表象蒙蔽双眼,纷纷选择忘恩负义,包括恩怨分明的聂氏,自诩家风清正的蓝氏。唯有他们几人,是这浊世中的一股清流。】 第572章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光幕之上,眼中都带着探究与好奇。 与魏无羡命运紧密交织的三位关键人物——生死与共的温宁,情深不渝的蓝忘机,智谋深沉的聂怀桑,他们的故事已然娓娓道尽,接下来展现的又是什么? “魏兄至情至圣,含光君痴情不悔?倒是点评得恰到好处。“聂怀桑轻摇折扇,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 这番话语落下,在场众人皆陷入沉思。目光在光幕与彼此之间流转,心中泛起阵阵涟漪。确实,魏无羡与蓝忘机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刻骨铭心的抉择与坚守,无一不是对这几个字最完美的诠释。 魏无羡的至情至圣,是以极致的情感超越世俗规则,达到近乎圣者的境界。这一特质贯穿他的整个人生,在他的性情、选择与命运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对云梦江氏的守护,为救江澄自愿剖丹,承受怨气入身之苦,最终以死成全江晚吟,为他立威,奠定江氏在修真界的地位; 他对弱者的怜悯,为岐黄一脉老弱对抗仙门百家,宁负天下人也不负初心,坚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侠义之心; 他对蓝忘机的赤诚,从少年时的撩拨到后来的生死相托,他的感情毫无算计,最终打动原本克己复礼的蓝忘机。 而蓝忘机的痴情不悔,不仅仅是对魏无羡个人的执着,更是一种超越时间、生死与世俗规则的极致信念。 年少时的他,因家规束缚,情感隐忍克制,藏书阁、寒潭洞和玄武洞的每一次细微变化,都证明他早已情根深种。 魏无羡身死后,他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痴情彻底爆发,戒鞭痕加身、问灵十三载、逢乱必出,都是无声的忏悔与等待。 重聚后的蓝忘机,不再犹豫,而是坚定地守护在魏无羡身边,为他筑起一道可退可守的防线。不论以何种身份,蓝忘机都无怨无悔,他的痴情就像冰山下的火种,表面冷静,内里焚心。 蓝启仁和蓝曦臣静静望着光幕,神色平静,眼前是忘机痴情不悔的描述,脑海中回想着忘机的种种痴情行为,他们心中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唯余眼底一抹认命的释然与无声的祝福。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耳尖有些微微发热。 魏无羡忽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二哥哥这么喜欢我,我定要…生生世世都缠着你不放……”说完,他朝着蓝忘机俏皮地眨了眨眼。 蓝忘机望进他盛满星辉的眼睛,心底忽有暖流涌起,不禁也柔和了眉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低声应道:“好。”一字千钧,仿佛立下天地为证的誓言。 光幕上墨色流转,字字扣人心弦——“魏无羡是……孤勇者,聂怀桑是暗夜织网的执棋人。” “孤勇者“三字映在众人眼中,恍若看见那个黑衣少年执笛而立的孤独身影。孤勇者本就具有双重性,既有光辉一面也有悲剧的一面。 魏无羡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他心中始终坚守道义,与百家的虚伪秩序有着天然的矛盾,他后来的种种选择,无不说明,他正在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修真界的规则,即使众叛亲离、被污名为邪魔歪道,他也从未妥协,最终以死捍卫心中的道义。 第573章 而当“暗夜织网“四字浮现时,山谷中骤然陷入死寂。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执扇轻摇的瘦弱身影,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令人汗毛倒竖。 聂怀桑的复仇不是刀光剑影的快意恩仇,而是一场精密冰冷的心理战。金光瑶的疑心,蓝曦臣的信任,魏无羡的重生,蓝忘机的痴情,百家的虚伪贪婪,都成了他指尖牵动的丝线,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所有人都无意间成为那网上挣扎的飞虫。 相对于魏无羡以热血对抗世俗,聂怀桑是以冷智操控世界,他们二人都因家族变故走向极端,最终成为另类英雄。但他们骨子里都有一个共同点:颠覆仙门虚伪秩序,使之重回正轨,还修真界一个朗朗乾坤。这也算殊途同归了。 但显然,聂怀桑的手段更加隐蔽,令人防不胜防,也让在场众人对他收起了轻视之心,心中默道:修真界最不能得罪的人,聂怀桑必定要占一席之位。 “聂兄啊…”魏无羡看向聂怀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戏谑地笑道:“你这样运筹帷幄的大才,不为修真界做点什么,实在太可惜了。” 聂怀桑感受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连忙摆手道:“魏兄,你可别害我……” 聂明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梭巡片刻,最终停留在聂怀桑身上,一锤定音道:“怀桑,以后清河聂氏就交给你打理了,为兄就只负责打打杀杀。” 聂怀桑指尖微微一顿,光幕中大哥惨死的描述又在眼前浮现,心中那仅有的一丝不情愿也渐渐消散。但他还是为自己争取了一点自由:“大哥,我只负责辅助,若要我做这苦差事,还得应允我一件事…….”他踌躇了一会儿,才道:“日后不能干涉我的小爱好。” 聂明玦闻言,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着聂怀桑,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聂明玦才收回视线,微微点头道:“好。”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出现了“金氏女修绵绵”的字样。 众人皆是微微一怔,温宁、聂怀桑、蓝忘机的故事他们已经了然于心,这三人的确是始终坚守本心之人,却未料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绵绵姑娘,竟也能得到如此之高的评价。 “绵绵?她如今还在我身边做贴身侍女。”金子轩更是惊呼出声,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解。 绵绵为人心细,对他照顾周到,行事也向来妥帖,颇受他的信任和重用,在他这里拥有较高的话语权,却不想竟能得到光幕如此看重。 “当年我替她挡下温氏炎阳印,她一直铭记在心,始终相信我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在百家诬陷我时,她站出来替我讲话,却反遭百家污蔑她与我有染,绵绵姑娘看不惯百家的丑恶嘴脸,当众脱下家袍,毅然脱离了兰陵金氏。”魏无羡缓缓解释,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和赞许。 话音未落,他便感受到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收紧了几分。侧目望去,只见那人面色如常,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魏无羡不由莞尔,这小古板连这种陈年往事都要拈酸吃醋,当真是......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众人闻言,都神色微变,惊诧之情溢于言表。谁能想到,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女,竟有如此铮铮傲骨。 第574章 兰陵金氏的家袍上绣着的金星雪浪,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修真界权力体系中的护身符。绵绵姑娘作为金氏家仆,生存完全依赖于主家。她脱下的何止是一件衣服,分明是修真世家的庇护、修炼资源与社会地位。这一举动,无异于自断生路。 她为了维护恩人,亦是为了维护正义,敢于放弃自己的前途,拒绝成为金氏的共谋者。这份胆量,在那个混乱时期,几乎没有第二人能够做到。 “此女倒是有几分骨气,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上百倍。“聂明玦忍不住赞叹道,语气中透着几分钦佩。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都面露愧色。光幕中的他们,或是随波逐流,或是明哲保身,竟无一人敢如绵绵这般,为了心中道义舍弃一切。 百家那些虚伪小人,捕风捉影,凡是为魏无羡讲话的人,都要被泼脏水,让人不禁感叹,那时的世道,当真是污浊不堪。而他们身为世家子弟,出身高贵,却深陷迷局,无法透过表象看清真相、维护正义,连一个侍女都不如。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光幕上。 “整个修真界都忘恩负义?聂氏和蓝氏也是如此……”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明白其中原委,不禁轻轻叹息,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是我们这些人错了。” “可不是嘛,魏兄克制了温若寒的傀儡,百家却没有几人记得他的恩情,反而还把他逼上绝路。”聂怀桑轻声感叹道。 众人听见这番话,都沉默不语,仿佛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展示出唯有那几人是修真界中的一股清流。 蓝启仁久久凝视着光幕,心中感慨万千。虽然曦臣受了金光瑶的蛊惑,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但索幸还有忘机难得清醒,为蓝氏守住了最后的尊严。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或许,这就是蓝氏在那段动荡岁月中唯一的慰藉。 蓝曦臣微微垂眸,心中愧疚失落的同时,也为忘机感到骄傲。他的弟弟,向来心思纯澈,净若琉璃,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今后他定要多加倚仗忘机,共同守护蓝氏。 聂明玦刚硬的面容稍稍缓和,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和,心中感到庆幸和骄傲。他那个曾经不起眼的弟弟,如今竟成了清河聂氏的骄傲,给他们长脸了。或许,他以后应该对弟弟温和一点,少些苛责,多些耐心。 金子轩心中若有所思,暗自决定,若能安全回到现世,他定要将绵绵提升为客卿,这般忠义之人,合该得到重用才是。 一旁的角落里,温情和温宁握住了彼此的手,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释然与欣慰。经此一遭,他们岐黄一脉再也不会被百家排斥,甚至会得到整个修真界的高度认可。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散,渐渐浮现出新的文字。 【金光善,阴险狡诈,乃是万恶之源。射日之征后,金氏因在战时退避,实力保存完整,在百家元气大伤时独揽大权,百家无人敢与其争锋。因此,金光善取代温若寒成为新任仙督,更与金光瑶合谋,暗中大肆修建炼尸场,以活人炼尸,反对金氏的家族都暗遭毒手。 金光瑶,阴狠毒辣,巧言令色,一生罪恶滔天。杀亲兄金子轩,因他是自己掌控金氏的绊脚石;杀义兄聂明玦,因他嫉恶如仇,坚持处置薛洋,挡了金氏称霸的路;杀妻秦愫,杀子金如松,只因妻子秦愫是金光善的私生女,一旦暴露,他将成为修真界最大的笑柄。】 第575章 光幕中的文字缓缓浮现,昭示出了金光善的未来发展和狼子野心。 先前观看魏无羡和温宁相关影像时,众人已经清晰地窥见这位金氏家主的险恶用心,觊觎阴虎符的贪婪心思,算计魏无羡的阴毒手段,无不令人齿冷。 然而此刻,当“成为新任仙督“五个大字赫然显现于光幕之上时,在场众人都如坠冰窟,浑身笼罩着阵阵寒意。 这样一个品行恶劣、心术不正的人,一旦登上高位,对修真界意味着什么?从此,修真界恐怕再无宁日。众人仿佛已经预见到,那仙督宝座下的累累白骨,金星雪浪袍上未干的血迹。 “父亲竟是万恶之源?”金子轩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尽管早已知晓父亲的所作所为,但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丝侥幸。如今这毫不留情的定论,彻底撕碎了他心中最后那点期待。他暗暗握紧拳头,心想此事过后,必须与母亲好好商议金氏的未来。 魏无羡眯了眯眼,冷笑一声:“这话半点不假。金光善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贪生怕死却又野心勃勃。若不是他的野心和贪婪作祟,就不会掀起这场腥风血雨,更不会有后来二十年的乱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了几分:“那二十年里,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百家争相攀附权贵,百姓苦不堪言,怨气冲天,邪祟横行。这笔账,大部分都要算在金光善头上。说他是祸根,一点都没冤枉他。他以一己之力,缔造了玄正年间最大的惨案,硬生生把整个修真界拖进了地狱。”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想到那个可能发生的黑暗未来,都不禁暗自庆幸,好在现实中,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射日之征尚未结束,金光善的野心还未得逞。山谷中一时寂静无声,只听见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 光幕上的文字仍在继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钉在上面。 “炼尸场?以活人炼尸?”聂明玦突然怒吼起来,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金光善真是狼子野心,丧尽天良,这种事他也做得出来?” 在场众人心头俱是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们原以为金光善最多就是耍些阴谋诡计争权夺势,没想到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用活人炼尸!这和温若寒有什么区别?不,他比温若寒更可恨。 温若寒的恶行大家都看得到,只要仙门百家齐心协力,就能一起对抗他。可金光善的恶,藏在他那副道貌岸然的笑脸里,没有人知道。他表面上打着正义的旗号,让人不知不觉就掉进他的陷阱,这种披着人皮的恶鬼,才最叫人防不胜防。 魏无羡嗤笑一声,眼底泛起冷意:“当初,我在穷奇道救温宁时,就发现金光善以活人炼尸的痕迹。与百家对峙时,我曾提出了自己的怀疑。结果呢?那些平日里满口正义的仙门宗主,一个个装聋作哑。 金光善只需一个眼色,金光瑶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最后倒成了我胡言乱语,不怀好意。金光善和金光瑶怕我抖露事情真相,反而不遗余力地污蔑我,算计我。只要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大魔头,我说的话便无人会信,他们的阴谋就不会败露……” 他摊了摊手,继续嘲讽道:“显然……他们的目的达到了。温若寒炼制傀儡,妄想一统仙门百家,造下无数杀孽,固然该死。可射日之征后的仙门百家又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早已失去了伐温的初心,成了权势争斗的傀儡。射日之征的成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泥潭罢了。 第576章 要我说......这些人就算活着,也是修真界的祸害,还不如当初就被温若寒灭了。这样一来,整个修真界才能重新洗牌,建立新的秩序。”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沉默。他们虽未亲身经历那些事,但光幕中展现过的文字和影像,魏无羡话里的字字诛心,都让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仙门百家,确实不值得救。 可转念一想,若魏无羡当真袖手旁观,等待他们的恐怕只有岐山四阵下的灰飞烟灭,仙门百家自此便会沦为历史。这个念头让所有人背后都沁出一层冷汗。 魏无羡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该不会以为,金光善做的恶事就只有这些吧?“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金子轩,“金子轩,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四大世家里,唯独你们兰陵金氏没怎么受到温氏打压,直到现在都安然无恙?你不好奇,你父亲为什么只给你派遣聊聊数十人,参加射日之征吗?“ 金子轩心头一跳:“魏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你父亲早就背叛了百家。“魏无羡缓缓说道:“早在射日之征前,他就暗中投靠了温若寒,献出了各大世家的布防图,以此保全金氏。温氏势大时他暗中投靠,等温氏败了,他随时可以翻脸不认账,反正…死无对证。到时,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金子轩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脚下不稳地后退了两步,喃喃低语道:“不可能......父亲他怎么会......“ 他一直以为,光幕上显示的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发展,父亲在现世中并未有机会犯下这些错误。但魏无羡的话却让他明白,即便在这个世界,父亲的本性也不会改变。那些尚未发生的恶行,不过是缺少了合适的机会罢了。 父亲从始至终都在算计,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这样的真相让他既愤怒又难堪,兰陵金氏数百年的声誉即将毁于一旦,今后他们要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聂明玦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双手疼痛也浑然不觉:“难怪当初温旭竟如此轻易地破了我们聂氏的防御……金光善这个老贼,我定要亲手取他性命!“他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蓝启仁眉头紧锁,蓝忘机面色冷峻,就连一向温和的蓝曦臣也沉下了脸。沉默了许久的江枫眠和江晚吟,一个面色阴沉,一个咬紧了牙关,面色扭曲,眼中都盈满了怒火。 这一刻,所有人都想起了家族遭受的劫难,聂氏被破,蓝氏被焚,江氏被屠。原来除了温若寒,金光善也是罪魁祸首。待此间事了,这笔血债,他们必要讨回。 魏无羡看着众人阴晴不定的脸色,忽然轻笑一声:“你们就没想过,金光善为何会有各大世家的布防图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方才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确实,家族布防图,如此机密重要之物,怎会轻易落入外人之手?金光善能得到布防图,必定使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他们都怀着疑惑和期待,纷纷看向魏无羡,等待他的下文。 “金光善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各大世家安插了眼线,有些探子已经身居高位,拿到布防图并不难。”魏无羡的目光在聂怀桑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蓝忘机身上:“聂老宗主的死,就是金光善一手策划,暗中谋害,嫁祸给温若寒。还有蓝湛母亲当年的冤案......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嫁祸!冤案!无不证明这两件事中另有隐情,但真相究竟是什么? 聂明玦猛地攥紧拳头,聂怀桑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蓝启仁身形一晃——这些年来,他们竟一直恨错了人,怨错了人?而蓝曦臣脸色骤变,蓝忘机更是瞳孔紧缩,原来,母亲竟是被冤枉的,为何当初父亲并未查清此事? “等事情结束后,你们可以回去查证。十几年前的旧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虽说要花费些时日,但最终应该能查出来。” 魏无羡向聂怀桑点了点头,又安抚性地拍了拍蓝忘机的手:“你若是恢复记忆,这些事都会全部想起来,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他忽然凑近蓝忘机的耳畔,低声安慰道:“二哥哥的母亲,从来都不是奸邪。” 坚定而温和的话语,让蓝忘机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他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心中思绪翻涌,若不是魏婴的出现,母亲永远都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而事实的真相也将永远埋葬在时间的长河里。他暗下决心,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其他人闻言,心中暗暗揣测。魏无羡话中透露出的意思,似乎给了他们一丝生的希望,能回去调查此事,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摆脱当前困境,安全返回各个家族。莫非,魏无羡已经决定要出手相助吗? 未及深思,光幕上的字迹突然变换,浮现出了金光瑶的累累罪行。 杀亲兄金子轩,杀义兄聂明玦,这都是他们先前已经知晓的事,但令众人震惊的是,他竟然还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妻子和儿子! 弑父杀兄,屠妻灭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刃,刺得众人遍体生寒。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蓝曦臣的脸色一寸寸褪去血色,死死盯着光幕上浮现的字迹,瞳孔剧烈震颤着。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金光瑶的恶行每增加一分,他心中的不安和愧疚便也随之增加一分。那些血淋淋的罪行,离不开另一个他的支持与信任,光幕中的文字彷佛化作了一把把利刃,一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第577章 最初的惊骇渐渐平息后,聂怀桑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转向魏无羡,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魏兄,光幕的意思是...金光瑶杀害我大哥,竟是因为薛洋的缘故?“ 魏无羡微微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确实如此,但即便没有薛洋这层干系,金光瑶迟早也会对聂宗主下手。薛洋从不净世逃脱后,又被晓星尘和宋岚两位道长擒获,押送至时任仙督的金光善处。金光善得知薛洋通晓炼尸之术,便想保住他的性命,留他为自己打理炼尸场。“ “可聂宗主素来刚正不阿,坚持处置薛洋,在百家议事时屡次下了金光善的面子。“ 魏无羡的声音渐渐低沉:“这场争执持续了整整半年之久。金光瑶曾假意替薛洋求情,见聂宗主不为所动,便撕下了伪装。正是他的刻意激怒,才导致聂宗主刀灵失控,走火入魔……在此之前,金光瑶借着为聂宗主安抚刀灵的名义,已经暗中在清心音中混入乱魄抄,弹奏了三月之久。“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沉重:“聂宗主嫉恶如仇,百家之中唯有他敢于挺身而出,公然反对。金光善这种野心勃勃之人,怎么可能容忍有人一直跟他唱反调?只要他一心独揽大权,妄图将修真界变成金氏的一言堂,那么,聂宗主...便注定难逃一死。”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震惊不已。修真界竟会堕落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薛洋这个人,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他虐杀常氏满门,血洗无辜的白雪阁,双手沾满鲜血,身上背负着百十条人命,堪称罪大恶极。如此一个十恶不赦之人,本该立即伏诛。 然而身为仙督的金光善,不仅没有主持公道,反而要力保薛洋。当执法者成为犯罪保护伞,当正义成为仙督的玩物,整个修真界的根基已然腐朽。 更令人心寒的是,面对这等荒唐之事,整个仙门之中,唯有聂明玦一人挺身而出,敢于仗义执言。这般情状,既显出金氏权势之盛,更暴露了所谓名门正派的虚伪本质。仙门百家本应秉持正义,却一个个为了自身利益,对金氏的不义之举视而不见,甚至推波助澜。 世道的混乱,由此可见一斑。修真界本应是正道昌明、邪祟无存的圣地,却沦为权势与利益的交易场,正义的声音被无情压制,邪恶之人得以逍遥法外。聂明玦如同魏无羡一样,都是那个黑暗时代权势斗争的牺牲品。 而金光善和金光瑶父子俩,可谓一脉相承。一个道貌岸然,一个笑里藏刀,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将整个修真界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当真是应了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老话。 “大哥常说,修真之人当以除魔卫道为本。可如今看来,这世道早已颠倒。所谓正道,不过是强者手中的玩物。”聂怀桑紧紧握住折扇,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虽然眼下金家尚未对大哥不利,但以金光善父子的行事作风,难保日后不会对聂氏下手。思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既然这世道不讲道理,那他也不必再守着那些无用的规矩。 金子轩指节攥得发白,努力压抑住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光幕中的父亲罪恶滔天,理应接受百家的审判,以死谢罪,但他绝不能容忍父亲死于金光瑶的阴谋算计。这种弑父之举,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第578章 他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迷茫与愤懑,不可置信地问道:“金光瑶为何会杀掉父亲?不管怎样,那也是他生身父亲。” 魏无羡静静地看着金子轩,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你父亲死得不冤,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教而不善,失职又失德。对于金光瑶来说,他从未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甚至可以用恶毒来形容。 他看不起金光瑶的母亲,故意将她困于青楼,让她在污浊中挣扎。金光瑶回到金家后,你父亲利用他对父爱的渴望,将所有肮脏之事都推给他做,将他当作一个最低贱的工具。他通过对金光瑶的羞辱,对他进行精神阉割和操控,试图让他永远做金家的一条狗。”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微妙: “后来,金光瑶终于看透了这一残酷的事实。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只能被利用、被操控,毫无自主可言。于是,他痛下杀手,找了十几个年老色衰的青楼女子,让你父亲死于马上风。 这或许是他唯一的反抗,也是对父亲多年折磨的报复。金宗主这辈子最看重的两样东西——体面和女色,都被碾得粉碎。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山谷中便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众人的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惊诧与难以置信。 金光善,这个风流成性的好色之徒,最终竟死于女色之上,还是死于亲儿子的精心设计。这结局,既应景,又仿佛是对他一生恶行的最好报应。 “哼,好一个父慈子孝,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聂明玦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金子轩身子微微一颤,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倒。他从未想过,父亲与金光瑶之间竟有如此复杂而黑暗的过往。 他的面色变得极为尴尬,愤怒、羞耻、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反驳:“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让父亲以这种方式……?” “以恶浇灌出的花,自然只能结出恶果。这一切不过是因果报应。” 魏无羡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感慨。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那神色复杂的脸庞,最终落在金子轩的身上,缓声道: “我这么说,并非为金光瑶的弑父之举开脱。只是这世间万事,都逃不过‘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道理。当你父亲将亲子当作工具使唤,对他百般羞辱,用最恶毒的方式践踏他的尊严时——这一切,都早已在冥冥中写定了结局。 “这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金光善...终究是死在了自己种下的恶因之下,恐怕他到死也不明白这一点吧。”聂怀桑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快意。 金光善的死,是他乐见其成的结局。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出几分解脱。 金子轩听到这话,面色愈发尴尬,甚至有些扭曲。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最终还是忍不住追问道:“魏公子,秦姑娘怎会是我父亲的私生女?”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魏无羡,方才看到这条信息,他们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难以言喻。然而,这毕竟涉及金光善的私生活,众人虽满心好奇,却也无人贸然出声。他们心中都在猜测,金光善何时与秦苍业的夫人生下了孩子? 第579章 “金光善风流成性,借着百花宴的名义,糟蹋了不少女眷,秦夫人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秦夫人发现自己怀上了金光善的孩子后,惊恐不已,不敢声张。所以,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秦姑娘竟是金光善的私生女。这才有了后来金光瑶娶了亲妹妹的荒唐闹剧。 可笑的是,金光瑶在婚前头一晚就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但他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地位,竟不惜隐瞒此事。而那时,秦姑娘已经怀上了身孕。后来,他们生下的儿子渐渐显露出痴呆之相,金光瑶才亲手杀了儿子,嫁祸给那些反对他的小仙门。” 看到众人一脸难以置信、欲言又止的模样,魏无羡语气平静地继续道: “金光善的私生子,绝不止光幕中提到的那些。据查证,他生下的子女之多,堪比一个世家,甚至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有哪些子女。所以,金氏嫡系日后在婚配时,可得擦亮眼睛,免得再传出兄妹成婚的丑闻,沦为修真界的笑柄。” 这番话落下,众人都沉默了。许久之后,蓝启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慨: “金光善此人沽名钓誉,道貌岸然,却干尽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不仅败坏了金家的名声,更让整个修真界蒙羞。这样的人,还有何面目继续担任金氏家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金子轩,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金家若想重振声威,必须从现在做起,彻底清除金光善留下的恶毒影响。” 金子轩听到蓝启仁这番严厉的训诫,身子微微一震,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回应道: “蓝先生,我明白您的教诲。父亲的所作所为,早已给金家带来了无尽的耻辱,也给修真界带来了巨大的伤害。我身为金家后人,深感痛心与愧疚。”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决:“我在此郑重承诺,金家一定会深刻反省,彻底清除父亲留下的恶毒影响。我们会从自身做起,严守修真界的规矩,重振家风。若再有人重蹈覆辙,我绝不姑息!我也会亲自监督金家的婚配事宜,确保不会出现类似的丑闻。” 蓝启仁闻言,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金家的未来需要一个正直且有担当的继承人,而金子轩此刻的表现,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魏无羡也微微点头,心中却略有些惊讶,经历这一遭,金子轩或许真的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家主。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文字。 【金子轩,是金麟台除了金星雪浪之外,唯一还算干净之人。他本身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内心正直善良,有着超越其父亲的道德意识,能辨大是大非,对抗温氏暴政。却始终困于世家的思维之中,对道义认知有限,格局狭隘。 他虽正直,却缺乏真正的勇气,处事方式严重缺陷,手段拙劣。岐山教化时,他敢于在温晁为难魏无羡和蓝忘机时,挺身而出,为他们发声。玄武洞中,他敢为保护侍女绵绵不被放血,而怒斥温晁,武力对抗。 然而,在与江厌离的退婚事件中,他却选择了逃避。他不仅在公开场合诋毁未婚妻,试图激怒魏无羡,让他主动出手,还故意攀扯魏无羡与江厌离的关系,将江厌离的难堪归咎于魏无羡,试图借此刺激江氏主动提出退婚。他的这些行为,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激化了矛盾,让魏无羡背上了打散师姐婚约的罪名。 他情感表达幼稚,与江厌离退婚后,渐渐喜欢上江厌离,却又以贬低她来掩饰自己的心意,让他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显得不那么狼狈。 作为金氏少宗主,他不仅没有识人之能,更不具备管理能力,逾格施恩,赏罚失度。射日之征期间,他曾因一碗汤,将冒领功劳的婢女破格提拔为客卿,让谎话连篇的婢女与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挣取功名的门生平起平坐。 他虽善良,却有着近乎愚蠢的天真,对家族的恶行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在某些时刻还为其背书。他曾前往莲花坞,逼迫魏无羡交出阴虎符,并要求其对在战争中被阴虎符震伤的修士给个交代。他从未想过,这样的要求背后,隐藏着家族的自私与算计。 他以中立的姿态纵容不公,对下属统御无方。金子勋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对魏无羡极尽言语侮辱,而他始终袖手旁观,从未加以制止。 在他眼中,所谓的公平公正,终究抵不过亲疏有别。穷奇道截杀时,金子勋派人提前清理了穷奇道的冤魂厉鬼,导致魏无羡无法召唤鬼魂,战力丧失,面对蓝聂金三家一百多名修士的围攻,仅有温宁一人护其安全。 他目光狭隘,看不清局势,在金光瑶的暗示下,竟敢一人乱入战场。又在局势紧张之时拉偏架,要求魏无羡率先放下武器,险些令魏无羡命丧穷奇道。 他最终的死亡,源于他的无知和天真。直到死,他都不知自己因何而死。】 第580章 光幕如同水波荡漾,渐渐浮现出黑色的字迹,众人都心怀好奇,目光灼灼地望向光幕。 他们都知道金子轩的最终结局是死在穷奇道,但在此之前,他在混乱的世道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唯一…干净之人?”聂怀桑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能让光幕给出这样的评价,一方面,金公子的人品确实没有问题;另一方面,也足以说明金麟台的污浊不堪。偌大的顶级修真世家,竟唯有这么一个干净的人,这实在令人唏嘘。” 作为金光善的嫡长子,在那样一个污浊的环境中,他竟能成长为一名正直善良的人,这实在是难能可贵。 聂怀桑顿了顿,目光仍停留在光幕上,看着上面新出现的文字,好奇地问道:“这光幕的意思是…金公子人品正直善良,但存在着一些其他方面的瑕疵?这是要细数金公子的功过吗?” 听见聂怀桑的一番话,众人藏在心底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他们紧紧盯着光幕,面上难掩好奇与探究。虽然探听别人的秘密并非君子所为,但如今是光幕主动展示给他们看的,并非他们本意。 “金公子在伐温一事上,立场是坚定的。”聂明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并不像他父亲那般按兵不动,暗中窥伺。这种勇气和担当,实在令人钦佩。” 光幕中,黑色的字迹缓缓流淌出对金子轩的评价——“困于世家的思维之中,对道义认知有限,格局狭隘。” 众人的心头仿佛被轻轻触动,目光中流露出深思。 金子轩的这些缺点,又何尝不是他们这些人的缩影?他们同样对诡道缺乏客观的认知,一开始就将其视为邪道。 魏无羡和江氏从未公开说明温情姐弟的恩情,而百家对魏无羡执意要救温情一脉的行为感到困惑不解。毕竟,百家被温若寒的傀儡折磨了三年,早已对邪道避之不及。在这种情况下,再经有心人的挑拨,他们更是难以看穿事情的真相。 蓝启仁微微皱眉,深深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金子轩的不足之处,其实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通病。我们都没有突破当前修真界的共同认知。在这个问题上,要有错,大家都有错。”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他们纷纷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认同与反思。金子轩原本紧绷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虽然他早已做好了接受光幕审判的准备,但若是能少触怒光幕一分,那他以后便有更多的机会去改变金氏。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浮现,逐渐勾勒出金子轩的轮廓:“……正直,却缺乏真正的勇气,处事方式严重缺陷,手段拙劣。”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阵好奇。金子轩究竟做了什么,竟会被用“缺陷”和“拙劣”来形容?这与先前所描述的金子轩似乎有些不符。 “金公子竟然替忘机和魏公子出头,还为保护侍女与温晁发生冲突。这在世家子弟中,已属难得。”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忍不住赞叹道。 他深知温氏的强横和蓝氏当时的处境,世家子弟都对蓝氏之人避之不及,对温氏畏之如虎,不敢有丝毫反抗。金子轩能有如此举动,实属不易。 第581章 “金子轩在岐山教化时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他有骨气,敢于与强权抗争。当时若不是他,我和蓝湛恐怕真的死在玄武洞了。”魏无羡轻抚下巴,朝金子轩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 说完,他还向身边的蓝忘机眨了眨眼,极小声地调侃道:“不过,要是……和蓝二哥哥一起做一对鬼夫夫,想想还是挺美好的。” “莫要胡说……”蓝忘机不赞成地轻瞥了他一眼,轻声斥责道。然而,魏无羡那讨巧的微笑瞬间软化了他的心,让他再也说不出重话来。 “如此看来,金公子倒是有几分血性。”聂明玦也点头称赞,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他本以为金光善那个畏畏缩缩的恶毒小人,不可能有如此有血性的儿子。然而,回想起射日之征期间,金子轩一直与他们并肩作战,从未退缩,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与江姑娘的退婚事件?”聂怀桑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光幕中那个世界,难道是魏兄和金公子打了架?” 在现实中,听学时,江晚吟和金子轩也曾因江厌离而大打出手。如今想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金子轩似乎都逃不过挨打的宿命,看来他的嘴确实太欠了。 “确实如此。”魏无羡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和金子轩从小就不对付。小时候,经常套他麻袋,长大后又和他打过好几次。每次他都被我打得鼻青脸肿……” 回想起那些往事,魏无羡忍不住轻笑出声。虽说他每次打架都是因为江厌离,但打金子轩确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那种拳拳到肉的畅快,让他每次都能在这场较量中占据上风。 众人听到魏无羡这番话,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金子轩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魏无羡之间竟然有如此深的渊源。如果光幕要给他一个定义,他岂不是魏无羡的人形沙包? 江氏三人见光幕中提及江厌离,也聚精会神地听着众人的谈话。江枫眠面色沉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江晚吟的眉头紧蹙,脑海中想象着魏无羡为他姐姐打架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不知究竟是何种情绪。 江厌离神色黯然,在光幕中的那个世界,魏无羡似乎很维护她,可她的家族却那样对待魏无羡。她小心翼翼地瞥了魏无羡一眼,目光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失落。 魏无羡总是明媚又张扬,眼中满是对身边之人的关切与热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身边的人转。江厌离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悔意,尽管她从未真正认识过魏无羡,但这种复杂的情绪却在心底悄然蔓延。 然而,周围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话题中,无人留意江氏三人的反应。即便魏无羡感受到了江厌离的目光,他也没有多加关注。 “金公子此举确实有不妥之处。”蓝启仁面色严肃,语气郑重地劝诫道,“若是对婚约不满,大可光明正大地向父母提出,怎可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逼迫女方退婚呢?” 蓝启仁也想起了听学时,江晚吟与金子轩打架之事。当时,他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是将两家家主叫到云深不知处,让他们自行商议。最终,两家决定解散婚约,而他也没有过多关注其中的细节。 第582章 金子轩听到蓝启仁的劝诫,面色一正,微微躬身,向蓝启仁施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先生教训得极是。子轩日后行事,必定光明磊落,绝不会再做出如此小人行径。” 蓝启仁轻轻抚着胡须,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金子轩虽有些许小毛病,但底子不坏,实乃可造之材。只要他能早日改掉那些坏毛病,定能成为正人君子。 光幕上的文字仍在不断浮现,众人看到金子轩用贬低他人来掩饰自己的心意,不禁面露愕然之色。金子轩这般行事,显然是不懂得女孩子的心思,也不知该如何正确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金公子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傲娇’的属性了。”聂怀桑饶有兴致地摇着折扇,眼中满是调侃的笑意:“不过,这傲娇也得有个度,有些姑娘可吃不消这种脾气,说不定直接被你吓跑了。” 聂明玦淡淡瞥了聂怀桑一眼,心中暗想,怀桑这是看了多少风月话本,才能如同情感大师一般指点别人。转念一想,怀桑如今已经及冠,是该考虑婚事了。回去以后,就安排他去相亲,找个合适的弟媳妇。 聂怀桑依旧沉浸在对金子轩的调侃中,浑然不知自己的一句话给自己招惹了什么麻烦。 金子轩面色有些尴尬,自己如今并无心上人,又如何知道该怎样对待心上人呢?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氏三人,在江厌离身上稍稍停留,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心中暗道,江家的所作所为,早已令人鄙夷,他与江厌离阴阳两隔,缘分已断,一切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无甚可惜。 江氏三人默默关注着一切。明明众人谈论的事情与江家息息相关,可他们却被无形的隔阂挡在了外面,无人提及这件事中的另一个主角——江家。虽然早在江氏的阴谋与下作手段曝光时,他们就做好了被修真界唾弃的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他们心中还是不免生出几分失落。 光幕上的字迹仍在缓缓浮现,一行行文字映入众人眼帘:“……没有识人之能……不具备管理能力……” 金子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此时,他才意识到,光幕对他的评价,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点拨?只要他能改掉这些不足之处,他终究会成长为一名有主见、有手段、有担当的家主。 “因为一碗汤就提升一名客卿,此举实为不妥,这让浴血奋战的门生弟子情何以堪。”聂明玦看着光幕中的文字,微微蹙眉,随即目光转向金子轩,沉声问道:“金公子,不知现实中可有此事?” 金子轩略一思索,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地回道:“现实中并无此事,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魏无羡轻咳了两声,转头看向金子轩,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开口道:“这事其实和当时的江姑娘有关。江姑娘给你煲了汤,托人悄悄送到你的营帐,但被你的一名婢女冒领。那婢女欲言又止,看向你的目光柔弱不堪。你以为她受了委屈不敢说,就认定她是被冤枉的,于是便有了后续之事。” 他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说道:“金子轩,不是我说你,你这看女人的眼光,实在是差了些。这种故作柔弱、楚楚可怜的做派,不就是绿茶、白莲花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若是以后还是这样,很容易被人利用,到时候家宅不宁,可就悔之晚矣。” 第583章 金子轩没想到另一个世界里,他和江厌离之间还有这样的纠葛,但他此刻更感兴趣的是魏无羡的警告。他好奇地问道:“什么叫做‘绿茶’、‘白莲花’?” “这个嘛,聂兄最清楚了,你私下里和他请教吧。”魏无羡向金子轩挑了挑眉,又向聂怀桑眨了眨眼,示意他接话。 聂怀桑接收到他的信号,立即对金子轩道:“金公子,我这里有大量话本,都是经典佳作,价格从优。你要是看了,保管你以后能一眼识破这些套路,再也不会被人蒙骗……” 他话音未落,便被聂明玦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话。聂明玦眼睛瞪得浑圆,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聂怀桑,你自己不务正业也就罢了,还想带坏别人?” 聂怀桑连忙求饶,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大哥,大哥,这些话本也不是一无是处的,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魏无羡,又转向聂明玦,弱弱地说道:“不信,你问问魏兄……” 察觉到聂怀桑求助的目光,魏无羡立刻向聂明玦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无比认真。 聂明玦见状,没好气地瞪了聂怀桑一眼。心中暗自腹诽,什么挚友?怀桑和魏公子分明是狐朋狗友,臭味相投。不过,这种话他自然不敢明面上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见聂怀桑逃过一劫,魏无羡得意地向他挑了挑眉。然而,他忽然感觉到被蓝忘机握住的手微微一紧,一阵疼痛传来。他立刻转过身,正好对上蓝忘机那深沉的琉璃眸。 “魏婴,你……很有经验?”蓝忘机静静凝视着魏无羡的脸庞,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魏无羡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竟把身边这个大醋坛子给忘了。他连忙收敛起得意的神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低声哄道:“二哥哥,我那不是怕哪个不长眼的姑娘往你跟前凑,特意多学了些本事嘛。免得有人故意破坏我们的感情。” 蓝忘机狐疑地看着他,眼中写满了不相信。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哪个姑娘敢主动凑上来找没趣?也就只有魏婴敢靠近他,逗弄他,跟他开玩笑。这明显就是魏婴的借口,说不定他是故意想让自己吃醋。 想到这里,蓝忘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甚至有些想揉揉魏婴的头,看看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当光幕中浮现出“善良……近乎愚蠢的天真”这几个字时,聂怀桑忍不住轻笑出声。 金子轩好歹出身世家,平日里见多识广,竟会被用“愚蠢的天真”来形容,这得是有多天真? 一时间,众人也被光幕中的文字勾起了好奇心,他们的目光随着光幕上的文字缓缓移动,试图从中探寻更多的细节。 “没想到金公子竟然还逼问过魏公子,让他交出阴虎符。”蓝曦臣惊讶地说道,眼中满是不解。 金子轩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中的文字,那些描述让他如芒在背。光幕中提到,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事,是因为不了解金家背后的私心与算计。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愧疚,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竟也成了父亲的帮凶。 他缓缓看向魏无羡,声音中满是歉疚,开口道:“魏公子,另一个我做了这样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魏无羡轻叹一声:“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也是身不由己。人人都身在局中,有几人能看清真相?又有几人能真正摆脱家族,不顾家族意愿,去支持一个外人?” 第584章 魏无羡心中默默感慨,这一点,即便是始终心如明镜的蓝忘机,也未能做到。 蓝忘机的困境,源于云深不知处那三千家规的重重桎梏。作为蓝氏的嫡系子弟,他自幼便被灌输着雅正端方的准则,这种规训塑造了他克己复礼的君子形象,却也无形中成为束缚他本心的枷锁。 面对魏无羡修习诡道、叛逃江氏、救助岐黄一脉等诸多行为,蓝忘机虽本能地信任他的心性,却始终无法突破世家子弟的固有认知。他将所谓的离经叛道视为需要矫正的歧途,而非对虚伪正道的反抗。 直到魏无羡死后,蓝忘机似乎也随之重生,整个人发生了惊人的蜕变。他不再执着于表面的是非对错,逐渐认识到:道无正邪之分,正邪只在于人心。 其他人都默默无言,纷纷陷入沉思之中。难道这就是先前光幕中提到的“始终困于世家的思维之中”吗? 世家的枷锁,似乎早已在无形中束缚了他们的思想与行为,让他们难以挣脱既定的框架,去真正审视自己的内心与选择。 光幕中的文字仍在缓缓浮现,众人都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光幕上。 “金子勋竟然多次言语侮辱魏兄?这也太不像话了。”聂怀桑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 金子勋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品行低劣、心胸狭窄的小人罢了。他仗着自己出身世家,动辄对人颐指气使,全然不顾他人感受。 魏无羡潇洒不羁、重情重义,从不拘泥于世俗礼教,以一颗赤诚之心待人接物,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他都坦坦荡荡,从不遮遮掩掩。他为朋友两肋插刀,为道义奋不顾身,这样的人,金子勋又有什么资格去侮辱? 聂怀桑转头看向金子轩,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一点,金公子确实做得不对。若说你向魏兄讨要阴虎符,或许是深陷局中,出于无奈,但你的族人兼下属侮辱魏兄,你作为金氏少宗主,怎么也得管住自己的人。否则,这很容易给人留下话柄,让大家质疑兰陵金氏的教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想必就是因为这些纠葛,金子勋才和魏兄之间结下了积怨,最终才有了穷奇道截杀的惨剧。这样看来,金子勋这个小人也罪无可恕。” 金子轩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语气诚恳地回应道:“子勋确实有些跋扈,行事不够稳重,往后我定会好好约束他。我会让他明白,世家子弟的言行举止,关乎家族声誉,绝不能如此鲁莽行事。” 他心中也清楚,光幕中已经明明白白地指出,金子勋的所作所为,只会给金氏招来祸端。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再念及手足之情,回去后定会清除这个隐患。 魏无羡对聂怀桑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一丝调侃。聂怀桑则不以为意地回了他一个微笑,眼神中满是轻松与坦然。 察觉到两人的互动,蓝忘机低垂着眼眸,掩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金子勋这个名字,他记住了。既然此人如此不知好歹,屡次针对魏婴,那么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光幕中的文字仍在继续浮现,众人的目光都随之移动,直到文字定格在最后一行,他们才终于明白,金子轩在穷奇道截杀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第585章 “‘提前清理了穷奇道的冤魂厉鬼’——金子勋真是可恶!这明显就是有预谋的截杀,截杀别人反被杀不是很正常吗?没想到金氏却借这个大做文章,真是厚颜无耻。”聂怀桑气愤地用折扇敲打手心,心中为魏无羡鸣不平。 金子轩面色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捏紧了拳头。 “金公子竟敢孤身一人闯入截杀现场……”蓝曦臣忍不住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神情,对金子轩的行为感到意外,又有些无语。 众人闻言,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金子轩,眼中带着探究与好奇。金子轩究竟哪来的勇气和自信,敢以一人之力去叫停已经势同水火的两方势力?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能左右局面? “金公子怎么还拉偏架呢?”聂怀桑也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不解和惋惜,“那种情况下,就算魏兄停手,以金子勋睚眦必报的个性,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魏兄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金公子怎么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魏无羡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接过话茬: “金子轩当时前去调解,一方面,是出于对家族名誉的维护,另一方面,他确实真心想接纳我这个师弟。他本意是好的,但终究还是有自己的私心。毕竟,我这个拐着弯的师弟,肯定比不上他血脉相连的堂兄,这一点倒是人之常情………… 他以为只要出面澄清误会,就能化解我和金氏之间的冲突。却不知,只要他父亲没有拿到阴虎符,我们之间的矛盾就不可调和。” 他顿了顿,微微叹息道:“他是金家最后一丝良知,最终却因不通权谋,死于金光瑶的谋算。从此,金家只剩下罪恶。” 众人闻言,心中思绪翻涌。光幕中那个世界,金子轩娶了魏无羡的师姐江厌离,无论魏无羡修习诡道,还是救助世人眼中的温氏余孽,金子轩都曾想真心接纳他这个师弟。 撇开江氏对魏无羡的算计不谈,不难看出,金子轩有着世人不具备的勇气,他敢于将魏无羡视作自己的亲人,不论他是邪是正。这份情义虽然微不足道,但在那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仙门百家中,金子轩的这份纯粹,显得尤为珍贵。 然而,天意弄人,他为人单纯天真,不懂权谋之争,终究无法在金氏那片肮脏之地长久生存。 “金子勋为何要截杀你?”蓝忘机忽然转向魏无羡,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 “苏涉给金子勋下了恶毒的咒术,金光瑶却暗示金子勋是我所为,理由是我们曾发生过数次冲突。金子勋那个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轻易就上了勾。待金子勋带人前去截杀,金光瑶又通知金子轩前去劝架。”魏无羡缓缓解释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好一招借刀杀人。“聂明玦突然冷笑,眼中满是愤懑之色,“既要魏公子身败名裂,又要金公子死于非命。” 众人心中再次感叹金光瑶的阴毒。先前他们已经通过光幕得知,苏涉是金光瑶的帮凶,穷奇道截杀不过是金光瑶自导自演的一场阴谋,其目的就是为了将魏无羡彻底推到百家公敌的位置上,谋夺他的阴虎符。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声音低沉而冷冽:“苏涉此人,必杀不可。” 第586章 在现实中,苏涉曾背叛过姑苏蓝氏。当时,叔父和兄长都太过仁慈,只是将他逐出家门。虽然他如今不会再直接威胁到魏婴的安全,但这种卑鄙小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隐患。这种人若不除,必会后患无穷。 众人见状,心中微微一惊。他们从未在蓝忘机身上,看到过如此明显的针对某个人的杀意。蓝忘机素来冷静克制,如今这般表现,显然表明魏无羡在他心中早已成为不可触碰的逆鳞。有些人心中不禁有些紧张,他们在整个事件中并不无辜,蓝忘机对他们的态度又会如何呢? 就在众人陷入不安的猜测时,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文字。 【聂明玦,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对弟弟聂怀桑爱护有加,纵容他的闲散作风,甚至默许其逃避家族责任,即便在死后,依旧会以自己的方式保护聂怀桑。 但他性格极端,以偏概全,以正义之名行私刑之实,纵容金氏恶行。 因误认为父亲死于温若寒之手,他对温氏全族抱有深刻仇恨。即便岐黄一脉从未参与任何暴行,他仍以“享受过温家荣耀,便需承担后果”为由,支持金光善“温氏余孽皆该死”的主张,完全无视温情姐弟曾救助仙门修士的事实。正是这种偏执,直接将救助岐黄一脉的魏无羡推上仙门公敌的位置,间接导致岐黄一脉被虐杀。 然而,对于早已投靠金氏麾下的那些真正的温氏余孽,他却选择性地无视他们的罪行,概不追究。这种双重标准,不仅暴露了他性格中的缺陷,也为整个修真界的动荡埋下了隐患。 他认为世间之事非黑即白,要求他人绝对纯洁与正统,却对自身家族的原罪避而不谈,这种双重标准显得既虚伪又自欺欺人。 他歧视魏无羡的诡道,多次质问魏无羡为何不配剑,斥责其是邪魔歪道、丧心病狂。但他忽略了聂氏也不用剑的事实,对自家的危险功法选择性宽容。因聂氏向来以邪祟为陪葬品,利用邪祟的怨气平衡刀灵的煞气。这种做法本质上与魏无羡的诡道并无二致,但他却从未对自家的这种行为进行过反思或批判。 他以诡道必诛为由,断然否定了诡道功法,却忽视魏无羡凭借诡道打败温若寒,救下百家的事实。作为曾经的射日之征主帅,他本有能力和责任彻查真相,但他拒绝探究穷奇道督工被杀急、金子勋截杀的内情,默许修士们对魏无羡的诋毁,甚至亲自发声讨伐。 他的这些行为,在整个乱世中推波助澜,助长了暴力与偏见,为仙门百家讨伐魏无羡提供了“道德合法性”,使围剿从私怨升级为一场所谓的“正义之战”。他间接促成了魏无羡身陨道消的惨剧,因为只要牺牲魏无羡一人,就能换取四大世家在对抗温氏之后的权力平衡。从本质上讲,他是金光善的共谋者,是仙门伪善的刽子手之一。】 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浮现,聂明玦的名字跃然其上。众人不禁心生好奇,聂明玦——这位年少继位,带领岌岌可危的聂氏重回五大世家之位的有为家主,又会得到光幕怎样的评价呢? 聂明玦暗自握紧了拳头,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他知道,在魏无羡一事上,自己并没有做到公正对待。那么,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的审判? 当光幕中浮现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对弟弟聂怀桑爱护有加”等字迹时,众人忍不住点头赞同。 聂明玦的个性确实如光幕所言,眼里容不得沙子。他虽性格暴烈,对弟弟聂怀桑也时常没有好脸色,但他对弟弟的维护却是有目共睹的。在其他世家兄弟之间为争夺家族继承权而争斗不休的背景下,聂氏兄弟之间的和睦关系显得尤为难得。 “即便在死后,也会以自己的方式保护怀桑。这是何意?”蓝曦臣微微蹙眉,疑惑地问道。 “十六年后,真相大白时,金光瑶和苏涉想要逃跑。在那场决战中,聂兄受了伤,附着聂宗主一丝灵识的霸下察觉之后,直接一刀结果了苏涉。”魏无羡淡淡解释道,随即他向聂怀桑眨了眨眼:“不过,聂兄这次受伤,是他自己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借聂宗主之手除掉苏涉。” 聂怀桑微微一颤,抖了抖身子,心虚地避开了聂明玦探究的目光。聂明玦并没有责怪他,反而意外地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欣慰地说道:“大哥不在的时候,怀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这很好。”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缓缓浮现,但新出现的几行字,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眼前炸开,刹那间,众人的目光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诧之色——“性格极端,以偏概全,以正义之名行私刑之实,纵容金氏恶行。” 素来以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著称的聂明玦,竟会被如此定论?这与他一直以来为人所熟知的性格完全背道而驰,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这究竟是从何说起呢?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聚焦在光幕之上,聂明玦更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唯恐错过哪怕一丝细微的信息。 第587章 光幕上的文字如同冷峻的判词,缓缓浮现。聂明玦因仇恨而迷失,全然无视温情姐弟曾为仙门修士伸出援手的事实,盲目支持金光善“温氏余孽皆该死”的主张,最终将魏无羡和岐黄一脉逼入绝境。 众人的心随着文字的展开而起伏不定,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一场空前的浩劫,感受到了聂明玦的偏执与错失。 蓝曦臣轻叹一声,温声道:“明玦兄,温情一脉确实无辜。他们不仅未曾作恶,更在战时救治过百家伤患,光幕中亦是如此。“ 魏无羡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当时,蓝宗主确实在百家面前为温情一脉说过话。但他态度太过温和,而聂宗主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并未采纳他的建议。百家也因对温氏的仇恨,以及对金氏实力的畏惧,纷纷支持金光善的主张。” 聂明玦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此看来,另一个我……确实铸成大错。无形之中,竟也成了金氏帮凶……” 在得知父亲死于金氏阴谋之前,他心中对温氏的仇恨早已刻骨铭心,却因无力对抗温若寒而深埋在心底。这种仇恨在岁月的沉淀中不断发酵,最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执念。一旦找到宣泄口,便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甚至会伤及无辜。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另一个他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和公正之心,对温氏所有人采取极端态度,从而忽略了温情姐弟的善行。 想到这里,聂明玦的神色愈发凝重,他闭上眼睛,回想起光幕中展示过的,温情姐弟在乱世中坚守的那份善良,魏无羡为了保护岐黄一脉所付出的努力,再对比光幕中自己的盲目与偏执,心中不禁感到愧疚和难堪,好似被另一个自己的过往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温情静静凝视着光幕,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她和弟弟以及族人,就如同随波逐流的浮萍,渺小而脆弱,命运的走向完全取决于百家一念之间。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不知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可曾在这无尽的绝望中滋生过恨意与怨怼? “对于……真正的温氏余孽,他……无视他们的罪行,概不追究……双重标准……”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浮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山谷中鸦雀无声,有人偷偷打量聂明玦,只见他面色铁青,唇角紧抿。 “这……我大哥怎会做出这样的事……”聂怀桑的声音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光幕对聂明玦的审判。 在他心目中,大哥聂明玦一直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英雄,是为他遮风挡雨的坚实依靠。他无法相信,那个他一直敬仰的大哥,竟会做出如此违背道义的事情,但想到魏无羡和岐黄一脉的最终结局,他明白光幕所言非虚,心中也渐渐生出一丝愧疚,看向魏无羡和温情姐弟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 众人的目光齐齐定格在那光幕之上,心中波涛汹涌。聂明玦,这个素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聂氏宗主,尚且会犯下如此严重的过错,那他们自己呢? 在过往的岁月里,以及光幕中那个世界,又有谁能够保证自己比聂明玦做得更好?面对现任射日之征统帅的聂明玦,众人碍于身份与情面,都不好当众出声去讨论他的对错,只能将满腹的疑问默默压在心底,任由思绪在脑海深处翻腾不休。 第588章 见众人都神色复杂、默默无言,魏无羡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温氏附属的一些小家族,早已沦为金氏的附庸,他们就是墙头草,向金氏摇尾乞怜,毫无骨气与尊严。而金光瑶却别有用心地将这些人包装成‘教化有功、弃暗投明’的典范,硬生生地把他们打造成金光善眼中可用的棋子与工具。 反观温情一脉,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尊严与底线,这种姿态反而触怒了金氏的权威。于是,温情一脉便被金氏无形之中当作了树立威望的祭品。 聂氏在射日之征中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聂宗主急于巩固家族地位,重振家族声威。而金氏在收编温氏残部后,实力大涨。与其冒险揭穿金氏庇护温氏附属的真相,与金氏正面为敌,危及聂氏的生存,还不如将矛头对准毫无势力、孤立无援的岐黄一脉,借此彰显自己‘除恶务尽’的姿态,赢得百家的支持与赞誉,同时又不触及百家的利益,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说到底,利益早已超越了真正的道义,成为众人决策时的首要考量。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屠龙者终成恶龙’吧……” 聂明玦听到这里,身子微微一晃,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突然冷笑出声,额角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内心的震荡:“屠龙者终成恶龙……那个我竟成了我最痛恨的那种人?好一个除魔卫道!原来我聂明玦也会权衡利弊,也会欺软怕硬!”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目光中透着深思。 “简直岂有此理,正道除奸岂能计较得失?”蓝启仁胡须微微发颤,忍不住出声道。 他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样一个混乱的世道,竟让聂明玦这样正直的人也变得善恶不分。 其他人听见他们的话,不禁陷入深深的思索。若是他们身处聂明玦的位置,面对家族利益与道义的抉择,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在他们心中,家族的存亡与荣耀高于一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魏无羡那样,为了坚守道义而无所畏惧,甚至不惜抛弃一切。 或许,这正是魏无羡与众人的不同之处——他身为天道之子,生来便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勇气与担当。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聂明玦身上,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明玦兄,所幸这一切并未发生在现实中。既然我们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就应当引以为戒,及时改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聂明玦转过头,目光与蓝曦臣对视,眼神中逐渐透出坚毅,脸上也露出释然的笑意:“曦臣,你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不怕犯错,怕的是知错不改。既然已经预知错误,以后改了便是。” 他顿了顿,微微叹息道:“看来,仇恨只会让人迷失方向。今后,即便有再多仇恨,我也要尽量保持冷静,不再让偏执蒙蔽双眼。家族利益固然重要,但若失去了内心的清明,又何谈正义?” 魏无羡笑着看向聂明玦,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聂明玦不愧是玄正年间最为刚正不阿之人,他能有此觉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说明他并非无可救药之人。只要他弥补了性格中的缺陷,今后必定能坐镇修真界,保一方安宁。 第589章 聂明玦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光幕,打算寻找更多的启示。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弥补那些因偏执而造成的伤害。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缓缓浮现,展示出聂明玦对魏无羡的诡道,以及自家功法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这一对比让众人瞬间陷入震惊与困惑。 “聂氏的做法为何与魏公子的诡道并无二致?这究竟是何意?”蓝启仁微微蹙眉,不解地问道。 众人闻言,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聂明玦,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就连聂怀桑也不意外,难不成聂氏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聂明玦在看到光幕上显示出“虚伪…双标”的字迹时,面容瞬间变得紧绷,脸上犹如火烧,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无奈,也有愧疚。迟疑了片刻后,他终究是开了口: “不瞒诸位,聂氏刀法虽威震一方,却也存在难以弥补的缺陷。历代家主死后,佩刀均由后人供奉于祭刀堂,但这些佩刀内的刀灵戾气极重,时常趁机逃出作乱。为了平息刀灵的戾气,聂氏不得不搜集尸体放置其中,令先辈刀灵与邪祟争斗,以此来约束刀灵,使其不再外出作乱。”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都猛然一惊。聂氏竟然以尸体来祭祀刀灵,这种做法显然与名门正派的行事准则背道而驰,确实与邪门歪道无异。原来所谓的名门正派,暗地里也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正道?是金光善那般满口仁义道德,还是聂明玦这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聂明玦长叹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愧色,无奈道:“我清河聂氏立足修真界数百年,护佑一方百姓平安,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唯有这一件事,并非出自本心……平衡刀灵并非长久之计,聂氏历代先祖曾尝试过无数方法,终究一无所获。这成了聂氏世代的隐痛,也成了我们不得不做出的无奈之举。” 事到如今,恐怕没有什么秘密是可以隐瞒的了。与其让真相在暗处滋生猜疑,不如趁此机会告知大家,或许在场之人中有人能够破解此局。想到这里,聂明玦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魏无羡,心中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魏无羡忽然轻笑出声,在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意味不明地说道:“聂宗主,你认为这是邪术?可若不用此法,任刀灵为祸人间,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他环视众人,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我倒觉得,比起某些道貌岸然之辈,聂氏这般坦荡的‘伪君子‘,反倒可爱得多。“ 聂明玦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魏公子所言,确实令我深思。聂氏祭刀之术,终究是饮鸩止渴。今日既然光幕示警,聂某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清河聂氏必当另寻他法,彻底解决刀灵之患,绝不再行此等阴邪之事!” 魏无羡见状,嘴角笑意更深:“这才对嘛!与其纠结手段正邪,不如想想怎么真正解决问题。” 光幕上的文字如流水般铺展开来,将另一个时空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眼前。那些冰冷的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地浮现:聂明玦对诡道的歧视,对魏无羡救命之恩的漠视,对金氏恶行的妥协,以及他在悲剧中扮演的推手角色。 第590章 这一系列的事件让众人明白,在那样的乱世中,就连聂明玦这样性格刚烈的人,最终都没能守住本心。出于家族利益与安全的考虑,他最终选择了避开金氏的锋芒,甚至不惜同流合污。 众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沉重的涟漪。他们意识到,在乱世的洪流中,即使是聂明玦这样的英雄人物,也难以独善其身。家族的存亡、道义的坚守、个人的抉择,这些矛盾在聂明玦身上交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让他在挣扎中迷失了方向。 聂明玦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那些文字像一把把尖刀,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刚正不阿“假面层层剥开,露出内里不堪的真实。他似乎看见自己在魏无羡被针对时袖手旁观,在百家声讨时推波助澜……他最终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光幕最终定格在那行能灼烧每个人眼睛的文字上——“从本质上讲……与金光善并无二致,都是仙门伪善的刽子手之一。” 这冰冷而无情的审判,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聂明玦的心上。虽然此事并非现在的他所为,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若真有魏无羡存在,他或许也会做出与光幕中的自己相同的选择。思及此,他心中羞愧无比,仿佛被当头棒喝。 “原来如此...“聂明玦沙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原来我聂明玦,也不过是个权衡利弊的懦夫。“ 魏无羡突然轻笑一声:“聂宗主何必妄自菲薄?你当时不知道温情姐弟对江氏的恩情,不知道温宁冒死送还江宗主夫妇遗体的义举,更不知道……“ 聂明玦突然打断魏无羡的话:“正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妄下论断,才犯下这等大错!“ 他紧握住双拳,目光扫过魏无羡和温情姐弟,语气郑重而诚恳地说道:“魏公子,温姑娘,温公子,很抱歉,另一个我做了如此选择。” 温情下意识后退半步,温宁更是慌得连连摆手。他们从未想过,堂堂聂氏家主竟会向他们致歉。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语气也柔和下来:“聂宗主,过刚易折。若你当时能多听听聂兄的建议,或许……“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缩在聂明玦身后的聂怀桑,“聂氏的发展会更好。“ 聂明玦转身对魏无羡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激:“魏公子,多谢提点。“ 他挺直腰背时,又变回了那个顶天立地的赤锋尊,“今日方知,真正的刚正不是固执己见,而是有错必改。聂某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必当兼听则明,不再让偏执蒙蔽双眼。“ 蓝曦臣眼中泛起温润的光彩,欣慰道:“明玦兄能如此自省,实乃大善。“ 光幕上的文字渐渐消散。聂明玦的反思与决心,却如同一颗种子,悄然种在了众人的心中,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相信,经此一遭,聂氏将会以全新的姿态屹立于修真界。 光幕很快又逐渐亮起,一行行文字如同水波荡漾,缓缓显示出真容。 【蓝曦臣,温润如玉,待人宽和,却因心无城府而显得天真,缺乏对人性阴暗面的警惕,容易被表象所迷惑。 他对金光瑶的盲目信任,源于对其苦难经历的同情,又因金光瑶曾救他于危难而加深,最终因金光瑶擅长装可怜,会哄他开心而坚定不移。金光瑶的存在,无意间填补了他在蓝忘机那里得不到的——为人兄长的满足感。 他总是不假思索地站在金光瑶这边,凡是金光瑶反对的,他便认为是错的。这种盲目信任,让他忽略了金光瑶逐步显露的阴暗面,间接导致魏无羡、岐黄一脉以及聂明玦的悲剧。 他执着于救赎金光瑶,为了报恩,不惜自降身份,主动提出三尊结义,以此提高金光瑶在金氏的地位。殊不知,这一举动不仅助长了金光瑶的野心,还无形中向修真界宣告,聂氏与蓝氏唯金氏马首是瞻,间接助长了金氏的气焰。】 第591章 【他不辨是非,不顾恩义,对亲弟弟缺乏绝对的信任和维护。 在射日之征中,魏无羡曾救下无数蓝氏弟子,他却对此视而不见,从未有过半分感激。 金氏百花宴上,金子勋逼迫蓝忘机饮酒,魏无羡刚替他挡酒解围,蓝曦臣却在金光瑶的巧舌如簧下,不顾蓝忘机的痛心及颜面,当众宣称“魏公子心性大变”,将蓝氏对魏无羡的敌视态度公之于众,彻底将魏无羡打入邪魔歪道,间接推动魏无羡成为百家公敌。 蓝忘机前往乱葬岗探望魏无羡后,曾告知蓝曦臣,岐黄一脉皆是老弱妇孺,魏无羡并无任何野心。蓝曦臣明明知晓真相,却在金光瑶的挑拨下,对魏无羡心生忌惮,放任百家对魏无羡围追堵截。 他潜意识里将“维持秩序“置于“匡扶正义“之上,宁愿错碎一件真品,也不愿赌上整个百家的平衡。他明知事有蹊跷,也深知魏无羡对蓝忘机的重要性,却仍瞒着蓝忘机,参与不夜天围剿,亲手逼死亲弟弟的挚爱。 对待魏无羡一事,他表面是被百家舆论推动,实则是计算过姑苏蓝氏利益后的默许。这种利己主义,表面上温润如玉,却比金光瑶的野心更具迷惑性。 相比叔父蓝启仁的严厉,蓝曦臣对蓝忘机更显温和,理解他的情感,默许他与魏无羡的交往,甚至在魏无羡死后安慰蓝忘机,但他始终无法真正理解蓝忘机的“叛逆”。他以为,魏无羡消失后,蓝忘机就会回归他所期望的“正途”。 但魏无羡的死,却让蓝忘机愈发清冷孤僻。蓝曦臣的满腔兄弟情,便全部倾注在金光瑶身上,每月有超过半数的时间留宿金麟台,与金光瑶夜夜抵足长谈。他信任金光瑶胜过亲弟,为了金光瑶,时常忽略蓝忘机,甚至与他发生争执。他将金光瑶的巧言令色当作肺腑之言,将蓝忘机的沉默当作叛逆的证据。 魏无羡归来后,蓝曦臣曾对他说:“忘机这一生唯一的错误就是你”。他对魏无羡最终的认可,更多源于对蓝忘机多年求而不得的妥协,而非真正理解和接受魏无羡的道义。 他对道义和是非黑白的认知和守护,始终徘徊在灰色地带,既非完全的光明,也非彻底的黑暗。 当金光瑶的真面目彻底暴露时,他曾说:“从前我不是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而是相信你这么做是有苦衷的。”他选择相信金光瑶的伪装,选择为他的罪行找借口,哪怕证据确凿,哪怕鲜血淋漓。他的信任,不是基于事实,而是基于一厢情愿的幻想。他的守护,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维护自己心中那脆弱的平衡。 金光瑶死前为了报复他,留下一句诛心之言:“蓝曦臣,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可我独独没想过要害你。”蓝曦臣竟信了这句话。他对自己识人不明,导致诸多惨剧而感到愧疚。他无法面对自己错付的人生,无法承受自己亲手杀死金光瑶的痛楚,懦弱地选择逃避,在信念崩塌后自我放逐,终身闭关不出。】 光幕上的文字如流水般铺展开来,缓缓将蓝曦臣性格中的致命缺陷层层剥开。这位姑苏蓝氏的宗主,如美玉般温润无瑕,举手投足间尽显君子之风。然而正是这份不谙世事的纯粹,让他在权谋的漩涡中屡屡失察。 第592章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眼中的惊诧之色难以掩饰。蓝曦臣如玉的面容渐渐失去血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脑海中闪过金光瑶那阴险的笑容,与记忆中那个在落魄时救他的温和少年渐渐重叠在一起。 聂怀桑直勾勾地看着蓝曦臣,目光中满是意外和惊奇,仿佛要透过他温润谦和的外表,看透他的本质。见蓝曦臣神色黯淡,聂怀桑轻轻摇头,无奈地叹息道:“没想到曦臣哥竟然也会被用‘天真’来形容?” 在聂怀桑心中,蓝曦臣一直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大哥哥,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他总是温和地化解矛盾,从容地应对困境,让人觉得他早已洞悉世间一切。然而,当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聂怀桑才惊觉,蓝曦臣那看似圆滑、游刃有余的处事方式背后,竟藏着毫无心机的天真。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人不禁唏嘘不已。 聂怀桑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金子轩,心中默默感叹,这两个人还真是同病相怜。因为天真,一个送了自己的命,一个送了别人的命。相比之下,后者的杀伤力更强,影响范围也更广。这足以说明,越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就越需要具备极全面的素质,否则天真便可能成为致命的大杀器。 光幕中逐渐显示出,蓝曦臣对金光瑶的信任,最初源于同情。因救命之恩和花言巧语而加深,直到深信不疑。甚至可以说,金光瑶的存在,填补了蓝曦臣在蓝忘机那里得不到的情感空缺。 众人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堂堂姑苏蓝氏的宗主,竟会喜欢别人迎合他、讨好他,甚至在他面前装柔弱?他们深知姑苏蓝氏家规森严,或许正因如此,越是亲近的关系,越容易因规矩的束缚而产生情感隔阂,反而让外人有机可乘。 蓝曦臣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光幕上的文字如同一把钝刀,正在一寸寸剖开另一个他表面维持的温情。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我竟是个……喜欢听甜言蜜语的蠢人。” 魏无羡淡淡开口解释道:“当初,金光瑶救助蓝宗主,一方面出于敬重,另一方面出于功利心。能救下顶级世家的家主,必定会得到无穷回报。而金光瑶善于示弱讨好,满足了蓝宗主作为兄长的保护欲。两人之间的相处,正是蓝宗主心目中最理想的手足关系。” 话音刚落,他便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蓝忘机,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的二哥哥,吃亏就在于不会花言巧语。若蓝忘机多叫几声“哥哥”,蓝曦臣或许也不会对他亲切不足、疏离有余。 听到这话,蓝曦臣哪里不明白,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被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对苦难的同情,对弱者的怜悯,都成了对方利用的工具。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他对忘机那些看似关怀的教导,早已在兄弟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蓝忘机琉璃色的眸子剧烈震颤。他看着兄长挺拔的背影第一次显出颓丧之态,心中不禁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愧疚又有迷茫。竟是因为自己清冷疏离、不善表达,才让兄长在外另寻慰藉。他微微垂下眼眸,努力抑制住心中翻涌的失望和落寞。 第593章 魏无羡温柔地注视着他,轻声安抚道:“蓝湛,你还有我。在我眼中,不论是怎样的你,都是我最最最喜欢的人。” 蓝忘机对上他盈满爱意的双眸,不自觉地柔和了神色,轻轻“嗯”了一声。 “曦臣,你竟然将对忘机的爱护之心投放到旁人身上。究竟谁才是你的亲弟弟?”蓝启仁眉心微凝,声音中满是不悦。 蓝曦臣一时哑口无言,他也没想到,自己对金光瑶的信任中,竟还夹杂着那样的心理动机。 “曦臣哥...“聂怀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安慰道:“这也不能全怪你。金光瑶此人心机深沉,洞察入微,想必他在与你的接触中抓住了你的软肋,才会迎合你的心理需求。“ “无论如何,都是那个我错了……”蓝曦臣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力感。他垂下眼眸,眉间满是自责。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让众人感到难以言喻的意外和震惊——“他总是不假思索地站在金光瑶这边,凡是金光瑶反对的,他便认为是错的。” 蓝曦臣身为一宗之主,竟然偏信一个外人到如此地步,他难道完全没有自己的判断吗?金光瑶莫不是有什么迷人心智的手段,竟将蓝曦臣迷惑至此? 蓝启仁紧紧盯着光幕,心中泛起一股怒火。他耗费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竟因金光瑶的巧言令色,沦为了修真界的笑柄。 他的目光转向蓝曦臣,怒声道:“曦臣,即便再多信任一个人,也要保持清醒,不能被旁人轻易左右。” “叔父,曦臣明白。”蓝曦臣羞愧地向蓝启仁拱手一礼。 光幕中,渐渐浮现出蓝曦臣提议三尊结义的动机和目的,以及最终造成的不良影响。 “执着于救赎金光瑶?泽芜君为何会如此?”金子轩不解地问道。 魏无羡从光幕上收回视线,语气平缓却透着无奈:“蓝宗主初遇金光瑶时,对方正深陷娼妓之子的身份泥沼。作为秉持雅正的蓝氏宗主,他对金光瑶的苦难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和救赎欲,也想通过这个获取教化之功,获得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 众人这才意识到,蓝曦臣的偏信并非单纯被迷,还有他根深蒂固的救赎情结。当年逃亡时,金光瑶的救助成了他心中无法割舍的温暖,这份债,他用一生去偿还,却不知早已被对方化作利刃反噬。 聂怀桑眼睛盯着光幕,眉头微皱:“三尊结义后,大哥和曦臣哥以后见了金光善,岂不是还要低头叫一声‘义父’。这不就无形中矮了金家一头,以后百家聚会,岂不是都要以金家为首了。” 魏无羡略带嘲讽的声音在山谷中缓缓响起:“确实如此。蓝宗主想用结义洗刷金光瑶的污名,却忘了血统偏见早已根植仙门。再者,射日之征后,我坐镇江氏,其他三大世家因忌惮我的实力,急于抱团取暖。只不过联盟有很多种方式,他们却选了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更令人遗憾的是,蓝宗主与聂宗主在决定结义时,竟未与蓝湛和聂兄商议,你们这对好大哥,倒是将‘好心办坏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蓝曦臣和聂明玦脸上不禁流露出愧疚之色,他们对另一个自己的做法,感到迷惑不解。 聂怀桑无奈地抚了抚额头,魏无羡的直白让他这个做弟弟的都感到尴尬,可他明白,这番话虽刺耳,却字字戳中要害。蓝忘机低垂着眉眼,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曦臣,你还真是费劲心思为外人着想。”蓝启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但想到此事并未发生在现世,他轻轻叹了口气,郑重劝诫道:“此事确实欠妥。曦臣,往后行事,务必要深思熟虑。你的一举一动,不仅要为蓝氏着想,更要顾及忘机的感受。你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当光幕中浮现出以下字迹时——“他不辨是非,不顾恩义,对亲弟弟缺乏绝对的信任和维护”,众人对蓝曦臣的失策已经麻木,只静静注视着后续的展开。 从射日之征到魏无羡坠崖,蓝曦臣对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态度,可以浓缩成几个词,对魏无羡的处境“冷眼旁观,任其发展”,对蓝忘机“名为爱护,实则不上心”。 蓝曦臣紧紧盯着光幕,瞳孔微微收缩,那一行行文字,似乎化作一张张笑脸,正在无情地嘲笑他自诩的正义,嘲笑他自以为对忘机的兄弟情深,更嘲笑他在金光瑶的花言巧语下,彻底迷失的心智。他仿佛看见那个自己半生的道义在动荡中化作飞灰,那些他曾关爱忘机的瞬间,此刻都成了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聂怀桑望着光幕,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惋惜:“看来,只因魏兄修习了诡道,百家之人便都无视他的功劳,连曦臣哥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随着光幕中的文字缓缓移动,忽然间睁大眼睛,惊愕道:“曦臣哥竟然在百家面前……直接定论魏兄心性大变?” 他的话语在静谧的空气中激起层层涟漪,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姑苏蓝氏素以明辨是非著称,身为宗主的蓝曦臣,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定音之锤。当他当众说出这句定论时,无异于亲手为魏无羡贴上了邪魔歪道的标签,断绝了他最后的转圜余地,这使得百家对魏无羡的讨伐变得合法化。难怪魏无羡最终会墙倒众人推,呈现一面倒的局势,蓝曦臣竟在其中起到如此重要的推动作用。 蓝忘机的眸色骤然一冷,心中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兄长明明看到魏婴替自己挡酒,却仍当众否定了魏婴。为了支持金光瑶的立场,兄长选择漠视他这个亲弟弟的情感需求,甚至忽视了魏婴当时的救助之恩。这一刻,蓝忘机不禁疑惑,这还是那个待他温柔的兄长吗?兄长究竟将他这个亲弟弟置于何处? 他静静凝视着光幕,仿佛透过那些文字,感受到那时的自己落寞而痛心的情绪。他终于彻底理解了魏婴对蓝氏的厌恶。这样的蓝氏,以规矩为枷锁,用偏见作刀锋,确实不值得魏婴用真心去喜欢。 第594章 “蓝氏家规,不可语人是非。”蓝启仁沉声开口,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望向蓝曦臣:“曦臣,身为宗主一言九鼎。你可知,那句话所含的分量?“ 他未曾料到,大侄子竟会在百家面前妄断他人的心性。姑苏蓝氏地位尊崇,在修真界具有极高的话语权,他这句话一出,无疑是将魏无羡彻底推上了绝路。 蓝启仁已经无法想象当时的忘机该有多么痛心,他心中微微叹息,默默同情光幕中的那个自己,他那两个侄子,竟没有一个省心的。 “叔父,曦臣明白。”蓝曦臣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日后我定会引以为戒,再不会随意对旁人妄下定论。” 金子轩却盯着光幕,眼中露出不解:“子勋为何会逼迫含光君饮酒?” 魏无羡的目光转向金子轩,语气平静而冷峻:“这还得问问你的好父亲。是你父亲授意金子勋向蓝宗主和蓝湛敬酒,言语间猖狂不敬,企图用金子勋的身份羞辱他们,试探蓝氏是否已经臣服于金氏。蓝宗主为了顾全大局,最终喝了酒。蓝湛拒绝后遭金子勋当众羞辱。蓝宗主亲眼目睹蓝湛被逼,却始终沉默以对。正巧被我碰到,替蓝湛喝了酒。” 他顿了顿,扫了眼蓝曦臣和聂明玦,微微勾起嘴角:“你们就不好奇,金子勋为何不敢向聂宗主敬酒吗?” 见众人面露困惑之色,魏无羡继续道:“聂宗主性格刚烈,若受此辱,必定会一刀砍了金子勋,形势便一发不可收拾。金氏欺软怕硬,对蓝氏用软刀子割肉,对聂氏则避其锋芒。这般算计,当真是将仙门百家的软肋都摸透了。由此可见,当时的金氏是有多么狡猾、猖狂,而蓝宗主又是多么……” 说到这里,魏无羡收住了话语,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众人看到他那略带讥诮的笑容,心中顿时了然。世家子弟谁人不知,蓝氏家规禁酒。金子勋明知故犯,当众逼迫蓝氏兄弟饮酒,分明是存心折辱。而蓝曦臣身为一宗之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强权低头,饮下那杯酒的那一刻,便已亲手折断了蓝氏的风骨。这般委曲求全,非但没能保全颜面,反倒让金氏将蓝氏的尊严践踏殆尽。经此一事,姑苏蓝氏还如何以教化之姿屹立于仙门百家之前? 蓝启仁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待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才缓缓睁开双眼,沉声道:“曦臣,记住你的身份。身为五大世家之一的宗主,维护蓝氏尊严是你的本分,岂能任人轻辱?“ 蓝曦臣身形猛地一颤,如遭雷击。这番话犹如利刃,生生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用以自欺的伪装。原来他所谓的“顾全大局“,不过是懦弱的托词。所谓的“沉稳持重“,实则是畏首畏尾的遮羞布。为了维持表面平和,他不惜背弃家训,折损宗门风骨,甚至眼睁睁看着至亲受辱。他总以为自己疼爱弟弟,却在忘机最需要兄长撑腰时选择了袖手旁观。 “我......“他的嗓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喉间像是堵着千钧重石,“不配为蓝氏宗主......更不配做忘机的兄长。“ 众人闻言,心情都变得沉重,仿佛被无形的阴霾笼罩。一时间,山谷中陷入一片死寂。 聂怀桑望着光幕上的文字,手中的折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轻叹一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595章 “‘宁愿错碎一件真品,也不愿赌上整个百家’?...原来曦臣哥在魏兄之事上,早就打定主意要牺牲他来换取所谓的太平。难怪光幕会说,曦臣哥明知岐黄一脉多是老弱妇孺,明知魏兄并无恶念,却始终没有站出来为魏兄说一句话。甚至在明知魏兄有冤屈的情况下,还主动参与了不夜天围剿。这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察觉到聂明玦投来的凌厉目光,聂怀桑破天荒地挺了挺小身子。事到如今,光幕已经快将在场之人的老底全都揭穿了,还有什么必要再去遮遮掩掩? 众人的视线重新落回光幕,那些冰冷的文字如淬毒的利箭,一字一句钉入眼底。众人愈发沉默了,心中感慨万千。作为蓝忘机最亲近的兄长,蓝曦臣本可以接触真相,却选择了随波逐流。明知魏无羡对弟弟何其重要,却依然袖手旁观。 这让人不得不质疑,姑苏蓝氏标榜的清明雅正,究竟有几分真实?所谓的家训道义,莫非只是粉饰门面的虚言?而蓝曦臣所谓的兄弟之情,又掺着多少真心? 蓝忘机目光沉沉地盯着光幕,神色愈发冷峻,心头在一寸寸变凉。那些文字化作无形的利刃,正一寸寸剜着他的心。他最信任、最敬重的兄长,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刻,非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瞒着他,与百家一同,将魏婴逼上了绝路。 感受到蓝忘机的手似乎在一点点失去温度,魏无羡担忧地看向他,声音柔和而充满关切:“蓝湛,别难过,我在。” 蓝忘机抿了抿嘴角,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手指却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痛楚。 魏无羡心中默默叹气,他知道蓝忘机重情重义,无论是对蓝启仁,还是对蓝曦臣,都有着难以割舍的亲情。此刻,看到蓝曦臣在整个事件中的冷漠态度,他心中必然不好受。只能等此事过后,再好好安慰一番。 蓝曦臣怔怔地望着光幕,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光幕中那个自己,那些虚伪、明哲保身的选择,让他感到无比羞愧。 他转眸看向蓝忘机,只见他浑身散发着莫名的冷意,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蓝曦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愧疚和无力感。另一个自己对不起忘机,为了所谓的仙门共同利益,最终献祭了忘机的挚爱,让忘机陷入了十几年痛苦无望的折磨。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显现,山谷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字句一针见血地指出:“表面是被百家舆论推动,实则是计算过姑苏蓝氏利益后的默许。这种利己主义……比金光瑶的野心更具迷惑性。” 字字如刃,剖开蓝曦臣温润如玉的表象,露出内里冰冷的算计。众人一时噤声,神色各异。 比起金光瑶毫不掩饰的野心,蓝曦臣的权衡更令人心惊。他并非不知魏无羡冤屈,也并非没有更好的选择,可最终,他仍是在金光瑶的诱导下,选择了沉默。作为宗主,权衡利弊本无可厚非,可为何偏偏要牺牲无辜之人? 更讽刺的是,姑苏蓝氏素来以雅正立世,被奉为仙门百家道德典范。可如今连蓝氏宗主都如此行事,那些本就藏污纳垢的世家,又有什么资格对蓝曦臣评头论足? 第596章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揭露出蓝曦臣对蓝忘机与魏无羡交往的态度,表面上默许,内心并未真正认同。他将魏无羡的选择视为离经叛道,把蓝忘机的执着简单归结为年少叛逆,而非对道义的追求。 蓝忘机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他最亲近的兄长,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他。 蓝曦臣心中更加愧疚,另一个他当真自以为是,将魏无羡当作洪水猛兽,竟然以为忘机远离他便可以回归正途,岂料真正的正途,就是魏无羡本人。回想起光幕中展现的种种,他突然有些无地自容,在真正坚守道义的魏无羡面前,他那虚伪面目和无能的妥协,显得可笑又可憎。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让众人都不禁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奇闻——“满腔兄弟情……倾注在金光瑶身上……超过半数的时间留宿金麟台……夜夜抵足长谈……信任金光瑶胜过亲弟……” “夜夜抵足长谈?泽芜君和金光瑶究竟是什么关系,竟然会亲密至此?”金子轩的语气难掩惊讶和好奇,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游移,话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众人神色各异,但眼中都流露出好奇与探究。蓝启仁更是气得胡须直颤,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难道他的大侄子也栽到情之一字上了?蓝忘机眉心微蹙,既困惑又隐隐担忧,兄长与金光瑶的关系,似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难道也如他和魏婴一样? 聂怀桑忍不住看向魏无羡,压低声音问道:“魏兄,这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魏无羡耸了耸肩,轻轻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蓝宗主应该不喜欢男子吧。“ 他想起主世界的蓝曦臣,虽然至今未娶,但似乎对金光瑶已无旧情,想来应该是喜欢女子的。 聂怀桑却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若蓝曦臣真对金光瑶有情,蓝忘机又深爱魏无羡,而金光瑶与魏无羡势同水火...这不就成了蓝氏兄弟间的对决?谁胜谁就能得到心上人?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头甩开这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 众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蓝曦臣却羞愧难当,虽然那些事并非他所为,但他仍感到面颊火辣辣的,好似被当众扒光衣服,不留任何秘密。 聂怀桑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光幕中的文字吸引,他睁大眼睛,一字一句地念道:“‘这一生唯一的错误就是你’——这……我发现,曦臣哥平日里待人温和,对魏兄却是句句扎心啊。” 听见这话,众人回想起蓝曦臣先前所说魏无羡心性大变,忍不住默默点头赞同。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蓝曦臣对一个人如此尖锐刻薄。 魏无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很正常。在世人眼里我是大魔头,还蛊惑了蓝宗主的弟弟,他自然看我不顺眼。“ 蓝忘机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目光专注地注视着他的侧脸,轻声道:“魏婴,你不是我的错误。” “哦?”魏无羡微微侧目,挑眉问道:“那我是你的什么?” 蓝忘机眸光微闪,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的……”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魏无羡不忍见他为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安抚道:“好了,不逗你了。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想……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蓝忘机认真地望进魏无羡的眼眸深处,见他似乎并没有生气,才稍稍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好。” 第597章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着急,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含光君这般不善言辞,可别让魏兄失了耐心才好。他要不要帮含光君一把啊,他这里还有很多话本,完全可以当作恋爱宝典。 聂明玦突然开口道:“曦臣虽不认同魏公子的道义,但终究接受了他们的事。这诸多波折中,也算是一点慰藉。“ 无论过程如何,至少最终忘机得到了兄长的认可。 “金光瑶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泽芜君竟还认为他有苦衷?”金子轩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紧盯着光幕。 其他人也看到了光幕中的那句话,不禁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他们心中默默感慨,堂堂一宗之主,竟如此不辨是非,天真至极?难道仅仅因为有苦衷,就可以牺牲无数人的性命吗?金光瑶的命固然重要,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命就微不足道了吗? 众人轻轻摇头,脸上露出复杂而难以言表的神情。他们突然觉得,蓝氏一直以清正为立身之本,似乎只是一个谎言,蓝氏就在这个谎言中自欺欺人。而光幕上的评价——“既非完全的光明,也非彻底的黑暗”,此刻显得格外刺目,恰巧印证了众人的猜测。 蓝启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目光扫过众人,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开口。他心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也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蓝氏的清誉是数代人用无数心血铸就的,如今却被人如此质疑,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蓝曦臣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实在没想到,另一个他竟说出这样是非不分的话。 光幕浮现出最后一段文字,让众人哑然失笑——金光瑶声称自己从未想过伤害蓝曦臣,而蓝曦臣竟信以为真。 金光瑶将蓝曦臣利用得彻彻底底,在穷奇道截杀中害死几十名蓝氏精英,虐杀温情时折损了几十名蓝氏弟子,不夜天围剿中,搭上了数条蓝氏弟子的性命。更害死了蓝曦臣亲弟弟的心上人,这还不算伤害?莫非只有杀了蓝曦臣本人,才叫真正的伤害? 魏无羡突然轻笑出声:“蓝宗主能看尽世间丑恶后,还相信人性本善......这份天真,也不知该说是可敬还是可悲。“ 聂怀桑忽然彻底理解了另一个自己的种种谋划,他看向蓝曦臣,声音温和,却句句切中要害:“曦臣哥,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待他以诚,他却并非如此。直到死,他都在算计你、报复你。他知道你以善度人,那句话不过是想增强你的负罪感,让你陷入自我怀疑。比起肉体伤害,金光瑶更擅长诛心。他就是想用愧疚腐蚀你的道心,让你永远活在“是否错杀知己“的煎熬里。这才是他最完美的复仇。” 众人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对聂怀桑顶级智囊的身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回想起正是聂怀桑设计让蓝曦臣亲手杀了金光瑶,才引来了金光瑶的诛心报复,众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寒意。聂怀桑这个人,确实是比金光瑶更加可怕的存在。他早已预判了金光瑶的预判,将每个人的心思和行动都算计在其中。这才是修真界最可怕的存在。 “曦臣,叔父以前教你的道理,你都忘了吗?怎能如此糊涂?为了这么一个人毁了道心,根本不值得。”蓝启仁痛心疾首,声音中满是惋惜与无奈。 以蓝曦臣轻信他人的性子,若是不加以改变,恐怕光幕中的悲剧终有一天会再次重演。即使没有金光瑶,还会有白光瑶、黄光瑶…… 蓝启仁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语气坚定而严肃:“曦臣,此事过后,你便脱去家袍,摘掉抹额,下山历练去吧。只有在俗世的风风雨雨中,你才能真正看清人心的复杂,磨砺自己的道心,不再受他人算计。” “曦臣......领命。“蓝曦臣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叔父教导他们“君子可欺之以方“的场景。那时的他还懵懂无知,如今却终于明白,这世间最伤人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恶,而是那些包裹着蜜糖的算计。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微微挑眉。在这个世界,一切都不算晚,只要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重新找到方向,一切都还有机会。 光幕中的文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文字。 【蓝启仁,为人刚正,却古板迂腐。严格恪守家规到近乎苛刻的程度,将蓝氏清誉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对离经叛道者本能排斥,始终无法真正接纳魏无羡。 他坚守的蓝氏家规有可取之处,亦有其弊端。三千条家规中约三成属于基本道德准则,为蓝氏弟子提供明确道德边界。但家规中过多的日常行为约束,压抑了蓝氏弟子的天性。 他作为仙门最负盛名的导师,却培养出两个走向极端的弟子:蓝曦臣和蓝忘机。 他教会蓝曦臣如何做君子,却未教会其如何识小人。他对“温润“品质过度推崇,将蓝曦臣的优柔寡断美化为宽容大度。 而蓝忘机早期对母亲离世的激烈情绪反应,却被他标记为“需要矫正的危险品性“。于是,他用三千家规覆盖蓝忘机的原始人格,幼年时禁止为母哭泣的规训,直接导致蓝忘机丧失表达情绪的能力。 蓝启仁对蓝忘机的严苛,是为世家打造道德牌坊。当百家质疑姑苏蓝氏时,蓝忘机的“逢乱必出”就是最好的挡箭牌,用绝对正直的形象掩盖家族的虚伪。 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蓝曦臣,因识人不明导致道心崩毁,而被他视为危险品,罚了三百戒鞭的蓝忘机,却成了唯一坚守“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真义的人。 但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意识自己的教育出了差错,最该受戒鞭惩戒的,从来不是蓝忘机,而是误人子弟的他,和真正结交奸邪的蓝曦臣。】 第598章 光幕中渐渐浮现出蓝启仁的名字,那几个字似乎带着某种庄重的威严,让在场的众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紧紧锁定在光幕之上,心中满是好奇与紧张,想要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先生究竟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为人刚正,却古板迂腐”——光幕中浮现出的这几个字,宛如一把无形的尺,精准地量出了众人内心深处对蓝启仁的复杂认知。 “刚正”二字足以彰显蓝启仁的人品无可挑剔,他坚守的家规,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却也是在无形中束缚他的枷锁,让他在某些时刻显得固执而难以变通,因此让人觉得他古板迂腐。 “蓝先生始终都无法接纳魏兄吗?”聂怀桑不解地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确实如此。即便最后真相水落石出,蓝先生依旧无法接受诡道,也难以改变对我的成见。” 魏无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却又透着无奈,“毕竟,以剑道为尊的观念早已在世人心中根深蒂固。再者,我的性子确实与蓝氏家规是反着长的。” 他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地继续道:“若不是蓝湛的强势坚持,我恐怕早都被蓝先生赶出了云深不知处。不过,我也没吃亏,经常将蓝先生气得直跳脚。” 众人闻言,嘴角都微微抽搐,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云深不知处鸡飞狗跳的样子,心中不禁对蓝启仁生出深深的同情。他们仿佛能看到蓝启仁那张严肃的面孔被气得涨红,而魏无羡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蓝启仁听到这话,面上虽有些不悦,心中却已经悄然起了波澜。 他明白,若非有如今这般特殊的际遇,自己在对待魏无羡的问题上,或许也并不会比光幕中呈现的那个自己好上多少。魏无羡在对抗温氏、保护百家方面有着卓越的贡献,即使他修了非常道,那又如何呢?更何况,魏无羡身为天道之子,开创诡道本就是他的使命,这正是天道认可的道法,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 他们的偏见与狭隘,不过是源于认知的局限和盲目的从众心理罢了。或许,他们真的应该多接触一些新鲜事物,拓宽自己的视野,不再被陈旧的观念所束缚。 蓝忘机的目光微微一颤,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静。他能感受到叔父的不悦,也能察觉到叔父内心的动摇。虽然叔父的成见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但魏无羡的贡献和天道的认可,却是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浮现,清晰地展示出蓝氏家规的双面性——既有不可磨灭的优点,也有显而易见的缺点。 “这蓝氏家规,道德层面的确实有必要保留。” 魏无羡语气认真而诚恳:“但是那些日常行为约束,需要删减一些。什么饭不过三碗,不可交头接耳……甚至连笑容的幅度、步伐的大小都有明确要求。 这种过度的约束,使得弟子们都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缺乏自主性和创造力,个性被磨灭,思想也变得单一。长此以往,家族会逐渐失去活力和创新精神,难以适应世事的变化。”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如今是三千多条家规,后来竟变成了四千多条。这比仙界和神界的规则还多,未免有些过于苛刻了。” 第599章 众人心中都各有所思。这种对规矩的盲目遵循,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家族的秩序和声誉,但的确压抑了弟子的天性,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和创造力。 蓝启仁微微皱起眉头,嘴唇紧抿,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动。作为蓝氏家规的坚定守护者,他深知这些家规对蓝氏家族的意义,但魏无羡的这番话,却也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片刻之后,蓝启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魏公子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家规的存在,本是为了维护家族的秩序和声誉,但也确实不能因噎废食,压抑了弟子们的天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蓝曦臣和蓝忘机,“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审视这些家规,看看哪些是可以保留的,哪些是需要调整的。” 蓝曦臣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随即两人都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见蓝启仁的态度有所松动,魏无羡微微一笑,语气诚恳道: “蓝先生,其实规矩和自由并不矛盾。规矩是为了让自由更有秩序,而不是为了限制自由。你们可以保留那些关乎道德和正义的核心家规,但对于那些过于苛刻的细节,不妨放宽一些,只需在重要场合遵循即可。这样,蓝氏弟子既能继承家族的优良传统,又能拥有更多的创造力和个性。” 蓝启仁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好,此事过后,我会召集家族长老,共同商讨哪些家规需要调整,哪些可以保留。” 众人听到蓝启仁的决定,心中也纷纷涌起波澜。他们开始努力思考各自家族的弊端,试图从中寻找到解决之法。 光幕中的文字继续缓缓浮现,无声地诉说着蓝启仁对蓝曦臣和蓝忘机的不同教育方式,以及最终的结果。 “教会蓝曦臣如何做君子,却未教会其如何识小人。”——这句话仿佛是一道温柔的刀刃,轻轻划过众人心间。 作为旁观者,众人很清楚,蓝曦臣温和宽容,能轻易赢得人心,却因缺乏必要的锋芒和洞察力,容易被心怀叵测之人利用。他与金光瑶之间那错综复杂的纠葛,恰似一面镜子,将这句话的深刻内涵映照得淋漓尽致。 蓝曦臣静静地望着光幕中的文字,试着脱离身份的桎梏,回顾另一个自己的所作所为,反思自己性格中的缺陷。 他按照叔父的期许,成长为一名世人眼中的谦谦君子,他懂得君子之道,却不懂人性的复杂,对世人有着过于美好的认知,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在关键时刻,他的手段过于温和,不够狠厉果决。在修真界那段动荡不安的时期,这种性子成了他的软肋,让他在面对诸多抉择时,难以迅速而果断地做出正确的判断。 蓝启仁心中微微一颤。他一直严格按照家规培养曦臣,希望他能成为蓝氏家族的骄傲,成为修真界的楷模。如今看来,这种教育方式似乎并不完美。或许,是时候改变了。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时,光幕上新出现的文字却让众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用三千家规覆盖蓝忘机的原始人格……直接导致蓝忘机丧失表达情绪的能力。” 第600章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直指蓝启仁教育方式的弊端。众人隐隐察觉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蓝忘机的冷漠与疏离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被家规一点一滴塑造而成。他的情绪被压抑,个性被逐渐磨灭,最终成为了一个看似完美无瑕,却仿佛失去了温度的存在。 “含光君也太可怜了吧,母亲离世,都不能哭。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聂怀桑轻轻皱起眉头,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蓝氏家规,果然令人不寒而栗。难道这是要将人培养成没有情感的傀儡吗?聂怀桑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蓝忘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同情。成为高高在上的含光君,好像并不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蓝忘机的身后,不知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无奈。 听到聂怀桑的低语,蓝启仁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他的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那种力量既有愧疚,也有无奈。 曾经,他坚信兄嫂是杀人凶手,认定她是妖邪之辈,不容于世。因此,他决不允许忘机对兄嫂有任何留恋,更不允许他表露出对母亲的思念与情感。他用家规将忘机的情感层层束缚,试图塑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君子。 如今,他才惊觉,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误会了兄嫂,更用一种极为不合适的方式对待了忘机。但一切已成过往云烟,那些被压抑的情感、被误解的真相,都已无法挽回。 蓝曦臣望着光幕中的文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从未察觉到叔父的教育方式有何不妥,此刻,光幕上的分析却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他。他这才意识到,叔父的教育虽有其良苦用心,却也留下了诸多遗憾。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二哥哥……”魏无羡紧紧握住蓝忘机的手,转头看着他,眼中泛起深深的心疼。 尽管早已知晓蓝忘机的成长经历,但当这些文字映入眼帘时,他的心仍不免被刺痛。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微微弯起嘴角,轻声道:“魏婴,我无事。” 魏无羡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动作轻柔而小心,满是疼惜之意。蓝忘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魏无羡的脸上,专注而温柔,好似在无声地告诉他,一切都好。 蓝曦臣看到两人的互动,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于是,他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到光幕上。 然而,光幕中接下来呈现的文字,却让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对蓝忘机的严苛,是为世家打造道德牌坊……蓝忘机的‘逢乱必出’就是最好的挡箭牌,用绝对正直的形象掩盖家族的虚伪。” 这段话毫不留情地将蓝启仁数十年的教导全盘否定,更将云深不知处最引以为傲的品格贬为虚伪的表演。 这些文字中隐隐透露出,蓝启仁似乎漠视了蓝忘机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需求,将他单纯视为维护家族声誉的工具。 众人心中默默感叹,令仙门百家仰望的含光君,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令人唏嘘的存在。但他们心中也生出一丝疑惑:实际上,生活中蓝启仁对蓝忘机的关切之情,他们都亲眼目睹,足以证明蓝启仁对蓝忘机并非没有爱护之情,只是他的亲情中,或许夹杂着一些对家族利益的考量。 第601章 蓝启仁怔愣在原地,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作为蓝氏长老,他严格遵循家规,要求忘机成为雅正的典范,确实是为了维护蓝氏声誉。 而忘机素来雅正端方,是他引以为傲的教育典范,无形中提升了他和蓝氏的整体形象,他也因此而骄傲过。但他,并没有将忘机当作自己的工具。 感受到众人那若有若无、带着探究的目光,蓝启仁只觉得老脸发烫。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忘机,叔父的初衷并非如此……”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虽然他的初衷并非如此,但不可否认,他对忘机的教育,最终让忘机走上了这条路。甚至在关乎蓝氏清誉的关键时刻,他或许真的会舍弃忘机。他为自己这种理智的选择感到心惊,也为自己的虚伪感到羞愧。 蓝忘机轻轻摇头,语气温和而坚定:“叔父教导无错,无需自责。世家子弟,本就应当为家族付出。” 他自然明白叔父是真心待他的,但叔父毕竟是蓝氏身份最高的长老,他的所作所为也必然会夹杂着对家族的考量。他无法责怪叔父,只是心底会泛起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魏无羡心中若有所思。蓝氏确实利用道德形象来维护其在修真界的地位,而蓝启仁的教育方式也确实存在一定的工具化倾向。但蓝氏的“虚伪”更多是世家的本质使然,而非蓝启仁个人完全刻意为之。他完全能理解蓝启仁,在世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存亡面前,个人的生死确实微不足道。毕竟,若世家根基动摇,个人又怎能独善其身? 就在众人心中思绪翻涌之时,光幕中又渐渐浮现出一段文字——“蓝忘机……唯一坚守‘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人,最该受戒鞭惩戒的……是误人子弟的他,和真正结交奸邪的蓝曦臣。” 众人紧盯着光幕中的文字,心中思绪如潮,难以平复。从光幕中展现的种种过往来看,蓝忘机无疑是整个蓝家,乃至整个修真界中,为数不多能够保持清醒与理智的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难得的君子,却曾被蓝启仁处以三百戒鞭的重罚。 “真相大白后,蓝宗主回到蓝氏,将宗主的责任扔给了蓝湛,自己则开始闭关,不问世事,也并未受到任何惩罚。”魏无羡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加害者让受害者帮忙收拾烂摊子,这样不负责任的宗主,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察觉到蓝启仁和蓝曦臣难堪的神色,蓝忘机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手,低声唤道:“魏婴……” “你呀,总是为别人着想,却从不为自己考虑。”魏无羡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到头来,心疼的总是我。” 蓝忘机微微抬头,试图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魏无羡的后背,低声道:“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只是觉得不公平。既然要罚,那就应该公平对待,不能厚此薄彼。”魏无羡略有些不满地说道。 众人听见这番话,瞬间明白了魏无羡的不满究竟从何而来。蓝忘机明明没有犯错,反而是唯一真正贯彻蓝氏家规的人,本应受到嘉许,却被错罚戒鞭面壁。 而蓝曦臣,这个真正结交奸邪之人,却通过闭关逃避自己的错误,将自己的亲人,甚至背后的家族都置之不顾。这种懦弱的行为,难怪魏无羡会看不上,众人也觉得有些不妥。 “忘机,兄长对不住你。”蓝曦臣面上露出深深的愧疚之色,虽然这些事并未发生在现世中,但从魏无羡的话语中,不难看出,那些事或许就是曾经发生过的。尽管他不知其中缘由,但内心的愧疚却如潮水般涌来。 “兄长无需自责,日后引以为戒便是。”蓝忘机轻轻摇头。 蓝启仁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他的目光在蓝曦臣和蓝忘机之间流转,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无奈。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作为长辈,在对这两个侄儿的教育和引导上,确实有着诸多的不足。他不应该过于强调家规,而忽略了侄子的感受和成长。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文字如烟雾般消散,渐渐浮现出新的文字。 【蓝氏叔侄三人的悲剧根源都在于青蘅君。青蘅君因夫人杀害恩师一事,迫于家族压力,未曾深入调查真相,默认家族声誉凌驾于公义之上。世家的虚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青蘅君用闭关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深情,实则是在逃避现实的抉择。其夫人为了维护蓝氏声誉,甘愿放弃自由。一个终生自囚,一个郁郁而终,他们的矛盾和无奈,最终转嫁给了自己的至亲之人。 青蘅君的逃避,让蓝启仁在未及弱冠之年,便不得不肩负起养育两位侄儿的重任。彼时的他,自身尚且年少懵懂,只能凭借蓝氏家规的条文去悉心教导。他对兄长的“情感失控“产生极度恐惧,进而对蓝忘机实施更严苛的管教,形成恶性循环。 蓝曦臣和蓝忘机在父亲缺席的环境中长大,被迫承担“履行完美家规“的沉重压力。 蓝曦臣继承了父亲的软弱,最终完美复刻了父亲当年的逃避,闭关不出。 蓝忘机继承了父亲的执着,但他最终超越了父亲,他拒绝将家族声誉凌驾于公义之上,不像父亲那样隐藏魏无羡,而是选择帮他洗清冤屈,与他并肩立于阳光之下。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真正的君子之道,不是盲目遵循家规,而是追寻真相,坚守公义。】 第602章 随着光幕上文字的缓缓浮现,青蘅君与其夫人那段尘封已久的情感纠葛,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山谷中气氛顿时凝滞,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在蓝氏叔侄三人身上游移,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他们正在窥见的,是姑苏蓝氏最讳莫如深的往事。 至今为止,光幕已经将四大家族的遮羞布彻底掀开。金家的私生子,江家的险恶用心,聂家的祭刀堂,如今再多一个蓝氏上一任宗主的秘辛,似乎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除了金江两家尤为阴毒之外,蓝聂两家不相上下,谁也没比谁高贵。 “这……没想到连蓝氏这样的清正之家,也会为了维护家族声誉,而选择隐瞒真相……”金子轩喉头滚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蓝启仁紧紧握住双手,那些被他深埋的记忆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当时事发突然,长老们...还有我,都在逼迫兄长交出兄嫂,要求立即处死……兄长一时之间难以应付。” 他的语气中满是深深的愧疚,正是他当时的那种态度,让兄长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最终才和兄嫂选择了双双自困。若是当初他对兄长多一些支持和信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魏无羡注意到蓝忘机绷紧的下颌线,心头蓦地一疼。他和二哥哥何其相似,都有一对将孩子置之不顾的父母。青蘅君困于情义两难,其夫人沉湎自苦,都默契地不去调查真相,却忘了最该守护的,正是那两个尚未长大的孩子。从孩子的角度来说,他们是不合格的父母。 光幕上的文字仍在流淌,将蓝启仁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缓缓揭开。当年那个被迫接过教养责任的少年,自己都尚未真正长大,却要肩负起教导两个孩子的重担。众人这才惊觉,方才那些被他们不喜的严苛家规,不过是这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们也忽然理解了蓝启仁为何会对蓝忘机格外严苛,那是一个从未被教导如何爱护晚辈的长者,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守护两个侄子。他像握着一把双刃剑,既想斩断危险,却又在不经意间划伤了最想保护的人。 众人都微微叹息,渐渐对蓝启仁生出一丝同情,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被迫成长的少年,在兄长逃避责任后,独自扛起了整个家族的重担。 蓝曦臣与蓝忘机凝视着光幕,那些字句仿佛穿透时光,让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叔父当年的无措与艰辛。 “曦臣哥最后闭关不出,竟是学……?”聂怀桑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戛然而止,但未尽的话语已经不言而喻。 魏无羡轻叹一声:“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成了轮回。” 众人都沉默不语,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青蘅君当年的逃避,不仅影响了蓝启仁的一生,更在长子蓝曦臣身上刻下了相似的痕迹。两代人的命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交织成了一张逃不脱的网。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流转,清晰地显示出蓝忘机与蓝曦臣不同的人生轨迹。蓝忘机虽继承了父亲的执着,却选择了一条与父辈截然相反的路。 他不再重蹈父亲以爱为名的囚笼,不再将所爱之人藏于阴影。当魏无羡蒙冤受屈时,蓝忘机选择与他并肩而立,在朗朗乾坤下直面风雨。这不是叛逆,而是对“爱“更深层的领悟:真正的守护,不是禁锢,而是共同成长。 第603章 蓝曦臣困于内心的囹圄,蓝忘机却破茧成蝶。他既保留了蓝氏风骨中的清正,又挣脱了那些束缚真心的枷锁。在守护与自由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终是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蓝启仁凝视着光幕,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良久,他轻叹一声:“看来,忘机最终成为蓝氏最优秀的弟子。他早已突破了家规的桎梏,找到了真正的君子之道。“他转向蓝忘机,眼中竟带着几分释然,“日后,蓝氏弟子当以你为楷模。“ 蓝忘机面色不变,恭敬行礼,声音清冷如常:“叔父过誉,忘机尚有不足。“ 聂怀桑轻摇折扇,眼中满是赞叹:“含光君不愧是气运之子,能于规矩中寻得变通,在坚守中不失本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淡去,只余一片空白静静悬浮在山谷之中。众人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不安,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众人猜测不定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那正是他们最初听到的那道,庄重而威严: “吾乃此界天道,尔等前尘因果,今已尽数知晓。修真之路,贵在问道求真,而非争权夺利。今救尔等一命,免遭覆灭之劫,当以天道为鉴,恪守本心。若再行差踏错,必降天罚,绝不宽贷!望诸位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都猛然一震。虽然他们早已猜到此处异象是天道所为,但此刻一经确认,仍不免觉得心惊。显然,光幕上所展示的正是他们的前尘往事,而这些往事已经触怒了天道。若非天道宽容大度,及时出手干预,恐怕百家在今日就要灰飞烟灭了。 众人神色一肃,相互对视后,齐齐向着光幕深深一拜:“谨遵天道教诲!” 蓝忘机也准备行礼,却被魏无羡轻轻拉住了手。魏无羡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蓝忘机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收回了动作。 众人刚挺直身子,天道之声再度响起,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肃穆的敬意:“此界天道,叩谢尊神垂怜。蒙二位尊神出手相助,方得保全此界众生。今愿以一丝本源之力,助含光神君稳固神魂,聊表谢意。“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便发现,江氏三人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山谷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移走。而那道银白色的光幕则逐渐缩小,直至变成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光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入蓝忘机的眉心。 蓝忘机下意识地合上了双眼,眉心隐约闪现一个玄妙的金色纹路。魏无羡紧紧握住他的手,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众人还未来得及消化天道那番话的深意,就被眼前这奇异的一幕深深震撼。他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如炬般紧紧盯着蓝忘机的脸。 不消片刻,蓝忘机眉心的神纹便悄然隐没,他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因射日之征留下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清冷气息。 魏无羡微微松了口气,关切地问道:“二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蓝忘机的瞳孔微微颤动,凝视着眼前之人。只见魏无羡那熟悉的面容依旧带着明媚的笑意,眼中也盈满难以掩饰的温柔。 蓝忘机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将头埋在魏无羡的颈侧,贪婪地呼吸着怀中之人那久违的温暖气息。 第604章 自从那之后,他有多久没见过魏婴了?此刻,那种失去挚爱的痛楚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甚至身体都有些微微发颤。 “魏婴,我找不到你了……”蓝忘机声音哽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和委屈,“我寻遍了我们去过的每一处地方,可都没有你的消息……” 魏无羡轻轻截住他的话,指尖穿过对方散落的长发,柔声安慰道:“现在没事了,我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嗯。”蓝忘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紧紧抱着魏无羡不松手,生怕再次失去他。 魏无羡深深叹息一声,心也揪得生疼,自己又惹得二哥哥伤心了。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做些别的什么,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蓝忘机的后背,任由他这么抱着。 其他人早已目瞪口呆。先前观看光幕时,蓝忘机还是一副别扭不自在的模样,如今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奔放?蓝启仁轻轻咳了两声,却见那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毫无反应,只好无奈地转过身去,不再去看。 聂怀桑见状,招呼众人走到不远处的一块石头边,为忘羡二人留下了一片私密的空间。 尽管已经知晓魏无羡的能力,金子轩还是有些担忧,他出声问道:“泽芜君,我们是不是要回到现世了?那些高阶傀儡要怎么应付?” 还不等蓝曦臣回答,聂怀桑便抢先一步,目光轻扫远处相拥的两人,笑着道:“魏兄和含光君身份不一般,有他们在,应该不成问题。”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刚才他们听到天道称呼“二位尊神”,那无疑是指魏无羡和蓝忘机。而蓝忘机,竟是含光神君,一个远超在场众人认知的存在。这一刻,他们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之情,同时,又有一种隐秘的兴奋。他们竟然有幸亲眼目睹传说中的神明,而且还是他们身边如此亲近之人,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没想到魏兄他们的来历如此不凡,难怪能成为天道之子和气运之子。”聂怀桑轻轻摇起折扇,眼中满是好奇,“不过,天道把江家的三个人弄到哪去了?” “他们算计了魏公子,想必要受到惩罚吧。”蓝曦臣若有所思道。 话一说完,他便沉默了,在场之人,除了温情姐弟和聂怀桑,或多或少都有些对不起魏无羡,天道竟然没对他们进行惩罚?这个问题在众人心中悄然蔓延,引发了各自的深思。 另一边,魏无羡见众人都识趣地避远了,忍不住又起了逗弄之心,借此转移蓝忘机的注意力,安抚他的情绪。 他拍了拍蓝忘机的肩,示意他松手。蓝忘机顺势抬起头,微微分开了些,手却依旧揽在魏无羡腰间。 “二哥哥,你都想起来了?”魏无羡眉眼含笑,轻声问道。 蓝忘机点了点头:“嗯。” “好,那我来考考你。”魏无羡俏皮地笑着问道:“你说咱们女儿为什么叫明卿?” 蓝忘机微微扬起嘴角,目光温柔而深邃,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出:“浮世三千,吾爱唯卿。天地浩渺,日月同光,不及你半分风采。纵使星河倒悬,沧海枯竭,此心亦当如初见。“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千斤重的承诺,坚定而深情。 魏无羡听后,心头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浓:“哈哈哈哈,二哥哥,你夹带私货,篡改原话,明明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压在蓝忘机的唇上,“你这个小古板,这才多久没见,嘴巴就像抹了蜜一样,怎么这么甜呢?” “字字肺腑。”蓝忘机轻启薄唇,唇瓣轻轻擦过手指,带来阵阵酥麻的痒意。他强忍着心中的躁动,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魏无羡,仿佛要将他看进心底。 “好,我信你。”魏无羡收回手指,凑近蓝忘机耳畔,压低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诱惑和期待:“夫君~今晚我要好好尝尝……若是真的那么甜,就好好奖励你。好不好?”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颤,搂住魏无羡腰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眸底闪过一丝光亮,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好,我等你……” 第605章 这声音撩人心弦,让魏无羡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悄悄抬眼,瞥向远处的几人,见他们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便轻巧地凑近蓝忘机,迅速在对方唇上轻啄了一下。刹那间,魏无羡的眉眼弯成了新月,笑意盈盈,像是捕获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蓝忘机的呼吸微微一滞,身体骤然紧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渴望,伸手抚上魏无羡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温柔:“别闹。” 他的魏婴笑起来如此耀眼,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若非时机不对,地点不对,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好吧。”魏无羡稍稍退开了些,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直视蓝忘机,轻声问道:“二哥哥,你准备怎么解决如今的局面?” 蓝忘机眸底闪过一丝暗色,声音清冷如玉,毫不迟疑道:“做错事,便要付出代价。虽要积累功德,但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救,我不想委屈你。” 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隐隐的冰冷气息,魏无羡心疼的都要碎了。他忍不住又紧紧抱住蓝忘机,将脸埋进对方的肩窝,低声喃喃道:“二哥哥,我不要你伤心……这次,我都听你的……” 蓝忘机微微点头,气息渐渐恢复如常,他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背,轻声道:“好了,先解决眼前之事。” 两人这才缓缓分开,魏无羡朝着远处朗声喊道:“聂兄,你们快过来。” 声音清亮,穿透了周围的寂静,引得众人纷纷朝着他们走来。 蓝启仁踌躇地看向蓝忘机,目光中满是犹疑与不安。他见蓝忘机神态自若,眉宇间却早已不复先前的敬意,冷淡中透着一丝疏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阂悄然升起。他心中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即将失去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忘机,你们这是……” 蓝忘机的目光如冷月清辉,缓缓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蓝启仁的身上。冷声道:“叔父,我和魏婴来自神界。魏婴是掌管万界的至高神,我们原本是历劫而来,助此界晋升。却未曾料到,魏婴竟会遭到百家陷害,陨落两次。”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沉重,仿佛压抑着一场狂风暴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愤怒。 众人闻言,心中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霾般笼罩在心头。魏无羡的来历如此不凡,而百家却害他陨落两次,以凡人之身弑神,这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魏无羡轻轻握住蓝忘机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柔色,声音却依旧清冷:“魏婴重归后的第三年,乱葬岗的怨气爆发。百家之人逼迫魏婴出手解决,他最终以神魂镇压乱葬岗,再次陨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时空,回到那个至暗时刻,看到了那个几近疯狂、想要毁灭一切的自己。 百家是一群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一旦生命受到威胁,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怨气爆发后,他们私下里找到魏婴,试图道德绑架。而魏婴因献舍之故,身体一直虚弱不堪。他意识到不能与自己长久相伴,便想以自身换取修真界的太平,所以悄悄前往了乱葬岗。 第606章 魏无羡轻轻叹息一声,接着道: “蓝湛后来又寻了我十年。乱葬岗怨气再次爆发,百家又故态萌发,逼迫蓝湛出手,他只好利用禁术回溯了时光。这次,他想看看,没有我,百家要如何度过第一关——射日之征。 如今,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两次射日之征,两次怨气爆发,又经历了一次时光回溯。怨气的积累如同滚雪球般愈发庞大,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怨气彻底吞噬,直至消亡。这一切,都是百家咎由自取的结果。” “魏兄,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聂怀桑声音隐隐发颤,紧张地问道。其他人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目光中满是期待,齐齐望向魏无羡,将他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啊,我可以帮你们消解部分怨气,保证这个世界不会被怨气吞噬而消亡。但从此之后,此界就会进入末法时代。大约百年之后,灵怨之气相互抵消,世间再无人可以修仙。不过,你们的后代至少还能活着,延续血脉。”魏无羡微微挑眉,语气淡然道。 “怎会这样?”蓝启仁的面色瞬间变得灰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 蓝曦臣立刻扶住他的手臂,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绪,急切地问道:“魏公子,当真再无他法了吗?” 魏无羡轻轻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遗憾,但语气却无比坚定:“世间之事,皆逃不过因果二字。天道本源之力已然受损严重,能勉强维持凡人世界,已是最大限度。或许,万年之后,天道本源得以恢复,此界又会重新滋生新的灵气,修仙之路或许又能重启。但在此之前,一切都只能顺应天命。” 他心中默默叹息,前世的种种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这个世界的天道本就极为虚弱,怨气横行,若前世他能及时化解怨气,或许天道很快便能恢复,假以时日,世界晋升也并非不可能。可惜,一切的希望都毁在百家的贪婪与虚伪之上。果然,不作就不会死。 “罢了,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我们也无颜面要求忘机和魏公子。”蓝启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仿佛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要这次百家能安全摆脱温若寒的暴力镇压,得以保全最后一点势力,其他的便顺其自然吧。” 先前他们看完光幕后,心中曾短暂地燃起一丝希望。他们以为,只要痛定思痛、引以为戒,不再重蹈覆辙,便能抓住这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他们确实得到了重来的机会,但那不过是用最后一丝好运换来的。如今,好运已尽,希望也化为泡影,只能接受这无法挽回的结局…… 罢了,凡人有凡人的生活方式,只不过是少活几十年,他们以后会慢慢适应的。 众人见德高望重的蓝启仁都已发话,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蓝曦臣的眉目间满是愁云,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愧疚与失落。他明白,这个世界陷入如今这般境地,他难辞其咎。若当初他没有偏听偏信,魏公子或许不会陨落,一切都会有所不同。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却发现自己已无力回天,只能在内心深处默默承受这份沉重的自责。 聂明玦神色凝重,沉吟片刻后,渐渐释然。以后即便没有灵气,凭借着聂氏世代传承的精湛刀法,他们依然能在世间立足,不会落于人后。他暗暗发誓,今后要更加努力,让聂氏在凡人世界中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第607章 金子轩眉头紧皱,心中怒气翻涌。他决定回去之后,就劝说父亲退位,他的父亲,真的如光幕中所揭示的那样,仅凭一己之私,就将整个世界拖入无间炼狱。他不能再坐视不理,虽然为时已晚,但他必须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最平静的莫过于温情姐弟和聂怀桑。温情主修医术,意志坚定,无论世道如何变迁,她都能凭借医术济世救人。温宁心思单纯,对修炼之事并无执念。而聂怀桑天赋本就平平,有没有灵气对他影响不大。 他们心中暗暗思忖,倘若世人都回归凡人,失去了修仙的强大力量,争斗时的破坏力或许会大大降低,世间会因此更加安宁太平。 魏无羡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散了吧。”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蓝湛,我陪你出去对付那些傀儡。” 蓝忘机抬起手,将魏无羡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柔声道:“不必,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哦,那好吧。”魏无羡无奈地点了点头,又道:“蓝湛,你把其他人都带出去,留下温情、温宁和聂兄,我有事找他们。” “好。”蓝忘机瞬间便明白了魏无羡的用意,立刻轻声回应,随即轻挥衣袖,带着几人退出了这片异空间。 原本在看到忘羡二人自然而然的亲昵互动之后,聂怀桑心中就充满了兴奋与好奇。此刻,他更是好奇魏无羡留下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人,语气轻松地笑道:“别紧张,你们跟我结下了善缘,自然会收到我的回馈。”他伸出右手,手掌一翻,手心便出现了三枚戒指,分别飞到三人面前,悬浮在半空中。 “魏兄,这是什么?”聂怀桑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我炼制的空间戒指,里面自带灵气,可进入其中修炼,不受外界干扰。”魏无羡解释道。 聂怀桑闻言,连连摇头拒绝,略有些拘谨道:“魏兄,这种稀罕之物,我们不能要。以后虽无灵气可用,但凭借先祖留下的刀法,聂家也能自给自足。” 温情也跟着轻轻摇头,语气平和而坚定:“魏公子,即使不能修炼灵气,我们依旧能够以医术立家。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实在不能接受。” 温宁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啊,魏公子,我们不能平白无故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不算什么稀罕物,也不算贵重。”魏无羡语气轻松地说道:“这种空间戒指,我手头没有有一千,也有几百。” 他抬起手,作势要将那三枚戒指扇飞,眼神中带着一丝促狭,“要是你们不要,我就把它扔了,谁捡到就是谁的。” 聂怀桑见状,连忙出声阻止:“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魏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中却透着感激。 温情和温宁也无奈地跟着道谢。三人按照魏无羡的指示,分别滴血认主。随着鲜血融入戒指,他们立刻感受到自己与空间的奇妙联系,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温情,你的空间里我放了不少医书,这些都超越了此界现有的医术水平。”魏无羡看向温情,语气真挚而诚恳,“你要好好研习,以后或许可以通过救人修习功德。还有一个盒子是专门留给小阿苑的,待他六岁,便可以教他修炼。” 他转向温宁,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继续道:“温宁,你的空间中有一块玉佩,你务必贴身携带,它可以帮你聚拢丢失的灵识。这玉佩对你极为重要,切不可遗失。” 温情心中一喜,没想到弟弟的病竟在今日有了转机。她连忙收敛神色,郑重地对魏无羡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公子大恩,温情定不负所托。” “多谢公子。”温宁也跟着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魏无羡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聂怀桑,微笑着说道:“聂兄,你那空间里有几本有关符篆的书,还有一本完善的刀法。若以后世界灵气不足,聂氏依旧可以凭借刀法入道。虽然威力不及修仙,但至少不会走火入魔,也能在凡人世界立足。” “魏兄,太感谢你了,你真是我们聂氏的大恩人,请受小弟一拜。”聂怀桑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和敬意。 魏无羡笑着摆了摆手:“如此,也算了结了我们之间的因果。” 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他都曾受过温情姐弟和聂怀桑的恩惠。即便以后灵怨相消,修仙之路断绝,但有了他提供的机缘,这三人想必都会成为凡人世界中的一方翘楚,也算是报答他们的赤诚之心,给这方世界留下了一线生机。 “魏兄,你们是要走吗?什么时候走?”聂怀桑眼中带着一丝不舍,轻声问道。 第608章 “少则十日,多则一个月。”魏无羡语气平静,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聂怀桑攥紧着折扇,试探着问道:“魏兄,我们以后还能相见吗?” 魏无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回应道:“或许吧。” 他心中暗想,也许聂怀桑真的与自己有着某种特殊的渊源,像这样合拍的朋友,确实并不常见。 听到这样的回答,聂怀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的不舍之情稍稍减轻了一些。 另一边,蓝忘机带着蓝曦臣几人重新回到了岐山四阵之中。随着他们的回归,先前停滞的时间仿佛重新被唤醒,缓缓地流动起来。残余的百家弟子们也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动作,继续奋勇杀敌。 “诸位,请退后!”蓝忘机一声清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迅速召唤出主世界的忘机琴,手指轻轻一拨,只用了极小的一分法力,一阵清凌凌的琴音便骤然响彻整个山谷。这琴音夹杂着难以匹敌的气势,如同一道涟漪,从琴弦上横扫而出。音波所到之处,那些高阶傀儡纷纷倒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先前留在这里的百家修士们惊疑不定,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含光君的战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如此强大。但他们来不及深究其中的缘由,便迅速沉浸在已经摆脱岐山四阵的喜悦之中。 蓝启仁几人也暗暗惊讶,心中隐隐升起一丝钦佩。蓝忘机的从容与强大,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位含光神君。 蓝忘机看向蓝曦臣,语气平静道:“兄长,聂宗主,此处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先带着人马返回联军营地,修整三日后,我便带你们去找温若寒。”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 蓝曦臣微微点头,连忙回道:“忘机放心,兄长明白。”聂明玦也随之点头回应。 蓝忘机又转向蓝启仁,微微拱手道:“叔父,我们一同回姑苏。” 蓝启仁稍稍侧身,避开蓝忘机的行礼,知道了二侄子的来历,他怎么敢再受他的晚辈之礼。随即,他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默许了蓝忘机的安排。 蓝忘机见状,并未多言。当他带着蓝启仁再次出现在山谷中的异空间时,便听到聂怀桑正在询问江家的事。 聂怀桑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被天道处置了,按自身因果进入轮回。江枫眠夫妇恐怕往后百世都不会平安顺遂。” 魏无羡缓缓勾起嘴角,“至于江晚吟……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待他死后,属于他的因果才真正到来。江姑娘是他们中罪孽最轻的,仅需三世便能偿还。此后,她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聂怀桑听了,心中不禁五味杂陈。他虽然不清楚江老宗主具体会受到什么惩罚,但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什么好事。他感到背上的汗毛倒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做坏事,否则要搭上下一世,甚至更多世。沉默了许久,他才喃喃道:“因果报应,果真丝毫不爽。”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聂兄,不用过于担忧,只要无愧于心,便不必害怕因果报应。” 看到蓝忘机回来了,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即走上前,拉住他的手,眉眼含笑:“蓝湛,你回来了?都处理好了?” 第609章 “嗯。”蓝忘机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抚了抚魏无羡背后的发丝,眼中漾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蓝启仁却神色忧虑,出声问道:“忘机,蓝氏犯下如此大错,往后会如何?” 蓝忘机低垂下眼眸,并未立即回答。蓝启仁心中更加忐忑。 魏无羡忍不住开口道:“蓝氏数百年来教化有功,积累无数功德,足以抵消此次的灭世因果。今后,因你们与蓝湛曾经的羁绊,只要自己不主动作死,便能安全无忧。至于是否还能保留此时的地位,那就要看你们自己如何选择了。” “多谢魏公子解惑。”蓝启仁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中满是感激与释然。 他心中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更加用心教导和约束门下弟子,多做善事,以减少蓝氏背负的冤孽。 温情姐弟和聂怀桑听到两人的对话,也陷入了沉思。虽然他们无法预知未来,但明白只要自己行得端、坐得正,便不惧任何风雨。 “魏婴,我们回姑苏。”蓝忘机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好。”魏无羡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 话音刚落,蓝忘机便轻挥衣袖,温情姐弟和聂怀桑的身影渐渐模糊,回到了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与此同时,蓝忘机三人瞬间出现在云深不知处的松风水月前。 “叔父,母亲之事,需严查十七长老一脉。”蓝忘机神色如常,在蓝启仁略带惊吓的眼神中,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叠符篆,递给蓝启仁,“这些符篆可助你调查。” 蓝启仁伸手接过,看着手中那些纹路奇特的符纸,眼中惊异连连。他明白这些符篆的珍贵与稀有,语气慎重道:“好,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兄嫂清白。” 蓝忘机微微点头,告别之后带着魏无羡瞬移回静室。 一进房间,他便毫不犹豫地将魏无羡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他,身体微微颤抖……怀中之人的温度让他心安却又心痛。 过了许久,蓝忘机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心疼:“魏婴,都是我的错,我又没有好好保护你。” 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爱人在眼前消失两次,那种无尽的痛苦如同一把利刃,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他的心。即便在恢复主世界记忆之后,他仍无法释怀,每当想起,便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撕裂。 魏无羡的眼角渐渐泛红,他轻轻摇头,哽咽道:“二哥哥,你没有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一意孤行。”他万分后悔,自己总是那么傻,为了旁人而忽略了二哥哥的感受。 两人紧紧相拥,久别重逢的爱意在沉默中流淌。直到两人心中的痛意稍稍减轻,他们才缓缓松开怀抱。 蓝忘机拉着魏无羡走到桌边坐下,顺势将他侧搂在怀中,紧紧拥着他,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发丝,柔声问道:“魏婴,可否告诉我,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魏无羡目光悠远,很快便陷入了回忆中。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我用着四岁的身体突然回到主世界的无极峰,可那时,我却没有主世界的记忆。小影他们察觉到阵法有异,连忙赶来了无极峰。看到我之后,他们都很吃惊。后来,他们想了许多办法,才让我恢复了记忆,身体也渐渐恢复。这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我这才来找你。” 第610章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继续道:“如此看来,你应该是回溯到我四岁的时候。回溯的那一瞬,你的执念将我挤出了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魏无羡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脸颊,略显不满地嘟囔道:“你说你,非要把我送走。有我陪着你多好。你都不知道,我刚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有多心疼……” “是我不好,我的错……”蓝忘机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心中满是愧疚与柔情,眼神中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歉意。 魏无羡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揉了揉蓝忘机的脸,娇嗔道:“你这个人,还真是……我又不是真的怪你,你倒是挺老实,这么积极,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 “让你伤心,是我不对。”蓝忘机用脸颊留恋地蹭了蹭魏无羡的手,声音柔和,带着浓浓的爱意。 “二哥哥才没有错。”魏无羡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微微嘟起嘴,撒娇道:“二哥哥,你不知道,明卿这丫头还哄着没恢复记忆的我叫他姐姐,小影和小允还在旁边看戏,后来还叫来叔父和兄长来看我的笑话。”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继续抱怨道:“你回去之后,可要帮我好好收拾那三个孩子。”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看到了小小的肉团子魏婴被明卿欺负,而小影和小允在一旁看热闹的场景,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他轻声道:“好,都听你的。” “我就知道,二哥哥对我最好了。”魏无羡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糯糯的:“二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啊,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我的心都要疼死了。” 他轻轻在蓝忘机胸前蹭了蹭,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蓝忘机紧了紧怀抱着他的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寂寥:“我记忆全无,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应该找一个人,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魏无羡抬头的瞬间,察觉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色,心中一疼,连忙柔声安慰道:“二哥哥,不要难过,我这不是来了吗?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嗯。”蓝忘机将魏无羡拥得更紧了些,在他耳畔低声道:“魏婴,我很爱很爱你,永远都不想离开你……” “二哥哥,我也是。”魏无羡在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随后抬起头,在他脸上迅速亲了一下。 蓝忘机却迅速伸手按住魏无羡的后脑,微微低头,将唇覆了上去。两人唇舌相触的那一瞬,都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久违的甜蜜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神,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彼此。 两人将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彼此的唇舌之中,缠绵、吸吮,急切地探寻着对方的柔软,仿佛想要将对方的灵魂都融入自己的身体。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谁也不肯先退开,直到魏无羡浑身瘫软,脑中一片空白,才稍作停歇。蓝忘机微微退出,唇却仍徘徊在魏无羡唇边,不愿离去,似是在等待下一轮的进攻。 “二哥哥……”魏无羡微微抬眸,眼中泛起水光,眼角眉梢都带着难以忽视的风情,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的渴望:“我……想要你。 蓝忘机身子微微一震,眸底暗色翻涌,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迅速拖住魏无羡的臀部,站起身,几步走到一个半人高的书架前,将人轻轻放在书架上坐稳。 魏无羡感到背后并无支撑,心中略感不安,只能双手紧紧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双腿顺势勾在他的腰间,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第611章 蓝忘机再次俯身,吻上那方才被他蹂躏的色泽水润的双唇。 魏无羡瞬间被夺去了呼吸,但他也不甘示弱,热情而激烈地回应着。呼吸急促间,魏无羡不自觉地轻哼出声,这声音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蓝忘机内心深处的渴望,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魏无羡的外衫在他手下瞬间碎裂,湿热的w从魏无羡的嘴唇转移到下颌,脖颈,锁骨……一路往下,每一步都像是在标记属于自己的领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蓝忘机的眸色变得更加深沉,眸底翻涌着无尽的风暴,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 魏无羡的面色早已潮红,眼神迷离,身体不安地扭动着,口中不住地唤着:“二哥哥……”声音娇软却又带着一丝沙哑,满是压抑不住的渴望,和深深的诱惑。 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心中不断翻涌的火焰,急促喘息道:“魏婴,别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蛊惑与温柔,安抚着魏无羡的急切。 伴随着他的动作,他再次低头,吻住了魏无羡的嘴唇,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声音。 静室中的气氛很快便热烈起来,伴随着暧昧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话语声,偶尔还夹杂着木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缓慢,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节奏。书架上的书,也渐渐脱离原位,一本接着一本,纷纷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出声:“二哥哥~你轻点……书架…要散了……” “想要轻一点,就别……” “不行……要不你禁言我……啊…我错了……”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听起来满是哀求,却又带着无尽的诱惑和挑衅,让人欲罢不能。 蓝忘机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他眸色愈发幽暗深沉,似是要把前世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求而不得,都倾注在这短暂而炽热的时光里。 魏无羡只觉得灵魂都要离体了,他轻轻合上双眼,任由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将自己彻底淹没。 终于,只听“嘭”的一声,不堪重负的书架突然分崩离析,顷刻间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上面仅剩的几本书也噗噗落地。蓝忘机眼疾手快,迅速抱起人,闪身退后了几步,将人稳稳护在怀中。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从迷乱中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地上七零八落的木板和书籍,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清冷端方的含光神君,你叔父要是知道,你的书架是因为这个才散的,会不会气得吐血三升啊……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蓝忘机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语气却依旧平静如常:“品质欠佳。” 魏无羡听到这话,笑得更加肆意了。 蓝氏作为五大世家之一,财力雄厚,所用之物无一不是精心挑选的精品。更何况,蓝忘机身为嫡系二公子,身份高贵,衣食住行皆是精品中的精品,怎会有品质不好的物品混入其中,尤其是书架这种重要的摆件? 他一边笑一边喘着气,调侃道:“二哥哥,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顽皮,身体也随着笑声微微晃动。蓝忘机都快被他折磨得疯了,忍不住狠狠动|了一下,以示警告。 第612章 魏无羡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惊呼声脱口而出:“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得意忘形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还在蓝忘机的掌控之中。他眼角微微沁出一丝湿意,望着蓝忘机的眼睛,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娇嗔:“二哥哥,你可真是坏透了,连笑都不让人笑……” 他这副模样,娇憨又惹人怜爱,像是一颗软糖,直直地戳中了蓝忘机的软肋。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好,随你笑。” 话音刚落,他便再次俯身贴上魏无羡的唇,抱着他朝床榻走去,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悸动,呼吸更加急促,浑身血脉喷张,心痒难耐。 终于走到床前,蓝忘机迅速将魏无羡压在身下,两人再次紧紧交织在一起。亲昵而暧昧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久久不绝于耳,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归于平静。 静室的窗子半掩着,阳光透过薄纱般的窗纸,洒进室内,形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光线并不刺眼,而是带着一种温暖的质感,给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感觉。在这片宁静中,床榻上的魏无羡依偎在蓝忘机怀中,姿态亲昵而美好,好似一道最动人的风景。 魏无羡悠悠转醒,动了动酸软的身子,缓缓开口,声音因昨夜的激战而变得沙哑,带着一丝慵懒和倦意:“二哥哥,什么时辰了?” “申时。”蓝忘机轻轻揉了揉魏无羡的后腰,柔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魏无羡懒洋洋地唔了一声,撒娇道:“没有,二哥哥,你再帮我揉揉嘛。” 他微微扭动身体,靠得更紧了些。蓝忘机顺势伸手将他移到自己身上,让他趴得更舒服些,继续揉着他的腰,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力道。 他轻声开口,语气无奈,却又满是宠溺:“不可再如昨夜那般胡闹,差点伤了你。” “我才不会受伤呢。”魏无羡在他颈边轻轻蹭了蹭,略有些得意道:“你要是不信,我脱给你看看。” 他微微抬眸,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他堂堂神尊,怎么会怕这个……好吧,他差点忘了,他的二哥哥也是神君,身体强度一点也不输于他,他被折腾了一晚上,还真有点吃不消。 蓝忘机揉腰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声问道:“你不想起床了?” “没,没有……”魏无羡立即识趣地回应。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静室,眼角不由地抽了抽。 这还是那个素来简洁风雅的静室吗?床前的浅蓝色沙幔不知何时有一大半垂在了地上,书架的木板和古籍散落一地,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滴墨迹还残留在桌面上,茶几上的香炉也滚落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地上还散布着黑白两色的衣衫碎片,床边是蓝忘机的抹额,一半在床上,一半垂在地上,像是被随意丢弃的……整个房间一片狼藉,犹如被强盗洗劫了一遍。 昨夜的战况,着实有点激烈啊……他不就是多叫了几声夫君嘛,看来他二哥哥的定力还不够,至于那么疯狂吗?不过,为了兑现他观影时许下的种种承诺,他们后来似乎又探讨了几个新花样……二哥哥才就此失控的…… 想到这里,魏无羡不禁讪讪地笑了笑,试探着问道:“二哥哥,我们……不收拾一下吗?” 蓝忘机紧了紧搂住他腰身的手,眼中满是柔色:“无妨,等你起床了,我再收拾。” 两人静静相拥,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温暖而踏实。 许久之后,两人终于准备起身。蓝忘机先帮魏无羡穿戴整齐,随后才开始整理自己。他穿好衣衫,拾起床边的抹额,手指轻轻将它捋平,才端正地系在额间。恢复记忆和修为后,他本不需再受抹额束缚,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依旧戴上了。 魏无羡坐在桌案边,吃着蓝忘机从空间中取出的食物,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蓝忘机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静室,沙幔被他轻轻拾起,重新挂回床前,香炉也被他放回了茶几上。至于那些散落的木板、衣衫碎片、墨迹和香灰,蓝忘机只是轻轻一挥手,它们便化作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拾起地上的古籍,略微沉吟,便将它们暂时放在书案上,准备稍后再作整理。 察觉到魏无羡略带探询的目光,蓝忘机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声音却依旧平稳:“明日,我去采买一个新的。” 魏无羡悄悄移开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偷笑起来。蓝忘机见一切都收拾妥当,才对自己施了一道清洁术,走到魏无羡身边坐下。 “二哥哥,你做的糕点真好吃。”魏无羡拿起一块糕点,轻轻送到蓝忘机唇边,“你尝尝这个,很甜,你肯定很喜欢。” 蓝忘机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口糕点,细细品味后才轻声道:“嗯,是很甜,但不及你。” 魏无羡听后,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眸底漾着蜜糖般的柔光,两颊生出的甜意直沁到人心里去,连空气都沾了三分糖霜似的清甜。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轻轻扬起,眼神中满是温柔,仿佛被这甜意浸润了心房。他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拭去魏无羡唇边的残渣,动作轻柔,声音宠溺:“慢点吃。” 话音刚落,他便从空间中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为魏无羡倒了一杯灵茶。茶香袅袅,与这温馨的氛围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宁静。 魏无羡将剩下的糕点一股脑塞入口中,随后又拿起一块,递到蓝忘机唇边,含含糊糊地说道:“二哥哥,你也吃。”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将两碟糕点吃得干干净净。 云深不知处的这三天,每一天都充满了激烈与缠绵,温馨又甜蜜。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与蓝曦臣约定的日子。蓝忘机和魏无羡一同前往联军营地,带上蓝曦臣、聂明玦、金子轩以及数十名百家修士,直接瞬移到了不夜天。 第613章 地火殿内,熔岩的赤红色光芒在石壁上跳动,将温若寒的面色映的晦暗不明。他端坐在玄铁王座之上,指尖轻敲扶手,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宗主,不好了!”一名温氏门生慌慌张张地冲入殿中,跌跌撞撞地跪下,膝行了几步,垂首道:“三大世家联合百家修士突然从天而降!” 温若寒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指尖停顿了一瞬。 “废物。“他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大殿温度骤降,“区区几个跳梁小丑,也值得你如此失态?“ 那门生额头抵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结结巴巴道:“可、可是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两位家主亲自带队,还有兰陵金氏少宗主……“ “滚出去。“温若寒衣袖轻拂,一道无形气劲将那门生掀飞出数丈,重重撞在殿门上。门生强忍着剧痛爬起,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殿。 温若寒身后的孟瑶,始终低眉顺目,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稍纵即逝。 待殿门重新闭合,温若寒才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狠厉:“看来,我温氏这些年太过仁慈,让这些蝼蚁忘了谁才是仙门至尊。“ 孟瑶适时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宗主神功盖世,那些不自量力之徒不过是自寻死路。“ “前几日失踪的傀儡,想必就是他们的手笔。正好,让这些蝼蚁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温若寒冷笑一声,抬手间,悬浮在殿中的四块阴铁便开始缓缓转动。 随着阴铁震动,地火殿深处传来无数的咔嗒声,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数以百计的傀儡从殿后通道列队而出,个个都是犹如铜墙铁壁般的高阶傀儡。 “去吧。“温若寒一声令下,傀儡军团如潮水般向殿外涌去,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在前的敌人碾碎。 殿外广场上,仙门百家的修士严阵以待,立于蓝曦臣、聂明玦、金子轩三人身后。而半空之中,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而立,衣袂翻飞,恍若天人。 一个个高阶傀儡从地火殿涌出,渐渐汇成一片,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每一具都泛着阴冷的煞气。这些不死不灭的杀戮兵器,曾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如今却在广场上列阵,气势汹汹。 然而,蓝忘机只是淡淡抬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拂。刹那间,天地间似有无形的剑意横扫而过,那些傀儡身形骤然一滞,随后如风化的沙雕般寸寸崩裂,化作飞灰,簌簌散落。 众人不知道的是,不仅广场上的傀儡灰飞烟灭,就连地火殿深处尚未现身的那些,亦在同一瞬间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百家修士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傀儡化作的灰烬在风中飘散。 “这……含光君何时有了这般通天手段?”有人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蓝曦臣眸光微动,唇角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聂明玦紧握的双拳稍稍放松,而金子轩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在为自己的渺小而感到震撼。 魏无羡见状,唇角轻扬,手痒难耐,俏皮道:“蓝湛,该我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轻轻一拢,便有四块阴铁从地火殿中飞出,悬浮在他手掌之上。 地火殿内,温若寒猛然抬头,面色骤变。他的阴铁竟然挣脱束缚,如流星般飞向殿外。 第614章 “怎么可能?!”温若寒瞳孔骤缩,霍然起身,黑袍翻卷间,人已掠出殿门。他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中,四块阴铁正悬浮在一名黑衣少年掌心之上,温顺得如同驯服的野兽。 “你是何人?!”温若寒厉声喝问,眼中怒意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骇。 他纵横仙门数十载,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夺走阴铁的控制权! 魏无羡垂眸瞥了一眼手中的阴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我们来,是要你停战。” “魏婴,不必多言。”蓝忘机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他往怀中一带,手指随即轻抬,一道银芒如流星划破长空,瞬息没入温若寒眉心。 温若寒身形猛然一震,瞳孔骤缩。刹那间,无数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识海。 他看见烈焰焚天的不夜天,自己倒在血泊之中,仙门百家的旗帜插上岐山,温氏修士四散奔逃。看见那个叫魏无羡的少年横笛而立,在温氏败亡后仍对岐黄一脉伸出援手,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最终身陨不夜天。看见蓝忘机护住了温氏最后一丝血脉......直至魏无羡重生归来,怨气两度爆发…… 而后,时光回溯,直到观影结束。 记忆的洪流终于平息,温若寒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归于沉寂。他定定望向半空中相携的两人,声音沙哑:“你们是魏无羡和蓝忘机?“ 这个答案他早已知晓,却仍要亲口确认。魏无羡这个被称作邪魔歪道的少年,破了他苦心炼制的阴铁,却也护住了温氏最后的血脉。而那些自诩正道的仙门百家,在温氏覆灭后对残余子弟赶尽杀绝时,唯有这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站了出来。 温若寒忽然觉得可笑,他穷尽一生追求的权势霸业,到头来却成了家族毁灭的导火索。而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赤子之心,竟在一个少年人身上,闪耀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即日起,不得再为祸修真界。“蓝忘机的声音如寒潭碎冰,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既为仙督,当担其责。“ 魏无羡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补充道:“温宗主,这些阴铁我就收下了。毕竟——“他手腕一翻,四块阴铁瞬间化作齑粉,随风飘散,“这样的东西,本就不该存于世。“ 纷纷扬扬的碎屑中,温若寒闭了闭眼。当他再度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本座......明白了。“ 片刻后,他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杀我?“ 此刻的他,早已从记忆洪流中看清这两人的来历,若他们想取他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魏无羡忽然低笑出声,微微挑眉,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百家......我倒更喜欢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恶人。“ “忘机,为何不除之后快?若是……“蓝曦臣清润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兄长,如今的修真界,还有谁能镇住百家,以最快的速度重建秩序?“蓝忘机淡声反问,语气冷静而理智。 仙门百家曾躲在魏婴身后,借他之力对抗温若寒,待温氏倒台后,却又利用魏婴的重情重义,联合起来算计他,如此反复无常,岂能轻易饶恕?就让他们永远活在温若寒的阴影中,感受被绝对力量压制的滋味吧。 蓝曦臣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终是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荒谬!“聂明玦猛然踏前一步,怒声道:“温若寒手上沾满百家鲜血,就这么算了?“ 第615章 “物质赔偿。“魏无羡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转而微微低头,直直望进温若寒眼底:“你可愿意?“ 温若寒呼吸微微一滞,他看见少年瞳孔深处流转的暗芒,深邃而冷冽,那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与威严。他清楚地意识到,若自己有丝毫迟疑,下一刻或许就会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魏无羡突然五指成爪,凌空一抓。温若寒浑身剧颤,只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七窍中渗出,如百川归海般汇聚到魏无羡掌心。那些积年累月的怨气被生生抽离时,温若寒竟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错觉。 随着魏无羡一个响指,那团翻涌的怨气瞬间消失于无形。温若寒踉跄半步,忽然感到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不禁心中懊恼,果然如老祖宗所说,阴铁这东西碰不得,他当初修炼心切,一念之差,便误入了歧途。 若非魏无羡出手相助,就算他统一了修真界,最终也难逃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结局。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仙门霸业,不过是一场被怨气操纵的荒唐梦。 “多谢魏公子!“温若寒躬身行礼,再抬头时,眼底再也没有以往的疯狂。 “嗯。“魏无羡指尖轻弹,一道银光如月华流转,倏忽没入温若寒眉心,“我再传你一套功法,望你重整修真界秩序。“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另外,善待温情一脉。“ 温若寒只觉识海中浮现一篇玄妙心法,字字珠玑,竟隐隐暗合天道。他心中震动,再拜时已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尊神放心,温情乃我堂侄女,我很看重她的人品和心性,必不会亏待于她。“ “那就好。阴铁有灵,四方镇之,四方之气,尽归玄武。阴铁一共是五块,还有一块在薛洋手中。我会将最后一块也销毁,以后这个世界便再无阴铁。”魏无羡望向远方的山脉,语气忽然缥缈:“好好修炼吧,这方天地的灵气,只剩最后百年光景了。“ 蓝曦臣几人闻言,心中都微微一震,失落再次浮上心头。不待他们感慨,魏无羡的目光已经落在他们身上,缓声道:“蓝宗主,聂宗主,金公子,和谈与赔偿事宜,就劳烦三位自行商议了。“ “明白,多谢魏公子。”三人齐声向魏无羡拱手行礼。 魏无羡轻轻点头,随即转向蓝忘机,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蓝湛,这样处理,怎么样?” “很好。”蓝忘机轻声回应,眼中漾起一抹柔色。 “那我们走吧,还有些人要处理。”魏无羡微微一笑,语气轻松。 “好。”蓝忘机点头应道。 两人相视一眼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徒留下温若寒,和一众百家修士面面相觑,心中惊异连连。 温若寒收回炽热的目光,看向蓝曦臣三人,肃声道:“既然尊神要我们和平共处,那你们便随我来吧。”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语气却意外地平和。 金子轩神色戒备,握紧了手中的配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聂明玦冷哼了一声,显然还没忘记先前被打的仇。 蓝曦臣见状,温声劝道:“明玦兄,金公子,我观温宗主去除怨气之后,似乎已经与之前不同。再者,有忘机和魏公子在,他想必不会对我们不利。不如我们就好好坐下来商议一番。” 如今,忘机和魏公子并不想杀温若寒,他们这些人更没有能力将其置于死地,除了和谈一条路,并没有更多的选择。至于那些在射日之征中牺牲的仙门和修士,他们也只能在心中默默说一声抱歉。 温若寒见状,率先走在前方,将众人带进炎阳殿。而正躲在暗处偷看的孟瑶,错愕了一瞬后立刻恢复如常,低头恭敬地小跑着进入了炎阳殿,口中关切地问道:“宗主,这是为何?”他目光掠过蓝曦臣等人,眼中的询问不言而喻。 金子轩见到孟瑶,瞳孔猛然一缩,目光中满是仇恨。就是这个人,前世害了自己,还杀了父亲。 聂明玦更是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孟瑶!”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愤恨。 蓝曦臣目光复杂地扫了孟瑶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仿佛不愿再与他多做纠缠。 就在这时,温若寒动了。他身形一晃,一掌挥出,孟瑶瞬间被击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殿门内。 半晌,他才艰难地抬起上半身,嘴角挂着血迹,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宗主,为何打我?” “好一个孟瑶,金光善的私生子,竟然也算计到我头上。”温若寒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与愤怒,径直走到主座边,一甩衣袖,气势威严地坐下,厉声道:“来人,将孟瑶拖下去,废去金丹,送给金光善。” 他随即又对身边的心腹低语了几句,心腹领命后悄然退去。 想要算计他,踩着他上位,怎能让他那么轻易死去?金光善不是算盘打得挺好吗?那就让他亲眼看看希望落空。 温若寒的目光掠过殿中的金子轩,心中暗暗感叹,金光善这个人竟然还能生出一个还算正直的儿子,也算是天不亡他金家。 蓝曦臣等人坐定后,便开始讨论和谈事宜。没过多久,便有两个门生抬起一柄大刀进入殿中。温若寒微微挥手示意,门生便会意地将大刀奉至聂明玦面前。 “聂家小子,物归原主,望温聂两家日后和平相处。”温若寒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和解的意味。 聂明玦虽然心有不甘,但深知事情已成定局,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伸手接过霸下,轻轻抚摸着刀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和谈进行得异常顺利,各方达成共识,修真界似乎即将迎来久违的平静。 而另一边,魏无羡和蓝忘机离开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几个地方,了结了几桩因果。金子勋、金光善被废去金丹,温晁、苏涉和薛洋被杀,最后一块阴铁被毁。 他们还顺手悄悄地给绵绵和远在莫家庄的莫玄羽输入了一套修炼功法,为他们的未来铺平道路。 随后,两人一同前往乱葬岗。魏无羡化解了部分怨气,加强了咒墙,又将这个世界父母的尸骨收殓,在夷陵找了一处风水宝地下葬。一切安排妥当后,他们才再次返回云深不知处。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二哥哥,现在就等他们的和谈结果,还有你母亲的事,等这些事一了,我们就回去吧。”魏无羡单手撑在桌上,轻舒一口气,努力回想还有什么是没有了结的。 蓝忘机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柔声应道:“好。” 第616章 魏无羡微微倾身,凑到蓝忘机面前,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格外明亮。他抬手轻轻拽了拽蓝忘机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二哥哥,就这么走了,你心里会不会...有些舍不得啊?” 他的目光直直望进蓝忘机浅琉璃色的眼眸深处,想要探寻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蓝忘机看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正专注地望着自己。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如同春水初融。 “不会。”他轻声回应,嗓音低沉而温柔:“有你陪我。” 魏无羡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心疼:“真的吗?你要是舍不得,我们多留些日子也无妨。”他虽然归心似箭,却不愿眼前人眉眼间染上半分愁绪。 “不必。”蓝忘机伸手稳稳握住魏无羡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入怀中,手臂扣在对方腰间,深深地凝视着他,眼中满是爱意:“我有你足矣。” 魏无羡轻笑一声,灵巧地跨坐在他腿上,双臂顺势缠上他的脖颈,眼尾微挑,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 “二哥哥这张嘴啊,没有最甜,只有更甜……” 话音刚落,他便凑上前,将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舌尖若即若离地描摹着对方的唇形,如同品尝珍馐般细细品味,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软软的,甜甜的,倒像是姑苏的糯米团子。” 蓝忘机呼吸一滞,只觉心尖被这撩人的话语烫得发颤。他当即扣住魏无羡的后脑,带着几分急迫覆上那作乱的唇。照着他方才的样子,用舌尖轻舔过每一处柔软,心底暗叹,这才是世间最醉人的佳酿。当探入温暖的口中时,两人气息交融,他忍不住加深这个吻,恨不能将怀中人揉进骨血里。 良久,两人气息微乱,唇瓣稍稍分离。魏无羡眼尾泛红,眸中水光潋滟,察觉到蓝忘机的身体变化,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往前蹭了蹭,贴得更紧了些。 蓝忘机呼吸骤然一滞,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扣在魏无羡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二哥哥,你怎么……”魏无羡故意拖长语调,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圈,“说风就是雨,这般心急?” 说罢,又坏心眼地动了动身子,惹得蓝忘机呼吸愈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将他搂得更紧。 两人紧密相贴,心跳声清晰可闻,急促而热烈,仿佛要冲破胸膛。 “别闹。”蓝忘机额头抵着他的,嗓音低哑,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 魏无羡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咱俩闹得还少吗?” 蓝忘机眸色一暗,忽然抓住他的手,缓缓下移,按在自己紧绷的小腹上,声音沉得发哑:“……你负责。” “咦~?含光神君,你竟是个流氓?”魏无羡眉梢一挑,眼底笑意更浓。 “只对你。”蓝忘机低声说完,便再难忍耐,倾身覆上他的唇,将他的调笑尽数吞没在缠绵的亲吻中。 良久,蓝忘机轻车熟路地挑开魏无羡的衣摆,手指探入其间,稍一用力,布料便应声而碎。 “哎……”魏无羡轻叹了一声,眼尾还泛着未散的红晕,无奈道:“我说,含光神君,这几天你撕坏我多少件衣服了?再这样下去,我得要果奔了。” “无妨,我空间有许多新制的衣衫,任君挑选。”蓝忘机神色淡然,指尖却已开始在某处游走,所过之处激起阵阵酥麻。魏无羡还未来得及反驳,呼吸又被搅得凌乱。 第617章 蓝忘机眸色一暗,索性掀开自己的衣衫,布料碎裂的轻响中,他将人轻轻提了起来,往怀里一带。骤然贴合的肌肤滚烫,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满足的喟叹。 阳光从薄纱般的窗纸透进来,为蓝忘机如玉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光。他眉目如画,神色端庄,唯有偶尔掀起的眼睫下,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墨色风暴。 魏无羡被他弄得脚尖发颤,喘息连连。瞥见他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二哥哥,你这几天还真是不分昼夜。莫非真要把那二十六年都补回来……”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前世之事,蓝忘机的心头又涌起那求而不得的痛楚,紧紧抱着魏无羡,动作又激烈了几分,未尽的话语尽数碎裂在接下来的狂风骤雨中……. 魏无羡再也无力调笑,整个人如被风浪裹挟的扁舟,在汹涌的海潮间浮沉。待到风平浪静,静室内只余交错的喘息声。毕竟是白天,二人没有太过放纵。 就在两人重新换过衣衫,收拾妥当之后,忽然有弟子来请他们前往雅室,说是宗主回来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眸中都闪过一丝侥幸,若方才情浓时被人打断,只怕含光君素来端方的名声,今日便要毁于一旦了。 ------------ 雅室中,蓝启仁与蓝曦臣分坐茶几两侧,而魏无羡却偏要与蓝忘机共坐一席,整个人都靠在对方身上。 蓝启仁抬眸瞥了一眼,见魏无羡正把玩着蓝忘机的一缕发丝,指尖缠绕间尽是亲昵,不由得眉头微蹙。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若不是碍于长辈在场,只怕魏无羡早就堂而皇之地坐进忘机怀里了。 他目光转向蓝忘机,却见他神色淡然,眼底隐约含着纵容之色,仿佛这场景已经发生过千万遍。蓝启仁心中暗叹,昔日那个连衣袖都不愿让人触碰的清冷少年,如今竟也能容忍旁人这般放肆。情之一字,当真能令人脱胎换骨。 蓝曦臣轻抿一口清茶,率先打破了沉默:“忘机,金光善与金子勋修为尽废,温晁身死。此事你们可知晓?” 蓝忘机微微抬眸,正要张口应答,忽然感到指尖被魏无羡轻轻捏了一下,当即会意地闭口不言。 “我做的。”魏无羡懒洋洋地靠在蓝忘机肩头,指尖把玩着对方修长的手指,不以为意道:“若有人想报仇,我随时恭候。” “魏公子多虑了。”蓝曦臣温润一笑,“金公子回去后立即制止了追查,将金光善送往别院静养,自己着手准备继位事宜。”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声音低沉了几分:“至于孟瑶……他被送回金麟台后,便被金夫人囚禁。每日仅得一餐,还要忍受酷刑折磨。” 记忆中的柔弱少年与那个机关算尽的阴谋家重叠在一起,蓝曦臣心中五味杂陈。他曾怜悯孟瑶的出身,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却也痛心于对方的欺骗与利用,差点让他成为覆灭百家的推手。观影前世的种种过往,更让他明白,孟瑶早已不是初见时那个令人怜悯的小少年了,终究是他自食恶果,谁也救不了他。 蓝曦臣敛了敛心神,继续道:“温若寒对温晁之死并无反应,如今他醉心修炼新功法,正忙着重新整顿修真界。” “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魏无羡轻轻挑眉,唇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第618章 蓝曦臣目光轻轻掠过蓝忘机,见他神色沉静如水,似乎一切都任凭魏无羡做主。让蓝曦臣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忘机全身心地信赖一个人。 “和谈之事已有定论。温氏承诺,姑苏附近方圆三百里、云梦一带都划归姑苏管辖。另外,还赠送了三成温氏藏书。清河附近三百里归属聂氏管理,附赠上千件法宝法器。至于金氏,除了地盘扩大到百里之外,并无其他赔偿。” 魏无羡心中暗忖,这次射日之征,蓝氏虽然损失了不少修士和法宝法器,但所得赔偿却远超各家,仅云梦一地残存的资源,就抵得上一个中等世家。他略一思量,便明白其中关窍,温若寒虽性情冷酷,却终究念及血脉之情,因蓝湛收养阿苑一事,对蓝氏另眼相看。当初蓝湛的一次善举,如今竟化作泽被全族的福报。 蓝启仁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也明白了这一点。他抚了抚胡须,微微点头,似是很满意这个结果,而后沉声道:“既如此,曦臣,过几日便清点部分弟子,前往云梦接管事务。” 蓝曦臣欣然点头领命。沉吟片刻后,他又开口问道:“魏公子,先前在光幕中看到的另一个世界,你与忘机膝下有三子,可否细说?” 魏无羡与蓝忘机目光交汇,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他们早料到会有此一问,只是没想到蓝曦臣会在此刻提起。 “不知你们可曾听过三千世界?”魏无羡反问道,见蓝启仁和蓝曦臣眉宇间透出疑惑,他继续道: “浩瀚宇宙中,万千世界如恒河沙数。依照其灵气浓度与法则完善程度,可分作低等、中等、高等三级。那个世界也曾是一个低等世界,本是此界的平行镜像,与这里有着相同的起源。但因选择不同,最终蓝湛和我们的两个儿子相继飞升,促使它晋升为高等世界。“ 蓝启仁和蓝曦臣微微一怔,原来是平行世界,难怪那里也有着相似的人物。没想到,忘机在那个世界中的两个儿子都已经飞升了。 魏无羡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这个世界本来也有此机缘,但是晋升机会被百家毁了,以后只能成为低等世界中最平凡的末法世界,也可称之为废灵界。” “废灵界?”蓝曦臣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对,没有灵气,武道即将兴起。”魏无羡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桌面上,“这里有一条灵脉,还有几本剑术,医术,音律方面的书籍,可让蓝氏在末法时代有自保的能力。” “这……”蓝启仁微微皱眉,心中有些酸涩,正准备开口拒绝。 他望着眼前这对璧人,忽然想起魏无羡曾说过的“了却因果“,难道这些珍宝,竟是要偿还忘机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可忘机本就是他的亲侄子,养育他是天经地义的,他怎可收受如此厚重的礼物? 蓝忘机却打断了他的话:“叔父,收下吧。” 蓝启仁瞳孔微颤,微微闭了闭眼睛,心中轻叹,忘机终究不再是蓝家养大的那个少年了,这是……与他们离了心啊……最终,他长叹一声,轻轻点头,收下了木盒,眼中却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水光。 室内的气氛随着蓝启仁和蓝曦臣的心情而变得沉重。魏无羡见状,随意又聊了几句,就拉着蓝忘机离开了雅室。 十日后,在蓝氏众位长老的见证下,青蘅君夫人的牌位正式安放在祠堂中。同时,蓝氏向修真界澄清了当年的真相,为青蘅君夫人洗清了不白之冤。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告别众人之后,携手从地面缓缓升起,直至升入虚空,待众人再也望不见他们的身影,二人才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天际,向着远方而去。 蓝氏后山,蓝启仁一行人怔怔地仰望着高空,心中怅然若失。 “叔父,忘机已经走了。后山风大,我们回去吧。”蓝曦臣望着叔父那憔悴的面容,眼中满是不忍,忍不住轻声劝慰道。 “曦臣,是我们对不起忘机,否则他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离去。”蓝启仁的声音在风中显得缥缈而颤抖,仿佛带着无尽的遗憾,如同置身于空灵的梦境之中。 “叔父……”蓝曦臣心中一涩,眼圈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险些就要夺眶而出。 站在一旁的聂怀桑、温情和温宁,神色中也带着一丝怅惘,心中满是遗憾。刚刚结识的新朋友,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知,便匆匆离去,徒留一丝不舍在心底。 温若寒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蓝古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人都已经走了,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重新发展蓝家,让蓝家在未来还能传承不绝。” 他拥有前世记忆,深知蓝启仁和蓝曦臣在前世的种种,自然觉得他们此刻的伤感有些多余。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脚踏实地做些实事,为蓝家的未来谋划。 温若寒这番毫不客气的话,让蓝启仁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瞪了温若寒一眼,随后愤然甩袖离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沉默着离开了蓝氏后山。 蓝忘机已经走了,但他们的生活仍需继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619章 主世界。 云深不知处,云雾缭绕,晨钟悠扬。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踏入雅室时,蓝启仁正端坐案前批阅宗卷,蓝曦臣则执壶斟茶。见到来人,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齐落在他们身上。 “叔父、兄长,忘机归。”蓝忘机声音依旧清冷,向蓝启仁和蓝曦臣微微点头示意。 魏无羡接过话茬,三言两语便将小世界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蓝启仁和蓝曦臣听罢,心中感慨万千,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还夹杂着一丝侥幸与后怕。 当年若不是无羡及时觉醒,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恐怕也会步小世界的后尘,哪里还能有如今这般繁荣昌盛的光景。 两人感叹良久,蓝启仁这才抚了抚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忘机,无论如何,能回来就好。无羡一直很担心你,蓝儿也很想你,你们快去看看她吧。” 魏无羡的眉心微微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每次听到叔父称呼女儿的乳名“蓝儿”,他总感到有些不自在,仿佛像是在叫“蓝二”,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蓝二哥哥。他曾提醒过几次,但叔父似乎对此颇为执着,始终不肯改口,他也只好随他去了。 蓝曦臣见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他最清楚叔父的执念,忘机少时性子清冷,不喜与人亲近,如今在无羡面前虽已温和许多,但与他和叔父相处时,依旧亲近不足,恭敬有余。有了明卿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叔父满腔的慈爱终于有了安放之处,而他似乎也在通过这个称呼,试图寻回曾经失去的什么。 想到这里,蓝曦臣和煦一笑:“忘机,你很久没看到孩子们了,不如带他们回去好好聚一聚。这个时辰,他们应该都在明卿的清室。” 忘羡二人告辞后,直接跃上高空,御风而行。待看到下方一座色彩缤纷的山峰时,两人才徐徐降落。离地面越近,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便愈发清晰:“大哥,你看我这招‘朝露待日’对不对?” “小妹聪明伶俐,一教便会,这招舞得分毫不差。”一道清冷又带着一丝柔色的声音响起。 “那也不看看是谁教的,本仙君包教包会。”又是一道得意的声音,带着几分顽皮。 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笑,上前轻轻推开了院门。 “明卿,看看谁回来了?”魏无羡大声喊道。 院中的三人听到动静,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到来人,眼中都露出了喜色。 魏蓝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立刻扔掉手中的木剑,小跑着冲过来,抱住蓝忘机的腿,仰起头,眼神中满是孺慕与欢喜:“父亲,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蓝忘机低头看向腿边的小人儿,她的面容完美地融合了他与魏婴的优点。那浅琉璃色的眼眸与他如出一辙,透出一丝清冷,而眉宇间却带着魏婴的灵动与俏皮,小小的脸蛋肉嘟嘟的,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他不禁想起魏婴曾说,他用四岁的身体回到主世界,那时的魏婴是否也像女儿这般可爱?他微微俯身,将魏蓝抱起,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父亲也想你了。” 魏蓝的小胳膊紧紧搂住蓝忘机的脖子,在他怀中笑得开怀。魏无羡凑到魏蓝面前,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哎呀,我们的小宝贝,只看到父亲,没看到爹爹啊?” 第620章 “爹爹真棒!这么快就带回了父亲。”魏蓝立刻回应,一碗水端得平平的,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魏无羡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满意地笑道:“这还差不多。”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神色愈发柔和。 蓝影和蓝允也适时走上前,微微拱手行礼:“父亲,爹爹。” “好了,咱们自己家还那么多规矩。”魏无羡伸手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都是一家人,还这么见外做什么。” “哼,我这不是怕父亲说我嘛。”蓝允轻轻撩了撩额前的发丝,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瞬间又恢复了活泼灵动的模样。 蓝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声音温和,关切地问道:“爹爹,此行可还顺利?” “毫无悬念。”魏无羡拍了拍胸口,眉梢一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你爹爹我出手,那不是马到成功吗?” “爹爹,那你给我们讲讲那个世界发生的事吧?”蓝允双眼闪闪发亮,显然对那个小世界充满了好奇。 魏蓝也立即拍着小手,附和道:“太好了,爹爹要讲故事了,我也要听。” 魏无羡眼带笑意,目光轻轻扫过三个孩子,最终落在魏蓝身上,眼神中满是宠溺:“好好好,回去就给你们讲。” 说完,他转向蓝忘机,轻声道:“二哥哥,我们回无极峰吧。” “好。”蓝忘机轻轻点头,神色柔和。 四个大人相视一笑,随后带着魏蓝,身形一晃,瞬间回了无极峰。 --------------- 无极峰,后花园的六角亭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斜斜地洒下斑驳的光影。 魏无羡和蓝忘机陪着魏蓝围坐在石桌边,桌上堆满了从凡间搜集而来的各类玩具,拨浪鼓、九连环、鲁班锁……琳琅满目,色彩斑斓。 魏无羡正耐心地教魏蓝解九连环,他一边讲解,一边轻轻引导着魏蓝的小手。眼看着魏蓝一步步解开,魏无羡赞不绝口:“真棒,宝贝真聪明!” 魏蓝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清脆纯真,回荡在整个花园中,让听见的人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蓝忘机坐在一旁,神色柔和地注视着两人,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为魏蓝答疑解惑,气氛温馨又和谐。 魏蓝的目光在一堆玩具中仔细搜寻,忽然眼睛一亮,拿起一个拨浪鼓,好奇地摇了摇,急促而欢快的鼓声在亭中响起。 魏无羡盯着拨浪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这可是爹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种玩具。” “真的吗?爹爹也会喜欢这个啊?”魏蓝好奇地问道。 “那当然。”魏无羡微微一笑,侧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满是温柔的爱意,“因为……那是爹爹小时候,你父亲送给我的。” 他回想起曾经的一个小世界里,二哥哥给流浪的他送过拨浪鼓,此时再看到此物,那一刻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蓝忘机也神色温柔地回望着他,眼中满是深情。 魏蓝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父亲和爹爹,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认真地说道:“哦,我知道了,原来这是父亲和爹爹的定情信物啊……” 魏无羡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揉了揉魏蓝软软的花苞头,调侃道:“人小鬼大,你还知道什么是‘定情信物’呢?” 魏蓝却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当然知道了,二哥告诉我的。二哥说了,父亲喜欢爹爹,送了爹爹礼物,爹爹如果收下了,就是同意和父亲在一起。以后就可以天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永远都不分开了。” 第621章 听到魏蓝这番稚嫩又认真的解释,魏无羡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停下揉头的动作,微微低下头,与魏蓝平视,温声道:“明卿,你说得没错,父亲和爹爹确实很喜欢对方,也一直在一起。不过,‘定情信物’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简单哦。” 他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地看着魏蓝:“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送礼物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两个人要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一起经历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像父亲和爹爹,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珍惜对方,希望对方能开心、能幸福。而礼物,只是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决定一切的东西。” 魏蓝歪着脑袋,认真地听着,最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父亲和爹爹在一起,是因为你们真的喜欢对方,而不是因为一个礼物,对吗?” 魏无羡笑着点了点头:“对呀,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们珍惜彼此,希望一起走过很长很长的路。而礼物,只是我们表达心意的小东西,就像这个拨浪鼓,它让我们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但它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 魏蓝点了点头,大眼睛中透着成年人才有的深思,令人忍俊不禁:“我明白了,爹爹。以后我会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也会用正确的方式去表达心意。” 魏无羡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宝贝真懂事,父亲和爹爹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蓝忘机在一旁静静听着魏无羡对魏蓝的教导,目光柔和地落在女儿身上,微微点头赞同,眼中满是欣慰。 见魏蓝又沉浸在玩具的快乐中,魏无羡才收回视线,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心中默默咬牙,蓝安之……这孩子给他妹妹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忘机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呼了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打孩子的冲动。 这时,花园入口传来一道响亮的招呼声:“爹爹,父亲,该吃饭了,我和阿影都做好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再次相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隐而不发。魏无羡微微扬起嘴角,朝着那边喊了一声:“小允,我们就在亭子里吃吧。” “好嘞。”蓝允声音欢快,迅速回应。 不一会儿,他和蓝影便提着几个食盒走了过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整齐地摆放在已经收拾干净的石桌上。 “来,爹爹的乖宝贝,这是你最爱的蜜汁桂花藕。”魏无羡夹了一块藕片,轻轻放在魏蓝的碗中。 魏蓝的小手紧紧握住筷子,不甚熟练地夹起藕片,咬了一小口,像小兔子一样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清脆地说道:“真好吃,谢谢爹爹。” “小妹你真偏心,这道菜明明是二哥我做的,你怎么不谢谢我。”蓝允装作一脸不满,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调侃。 魏蓝立刻反应过来,笑容更加灿烂,她转向蓝影和蓝允,大声说道:“谢谢大哥、二哥,你们做的菜太好吃了,我真是太喜欢了。大哥和二哥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会变成食神!” 说完,她还放下筷子,朝着两人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真诚。 蓝允听到这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脸得意。蓝影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眼神愈发柔和。 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摇了摇头,心中默默感叹,小明卿还真是一个端水大师,把人都哄得团团转。他看向蓝忘机,发现蓝忘机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第622章 蓝忘机突然想起,年少时的魏婴也常常这样,一会儿去哄这个,一会儿去哄那个,有时甚至忙不过来。他们的女儿显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这一招学得炉火纯青。 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席间多是魏无羡、蓝允和魏蓝欢快的声音,蓝忘机和蓝影虽不多言,却一直都在密切地关注着家人,嘴角都带着柔和的笑意,整个花园都弥漫着温馨与幸福的氛围。 --------------------- 天色渐晚,暮色低垂,到了休息的时刻,蓝影和蓝允要离开了。自十五岁之后,他们在夷陵仙山开辟了自己的山头,分别以两人的道号命名:玉清峰和乐游峰,距离无极峰有七八里远。 魏蓝在侧殿有自己的卧室,但她却紧紧抱着魏无羡的手臂,不肯松手,撒娇道:“今晚我要和父亲爹爹一起睡。” 魏无羡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在三个孩子离开前,蓝忘机淡然开口:“小影,小允,阵法大全第三册,你们三个,每人抄一遍。”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亲,你是认真的吗?我们做错了什么?”蓝允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自己想。”蓝忘机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啊,不要啊——”蓝允委屈地叫起来,伸出手比划出两三寸的高度,“这么厚,你让我们抄一遍?” “没错。”蓝忘机轻轻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坚定:“明卿年幼,她那一遍由你代劳。” 蓝允立刻哀怨地叫了起来。他偷偷瞥向魏无羡,眼神中满是求助,希望爹爹能帮自己求求情。但他却发现,他的无良爹正靠在父亲身旁,嘴角含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蓝允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顿时脸色一垮,不满地说道:“爹爹,你都多大人了,还向父亲告状?” “哦,你管我呢?我道侣疼我,你不服气,自己也去找一个啊。”魏无羡满不在乎地说道。 “哼,谁还找不到道侣了!等我找到了,我天天在你们面前晃悠,闪瞎你们的眼睛。”蓝允气鼓鼓地反驳道。 魏蓝听到自己也被罚了,立刻和哥哥们统一了战线,对着魏无羡俏皮地用食指刮了刮自己的脸,还吐了吐舌头,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爱告状,羞羞脸。” 她的小模样可爱又滑稽,逗得蓝影和蓝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女儿这样调侃,魏无羡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故作凶狠地说道:“小心你父亲揍你……” “哼,父亲才舍不得打我。”魏蓝双手抱于胸前,仰起小脸,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二哥哥,看看你女儿,都学坏了,哪还有半点雅正的样子。”魏无羡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不满地小声嘟囔道。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侧头,轻声道:“也是你女儿。” “哼~”魏无羡双手抱胸,扭过头,一副“我才不想理你们”的模样,却不知自己此时的样子,竟与魏蓝如出一辙,仿佛是镜子里的倒影。 看到这一幕,蓝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蓝影也偷偷抿着嘴笑,肩膀都有些发颤,显然是被这场景逗得不行。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声音依旧清冷:“若再笑,就再加一遍。” “父亲,我们不笑了,一遍足够了。”蓝允连忙求饶,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敛的笑容。 “二哥二哥,你别怕,我有法器,我帮你。”魏蓝立刻从自己的随身空间中掏出一支笔,跑到蓝允面前,高高举起手,又轻轻晃了几下,眼神里满是认真和关切。 蓝允眼睛一亮,嘴角刚要咧起来,就听见蓝忘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可使用法术和法器,十日后给我。” 蓝允立刻垮下肩膀,无奈地撞了撞身边看好戏的蓝影,不满地抱怨道:“我的好大哥,你就不会跟父亲求求情吗?” 蓝影努力压住唇边的笑意,假装高冷地说道:“此事是你引起的,我那一遍也由你代劳。” 话音刚落,他便迅速道别,脚步匆匆地走出无极殿,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蓝允立刻释放神识追查,却发现蓝影竟然已经遁入天界,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回到自己的山峰,准备开始漫长的抄写任务。 魏无羡见两个儿子都离开了,便唤来玉兰花妖栖云,让她带魏蓝去洗漱。栖云温柔地牵起魏蓝的小手,带着她往侧殿走去。 照顾魏蓝的花妖有两名,其中一个是魏无羡随手点化的一棵玉兰,本体在云深不知处,正是见证他和蓝忘机年少时光的那一株。 魏无羡和蓝忘机也迅速前往温泉,准备沐浴。夜色渐浓,无极峰上弥漫着宁静而温馨的氛围。 “这下可满意了?”蓝忘机用丝帕轻轻擦拭着魏无羡胸前的肌肤,轻声问道。 “小允是不是太可怜了些,那三遍岂不是要抄到手软。”魏无羡心中有些不忍。 “他性子活泼,心性不定,多抄些也能收收性子。再者,多了解阵法,对他没有坏处。”蓝忘机淡淡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意。 魏无羡立刻凑近蓝忘机,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语气软软的:“知道了,还是二哥哥想得周到,就是看到小允那委屈的样子,有点舍不得。”他顿了顿,又调侃道,“谁让他长着和二哥哥你相似的脸呢。” 蓝忘机忍不住在他唇上回吻了一下,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待回到殿中不久,栖云便将魏蓝送了过来。 魏蓝睡在床榻中间,魏无羡和蓝忘机分别靠在她两边。魏无羡拿起一本儿童话本,轻声读着里面的故事,声音温柔而低沉。蓝忘机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魏蓝的背,哄她入睡。 待孩子渐渐进入梦乡,魏无羡才放下手中的话本,滑到床上,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低声道:“宝贝睡着了。” 蓝忘机轻轻点头,抱起魏蓝,径直走出殿门,将她安置在侧殿的床榻上,又布下一道结界,才返回主殿。 “二哥哥,明卿没醒吧。”魏无羡懒洋洋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倦意。 “没有。”蓝忘机关好殿门,走到床边躺下,侧身将魏无羡拥入怀中,轻轻吻了上去。 孩子已经安然入睡,属于他们的夜晚才真正开始…… 第623章 魏无羡昏昏沉沉地倚在树干上,感到呼吸有些不畅,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双腿也软得使不上力气。 这是怎么了?他下意识想摇头清醒一下,却发觉自己的下颌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钳制,双手也被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被禁锢在粗糙的树干上。 唇上传来湿热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竟有人在强吻他?他猛然睁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正要挣扎,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听学,江氏灭门,射日之征,百凤山围猎,蒙眼的黑色腕带…… 他这是在百凤山吗?还未等他理清思绪,那人灼热的唇舌又霸道地压了下来,清冽的檀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瞬间盈满鼻腔。 唇上传来的刺痛,让魏无羡不禁蹙眉,要亲就好好亲,咬他做什么?不过,这样强势又霸道的亲吻,除了他的二哥哥蓝忘机,还能有谁? 魏无羡心中一阵愕然。这个时期的二哥哥分明该是隐忍克制,将满腔情意深藏心底才对。怎会如此大胆,竟然敢对自己霸王硬上弓? 他明显感觉到紧扣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连捏住他下颌的指尖都透着不寻常的热度,他的小古板竟然这么激动? 这个发现让魏无羡心跳加速,兴奋的浑身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既然小古板都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岂有放过的道理? 魏无羡立即反客为主,灵巧的舌尖探入对方唇齿间,故意模仿着蓝忘机方才的动作,热情地回应着。果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反应却像触怒了身上之人。蓝忘机猛地松开钳制他的手,转而一把扣住他劲瘦的腰肢,紧紧锁在怀中,另一只手插入他散落的发间,将他的头牢牢固定。这个w顿时变得凶狠起来,像是要将他连皮带骨吞吃入腹般。 魏无羡在喘息的间隙暗自嘀咕,小古板现在当真青涩得紧,这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他嘴都快疼死了,还是好好教教他,什么才叫真正的吻。 他故意抬手环上蓝忘机的脖颈,指尖不经意擦过那滚烫的耳垂。又将身体贴得更紧,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心中不由地感到好笑,现在的小古板,还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吧。 他用舌尖轻轻描摹着对方紧绷的唇线,又探入kz,轻柔地扫过每一处,像安抚一头躁动的困兽。他耐心引导着那生涩的唇舌与自己缠绵共舞,辗转厮磨间,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交缠间溢出暧昧的声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魏无羡终于受不住地偏开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被蹂躏得艳红的唇瓣微微发颤,喉间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惑人心魄的轻哼,尾音勾着几分难耐的颤意。若不是蓝忘机的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腰,他早就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了。 那甜腻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蓝忘机混沌的神智上。他骤然清醒,心脏狂跳,指尖发冷,心中慌乱无比。他在做什么?他竟敢如此亵渎魏婴?若是魏婴知道这放肆之人是他……会不会觉得他…恶心? 可这念头刚起,一股无名怒火便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魏婴竟会回应这个吻?明明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为何要这般缠绵?如果今日强吻他的是旁人......他也会这样顺从地启唇,这样勾人地喘息吗? 第624章 这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浑身发冷,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不能再想下去了。趁魏婴还未察觉,趁一切尚未败露,他必须赶紧离开,绝不能让魏婴知道,这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就是他。 怀中的人唇瓣嫣红水润,泛着诱人的光泽,蓝忘机却不敢多看。他仓皇地松开扣在魏无羡腰间的手,指尖发颤,试图扯开那双缠在自己颈后的手臂。 岂料魏无羡非但不松,反而变本加厉地缠上来,修长的双腿如灵蛇般盘上他的腰际,将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蓝湛~~”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蓝忘机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怎么,亲完人就想跑?” 这声轻唤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将蓝忘机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都冻结在当场。 魏无羡感受到他骤然僵硬的躯体,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仍勾着蓝忘机的脖颈,另一手利落地扯下蒙眼的腕带。微眯起眼,待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后,他才抬眸看向眼前人。 只见素来端方自持的含光君面色惨白,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活像只被雷劈中的白鹤。 魏无羡瞧他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心疼,却又不想轻易放过他。他微微挑眉,语调拖得又慢又软,带着几分促狭: “好你个蓝湛……雅正端方、照世如珠的含光君,堂堂正道楷模,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突然凑近,在蓝忘机耳边轻轻呵气,声音低沉而暧昧:“强吻良家少年?” 蓝忘机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从耳尖到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得肌肤如玉,美得令人窒息。他微微侧过脸,手指攥得发白,好似他才是那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少年,一副羞愤欲绝,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 魏无羡见状,心头痒得厉害,左手仍缠在对方颈间,右手却不安分地抚上他紧绷的下颌,拇指轻轻地摩挲着:“蓝二哥哥,刚才强吻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么?”他微微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缠,“怎么这会儿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了?嗯~?“ “魏婴,我……”蓝忘机嗓音低哑,喉结滚动,艰难地一字一句道:“是我……不对……有违君子之道……我……你、你先下来……” “哦?你还想跑?”魏无羡眼尾一挑,右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自己微肿的唇瓣,略显不满地说道:“所以含光君的意思是,亲完就不想认账,不想负责了?” “负…责?”蓝忘机猛地抬头,浅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睁大,紧张道:“你若愿意,我自然会负责……”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素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魏婴要他负责?那岂不是说…魏婴并不厌恶这个吻?难道魏婴对他也…… “魏婴……”他声音发颤,琉璃眸倏地亮了起来,定定地凝视着魏无羡的眼睛,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既忐忑又期待,“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魏无羡歪了歪头,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啊?蓝二哥哥想的是哪个意思呀?” 蓝忘机被他这样明知故问地一逗,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薄唇张了又合,却始终说不出那些字眼。他向来端方自持,何曾这般直白地表露过心意? 可魏无羡偏不放过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笑得狡黠:“蓝二哥哥,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呢?” “我……”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握住魏无羡作乱的右手,终于低声道:“我心悦你……”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可魏无羡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心头一热,却仍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啊?含光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蓝忘机被他逼得无奈,索性一把托住他的腿,将人抵在树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视死如归般,一字一顿道:“魏婴,我心悦你。”这次声音清晰坚定,再没有半分犹豫。 听见他郑重地表白,魏无羡心头又甜又热,忍不住笑出声,眼睛瞬间眯成月牙儿,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娇嗔道:“早说不就好了?” 他凑近蓝忘机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巧了,蓝二哥哥~我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想天天都和你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蓝忘机呼吸一滞,琉璃眸中顿时迸发出异样的神采,如冰雪初融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心跳也如擂鼓般,几乎要冲出胸膛。 “魏婴,这是真的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在魏无羡脸上细细梭巡,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托住魏无羡的手臂无意识的收紧,指尖几乎要嵌入对方的衣料,整个人如同等待审判的信徒,既渴望救赎,又惧怕希望落空后的万劫不复。 魏无羡望进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眸,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千真万确。“ 他抬手抚上蓝忘机的脸颊,柔声道:“蓝二哥哥这么好,谁不喜欢?我对你……并非喜欢,而是爱。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夜猎......“ 蓝忘机闻言,心中那股滚烫的情意瞬间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出。他再也按捺不住,低头便要狠狠吻住那张总爱逗弄他的唇。然而,魏无羡却突然伸出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让他无法再靠近分毫。 蓝忘机的动作瞬间停顿,眼中浮现出几分困惑,目光不解地落在魏无羡的手上,又缓缓抬起,与魏无羡对视。 魏无羡故意撇了撇嘴,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缓缓下滑,最后轻轻抚上他的心口:“既然心悦我,那蓝二哥哥以前怎么对我那么凶?整日追着我念叨‘诡道损身损心’,还总板着一张脸,活像我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第625章 蓝忘机呼吸骤然一滞,托住魏无羡双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出青白。他垂下眼睫,声音低沉:“我并非凶你......” “那是什么?”魏无羡微微挑眉,明知故问道。 蓝忘机沉默片刻,喉结微动,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我......怕。” “怕?”魏无羡一怔,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怕什么?” “怕你受伤……”蓝忘机缓缓抬眸,浅色的琉璃眸中盛满痛色,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隐痛:“怕你被怨气反噬……怕我护不住你……更怕失去你……”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玩笑的心思顷刻间烟消云散。虽然他已经知晓蓝忘机的忧虑,但此刻亲耳听到这番剖白,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一阵酸涩和疼惜。 他的二哥哥啊,总是这样。爱得这般小心翼翼,隐忍克制,将满腔深情都藏在冷峻外表之下。整日为他忧心忡忡,甚至为他不惜违背家规,却还要忍受他忽冷忽热的态度。那些独自煎熬的日日夜夜,他心中该是多么彷徨,多么痛心。 魏无羡鼻尖发酸,双手紧紧抱住蓝忘机的脖颈,将脸埋进那带着檀香气息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二哥哥……” 蓝忘机浑身一颤,这个从未听过的亲昵称呼让他心头滚烫。那声音缠绵悱恻,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仿佛他是魏婴捧在心尖上、放在眼底的至宝。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双臂,将心头挚爱牢牢锁在怀中,生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他的脸颊紧紧贴在魏无羡耳侧,声音低哑:“魏婴,每次见你怨气缠身,身体愈发消瘦,我就……“ 话语戛然而止,他只能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心底默默道出那个从未宣之于口的念头:我恨不得以身相替,恨不得将你所有的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魏无羡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心头酸软一片。他轻轻蹭了蹭蓝忘机的侧脸,轻声道:“傻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以前是我太傻,一直误会你的心思,总以为这世间无人真心待我,所以行事才毫无顾忌……” 他抬起头,直直地望进蓝忘机的眼底深处,见他清澈的琉璃眸中只有自己的倒影,心中溢满柔情,郑重承诺道:“现在我有你了,日后行事,定然会三思而后行。” 说着,他捧起蓝忘机的脸,神色认真地询问:“你信我吗?” 蓝忘机张了张唇。虽然心中仍为他修习诡道之事忧虑重重,却不愿在此刻拂了他的心意,只得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低沉温柔,却掩不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担忧。 魏无羡何其了解他,立即察觉到他神色间的迟疑。打算好好给他解释一番,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二哥哥,年纪轻轻就愁成老头子。 他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背,示意他放自己下来。蓝忘机手臂微微收紧,有些不舍,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 魏无羡双脚刚沾地,便立即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安抚道:“二哥哥别担心,我已经找到化解诡道反噬的法子了。日后即便频繁使用诡道术法,也绝不会损身损心。“ “当真?”蓝忘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却又立即染上几分紧张:“是何方法?” 见他这副又惊又喜又不敢确信的模样,魏无羡微微一笑,认真解释道:“我正在自创一门心法。只要按此法修炼,便不会再受怨气侵蚀。” 第626章 他心中暗自盘算,等回去后就将空间中的《幽冥心经》抄写一遍,拿给二哥哥过目。虽然随着记忆恢复,这具身体早已开始自行修复,但总要给二哥哥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觉醒之事太过离奇,他不想让二哥哥再添半分忧虑,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蓝忘机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但他仍不放心地回握住魏无羡的手,轻声道:“我陪你。“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好,一言为定。“魏无羡眼中漾起盈盈笑意,突然凑上前在蓝忘机唇上轻啄一口,又迅速退开,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又故意拖长声调:“那以后就请含光君多多指教咯......“ 蓝忘机的耳尖悄悄泛起绯色,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温柔又炽热,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与魏无羡十指相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缱绻交缠,一切尽在无言中。 许久,魏无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恋恋不舍地松开蓝忘机的手,抽出自己腰间的鬼笛陈情。 “二哥哥,你等我一会儿。”魏无羡唇角微扬,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他将陈情横于唇边,一道清越悠扬的笛音穿林渡水,惊醒满山猎物。 这次围猎,断不能再让江家独占鳌头。既然江晚吟不稀罕,那就如他所愿吧。 蓝忘机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魏无羡,宁静而温柔。不知为何,他突然发觉,今日的魏婴格外不同,自射日之征以来,一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阴郁之气,竟在一夕之间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明媚不羁。 蓝忘机暗自思忖,或许是与魏婴所创的心法有关,虽然现在尚不知其中玄机,但见魏婴重展笑颜,他心中也不禁欢喜,他的少年,终究还是回来了。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蓝曦臣正带着蓝氏弟子谨慎地巡视四周。 忽然一名弟子匆匆来报:“宗主,不知为何,大批猎物突然涌入我们的围猎范围。” “可还有其他异状?“蓝曦臣微微蹙眉,如玉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疑惑。 “说来奇怪,这些猎物像是被笛声所引,进入埋伏后,都温顺异常,毫不反抗。”弟子如实禀报,脸上同样写满不解。 “笛声?“蓝曦臣眸光一闪,随即了然,“是魏公子。” “宗主,魏公子为何要帮助我们?他毕竟是……”另一名弟子欲言又止。 蓝曦臣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温声道:“此事不必再议。你们继续围猎,我亲自去看看。” “是,宗主。”众弟子齐声应道,各自散去。 另一边的聂明玦同样察觉异样,望着突然涌入猎场的猎物,眉头紧锁。他握紧霸下,目光警惕地环视着周围,心中暗忖此事蹊跷,待围猎结束定要找魏无羡问个明白。 魏无羡一曲终了,手指轻转,将陈情插回腰间,转身牵起蓝忘机的手,笑意盈盈地说道:“二哥哥,围猎的事已安排妥当,不如我带你去兰陵城逛逛?“ 蓝忘机目光微动,若有所思:“方才的笛音……“ “嗯,很快便见分晓。“魏无羡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传来窸窣脚步声,夹杂着低语。魏无羡嘴角一撇,心中暗道,不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一回,他可没兴致再做什么护花使者,倒不如看一场好戏。 他一把拉住蓝忘机,闪身隐入灌木丛后,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结界悄然笼罩二人。蓝忘机侧目看他,眼中带着询问,却见魏无羡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第627章 透过枝叶间隙,两道身影渐行渐近,正是金子轩与江厌离。 金子轩神色肃然,正一丝不苟地讲解着量人蛇的习性,语气正经得如同在教授弟子。江厌离显然对这枯燥的猎场知识兴致缺缺。 魏无羡险些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肩膀微微发颤。他在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道:“二哥哥,你看,金子轩这么不解风情,跟你差远了。“ 蓝忘机有些无奈,不知魏婴的笑点究竟在何处,为何这个也能扯到他身上。 见江厌离被为难,蓝忘机疑惑地看向魏无羡,眼神中带着询问。魏无羡耸了耸肩,轻轻摇头道:“你看,他们俩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我才不去棒打鸳鸯。“ 他突然凑近,盯着蓝忘机白皙的侧脸,调侃道:“二哥哥,我今日才发现,那江……我师姐看金子轩的眼神,跟你瞧我时一模一样。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对我图谋不轨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蓝忘机耳尖瞬间染上绯色。魏无羡身上若有似无的幽淡莲香萦绕鼻尖,让他呼吸微微一滞,脑中一片空白。这般躲在暗处窥探旁人已经违背家规,更何况还要在这种情况下谈情说爱,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瞧见他窘迫的模样,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起了捉弄的心思。他伸手扳过蓝忘机的脸,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下。 蓝忘机浑身一僵,耳根也迅速通红,声音微哑,轻声斥道:“莫要胡闹。”目光却瞥向不远处的两人。 “二哥哥别怕,就算咱俩在这做点更激烈的事,他们也发现不了。”魏无羡浑不在意地凑得更近。 蓝忘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回到路中间的两人身上。 就在江厌离坚持要走,金子轩阻止她的时候,金子勋带着一众金氏子弟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子轩,你怎么还在这?你不知道,我今天绕着山林转了大半天,只猎到一只低级邪祟……” 话到一半突然瞥见江厌离,怒气顿时找到了宣泄口:“江姑娘,你们云梦江氏的魏无羡,简直无法无天!” 江厌离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后退半步,却仍保持着端庄仪态:“子勋公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金子勋冷笑一声,手中长剑重重插在地上,“谁不知道他魏无羡修的是邪魔歪道,如今竟敢用这等下作手段,让你们三家独占九成半猎物,这让其他人还猎什么?这是存心要我们金家难堪!” 江厌离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柔声道:“若此事属实,我定会让阿羡向你道歉……” “哼!”金子勋不屑地打断道:“他不过是一个家仆之子,仗着几分邪术就敢如此猖狂。我倒要看看,他能猖狂到几时!”说罢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蓝忘机担忧地望向魏无羡,却见对方冲他眨了眨眼。魏无羡心中暗骂了一句蠢货,随即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的力量悄然笼罩金子勋。 霎时间,晴空一道霹雳直劈而下,电光火石间,金子勋整个人都被劈得焦黑,头发根根竖起,张口欲骂,却喷出一股黑烟。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却又忍不住捂嘴偷笑。 “哈哈哈哈,二哥哥快看,这人是不是遭报应了?”魏无羡笑得肩膀直打颤。 蓝忘机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魏无羡已在二人周围设下一层隔音结界。见他笑得开怀,蓝忘机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待魏无羡笑够了,他整了整衣襟,拉着蓝忘机装作刚到的模样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之人,最终落在狼狈不堪的金子勋身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却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哟,这是怎么了?“ “含光君。”一众金氏子弟连忙恭敬行礼。金子轩面露诧异,不解地看向并肩而立的二人,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在一起。 “魏无羡!”金子勋暴跳如雷,指着自己被雷劈得破烂的衣衫,怒吼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是谁啊?我对你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魏无羡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地问道。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金子勋气得浑身发抖,他自认为在修真界小有名气,魏无羡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这简直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一名金氏弟子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声道:“公子...您现在的模样…确实不好辨认……“话未说完,就被金子勋一把推开。 他气急败坏地伸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顿时沾满了黑灰。他气得咬牙切齿,指着魏无羡骂道:“好你个魏无羡,你这个邪魔歪道……”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精准劈下,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众人惊呼着后退数步,瞬间将浑身冒烟、狼狈不堪的金子勋孤立在中央。 “魏无羡,还说不是你!怎么我一骂你,天雷就劈我?”金子勋歇斯底里地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天雷专克邪祟,若我真是邪魔歪道,怎敢招引天雷?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连天道都看不过眼了?” “你……”金子勋干瞪着眼,手指着魏无羡,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那焦黑的脸上,只剩眼白格外醒目,别提有多滑稽了。 这番景象让在场众人不寒而栗。若说第一次天雷是巧合,这第二次就太过蹊跷了。一时之间,众人看向魏无羡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敬畏,能引动天雷惩戒辱骂者,这已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了。莫非这魏无羡,当真是天道庇佑之人? 第628章 正当场面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夫人领着姚宗主及一众修士匆匆赶来,她一眼就瞧见人群外围的金子轩,见他竟与江厌离站得极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快步上前,一把拽过儿子的衣袖,嗔怪道:“子轩!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阿离都在这儿半天了,你连句话都不会说吗?” 金子轩被母亲当众训斥,耳根微红,绷着脸道:“母亲,我……”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金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转头看向江厌离,面上却瞬间挂起慈爱的笑容,语气柔和道:“阿离,子轩这孩子性子直,说话做事总是不知轻重,你可别见怪。” 江厌离勉强露出温婉的笑意,语气疏离而客气:“金夫人言重了,金公子并未有何冒犯之处……” 金子轩闻言,脊背微微僵直,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江厌离,见她神色冷淡,眸中似有疏远之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沉默。 金夫人见状,心中暗恼儿子木讷,忍不住低声提醒:“子轩,一会儿你送阿离回观猎台。” 金子轩张了张口,却只憋出一句:“江姑娘……我送你……” “不必劳烦金公子,我让阿羡送我……”江厌离客气地拒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与蓝忘机并肩而立的魏无羡身上,却并未收到他的回应。 金夫人推了一把金子轩,示意他站到江厌离身边。金子轩攥紧拳头,终于鼓起勇气,别别扭扭地走过去,想要对江厌离说些什么,却见她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只好懊恼地闭上了嘴。 “你这孩子!”金夫人无语地瞪了一眼金子轩,这才穿过人群,注意到被孤立在中央的金子勋。待看清自家侄儿那副狼狈模样,顿时脸色大变:“子勋!这是怎么回事?” 金子勋一见靠山来了,立刻哭丧着脸告状:“叔母!都是魏无羡这邪魔歪道使的阴招,害我被天雷劈了两次!” 金夫人锐利的目光扫向魏无羡,见他靠在蓝忘机身边,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由得眉头紧蹙:“魏无羡,此事当真与你有关?” 不等魏无羡开口,姚宗主趁机煽风点火:“金夫人,这魏无羡修习诡道本就邪门,如今竟能引动天雷,不能不防啊……” 周围修士闻言纷纷后退,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充满忌惮。有人小声嘀咕:“难怪他会如此狂妄,原来还有这种招雷的邪术……” 蓝忘机眸中闪过一抹冷光,正要开口,却见魏无羡不慌不忙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轻笑道:“姚宗主此言差矣。若我真能操控天雷,第一个劈的就是你这等搬弄是非之人。” 话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翻涌,一道闪电直劈姚宗主头顶。“轰”的一声,姚宗主整个人被劈得外焦里嫩,头发炸开,活像只刺猬。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魏无羡,有几个胆小的修士甚至腿软得跪坐在地。这……这也太邪门了! “哎呀呀——”魏无羡故作惊讶地看了看天,忽然大笑道:“没想到我竟能一语成谶!看来老天爷也看不过某些人的嘴脸呢!”他笑得前仰后合,顺势抬手压到蓝忘机肩上,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金夫人脸色阴晴不定,沉声问道:“谁能告诉我,这里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名跟随金子勋的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回、回夫人,魏无羡用笛音操控猎物,三成半入了蓝氏围场,三成归了聂氏,剩下三成…都进了江氏的埋伏圈。仅剩下半成……” 第629章 他偷瞄了眼焦黑的金子勋,“公子今日只猎到一只低级邪祟,正要找魏无羡理论,没想到被雷劈了……” 这番话如同冷水入油锅,瞬间引爆全场: “魏无羡也太狂妄了,一人操控九成半猎物,这还叫围猎吗?我们都是来陪衬的?” “把猎物赶进蓝聂江三家,独独漏掉金家,这分明是不把金家这个主人放在眼里啊。” “谁说不是呢,魏无羡跟蓝聂两家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何会帮他们?赤峰尊和泽芜君不是我们敛芳尊的结义兄长吗?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啊?” “要我说,这场围猎就是一场笑话,整个猎场才多少猎物?听说这次是敛芳尊主办的,这让他的脸面往哪搁……” 众人议论纷纷,嘈杂声中不时传来几声尖锐的指责:“邪魔歪道!只会使这些下作手段!” 蓝忘机眉头微蹙,如玉的面容愈发冷峻。魏无羡却浑不在意,反而倾身凑近蓝忘机耳畔,压低声音道:“二哥哥,你听这些人叽叽喳喳的,像不像炸了窝的麻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蓝忘机耳尖微红,却仍绷着脸将人往身后护了护。 金夫人面色微变,正要发作,却见金光瑶与蓝曦臣联袂而来。金光瑶步履从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每一个动作都似精心丈量。蓝曦臣神色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名士风范。 “兄长。”蓝忘机立即端正行礼,魏无羡见状也跟着拱手,却在收手时悄悄捏了捏蓝忘机的手臂。 蓝曦臣轻轻点头示意,目光掠过二人时略作停顿,只觉他们之间流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氛围,未及细想,便含笑拱手道:“魏公子,多谢你方才以笛音引猎物入我蓝氏猎场,此次围猎蓝氏收获颇丰。” 魏无羡不以为意地笑道:“泽芜君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见二人相谈甚欢,金光瑶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直觉有什么似乎正在脱离掌控。他正要说话,金子勋却抢先跳出来指着他骂道:“金光瑶!是不是你串通魏无羡害我?” 金光瑶一脸错愕:“子勋何出此言?我方才一直在处理猎场事务,突然看见这边出现几道惊雷,才匆忙赶来,途中遇到了泽芜君……” “休要狡辩!”金子勋怒不可遏,“你们一个个都偏帮这邪魔歪道!” 聂明玦恰在此时大步而来,眼睛顿时瞪得浑圆,怒声道:“放肆!” 他先是对魏无羡抱拳一礼,语气诚恳道:“魏公子,多谢你引来的猎物,让聂氏弟子受益良多。”随后转向金子勋,厉声道:“自己技不如人,反倒污蔑他人,金氏就是这般教养?” 虽然他不知魏无羡为何帮助聂氏,但此刻明显不是询问的好时机,无论如何,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金子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金夫人脸上挂不住,正要反驳,忽然听见一声怒喝传来:“魏无羡!” 江晚吟一袭紫衣,带领着十几名弟子,手持三毒疾步而来。他脸色阴沉,目光越过人群,仿佛只看得到魏无羡一人:“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做得太过。如今你风头出尽,却让云梦江氏得罪了百家。你让我们江家猎到三成猎物就算了,怎么还帮蓝家和聂家?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魏无羡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我跟蓝湛、聂兄关系好,帮帮他们又怎么了?何时规定围猎不能帮助别家了?” 第630章 江晚吟果然是个眼界只有芝麻大的蠢货。先前帮他捕获三成猎物,他在百家面前诚惶诚恐,不仅主动献出所有猎物,还责怪自己太过招摇。如今如他所愿让别家出了风头,反倒又来兴师问罪。横竖只要不听他的话,不顺从他的心意,便是自己爱出风头、逞英雄。 看看人家蓝氏和聂氏的宗主,不管心中如何疑惑,至少人家面子上的工作做得极其到位,不像江晚吟,狂躁易怒,心胸狭隘,一心搞内斗,倒叫外人看了笑话。 魏无羡正要再开口,却感受到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蓝忘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莫要再与江晚吟争执。毕竟,江晚吟是江氏宗主,若魏婴再与他争辩,会给人留下话柄。 魏无羡转过头,只见蓝忘机神色清冷,眸中却隐含关切,心中不由一暖。 蓝曦臣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适时上前一步,温声道:“江宗主,围猎本为切磋交流,魏公子相助各家,亦是出于好意。不如——” “好意?”江晚吟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看向魏无羡,厉声道:“他分明是存心让我江氏难堪!” 刚才在密林深处,那些闲言碎语如毒蛇般钻入耳中。 “江家若无魏无羡,哪能重建得起来?” “听说那阴虎符是用薛洋的阴铁炼制的……” “魏无羡眼里哪有江宗主?这不,转头就让蓝家出了风头……” 字字句句,都像尖刀剐着他的脸面。凭什么?他才是云梦江氏的宗主!魏无羡是他云梦江氏的人,就得听他的,怎么能替外人出头! 聂明玦见状,眉头紧皱:“江宗主,慎言!魏公子相助各家,何来难堪一说?“ 此时他才意识到,魏无羡在江家的处境竟如此微妙,这对师兄弟本该同气连枝,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为何像是仇敌一般剑拔弩张? 场面一时凝滞如冰。金光瑶眼珠一转,笑盈盈地打圆场:“江宗主莫要动怒,贵宗的魏公子天纵奇才,行事难免有些……特立独行,这也情有可原。” 此话一出,江晚吟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加难堪,金光瑶眼底掠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快意,又转向魏无羡:“魏公子,江宗主终究是一宗之主。即便行事不羁,也该给宗主留些颜面,您说是不是?” “敛芳尊当真是…煞费苦心。”魏无羡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突然欺身上前,在金光瑶耳边轻声低语,温热的吐息却带着森然寒意:“好一招挑拨离间……不过,敛芳尊,主意打到我头上,可想清楚后果了?” 金光瑶浑身一僵,面上笑容瞬间凝固。还未等他回应,魏无羡已退开半步,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金光瑶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绽开更灿烂的笑容:“魏公子说笑了。” 他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与魏无羡拉开距离,转身走向金夫人,恭敬行礼道:“母亲。” “废物!”金夫人厉声呵斥,眼中满是嫌恶。今日在魏无羡及蓝聂两家面前失了颜面,此刻见到这个低贱的私生子,满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之处。她对待金光瑶,就如同对待一个可以随意呵斥、打骂的仆从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与冷漠。 金光瑶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很快又恢复成恭顺的模样,躬身道:“今日围猎安排不周,是光瑶的过失。我这就命人再投放一千只猎物,定让百家尽兴而归。“ “还不快去!“金夫人一挥衣袖,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金光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后退三步,这才转身离去。行至蓝曦臣面前时,他眼中已盈满委屈之色,轻声唤道:“二哥……” 蓝曦臣神色微微一动,正欲开口安慰。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蓝忘机的手,顺势十指相扣,故意举到蓝曦臣面前晃了晃,笑着道:“泽芜君,借你家含光君一用可好?” 蓝曦臣温润如玉的面容瞬间龟裂,瞳孔震颤。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自家弟弟,只见蓝忘机耳尖通红,却并未挣脱,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兄长……”蓝忘机眼帘微垂,声音低沉:“我要陪魏婴去趟兰陵城。” 蓝曦臣这才如梦初醒,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这几年忘机的反常举动,那些欲言又止的隐忧,并非仅仅是对知己的关切,而是出于对心爱之人所处困境的焦灼与痛心…… 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忽然注意到魏无羡嘴唇上的伤痕,惊讶地问道:“魏公子,你的嘴怎么了?” 魏无羡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旁的蓝忘机:“没什么,不过是被一只害羞的兔子偷偷咬了。” 蓝忘机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蓝曦臣看着弟弟这般反应,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不禁莞尔一笑。忘机竟如此大胆,敢偷亲魏公子,看这样子,莫非是被抓了个正招? 聂明玦有些不明所以,见蓝氏兄弟与魏无羡三人举止怪异,特别是魏无羡与蓝忘机十指相扣的手,让他眉头拧成了死结。 金光瑶站在蓝曦臣身侧,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住了。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了,魏无羡竟然与蓝忘机掺和到一起去了,他还如何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魏无羡!你什么意思?”江晚吟握紧了手中的三毒,险些没当场拔剑,脸色铁青地紧盯着二人,厉声喝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们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 话到嘴边却哽住了,他望着蓝曦臣温润却隐含警告的目光,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斥责这荒谬的场景。 第631章 江厌离原本惊讶的神色渐渐化为担忧,她缓步走到江晚吟身旁,轻轻拉了拉弟弟的衣袖,又转向魏无羡,柔声道:“阿羡,你和蓝二公子……? 魏无羡淡淡瞥了眼江厌离,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轻唤了一声“师姐”。他转头望向蓝忘机,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和蓝湛两情相悦,打算以后结为道侣。” 蓝忘机身形一颤,面颊已经开始发烫,心中却涌起滔天欢喜。他原以为魏婴能接受自己的心意已是莫大的幸运,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当众宣布要与自己结为道侣。他微微侧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魏无羡的侧脸,眼底似有星辰闪烁。 然而“道侣”二字却如惊雷炸响,围观的修士们瞬间哗然: “天啊!含光君和魏无羡竟然是这种关系…… “含光君身为正道楷模,怎会看上魏无羡这个修习邪道的人?” “难怪刚才围猎的时候,魏无羡要帮蓝家……” “两个男子相恋,简直有违天理人伦!” 金子勋趁机高声嘲讽:“果然是邪魔歪道,连这种伤风败俗的事都做得出来!” 聂明玦如遭雷击,这才恍然大悟方才的异样感从何而来,心中震惊不已,忘机竟然喜欢魏公子? 蓝忘机眸中寒芒乍现,避尘在鞘中嗡鸣震颤,随时可能出鞘。蓝曦臣看了眼弟弟的神色,面上的温润之色尽褪:“诸位慎言。若再出言不逊,便是与我姑苏蓝氏为敌。” 魏无羡轻笑着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背,转而环视众人:“怎么?我与未来道侣两情相悦,碍着诸位什么事了?若再口出恶言……”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小心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刺目的电光在云层间游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仿佛随时可能劈下。众人见状,纷纷噤声,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待议论声渐息,雷声也缓缓散去,围观修士们这才长舒一口气。 江厌离的脸色渐渐苍白,声音微微发颤:“阿羡,你是想离开莲花坞,离开师姐吗?“ 魏无羡立刻察觉到蓝忘机与他交握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紧张与期待。 四周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或探究,或幸灾乐祸,仿佛一群蛰伏的毒蛇,只等猎物露出破绽,便会一拥而上。魏无羡心中冷笑,这些所谓的名门修士,不过是一群嗅到血腥味就丑态毕露的秃鹫罢了。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江晚吟,最终落在江厌离脸上,语气淡然:“江家已经重建,江澄做得很好,不需要我了。而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可是阿羡……”江厌离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你说过的,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 她比谁都清楚弟弟的性子,偏执自大,易暴易怒,容不得半点违逆。这些年江氏能重振声威,大半是因魏无羡的名声在外。那些慕名而来的门生,哪个不是打着跟在魏无羡身后捡便宜的主意?若魏无羡当真离开,以弟弟的处事作风,云梦江氏怕是…… 这个念头让江厌离指尖发冷。她不敢想象,失去魏无羡的江氏会变成什么模样。 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没想到魏无羡还答应了江姑娘这种事?” “那他岂不是一辈子不能成亲?” “他自己许下的承诺,怪得了谁?” 第632章 魏无羡眸色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永远在一起?是要江宗主终身不娶,江姑娘永不嫁人,还是我也该放弃自己的真心?“ 又有人低声嘀咕:“江姑娘这话说的,难不成她自己也打算一辈子不嫁人?若她自己日后嫁了人,却要魏无羡守着誓言,未免太不讲道理……” 江厌离闻言,急得眼眶发红,连忙解释道:“阿羡,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若你有心仪的姑娘,自然可以迎娶回莲花坞。可蓝二公子他、他毕竟是男子……影响不好……” 蓝忘机微微蹙眉,眸色一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在魏婴心中重逾千钧的“师姐”。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魏婴视作至亲的女子,似乎并非表面那般温柔可亲。若真将魏婴当作亲弟弟,又怎会阻挠他追求幸福,还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魏无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对蓝忘机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眼神中藏着安抚的意味。他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手,转身面向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作凛冽的寒霜。 “男子又如何?”魏无羡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肃杀之气,“修真界哪条规矩写着两个男子不能相爱,不能结为道侣?” 江厌离踌躇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阿羡,若是蓝二公子愿意来莲花坞,岂不是两全其美?”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喜色,觉得这个提议既周全又体贴。 蓝忘机和蓝曦臣神色骤然一变,目光如炬般看向江厌离,眼中隐含着探究与警告的意味。 魏无羡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讥诮。这位“天下最好的师姐”,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不仅要榨干他的价值,如今竟还妄想将蓝湛也绑在江氏。更可笑的是,她竟还摆出一副为他着想的姿态,这般无知无觉的贪婪才最令人作呕。 他环视众人,冰冷的目光定格在江厌离脸上:“江姑娘,叫你一声师姐,是念在往日情分。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左右我的人生?”他声音陡然转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这种施舍的语气谈论蓝湛?”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从未见过魏无羡这样对待江厌离,心中既震惊又茫然。魏无羡以往不是最在乎江家了吗?尤其最看重这个师姐,如今这番情态,倒叫他们看不明白了。 有人后知后觉地咂摸出滋味:江厌离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将魏无羡当作江家私有物,竟敢还妄想让含光君入赘。这般算计,偏要裹着“为你好”的糖衣,确实令人不齿。 他们都盼着魏无羡与云梦江氏闹翻,但又不想让姑苏蓝氏坐收渔翁之利。毕竟,魏无羡若是投奔哪家,哪家便能多出一份以一敌五千的惊人战力。而最终他究竟会选择哪家,还得看他自己的心意,旁人只能静候,看这场好戏如何上演。 可人群中仍有窃窃私语:“江氏养他教他,如今攀上高枝就要翻脸不认人……” “听说当年莲花坞灭门,就是因他招惹温晁……” “这般忘恩负义,不愧是邪魔歪道……” 江晚吟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紫电在他指间噼啪作响,暴烈的灵力几乎要撕裂空气。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意:“魏无羡!你这是什么态度?” 魏无羡却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蓝忘机的手:“江宗主,莫非你也认同这些闲言碎语?” 第633章 “你叫我什么?”江晚吟瞳孔骤缩,伸手就要揪住魏无羡的衣领,却被对方轻巧地侧身避开。他紧紧握住三毒,恨声道:“好,很好!现在攀上蓝家这棵大树,连我名字都不肯叫了是吧?” “江宗主何必动怒?”魏无羡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这些时日,你不是处处看我不顺眼么?我主动离开,岂不正合你意?” “谁让你整日出去喝酒?宗务堆积如山,你却连人影都不见。”江晚吟眉头紧锁,语气中尽是不满。 “呵……”魏无羡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透着说不尽的讽刺:“敢问江宗主,我以什么身份帮你处理宗务?是大师兄吗?是你江晚吟的大师兄,还是那些新入门弟子的大师兄?” 他微微挑眉,眼中的讥诮之意更加明显,“我在莲花坞,可有一官半职?可有半分月银?可有一件家袍?我助江家重建,可有半分战功落在我身上?我的待遇甚至比不上新入门的弟子,这就是你对待大师兄的态度?” 江晚吟被这连番质问逼得后退半步,脸色忽青忽白,半晌才回过神来:“以前不也是如此吗?你不也没说什么吗?我们是一家人,你就这么斤斤计较吗?”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上前一步将魏无羡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刺骨:“江宗主,慎言。” 蓝曦臣眉头紧蹙,温润的嗓音此刻也带上了几分凌厉:“江宗主,魏公子这些年为江氏出生入死,如今却连基本的名分都没有,这未免太......”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震。 聂明玦怒目圆睁,霸下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好一个云梦江氏!魏公子在射日之征中,为你江家立下汗马功劳,你江家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 围观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魏无羡在江家竟连家袍和月银都没有?” “魏无羡虽然修了邪道,但好歹也是江家的功臣,竟然没有任何职务,要不是他主动说出来,我根本就不信……” “这哪是对待大师兄,分明是对待家仆都不如……” “难怪他要离开,换我我也……” 一位年长的修士捋须叹道:“江宗主此举确实欠妥。魏公子在射日之征中战功赫赫,按理说早该有个正经名分……” “可不是嘛……”旁边的女修小声附和道:“谁不知道,射日之征的时候,魏公子一直在前线杀敌,江宗主坐镇后方,安心收拢人心和地盘……”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那又如何?江老宗主对他恩重如山,他就该……” “闭嘴!”聂明玦一声暴喝,吓得那人立刻噤声。他环视四周,沉声道:“有功不赏,有过不罚,这就是你们云梦江氏的家训?” “魏无羡!你就这样看着他们针对江家?”江晚吟脸色铁青,怒目看向魏无羡,却在对上蓝忘机冰冷的视线时猛然一顿。他咬牙道:“这是我江家家事,与诸位何干?” 蓝忘机神色一凛,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刃:“江宗主,魏婴之事,早已非江氏一家之私。” “就是!”有人开始附和:“射日之征中他救下的修士遍布各大世家,若论公义,今日在场半数人都欠他一条命。” 聂明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人群,最终瞪向江晚吟:“好个家事!今日谁若敢以‘家事’为由欺压功臣,我清河聂氏第一个不答应!” 围观修士闻言,骚动更甚。一名曾在暮溪山被救的修士突然喊道:“江宗主!当年若不是魏公子以身为饵引开屠戮玄武,我们这些人都要命丧妖兽之口!” “没错!”一名金氏弟子也附和道:“那日若非魏公子断后,我这条命早就交代在玄武洞了!“ 人群最后方的那名年长的修士摇头叹息:“江老宗主若在天有灵,看到独子如此对待故人之子……” 这句话宛如最后一击,江晚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面色瞬间惨白。 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江枫眠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重情重义形象,到底还是起了作用。 世人怎会知道,那个温润儒雅的江老宗主,不过是个精于算计的伪君子?他们又怎会明白,所谓的收养,不过是为了给江氏培养一把最锋利的刀? 魏无羡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真是可笑,江家人想用所谓的养育之恩拴住他一辈子。可惜,他早已不是那个因一碗莲藕排骨汤就感恩戴德的傻小子了,不会再被这些虚情假意束缚。 而百家这些人,更加可笑,除了个别人,他们都好似墙头草,人云亦云,永远被人牵着鼻子走。不过,树立良好形象也是必要的。 他从蓝忘机身后缓步走出,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诸位当真是明察秋毫。”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潇洒地行了一礼:“魏某在此谢过诸位仗义执言。不过,我与云梦江氏的恩怨,今晚自会做个了断。届时还望各位赏脸,来做个见证。” “魏无羡!”江晚吟苍白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阴郁,眉目间隐隐流动着怒火,“你当真要背叛江家?” “门生自愿脱离宗门,何来背叛之说?更何况,我如今在江氏,连个正式弟子都算不上吧?那更谈不上背叛。”魏无羡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阿羡……你知道的,阿澄他不有意的……”江厌离眼中噙着泪光,期期艾艾地看着魏无羡,欲言又止。 魏无羡看着江厌离熟悉的温柔面容,忽然想起当年她也是这样,在虞夫人鞭打他时,一边抹泪一边说“阿娘不是故意的”。十年光阴,物是人非,唯独这说辞竟分毫未变。 魏无羡无心再与他们争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此事晚上再议,我现在还有要事。”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估算着温宁遇险的时间。心念一转,准备给江晚吟最后一次机会,以他的选择来断定自己对待他的态度。他神色平静地看向江晚吟,眼中不带任何情绪:“江澄,我有事和你商量,借一步说话。” 第634章 魏无羡朝蓝曦臣与聂明玦略一颔首,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手指,转身往一旁的树林走去。玄色衣袂翻飞间,围观的修士们不由自主让出一条路。江晚吟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面容扭曲了一瞬,终究还是阴沉着脸跟了上去。 待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众人才恍然回神,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恍惚。方才那一瞬,魏无羡分明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可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相较之下,江晚吟这个正儿八经的宗主,反倒像是被衬得黯淡了几分。 金光瑶眸光微闪,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迷茫与惊诧,转瞬间又化为一抹暗芒,长睫轻颤,再抬眼时,眸中只剩澄澈明净的真诚,仿佛方才的异样从未存在过。自然,也无人察觉。 山林深处光影斑驳,枯叶在两人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某种不堪重负的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你到底要说什么?”江晚吟在十步外站定,不耐烦地开口。 魏无羡懒懒地倚着一棵大树,轻瞥了他一眼,语气悠远:“射日之征后,我在不净世外围曾遇到温情一脉。他们被金氏俘获,押往拘禁地,一路上受到虐待,每日鞭刑加身,连饭都吃不饱。我想用部分战功换取温情一脉……” 话音未落,便被江晚吟一声怒喝打断:“魏无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英雄病又犯了?为了几条温狗,你要搭上整个江氏?” “温狗?”魏无羡猛地直起身,枯枝在脚下发出爆裂的脆响。他眼中划过一丝冷芒:“江宗主莫非忘了,是谁帮我救了你?是谁冒死收留了我们,帮你治好了伤?又是谁帮你父母收敛了尸骨?” 他目光直直刺向江晚吟,眼底涌动着幽暗的光,语气变得森冷:“若没有温情姐弟,我们的骨头早都烂成渣了,哪还有今日的云梦江氏?” 江晚吟被他的样子惊得后退半步,眼中血丝密布,咬牙切齿道: “那又怎么样?要不是温氏灭了我江家,我稀罕他们救吗?是,他们是帮过我们,可你怎么就不明白,现在温氏余孽是众矢之的,无论什么人,姓温就是罪大恶极!而维护姓温的人,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所有人都恨温狗,恨不得他们死得越惨越好,谁护着他们就是在跟所有人作对。你难道想看着江家与全天下为敌吗?” 魏无羡早料到他的答案,但还是做出了最后的试探:“只要你说出温情姐弟的恩情,蓝氏和聂氏必定不会为难江家。” 江晚吟的瞳孔骤然紧缩,胸口剧烈起伏:“魏无羡,你非要当这个英雄?非要拖着江家给你陪葬?不强出头惹点乱子你就会死吗?你知不知道,这要是说出去,仙门百家怎么看我这个宗主?怎么看我们云梦江氏?若他们知道……” “好,我明白了。”魏无羡心中最后一点星火倏然熄灭,出声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深潭死水。 话落,他便转过身,毫不迟疑地向林外走去。 “你明白什么了?魏无羡——你给我站住!我警告你,不要做有损江家声誉的事!” 江晚吟愤怒的声音在林中响起,见魏无羡的背影没有丝毫停滞,他发狠般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我娘说的没错,你果然就是个祸害,只会给我们家带来麻烦。” 第635章 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林间漏下的天光将他侧脸镀成冰冷的玉色。 林外众人屏息凝神,目光不断在密林入口处游移。方才隐约传来争执声,此刻却陷入诡异的沉寂。枯叶摩挲声中,魏无羡踏着斑驳的光影缓步而出,面上看不出喜怒,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让人觉得似乎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了。 “阿羡,阿澄呢?”江厌离快步上前,眼中盈满不安。 魏无羡脚步微顿,眼尾余光扫向身后幽暗的树林。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树影间,一道紫色身影若隐若现,江晚吟阴沉的面容渐渐浮现,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满地落叶碾作齑粉。 “蓝湛。”魏无羡已经走到蓝忘机身侧,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我们走吧。” “好。”蓝忘机眸色柔和了一瞬,朝蓝曦臣等人行礼告辞后,与魏无羡并肩而行,玄色衣摆与素白广袖在风中纠缠,在山道上渐行渐远。 “阿澄,你没事吧?”江厌离急急迎上浑身戾气的弟弟,满脸关切。 江晚吟死死盯着魏无羡和蓝忘机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蓝曦臣的目光在江晚吟脸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转而面向聂明玦,笑容温润如常:“大哥,已到巳时。我们今日猎物已经足够,不如一同回观猎台吧。” 聂明玦干脆利落地点头:“好,正合我意。” 金光瑶适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略有些为难地说道:“大哥、二哥,猎场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恕我不能陪同了。” “无妨,你且去忙。”蓝曦臣微微点头,眼中带着理解和安抚的神色。 待蓝聂两家的弟子如潮水般退去,金光瑶恭敬地向金夫人行礼告退。转身的刹那,他面上惯常挂着的谦和笑意渐渐消失,眉宇间凝结起一层锐利的寒意,眼底暗潮翻涌。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意料,打乱了他原有计划,必须尽快调整策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金夫人见众人散去,这才缓步走向江厌离,牵起她的手,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容:“好孩子,你将来是要嫁入我们金家的,那个魏无羡,还是疏远些为好。“ 江厌离闻言一怔,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又浮现出几分委屈:“金夫人,阿羡他毕竟是我弟弟……” “又不是亲弟弟。”金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嫌恶:“这小子行事古怪,有些邪门,你还是少与他来往。如今他主动离开江家,倒是省了你们的麻烦。” “可阿羡他终究……”江厌离还想辩解。 “好了。”金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耐,轻声打断道:“子轩今日特意邀你前来,定是有话要说。”说着提高声音唤道:“子轩,还不快点过来,送阿离回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江厌离心中一喜,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瞬间泛起红晕,满含期待地看向金子轩,却发现他神色犹疑,心头顿时一凉。 金子轩原本打算今日表明心意,可方才种种让他隐约察觉到,江厌离或许并非表面那般温婉。碍于母亲威严,他只得拱手道:“江姑娘,请。”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疏离,说完便转身在前面引路。 江厌离默默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几步距离。 金夫人望着两人背影,轻叹一声,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 山道间,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蜿蜒的小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用肩膀轻撞身旁的蓝忘机,调侃道:“蓝二哥哥,这下可好了,你含光君的英名可要和我这个祸害绑在一起了。” 蓝忘机脚步一顿,广袖下的手指轻微微收紧。他转头望着魏无羡,声音低沉却字字分明,仿佛带着千钧重的承诺:“本就是未来道侣,理应同行。”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魏无羡心头一热。他眨了眨眼,方才因江晚吟而起的阴郁情绪竟散了大半。 “魏婴,你在江家……?”蓝忘机轻轻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心疼。他从未想过,这个曾经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在莲花坞的处境竟是这般艰难。 “嗐,都习惯了。从前都是一个人,浑浑噩噩的,觉得在哪都一样。”魏无羡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侧头对上蓝忘机的视线,唇角轻扬,眼中星光闪烁:“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了,得为我们的未来好好打算。所以……我才决定离开江家。” “江晚吟不会轻易放手。”蓝忘机微微蹙眉,眉宇间满是深深的担忧。 “放心吧,他拦不住。”魏无羡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自信满满地说道:“我魏无羡想走,谁能留得住?” 蓝忘机忽然停下脚步,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他,语气坚定而认真:“魏婴,让我帮你。” 魏无羡怔了怔,回想起刚才二哥哥替他讲话,将他护在身后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突然凑近,在蓝忘机鼻尖上迅速亲了一下,又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我的二哥哥,只要你站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助力了。那些糟心事,就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魏婴……”蓝忘机不赞成地看着他,浅色琉璃眸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 魏无羡见状,不禁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描摹他微蹙的眉峰,语气软得像哄孩子:“好啦,我的好二哥哥,我不会瞒着你去干什么事的。我保证,往后事无巨细都告诉你,好不好?”尾音上扬,带着撒娇讨饶的意味。 蓝忘机心尖一颤,半晌才轻声回应:“好。” 魏婴的可爱模样让他忍不住心软,恨不得将他拥入怀中,好好揉捏一番,可他又不敢再次唐突心上人……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侧头对上魏无羡毫无阴霾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轻轻扬起,眼底的冰雪瞬间消融。虽然仍忧心魏无羡与江家的纷争,但想到从此能与心上人并肩而行,他心头又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欢喜。 不过,想起刚才发生的异象,蓝忘机目光微微凝重,试探着问道:“魏婴,那雷电与你有关吗?” 第636章 “那只是一种引雷术。”魏无羡眨了眨眼,神色自若地信口胡诌。 实际上,那些天雷是他的规则之力引动的。若他愿意,大可让雷霆之力波及更广,让整个世界辱骂他的人都遭雷劈,但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世人谁不议人是非,谁不被人议论?若真这么计较,待众人察觉其中蹊跷,他魏无羡怕真要坐实了魔头的名头。届时人人畏他如虎,唯恐避之不及,他的日子岂不是无趣至极。 见蓝忘机眉心微蹙,眼中疑色未消,魏无羡眼珠一转,当即信手拈来一个说辞:“战后无聊之余,我翻阅了几本古籍,从中受到了启发,有了不少灵感,诡道心法也是从中参悟而来。” 见蓝忘机神色间仍带着几分犹疑,魏无羡立刻从怀中,实际是神魂空间中摸出几张符篆,献宝似的递给蓝忘机:“如果你也想试试劈人的滋味,我这里有新研制的引雷符。看谁不顺眼,你就直接扔他头上。” 蓝忘机眉心微微一跳,对他这肆意的言语颇感无奈。他接过符篆,细细端详上面的血色纹路,心中不禁为魏无羡的奇思妙想暗自惊叹。 “二哥哥,我跟你说,我还有很多新奇的点子,日后定会研制出更多有趣的法器、符篆。”魏无羡扬了扬下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眉宇间尽是飞扬的神采:“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看着他又重新展露出三年前那副恣意飞扬的神态,蓝忘机心头一松,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郑重其事地应道:“嗯,魏婴很厉害。“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山林。 魏无羡忽然凑上前去,双臂一展便环住了蓝忘机的腰身。他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二哥哥,你御剑带我。“ 蓝忘机身形明显一僵,握住避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抿了抿唇,沉声问道:“你的剑呢?“ “落在莲花坞了。“魏无羡撇了撇嘴,眼尾微微下垂,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下一瞬,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又悄悄掀起,偷瞄着蓝忘机的反应,活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蓝忘机喉结上下滚动,那些到了嘴边的追问和说教,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凝视着眼前人这副故作乖巧的模样,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在云深不知处撒泼耍赖的少年,那时的魏婴也是这样,明明犯了错,却偏要摆出一副无辜神情,叫人狠不下心来责罚。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以往每一次提及重拾剑道,魏婴眼中的星光就会骤然暗淡,两人总会闹得不欢而散。如今这人终于肯接受他的心意,蓝忘机不愿再重蹈覆辙,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光。他相信,只要给予足够的耐心与陪伴,终有一日魏婴会愿意向他敞开心扉,说出弃剑道改修诡道的缘由。 这般想着,蓝忘机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伸手替魏无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带,低声道:“无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魏无羡怔了怔。他敏锐地察觉到蓝忘机态度的转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狡黠的笑意。他忽然凑近,在蓝忘机耳边轻声道:“二哥哥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是不是偷亲了我之后,就发现我……” “莫要胡说。”蓝忘机耳尖瞬间染上绯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涩。 第637章 避尘应声出鞘,他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魏婴,松开些。” “不要。”魏无羡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蓝忘机肩窝处,闷声道:“很久没御剑了,我有些恐高。我要是摔下去怎么办?二哥哥舍得吗?”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终是轻叹一声。足尖轻点,带着人稳稳落在剑身上。避尘载着二人腾空而起,朝着兰陵城方向破空而去。 秋风猎猎,魏无羡信手掐诀布下了一道防风结界。他惬意地将下颌抵在蓝忘机肩头,眼角眉梢都噙着得逞的笑意。四年光阴,当年那个清冷少年已然长成,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厚,腰身劲瘦,肌肉坚实柔韧,比他高出半寸的身量,抱起来特别有安全感,摸起来肯定也…… “笑什么?”蓝忘机御剑时难得分散心神,察觉到魏无羡微微颤动的胸膛。 “没什么……”魏无羡在他耳边轻声吐气,还不忘坏心眼地蹭了蹭,“能这样抱着二哥哥,觉得好开心。” “莫要乱动。”蓝忘机的呼吸微微一滞,脚下的避尘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很快又稳住剑身。 “哦~”魏无羡感受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故作乖巧地应着,右手却悄悄摸到蓝忘机胸前,指尖若有似无地描摹着衣料下紧实的肌理。 蓝忘机垂眸瞥了眼那只正在作乱的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御剑的速度渐渐放缓。不过片刻,二人便稳稳落在了兰陵城外。 魏无羡恋恋不舍地松开环抱,与蓝忘机并肩入城。他状似随意地四下张望,实则暗中释放神识扫过整座城池。待寻到那抹熟悉的气息,立即握住蓝忘机的手腕:“跟我来。” 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魏无羡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突然在某个转角处定格。那里,一道披着暗红斗篷的身影正踉跄而行。他神色如常地拉着蓝忘机向前,步伐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几分。 见魏无羡的目光一直在街巷间游移,似是在找什么东西,蓝忘机低声询问:“想买什么?” “随便看看。”魏无羡随口应着,脚步却愈发急促。 “魏无羡……”温情看到突然撞入视野的熟悉面容,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沙漠中的行人好不容易看到了水源。 魏无羡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温情:“温情?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温情已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带着颤抖:“魏无羡,阿宁不见了!求你…帮我找他…” 蓝忘机目光扫过温情凌乱的发丝、沾满尘土的脸颊,最后落在魏无羡搀扶她的手上,眸色不由深了几分。 魏无羡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颤抖,又见她面色惨白,眼下青黑一片,心知她定是连日奔波,未曾休息进食。他放柔声音,安慰道:“先别急,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和我们慢慢说。” “我们”二字让温情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蓝忘机,她困惑地抬眼,声音虚弱:“含光君?” 魏无羡忽然绽开明媚的笑容,郑重其事地牵起蓝忘机的手:“温情,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姑苏蓝氏的蓝忘机……”他眼中满是骄傲,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是我魏无羡的未来道侣。” 第638章 蓝忘机闻言,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却并未反驳,只是默默收紧了与魏无羡交握的手指。 温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惊诧之色,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此刻她满心都是弟弟的安危,实在无暇顾及其他。 魏无羡将人带到街边一间食肆,为她点了一碗热汤面。待店家上菜的间隙,温情强忍着哽咽,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原来岐黄一脉被囚禁在甘泉一带的破败院落,百余族人挤在漏风的茅屋里。因她医术精湛,常被金氏调往各处看诊。上个月,温宁为了护住无辜族人,挺身阻拦金子勋以活人诱捕妖兽的暴行,结果全族连带着一个不足三岁的幼童都被强行带走,至今不知所踪。 “面来了,你先吃一点。”魏无羡将竹筷递到她手中,温声道:“我已经猜到温宁的下落。等你吃完,就带你去找他。”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既然我来了,定会护你们周全。” 幸好他在温宁遇难之前觉醒,他也希望这一世的温宁能以正常人的形态存活于世间,不必再背负“鬼将军“的骂名,不再被世人谩骂恐惧。 但在座的另两人并不知晓他话中的深意。温情捧着热气腾腾的面碗,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她勉强咽下几口,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魏无羡这才转向身侧的蓝忘机,只见他端坐如松,面色沉静,可那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分明写着不悦。 魏无羡知道他这是吃醋了,悄悄覆上他置于膝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对方手背,轻声唤道:“蓝湛……” 他压低声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当年莲花坞被血洗之后,我和江澄命悬一线,是温情姐弟冒险相救。在我心里,他们便是至亲,如今温宁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冒险相救?“蓝忘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魏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危机? 魏无羡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温宁应当被困在穷奇道。” 他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蓝湛,我需要你相助。穷奇道如今是兰陵金氏的地盘,若我们贸然闯入,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挑衅金氏、搅乱修真界。还需要第三方见证,现在就请你传讯给泽芜君和赤峰尊,让他们一同前去作证。” 蓝忘机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当即从乾坤袖中取出传讯金蝶。魏无羡却突然按住他的手,低声嘱咐道:“切记莫要惊动金氏之人,尤其是…金光瑶。” 虽然不解其意,但蓝忘机仍旧依言照办。温情捧着面碗的手微微发颤,虽满腹疑问,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只能强迫自己咽下最后几口已经凉透的面食。 魏无羡立即带着两人出了城。不多时,就看见一灰一蓝两道流光破空而来。魏无羡简明扼要说明金氏以活人诱捕妖兽之事,蓝曦臣与聂明玦闻言,都面露愠色,当即应允一同前往。 就在众人准备御剑启程时,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篆:“穷奇道路途遥远,御剑需要一个多时辰,不如用这个。“话音未落,他直接注入了一道灵力,待众人回神,竟已置身于一处狭窄荒凉的山谷。 温情双脚刚一沾地,便猛地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山谷中撕心裂肺地回荡,凄厉的呼唤声中夹杂着哽咽:“阿宁——你在哪——” “温情,冷静!”魏无羡轻叹一声,上前几步,开口唤住她,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听我说,温宁身上有我给他的护身符,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你不要着急。” 温情这才勉强止住脚步,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她默默跟在魏无羡身后,眼中的泪水不断滚落。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贴近魏无羡身侧,神色凝重,紧紧握住避尘,随时准备出鞘。聂明玦和蓝曦臣也跟在他们身后,神色戒备地环视着四周。 第639章 百凤山猎场,日头渐高。 自魏无羡和蓝忘机离开之后,有关魏无羡和江家的流言立即传遍整个百家。 “听说了吗?魏无羡可能要脱离云梦江氏!” “啧啧,江宗主那张脸,你是没看见,黑得像锅底一样!” “要我说,江晚吟就是活该!魏无羡为江家立下汗马功劳,他却处处打压……” “我怎么听说是魏无羡冲冠一怒为蓝颜呢?江氏大小姐想让含光君入赘云梦江氏,魏无羡当场就和她翻脸了……” “江家真是不要脸,有了魏无羡还不好好珍惜,如今还想再将含光君拉下水,就江晚吟对魏无羡那态度,含光君去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你们说含光君这样神仙般的男子,为什么会喜欢魏无羡呢?我们这些仙子,他一个都看不上吗?魏无羡虽然长得好看,能力也还行,但他毕竟是个男的啊……”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在百家间此起彼伏。有人面露讥讽,有人摇头叹息,更有人幸灾乐祸。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暗地里对江氏指指点点,嘲笑江晚吟失去了云梦江氏昔日的游侠风骨,变得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江晚吟面色铁青地穿过营地,胸膛剧烈起伏,眉宇间萦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焚烧殆尽。那些人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目光若有似无地聚焦在他身上,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却如同附骨之蛆,即便他走得再快也甩脱不开。 观猎台上,原本惬意摇扇的聂怀桑突然停住了动作,折扇啪地合上,他嘴巴微微张大,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招来心腹门生,低声嘱咐他们去打探情况。 金光瑶处理完猎场事务,步履匆匆地走向金光善的营帐。掀开帐帘时,他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志性的温顺笑容。 “父亲,猎场事宜都已安排妥当。”他恭敬地行礼,声音轻柔:“只是……今日魏公子对江氏姐弟的态度,恐怕会影响我们原先的计划。” 金光善斜倚在软榻上,眯起眼睛:“哦?” “魏无羡今日对江氏姐弟毫不留情,可见情分已断。”金光瑶低眉顺目地分析道:“而他现在又与含光君心意相通,若是蓝氏站在他那边……” 虽然魏无羡与江家决裂正合金氏的心意,但他转投蓝家,却是金氏不能容忍的。 话未说完,金光善突然轻笑一声:“他今日竟如此不给兰陵金氏面子,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蓝启仁那个老古板,若是知道自家得意门生与一个男子纠缠不清,那人还是修习邪魔歪道的魏无羡……” 金光瑶眼中精光一闪,立即会意:“父亲英明。儿子这就派人传讯给蓝老先生,想必他听闻此事,定会迫不及待赶来。” “去吧。”金光善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记得,多说说两人如何情深义重,非卿不可。” “是。”金光瑶躬身退出营帐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转身对随行的金氏弟子问道:“可曾看见大哥和二哥?” “回敛芳尊,赤峰尊和泽芜君说要去山林中观看别家围猎,已经去了小半个时辰了。”弟子恭敬答道。 金光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知道了,你去忙吧。” 待弟子退下,金光瑶望向远处幽暗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以聂明玦的性子,拉着蓝曦臣去切磋比试也是常事。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蓝启仁引到金麟台来…… 第640章 ---------------- 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正在藏书阁整理从温氏收缴的古籍,忽然看见一只金蝶穿窗而入。他眉头微皱,抬手接住信蝶,待看清内容后,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砚台猛地一颤,洒出了点点墨汁。 “荒唐!”一声怒喝回荡在寂静的藏书阁中,蓝启仁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素来严肃的面容此刻因震怒而微微扭曲。 “忘机他……竟然与魏婴……”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蓝启仁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又浮现出当年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肆无忌惮的模样。那个离经叛道的少年,射日之征时竟修习了邪道,如今竟敢玷污他的二侄子,简直岂有此理! “来人!”蓝启仁走出藏书阁,招来近身服侍的门生,厉声喝道:“点出十名弟子,随我立刻前往金麟台!” 不过半刻钟,十几人下了山门,纷纷御剑飞起。蓝启仁一人当先,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怒气,脑海中不断闪过信中所言:魏无羡当众宣布与含光君结为道侣,为他与云梦江氏决裂,含光君为维护魏无羡,怒怼江宗主…… “孽障!”他忍不住又是一声怒斥,剑身微微一颤,险些坠落高空。 随行的蓝氏弟子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询问。他们从未见过素来沉稳的先生如此失态,只能默默加快速度。 当太阳逐渐西斜之时,蓝启仁终于远远望见了兰陵城的轮廓。他沉声道:“我们先去金麟台等候。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 穷奇道。 众人循着魏无羡的指引,绕过陡峭的山壁。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蔽的露天矿场。几名身着金星雪浪袍的督工正挥舞着鞭子,见有人闯入,立即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金氏禁地!” 魏无羡眼神一冷,手中飞出数道定身符。金光闪过,那几个督工还保持着举鞭的姿势,却已动弹不得,只剩眼珠子惊恐地转动。 “这是……”蓝曦臣面露诧异。 “新研制的定身符。”魏无羡轻描淡写地解释,手上却不停歇,迅速结出复杂法印。一道无形的结界如天幕般笼罩整个穷奇道,断绝了任何通风报信的可能。 待结界落下,他才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穿过杂乱的矿道,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数以百计的温氏族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身躯上布满淤青和鞭痕,他们背负着沉重的矿石,在陡峭的山路上艰难爬行。十几名金氏督工骑着高头大马穿梭其间,手中的烙铁烧得通红,不时烙在劳工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混合着皮鞭抽打的脆响,宛如人间炼狱。 “畜生!”聂明玦怒发冲冠,霸下嗡嗡震颤,似是体会到主人心中翻腾的怒意。 蓝忘机眉心紧蹙,面色阴沉如墨,死死握紧了避尘。 蓝曦臣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握着朔月的手指微微发白。他身形微晃,眼中盈满难以置信的惊痛。 作为姑苏蓝氏家主,他见过无数惨状,却从未想过在兰陵金氏的管辖下,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暴行。更令他痛心的是,这些督工身上,分明穿着绣着金氏家纹的服饰。 蓝曦臣忽然想起金光瑶日前向他禀报时,那温和恭顺的笑容令人舒心:“二哥放心,温氏战俘都安置妥当,绝无苛待……” 第641章 当时他还欣慰地拍了拍这位义弟的肩膀,此时心中却有些发寒,阿瑶他知道这些战俘的真实情况吗? 魏无羡紧握双拳,目光如电般扫过矿场,落在不远处的一群人身上。一个瘦弱佝偻的身影,背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扛着一面比她人还高的旗子,机械地来回走动。她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却不敢停下。 温宁张开双臂挡在几名督工面前,结巴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坚决:“不、不能这样…阿苑还小…婆婆年纪大了……” “阿宁——!”温情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山谷。 温宁浑身一震,缓缓转身。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双总是隐含怯意的眼睛满是难以置信:“姐...姐?魏公子…含光君?” 魏无羡疾步上前,目光扫过温宁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和温婆婆磨破的双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右手一扬,一道凌厉的银光直接将那几个督工掀翻在地。那些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向他们走来的蓝曦臣和聂明玦时,瞬间面如土色,瑟缩着噤了声。 “魏婴……”蓝忘机温热的手掌覆上魏无羡紧握的拳头,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塞入其中,给予爱人无声的安慰。 无论见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魏无羡心中依然不能平静,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手指,安抚一笑:“二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魏无羡松开手,缓步上前,腰间的陈情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每走一步,那些督工就往后瑟缩一分,眼中满是惊惧。 “魏公子饶命啊!”为首的督工已经认出了魏无羡,扑通一声跪下:“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好一个奉命行事!”魏无羡冷笑一声,懒得理会这些只管执行命令的小喽啰。他直接上前,一把夺过温婆婆肩上的旗子,用力掷在地上,见温婆婆面露惊恐,轻声安慰道:“婆婆,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阿宁,婆婆,你们怎么样?”温情早已扑到温宁身边,颤抖的手指不敢触碰弟弟满身的伤痕。温婆婆瘫坐在地,仍紧紧护着背上的阿苑。小阿苑死死咬住自己青紫的小手,脏兮兮的小脸上只剩下一双惊惶的大眼睛,连啜泣都不敢发出声来。 魏无羡心头一颤,这孩子比明卿还要小上两岁,却已见识过这些非人的折磨。他蹲下身,轻轻拂去阿苑脸上的尘土,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无比温柔:“乖,不怕,哥哥带你回家。” 蓝忘机默默地站在魏无羡身后,琉璃眸始终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温柔中藏着化不开的疼惜,又带着隐隐的担忧。 温情仔细检查完温宁的伤势,又转身扶起温婆婆。确认祖孙三人虽伤痕累累却无性命之忧后,她终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温宁怯生生地拉住温情的衣角,声音中满是忐忑不安:“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魏无羡看着温情姐弟久别重逢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心中微微叹息,温宁总算是没被虐打致死。 他从温婆婆怀中接过仍在发抖的阿苑,指尖在他背上画了个小小的安神符,柔声哄道:“阿苑不怕。”他指了指身旁的蓝忘机,“你看,这是蓝二哥哥,他长得好不好看?是不是像画里的神仙?” 阿苑怯生生地抬头,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一身雪白的蓝忘机。 蓝忘机见状,主动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缓缓渡入一丝灵力安抚,动作轻柔,生怕惊到这孩子。 魏无羡心中微微一颤,小古板素来喜好洁净,从不与人触碰,甚至被旁人碰到衣袖都不能容忍。 可此刻,他却主动牵起了阿苑那双沾满污渍的小手。阿苑此时浑身脏兮兮乱糟糟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小古板接受的样子。如今他却因为自己,对阿苑有了不一样的态度。他的小古板,外表清冷如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可骨子里,却是温柔到了极致。 魏无羡忽然展颜一笑,眼底盛满星光,目光柔和地看向蓝忘机:“二哥哥,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蓝忘机长睫微颤,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魏婴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却在对上他那明媚如春日暖阳的笑颜时,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 当阿苑终于露出了第一抹笑容,蓝忘机抬眸与魏无羡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化不开的温柔,在这满目疮痍、灰暗冷清的矿场里,竟营造出一方温馨的小天地。 “二哥哥。”魏无羡凑近蓝忘机耳边,轻声低语:“你看小阿苑多喜欢你。” 他本想顺势将孩子送到蓝忘机怀里,看他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但瞥见他不染尘埃的白衣,又不忍心弄脏,还是歇了逗弄他的心思。 见蓝忘机的眼中也盈满了新奇之色,魏无羡不由地眼珠一转,凑得更近了些,低声道:“二哥哥,我们以后也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吧。” “魏婴,莫要胡说。”蓝忘机耳尖微红,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脑海中却总回荡着刚才那句话,神色愈发窘迫了。 魏无羡嘴角轻轻扬起,正要再逗弄几句,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蓝曦臣的声音:“这竟然是牡丹纹烙印!” 第642章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一个衣衫半敞的劳工身上,只见其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根据伤口的愈合情况估算,这道伤起码已有四个月之久。这意味着,兰陵金氏虐待战俘的行为绝非这几日才开始,而是早有预谋。 他转过身,面向跪在地上的几名督工,面色微凝,声音不复往常的温和:“金氏曾答应过百家,不得苛待俘虏。你们……” “泽芜君明鉴!”督工们连连磕头,头磕得咚咚作响,急忙辩解道:“这都是金公子...金子勋的命令啊!” 聂明玦的眉头紧皱成川字,手中的霸下嗡嗡震颤:“哼,好个兰陵金氏!竟敢如此对待俘虏!”他转头对蓝曦臣道:“曦臣,这事必须给百家一个交代。” 魏无羡神色一凛,目光扫过四周,转头看向山道另一侧,沉声道:“恐怕不止如此,我感受到那座山后面有浓重的怨气和血腥气。” 话音未落,十余骑金氏督工已经策马狂奔而来,口中骂骂咧咧。为首的刚扬起鞭子,却在看清众人面容时吓得滚落马鞍,其余人更是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下了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喘。 魏无羡懒得理会他们,将阿苑还给温婆婆,转身对着温宁说道:“温宁,去把你的族人和手下都带出来,一刻钟后在此处集合,我带你们离开。” “可是…魏公子…这会连累你。”温宁嗫嚅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和犹豫。 “无妨。”魏无羡右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温和,“温宁,相信我。” “好,多谢…魏公子。”这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让温宁倏然红了眼眶,他重重点头,搀扶着温情朝远处的一排棚屋蹒跚而去。 待姐弟俩走远,魏无羡转身面对神色复杂的蓝曦臣与聂明玦。 在艳阳的照耀下,他衣袂翻飞如墨,身形挺拔而从容,声音异常清晰,给人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泽芜君,赤峰尊,温情姐弟于云梦江氏有救命之恩,个中详情今晚我会在金麟台百花宴上一一告知。届时还望二位为我做个见证,今日只是单纯救人,并未在穷奇道滥杀无辜。” 蓝曦臣温润的眉宇间此刻凝着化不开的凝重,轻轻点头,语气沉稳而坚定:“魏公子放心,若确有恩义,姑苏蓝氏自当主持公道。” 聂明玦冷哼一声,手中的霸下重重顿地,激起一圈尘土,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救命之恩大于天!江氏要救恩人,我看哪个敢多嘴!我清河聂氏第一个为你作保!” 魏无羡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朝二人郑重地行了一礼:“既如此,魏某多谢二位相助。” 他转身面向山道另一侧,迈步向前,抬手示意众人跟上,声音低沉而冷冽:“请诸位随我来看看,金氏在这穷奇道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行人跟随魏无羡深入山谷,约莫一刻钟后返回时,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蓝忘机指节发白地紧握着避尘,蓝曦臣温润的面容罕见地蒙上寒霜,聂明玦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恰在此时,温情姐弟带着岐黄一脉的百余名族人也踉踉跄跄走来,他们大半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相互搀扶着,随时都可能倒下。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希冀,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却在看到魏无羡几人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纷纷跪地叩首致谢。 第643章 “快请起!”魏无羡连忙上前搀扶,心中暗自叹息。这些曾经骄傲的温氏族人,如今竟被折磨得如此卑微,往日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还好他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步,这百十来人起码又要折损一半。 聂明玦目睹眼前这凄惨景象,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霸下猛地挥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旁的山石上瞬间出现一道深刻的沟壑,碎石飞溅。他咬牙切齿,怒斥道:“好一个兰陵金氏!” 待烟尘稍散,他长呼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魏公子,这些温氏族人该如何安置?” 魏无羡略一沉吟,正色道:“这些人都有伤势,大部分无灵力傍身,不易长途奔波。我想就近安置,先养好伤,再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看向聂明玦,神色郑重,语气诚恳:“赤峰尊,穷奇道距离不净世最近,不知可否借别院暂住?我愿以几种阵法图及新式符篆的绘制之法作为回报,以助聂氏一臂之力。” 聂明玦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眉宇间尽是凛然正气:“自然可以,我这就传讯让弟子准备接应。”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魏无羡,“至于阵法符篆,魏公子不必客气。清河聂氏立世之本,便是要为这世间扫清不公,这本是分内之事,何谈报酬?” “那便多谢赤峰尊了。”魏无羡拱手致意,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激,却也不再多言。心中却默默盘算,以后通过其他方式报答聂氏的这份情谊。 “魏婴……”蓝忘机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隐约浮动着失落之色。 魏无羡察觉到他大概是不满自己没让他帮忙,微微一笑,轻声哄道:“尊敬的含光君~请不要着急,以后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他眉梢微挑,刻意拖长了尾音,“到时候可别嫌我烦才是~” 蓝忘机眸底骤然一亮,微微抿唇,并未再多言。蓝曦臣见到弟弟这番情态,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商议结束后,魏无羡按照聂明玦提供的地址,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取出传送符,将岐黄一脉的百十余人分批送到了聂氏别院。随后,他们才带着温情姐弟,押送着十几名面色灰败的督工,一同返回金麟台。 ---------------- 日暮低垂,天光将尽未尽的时分,金麟台已是灯火辉煌。 鎏金宫灯次第亮起,将斗妍厅映照得如同白昼。金光善高坐主位,金丝织就的华服在灯火下熠熠生辉。他目光却不时扫向殿门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嘴角的笑意也带着几分阴冷的算计。 “父亲,时辰差不多了。”金光瑶附耳低语,手中捧着一卷名册,“大部分宗主都已到齐,只是……” “只是什么?”金光善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 “赤峰尊、泽芜君、含光君和魏公子还未到场。“金光瑶声音更低,心中略有些不安:“已经派人去找过,并未在猎场见到他们。” 金光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微微皱眉,摆了摆手:“你先下去,等他们到了,再开宴。” 金光瑶躬身应允,转身离开,身影不断穿梭在席间,再次确认宴会的各项事宜是否妥当。 蓝启仁端坐在席位上,面色凝重,手中茶盏已被他无意识地捏出细微裂痕,却浑然不觉。 不远处,江晚吟独自坐在角落,他阴沉着脸,抬手自饮了一杯酒,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之火。魏无羡那个白眼狼,竟敢当众给他难堪……还有蓝忘机,堂堂含光君,竟然喜欢魏无羡这个男人,真是丢姑苏蓝氏的脸面…… 第644章 “江兄今日气色不佳啊。能不能说说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聂怀桑摇着折扇,状似关切地凑过来,眼中却满是诡异的兴奋。 他打听到魏无羡与蓝忘机之事时,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笑意,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可听到云梦江氏苛待魏无羡的事,看向江晚吟的目光中隐隐带着探究和猜测。 江晚吟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聂二公子很闲?” 聂怀桑却不以为意,反而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江宗主何必动怒?魏兄与含光君他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江宗主如此对待魏兄,未免有些过分了……” 话未说完,就被江晚吟杀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聂怀桑讪讪退开,在聂氏席位找了靠边的位置随意坐下,心中却暗自盘算。看来,魏兄与江晚吟之间的嫌隙并非空穴来风,他要好好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给魏兄帮上忙。只是,他大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下午都没看到人影。 殿中众人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百凤山之事,殿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侍从清亮的声音穿透满堂喧嚣: “赤峰尊到!泽芜君到!含光君到!魏公子到!“ 随着侍从的高声通报,聂明玦率先踏入殿内,沉重的脚步声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静。他身后跟着蓝氏兄弟,蓝曦臣依旧温润如玉,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肃穆,蓝忘机一如既往地面色沉静,目不斜视。 魏无羡一袭黑衣走在最后,靴底一步步踏在华丽的地毯上,明明姿态随意,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压迫感,仿佛他每靠近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冷上一分。 金光瑶眼中精光一闪,立即迎上前去,露出热情的笑容:“大哥、二哥、忘机、魏公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他侧身引路,声音温润得恰到好处:“酒已温好,就等诸位入席了。” 聂明玦冷哼一声,偏头不看他,四人一同向主位略一拱手,目光交汇的刹那,魏无羡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待聂蓝二人跟随引路弟子入座后,魏无羡与蓝忘机却脚步未动,依旧挺拔如松,稳稳立在大殿中央。 “忘机,过来。”蓝启仁沉声唤道,手中茶盏在案几上磕出清脆声响,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蓝忘机轻轻转身,朝叔父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随即默然退回魏无羡身侧,霜雪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蓝启仁见他竟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面色骤然一沉,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似乎即将喷薄而出。却在瞥见满座宾客探究的目光时,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殿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默默关注着这一幕。姑苏蓝氏素来最重礼数,蓝忘机竟敢当众违逆尊长,这简直比魏无羡大闹百凤山还要令人震惊。一时之间,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蓝忘机却依旧静立如松,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魏无羡见状,嘴角几不可察地轻勾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柔色。他的小古板当真是执拗又可爱,一遇到他的事,便敢与自己叔父进行无声的抗争。 他正欲开口,金子勋却抢先发难,只见他快步走到魏无羡面前,眉峰高挑,下颌微抬,眼中满是不屑:“魏无羡,你竟敢还有脸来?” “哦?我为何不敢来?”魏无羡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金光善却突然笑着插话:“魏公子,百凤山围猎乃仙门盛事,你以一人之力搅乱猎场秩序,又引天雷劈伤子勋,总要给个说法才是。” “说法?”魏无羡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仿佛淬着寒冰,一字一句道:“金宗主怎么不先问问这位公子,今日是如何问候我先父先母的?金氏子弟当众辱我亡亲,天道昭昭,这报应——可怨不得旁人。” 席间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名身着金氏家袍的门生阴阳怪气道:“谁人不知魏无羡不过是家仆之子?云梦一带的百姓可都清楚得很。” “江老宗主仁厚,将个家仆之子当作亲子教养,却不想养出个白眼狼来。” “到底是家仆之子,如此不知礼数,难怪会走上邪魔歪道!” 蓝忘机神色愈发冷峻,紧紧握住避尘。魏无羡眸中闪过一丝杀意,目光凌厉地刺向发声之人。那几名修士顿觉脊背生寒,竟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魏无羡却恍若未觉,声音依旧冷若冰霜:“家父魏长泽乃是正经散修出身,当年在姑苏蓝氏听学时与江老宗主相识,后受邀担任云梦江氏客卿,期满后自行请辞。不知这家仆之说,从何而来?” 他说着转向蓝启仁,微微躬身一礼:“不知蓝老先生可否作证?” 第645章 蓝启仁眉头紧锁,胡须微微发颤。虽然不喜欢魏无羡离经叛道的行事作风,但听到故人身后名节遭到污蔑,心中仍是极为不悦。 他重重一拍案几,沉声道:“金宗主,魏长泽当年持拜帖入蓝氏听学,藏色散人更是抱山前辈亲传弟子,二人于云深结缘,情深意笃,成亲后才去了云梦江氏,何时成了你金氏口中的家仆?” 他目光直刺金光善,“你与我们一道听学,难道会不知晓此事?二十多年前的听学名册尚在,要不要老夫现在就命人取来,当着诸位的面,一一验明真伪?”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转为意味深长的窃窃私语,仿佛一把无形的刀,一层层剥开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往事。 “魏无羡竟然不是家仆之子,那云梦为何流言遍地?” “嘘——你不知道吧,这流言…是从那位虞夫人口中传出来的……” “江老宗主竟然没阻拦?任由夫人这般胡说八道?” “谁知道呢?她至死都以‘虞夫人’自称,不知可曾真正入过江氏族谱,谁管得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当年虞紫鸢处处针对藏色散人,没想到人死灯灭后,连身后清名都不放过,还喜欢给自己戴帽子……” “这么说,魏无羡乃是江老宗主……之事,恐怕也是空穴来风……”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更蹊跷的是江老宗主和金宗主,他们明明与魏长泽曾是同窗,却纵容妻子和子侄诋毁故人之子……” 殿内空气突然凝滞,众人渐渐地咂摸出不一样的滋味,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莫非那漫天流言,从来不是无知妇人的妒恨,而是江老宗主和金宗主故意为之? 那些飘忽的目光带着微妙神色,像淬了毒般,时而掠过面色渐沉的金光善,时而瞥向脸色铁青的江晚吟。 江晚吟眼中的愤恨之色更加幽深,手指猛然用力,手中的酒杯几乎变形。他万万没想到,当初悬在魏无羡头上的诛心利刃,有一天竟会指向自己。 “嘘——”有人突然噤声,目光示意众人看向主座。 金光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堆起圆滑笑意,连忙起身作揖:“蓝先生莫恼。实在是小侄年轻识浅,听风便是雨。” 他转向金子勋时骤然变脸,声音陡然拔高:“子勋!你口无遮拦在先,这天雷劈得正是时候!还不速速向魏公子赔罪?” 金子勋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攥紧双拳,在叔父警告的目光下,终是咬着牙挤出一句:“既...既如此,天雷之事……”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迸出后半句:“…本公子便不予计较。”说罢猛地甩袖,打算回到坐席上。 魏无羡却出口唤住他:“这位公子,金宗主刚才让你道歉,你没听见吗?” “魏无羡!你不要得寸进尺,你当真以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你不过是……”金子勋气得面色扭曲,却在触及到魏无羡冷厉的目光后,将“家仆之子”几个字生生咽下,却仍不肯低头赔罪。 “道歉!”魏无羡的声音若寒潭碎冰,激起阵阵寒意。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电光闪闪,雷声鸣鸣,惊得众人心头一颤。金光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望向殿外,只见广场被闪电照得亮如白昼,一道道细密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将汉白玉地砖劈出道道焦痕。 殿内众人纷纷站起,面露惊惶,有人失声惊叫:“这、这是天罚?!” 第646章 原来,今日传闻魏无羡能引动天雷一事竟是真的!这简直骇人听闻! 姚宗主原本还盘算着要报今日雷劈之仇,此刻却已是面无血色,浑身战栗不止。他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像往常那般为讨好金氏而口不择言,否则怕是早已化作一具焦尸了。 魏无羡负手而立,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这位金公子,看来天道对你的道歉很是期待啊。” 金子勋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死死盯着殿外那一道道劈落的紫雷,每一道都像是直接劈在他天灵盖上,震得他肝胆俱裂。金光善见状,立刻厉声喝道:“子勋!还不道歉?” 金子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对不起……是我失言,冒犯了魏公子。” 话音刚落,殿外雷声骤歇,电光消失,竟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殿内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魏无羡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早说出来不就好了……既然金公子诚心认错,那此事便就此揭过。”他眸光一转,扫过在场众人,语调轻柔却饱含深意:“不过,若日后还有人敢辱我先人,那就——” 他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殿内众人却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无人敢接话。 金光善勉强扯出一抹笑,干巴巴地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请入席吧。” 金子勋死死攥着拳头,面色扭曲,却终究不敢再发一言,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席位。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从轻蔑转为深深的忌惮。原本阴虎符和鬼笛陈情已经令百家人人惧怕,如今再加上这般雷霆手段,那些原本觊觎阴虎符的修士,此刻都不由自主地瑟缩着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金光瑶站在殿侧,面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寒霜。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魏无羡挺直的身影,袖中手指掐入掌心,这人终能洗脱家仆之子的污名,而自己呢?那屈辱的烙印何时才能抹除…… 他余光扫过金子勋铁青的脸色,又瞥向金光善强撑的笑脸,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转瞬间又恢复如常。 蓝启仁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望向魏无羡。虽不知这天雷是否真的与魏无羡有关,这样近乎威胁的手段也令人难以认同,但见他维护父母名声时寸步不让,心中又隐隐生出一丝认可,这般血性,倒有几分像他母亲当年…… 江晚吟盯着魏无羡的背影,眼中情绪翻涌,心中有说不出的嫉妒和愤恨,却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聂怀桑原本缩在聂氏席位里,一副被雷声吓到的模样,此刻却悄悄从扇子后探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魏无羡,带着几分艳羡。 金光善见魏无羡与蓝忘机仍立于殿中未动,面上笑容微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仍端着和煦语气问道:“魏公子,蓝二公子,可还有要事?” 魏无羡唇角微扬,语气郑重而诚恳:“金宗主明鉴,在下确有一事相求。” 他环视殿内众人,声音清朗却字字千钧:“诸位可知,射日之征前,岐黄温氏温情、温宁姐弟,曾在云梦江氏危难之际伸出援手,冒死救过江宗主姐弟与在下的性命?如今温氏虽败,但岐黄一脉向来只救人不杀人,还望金宗主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第647章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魏无羡恍若未闻,反手轻击三掌,身着粗布衣衫,却腰背挺直的温情,搀扶着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温宁,应声踏入大殿。狼狈灰暗的身影与满座锦绣华服形成残忍又嘲讽的对比,有人不禁露出鄙夷又嫌弃的神色。 温宁脸上青紫交加,瑟缩在姐姐身侧,却在看见魏无羡的瞬间,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微光,魏无羡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金子勋在看到温宁熟悉的面容时,愣了一瞬,察觉到这细微的互动,他面色骤变,心虚地避开主座投来的视线。 席间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当真是岐黄一脉!当初他们在夷陵监察寮被擒获,后来不是被押往拘禁地了吗?怎么会被带到此处?” 江晚吟瞳孔骤缩,目光落在温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瞬间消失于无。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厉声喝道:“魏无羡!你要做什么?” 金光善手中金樽在食案上磕出清脆的响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声音陡然尖利: “魏公子这是何意?温氏余孽罪大恶极,岂能随意离开拘禁地?他们乃是仙门公敌,魏公子因私废公,置仙门大义于何处?云梦江氏曾被温氏迫害,几乎满门被灭,你如此为温氏讲话,对得起江氏的养育之恩吗?如今江宗主还在这里,你就敢如此放肆?” 魏无羡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义?金宗主所谓的大义,就是将一个治病救人的医修家族,与那些刽子手混为一谈?温情一脉手上可曾沾过半点鲜血?就算是江宗主在此,也不可否认温情姐弟的恩情。当初莲花坞被血洗,云梦江氏仅剩江宗主姐弟与我幸免于难,江宗主被温晁抓回莲花坞之后……” “够了!”江晚吟扔掉手中变形的酒杯,猛地冲出席位,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魏无羡身边,伸手要擒他的手臂,却被一步踏出的蓝忘机牢牢挡住。 他的视线越过蓝忘机,死死盯着魏无羡,眼中怒火与痛楚交织:“魏无羡,你非要当着百家的面……” “江宗主。”魏无羡从蓝忘机身后缓步走出,目光直视江晚吟,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今日在百凤山,我已经问过你。你可以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冷眼旁观温情和温宁去赴死。我却不能,我永远忘不了当初是谁救了我们……” 江晚吟喉结剧烈滚动,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魏无羡,你根本不明白江氏如今的处境……你非要在此时说吗?你知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我已经没兴趣知道。”魏无羡冷哼一声,骤然转身,“我只知道,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否则…禽兽不如。” 江晚吟正欲张口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上下嘴唇已经合在一起,再也打不开了。他立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伸手指向蓝忘机,手指微微发颤,眸底的屈辱瞬间化作怒火,似要迸发而出。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透着不解,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点出其中门道:“含光君竟对江宗主用了禁言术!” 这声惊呼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浪。江晚吟是何许人?即便他再年轻,也是一宗之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蓝氏嫡二公子禁言,此事若是传出去,以后云梦江氏的面子还往哪搁?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面色铁青的江晚吟,又瞥向神色淡然的蓝忘机,心中暗道,看来含光君与魏无羡的关系,远比今日传闻中更为密切。 蓝启仁面色阴沉如墨,胸膛剧烈起伏,眸底似有烈火在燃烧。而他身旁的蓝曦臣却神色恬淡,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对殿中微妙的气氛恍若未觉。这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倒叫在场之人摸不着头脑了,姑苏蓝氏对于含光君倾心魏无羡一事,究竟是支持还是…反对啊? 聂怀桑半掩在折扇后,晶亮的眸子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殿中那两个神仙般的身影上,摇扇的频率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魏无羡下意识地握了握蓝忘机的手,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继续未尽的话语,声音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击在众人心头: “当初,莲花坞被血洗,我和江宗主逃出后,江宗主被温晁抓了回去,我独自潜回莲花坞,遇到特意前来相助的温宁,是他冒险帮我救出重伤的江宗主,转移出江老宗主夫妇的尸身,甚至从温晁身上偷回了紫电。而后,温宁将我和江氏姐弟藏于夷陵监察寮,待温情治好江宗主的伤后,又亲自送我们安全离开。” 他每说一句,江晚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难堪、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动摇。 最后,魏无羡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若没有温情姐弟,江宗主早已命丧黄泉,云梦江氏更是不复存在,何来今日的振兴之说?”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摇曳的声响。魏无羡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剖开在众人面前。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惊诧与犹疑交织,最终,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温宁与江晚吟之间徘徊。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躲在姐姐身后、看似怯懦无能的温宁,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叛自己的家族,从凶残暴戾的温晁手中虎口夺食。更不曾料到,如今声名赫赫的云梦江氏,其复兴之路竟始于仇敌旁支的舍命相护。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第648章 蓝忘机神色如常,只是握住避尘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江晚吟时微微一顿,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那双琉璃眸中泛起阵阵疼惜,他的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竟经受了如此磨难。 他转身面向温情姐弟,广袖轻拂间行了一个标准的世家礼,腰背挺直如松,声音清冷似玉,却掷地有声:“温姑娘,温公子,多谢你们护魏婴周全。” 这短短一句,却让满座哗然。这哪里是寻常致谢?分明是当着百家的面,将魏无羡划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蓝启仁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这个二侄子,眉头早已拧成死结。 “听学时,魏无羡曾救过阿宁性命。温氏家训,有恩必报。”温情侧身避让,神色不卑不亢,语气平静而坚定。 温宁慌忙退后半步,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袖,声音细若蚊蝇:“含光君,不必…如此……是温氏有错在先……你和魏公子都是好人,你们救过我的命。” 魏无羡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温宁的肩:“温宁,你们岐黄一脉悬壶济世、从未作恶,跟温若寒根本不是一路人,又何必把旁人的罪孽揽到自己身上?也没必要为他们犯下的错误而愧疚。” 席间又响起了一阵细碎的低语声。谁能想到,魏无羡和蓝忘机竟然曾经救过温宁,而温宁出手相助云梦江氏,竟是为了报答魏无羡的恩情。如此一来,江晚吟得以被救,云梦江氏能够重建,都算是沾了魏无羡的光。然而,江晚吟对待救命恩人和大师兄的微妙态度,实在令人费解。 蓝曦臣见状,立即开口,声音温润却不容置疑:“是非功过,确实该当分明。岐黄一脉在射日之征中,并未犯下任何罪行,反而救治过无数仙门修士。如今又有这份救命之恩,仙门百家难道不该记取?” 魏无羡环视一圈神色各异、闭口不言的百家之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声音却异常平静:“所以,在你们看来,救命之恩可以因姓氏而一笔勾销?修仙界标榜的正义与道义,原来如此廉价?” 蓝忘机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恩仇分明,方为正道。” 魏无羡微笑着看了蓝忘机一眼,继续道:“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要为温氏开脱,而是请求各位——至少放过那些真正无辜的人。若我们因仇恨而蒙蔽双眼,又与当初的温氏有何区别?”他目光转向金光善,“金宗主以为如何?” “这......其中内情,金氏确实不甚清楚......”金光善眼中阴鸷之色一闪而过,袍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言语间闪烁其词。 见他支支吾吾不肯表态,聂明玦浓眉紧锁,拳头在案几上重重一砸,声如洪钟,震得满座皆惊:“魏公子所言若是属实,那温氏姐弟确实当得起一个‘义’字!”他锐利的目光转向江晚吟,沉声问道:“江宗主,此事可否属实?” 江晚吟张了张口,发现禁言已解,在众人灼灼目光之下,硬着头皮道:“确实……如魏无羡所说,温情姐弟于我们江氏…有恩……”最后两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聂明玦突然厉声喝道:“江宗主!救命之恩,敛尸之恩,形同再造,就这般轻描淡写?这就是你江宗主的为人之道?” 第649章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江晚吟脸上,他浑身一僵,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脸色也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转为惨白。他死死攥紧了拳头,眼中暗潮翻涌,却在对上聂明玦凌厉的目光时,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聂明玦冷哼一声,继续逼视金光善:“既如此,他们与温若寒不可混为一谈。我辈修仙之人,自当恩义分明,不知金宗主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这样天大的恩情,还要泯灭于世间吗?” 未等金光善作答,蓝忘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当初在我寻找阴铁时,温姑娘曾救过我性命。” “含光君说得没错!那次,我和江宗主,魏兄都在场。若不是温姑娘相救,恐怕我们早被傀儡撕碎了。”聂怀桑眼睛一亮,立即附和,说完还不忘偷瞄自家大哥一眼。 聂明玦神色未变,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如此说来,温姑娘姐弟对仙门有大恩,更是救了江宗主两次。”他环视众人,斩钉截铁道:“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殿内气氛骤然一变,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云梦江氏宗主江晚吟身为最大的受益人,非但毫无报恩之意,就连承认这段恩情都显得如此勉强敷衍,这不就是典型的忘恩负义吗? 而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两大世家接连表态,立场昭然若揭——这分明是在为魏无羡和岐黄一脉撑腰! 金光善的脸色阴沉如墨,手中金樽被捏得咯吱作响。原本等着兰陵金氏表态的百家们面面相觑,局势已然明朗: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金氏竟在与蓝聂两家的对峙中落了下风。那些惯会审时度势的百家们已在心底拨起算盘,目光在几大世家之间游移不定,试图寻找最有利的站队方向。 “诸位,既然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都愿作保……那么,岐黄一脉便免去罪责,金氏......放他们自由。”金光善忽然扬声道,脸上堆起的笑容却未达眼底。 魏无羡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微微侧头,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都心中了然。今日这场博弈,终究是赢了。岐黄一脉得以摆脱温氏余孽的罪名,终能重新回到阳光之下。尽管金光善这突如其来的让步,不过是被逼到墙角后的权宜之计,但此刻,已经足够。 温情身子猛地一颤,扶着温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中也闪过一丝欣喜,干裂的嘴唇轻轻颤抖着:“金宗主此言…当真?” 温宁闻言,灰暗的眼眸骤然亮起,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怯生生地拽了拽姐姐的衣袖,声音低不可闻:“姐姐...这是真的吗?” 魏无羡又上前拍了拍温宁的肩膀,朗声笑道:“温宁,有蓝聂两家作保,还有百家做证,金宗主岂会出尔反尔?” 他故意将“作保”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却似笑非笑地扫过金光善僵硬的笑脸。 温情突然拉着温宁,朝着聂明玦和蓝曦臣的方向郑重一礼,声音微微发颤:“多谢聂宗主、蓝宗主大恩!”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欣慰的笑意。温情缓缓抬起头,眼角泛起湿意,转身又向魏无羡和蓝忘机行了一礼,语气坚定而有力,带着深深的感激:“魏无羡,含光君,谢谢你们!这份恩情,我们姐弟会永远铭记。” 第650章 魏无羡立即伸手扶起温宁,笑容变得轻松而释然:“客气什么,你们本就无罪,只是今日才得以正名罢了。”他微微一顿,又补充道:“若没有你们的恩情,又何来今日的云梦江氏?” 他说得云淡风轻,温情却深知其中的艰难。如果不是魏无羡找到蓝聂两家帮忙,恐怕她和弟弟,甚至魏无羡,都要折损在金家手里。 为了不牵连帮助她的人,也为了给百家一颗定心丸,她转向满座宾客,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请容我最后说一句。作为岐黄一脉的现任族长,我代表岐黄一脉一百零八口,愿在此立下血誓:岐黄一脉永不作恶,永生永世行医济世。若违此誓,全族将永无安宁之日!” 殿内一片哗然。血誓乃是修士最重的誓言,以血脉为引,违者必遭反噬,誓言出口的那一刻便已成立。温情的举动,等于亲手斩断了所有可能的威胁。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不论以前如何,今后岐黄一脉再也没有作恶的可能了,否则就会堵上全族的命运。 魏无羡心中微微叹息,温情实在没必要立下如此重誓。但想到众人先前敌视的目光,再对比现在如释重负的神色,他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身面向江晚吟,唇边笑意浅淡:“江宗主,如今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正如我今日所说,只要坦诚说出温情姐弟的恩情,以百家的‘明辨是非,知恩明义’,必然不会让岐黄一脉的冤屈被淹没。” 他这一顶高帽子扣下,在座之人仿佛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个个开始义正词严地附和起来。 江晚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眉宇间拧出深刻的竖纹,他紧盯着魏无羡,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嘴唇颤抖了几下,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将魏无羡护在身后,右手不自觉地摸向避尘的剑鞘。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晚吟瞳孔猛地收缩,握紧紫电的手背青筋毕现。温情连忙扶着温宁退到一边,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魏无羡。”江晚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当着百家的面羞辱我吗?”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轻轻推开蓝忘机的手臂,直视江晚吟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江宗主,我只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难道承认救命之恩,对你而言就如此难以启齿?” “你——”江晚吟猛地抬手,紫电在手中闪耀出刺目的紫光。 “江宗主!”蓝曦臣突然出声,温和的嗓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今日是金氏百花宴,还请自重。” 金光善见状,急忙打圆场:“诸位,诸位,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不如就此揭过。来人,上酒!” 侍从们战战兢兢地端上美酒佳肴,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魏无羡却站在原地未动,目光依旧锁定在江晚吟身上。 “江澄。”他忽然唤道,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江澄’,既然我们共同的恩人已经洗清了冤屈,那么我与你之间也该有个了结了。” 江晚吟浑身一震,紫电的光芒在他手中忽明忽暗。他死死盯着魏无羡,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魏无羡,你什么意思?你来真的?” 魏无羡轻笑一声,语气却透着一丝决然:“从你选择为了江家的名声和利益,放弃救助温情和温宁的时候,我们的道义便发生了分歧。我们不是一路人,终究会分道扬镳。我现在离开,还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好,很好!”江晚吟怒极反笑,声音中带着几分疯狂:“你究竟吃了温家多少大米,为了这些温狗,竟敢背叛云梦江氏?魏无羡!我告诉你,你欠江家的永远都还不清,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江家!” 众人闻言,脸色骤变。岐黄一脉的冤情已然澄清,江晚吟为何还叫他们“温狗”?莫非他神志不清?魏无羡虽为江枫眠大弟子,却也并非不能离开,江晚吟莫不是想把人一辈子绑在莲花坞?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凝固,众人都将目光投向江晚吟,不知他接下来会如何收场。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脸上渐渐布满寒霜:“江晚吟,注意言辞。温情和温宁都对你有大恩,容不得你抵赖,也容不得你侮辱。”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直视江晚吟,“至于我与江家之间的账,我不介意好好跟你算一算。”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变得悠远,脑海中闪过那些曾被掩埋的记忆片段: “就从小时候说起吧。我四岁那年父母意外身亡,被独自遗留在夷陵小镇的客栈里。可奇怪的是,接下来的五年间,我竟从未能踏出夷陵半步。我父母都是修真界有名的修士,按理说,只要稍加打探就能找到他们孩子的下落。而云梦距夷陵御剑不过一个时辰,江老宗主为何花了整整五年才找到我?” 他的眼神渐渐暗沉:“更蹊跷的是,那几年里,每当我刚得到食物,就会有野狗来抢夺。几次遇到好心人想收养我,明明说好了,可第二天再去时,那几户人家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最离奇的是,每次我试图离开夷陵,都会莫名晕倒,醒来时总又回到那座临时栖身的破庙。” 第651章 蓝忘机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琉璃眸中隐隐透出深深的关切和心疼。 魏无羡微微一笑,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手,随后缓缓转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 “说来有趣,我九岁那年,江老宗主在夷陵最热闹的街市上,竟能一眼认出素未谋面的我,还准确无误地唤出了我的名字,像是早知我就在那里。” 他故意顿了顿,“江宗主,你觉得...这像不像是有人早就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江晚吟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你...你胡说八道!当初不是你自己说过,九岁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吗?如今又编造这些……” 魏无羡轻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记不清?可你有没有想过,寻常孩童三四岁便开始记事,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九岁前的记忆模糊不清?为什么我每次想离开夷陵,都会莫名其妙回到原地?为什么那些想收养我的人家,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蓝忘机的手无声地按上了避尘,目光如寒星般紧紧锁定江晚吟,周身隐隐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气。 魏无羡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陈情,声音渐渐压低,带着几分沉静的冷意:“直到我的诡道术法越来越完善,魂魄之力大增,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才逐渐清晰.……比如,我父母死后,其实有人一直在暗中控制我的行动,不让我离开夷陵,也不让别人带走我。” 江晚吟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紫电,艰难地开口:“你……你是说……” 魏无羡缓缓抬眼,目光冷冽,语气却平静得可怕:“江晚吟,你觉得,谁有这个能力,能在夷陵布下这样的局?又是谁,能在五年后‘恰好’找到我?” “你住口!”江晚吟脸色彻底苍白,怒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嘶哑而绝望:“不可能……阿爹他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不然,我真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天大的笑话。”魏无羡轻笑一声,可那笑意却如同冰霜覆在心头,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透着一丝刻骨的凉意: “后来我在莲花坞的那些年,每当虞夫人用恶毒的语言辱骂我父母时,我若是稍有不忿,哪怕是辩解一句,紫电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下来。师兄弟们一起玩闹,受罚的永远只有我,每次挨完紫电的鞭打,还得罚跪祠堂。可祠堂里,根本就没有我父母的牌位。 江老宗主呢,每次都是在事发之后才过来,安慰我几句,再说几句虞夫人的好话,让我把这份委屈往肚子里咽。若不是恢复了记忆,发现经脉里还残留着紫电的灵力痕迹,我差点就要相信江姑娘那句‘阿娘只是嘴硬心软’这种话了。” 满座哗然中,蓝忘机猛地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探脉。魏无羡却反手一翻,手指在蓝忘机掌心轻轻一捏,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一直以为,江家是为我遮风挡雨的存在,却从未想过,我的风雨,全部都来自于江家。”魏无羡缓缓转向脸色难堪的江晚吟,幽幽补上最后一句:“江宗主,不妨说说,云梦江氏这份所谓的‘养育之恩’……我该认几分?” 第652章 聂怀桑听得义愤填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明显是故意为之,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控制、磋磨……这是在调教魏兄,把魏兄当作…在培养……最终的受益者是谁,谁就是那个布局之人……”他顾及魏无羡的面子,并未直言那个骇人听闻的真相,但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众人心中的迷雾。震惊的目光在魏无羡和江晚吟之间来回游移,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原来如此,难怪魏公子今日对江家态度大变,竟是因为恢复了记忆……”坐席间传来一声低语,瞬间引发了众人的共鸣。 “这么说来,江枫眠哪里是什么仁义之辈,分明是个道貌岸然、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什么‘对故人之子待若亲子’,我看他分明是踩着故人的尸骨挣取好名声!”有人愤愤不平,声音中满是鄙夷。 “魏长泽曾是江氏客卿,死后连个牌位都不给立。这是想让他忘却父母,只记得江家的恩情啊!这种手段,确实很像在培养死士。” “这手段简直比培养死士还要狠毒!死士至少知道自己是被人利用,可魏公子却毫无察觉,还把江家当作大恩人,却不知自己的磨难正是来自江家。死士好歹还有月银可领,可魏公子却什么都没有。江家这是既要人卖命,又要人感恩戴德啊!” 江晚吟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额角的青筋暴起,紫电在他手中噼啪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脱手而出。他嘴唇颤抖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似乎被魏无羡的话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忽然想起,从小到大,阿爹对魏无羡一直极为看重,从不吝啬夸奖,而对自己却恰恰相反,总是严厉斥责、严加管教。他相信阿爹绝不是那种人,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冷冷反问。 犹豫再三,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而颤抖:“魏无羡!你休想污蔑我阿爹!我阿爹对你还不好吗?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够了。” 蓝启仁端坐如松,面色凝重,目光在魏无羡和江晚吟之间扫过,最终停在魏无羡身上。沉声问道:“魏婴,你方才所言,可有实证?” 魏无羡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蓝老先生,大家可以直接观看我的儿时记忆,这算不算实证?” 他指尖轻轻一抬,点在自己眉心,一缕银光从眉心飞出,随即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个瘦小的孩童,在夷陵的街头茫然徘徊,可每当他想走出城门,就会莫名其妙地绕回原地。而暗处,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光影闪动间,那人露出一角紫色衣袍。 或许小小的孩童并不知道那紫色衣袍意味着什么,但在座的仙门百家,谁人不知,那正是云梦江氏的家袍。江氏正是仗着孩子懵懂无知,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监视。 蓝启仁面色骤变,猛地一拍食案,胡须微颤,眼中怒火难抑:“江枫眠竟敢用困阵对付一个孩子,真是枉为仙门名士!” 金光瑶眸光微闪,脸上仍挂着温和笑意,可眼底却划过一丝冷意。他轻叹一声,似惋惜又似试探:“江老宗主一向德高望重、温文儒雅,怎能做出如此……”话未说完,便恰到好处地止住,让众人心中更加惊疑不定。 第653章 江晚吟如遭雷击,浑身僵硬,他死死盯着那影像,嘴唇颤抖,眼中血丝密布:“不可能……这不可能!阿爹他不会……”他转头盯向魏无羡,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魏无羡!是不是你搞得鬼?你伪造记忆!你——” 蓝忘机眸色骤冷,避尘剑光一闪,瞬间挡在魏无羡身前,剑锋寒芒逼人,声音冰冷如霜:“江晚吟,证据在前,你还要狡辩?” 百家之人一片哗然,惊骇、愤怒、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浪潮。 有人惊呼:“难怪魏公子天资卓绝,却总被紫电抽打……原来江家根本就没把他当人看!” 有人愤慨:“江枫眠表面仁义,背地里竟用卑鄙手段控制一个孩子,这是要彻底把他养成江家的傀儡!” 江晚吟听着四周的议论,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闭嘴!都给我闭嘴!”他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盯向魏无羡,“魏无羡!你今日是要彻底毁了江家吗?” 魏无羡神色平静,眼底却如深渊般冷寂,声音低沉而冷冽:“江晚吟,毁掉江家的不是我,而是你们江家自己。“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证据确凿,魏婴若想离开云梦江氏……无需任何理由!“ 江晚吟浑身发抖,双拳紧紧攥起,状似疯狂:“好!好得很!魏无羡,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江家吗?你别忘了是谁害得莲花坞灭门!若不是你救了蓝忘机和金子轩,温晁怎么会血洗莲花坞?” 话音刚落,江晚吟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他一时愤怒到失去理智,张口就得罪了蓝家和金家,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整个大殿仿佛瞬间被冰封,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蓝启仁手中的茶盏“咔“地彻底裂开,蓝曦臣温润如玉的面容瞬间浮现寒霜。金子轩猛地攥紧拳头,金家修士们齐齐变色。 “江宗主!”蓝曦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话何意?” 江晚吟喉结滚动,额头渗出冷汗。他明知这话大错特错,却像着了魔般继续道:“当初...岐山听训,魏无羡为了救他们两个,惹怒了温晁……温晁才带人血洗……”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内炸响。江晚吟踉跄着后退两步,左脸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丝。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正对上魏无羡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里面的杀意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若下次我再听到你攀扯蓝湛,你这张嘴就别要了。”魏无羡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所有人都寒毛倒竖。陈情的笛尾不知何时已抵在江晚吟喉间,暗黑色的纹路隐隐泛着冷光。 “魏婴!”蓝忘机瞬间出现在魏无羡身侧,修长的手指紧紧包裹住他攥着陈情的手,目光如炬般锁定他,神色中满是担忧与关切。 收到魏无羡无碍的示意后,蓝忘机转向江晚吟,琉璃色的眸子结满寒冰:“江宗主,此等言论,有失宗主风范。” 殿内一片死寂,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魏无羡竟然为了蓝忘机,打了与自己一同长大、视若兄弟的江晚吟。不过,联想到魏无羡从小遭受的磨难,以及江晚吟的身份——他毕竟是那个控制折磨魏无羡的仇人之子,众人又觉得这一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蓝启仁和蓝曦臣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如此看来,忘机在魏无羡心中,早已是不可触碰的逆鳞。蓝启仁神色复杂,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最终只能默默叹息一声。 聂怀桑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脸颊一阵发凉,扇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含光君,否则就等着魏无羡的疯狂报复吧。不过,这两人不是今日才确定关系的吗,如今就这般亲密无间了? 金光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冷笑一声:“江宗主这是要把我儿也拖下水?莫非金氏还要为温狗的恶行负责不成?” 江澄脸色惨白,却仍梗着脖子:“若不是魏无羡多管闲事,总爱逞英雄,就不会给莲花坞招来祸事……” “江晚吟!”魏无羡突然冷喝一声,眸中寒意凛冽,“你心里很清楚,莲花坞遭难是因为温氏要杀鸡儆猴,是因为虞夫人不满温氏要在莲花坞建立监察寮,暴打了王灵娇!在此之前,我几次三番提醒你加强防御,可你却盲目自大,根本不当成一回事,甚至还嘲笑我杞人忧天。王灵娇发送求援信号时,我提醒你快去拦截,你却因判断失误而拦截失败,最终才引来温氏大批修士。”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如同一柄利刃直刺江晚吟心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习惯性将所有罪责都推在我身上。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用直面你自己的无能,才能减轻失去亲人的痛苦……才能不去面对莲花坞因你娘而被灭的残酷事实!” 江晚吟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剑,踉跄着后退半步。 蓝忘机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感受到他心中翻涌的情绪,琉璃色的眸中泛起一抹痛色。他的魏婴,究竟独自咽下多少苦楚,又背负了多少不白之冤? 殿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心中皆是震动。他们这才恍然惊觉,原来这些年流传的“莲花坞因魏无羡逞强而灭门”的说法,竟全然是荒谬之言。细细思量,莲花坞覆灭的真正原因,除了温氏的残暴行径,还有江家自身的种种过失。 虞紫鸢性情刚烈,骄矜自负,面对温氏使者王灵娇时,非但不以大局为重,反而当众暴打,彻底激怒温氏。她身为江家主母,本该审时度势,暂避锋芒,却因一时意气,直接给了温氏发难的借口。倘若她能稍加隐忍,或许莲花坞尚有周旋余地。 而江晚吟身为少宗主,却刚愎自用,盲目轻敌。若他能听取魏无羡的劝诫,早作准备,或许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众人心中暗叹,原来莲花坞之祸,并非魏无羡的原因,而是江家内部积弊已久,最终在温氏的雷霆手段下彻底爆发。魏无羡不过是江家推卸责任的借口,而真相,却远比流言更加残酷。 第654章 温情忽然长叹一声,转身看着魏无羡,眸中盈满复杂的情绪,那深深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魏无羡,我后悔了。若是早知今日这般局面,当初我绝不会……” “温情。”魏无羡轻轻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却是一片澄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因此愧疚。即便今日知晓了我与江家之间的恩怨,我依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坚定,“就当是……为自己的过往做个了结罢。” 温宁局促地站在一旁,十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他低垂着头,眼中满是自责,若是早知魏无羡曾被江家算计,又在江家过得这般艰难,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劝说姐姐出手相助了。 魏无羡面上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心底却早已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给当初那个傻乎乎的自己一巴掌,当初竟会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黑锅”,去报所谓的养育之恩,傻到连金丹都舍了出去,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这代价实在太大了,不仅让自己陷入绝境,还让二哥哥为他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他瞥了眼温情愧疚的神色,又扫过温宁自责的模样,只能将心中翻涌的情绪暗自压下。事到如今,他怎么能当众说出反悔的话,那样岂不是显得自己更像个傻子,又让温情姐弟更加自责愧疚?罢了,就当是年少轻狂付出的代价吧。 幸好……他侧眸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蓝忘机,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一世,他觉醒得还算及时,没到无法挽回的余地。 蓝忘机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眉心微蹙。他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似有隐秘,但此刻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避尘,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几人微妙的互动被淹没在大殿紧张的氛围中。金子轩眉头紧锁,眉宇间正气凛然,声音清朗:“江宗主,当日若非魏公子仗义相救,我与蓝二公子早已命丧玄武洞中。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岂是君子所为?” 金光善眼底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向金光瑶递了个眼色。他巴不得江氏内斗愈演愈烈,若能趁此机会将云梦江氏这块肥肉吞入腹中,再收服魏无羡这个人才,岂不两全其美?只是这盘棋局中,决不能让子轩受到半点牵连。 金光瑶立即会意,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他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 “江宗主,此言差矣。温若寒早有吞并百家之心,云梦江氏地处要冲,水路四通八达,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而江氏内部关系又素来不合,易攻难守。即便没有听训一事,温氏也迟早会对江家下手。更何况……” 他微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当初温氏以‘教化’之名强召各家子弟齐赴岐山,本就是存了折辱之意。魏公子救人之举,不过是顺势而为,何来‘连累’一说?江宗主这般言论,倒像是将温氏的暴行归咎于救人者的头上,未免……有失公允。” 话音一落,殿内众人纷纷点头。当年温氏势大,横行无忌,各家皆受其害,江晚吟这般迁怒,确实显得狭隘偏激。他不仅将温氏的灭江暴行归咎于魏无羡,更是将金蓝两家的嫡系公子牵连其中,这究竟是太过愚蠢,还是想借机打压金蓝两家?莫非是嫌云梦江氏的地位太稳了吗? 第655章 蓝曦臣神色微冷,素来温和的眉宇间罕见地浮现一丝凌厉,沉声道:“江宗主,百家子弟在岐山听训时,若非魏公子出手相救,恐怕大部分子弟早已命丧温氏之手。江宗主今日不仅不念旧情,反而颠倒黑白,攀扯无辜,此举……是否太过失礼?” 尽管忘机从未向他细说过岐山听训的细节,但在今日百凤山围猎之际,百家子弟们所透露的种种信息,已然清晰地勾勒出真相——魏无羡确实救过忘机。姑苏蓝氏绝非忘恩负义之人,这份救命之恩,蓝氏必定铭记于心,绝不会轻易抹去。 江晚吟面色骤然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却无言以对。他心中愤恨至极,可面对众人的质问,又无法反驳,只能死死攥紧紫电,指节泛白,眼中血丝密布,仿佛一头困兽。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转着陈情,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冰:“江晚吟,这些年我念着你丧亲之痛,任你往我身上泼尽脏水。”他忽然轻笑一声,音调陡转,“怎么?谎话说久了,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江晚吟面容扭曲,咬了咬牙,终究开了口:“魏无羡!就算不是你的错又如何?你根本不明白我为你付出了什么!这笔债,你永生永世都还不清!”他声音嘶哑,仿佛要将埋藏多年的秘密撕扯出来。 魏无羡眉梢微挑,心中已经了然。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我猜猜……江宗主是想说,你那颗金丹,是为我而失的?” 话音未落,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江晚吟身上来回扫视,这位最年轻的江宗主,竟曾失去过金丹?可为何如今他不仅没有修为尽失,反而更加精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晚吟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颤抖着:“你…你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喉结滚动,眼中交织着震惊、羞耻和被人看穿的狼狈。 魏无羡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从前我总以为,你是为回去找你父母,才被温晁抓走化去金丹。直到今日恢复记忆,我窥得一丝天机,结合你对我的态度,便明白了其中原委。原来,你觉得你因我而失去金丹,认为我欠你良多,对我态度愈发恶劣,刻薄相待。” 大殿内的私语声戛然而止,无数探究的目光纷纷投向江晚吟,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蓝忘机瞳孔骤缩,握住避尘的手紧了又紧,他想到魏无羡突然受损的灵力,还有他为何再也不碰随便。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 魏无羡凝视着蓝忘机紧绷的侧脸,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轻轻握住蓝忘机微凉的手指,在心底无声叹息,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本不愿让二哥哥再为他难过,但面对江晚吟这种咄咄逼人、无理也要争三分的人,若再隐忍不言,反倒会让对方变本加厉,没完没了地纠缠。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魏无羡抬眸环视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江晚吟那张因复杂情绪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江宗主,你我之间,早已两清。因为——那颗金丹,早在三年前,我就还给你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早就还给我了?”江晚吟惊得后退半步,满脸不可置信。 第656章 温情缓步上前,神色平静,声音淡得几乎冷漠:“江宗主,魏无羡是说,如今在你体内运转灵力的那颗金丹,原本是属于他的。” 江晚吟猛地攥紧衣袖,死死盯着魏无羡,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不可能,这不可能!魏无羡的金丹怎么会跑到我身体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我的金丹明明是抱山散人修复的!怎会是他的?魏无羡,你为了推卸罪责,连这等谎话都编得出来?” 可他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目光不自觉地游移,神色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动摇,但又下意识地去逃避那个可怕的真相。 温情眸光微动,忽然压低嗓音,用当日剖丹时的语调一字一顿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为何会失去金丹?” 这熟悉的问话让江晚吟瞳孔骤缩,脑海中顿时回想起修复金丹前的经历。 温情随即恢复平日里说话的语调:“那日,你蒙上眼睛,手中拄着一根木棍,独自上山,听到一位陌生女子的声音。你说你是藏色散人之子魏婴,因莲花坞灭门,被温逐流化去金丹,想求抱山散人修复金丹,我又反复问了有关你父母的信息,你都一一作答,我才将你迷晕,让阿宁将你背到山上,替你和魏无羡实施了换丹术。等你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山下,金丹已经恢复。” 她伸手指向江晚吟的腹部:“你腹部有一个两寸半长的伤疤,缝合了七针,用的是我特制的桑皮线,所以愈合后会有淡淡的紫色痕迹。江宗主,你从来就没怀疑过吗?为何你的金丹失而复得,你师兄却突然灵力有损,你从来就没想过其中联系吗?” 江晚吟脸色惨白,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腹部那道隐秘的伤疤,这个细节,除了为他修复金丹的人,绝无第二人知晓!他嘴唇剧烈颤抖着:“不…不可能……我不信!魏无羡说过,他知道抱山散人的隐居地,可以找她为我修复金丹……我的金丹就是抱山散人修复的……” “江宗主,魏无羡若是知道抱山散人的隐居地,为何自己不去找她修复受损的灵力,反而自毁前程修习了诡道?你当真以为,这世上真有什么金丹修复之术?”温情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又带着隐隐的愧疚,“你的金丹之所以会被修复,是因为——我亲手剖开了魏无羡的丹田,将他的经脉一一切断,再将金丹一寸寸剥离出来……然后,又将它完好无损地,种进了你的体内。” “不可能,不可能!”江晚吟疯狂地摇着头,手指指向魏无羡和温情,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还有你!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魏无羡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你应该是早有察觉,我们的灵力,颜色从来都不一样,但你从未敢深入思考。因为,你不愿意承认,你之所以有今天,是我用自己的修为换来的……”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蓝忘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魏无羡,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魏婴……”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魏无羡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安抚,几分歉意:“二哥哥,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真相。” 江晚吟踉跄着后退,几乎要跌倒在地,他摇着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的事实:“不...这不是真的...魏无羡,你们胡说八道,一切都不过是凑巧!” 温宁缓步上前,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缓缓开口,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江宗主,我姐姐没有撒谎。当时,我将你救出莲花坞,带回监察寮。你知道自己被化去金丹之后,颓丧不已,整日不吃不喝,江姑娘日日以泪洗面,几次三番求魏公子想办法。魏公子不眠不休,翻看了监察寮中所有的医术,才找到了这种换丹术,请求姐姐把自己的金丹换给你。” 他看了眼魏无羡,眼中带着深深的钦佩和愧疚,“魏公子说江宗主好强,失去修为就等同失去生命,只能沦为普通人,而他自己,即便没有金丹,还有别的路可走…….但是,换丹术是以一换一的法子,以前从未有人尝试过,姐姐也只有五成把握。再者,姐姐认为这有违医者之道,不愿意帮忙。但魏公子求了姐姐好几天,说一命换一命不亏,就算没成功,也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姐姐最终被魏公子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带着深深的痛心:“三天两夜,全程无麻醉,魏公子一直保持清醒,痛到将石床都抠出了几个洞,我从来不知,一个人竟能流出那么多血……” 第657章 魏无羡轻轻叹气,眼尾余光悄悄扫过身旁的蓝忘机。那人周身萦绕的寒意愈发凛冽,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凝结成霜。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拦着温宁说得含蓄些,这下可好,他家二哥哥怕是要把避尘都捏碎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温宁眨了眨眼,示意他再补救一下,奈何这位傻大哥此刻正直得令人发指,竟完全没领会他的暗示。 魏无羡在心里哀叹一声,手指悄悄捏住了蓝忘机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这下连最后补救的机会都没了,他只得暗自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哄人。 温情看着近乎崩溃的江晚吟,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江宗主若不信,大可以运转灵力,感受金丹的气息。金丹与主人神魂相连,即便换了躯体,也会保留原主的印记。” 江晚吟这才如梦初醒般浑身巨颤,下意识地催动灵力,果然感受到金丹深处那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独属于魏无羡的,张扬不羁,却又温暖如朝阳的灵力波动。他以往也曾感受过,却从不敢深入细想,尽量逃避着那接近事实的猜测。 “怎么会……”他的声音彻底哑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魏无羡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晚吟,莲花坞灭门那天,你娘将血债强扣在我头上,要我死也要护着你。她算准了我这性子,用愧疚作枷锁,让我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切。而不知收养真相的我,竟真傻到剖丹相赠,连半句真相都不敢让你知晓。”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及眼底,带着几分自嘲, “就算江家的养育之恩从头到尾都是场笑话,我当年还你金丹的心却是真的。我从未指望你感激,更没想过要你偿还。但——你也别再觉得,我欠了你什么。 当初,你为我引开追兵失去金丹,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权宜之计,如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承受过的,比你多百倍千倍。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不找你江家的麻烦,已是我对江家最后的仁慈。” 江晚吟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濒临崩溃的情绪:“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魏无羡静静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忽然觉得无趣至极。未曾觉醒时,江晚吟皱一皱眉,他都要绞尽脑汁逗笑,如今心中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越过江晚吟,轻轻叹息:“因为那时候的魏婴,真把你当作生死与共的兄弟。他宁可独自一人背负所有,也不愿看你露出半点愧疚的表情。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的骄傲,保住云梦江氏的尊严。” 他偏过头,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眼底却带着一丝冷意:“可惜那样的情义,早就被云梦江氏磨灭殆尽了。那个为了江氏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少年,从今日起,便不复存在了。江宗主,你我终究不同。我不需要靠别人的愧疚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更不屑用道德绑架他人。今日说破金丹之事,是不想再看到你往我身上扣黑锅——” 他眸光一沉,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道:“更不愿你污蔑我的爱人,蓝湛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岂能容你肆意攀扯?在我心里,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第658章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江晚吟头顶,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体。 蓝忘机则猛地收紧手指,避尘剑鞘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的心随着魏无羡的话语剧烈颤抖,面色苍白如雪,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片死寂中,蓝启仁深深叹息一声。这位向来严厉的老古板,此刻眼中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温和:“魏婴,老夫且问你,你修习诡道,可是因为失了金丹?”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目光坦然:“蓝先生,这并非全部原因。当初我想,即便没了金丹,我还可以钻研符咒、炼器、阵法。这些都是我的兴趣所在,即便修为尽失,也能有一技之长。可惜,连这样的机会,上天都不曾给我。”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剖丹之后,我与江晚吟约定在夷陵山下的小镇会合,却不曾想遇到了温晁。失去金丹,又重伤未愈的我,怎会是温逐流的对手?他们把我扔进了乱葬岗……”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蓝忘机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怎么都无法掩盖心口弥漫的疼意。 那些传言竟是真的,他曾问过魏婴,那失踪的三个月,他究竟去了哪里,魏婴却总是避而不答,原来这就是真相。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曾经在怎样的绝望中挣扎求生。 “为了活着走出来,我不得不与怨气为伍。诡道不是我的选择,却是我当时能找到的,唯一的出路。三个月后,诡道大成,我才离开了乱葬岗,杀了温晁报仇。”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每个人的心脏,众人面色凝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殿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的目光都透露出震惊与骇然。他们终于明白,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郎,为何会蜕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诡道始祖。剖金丹,坠落乱葬岗,这两桩事,随便哪一桩放在寻常修士身上,都足以叫人形魂俱裂。 对于修士而言,金丹是至关重要的根基。一旦结成金丹,灵力便能生生不息,寿元也会远超常人。而剖丹之痛,无异于抽筋剔髓,那种痛苦足以让人彻底崩溃。更可怕的是,剖丹之后,修士将彻底断绝修真之路,沦为普通凡人。 至于乱葬岗,更是人间炼狱。那里的怨气凝结如实质,白日里都能听见万鬼哭嚎。腐尸堆积成山,每具骸骨都缠绕着未散的怨气。活人踏入其中不过三刻,便会遭百鬼噬魂,魂飞魄散。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走出乱葬岗。 魏无羡竟生生剜出金丹相赠,以凡胎肉体,在乱葬岗的尸山血海中挣扎了整整三个月,受尽怨气蚀骨之痛。历经这般苦难,从金丹尽失的废人到重临仙门之巅,这般逆天改命之举,除却魏无羡,这世间再无人敢想,更无人能及。 江晚吟双腿一软,颓然跌倒在地。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和魏无羡攀比,此刻才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而是整整一道天堑。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心性胸怀,魏无羡早已站在他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第659章 他想起自己曾如何指责魏无羡“自甘堕落”,终日沉迷于美酒。他也突然明白魏无羡为何会说,承受的比自己多百倍千倍…… 原来,当他沉浸在金丹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时,魏无羡正忍受着剖丹之痛。当他用着魏无羡的金丹在战场意气风发之时,魏无羡正在乱葬岗与万鬼以命相搏。 他重建的莲花坞,他引以为傲的修为,竟都是魏无羡用命换来的。他这几年来的怨恨、愤怒、嫉妒,自以为是的牺牲,原来都是一场笑话。他才是那个真正欠债的人,而魏无羡,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用最惨烈的方式还清了一切。 蓝忘机指尖微颤,再也无法克制,一把将魏无羡拽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是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魏婴……”他嗓音低哑得几乎破碎,整个人都在发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琉璃眸,此刻盈满触目惊心的痛楚。 他忽然想起魏无羡失踪三个月后归来的种种——苍白阴郁的面容,瘦弱不堪的身躯,欲言又止的神情,眼底转瞬即逝的黯淡,还有那些故作轻松的笑容,无一不证明他曾历经的磨难。 而自己呢?自己都做了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劝诫,自以为是的质问,还有那些冰冷的怀疑,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怀中之人的心。 他无比悔恨,痛恨那时的自己。他怎么能那样对魏婴说话?为什么不能耐心一点?为什么不能温柔一点?为什么不能多信他几分?魏婴独自承受着这些的时候,该有多痛? “我......”蓝忘机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错了,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连灵魂都被掏空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中滚落,顺着苍白的面颊滑下,最终滴落在魏无羡的肩头,浸透了他的衣衫。那滴泪水滚烫得惊人,魏无羡感觉自己的皮肤仿佛被灼伤了,心也被烫得生疼。 察觉到蓝忘机微微颤抖的身体,魏无羡心中酸痛不已。他轻抚蓝忘机的后背,声音轻柔,充满了安抚:“二哥哥,别难过,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真的。你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可这样的安慰在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蓝忘机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江晚吟看着深情相拥的两人,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他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嘶哑着嗓子,低声喃喃道:“魏无羡……你明明说过,他们姑苏有双璧,我们云梦就有双杰……可你,一开始就打算放弃这个诺言……” 然而,大殿内却没有人回应他。众人神色各异,有震惊,有恍然,也有唏嘘,窃窃私语声渐渐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时有人将目光投向魏无羡,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魏无羡却毫不在意,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心中微微一叹,只怕是蓝忘机的名声今日要受到影响了。当着百家的面流泪,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男子相拥,这样的举动实在有违他平日里清冷沉稳的形象。 “好了,不难过了啊……”魏无羡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低声安慰,声音温柔得如同在哄小孩子,嘴角也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蓝忘机缓缓松开怀抱,对上他的笑颜,心底忽然一酸,眼角又有些湿润了,不自觉地又握住了他的手。他的魏婴,经受了如此多的磨难,竟还能笑容如初,而自己却如此脆弱,还要魏婴来安慰自己。他心中暗自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魏婴,不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看着他泛着湿意的眼眶,以及逐渐坚定的眼神,魏无羡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轻轻擦去蓝忘机眼角的泪痕,打算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哄哄二哥哥,让他彻底放下心结。 “二哥哥,别担心。”他低声道,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等回去后,我让你好好检查,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少。” 蓝忘机闻言,耳尖微红,却仍固执地握紧他的手不放。 魏无羡心头一软,却还是轻轻挣开他的手掌:“二哥哥,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他转身面向呆立原地的江晚吟,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魏无羡抬手掐诀,一道赤红如血的细线突然显现在他与江晚吟之间。那红线泛着淡淡的灵光,隐约可见其中流淌着金色的光点。 “这是我们之间的金丹因果。”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日斩断它,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江晚吟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那道红线拦住。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魏无羡不再看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无形的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型,他随手轻挥,剑气精准地斩在那根红线上。红线断裂的瞬间,江晚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捂住胸口。而魏无羡只是眉心微蹙,很快又恢复如常。 “魏婴!”蓝忘机一把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魏无羡轻轻摇头,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江晚吟脸上,“从今往后,我与云梦江氏再无瓜葛。” 他忽然凑近蓝忘机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后,我就是只属于蓝二哥哥的魏婴了。” 第660章 这句话像一滴蜜糖落入心湖,蓝忘机只觉得心头一热,方才的悲伤与痛楚都被这甜蜜冲淡了几分。他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十指相扣,似要将这个承诺烙进骨血里。 江晚吟勉强直起身体,看着那对相携而立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那根断裂的红线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就像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联系,也随着那句“两不相欠”彻底烟消云散。 蓝启仁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严厉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惜与自责。他教导过那么多学生,却从未想过有人会被逼到如此绝境。他毕生最痛恨邪魔歪道,也最看不惯魏无羡的行事作风,却没想到却被真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这个所谓的邪魔歪道,竟有着世人难以匹敌的赤子心性。 他忽然明白,为何忘机会对这个“离经叛道”的人情根深种。能为人剖丹,能在乱葬岗中挣扎求生,却始终不堕本心。这样的心性,这样的情义,放眼整个修真界,又有几人能做到? 蓝曦臣的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轻轻流转,他看见魏无羡眼中那份历经沧桑后的澄澈淡然,也捕捉到弟弟眼底翻涌的痛悔与怜惜。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弟弟如愿以偿的欣慰,也有对魏无羡未来的隐忧,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风雨在等着他的弟弟。 聂怀桑忽然从席间站起身来,平日里风流雅致的眉眼,此刻竟凝着罕见的肃穆,他整了整衣袖,朝魏无羡深深一礼:“魏兄大义,小弟…今日方知何为‘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的声音不似平日的轻快,带着微微的颤抖,再抬头时,眼睛里竟隐隐泛着湿意,“这一礼,敬你剖丹时的决绝,敬你走出乱葬岗的坚韧,更敬你…即便历经这般苦难,仍愿护着身边人的赤子之心。”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温暖的笑意。他怎会不明白,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玲珑通透的风流小公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正名。这个挚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在明里暗里支持他。 他摇头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透着掩不住的感慨:“聂兄啊聂兄……我可没有你说的这么好,你把我架在高台上,万一我下不来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望向聂怀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不过……聂兄,作为朋友,还是你最懂我。”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聂怀桑眼眶微热。旁人只道魏无羡桀骜不驯、离经叛道,可唯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骨子里比谁都重情重义。聂怀桑唇角微弯,扬声道:“魏兄,你我相识一场,我若连这点都看不透,岂不是白瞎了当年在云深不知处一起玩闹的情分?” 魏无羡闻言大笑,笑声爽朗,扫尽了方才殿内笼罩的阴霾。他眼角眉梢都染着生动的光彩,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好!不愧是我魏无羡认定的唯一挚友!聂兄,改日定要请你痛饮三百杯!”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开怀的模样,眼底的痛意又消散了些许。 聂明玦身形微震,眼中罕见地浮现错愕之色。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整日里只会逗鸟玩扇、不务正业的弟弟,竟与魏无羡有这般深厚的交情,还能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更让他震惊的是,魏无羡看向怀桑的眼神,分明带着真心实意的欣赏与信任。 第661章 聂明玦喉头微动,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想起,射日之征期间,怀桑曾多次在他面前提起魏无羡,言语间满是钦佩。当时他只当是弟弟被魏无羡迷了心智,从未深想。如今看来……他弟弟似乎并非表面上那般怯弱无能,而这两人之间的默契,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殿内众人同样面露惊诧。江晚吟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聂怀桑,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比不上蓝忘机也就罢了,此刻竟连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都比他更了解魏无羡。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席卷全身,原来这世上,懂得魏无羡的人从来不少,唯独他这个所谓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却始终隔着最深的鸿沟。 蓝启仁却微微皱眉,似是想起了魏无羡带着学子在云深不知处玩闹的日子。但是此刻,他却无心再去追究那些往事。 金光瑶见尘埃落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示意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各位不妨入席细谈,时辰已经不早了。” 魏无羡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递向温情:“温情,今日我们去的那家食肆旁有一间客栈,你和温宁先去那里歇息。等这边事了,我和蓝湛再去找你们。” “好。”温情接过乾坤袋,微微点头,又拉着温宁向主位施了一礼,两人这才转身离去。 待二人身影渐渐隐入殿外的夜色中,魏无羡才收回视线。他环视满座宾客,目光在灯火映照下清亮如星,最后朝金光善拱手一礼:“今日借兰陵金氏宝地了却私事,魏某在此谢过金宗主雅量。” 他声音清朗,在殿中回荡:“也多谢在座诸位不吝见证,因魏某私事耽搁诸位雅兴,实在过意不去。” 说罢,他转身向众人再行一礼,身姿翩然,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既有世家子弟的端方,又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潇洒不羁。满座宾客见他这般气度,不由暗自惊叹,原来这位素来恣意张扬的诡道始祖,竟也有如此持重知礼的一面。 此刻的魏无羡,眉目沉静,举止从容,与往日众人印象中那个狂放不羁的少年判若两人。一时间,那些曾被视作离经叛道的行径,似乎都成了为兄弟遮掩真相的义举,而那些曾被诟病的肆意妄为,亦在此刻显得情有可原。 ——原来,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金光善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精芒,抬手举杯示意:“魏公子言重了,能见证这般......感人的往事,实乃金某的荣幸。” 他向金光瑶微微颔首,金光瑶当即轻击双掌,不过须臾,侍从们鱼贯而入,撤下凉了的菜肴,重新换上热气腾腾的美食。 魏无羡随着蓝忘机入座蓝氏席位,金光瑶早已命人将两张食案并在一处,还贴心地备上了兰陵美酒。魏无羡冲他微微点头致意,心中暗叹,这位敛芳尊行事果然周全,若非知晓他的真面目,任谁都会被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所打动。 江晚吟独自回到云梦江氏的席位,机械地端起酒杯,却迟迟未饮,先前的凌厉气势荡然无存,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精气神。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后的门生们面面相觑,讷讷不敢言。 殿内渐渐恢复宴饮的热闹,觥筹交错间,不时有探究的目光投向魏无羡这边,低语声如涟漪般在席间扩散,各色议论此起彼伏。 第662章 “魏公子竟然剖了自己的金丹……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一位年轻修士压低声音,手中的酒盏微微颤抖。 身旁的同伴神色复杂:“可不是嘛,他为了救江宗主,不惜自毁道途,这份情谊…实在是令人动容。” “难怪他会修习诡道。若非如此,如何能从乱葬岗活着回来?”一位女修轻叹。 邻座的修士打了个寒颤:“从他今日所言来看,似乎别无选择。乱葬岗那种地方,换作是我…恐怕连一刻钟都撑不下去。魏公子当真是修真界空前绝后的奇才……” “你们看江宗主,他现在好像很失落。”一位女修压低声音,目光悄悄瞥向江晚吟的方向。 “他之前对魏公子的态度那么强硬,如今真相大白,心里肯定不好受。可惜了,魏无羡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才,都被他们江家生生逼走了。今后,这云梦江氏,恐怕是……”同伴摇头轻叹,眼神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要我说,江家太不要脸,先是算计魏公子对他们家感恩戴德,又命令他拼死相护。还‘待若亲子’?谁会让自己亲儿子死也要护着旁人?“ 一位女修面露不忿,压低声音:”还有,今日要不是魏公子出头,恐怕谁都不知道江宗主还有个大恩人吧,他瞒得可真够紧的,真是忘恩负义......如今可好,魏公子终于离开了那个狼窝……”另几位女修彼此点头会意,目光中带着不屑和嘲讽。 “说起来,魏公子和含光君之间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含光君为了魏公子,竟当众落泪,这在蓝氏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一位女修低声感叹,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 同伴轻笑着调侃:“可不是嘛,蓝氏一向以规矩严明著称,含光君更是出了名的冷静自持。今天这一幕,倒是让人意想不到。没想到三千家规竟养出了一个情种……” “聂二公子今日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一位年轻修士借着斟酒的动作,朝聂怀桑的方向努了努嘴,“平日里总见他逗鸟玩扇,没想到竟然敢当着百家的面挺身而出,为魏公子仗义执言。” 他身旁的同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酒杯:“能得魏公子青眼相待之人,岂会是等闲之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聂怀桑的方向,“这位聂二公子…怕也是个不简单的。” 先前那修士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八卦的光:“你们说…魏公子最终会花落谁家呢?会不会就此入了蓝氏?我看含光君待他……” 同伴急忙打断,却忍不住跟着瞟向蓝忘机那边:“不知道,我们还是别想了。魏公子即便是要选择新的归宿,也只会选择大世家,轮不到我们。我们就只管看戏吧……” 席间忽然有人高声道:“魏公子在射日之征中立下不世之功,又如此重情重义,却因诡道术法始终未得正名。如今真相大白于天下,该有个相称的尊号才是!” 魏无羡眉梢微挑,顺着声音望去,却见说话之人竟是修真界最大的墙头草——姚宗主。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一道雷就把他劈好了?非也,看来这人是看到自己如今的价值,想要借机攀附才是真。 “赤阳君如何?”一位年长修士提议:“赤子丹心,烈阳灼灼,最是相称。” 有人立即反驳:“不妥不妥。‘灼华君’更妙,烈火灼灼,风华绝世。” 争论声渐起,聂怀桑把玩着手中折扇,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对璧人身上。魏无羡正歪着头与蓝忘机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聂怀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了唇角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赤阳”、“灼华”,都不及“逍遥君”三字来得贴切。管他诡道剑道,快意恩仇才是魏兄本色。 魏无羡早已收回视线,对满堂议论恍若未闻,正专注地享用美食。而蓝忘机,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身旁之人身上,他注意到魏无羡多夹了几次兰陵招牌菜,便不动声色地将那盘菜移近些,在魏无羡刚吃完一块糕点时,适时递上新的。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按住他又要夹菜的手,凑近耳语:“二哥哥,你不用这样照顾我,自己也吃点。” 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蓝忘机耳畔,惹得那人白皙的耳垂瞬间染上绯色。 见蓝忘机仍不动筷,魏无羡干脆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些清淡的菜肴放进他碗中,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二哥哥快点吃一些,今天你也跟着我受累了,肯定早就饿了。” 蓝忘机垂眸看着碗中的菜,耳尖的红晕未褪,却仍固执地又给他盛了碗鱼蓉白玉羹,轻声道:“你瘦了。”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在唇齿间辗转了千百回,藏着说不尽的心疼。 魏无羡心头一热,借着食案的遮掩,在蓝忘机掌心轻轻一挠,低声安慰道:“二哥哥,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胖回来,绝对不让你担心。所以……你也快点吃。” 蓝忘机这才优雅地开始用膳,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布菜,偶尔目光相接,便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他们自成一方天地,将满堂喧嚣都隔绝在外。 蓝曦臣不经意间回头,看见二人之间的互动,眼中不由地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竟不知,忘机还有如此体贴细心的一面。爱情的力量真是奇妙,竟能让一向清冷如霜的弟弟化作绕指柔情。 第663章 酒过三巡,魏无羡正要再次执壶斟满,蓝忘机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眼中透出一丝关切:“三杯足矣,莫要贪杯。” 他了解魏婴,这人高兴起来便不管不顾,喝酒如饮水,从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从前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便是如此,如今历经生死,这毛病竟半点没改。他既担了未来道侣这个名分,便不能由着这人胡来。 魏无羡侧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声调:“哎呀~这可怎么办呢?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管事的啊,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莫要胡说。”蓝忘机眉头微微一蹙,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稳稳地将酒壶移开,换上一盏清茶。 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故意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蓝忘机的脸颊,压低声音道:“二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颤,耳尖瞬间红得似要滴血,手中茶盏“咔”地一声轻响,竟是捏出了一道细纹。堂堂男子,怎么能用“可爱”形容?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魏无羡见状,笑得更加肆意,直到察觉蓝忘机眼神逐渐羞恼,才见好就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哄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喝茶便是。” 蓝忘机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到自己的食案上,只是他那仍然带着薄红的耳垂,却泄露了他尚未平复的情绪。魏无羡看得心尖发痒,若非场合不对,他定要伸手好好揉捏一番。 就在这时,殿中突然响起一个高亢而好奇的声音:“魏公子,您觉得什么尊号更合适?” 魏无羡心中略感意外,微微抬头循声望去,挑眉问道:“你们是在问我?” “是啊,魏公子侠肝义胆,赤子丹心。这几个称号,不如您自己选一个?”那位修士恭敬地回应。 魏无羡转过头,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俏皮地眨了眨眼:“不如,就由我们的含光君来定夺吧。”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蓝忘机神色沉静,声音清冷如玉,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昭阳君。” 殿内霎时沉寂,众人都微微一怔,这个称号并不在他们的提议中。但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立刻开口恭贺,声音中满是喜悦与敬意。 金光瑶见状,立刻端起酒杯,朝着魏无羡的方向轻轻一扬,笑容真诚又温和:“恭喜昭阳君,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魏无羡眉梢微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有人眼尖地注意到他喝的并非美酒,不禁面露疑惑:“素来听闻昭阳君无酒不欢,今日怎么改喝茶了?” 魏无羡微微侧目,瞥了眼身旁的蓝忘机,眼中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诸位莫怪,并非魏某不喜美酒。实在是……含光君管得严。”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神色各异,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有祝福的,有调侃的,有羡慕的,也有暗自咬牙的。 蓝曦臣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魏公子在情爱方面竟也这般大胆不羁,他万分好奇,忘机今后的日子该有多么丰富多彩。 聂怀桑半掩在折扇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双眼闪闪发亮,一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蓝启仁轻咳了一声,胡须微微抖动,只觉得自己老脸都有些发热。这个魏无羡,性子依旧没有多大变化,还是这般口无遮拦,丝毫不在乎周围的目光。 第664章 女修们则交头接耳,兴奋地窃窃私语,讨论着昭阳君究竟是“妻管严”,还是“夫管严”。她们不时地瞥向席间那对壁人,目光中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打趣。 “你们瞧含光君那神情……真的有点吓人,昭阳君以后可不就惨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这哪是管教,分明是纵容。” “我倒觉得,是昭阳君把含光君吃得死死的呢。” 一时间,席间热闹非凡,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既热闹又微妙。魏无羡却恍若未觉,饶有趣味地撑着下颌,侧身打量着蓝忘机又变得绯红的耳尖,故意问道:“含光君…这个称号,你偷偷想了多久?” 蓝忘机被他坦诚又热烈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但仍旧认真地凝视着他,语气虽轻,却字字坚定:“昭如旭日,慰我余生。” 他眼中带着尚未退却的羞涩之意,在灯火的映照下,恍若星河倾泻,让人移不开眼。 “哎呀,含光君情话说的可真动听,这是在向我间接表白吗?”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又凑近他耳边,意味深长地低声道:“不如……今晚…让含光君尝尝被‘昭阳’灼烧的滋味……” 说完,他便迅速退开,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之意。 “魏婴!”蓝忘机呼吸一滞,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中暗含警告。握住茶盏的手也猛地一颤,险些撞到食案上,一抹绯色从耳际蔓延至领口雪白的交襟处。他想瞪一眼那个始作俑者,却在触及对方含笑的目光时,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魏无羡见状,顿时笑得更加得意,整个人都快歪到蓝忘机身上去了。这个小古板逗起来真是太有趣了,他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故意拖长声调,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含光君~你是不是想歪了?” 蓝忘机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尖都泛起了青白色。 “不知昭阳君日后有何打算?金麟台随时欢迎……”金光善突然开口,面上带着惯常的和善笑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 金光瑶立刻接过话茬,语气温和:“父亲说得是。昭阳君与子轩曾经同生死,共患难,不如来我金麟台做客。若昭阳君愿意,兰陵金氏愿以最优厚的资源相待。” 魏无羡暗自翻了个白眼。金子轩跟他关系能有多好?兰陵金氏还不死心?招揽他做什么,难不成想让他帮忙用活人炼尸? 这番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大殿内顿时热闹起来。各家修士纷纷回过神来,眼睛骤然亮起,眼前这位不仅天赋卓绝,重情重义,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心性和强大能力。若能将他招揽至麾下,对家族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助力。 “昭阳君大义!”清河聂氏一位年长修士拱手道:“当年为救江宗主剖丹相赠,又在乱葬岗绝境求生,此等心性实在令人敬佩。若不嫌弃,清河聂氏愿以客卿之位相待!” 江晚吟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听着众人踩着他捧魏无羡,心中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和不甘。凭什么?凭什么魏无羡能这样轻松地获得一切?名声、地位,甚至是...蓝忘机那样的君子。 “昭阳君?”他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真是好大的威风。” 他想起从前在莲花坞,魏无羡总是那个最耀眼的存在。无论是剑术、射艺,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总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现在,即便他没了金丹,在百家面前,依然能谈笑风生,成为焦点。 第665章 “聂氏已有刀灵传承,魏公子的诡道术法分明更适合我巴陵欧阳氏!”欧阳宗主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昭阳君若来我族,不仅享有长老待遇,更可随意调用我族藏书阁所有典籍。” 蓝启仁端坐席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魏无羡含笑的侧脸,心中也不禁好奇,不知魏婴究竟会如何选择,如今他既然与忘机定了情,总不至于另投别家吧? “诸位美意,魏某心领了。”魏无羡指尖轻叩茶盏,清脆的声响让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他嘴角带笑,眼神却格外清明:“只是我这人散漫惯了,怕是受不得世家规矩约束。” “昭阳君此言差矣。”姚宗主突然插话,酒气熏得脸色发红,“您如今名动百家,岂能……”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魏婴之事,不劳费心。” 蓝忘机端坐如松,眼中隐隐透着不悦之色,他抬眸时,霜雪般的目光扫过满座宾客,姚宗主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众人这才惊觉,方才只顾争抢,竟忘了魏无羡这位新鲜出炉的未来道侣,当着人家的面挖墙脚。 魏无羡微微挑眉,他竟在弱冠之年的小古板身上,看到了含光神君的威仪。他的小古板,未经十六年的煎熬和沉淀,就变得如此坚定,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蓝二哥哥好厉害~”魏无羡故意捏了捏蓝忘机的手,朝他眨了眨眼。 蓝忘机耳尖又红了,却仍绷着脸,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这画面看得蓝曦臣掩唇轻笑,蓝启仁微微蹙眉,聂怀桑的扇子都快摇出残影了。 金光瑶眸光微闪,垂眸掩饰眼底的暗涌。金光善宽袖下的手指微微蜷曲,眼中阴鸷之色转瞬即逝。 其余家主们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只要魏无羡不入任何世家,仙门格局便不会打破,谁也占不到便宜,这场暗流涌动的招揽总算落下帷幕。 殿中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觥筹交错间,宴会渐渐进入尾声。 魏无羡看着陆续离座的修士,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长叹一声:“二哥哥,今天可真是累死了。这一天,感觉比一年还要长。” “嗯,早些回去歇息。”蓝忘机眼中隐隐带着心疼,轻声回应。 魏无羡拉起他的手,关切地问道:“二哥哥,你累不累?现在已经亥时了。” “无妨。”蓝忘机轻轻摇头。 殿门处,苏涉正向金光瑶恭敬行礼,两人言笑晏晏。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蓝曦臣才缓步上前,眉间凝着一丝疑虑:“阿瑶,苏宗主是你邀来的?” 金光瑶转身时,面上已浮起温润笑意:“二哥有所不知,苏宗主自射日之征后,回到家乡建立了秣陵苏氏,这样的人才不来可惜了。” “你可知,他曾是蓝氏的叛徒?”蓝曦臣神色微凝,眼中疑虑之色更浓。 金光瑶眸光微闪,当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与歉意:“二哥,实在对不住,阿瑶并不知晓其中内情,是我失察了。” 蓝曦臣细细看了他一眼,见他并不似撒谎,轻叹一声没再多言。 魏无羡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正巧聂怀桑摇着折扇踱步而来。 “聂兄,明日请你喝酒。”魏无羡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好啊。魏兄,我还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聂怀桑瞥了眼还在位置上发呆的江晚吟,低声道:“没想到当年……竟有这么多迫不得已的内情……” “聂兄啊,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魏无羡微微侧目,瞥了眼身侧的蓝忘机,“没看到我家含光君都要生气了吗?” 这茬儿好不容易过去,聂怀桑这么一提,他又得回去哄他家二哥哥。 聂怀桑顺着视线望去,只见蓝忘机正静静望来,琉璃色的眸子在宫灯映照下如寒潭照雪,惊得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折扇“啪“地合拢,识趣地回道:“魏兄,明日再见,小弟先行告退。” “好啊,明日兰陵城见,我会传讯给你。”魏无羡眉梢微挑,悄悄捏了捏蓝忘机的手,示意他别太严肃。 “一言为定。”聂怀桑向两人略施一礼,站直身体后,逃也似地奔向聂明玦。 魏无羡这才带着蓝忘机走向蓝启仁和蓝曦臣,几人一同出了斗妍厅。 穿过一片盛放的金星雪浪,来到蓝氏客居院落。魏无羡抬手布下隔音结界,神色忽然凝重起来:“泽芜君对敛芳尊怎么看?” 蓝曦臣面露诧异,仍坦诚回应道:“阿瑶性情温良,处事周全,实乃明珠蒙尘。“ 第666章 魏无羡眸光一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泽芜君当真以为,敛芳尊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和无害?穷奇道之事,你真觉得是金子勋那个蠢货能做得了主的?” 蓝启仁的眉头骤然拧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本欲开口追问,但转念一想,还是识时务地选择了沉默。蓝忘机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望向魏无羡。 “阿瑶他……”蓝曦臣心底猛地一颤,声音微微哽住,不知魏无羡为何会对金光瑶怀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敛芳尊何等人物?”魏无羡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为人聪慧机敏,有过目不忘之能。在温氏卧底期间,能悄无声息地探入温若寒的密室,并将岐山布阵图偷记于心,且未被温若寒察觉丝毫。这样的心机与手段,又怎会不知苏涉曾是蓝氏叛徒?“ “阿瑶他…绝不会骗我……”蓝曦臣面露迟疑,眼神中满是不信,显然对魏无羡的话难以接受。 “苏涉之事在蓝氏并非秘辛。”魏无羡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在场三人,“泽芜君方才也说,敛芳尊行事周全,这样一个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人,作为目前金氏明面上的话事人,若说不知情,你们真的信么?” “阿瑶为何要这么做?”蓝曦臣声音微颤,显然对这骤然揭开的虚伪面纱感到无所适从。 魏无羡神色平静,声音低沉而有力:“权力蚀人心,他需要暗地里的帮手,苏涉便是他挑中的人选。金氏的野心,想必你们也察觉到了。今日百凤山,他们以活人为靶,穷奇道虐待战俘,这与曾经的温氏又有何区别?只不过这次,金氏披着正义的外衣,一点一点...试探百家的底线。” 他眸色陡然转冷,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金氏的目的便是阴虎符,想借此一统仙门百家,重现温王盛世。“ 他目光直视蓝曦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当初,不夜天的庆功宴上,金光善便想要我交出阴虎符。对于这一举动,泽芜君不也是默认的吗?你们都认为我修习邪道,性情桀骜不驯,是悬在仙门百家头顶一把不可控的利刃。 若能将阴虎符交于百家管理,你们都求之不得。可你们是否想过,阴虎符是我的私有法器,我凭什么要把它交出去?你们这样鸟尽弓藏的行为,与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蓝曦臣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蓝启仁微微蹙眉,神色中透着一丝不悦,目光冷峻地注视着魏无羡。 金氏以活人为靶、虐待战俘一事他并不知晓,但从曦臣和忘机的神色来看,想必确有其事。他心中虽有疑问,但也知道此时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尽管他们早已接受了魏无羡修习诡道的事实,也深知他的为人与心性,对他不再有偏见,但阴虎符终究是一件太过强大的杀器。若留在修真界,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随时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数。 ”魏婴......“蓝忘机担忧地看着魏无羡,心中隐隐不安。他不希望魏婴和叔父兄长发生冲突,但他也想知道魏婴究竟要如何解决这一隐患。 察觉到他的隐忧,魏无羡向他安抚一笑,轻声安慰道:“蓝湛,你放心。阴虎符以前之所以不可控,是因为我并未真心接纳自己所修的道法,阴虎符才不认主。如今,诡道心法即将完善,失控的事不会再发生。” 第667章 他这话,让在场三人心头都微微一松,先前紧绷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魏无羡却突然轻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淡然的自信:“其实,阴虎符对我来说,并非最大的倚仗。若我真想做什么,弹指一挥间,百家便会湮灭在漫天雷劫之中。” 蓝曦臣听到这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先前金麟台殿外天雷骤降的场景,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似乎不敢相信魏无羡竟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语。他下意识地看向蓝启仁,发现叔父的神情果然再次变得凝重,眉心都拧成了死结。 “叔父、兄长,魏婴不会如此行事,你们不必忧心。”蓝忘机连忙出声安抚,心中却有些无奈。 魏婴这般跳脱性子,迟早要将他叔父吓出毛病来。他见识过魏婴的引雷术,自然知晓他有此能力,但他知道魏婴绝非胡来之人。 “蓝湛,还是你最了解我、相信我。”魏无羡向蓝忘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几分雀跃。 他转而面向蓝启仁和蓝曦臣,语气变得冷冽:“恐怕你们都还不知道,射日之征后,金氏三番五次地拉拢我,但都被我明确拒绝了。”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锐芒,“明抢不成,便想暗中算计。今日温情求助一事,便是针对我的阴谋。一个修为平平的医师,如何能孤身穿越甘泉到兰陵的千里之遥?这背后若无人安排,鬼都不信!” “魏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如何能相信你?”蓝曦臣神色凝重,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 魏无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泽芜君,关系到家族存亡的重要物件,还是不要随意交给外人的好。比如……能调动整个家族命脉的信物。” 蓝曦臣面色骤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莫非魏无羡知道了他将蓝氏通行玉令交给了金光瑶?此事极为隐密,他是如何得知的? “曦臣,你可有将什么重要物件…交给旁人?”始终沉默的蓝启仁突然开口,他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空气瞬间凝固。蓝曦臣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声道:“叔父,我见阿瑶在金氏寸步难行,昨日......便将蓝氏宗主副令赠给了他。” “什么?简直荒唐!”蓝启仁瞳孔骤缩,呼吸猛然一滞,胡须也微微颤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曦臣,你可知?这宗主副令的主人,向来只能是宗主夫人!如此重要的物件,怎可交给一个外人?” 蓝忘机琉璃眸倏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蓝曦臣,眼中满是震惊。 “我…我只是…”蓝曦臣脸色煞白,整个人如坠冰窟,声音隐隐发颤:“阿瑶曾救过我的性命,我只想报他救命之恩……” 蓝启仁怒极反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好一个救命之恩!你这是在把姑苏蓝氏的数百年基业亲手奉上!”他面色青白,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曦臣,你真是糊涂啊!” 魏无羡轻轻摇头叹息:“泽芜君,若要报恩,只需自己独自报恩即可,何必搭上全族命运?” 蓝启仁却若有所思,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他伸手指向蓝曦臣,嘴唇微微颤抖:“曦臣,莫非...…你对金光瑶,也如忘机对魏婴一般?” 蓝启仁的质问,让蓝曦臣心中一惊,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确实不妥。听到最后一句,他心中一急,连忙反驳,声音异常坚定:“叔父,曦臣绝无此念,只当他是恩人和知己......” 第668章 犹豫片刻,他终究是下了决心:“…明日,我便将玉令收回。” 魏无羡心神微动,突然出声阻止:“泽芜君不必急着收回,这样反倒会打草惊蛇。目前穷奇道虐待俘虏一事,并不能让金氏伤筋动骨。”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不如留心观察金光瑶会利用此物,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魏公子,曦臣有一事不明。“蓝曦臣眉头紧蹙,疑惑地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将玉令交给了阿瑶?” 魏无羡微微叹息,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今日我在宴会上所言,窥得一丝天机,并非无稽之谈。而是真的看到了未来每个人的结局。” 在三人惊愕的神色中,他目光掠过蓝曦臣,看向他身后无边的夜色,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泽芜君,因轻信金光瑶,将蓝氏玉令交给他,他偷入禁室盗得乱魄抄,在清心音中加入乱魄抄,害死了赤峰尊。又利用泽芜君的信任害死了无数人,其中包括金光善、金子轩、蓝聂数百名精英弟子,以及仙门百家近千名修士,最终登上了金氏家主和仙督之位...... 十七年后,真相大白,泽芜君亲手斩杀了金光瑶,因为你的错信,造成了太多无法挽回的悲剧,你最终道心破损,终身闭关不出,不负责任地将蓝氏重任甩给了蓝湛。” 魏无羡每说一句,在场三人心中都震惊一分,难以相信金光瑶竟会在未来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这…怎么可能?阿瑶他怎会…是那样的人?”蓝曦臣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踉跄着退后了几步,仿佛被这惊人的真相击碎了灵魂。 蓝启仁却立刻捕捉到了其中关键,眉宇间顿时凝出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曦臣,清心音是怎么回事?魏婴的意思是,金光瑶会弹奏清心音?” “我见大哥与阿瑶关系不和,便将清心音教给了阿瑶,想让他为大哥安抚刀灵,借机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蓝曦臣面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颤抖着嗓音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蓝启仁微微闭眼,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沉着冷肃:“曦臣,你当真糊涂,清心音乃蓝氏秘技,怎能轻易传授于外人?回去后,你便自行去执法堂领罚。” “是,曦臣明白。”蓝曦臣低下头,紧紧握住双手,面上虽有迟疑,语气却异常坚定。 魏无羡见蓝忘机神色凝重,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忧色,忍不住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得见:“二哥哥~你家秘技不可随意外传哦,你怎么总是追着我教授洗华?” 蓝忘机被他温热的呼吸弄得耳尖发痒,心头一松,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别闹。” 魏无羡立刻站直了身体,见他神色稍稍缓和,才满意地扬起了嘴角。 蓝启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魏无羡,目光中仍带着几分犹疑。蓝曦臣也跟着看向魏无羡,眼神中满是复杂。 魏无羡见他们似乎不信,打算抛出最有力的证据,他转向蓝启仁,一字一顿道: “乱魄抄,收藏于蓝氏禁书室,进门右侧第一排书架第二层。乃是姑苏蓝氏一名修士,在东瀛流浪期间搜集的邪曲集。在演奏时注入灵力,可对听者造成多种伤害,轻则使人日益消瘦、心情烦躁,重则导致气血紊乱、五感失灵,灵力高强者甚至能在三响内取人性命——蓝先生,我说得可对?这可是连蓝湛都不知道的事。” 蓝启仁心头一震,胡须剧烈颤抖。这本书确实只有他和曦臣知晓,他们从未告知过任何人,而忘机,是不能轻易踏足禁书室的。 “兄长,魏婴所说是否属实?”蓝忘机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波动。 蓝曦臣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面色更加苍白,久久才缓缓点头:“…确有此书。” “现在,你们相信我能窥得天机吗?”魏无羡微微挑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魏婴。”蓝忘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隐隐发颤:“泄露天机...可会反噬?”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颤。他望着蓝忘机那双盛满担忧的琉璃眸,突然意识到,其他人都在为命运震撼忧心时,唯有他的二哥哥,心心念念的始终是他的安危。 “蓝湛…”他心头一软,反手与蓝忘机十指相扣,轻轻摇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放心,我没事。天道可不敢伤我,他还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们?”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对,我们。”魏无羡轻轻点头,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从容地掠过神色各异的三人,“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们可能也不信。我修习诡道术法,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却恰好是天道赋予我的使命,希望以此解决怨气之患。” “荒谬!千百年来,玄门正道皆以剑道为尊,何曾……”蓝启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方才魏无羡所说之事,似乎真的透出几分天机,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但解决怨气之患这种要事,仍需慎之又慎,绝不可轻易妄动。 “千百年来,可有人突破金丹桎梏?”魏无羡突然出声打断: “蓝先生难道未曾察觉?如今灵气日渐稀薄,怨气却越发肆虐。若修真界仍固守陈规,只一味地修炼灵气,对怨气继续放任不管……好一点的结果便是灵怨相消,修真界步入末法时代。最坏的结局…是怨气爆发,万物归墟。” 第669章 他指尖凝聚出一缕黑气,那怨气竟温顺地缠绕在他指间,“你们可曾想过,这天地间的‘道’,从来就不止一种。道法三千,条条可证道成仙。怨气与灵气,一阴一阳,看似对立,实则同根同源。 诡道术法可以消耗世间怨气,促使灵怨平衡。所以,诡道从来不是什么邪道,而是天道缺失的那一环。” “成仙?飞升之说早已断绝千年!”蓝启仁心中一震,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魏无羡神色渐渐沉静下来,语气变得缥缈轻忽:“正是因为千年前的门派世家之战,焚毁了无数上古传承。如今各家修炼的功法,十不存一。天道有缺,仙路断绝,皆源于此。” 他忽然抬眸,眸中似有星河流转:“但在更久远的年代,修士御剑可直上九霄,诡道能通幽冥黄泉。那时的大能者,有的以琴入道,有的以医入道,有的能画符成仙……” “千年前的古籍早已湮灭在战火中了……”蓝启仁长叹一声,嗓音里沉淀着岁月的遗憾。他望向魏无羡,眼底隐约燃起一丝希冀,“魏婴,这些…当真都是你窥见的天机?” 魏无羡笃定地点了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凛冽之色:“千真万确。这方天地尚有一线生机,若百家能够同心协力,联手肃清怨气,天道或有补全的可能。若他们依旧冥顽不灵……”他冷笑一声,眼底寒光骤现,“那便弃之不顾。” 他转眸望向身侧的蓝忘机,目光变得柔和,眼底漾开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蓝湛也有自己的使命,那便是——打破这千年修为桎梏,成为修真界第一个突破元婴之境的修士,为天下重开……登仙之门。” 蓝忘机眸光微颤,握住魏无羡的手微微收紧:“元婴?” 魏无羡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突然凑近他耳畔,低声道:“以后二哥哥很厉害的,我自然……要陪你一同飞升。” “不图飞升,只愿伴君左右。”蓝忘机微微侧头,凝视着魏无羡近在咫尺的笑颜,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温柔的不可思议,一字一句道:“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咳-咳!”蓝启仁重重咳嗽两声,胡须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魏婴,你方才所言天道有缺……与金光瑶之事,有何关联?” 魏无羡眼中的柔色尽数收敛,冷笑一声:“金氏在未来大肆屠戮仙门,暗中用活人炼尸,致使怨气滔天,让整个修真界积重难返。穷奇道,便是他们最初的炼尸之地,只是眼下还未开始炼制,仅以虐杀俘虏、招引邪祟做实验之用。” 蓝启仁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嗓音沉如闷雷:“金氏竟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若真如你所说,这修真界未来将陷入何等混乱?” 蓝曦臣也皱紧了眉头,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忧虑:“魏公子,你所说之事,若真能改变未来,那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尽力而为。” 魏无羡眸光一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想要改变很简单,那便是——泽芜君你不再受到金光瑶的蒙蔽,因为他所有的恶行,都是在你的信任之下才得以实施。”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却字字如刀,“若没有你的全力支持,他登不上那个高位,自然也做不了那么多恶事。当然,金光善也并不无辜,他才是真正的万恶之源。” 第670章 蓝曦臣身形微晃,如玉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显然被魏无羡的话打击的不轻。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稳住情绪,声音有些发颤:“魏公子,既然天意让我知晓这一切,我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犹豫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只是……他现在并非十恶不赦之徒。我……想知道他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魏公子,你能不能……” “曦臣!”蓝启仁厉声喝止。 魏无羡默默叹气,泽芜君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也罢,就让他对金光瑶彻底死心吧。 “既如此,不如我们就设一个局,等金光瑶自投罗网。泽芜君还像往常那般与他相处,莫要露出破绽。” 魏无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手却从怀中摸出几块留影石,递给蓝曦臣:“这是今日在穷奇道所用的留影法器,可以安置在云深不知处的重要场所,作为监视之用。”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尤其是…藏书阁。” 蓝曦臣接过留影石,沉默良久,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魏公子相助。” “不必客气,你是蓝湛的兄长,我自然要帮上一二。”魏无羡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又正色道:“不过,穷奇道一事,还请泽芜君务必和赤峰尊一起调查清楚。” “魏公子放心,我会和大哥尽最大努力去查。”蓝曦臣郑重点头应下。 说话间,魏无羡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弹,悄悄在蓝曦臣身上下了个禁言咒。他知道,以蓝曦臣的单纯性子,很可能被金光瑶的三言两语,无声无息地套走今日谈话内容,还是提前防备为好。 蓝氏叔侄三人都未察觉他的小动作。蓝启仁暗自打量着魏无羡,心中不禁感叹,眼前这人还真是与他印象中的顽劣形象大相径庭,洒脱不羁中带着几分沉稳可靠。 蓝忘机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但握着魏无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他心中早已暗下决定,无论未来发生何事,无论魏婴要做什么,他都会陪在身边。 蓝曦臣看了眼远方逐渐暗下去的灯火,温声提议道:“魏公子,时辰不早了,不如你就留在蓝氏客院歇息吧?” “不了,多谢泽芜君好意。”魏无羡轻轻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温情和温宁今日受了惊吓,我得去看看他们,不然他们怕是一整晚都不肯睡觉。”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蓝曦臣理解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蓝忘机。 “叔父,兄长,我随魏婴同去。”蓝忘机神色自若,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两人随后行礼告辞。 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蓝启仁不由摇头轻叹。这个二侄子,怎么像是特意为魏无羡养的一般,这才刚表明心意,就寸步不离了。不过,若魏无羡透露的天机为真,他们蓝家岂不是要出一个飞升之人了,想到这里,蓝启仁心中不禁火热起来。 蓝曦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如今的魏无羡,与他曾在云梦客栈所见的完全不同,举手投足间似乎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度,让他不禁心生敬畏之意。 他轻轻摇头,为自己这种错觉感到好笑。罢了,无论如何,忘机总算有了知心人相伴,倒也是件好事。 ------------- 芳菲殿。 金光善端坐于檀木案前,指节轻叩桌面,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慈蔼笑意,眼底却是一片精明的算计。 第671章 “子轩,今日之事你也亲眼所见。”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为父看来,那位江姑娘未必是你的良配,你意下如何?”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如今魏无羡已与江家恩断义绝,江家不可能再成为牵制他的筹码,与江家联姻实在无利可图。更何况,江晚吟不成气候,像极了他那跋扈的母亲,竟敢将江氏灭门之祸攀扯到子轩头上,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金子轩眉头微蹙,沉默片刻,终是沉声道:“父亲,江家背信弃义,家风不正。我不想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只是母亲素来中意江姑娘......还望父亲代为周旋。” 他原本对江厌离的印象已有改观,可转念一想,生长在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真的单纯无害?若真的娶了她,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被江家算计。 即使江厌离人品尚可,但她有一个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的弟弟,一旦被缠上,恐怕麻烦不断。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更坚定了远离江家的决心。 “子轩,你何必为那江家烦恼?”一旁的金子勋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江晚吟那厮,不过是个丧家之犬,如今还敢攀咬金氏,简直不知死活!至于江厌离——” 他嗤笑一声,“以前我就看不上她,不过是看在伯母面上,才给她三分薄面。现如今,江家声名狼藉,一个毫无修为,什么都不会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兰陵金氏的少主?” 金子轩神色微沉,并未接话。 金光瑶眉眼含笑,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温声劝慰道:“世家仙子优秀的比比皆是,子轩日后定能寻得如意的姑娘。” “下贱胚子,这哪有你插话的份?”金子勋不屑地斜睨了一眼金光瑶,语气刻薄。 金光瑶眼帘低垂,眸底暗色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唇角弧度分毫未变:“子勋,世家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子轩即为我兄长,我自当为他分忧。”他转向金光善,语气恭敬,“父亲,您说呢?” 金光善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恍若未觉。金子勋喉结滚动,终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子轩,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便先行回去吧。”金光善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金子轩恭敬行礼告退。待他身影消失在殿外,金光善的眼神陡然阴沉下来,冷冷扫向殿中二人:“你们说说,今日岐黄一脉是怎么回事?” 金子勋面色一僵,随即愤愤道:“叔父,上个月我将那些温氏余孽关在穷奇道,谁知魏无羡竟找上门来,还把人救走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似在为自己辩解,“叔父,您可得为我做主!那魏无羡嚣张跋扈,简直不把金氏放在眼里!” “穷奇道?!”金光善猛地拍案,目光如刀般刺向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阿瑶,你是怎么办事的?今日蓝聂两家的小子是不是也去了?我们的计划岂不是提前暴露了?” “父亲,您在说什么?”金光瑶恭敬地垂着头,语气谦卑:“穷奇道一直是子勋在管,您也知道,子勋他向来对我……他的事我哪敢过问。” 他袖中的手指紧紧攥住,心中暗潮汹涌。他以前在岐山卧底,伺候在温若寒身边时,发现温情姐弟对魏无羡的情义非同一般,不惜惹怒温若寒,屡次帮助魏无羡。他便想利用岐黄一脉来试探魏无羡。 上个月,他不过是无意提及八翼蝙蝠不好猎杀,又恰好让消息传到金子勋耳中,再暗中派人将八翼蝙蝠引到岐黄一脉的拘禁地甘泉。金子勋那个蠢货果然上钩了,还真将岐黄一脉全族都押去了穷奇道。 只是没想到,一向喜欢打抱不平,我行我素的魏无羡,这次竟然找了蓝聂两家做帮手,让他的计划彻底落空。更出乎意料的是,魏无羡与江家的决裂竟如此彻底,阴虎符之事,恐怕得另谋他法了…… 只是,眼下若东窗事发,穷奇道的事总得有个负责的人。 金光善眯起眼,眼神阴鸷,冷哼一声:“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明日派人去穷奇道查探,若此事尚未败露,你们都给我谨慎些。若已暴露,那……” 他话音一顿,转向金子勋,挥了挥手,眼中的厉色稍纵即逝,“子勋,你先下去。” 金子勋不甘地瞪了金光瑶一眼,悻悻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金光善压低声音,语气森冷:“阿瑶,如今蓝聂两家的小辈,可还能为我们所用?” “泽芜君行事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心思单纯。只是他弟弟目前与魏无羡关系亲密……” 金光瑶微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声音轻缓,似在斟酌词句,“至于赤峰尊,他弟弟也与魏无羡交情不一般,若我们贸然动作,魏无羡必定不会坐视不理,恐怕会适得其反。” 金光善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这个魏无羡,真是不知好歹!我本有意招揽他,他却丝毫不给情面。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目光微沉,继续道:蓝聂两家本就关系密切,如今再加上魏无羡这个助力,我们真有什么异动,恐怕他们会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两家产生矛盾,自相残杀,我们金氏坐收渔翁之利。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无论如何,我要看到他们两家决裂。” 第672章 金光善忽然眯起眼睛,语气陡然转冷:“阿瑶,你在不夜天潜伏多年,可曾发现温若寒对阴铁的研究手稿?” 金光瑶袖中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是一派恭顺:“父亲明鉴,温若寒生前确实留下不少典籍,但关于阴铁的部分……” 他眼睫低垂,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孩儿无能,未曾找到。” “废物!”金光善猛地抓起茶盏,狠狠砸向他的额头。茶盏在金光瑶额角撞出一道血痕,滚落在地应声碎裂。“我好心接你回来,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金光瑶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即深深躬身,语气愈发恭敬:“父亲息怒。孩儿虽未找到手稿,但发现另一件事——”他压低声音,带着谨慎的试探:“薛洋手中似乎还有一块阴铁……” 金光善瞳孔骤缩:“薛洋?他手上的阴铁不是被魏无羡拿走了吗?”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紧锁:“难道魏无羡之前所说是真的,那阴虎符真是屠戮玄武腹中的铁剑炼制而成?” 金光瑶轻轻摇头,语气谦逊:“这个孩儿也不敢妄言。不过……”他微微抬眼,观察着金光善的神色,“薛洋对阴铁颇有研究,射日之征开始后便不知所踪。若能找到他,为我们所用……” “好!好得很!”金光善突然大笑,笑声却森冷刺骨,“阿瑶,这件事也交给你去办。记住——若再失手,你知道后果。” 金光瑶面色不变,温顺答道:“孩儿明白,定不负父亲所托。” 金光善端起新换的茶盏,轻啜了一口,淡声道:“滚吧。” 金光瑶恭敬行礼退下,直到走出芳菲殿百步,才抬手轻抚额角的伤口。看到指尖沾染的血迹,他眸色渐深,转身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芳菲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最好利用的,也是人心。 --------------- 金麟台女修院落中,烛火摇曳。 江厌离正欲就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金氏女仆压低的议论声。她指尖一颤,手中玉梳突然落在妆台上。那些零碎的“忘恩负义”“阴险虚伪”等字眼钻入耳中,她面色骤然惨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阿羡他…真的离开江家了?”她喃喃自语,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中暗暗着急。 她没想到,魏无羡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离开得如此决绝,还揭露了江家最为隐秘的往事。不知江家日后在修真界该如何自处,也不知弟弟现在怎么样了。夜色已深,她不便再去探望弟弟,只能独自忧心垂泪。 而在江氏客院内,气氛更为凝重。 江晚吟大步踏入房间,抓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入喉,却浇不灭心头怒火。想起宴席上发生的一切,他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恨所取代。他狠狠地将茶盏掷在地上,瞬间炸开无数碎片。 “好你个魏无羡!”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走就走了,还要踩着我们江家的脸面。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聂氏客院。 聂怀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见聂明玦正坐在案前擦拭霸下,连忙放轻了脚步。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凑上前,试探着问道:“大哥,今天你和曦臣哥,怎么会跟魏兄在一起啊?” 聂明玦头也不抬,语气冷硬:“这些事,你不要多管。”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我、我就是好奇嘛……” 第673章 聂明玦抬眸扫了他一眼,见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眉头微皱,想起他今日在宴席上的表现,语气稍稍和缓:“你若是每日多练几个时辰刀法,少打听这些闲事,我便能省心不少。” 聂怀桑顿时苦了脸,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知道了,大哥……” 他暗自决定,明日定要好好问一下魏兄,他就不信打听不到消息。 ---------- 兰陵城长街上,夜色如墨,青石板映着泠泠月光。 两道修长的身影相携并肩而行,夜风掠过,红色发带与浅色抹额不经意间纠缠在一起,在月光下交织出红蓝相间的流光,竟显出几分缱绻温柔。 魏无羡突然收拢手指,将蓝忘机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他转过头,眨了眨眼,眼眸清亮如星,语气俏皮:“二哥哥,你就这么抛下你叔父和兄长,跟我私奔了?你不怕蓝先生生气吗?” 蓝忘机脚步未停,唇角却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指尖微微用力回握,声音低沉而坚定:“无妨。” 这个回答让魏无羡眼睛更亮了,他孩子气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中满是喜悦和期待:“那说好了,以后我要占山为王,二哥哥你就当我的压寨夫君,好不好?” 蓝忘机脚步一顿,手指骤然收紧,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夫君!这个词真美好……以后,他就是魏婴的夫君了。这个认知让他耳尖微热,心跳如擂鼓。 他努力抑住狂乱的心跳,凝视着眼前人在月光下格外生动的眉眼,喉结微动,郑重地点头:“好。” 魏无羡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蓝忘机被他蜜糖般的笑颜晃花了眼,愣了许久才回过神。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魏婴,你看到的天机中,我和你……” 魏无羡眉梢微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笑着反问:“二哥哥,你是想问,我看到的未来中,我们俩的结局吗?” 蓝忘机眸光微颤,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素来清冷的含光君此刻竟像个忐忑的小少年,生怕听到任何不圆满的可能。 魏无羡见状,故意板起脸,略显不满地嘟囔:“二哥哥,我跟你说,你偷亲完我之后,竟然跑了。我去找你,你还生气,要赶我走。你暗恋我二十多年都不说,最后还是我先表白的。”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蓝忘机的脸颊,故意拖长的尾音突然化作清朗的笑声:“不过结局嘛…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啦~” “二十多年?”蓝忘机瞳孔微缩,这个数字让他呼吸一滞。 他实在难以想象,未来的自己竟能隐忍至此,明明深爱着眼前这个人,却硬生生将这份情意压抑了二十多年。 魏无羡眨了眨眼,信口胡诌道:“没错。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就带着温情他们,像我师祖那样隐居了。” 他顿了顿,继续编造着半真半假的故事,“最后还是因为赤峰尊的死,聂兄找到了我,我们俩一起查出了真凶。我这才发现,原来大名鼎鼎的含光君竟然也喜欢我啊……我们俩竟相互暗恋了二十多年!”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说你,早说不就好了,我们何苦错过这么多年?” 他在心中暗暗夸自己是个小机灵鬼。温情魂飞魄散,世间无不是她,又无一不是她;温宁被囚困在金家地下密室;自己的身体和残魂被聂兄带去了聂家密室。 第674章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都算是“隐居”了,只是方式特别一些。他并没有欺骗二哥哥,只是选择性地隐瞒了部分真相,免得这人又要为尚未发生之事伤心。 “是我不对,以后定不会再如此……”蓝忘机声音低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紧接着又涌起一丝庆幸,若非魏婴及时拦住了逃跑的自己,他们岂不是又要白白蹉跎二十多年的光阴? “才不是二哥哥的错呢。”魏无羡转头看他,脸上带着娇俏的笑意,“要是我能早些明白你的心意,该多好。” 蓝忘机却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问道:“魏婴,今日你蒙着眼睛,却能认出我,也是因为天机吗?” “有一点点吧。”魏无羡语气轻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主要是因为你身上的檀香味,我特别喜欢,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实际上,即便他刚开始时并没有记忆,哪怕没认出二哥哥的气息,也不会排斥他的亲吻,因为他的神魂早已本能地认定了这个人。若是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非死即残了。 “檀香?”蓝忘机微微睁大眼睛,他从未想过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暴露身份。听到魏婴说喜欢自己的味道,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对呀。”魏无羡笑得神采飞扬,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据说当一个人的气息让你莫名欢喜又心安时,他就是你的命中注定。我的嗅觉已经先于我的理智选择了你,这不就说明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嘛~” 蓝忘机被他的情绪感染,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魏婴总是这样坦诚又热烈,就像一束阳光,瞬间就能驱散他心中所有阴霾,填满甜蜜与温暖。 “二哥哥,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的吗?”魏无羡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何时?”蓝忘机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期待和好奇。 “现在不告诉你~”魏无羡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弧度,“等下次我去莲花坞取随便的时候,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你自然就明白了。” 蓝忘机望着他生动又鲜活的模样,无奈地扬起嘴角,眼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宠溺。 魏无羡忽然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湿意,一阵虚弱感瞬间袭遍全身。他暗自叹气,现在这具身体真是太差劲了,要赶紧趁着今夜睡觉时,尽快修复为好。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他,浅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明显的忧色:“可是倦了?我背你回去。” 魏无羡抬眼望去,发现眼前这人向来沉稳的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倦意。他抬手轻抚蓝忘机的眉心,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软:“不用,我还能走。” 他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俏皮的弧度,“二哥哥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呀。我们走快些,马上就到了。” 蓝忘机见他坚持,只好作罢,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两人加快脚步向客栈走去。 推开客栈大门,魏无羡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堂角落的温情姐弟。两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温宁正小心翼翼地跟姐姐说着什么,见到他们进来,立刻局促地站起身。 魏无羡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看了眼在柜台后打盹的掌柜,拉着蓝忘机走到桌边坐下,刻意地压低了声音:“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睡觉,在这等我们。” “魏无羡,这个还你。”温情神色郑重地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捧着递到魏无羡面前。 她出来找弟弟,身上的钱财所剩无几,以为魏无羡给的只是普通钱袋。可方才在柜台订房间时,打开一看,差点没闪瞎她的眼睛,里面除了充足的金银,还有各种珍贵的法器、法宝和医书,甚至有几味她只在古籍上见过的珍稀药材。 吓得她差点将袋子藏怀里去,最后才勉强稳下心神,和弟弟收拾妥当后,在大堂中等着魏无羡,实在是这宝物有些烫手。 魏无羡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先前给温情的储物袋,连忙推回去,低声道:“温情,我正打算建立一个不重血脉、不限道法,只重心性和传承的宗门。”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姐弟二人,声音温和却坚定:“你们如今虽然已被百家赦免,但因为姓氏,短期内恐怕还会受到修真界的排斥。再者,你们日后若没有安身之处,族人生计难以维持。与其让你们四处漂泊,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 “可这会给你添很多麻烦,我的族人大多没有修为……”温情眉心微蹙,双手不自觉地紧握。 一旁的温宁也局促地点头附和,眼中满是担忧。魏无羡已经救了他们全族,他们实在不愿再成为他的负担。 第675章 魏无羡适时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眼尾微垂,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 “唉~想我孤身一人,要建立一个宗门,该有多么不容易。我到哪去招人?谁帮我做事?这宗门…怕不是要十年八年才能建成喽?” 温情险些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哪里看不出他的用意。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却仍有些迟疑:“我们一族老的老,小的小,实在不合适。要不…我给你挑几个年轻力壮的?” “嗐,这都不是事儿!”魏无羡见她态度松动,立刻眉开眼笑,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们可给我帮了大忙,我自然不能放过每一个人才。放心吧,我都盘算好了,保准人人都能各展其才。” 说着,他指了指那个储物袋,语气轻快却不容拒绝:“这个你先收着。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是咱们宗门的‘司库长老‘,专管钱粮财物,以后可要多仰仗情姐了。” 温情望着他明亮的眼眸,轻叹一声,终于缓缓点头。温宁见状,眼中也浮现出欣喜之色,悄悄攥紧了姐姐的衣袖。 蓝忘机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他的魏婴,连助人都这般体贴,明明是施恩,却偏要装作求助的模样,生怕伤了别人的自尊。这般赤子心肠,怎能不叫人疼惜? “太好了!”魏无羡高兴地低声轻呼,却在下一刻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力道。 他转头望去,正对上蓝忘机那双浅色琉璃眸,其中隐约闪过一丝醋意,让他顿时笑得眉眼飞扬,轻声哄道:“当然了,还有我的亲亲道侣~” 蓝忘机白皙的耳垂瞬间染上绯色,他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将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温情无奈地轻咳了两声,温宁却不明所以,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温姑娘,麻烦你为魏婴诊脉。”蓝忘机敛了敛心神,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眉宇间却又染上了忧色。 魏无羡撇了撇嘴,不忍拂了他的好意,老老实实地伸出右手。 温情搭上他的脉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现在身体已经有所好转,这样下去应该会越来越好……”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字句,“你以前那身体,简直……” “哎呀,温情!”魏无羡突然抽回手,眼角余光瞥见蓝忘机骤然紧绷的下颌线,连忙打断道:“这么晚了,你们也该休息了。” 温情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天不怕地不怕的魏无羡,竟然怕蓝忘机生气,她算是找到魏无羡的软肋了。 “魏无羡,我特意为你们订了一间上房,楼上左转最后一间。”温情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可是这家客栈最清净的一间,保证不会有人打扰。” 魏无羡瞥了眼蓝忘机又开始泛红的耳尖,连忙拽着他站起身,快速往楼上走去,口中还不忘低声道:“多谢情姐,你们也早点休息。” 两人找到房间推门而入,只见屋内陈设雅致,烛火摇曳,一张宽敞的双人床榻格外醒目。 魏无羡轻咳一声,手掌一翻,一张清洁符出现在掌心。他指尖轻弹,符纸化作点点灵光,整个房间包括他们身上的衣物都焕然一新。 蓝忘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施法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连方才被温情调侃引起的羞涩都退去了不少。 第676章 “二哥哥,这是清洁符。我还会清洁术,等明天有空,我通通都教你。”魏无羡笑吟吟地解释,手指却灵活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封,随手将腰带扔到桌上。 他微微抬眼,目光灼灼地落在蓝忘机身上,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不过现在嘛,我们该睡觉了~” 蓝忘机整个人瞬间僵住,慌忙别过脸去,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魏婴,你...做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紧张。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眼珠子一转,故意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语调拖得九曲十八弯:“做什么~?当然是……脱衣服~~睡觉啊~~”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蓝忘机忍不住浑身一颤,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这、不合规矩……” “哦?”魏无羡微微挑眉,指尖轻轻点在蓝忘机胸前,慢条斯理地画着圈,坏心眼地说道:“那二哥哥今天强吻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规矩,现在倒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语气轻快:“二哥哥今日那么维护我,我感动的无以复加。现在我以身相许来报答你,不是正好?” 蓝忘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难耐地低喘了一声:“魏婴,你身体…尚未痊愈…不易……” “不易什么?”魏无羡坏笑着追问,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摸到蓝忘机的腰间,灵活地解开了他的腰封。他故意凑得更近,近到能看清蓝忘机睫毛的颤动:“二哥哥,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蓝忘机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浅色的眼眸深处暗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现在不易……剧烈运动……” 魏无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他顺势将额头抵在蓝忘机肩上,笑得浑身发颤:“二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单纯抱着你睡觉而已~哈哈哈哈~” 蓝忘机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不知该作何反应。 魏无羡抬头看见他这窘迫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脸颊:“俗话说‘所见皆所念’,你心里想着什么,眼睛看到的就都是什么。” 他戏谑地挑了挑眉:“二哥哥,你思想不单纯哦~不过,既然二哥哥都这么说了……我若是不照做……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美意……”故意拖长的尾音让蓝忘机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魏无羡手腕灵巧一转,便从蓝忘机掌中挣脱,指尖再次摸上他的衣襟,作势要解开他的外袍。 “魏婴,别闹。”蓝忘机声音微颤,琉璃眸中带着隐忍的克制,又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魏无羡却置若罔闻,反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低声笑道:“二哥哥,你既然跟我回来,就应该想到,我们会发生这种事。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我……”蓝忘机喉结滚动,目光微微闪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没有后悔……只是…你、你不要这样……” 魏无羡不等他说完,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步步后退。衣衫摩挲间,蓝忘机只觉得周身一凉,外袍已被利落地剥落。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推倒在床,魏无羡顺势欺身而上,墨发垂落,发梢扫过他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魏无羡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他的下颌,忽而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眼中笑意盈盈:“不能这样?” 第677章 不等蓝忘机回应,他又辗转向下,轻啄他的鼻尖,嗓音低哑:“还是不能这样?” 最后,他含住蓝忘机的唇瓣,轻轻一吮,退开时还故意眨了眨眼:“又或是……不能这样?” 话音未落,他忽地低头,在蓝忘机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蓝忘机瞳孔骤然紧缩,长睫剧烈颤动,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而沉重。浅色琉璃眸中暗色翻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下锦被。 魏无羡却得寸进尺,温软的唇沿着脖颈线条游走,每落下一吻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蓝忘机猛地偏过头去,重重喘息一声,喉结艰难地滚动,双手紧紧扣在魏无羡的肩头,试图推开他。 魏无羡却抬起头,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眼中倒映着跳跃的灯火,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想要沉迷其中。 “魏婴…不可……”蓝忘机一句一顿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隐隐有些发颤。 他微微闭了闭眼,掩住眼中汹涌的暗色,紧扣住魏无羡双肩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用尽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努力抵挡着魏无羡对他的诱惑。 他何尝不想彻底拥有魏婴?可他们尚未结道,魏婴怎能这样无名无分地跟他在一起?更重要的是,魏婴如今并无金丹护体,身体本就脆弱,而他对魏婴的渴望早已如潮水般汹涌。若是此刻放纵,魏婴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他绝不能伤害他。 他暗暗告诫自己,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一定要等魏婴调养好身体,给他一个隆重的典礼。他们的第一次,绝不能在这样简陋的客栈里,也决不能如此草率。 魏无羡察觉到他眼中已隐隐泛起血丝,呼吸灼热如烙铁,知道他已经忍到了临界点。若再挑逗下去,恐怕真要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见好就收,卸去全身力道,静静地趴伏在蓝忘机身上,头埋在他的颈侧,轻轻喘息着,平复心中躁动的情绪。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蓝忘机,没想到他的二哥哥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自制力还如此惊人,反而把自己的火气也勾了出来。 蓝忘机见他停下了动作,如释重负般松开了他的肩膀,双手无力地摊在身侧,努力平息着心中翻涌的欲.火。 许久之后,魏无羡才缓缓抬起头,眼尾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他故作不满地嘟囔道:“二哥哥这么狠心,那给我亲亲,总行吧?” 蓝忘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温柔地摩挲过他泛红的眼角,眼中满是柔情,轻声应道:“好。” 话音刚落,他便温柔地覆上魏无羡的唇,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这个吻中没有丝毫欲望,反而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仿佛魏无羡是他心尖至宝,稍有不慎便会碎了。 唇分之时,蓝忘机望进魏无羡那水光潋滟的双眸,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和宠溺。他伸手搂住魏无羡的腰背,将人紧紧扣在怀中。两人胸膛相贴,两颗心跳渐渐合为相同的节奏,这一刻,两人都感觉似乎拥有了全世界。 他们静静相拥了许久,魏无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呼一声,翻身躺在蓝忘机身侧,掀开自己的外袍,又解开自己的内衫。 蓝忘机微微侧头,心中骤然一紧,难道魏婴还没放弃那个念头?若是再来一次,他可不敢相信自己这次还能控制得住。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魏无羡突然抓住他的手,轻轻探入自己胸口。 蓝忘机被迫侧过身,温热的触感瞬间传遍他全身,让他心尖一颤,心跳陡然加快。魏婴这次竟然如此直接,他该如何拒绝? 他的手被魏无羡牵引着在那柔软的肌肤上游走,掌心下是光滑而柔韧的触感,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勾勒出魏婴的身形,他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魏婴一丝不挂的模样。他为自己这种龌龊的念头感到羞愧,猛地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但他的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下滑动,越过腹部,直奔小腹而去。 “魏婴!”蓝忘机喉结滚动,深吸了一口气,急忙出声制止。他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却难以掩饰其中的惊慌。 他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但魏无羡牵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他的掌心已经触到了魏无羡平坦而紧实的小腹。他紧紧攥住另一只手,身体因克制而微微颤抖,浑身肌肉紧绷。就在他以为魏无羡还要继续往下时,他们的手却突然停了下来。 魏无羡转头看他,目光如星般明亮,眼中隐约藏着一丝期待,轻声问道:“二哥哥,你感受到了吗?” 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蓝忘机呼吸瞬间凝滞,声音微微颤抖:“感受到什么?” “啊?你竟然什么都没感受到?”魏无羡忽然撑起身子,眼睛睁得圆圆的,却仍将蓝忘机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腹部。 蓝忘机抬眸看他,耳尖和脖颈早已泛起一片绯红,脸颊也烫得厉害。心中不禁暗叹,魏婴也太不知羞了……他能感受到什么?这让他如何轻易说得出口? 第678章 魏无羡见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噗嗤一笑,坏心地眨了眨眼:“二哥哥~你什么都没感受到就对了。你就没发现……”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裸露的胸膛,“我胸口的炎阳印,还有腹部的剖丹疤痕,全都消失不见了吗?” 蓝忘机闻言,心中一惊,急忙坐起身来,目光落在魏无羡半敞的胸口。那个曾经让他辗转难眠、醋意大发的烙印,如今真的不见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轻轻移动了一下,魏无羡的腹部也平坦光滑,似乎从未有过任何疤痕。 “这是为何?”蓝忘机心中的惊讶溢于言表,脱口而出,完全忘了自己的手掌正贴着对方温热的小腹。 “当然是因为我的诡道心法即将完善,它会帮我自动修复伤口啊。” 魏无羡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眉梢微微上扬,“这只是第一步——修复外伤,假以时日,我还可以重新结丹呢……” 他心中暗自得意,这次又完美地解释了修复身体的事,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当真?”蓝忘机激动地反握住他的手,眼底瞬间亮如星辰,满是惊喜。 魏无羡轻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这下二哥哥你就不用再为我忧心了。今晚不是说过让你检查的吗,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是不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魏婴,我很高兴。”蓝忘机忍不住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头埋在他颈边,声音闷闷的,却掩不住满心的欢喜。他的少年,终将回到过去,他们还能一同仗剑天涯,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待心中的欢喜与激动渐渐平息,蓝忘机这才惊觉,怀中人此刻衣衫半敞,半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若有似无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散发着一种难言的魅惑气息,让他忍不住血脉喷张、心跳加快。 他慌忙松开魏无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微颤,正要帮他整理内衫,却不防被魏无羡再次抓住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二哥哥~你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不如我们就此——”魏无羡眉梢微挑,眼波流转,眼尾染着桃花般的绯色,嗓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勾人气息,“…洞房吧~” 蓝忘机身体猛地一颤,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那惑人心魄的星眸。他紧抿的唇瓣微微发颤,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魏婴,不可胡来。” 见他这副隐忍克制的模样,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拳捶在床上,笑得浑身发颤,口中还不忘火上浇油:“二哥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胡说八道。”蓝忘机轻斥了一声,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 这人方才明明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化,却还在这里胡言乱语,好在他只是戏弄自己…否则自己可能最终难以把持…… 见魏无羡仍是笑个不停,蓝忘机只得无奈摇头。他伸手帮魏无羡整理好内衫,又迅速系好衣带,直到将那诱人的风光严严实实地包裹,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慌乱终于平息。他心中暗叹,魏婴再这么折磨他几次,他恐怕以后真要有心理阴影了。 魏无羡静静地望着他,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心中却满是柔情。他的小古板,是这世间最好的爱人,温柔细腻又体贴入微,永远会在第一时间为他考虑。 “睡吧。”蓝忘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替他拉好被子,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第679章 魏无羡利落地甩开松散的外袍,见蓝忘机已经端端正正地躺好,双手交叠在腹部,呼吸平稳,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他忍不住凑过去,手臂一横搭在他胸口,腿也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一搁,整个人几乎半压在他身上。 蓝忘机睫毛微颤,却没推开他。直到耳边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确认魏无羡已经睡熟,他才轻轻抬手,拇指在他脸颊上极轻地蹭了一下,眼底漾起一抹柔色。随后,他熄灭灯火,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才合眼入睡。 第二日晌午,魏无羡懒洋洋地睁开眼,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见蓝忘机正端坐在一旁闭目调息,轻声唤道:“二哥哥。” 蓝忘机立刻睁眼,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低声问道:“醒了?睡得可好?” “还行。”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已经完全修复、精力充沛的身体,满意地眯了眯眼。不过为了不让温情有太多疑问,他决定给温情呈现的脉象还是逐渐恢复的状态。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出门觅食。 食肆中热闹非凡,食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声议论昨晚发生在金麟台的事,言语间多是对江家的鄙夷和不屑。 魏无羡微微挑眉,这消息传得真够快的。眼下这风向对他有利,他倒是乐得看戏。趁人不注意,他向蓝忘机眨眼示意,从怀中摸出一张纸人,指尖飞快地画了几笔,纸人“嗖”地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 金麟台。 江厌离轻轻推开江晚吟的房门,只见他正阴沉着脸自斟自饮。她忧心忡忡地问道:“阿澄,阿羡他…真的离开江家了吗?” “阿姐,别提他。”江晚吟重重放下酒杯,语气里满是愤恨。 江厌离想起刚才一路走来,金氏家仆们投来的异样目光,不由得攥紧了衣袖:“阿澄,阿羡与我们一同长大,和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不会真的不管我们的。要不…我今日再去找找他,跟他好好说说。”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也没底。昨日百凤山上魏无羡那陌生冰冷的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愿相信那个总是对她言听计从的师弟,竟会突然变得如此决绝。 “阿姐何必去自取其辱。”江晚吟冷笑一声,“现在全天下都在骂我们江家阴险虚伪,忘恩负义,这一切都是拜魏无羡所赐!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阿澄!你要做什么?”江厌离惊慌地抓住他的衣袖,“他现在有蓝聂两家相助,你对上他,恐怕没有胜算。” “那又如何?”江晚吟猛地捏碎手中酒杯,恨声道:“等全天下都容不下他时,看他还能往哪逃。到时候,他就得乖乖滚回来当江家的一条狗。” 江厌离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再说话,只是轻声嘱咐道:“阿澄,那你小心些。” 芳菲殿,金光善端坐在主位上。 金光瑶垂首恭敬道:“父亲,今日派去穷奇道打探的人已经回来了。据他们回报,穷奇道似乎被结界笼罩,外面的人进不去,也联系不到里面的人。” 他顿了顿,悄悄抬眸观察金光善的神色,斟酌道:“看来,蓝聂两家已经察觉到异样,我们是否……” “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金光善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决绝,“若有人追究,总得有人担责......你尽快找到薛洋,待风头过去,换个地方继续。”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金光瑶低头应道。 聂氏客院。 一个小纸人灵巧地翻窗而入,聂怀桑眼睛一亮,认出这是魏无羡曾在听学时戏弄过蓝忘机的小法术,连忙摊开手掌。小纸人便飞上他的手心,蹦跳着比划一番,聂怀桑会意点头,纸人随即化作青烟消散。 与此同时,魏无羡与蓝忘机用过早午膳后回到客栈,将温情姐弟唤到自己房中。 魏无羡从怀中掏出一张新的符篆,三两下折成小三角,递给温宁:“温宁,你那个护身符快要过期了,我给你重新做了加强版的,你把它换了吧。” “谢谢公子。”温宁高兴地接过符篆,连忙解下腰间的荷包,像对待珍宝般取出旧符,将新符仔细放入。 魏无羡嘴角轻轻上扬。这符篆能助温宁缓慢修复灵识,但他现在不打算说破。有些惊喜,还是让他们自己发现更有意思。 随后,魏无羡铺开一张宣纸,寥寥几笔勾勒出宗门雏形。几人围坐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细节,气氛热烈。 正说着,聂怀桑推门而入。 “聂兄来得正好,快来坐。”魏无羡热情招手,三言两语将讨论结果说给他听。 他计划在曾经剖丹的那座夷陵荒山建立宗门,整个建筑布局将构成一个攻守兼备的大阵,必要时还能隐匿踪迹。他要将曾经的痛苦之地,变为辉煌的起点。 “魏兄这手笔,当真令人叹服。”聂怀桑由衷赞叹,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好说好说。”魏无羡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话锋一转,“聂兄,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我想在三个月内把宗门驻地建好,你人脉广,这件事非你不可。” “魏兄,你莫不是开玩笑,我哪里有这种本事?”聂怀桑慌忙摆手。 “聂兄,你那些生意……”魏无羡意味深长地向他眨了眨眼,“要我一件件给你抖落出来吗?” 见聂怀桑神色微变,魏无羡又安抚道:“聂兄放心,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以后我就跟你一起做生意,你知道我手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符篆和法器,怎么样?” 见他仍面露犹豫之色,魏无羡继续增加筹码:“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解决困扰聂氏数百年的难题。” “魏兄,你是说……”聂怀桑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情况发生,聂氏家主和长老再也不会因刀灵反噬而早亡。”魏无羡胸有成竹地笑道。 “真的吗?”聂怀桑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折扇,郑重地拱手发誓:“魏兄,你要是真能做到,我聂怀桑以后便任凭差遣。” “那倒不至于,只是希望聂兄能帮我这个忙,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魏无羡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道:“我说到做到,三个月后给你解决问题。” “好,太好了!”聂怀桑激动地来回踱步,折扇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想到大哥终于能摆脱宿命,不用再受刀灵反噬之苦,也不用像先辈那样早早夭亡,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温情姐弟虽不明就里,但都默契地没有多问。蓝忘机静静坐在魏无羡身侧,目光柔和地望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 第680章 待聂怀桑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魏无羡唇角微勾,语气平静却暗含深意:“聂兄,还有一事要告诉你。昨日被赦免的岐黄一脉,百余名族人,如今就安置在你们聂氏客院中。” “什么?”聂怀桑手中的折扇骤然停止拍动,满脸惊讶:“魏兄,这就是我大哥昨天跟你们一同现身的原因?” “没错,昨日是我主动请赤峰尊和泽芜君帮忙。”魏无羡轻轻点头,随即便将穷奇道之事娓娓道来,说到金氏暴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聂怀桑面色渐渐发白,折扇在他掌心被攥得咯吱作响:“没想到金家行事竟如此残暴……这与当年的温若寒有何分别?”他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绝不能如此放任金氏……” “聂兄不必着急。”魏无羡抬手打断,唇角挂着从容的笑意,“金氏之事需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议定建立宗门之事。”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聂怀桑,“明日聂兄便可派人前往夷陵勘察地形,安排动工。这里是我准备的资财,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魏兄准备得倒是周全。”聂怀桑郑重接过,认真收好,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魏无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温情,郑重嘱咐道:“温情,今日我便送你们去聂氏客院。待你们族人养好伤之后,你带着他们先去夷陵,暂居在夷陵监察寮。那山下土地肥沃,人烟稀少,可以用来种植药材。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中,有一个阵盘,你按照里面的说明将它安置在合适的位置,只要族人不走出阵法范围,便不会受到外物攻击。” 他又详细交代了一些安置事宜,特别强调了安全问题。温情听后,欣然领命,随即带着温宁先行离开房间,准备在兰陵城采购一些族人所需的物品,再回聂氏客院。 待房门重新关上,魏无羡神色忽然变得凝重,沉下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聂兄,还有一事,你有必要知道。你大哥…未来会死于金光瑶之手!” “怎么可能?”聂怀桑手中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立刻捡起,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三哥…他向来对我大哥毕恭毕敬,以前在不净世任职时,能力出众,一向很受我大哥器重……如今,他更是我大哥的结义兄弟,怎么会谋害我大哥?” 魏无羡眉梢一挑,出声打断他:“那你知道你大哥为何将他逐出不净世吗?” 他心中暗叹,即便是顶级智囊聂怀桑,此刻也没看出金光瑶的真面目,更何况是其他人,只能说金光瑶真的太善于伪装。 见聂怀桑面露茫然,魏无羡轻叹一声,继续道:“当年,温旭带人攻打不净世时,身为孟瑶的他,趁乱私自放走了薛洋,并暗中与他结成同盟。正巧被你大哥手下的得力大将撞破,他便杀了那个统领,更不巧的是,这一幕正被赶来的赤峰尊亲眼所见。” 聂怀桑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折扇。 “盛怒之下,你大哥原打算清理门户,却念在孟瑶为他挡下温逐流一剑的份上,最终只是将他逐出不净世,并将此事永远埋在心底。”魏无羡每说一句,聂怀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原来如此…”聂怀桑眉头微蹙,喃喃道:“难怪无论当初我怎么追问,大哥都不肯告诉我缘由……大哥竟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第681章 蓝忘机静坐在一旁,心中也微微惊讶,当初孟瑶被逐时,他也在场,却从未想过其中竟有这样的隐情。 “你大哥是第一个识破金光瑶真面目的人,但他始终念及兄弟之情,一直对金光瑶抱有期望,希望他能改过自新。却没想到性格刚烈的他最终挡了金光瑶的路,成为他要往上爬时必须清除的绊脚石。”魏无羡摇头轻叹,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金光瑶!”聂怀桑突然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素来温和怯弱的眸子骤然泛起一丝寒意。折扇在他手中“啪“地合拢,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那个总是温言软语的三哥,竟敢对大哥起了杀心? 他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魏兄,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回想起昨晚金麟台那场从天而降的雷劫,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他的心头。 魏无羡干脆将自己“窥得天机”一事,以及设局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与他听。重点说明聂明玦死于乱魄抄,刻意隐瞒了死后分尸的惨状,也为蓝曦臣留了几分颜面。 聂怀桑听完,沉默良久,眼中怒火渐渐沉淀成冰冷的决意:“金光瑶,他竟然为了权势杀我大哥!”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大哥,即便是曾真心将他护在身后的孟瑶也不行。这次既然提前知道了后世之事,他不会让悲剧再次重演。 对于魏无羡的预言,聂怀桑虽不尽信,但也知道魏兄不会害他,而对金光瑶此人,他不得不防,于是两人便默契地达成了协议。 “聂兄,此事暂时先不要告诉你大哥,以他的性子,恐怕会坏事。”魏无羡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魏兄放心。”聂怀桑重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转瞬间,他又恢复了往日怯懦模样。 待两人商议结束后,聂怀桑婉拒了魏无羡邀请他喝酒的好意,匆忙赶回金麟台。他需要重新布置,帮大哥搜集更多证据。 望着聂怀桑匆匆离去的背影,魏无羡长舒了一口气,轻松笑道:“二哥哥,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如今看来,倒只剩下我们两个闲人了。” “魏婴,多谢你周全兄长颜面。”蓝忘机声音轻柔,眼底泛着感激的微光。 “二哥哥,不用跟我客气。毕竟那都是尚未发生之事,若因此让蓝聂两家生了嫌隙,反倒不美。” 魏无羡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忽然倾身上前,指尖轻抚蓝忘机微蹙的眉心,唇边露出一抹浅笑,“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看你为泽芜君的事忧心忡忡。” 蓝忘机嘴角轻轻扬起,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他伸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二哥哥~”魏无羡趁机凑近,硬是挤进蓝忘机身侧的位置,双臂顺势环上他的脖颈,仰起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既然现在无事可做,不如我们先去莲花坞取随便,然后一起去夜猎游玩,你觉得如何?” 温热的呼吸拂过面颊,蓝忘机身体微僵,心上人近在咫尺的笑颜,让他心神微乱,长睫轻颤着垂下,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听你的。” “就知道二哥哥最好了!”魏无羡眼睛一亮,突然捧住蓝忘机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双唇一触即离,蓝忘机耳尖立刻染上绯色,目光游移,不自在地说道:“不是说…要去莲花坞吗……” 第682章 见他这副克制又羞赧的模样,魏无羡暗自好笑,昨日把他按在树上强吻的气势哪去了?他眼珠一转,忽然拉起蓝忘机的手按在自己腕间:“二哥哥,你给我把把脉。” 蓝忘机虽不解其意,仍认真探上他的脉搏。指尖下的跳动平稳有力,除了没有金丹外,确实已无大碍。 魏无羡歪着头看他,挑眉问道:“如何?我这身子骨,总不至于被亲一下就要散架吧?”他故意撇了撇嘴,“昨夜二哥哥那般小心翼翼,倒让我觉得自己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想起昨夜那个温柔克制到极点的吻,他心头既甜蜜又懊恼。他的含光君,明明情动不已,却还顾虑着他的身体,生怕把他亲坏了,连拥抱都不敢用力。这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蓝忘机闻言,白皙的耳垂更红了几分,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魏无羡见状,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倾身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蓝忘机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俏皮地问道:“二哥哥......现在总能好好亲一下了吧?” 蓝忘机指尖微微一颤,长睫低垂,似是在思索该如何回应。魏无羡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痒痒的,忍不住又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故意压低声音道:“怎么,含光君这是……害羞了?” 蓝忘机呼吸微滞,抬眸对上他含笑的双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是低声道:“……不可胡闹。” 昨日在百凤山上,魏婴双眼被蒙,他才敢放纵自己强吻。可此刻被这双明亮的星眸直直望着,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怯意,不敢轻易唐突。 “这怎么是胡闹?”魏无羡故作委屈,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带起一阵酥麻,“我不过是想亲亲自己的道侣,天经地义,合情合理,怎么到二哥哥这儿就成了胡闹?”他眼尾微挑,故意拖长语调,“还是说……二哥哥其实不想亲我?” 蓝忘机被他撩拨得呼吸骤然一紧,耳尖红得几乎滴血。他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扣住魏无羡的腰,猛地将人按进怀里。炽热的唇舌不由分说地覆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比昨日的初吻更深、更重,带着压抑一整夜的渴望,几乎要将魏无羡吞没。 唇齿交缠间,魏无羡只觉得浑身发软,指尖都酥麻了,整个人彻底倒在了蓝忘机怀里。直到两人气息都乱了,蓝忘机才稍稍退开,却仍将他圈在怀中,指腹轻抚着他微微红肿的唇瓣。 “二哥哥……”魏无羡气息不稳地靠在蓝忘机肩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你学得好快啊。” 蓝忘机眼底漾起一抹柔色,轻轻为他整理被弄乱的衣襟,声音沙哑:“可满意了?” “唔……”魏无羡仰起脸,状似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忽然歪着头露出狡黠的笑容,眼中盛满星光:“还不够。我想……天天都和蓝二哥哥这样。” 蓝忘机眸色骤然转深,揽在他腰间的手猛地收紧。魏无羡笑着将自己嵌入他怀中,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窝,两人呼吸都乱了几分。 相拥了许久,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卷云纹的银白色储物袋,献宝似的晃了晃,眉眼间满是飞扬的神采:“二哥哥,这个送你。我特意改良过的,内里空间比寻常乾坤袋大了百倍不止。” 其实这储物袋是他在主世界时炼制的,里面装着一些特意挑选的低级符篆,都是按照这个小世界的灵力上限精心准备的。既实用,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见蓝忘机接过细看,他又补充道:“滴血认主之后,只有你能打开。若不认主,谁都可以打开。” 蓝忘机想起温情和聂怀桑都收到了一个,便不再犹豫,当即划破指尖。血珠没入锦缎的瞬间,储物袋泛起浅金光晕,内部精巧的符阵脉络在二人眼前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如常。 感受到自己与储物袋之间的神奇联系,蓝忘机心中微动。这样的空间法器,即便是姑苏蓝氏的藏宝阁中也未曾见过。他郑重地将它收入怀中,在魏无羡期待的目光中低声道:“很……” “厉害是吧?”魏无羡得意地接话,忽然被握住手腕。蓝忘机将五指扣入他指缝,认真补充道:“…珍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魏无羡起身开门,只见温情提着药包出现在门前,温宁则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跟在后头。 “魏无羡,含光君,我和阿宁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魏无羡目光扫过他们手中拿着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这个世界,乾坤袋确实是稀罕物,一般只有大家族的家主和嫡系子弟才有资格拥有。温情能想到不将采购的物品直接装入储物袋,而是用普通包袱做掩护,这份谨慎着实难得。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蓝忘机道:“蓝湛,走吧。我们先送温情他们,之后就去莲花坞。” 四人悄然离开兰陵城,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小树林。 “温情,日后若有任何异常,立即用传讯符联系我。”魏无羡手掌一翻,掌心出现几张符纸,顺势递给温情,“那储物袋里我也放了一些备用。” 待交代完毕,魏无羡取出一张传送符,激活之后,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温情姐弟。眨眼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被传送回了聂氏客院。 “二哥哥,我们也该动身了。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二人世界。”魏无羡转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趁着江晚吟此刻不在莲花坞,赶紧去拿回随便,免得碰上这个人,让他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变糟。 第683章 蓝忘机微微点头,指尖轻抚避尘,一道清冽的蓝光闪过,长剑应声而出,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剑身泛着寒光,仿若寒星坠落凡尘。 魏无羡眼睛一亮,正欲纵身跃上剑身,忽然腰间一紧。蓝忘机的手臂已稳稳环住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轻轻带上避尘。宽袍广袖在风中轻扬,熟悉的檀香气息瞬间将他笼罩,清幽而淡雅,让他顿感安心又惬意。 “魏婴,出发了。”蓝忘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尾音微微下坠,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昨日御剑时,魏婴还欢快地扑进他怀里,笑得没心没肺,可今日却格外安静。 魏无羡唇角微扬,故意向他靠了靠,语气悠然自得:“二哥哥,你可要抱稳了,今天我就偷个懒。” 话音刚落,避尘便载着二人腾空而起,剑身破风,带着呼啸之声。魏无羡下意识抓住蓝忘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另一手迅速掐诀布下防风结界。 不料避尘突然加速,云层在身侧飞速掠过。魏无羡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下一瞬,他便被蓝忘机紧紧锁进怀中,温热的胸膛与他紧密相贴,手掌也稳稳地扣在他后腰处,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似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进去。 “抱紧。”蓝忘机低声提醒,清冷的声线里藏着几分期待。 魏无羡抬眸望去,只见这人看似专注御剑,耳垂却泛着薄红。顿时心下了然,干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蹭了蹭他的侧脸,又皱了皱鼻子:“二哥哥,你故意使坏是吧?想让我抱你,就直说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避尘忽然轻颤了一下,转瞬间又恢复了平稳。蓝忘机并未言语,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上魏无羡的耳垂,低声道:“忍耐些,很快便到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那声音温柔而缱绻,带着勾人的痒意,倒是有些像深夜私语。魏无羡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眸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二哥哥,你现在学坏了,御剑的时候也不忘撩拨我……”魏无羡故意摸了摸他心口,嘟囔了几声,眼神里满是促狭。 二哥哥今日怎么这么反常,如此严肃的时候竟然还在暗暗勾引他。 蓝忘机喉结微动,心神微微一凝,稳住剑身,手却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柔摩挲,将未尽之言都化在这亲昵的触碰里。只有这种时候,魏婴的眼里才只有他一个人,仿佛整个喧嚣的世界都退去,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存在。 魏无羡眨了眨眼,狐疑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二哥哥,难道你想让我现在亲你?” 他自以为找到了答案,忽然凑近蓝忘机唇边,飞快地在那微凉的唇上吮了一下,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专心御剑,今晚随你……” 话未说完,腰间的手臂又收紧几分。魏无羡细细看了眼他的神色,忽然想起刚才与温情姐弟说话时,二哥哥站在一旁,目光幽深,静默不语。莫不是……他忍住了唇边的笑意,轻声调侃道:“原来二哥哥是吃醋了啊?” 见他抿唇不语,魏无羡索性环住他的脖颈,柔声哄道:“我眼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啊,你才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蓝忘机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眸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微光。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紧紧相依的两人,穿过层层流云,朝着云梦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684章 一个多时辰后,两人缓缓降落在云梦外围,随后步行踏入城中。云梦的街市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淡淡的莲香在空气中浮动,弥散在每一个角落。眼前的一切都如往常般平静,看来,金麟台的消息并未传到这里。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忽然被糖炒栗子的甜香勾住脚步。不知二哥哥会不会喜欢这个吃食,他扭头对蓝忘机笑道:“二哥哥,你等等我!” 说罢便挤进人群,不多时回来时怀里抱着油纸包,指尖还粘着糖渍。 “小时候常偷溜出来买这个。”他熟练地剥开栗子壳,自然地往蓝忘机唇边送,“尝尝?” 蓝忘机垂眸咬住栗子,舌尖不经意掠过他指尖,惊得魏无羡心尖一颤。这个小古板,这一开窍真不得了,无时无刻不在引人犯罪。 他正欲调笑几句,忽然看见几个身着江氏家袍的门生从码头方向走来。这些年轻面孔都很陌生,想必是莲花坞重建后,江晚吟新招的弟子。 “大师兄!”为首的门生上前拱手行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您不是去参加百凤山围猎了吗?宗主也回来了吗?” 魏无羡眉心一跳,以往这些新招的门生弟子称呼他为大师兄,他虽觉不妥却也未曾纠正,如今再听到这称呼,心头泛起说不出的异样感。他暗自轻啧了一声,江枫眠早已不在,这个称呼本该属于江晚吟的嫡传弟子才是,难道这些门生都没发现不妥吗? 他微微一笑:“宗主还有事,我带朋友先回来了,你们忙去吧,不必多礼。”反正就来最后一次了。 其余几人偷瞄着蓝忘机束着云纹抹额的侧脸,互相对视了一眼,便齐齐拱手告退。魏无羡知道他们定是认出了蓝忘机,只是碍于礼数不敢多问。 魏无羡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给自己剥了一个栗子,记忆中的香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莫名觉得有些没意思。物是人非,连曾经最爱的零嘴都变了味道。 “魏婴。”蓝忘机神色担忧地看着他,浅色眸子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关切,转头扬起灿烂的笑容:“二哥哥,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小时候,除了在莲花坞,我在外面可没受过委屈,不用担心。” 说着,他随手将剩下的糖炒栗子收入神魂空间,手指轻弹,指尖的糖渍瞬间化为乌有。他拉起蓝忘机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兴致勃勃地向前走去。 “走,带你去看我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市,他们都生得风姿卓越,容貌出众,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而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更引得不少路人频频侧目,暗中打量。 沿途有不少商户认出了魏无羡,纷纷热情地招呼着。魏无羡则笑着一一回应,语气亲和,举止自然,丝毫没有仙门修士的高冷架子。那些熟悉魏无羡的人,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轻轻一扫,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魏无羡心中暗暗感慨,不管他在莲花坞曾经经历了什么,云梦百姓还真是热情又友好。 越是靠近莲花坞,街巷便愈发清冷。莲花坞被血洗之前,这一带总是人声鼎沸,江枫眠在时常常亲自接待前来求助的百姓。如今修真界历经了三年的动荡,云梦许多人家都搬走了。江晚吟性子强硬,脾气火爆,不像他父亲那样走亲民路线,这一带自然不复往日繁华。 第685章 魏无羡摇头轻笑,物是人非,这莲花坞以后还能不能延续下去,就得看江晚吟究竟如何选择了。 穿过九曲莲塘时,蓝忘机忽然驻足。荷叶深处藏着艘破旧的小木船,船帮上还留着几道陈年剑痕。“那是……” “啊,被发现了。”魏无羡故作惊讶地眨眨眼,蹲下身拨弄着漂浮在水面的船桨。船桨撞击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时候时常被罚跪,我有时候会偷跑出来,躲在这小船里剥莲子吃。听着水声,数着星星,别提有多惬意了。” 蓝忘机缓步走近,指尖抚过船身斑驳的“魏”字刻痕,突然伸手将人拉进怀中,低沉的声音在魏无羡耳畔响起:“魏婴......对不起,没有早些认识你。” “二哥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这可不像你啊。” 魏无羡轻拍他的背,笑声清朗,“都说了,事情都过去了。小时候的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开心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上山打山鸡,下水摸鱼,偷摘隔壁大爷莲蓬的时候。” 蓝忘机听后,心中更加酸楚,他的魏婴总是这样,明明经历过那么多不公与苦涩,却总能用最明亮的笑容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被罚跪的深夜、无人知晓的委屈,都被他化作玩笑般的回忆,仿佛苦难从未在他心上留下阴霾。 蓝忘机指尖微微收紧,低声道:“魏婴,你……” 他想说“你若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想说“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逞强”,可话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魏婴的乐观并非伪装,而是骨子里的坚韧。或许,曾经的他会刻意掩饰痛苦,但这一刻,他是真的选择以笑面对世间百态。 魏无羡似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再次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别这样,我可要心疼了。” 蓝忘机眸色微动,终是低叹一声,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他的魏婴,纵使历经千帆,归来仍是那个明媚少年。 两人继续前行,踏入莲花坞的大门。一路上,不时遇到江氏的门生弟子,魏无羡都微微点头示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穿过一片水榭,熟悉的屋子现于眼前。 推门的瞬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浮动,蓝忘机目光一凝,门框上密密麻麻地刻着身高标记,最新的一道停在十五岁,笔触稚嫩却力道十足。屋内陈设简单随性,倒是透着江氏不拘一格的家风。 魏无羡率先踏进房间,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二哥哥,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欢迎参观。” 蓝忘机缓步而入,好奇地打量着房中的一切,窗棂断过又接的痕迹,想必是少年翻窗时留下的杰作,床底露出半截褪色的风筝骨架,桌上随意放着魏婴的佩剑。 他心头泛起一阵绵密的酸胀感,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镌刻着魏婴成长的印记。恍惚间,能看见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在时光的长河中缓缓向他走来,翻窗时衣角带起的风,放风筝时清脆的笑声,练剑时额角滚落的汗珠…… 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月,此刻正透过这些细微的痕迹,一点一滴地汇入他的生命。 “二哥哥,你看这个!” 魏无羡突然指着床头刻画的两个亲嘴小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与怅惘:“这是我从玄武洞回来之后刻上去的,那时我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你了。只是,后来世事变化太快,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想清楚这件事……” 话音未落,蓝忘机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清冽的檀香气息瞬间将魏无羡包围,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无比自然,像是要把那些错过的时光弥补回来。 蓝忘机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发疼,却又莫名安心。 魏无羡在他怀里轻轻仰头,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二哥哥,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蓝忘机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为难地摇了摇头,正欲开口询问,魏无羡已经按捺不住,眉飞色舞地说道:“当然是一见钟情了!当初山门初见,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眉目如画,气质如霜,连皱眉都那么赏心悦目。” 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后来又深入接触,才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比如……明明害羞却还要强装镇定,表面冷淡实则比谁都温柔细心……” 蓝忘机心头微动,耳尖悄悄泛起薄红。有趣?这个词怕是只有魏婴会用来形容他。他深深望进魏无羡含笑的眼眸,那里面盛满星光,比十五岁初见时还要明亮。他喉结轻轻滚动,终是郑重道:“魏婴,我很高兴。” “二哥哥…”魏无羡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兴奋地晃动着身体,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你呢?是不是也被我英俊潇洒的风采迷住了?是不是也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第686章 看着他娇俏灵动的模样,蓝忘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魏婴的每一分、每一寸,似乎都恰好长在他的心尖上,让他光是看到这个人,便觉得满心欢喜。 他静静凝视着魏无羡,眸中似有万千星河流转,声音低沉而珍重,宛如在佛前许下誓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就知道是这样,二哥哥肯定挡不住我的魅力!”魏无羡立刻笑弯了眉眼,像只撒娇的猫儿般在他肩头蹭来蹭去,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和得意。 无论何时,无论二哥哥是否有记忆,他们总会在第一时间被对方所吸引。 两人相视而笑,目光交汇处,尽是藏不住的深情与温柔。 许久之后,蓝忘机才缓缓松开他,目光落在床头那两个稚拙的亲嘴小人上,指尖轻轻描摹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忽然,他抬手召唤出避尘,剑锋在阳光下泛起一道清冷的寒光。 “哎?二哥哥,你这是做什么?”魏无羡话音未落,只见避尘的剑尖精准地切入木板中,蓝忘机手腕轻转,竟是将那块刻着小人的木板完整地挖了下来。 魏无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雅正端方的含光君,竟然在我房间里偷东西?” 他故意凑近蓝忘机泛红的耳尖,压低声音道:“原来二哥哥喜欢这种定情信物啊?” 蓝忘机将木板仔细收入乾坤袖中,面色如常,唯有耳垂红得滴血。他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魏婴之物,自当珍藏。” 魏无羡拍了拍木床,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语气里满是戏谑:“哎呀呀~~那二哥哥要不要把这张床也搬走?毕竟,这可是我睡了十年的床呢。要是二哥哥睡在这张床上——说不定就会同时拥有不同年龄段的我……” 他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着,嘴角带着坏笑,“十四岁偷摘莲蓬的我,十五岁调戏二哥哥的我,十六岁与二哥哥一同夜猎的我,十七岁……” 话音未落,就被猛地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蓝忘机的手掌牢牢扣住他的后腰,声音沙哑,带着难耐的克制:“……别说了。” 魏无羡却得寸进尺地在他颈窝蹭了蹭,呼吸温热:“怎么?含光君这是想到了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他故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十七岁在玄武洞摘你抹额的我,十八岁独自思念你的我……认识你之后,你便成了我心底最深的牵挂……” “魏婴。”蓝忘机呼吸骤然急促,喉结上下滚动间,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在魏无羡错愕的目光中,低头封住了那张总让他心神激荡的嘴。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带着压抑多年的渴望与占有欲。蓝忘机含住那柔软的唇瓣轻轻厮磨,随即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魏无羡被吻得双腿发软,双手下意识地环上他的脖颈。 两人的呼吸越发急促,蓝忘机甚至能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心跳。直到魏无羡发出呜咽般的喘息,他才勉强退开些许,却仍流连地轻啄那被自己吻得嫣红的唇瓣,最后才在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嗓音低哑:“……再撩拨我,便不止如此了。” “含光君,你学坏了……”魏无羡大口喘息着,眼尾泛着诱人的薄红,声音沙哑,带着未尽的情动。他无力地靠在蓝忘机肩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的胸口,“不仅偷我的画,如今连堵人嘴的手段都越来越娴熟了……” 第687章 蓝忘机眸色深沉,没有回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水光,眼神专注而深情。三年多的折磨让这份渴望早已浸入骨髓,他的魏婴实在太甜了,甜得让人恨不能将他揉进骨血里。他闭了闭眼,缓缓压下心中的躁动,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魏婴。”蓝忘机突然开口,清冷的声线罕见地染上几分柔软,“日后,家里随你刻。” 魏无羡先是一愣,继而笑得眼波流转,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好啊,我要刻满卧室的每一块木板,让所有人都知道含光君是我的。再刻上‘魏婴专属’四个大字,如何?” 话虽这么说,想到那个场景,魏无羡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他碰一下都要皱眉的蓝二公子,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纵容他这般胡闹。果然近墨者黑,含光君现在真是被他带坏了,这么没底线的事都能应承下来。 蓝忘机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将人重新揽入怀中。夕阳透过窗棂,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那些错过的年少时光,那些未能说出口的心意,那长达三年的郁郁寡欢,终究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的回应。 魏无羡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声。这熟悉的声音他听了许多年,却总也听不够。无论经历多少岁月,他的二哥哥永远都是这样,用最滚烫的真心,温柔地抚慰着他那些满是伤痕的旧时光。 最终,魏无羡手腕一翻,随便被他收入空间。他斜倚在门框上,眼中噙着促狭的笑意,看着蓝忘机红着耳尖将那张木床收入储物袋中。 察觉到他的注视,蓝忘机动作微顿,浅色琉璃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却掩不住眼底那抹赧然。 魏无羡见状,故作正经地收敛了笑意,在两人踏出房门的瞬间,他忽然指尖微动,一道灵光闪过,空荡的床榻处立刻幻化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木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可不想日后莲花坞又传出什么离谱的流言,比如,雅正端方的含光君,俊美舒朗的昭阳君,竟是穷得连家具都要顺走的小贼…… 想到这里,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蓝忘机疑惑地转头。 “没什么。”魏无羡快步跟上,紧紧握住他的手,“就是在想,若是让你叔父知道,他的得意弟子竟会做出偷床这种事……” “魏婴!”蓝忘机耳垂红得滴血,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恼。 “好好好,不说了……噗哈哈哈哈……” 夕阳低垂,橙红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为一处。 --------------- 颍州城外,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将城墙染成暗红色。 魏无羡与蓝忘机自避尘上翩然落下,正要迈步向城中走去。忽然,前方小路上迎面走来一道清瘦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道袍,身负长剑,手持拂尘,步履沉稳却难掩风尘之色。魏无羡心念一动,便知道那正是久未谋面的宋子琛道长,心中不禁悄然松了口气。 宋子琛抬眼望去,显然也是一怔,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讶色。他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地,竟能遇到近日名动天下的昭阳君与含光君。 略一迟疑,他快走几步上前,执了个端正的道礼:“不想在这偏远之地,竟能遇见二位。魏公子,蓝公子,别来无恙?” 第688章 魏无羡注意到他道袍下摆沾满尘土,眼下泛着青黑,显然已经长途跋涉多时,心中不禁微微叹息。 他连忙还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宋道长这是从何处来?真是巧了,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寻我?”宋子琛眉头微蹙,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握着拂尘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中透出几分焦急,连一贯的沉稳都被打破:“莫非...是与星辰有关?你们有他的消息?”他急切地追问,“他现下可还安好?”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宋道长不必心急,晓道长他现在很安全。”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至于其他的……等你见到他,自然就明白了。” 他们在云梦游玩了一天后,便一路北上夜猎,想到薛洋这个潜藏的危险,魏无羡自然而然想到了盲眼的晓星尘,为了避免他今后再被人欺骗利用,他决定先将人找回来,而宋子琛作为晓星尘的知己,自然也不能缺席。 蓝忘机虽不知魏无羡究竟想做什么,但见他神色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感慨,直觉此事不简单,便静静站在一旁,默默陪伴。 宋子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自星辰离开后,我…一直在寻他......这几年,我去过无数地方,却始终未曾寻到他的踪迹。” 他喉结微动,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当年之事,是我不该……我实在放心不下他。” 魏无羡见他眉宇间透出深深的疲惫和愧色,想必他这些年来寻人之路颇为艰辛,心中也为曾经的言语后悔自责。便温声劝慰道:“宋道长放心,晓道长现在义城。” 他望了眼渐暗的天色,“不如我们先进城歇息一晚,明日御剑去找他?不过半日路程。” 宋子琛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飞身前往,但见魏无羡二人似乎也是刚到此地,便强自按捺下急切,微微点头应允:“也好,多谢二位。” 三人并肩而行,踏入城中。夜幕低垂,城内的灯火星星点点,映照出一片安宁。 客栈内,三人用过晚膳后各自回房。魏无羡洗漱完毕,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微微眯起眼睛。蓝忘机端坐床边,烛光在他精致的侧脸投下柔和光影。 魏无羡忽然开口:“二哥哥…上次见到宋道长,还是在莲花坞血洗之后,那时他独自一人,晕倒在夷陵荒山。”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当初,薛洋逃出不净世后,因记恨曾被两位道长追杀,便灭了白雪阁满门,又毒瞎了宋道长的眼睛。宋道长一时悲愤,说了些迁怒的话,晓道长自责不已,便带着他去找师祖治疗眼睛,后来他眼睛好了,晓道长却不辞而别了。” 蓝忘机眉心微微一蹙,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听起来有些熟悉,他心中一动,沉声问道:“宋道长的眼睛是如何治好的?” “是晓道长的……”魏无羡立即接话,“晓道长把自己的眼睛换给了宋道长,才让他重见光明,怕他内疚,提前离开了。” 蓝忘机微微一怔,并未言语。晓星尘竟然与魏婴一样,为了旁人不惜牺牲自己,抱山散人一脉的心性,果然非常人可比。 魏无羡看了眼他的神色,叹了口气:“不知宋道长知道真相后会作何感想。可惜了这一对志同道合的知己……”他轻轻摇头,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笃定,“不过,我能治好晓道长的眼睛。” 蓝忘机微微一愣,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量力而行。”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魏无羡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他突然用力一拽,将蓝忘机拉倒在床榻上,顺势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蓝忘机轻轻拥着他,拉过被子将两人盖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后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三人御剑飞行了将近半日,才终于抵达义城。阳光洒在城池上,显得格外宁静。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前面带路,转头对宋子琛叮嘱道:“宋道长,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先不要激动。” 宋子琛虽不明所以,但多年来的沉稳让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三人拐过几条街,终于来到一座房屋前。宋子琛的脚步猛然顿住,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定格在这一刻。 破败的院落中,晓星尘正坐在石阶上,手中握着一柄拂尘,眼上蒙着素白的布条,清俊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而他身旁,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女,白瞳无神,手中拄着一根竹竿,正笑嘻嘻地和他说话,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天真。 “星辰……”宋子琛的声音几乎哽住,手指紧紧攥住拂尘,目光紧紧盯着晓星尘,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眼睛,竟是晓星尘的。 第689章 那一瞬间,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宋子琛淹没。他想起自己重见光明的那一日,眼前的世界清晰如初,而晓星尘却只是留下一封信,从此消失无踪。三年来,他踏遍千山万水,始终以为好友是因厌弃自己才选择离开,却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宋道长。”魏无羡见他面色煞白,低声提醒:“冷静些。” 宋子琛却已听不进去,他猛地迈步上前,却又在距离晓星尘几步之遥时生生停住,喉间滚动,声音沙哑至极:“……星尘。” 晓星尘身形微微一僵,似是不敢相信,侧耳低语:“……子琛?” 阿菁察觉到气氛不对,警惕地挡在晓星尘身前,白瞳瞪向宋子琛:“你是谁?别过来!” 宋子琛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晓星尘眼上的白布,胸口剧烈起伏。他忽然抬手,指尖颤抖地触碰自己的眼睛,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你的眼睛,是不是……给了我?” 晓星尘沉默了片刻,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静如水:“子琛,此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与我无关?”宋子琛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血丝浮现,情绪几近失控,“你瞒着我,把眼睛换给我,然后一走了之,现在却说与我无关?” 魏无羡正要上前劝阻,却见晓星尘轻轻按住少女肩膀。虽然目不能视,他唇角却浮起淡淡笑意:“阿菁别怕,是……故人。” “两位道长,不如静下心好好谈谈。”魏无羡无奈轻叹,转而看向晓星尘,语气温和:“晓道长,其实……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晓星尘微微一怔,还未开口,宋子琛却猛地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当真?” 魏无羡点头:“不过需要些时间准备。” 宋子琛呼吸急促,情绪愈发激动,他忽然一把抓住晓星尘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坚决:“星尘,跟我走。” 晓星尘下意识想抽回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子琛,我……” 魏无羡眼珠子一转,拉着蓝忘机的手往外走:“你们俩先聊着,我和蓝湛先出去买些糕点。” 待二人提着桂花糕归来时,院中的气氛已大不相同。 三人正围坐在破旧的木桌边,阿菁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声音清脆如银铃。宋子琛虽然依旧冷着脸,却也会耐心地回答。晓星尘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静静地听着。 见他们回来,宋子琛立即起身相迎。晓星尘也随之站起,两人朝着魏无羡郑重行礼:“多谢魏公子相助。” “不必客气。”魏无羡连忙托住二人手臂,笑道:“说起来,我还要叫晓道长一声师叔呢。” “魏公子,子琛已将你的过往尽数告知于我。”晓星尘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怜惜与无奈,“倘若藏色师姐得知你的遭遇,定会痛心疾首……我初见你时,你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我便以为你生活顺遂,未曾多问。如今想来,这声‘师叔’,实在是受之有愧。” 魏无羡将桂花糕塞进阿菁手里,转头时已换上明朗笑容,摆手道:“晓师叔不必挂怀,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治好你的眼睛。” 他故意晃了晃手中药包,语气轻松而自信:“药材我们可都备齐了。” 他本可以直接恢复晓星尘的眼睛,但为了不过于显眼,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特意买了几包药材,作为掩饰之用,既能辅助治疗,又不会引人注目。 他转头看向宋子琛,提议道:“宋道长,不如这样——我们先在此处替晓师叔医治眼睛,待他恢复后,再一同前往夷陵。我打算在那边新建一座宗门,正缺人手,二位若不嫌弃,不妨加入?” 第690章 宋子琛微微一怔,随即看向晓星尘,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晓星尘沉默片刻,温声道:“魏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只是什么?”魏无羡挑眉,“我知道晓师叔不想与世家扯上关系,可我的宗门不重血脉,只重心性和传承,这不正合两位的心愿吗?况且,宗门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不滥杀无辜、不作恶害人,其他随意。”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与其让这两位在外面辛苦夜猎,食不饱腹,不如把他们拉入宗门,以后总有个庇护之所,不会被人无端欺负。再让聂怀桑编写一些防骗指南,教一教这两位单纯耿直的人,什么叫人心险恶,他们日后必定能成为宗门发展的中坚力量。 蓝忘机站在一旁,虽未言语,但目光温和,显然是赞同魏无羡的想法。 阿菁在一旁听得好奇,忍不住插嘴:“魏前辈,你们宗门叫什么名字呀?” 魏无羡轻抚下颌,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就叫‘逍遥宗’吧!不立血脉门墙,不问出身来路——剑可问道,诡可通玄,医可济世。但求心性如月,澄澈无瑕;传承似火,炽热不息。纵情处不违本心,肆意时不越苍生。我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世间还有一片自在逍遥之地。” 晓星尘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魏公子倒是洒脱。” 宋子琛沉吟片刻,目光在魏无羡和晓星尘之间扫过,最终点了点头:“好,待星尘眼睛恢复,我们便随你一同前往。” 魏无羡一拍手,高兴地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在医治之前,我们得先准备些东西。” 阿菁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见气氛融洽,也笑嘻嘻地凑热闹:“那我也能去吗?”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个命运多舛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摸了摸她的发顶,朗声笑道:“当然!阿菁姑娘这么机灵可爱,一定会给宗门带来不少欢乐,说不定还能帮我管管那些不听话的小弟子呢!” 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气氛愈发融洽。 “蓝湛,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一样东西。”魏无羡转过脸,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略有些惊讶:“不用我陪?” “不用,我很快回来。”魏无羡轻轻摇头。 说罢,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待走到一个僻静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某座不知名的小城中,薛洋正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最近修真界似乎一直有人在找他,逼得他不得不躲到这个荒凉偏僻的小地方。 忽然,他感觉暗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身形一晃,迅速拐入一个偏僻的小巷,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出来吧。” “警觉性不错。”魏无羡在他身后缓缓现出身形。 薛洋立刻转过身,面色虽依旧镇定,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防备,惊讶道:“你是……魏无羡?” 他微微挑眉,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呦—昭阳君,你不是修了邪道吗,如今怎么还要学那些名门正派来抓我?” “记性不错,不过我没心情和你叙旧,我来向你借两样东西。”魏无羡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借什么?”薛洋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你的命和你的眼睛。”魏无羡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但话音刚落,四周的一切仿佛被瞬间抽离。喧嚣声、光影、甚至空气的流动都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条狭窄的小巷。周围的一切变得死寂,静得连心跳声都能清晰可闻。 第691章 薛洋微微挑眉,目光四下打量,审视着这个诡异的空间。这是什么?不像是结界,倒有点像幻境,却又不完全像,有趣…… 他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多了一分兴奋:“哦?大言不惭!想要尽管来,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薛洋,屠杀栎阳常氏满门,念你幼年曾受常慈安欺辱,又为栎阳百姓除害的份上,这笔冤孽自当抵消。”魏无羡神色冷然,语气虽轻却字字坚定,“但你屠杀无辜的白雪阁满门,牵连无辜,实在罪孽深重,即便是要了你的命,你也还不清。” “想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薛洋挑眉一笑,手中降灾已然出鞘,银光闪烁间,杀气腾腾。 魏无羡神色丝毫未变,只是轻轻抬手,指尖轻弹,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倏地没入薛洋的眉心。薛洋呆立在原地,神色几经变幻,从震惊到愤怒,从哀伤到绝望,最终归于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他竟然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看到自己为晓星尘困守义城八年,最终死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手中,甚至深切地体会到了自己临死前的情绪。 那个一直追杀自己的晓星尘,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可他却亲手将这道光毁了。临死前,他满心后悔,他想,若能重来一世,他一定要早一点遇到晓星尘,他不会再故意将他拖入泥潭。 可惜,此时的他,似乎又晚了。白雪阁已灭,晓道长也失去了眼睛,他已经没了回头路。他忽然明白魏无羡为何要他的眼睛。 “眼睛是要给他吗?”薛洋低声问道,声音闷闷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魏无羡轻轻点头:“是。” 薛洋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微微自嘲道:“也好,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魏无羡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挑眉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能见见他吗?”薛洋低声问道。 “你觉得他想见你吗?”魏无羡挑眉反问。 见薛洋面露苦涩,他微微叹息,随手轻挥,幻化出一道水镜,里面出现蒙眼微笑的白衣道长,温柔而纯净,正在与身旁的小姑娘说着什么,画面宁静而美好。 薛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他想起那人总在他床头放一颗糖,那是他今生吃过最甜的糖。他轻声道:“不要告诉他,眼睛是我的。” 魏无羡指尖轻弹,水镜如水波荡漾,渐渐消散在空气中。他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他轻抬右手,在空中一划,一道灵光闪过,薛洋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的眼睛已经没了,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紧接着,他的意识也渐渐陷入模糊,似乎沉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梦境之中。 魏无羡挥手将薛洋的阴铁收入神魂空间,尸身随意收入一个储物袋中。他闪身来到城外一片静谧的树林,选了一个风水尚可的位置,将薛洋安葬。末了,他对着那座凸起的新坟,轻轻叹了口气:“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他并不打算将薛洋已死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兰陵金氏正在四处搜寻薛洋的下落,就让他们继续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做这场无用功吧,正好分散他们的精力。 确认一切已经处理妥当,他才瞬移回义城,来回不过一炷香时间。再次回到那个小院时,只见两位道长和阿菁正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而蓝忘机,正端坐一旁,面色依旧清冷如常。魏无羡却敏锐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委屈的情绪,他不禁有些好笑,他的二哥哥,这是在委屈自己没带他去呢。不过,瞬杀薛洋这种事,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免得吓到他。 三日后,在魏无羡的术法和药材的辅助下,晓星尘眼上的白布终于被取下。他缓缓睁开眼,久违的光亮映入眼帘,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宋子琛那张紧张而期待的面容。 “……子琛。”晓星尘轻声唤道,眼中泛起微微湿意。 宋子琛喉间微哽,半晌才低声道:“欢迎回来,星尘。”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着二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意。他侧头看向蓝忘机,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二哥哥,看来我们宗门以后要热闹起来了。” 蓝忘机眸光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突然转头看向一脸兴奋的阿菁,意味深长地说道:“阿菁,你的眼睛我也帮你治一治吧。” 阿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语气有些局促:“魏前辈,那怎么好意思呢。” “无妨,跟我来。”魏无羡伸手轻轻推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带进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魏前辈,我……”阿菁不安地垂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 “你可以看得见,对吧?”魏无羡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灿然的笑容。在她惊讶的表情中,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安慰道:“其实,大家早都知道了。” 第692章 阿菁抬眸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白衣哥哥…也知道吗?” “白衣哥哥?你若真的看不见,又怎么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他穿着白衣?” 魏无羡忍俊不禁,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晓师叔仁善,见你一个小姑娘独自求生不容易,不忍心拆穿你这小把戏,还默认你跟在他身边。现在好了,你以后都不必再辛苦伪装了。 话音未落,魏无羡指尖已凝聚起一道莹润的灵光,缓缓覆上阿菁的眼睛。小姑娘下意识合上双眼,待再次睁眼时,原本灰白的眼眸竟已化作清澈的黑色。 见她神色茫然,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一个铜镜递给她,温声道:“看看吧,以后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阿菁捧着铜镜,指尖微微发颤,镜中那双清澈的黑眸让她既陌生又欣喜,泪水不知不觉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魏无羡看着她,唇角含笑,却又带着一丝郑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阿菁,你的眼睛其实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灵瞳体质。” “灵瞳……体质?”阿菁抬起头,黑眸中透着困惑,“那是什么?” 魏无羡耐心解释道:“它叫‘破妄灵瞳’,是百年难遇的修行天赋。拥有这种灵瞳的人,能一眼看透人心善恶,甚至能窥见魂魄真伪。” 他顿了顿,看着阿菁惊讶的表情,继续道:“它之所以显现为白瞳,是因为在你年幼时,这种能力太过强大,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所以自行封印了。如今封印已被我解除,日后你会逐渐体会到它给你带来的惊喜。” 阿菁突然睁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难怪…难怪我总觉得能感觉到一些人的恶意,有时候还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他们都说是我想多了……”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怜惜,轻声道:“那不是你的错觉。即便被封印,你的灵瞳也在默默保护着你。”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比如你对某些人本能的警惕,就是它在提醒你。” 阿菁的破妄灵瞳,本应是天道赐予的机缘,但一直没有真正觉醒,即便如此,她未来也能一眼感知薛洋的恶意,自始至终都对薛洋保持着警惕,可惜最终因弱小而被他所害。 “那现在……”阿菁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可以承受这份力量了。” 魏无羡安抚性地笑了笑,语气突然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不过,这种能力若被有心人知晓,可能会招来麻烦,所以除了我们几人,你莫要随意告知旁人。” 阿菁连忙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我记住了!以后谁问我都不说!” 魏无羡被她这副严肃的模样逗乐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倒也不必这么紧张,只是让你多留个心眼。” 阿菁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什么,仰头问道:“那魏前辈,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像道长那样,用这双眼睛帮助好人、惩罚坏人?” 魏无羡眉梢微挑,笑意更深:“自然可以,不过嘛——你得先学会控制这份能力,否则一不小心看透太多,可是会头疼的。” 阿菁握紧小拳头,信誓旦旦道:“我不怕!我一定好好学!” 见她这般斗志昂扬,魏无羡不由得笑了起来。阿菁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出生时就是一双白瞳,几岁时,父母相继离世,她被视作克父克母的不祥之人,时常遭受旁人的白眼与冷语。年幼的她,为了活下去,只能去行骗偷窃,直到遇到白衣哥哥,才再次感受到温暖。 第693章 如今,得知她的眼睛竟是罕见的灵瞳,拥有着非凡的意义,她终于可以自信地抬头挺胸。她阿菁,并非不祥之人,而是这世上最最幸运的人。 这般想着,她恭敬地弯下腰,学着晓星尘的样子行了一个礼,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却满是诚意:“多谢魏前辈,阿菁以后去了您的宗门,一定不会让您吃亏的。” “好了,不必客气……”魏无羡笑着扶起她的手臂,温声纠正:“那是我们共同的宗门。” “太好了,我终于也有自己的宗门了。”阿菁笑着拍了拍手,这一刻,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真正笑得毫无防备,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活泼。 众人看到阿菁的眼睛也恢复正常,还具有特殊体质,都高兴地向她道贺,两位道长暗暗发誓,定要保护好这个小姑娘。院中一片欢声笑语,气氛温馨而融洽。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传讯金蝶飞到蓝忘机身前。他伸出右手,金蝶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闭目感应片刻,才缓缓抬眼,在魏无羡询问的眼神中,语气平静道:“兄长邀我们一同去参加金氏清谈会。” 魏无羡心念微动,忽然感受到自己留给聂怀桑的传讯符也传来异动,他从怀中摸出传讯符,凝眉细听后,向蓝忘机挑了挑眉:“聂兄也给我传了同样的消息,看来,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蓝忘机微微点头。 魏无羡转向两位道长,歉然道:“晓师叔,宋道长,我们恐怕不能与你们一同前去夷陵了,事后我们会去夷陵找你们。” 晓星尘温润一笑:“无妨。你们有事先行便可。我和子琛带着阿菁一路夜猎去夷陵,正好教阿菁熟悉灵瞳。” “这样也好。”魏无羡点头赞同。 众人就此作别,各自启程。 ----------- 金麟台,斗妍厅内早已宾客云集,各家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踏入厅内时,原本嘈杂的人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话题悄然转到了这两位身上,目光或隐晦或直白地扫过他们。 “魏兄,魏兄!这边!”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魏无羡循声望去,只见聂怀桑独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并没有和清河聂氏坐在一起,显然并不想在此时过于显眼。他唇角微扬,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低声道:“蓝湛,走,咱们去那儿。” 蓝忘机目光淡淡扫过厅内众人,神色冷峻依旧,却任由魏无羡拉着自己走向聂怀桑的席位。 刚一落座,魏无羡便侧身凑近聂怀桑,压低嗓音道:“聂兄,你们动作够快啊,这才几日,就查清楚了?” 聂怀桑“唰”地展开折扇,半遮住两人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神秘兮兮道:“虽不能让他伤筋动骨,但至少能扒他一层皮。” 魏无羡挑眉,正欲再问,忽然察觉身旁温度骤降。他侧头一看,蓝忘机眸色沉沉,薄唇微抿,虽未言语,但周身寒意凛然,显然又在吃醋了。 魏无羡眨了眨眼,不着痕迹地往蓝忘机那边挪了挪,笑嘻嘻地覆上他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捏了捏:“二哥哥,别这么严肃嘛,咱们可是来看好戏的。” 蓝忘机神色稍缓,却仍不发一言,只是目光冷冷扫过聂怀桑,似是在无声警告。 聂怀桑讪讪地收了扇子,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体。 就在魏无羡与聂怀桑低声交谈之际,一袭紫衣的江晚吟,神色阴冷地踏入厅内。他目光如刃,缓缓扫过满座宾客,最终死死钉在魏无羡身上,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第694章 魏无羡似有所感,懒懒抬眼,正对上江晚吟那双几欲噬人的眼睛。他嘴角微勾,像是看见空气般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口中还不忘与聂怀桑闲谈。 这一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魏无羡竟敢无视他!江晚吟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紧紧攥起。蓝忘机神色骤然一冷,目光直视江晚吟,周身寒意凛然。 “别搭理他,他好日子不多了。”魏无羡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手。 他一眼便看出,江晚吟丹田处那颗金丹已然出现细微裂痕。想来也是,用着他的金丹,还干着损害他的事,金丹岂会心甘情愿地臣服? 前几日修真界突然流传的谣言,明里暗里都在诋毁他的诡道与阴虎符,其中除了金家的手笔,自然也少不了这位江宗主的推波助澜。不过这些跳梁小丑终究不是聂怀桑的对手,谣言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至于江晚吟,魏无羡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根本无需他亲自动手,这位昔日的师弟迟早会自取灭亡。若再这般执迷不悟,干点儿什么坏事,那颗桀骜不驯的金丹怕是要自行碎裂了。 毕竟,神物有灵,他堂堂神尊修炼出来的金丹,察觉到被主人抛弃之后,岂会永远屈服于一个背主的凡人。即便因果已断,有些羁绊也不是轻易就能斩尽的。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身上的气息,神色恢复如常。 清谈会准时开始,听着众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寒暄,魏无羡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蓝曦臣忽然站起身。 “诸位,曦臣这里有一物,想请大家一起评鉴。”蓝曦臣温润一笑,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乾坤袖中取出一物,随手一抛,此物便悬浮于大殿中央,一道银色光幕骤然浮现在众人眼前。整个大殿突然被刺目的血色淹没—— 堆积如山的尸体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招阴旗插在每一具尸体的胸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最上层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狰狞表情,青灰色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而下层的尸身已经开始腐烂,森森白骨从破败的衣衫中刺出。 画面缓缓推移,一个孩童的尸身突然闯入视线。他瘦小的身躯被压在尸堆之下,向前伸出的手掌还维持着爬行的姿态。那支贯穿后背的招阴旗比其他更为粗大,几乎将幼小的身体钉穿在地。 许多裸露的尸体,胸前或背后都有牡丹纹烙印。 随着穷奇道的惨状在光幕中展现,整个斗妍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金光瑶瞳孔骤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余光扫过蓝曦臣冷峻的侧脸,心头猛地一沉,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金子勋眼神闪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坐席里。 金光善紧紧捏住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脸上很快又堆起和煦的笑容:“泽芜君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在我金麟台上演什么戏码?” 话音未落,聂明玦已经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金光善,你少在这装腔作势!”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诸位都看清楚了,这是在金氏管辖的穷奇道!这些死者分明都是温氏俘虏,身上却有金氏烙印,金氏这是要学温氏吗?况且,几乎每具尸体上都插着招阴旗,明显是要招引邪祟,炼制什么凶物。金光善,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金光善眼中精光乍现,突然抚掌大笑:“聂宗主、蓝宗主,你们与魏无羡交好,众人皆知。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联手做出的什么邪物,故意来污蔑我金氏?” 他转向百家修士,义正言辞道:“我金氏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蓝曦臣神色不变,广袖轻挥。光幕中画面一转,赫然是上次百花宴的场景——每个人的表情都与先前发生过的一模一样,连那些细微的小动作都纤毫毕现。 百家修士顿时哗然。有人惊呼:“这是什么?竟然能将发生过的事,分毫不差地复制出来!” 蓝曦臣声音清润,却掷地有声:“此物名为留影石,是昭阳君新研制的法器,可以记录保存曾发生过的场景。诸位方才所见,皆为真实发生之事,绝无半分虚假。”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若是如此,穷奇道之事,岂不是铁证如山?这金氏,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多,众人看向金光善的眼神都带着探究和质疑,有一位小家主直接质问道:“金宗主,金氏做了如此残虐无道的事,若真炼制出什么邪物,岂不是危害了整个修真界?难道不应该给百家一个交代吗?” 众人听到自己的生命可能要遭受到威胁,纷纷出言附和,群情激愤。蓝曦臣见状,目光转向金光善:“金宗主,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金光善见局势已经难以扭转,面色青白交加。 金光瑶突然起身行礼,痛心疾首道:“父亲,我知道您一向仁善,但事已至此,您还要为子勋遮掩吗?”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金子勋,意有所指地叹息道:“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总不能连累整个金氏啊?你说是不是,子勋?” 第695章 金子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金光瑶,你…你胡说些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当初虽是暗中听到叔父与金光瑶的谈话才行事,但仔细回想,他们确实从未明言指使。一向自负的他怎会承认自己竟听从了金光瑶的建议?此刻才知道他早已落入圈套,却已是百口莫辩。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事当真是我们金氏做的吗?”金子轩眉头紧锁,面色微白,眼中交织着愤怒与失望,声音有些发颤:“那些俘虏……很多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 百凤山围猎时,他敢以活人为靶,是仗着自己百步穿杨的箭术,确信不会伤及性命。可方才所见的影像......分明是虐杀俘虏,这彻底践踏了修真界的底线。 金光善长叹一声,眉宇间堆满痛心之色:“为父也是方才才知晓此事。”他重重拍案,“我将俘虏安置一事全权交由子勋处理,哪曾想他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简直是有伤天和!” 金子轩死死盯着父亲,没有错过他一丝表情。他了解这个堂兄,子勋虽飞扬跋扈,但若无父亲默许,绝不敢做下如此恶事。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父亲,子勋他……” “子轩!”金光善突然提高声调,眼中闪过一丝警告,“此事证据确凿,你莫要再为这孽障开脱!” 金子勋如遭雷击,踉跄着站起来,声音发颤:“叔父,明明是——” “住口!”金光善突然暴喝一声,眼中寒光乍现,“子勋,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还想狡辩?” 金光瑶适时走到大殿中央,眼中满是深深的痛惜:“子勋,我知道你一向心高气傲,但事到如今,你……你怎能还不知悔改?” 他转身对众人深深一揖,“诸位,此事虽是子勋一人所为,但我身为金氏子弟,未能及时发现制止,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聂明玦冷笑一声:“好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金光善,你以为推出个替罪羊就能蒙混过关?” 蓝曦臣目光沉静地看着金光瑶:“阿瑶,此事当真与其他人无关?“ 金光瑶面露痛色,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二哥,这是子勋调动金氏修士的调令,上面都有他的印鉴。我…我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他声音哽咽,“子勋他…他定是一时糊涂……” 百家修士中已有人按捺不住:“如此丧心病狂之举,必须严惩!” “对!这等行径与温氏何异?” “应当废去修为,扔进乱葬岗!” 金子勋面如死灰,跌跌撞撞地冲出坐席,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酒盏,他颤抖的手指指向金光善,又猛地转向金光瑶:“不…不是我…叔父!金光瑶!你们——”他突然暴起,朝金光瑶扑去,“你这个娼妓之子!竟敢陷害我!” 金光瑶似被吓到,仓皇后退,却不慎绊倒。就在金子勋即将抓住他时,金光善突然出手,酒杯重重击在金子勋膝弯,将他打倒在地。 金光善痛心疾首地摇头:“子勋!你太让我失望了。”他转向众人,沉声道:“既然证据确凿,我金氏绝不包庇。金子勋所作所为,天理难容。就依诸位所言,废去修为,逐出金氏,交于百家处理!” “叔父!”金子勋撕心裂肺地喊道,却被两名金氏修士按住。他挣扎着看向金光瑶,眼中满是怨毒:“金光瑶!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金光瑶似是不忍,别过脸去,却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第696章 蓝曦臣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沉声道:“金宗主,此事虽由金子勋担责,但金氏管教不严之过,仍需给百家一个交代。” 早已被金氏所为气得面色铁青的蓝启仁,猛地一拍桌案,响声令人不禁心头一跳:“金氏既然没有能力管理俘虏,那便即刻卸去监管之职!所有俘虏即日迁回原拘禁地,金氏需双倍补偿安置费用。”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此外,穷奇道的怨气若不及时清除,恐将成为第二个乱葬岗!” 金光善额头渗出细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蓝先生息怒。清除怨气之事,金氏自当全力配合。只是这卸职一事…” 他搓了搓手,语气愈发恳切,“此事乃是子勋一人所为,如今罪魁祸首已然伏法,理应不再追究,是否……” 聂明玦将霸下重重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所有人心中一惊,“金光善!你当我们是在与你讨价还价不成?” 他们抓获的十几名督工,所供述的证词,无一例外地明确指向了金子勋的指使。由此可见,金光善行事极为谨慎,滴水不漏。若非因缺乏确凿证据直指其本人,他们又怎会轻易放过金光善呢? 金光善瞳孔骤缩,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赤峰尊……有话好好说……我金氏愿意送还所有俘虏,双倍...不,三倍补偿。若再有任何不当之处,甘愿受罚。” 金子轩全程面色苍白,直到金子勋被拖下去时,才目光复杂地扫过金光善和金光瑶。 魏无羡冷眼看着这一切,低声对蓝忘机道:“蓝湛,你看见没?那叠文书第三页的印鉴,墨迹还没干透呢。” 蓝忘机目光沉沉:“金氏,果然所图非小。” 魏无羡嗤笑一声:“可惜了金子勋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他伸了个懒腰,“不过这下有好戏看了。” 金光瑶恭敬地站在殿侧,低眉顺目,无人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精光。这场危机不仅安然度过,还顺带除掉了金子勋这个蠢货。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聂氏家袍的修士鱼贯而入,他们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沉默而有序地分发给在座各家家主,却刻意绕过了金氏众人。纸张传递间发出沙沙声响,在骤然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随着翻阅声四起,殿内气氛逐渐凝固。有人手指发抖几乎捏破纸页,有人反复擦拭眼睛确认内容,更有几位家主猛地站起,桌案被撞得东倒西歪。 聂明玦的霸下突然发出嗡鸣,他重重将文书拍在案上:“金光善!这些你作何解释?” 金光瑶眼疾手快地从邻近席位上借来一份,匆匆扫视后双手递给金光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金光善快速翻阅资料,眼中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心中暗恨,这又是谁在坏他的好事?他脸色微变,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急切:“这些事…金氏确实不知内情。若早知如此,定不会……” 话未说完,蓝启仁突然出声打断,胡须微颤:“金光善!你身为一宗之主,行事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原本众人都知道金光善收拢了温氏残部,但碍于金氏势大,又未触及自身利益,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白纸黑字摆在眼前,那些投靠金氏的温氏余孽中,竟有不少是参与屠杀他们家族的刽子手,这怎能不让人愤恨难平? 第697章 一位年长的修士猛地站起,声嘶力竭地控诉:“琅琊杜氏,曾为温若寒研制毒药,专门用于折磨俘虏。当年我家就是被温氏下毒,导致家族长老全部丧失战力,否则我林氏也不会只剩下十几人……”话至此处,声音已然哽咽。 “赤枫严氏,温旭麾下主力,参与过数起灭门惨案?”一位年轻家主死死盯着手中文书,一字一句地念着,眼中血丝密布,声音中压抑着滔天怒火,“原来……我们甄家也是其中之一,若非我爹娘拼死相护,我哪有命逃出来!赤枫严氏,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云泽方氏!”江晚吟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手中资料已被攥得不成形状,紫电在他指间劈啪作响,电光流转,“原来是你们给温晁指路,让他从水路偷袭莲花坞!” “还有青崖陈氏……” 每一声控诉都如同重锤,敲得金光善脸色愈发难看。被点到名的几位家主已经面如土色,瘫软在座席上,目光闪躲,生怕百家突然暴起,顷刻间送他们归天。 殿中一片嘈杂,气氛骤然紧绷,众人这才惊觉,金光善这半年招揽的所谓“归顺者”,竟全是血债累累的温氏爪牙。更可怕的是,这些本该被严惩的罪人,如今却在金氏庇护下活得风生水起。 有几个受过温氏迫害的小家主已经红了眼眶,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江晚吟更是目光直刺云泽方氏家主,眼中的杀意即将化为实质。而曾经与金氏交好的几家代表,此刻都暗暗盘算,怎么与金光善保持距离。 魏无羡见时机成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突然站起身,漫不经心地轻抚腰间的陈情,目光扫过那几位温氏附属小家主,朗声道:“金宗主说不知内情?那倒是有趣。兰陵金氏收留的温氏余孽中,竟然有这么多是真正沾过百家鲜血的刽子手,金宗主作为一宗之主,岂会一无所知?” “昭阳君说的对,金宗主,你要给百家一个交代啊!”姚宗主见风使舵,立刻跟风附和,语气中满是试探。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站到魏无羡身侧,避尘随时等待出鞘。这个举动让众人心头一震,含光君和昭阳君这两大仙门名士,如今要一同出来主持公道,若他们同时出手,修真界恐怕无人能敌吧。 金光善的锦袍后背已经湿透,他强撑着案几才没有瘫倒。这些肮脏交易虽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被这样当众揭穿,还是头一遭。 见金光善沉默不语,魏无羡环视殿中,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诸位此前口口声声要讨伐温氏余孽,可如今被关押的,被虐杀的,有多少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又有多少是真正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若仙门百家当真要清算,那就该依罪论处——该杀的,一个不留。该放的,一个不冤!” 金光善死死盯着魏无羡,终于明白自己先前为何本能地想要这个人死——因为他太不懂“规矩”,敢于撕碎那些精心编织的虚伪面具,是除了聂明玦之外,他最惧怕的人。 蓝曦臣眸光微沉,毫不犹豫地发声:“姑苏蓝氏附议。” 聂明玦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桌案上,声如洪钟:“清河聂氏附议!血债血偿,天经地义。若滥杀无辜,放过真正作恶之人,与温氏何异?” 殿内一片死寂。 金光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他如何听不出,魏无羡那番话虽然是针对温氏,但更是直指他金氏包庇的那些真正恶徒!可眼下蓝聂两家同时发难,他若再强行反对,便是公然与魏无羡及两大世家为敌。 魏无羡冷笑一声,继续道:“既然要清算,不如就从今日开始——请金宗主将收拢的温氏残部全部提审,一并彻查,由百家共同议定其罪责。诸位以为如何?” “魏公子所言极是。”蓝曦臣温润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姑苏蓝氏愿派出弟子协助审查,务必使有罪者伏诛,无辜者得释。” 聂明玦大手一挥:“聂氏同样派人参与!我倒要看看,这半年到底有多少恶徒借着归顺之名逃脱制裁!” 几个曾被温氏残害的小家族家主终于按捺不住,纷纷起身附和:“我们愿一同审查!绝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连一直沉默的江晚吟都猛地攥紧紫电,指节泛出青白。他眼底翻涌着血色,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云梦江氏附议。我定要亲手剐了那些畜生。” 金光善藏在袖中的指甲已深深抠进檀木案几,面上却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既然诸位都有此意,金氏自当配合……” 魏无羡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那便请各位家主即刻安排吧。毕竟,有些人怕是已经等不及要销毁证据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再次骤然紧绷。那些曾被金氏庇护的温氏附属家主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仙门百家这才猛然回神,今日这场清谈会,早已不再是金氏能够掌控的局面,而是蓝聂两家与魏无羡精心布下的局。 第698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清谈会在众人复杂的情绪中草草收场。有人愤然离席,有人窃窃私语,更有人对着金氏席位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转眼间,偌大的斗妍厅便只剩下金光善父子三人。 金子轩神色复杂地看着金光善,踌躇了半晌,才艰难开口:“父亲,穷奇道之事…当真只是子勋一人所为?“ 金光善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子轩,你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要明白,有时候必须壮士断腕。金氏的声誉,不能毁在一个不肖子弟手上。” 听见这话,金子轩心头一震。他再傻也能明白父亲的言外之意,子勋不过是个替死鬼。他忍不住再次开口:“父亲,子勋可是您的亲侄儿,是我的堂兄,他……” “好了!”金光善突然提高声调,随即又强压怒火,勉强维持着和蔼的语气:“子轩,你先下去。作为一位合格的家主,心软是最大的忌讳。”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以后你会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金子轩攥紧拳头,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背影却略显僵硬。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金光善脸上的温和瞬间荡然无存。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掷向金光瑶:“废物!你是怎么做事的?这么大的动静,你竟然一无所知?” 金光瑶被茶盏击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后,立刻恭敬地俯身行礼:“父亲恕罪。那些温氏残部都是您亲自招揽,儿子并未经手。”他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委屈,“即便有异动,儿子也无从得知啊。” 金光善眯起眼睛,阴鸷的目光在金光瑶身上来回扫视,忽然压低声音道:“子勋知道的太多,如今又对金氏心怀怨恨……”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案几,“阿瑶,你一向最懂为父的心思。” 金光瑶瞳孔微缩,立刻会意,却故作惶恐地深深躬身:“父亲,子勋毕竟是您的侄儿,若在此时出事,恐怕会引起怀疑……” “蠢货!”金光善猛地拍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留!你以为蓝聂两家会就此罢休?他们必定会从子勋口中撬出更多东西!”他俯身凑近金光瑶,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子时前,我要听到他的死讯——记住,要做得干净些……” 金光瑶低头称是,眼底掠过一抹暗芒:“儿子明白。只是……”他欲言又止,“蓝聂两家来势汹汹,恐怕日后还会再生事端……” 他这位好父亲,真是又蠢又毒。金光瑶心中冷笑,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为了母亲的遗愿,他忍辱负重多年,可如今看来,金光善根本不值得他去奉承巴结。但动摇仅仅持续了一瞬,他的神色又恢复坚定。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金光善冷笑一声:“加快你的计划,我要看到成效。否则,子勋的下场,便也是你的……” “父亲,可泽芜君如今似乎已对金氏心生警惕,若我贸然行动,恐怕……”金光瑶谨慎地试探道。 “你一个娼妓之子,不是最擅长曲意逢迎,巧言令色了吗?”金光善讥讽地打断他,眼中满是轻蔑,“使出你的看家本领,我就不信你办不到。” 金光瑶垂下头,手指深深掐入掌心,脸色扭曲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恭敬道:“是,父亲,儿子明白了。” ------------- 阳光正好,穿过一片金星雪浪,魏无羡、蓝忘机与聂怀桑走进一座凉亭歇脚。 第699章 “聂兄,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魏无羡嘴角微扬,指尖轻点布下一道结界,眼中带着畅快的笑意,“你看金宗主那张脸,啧啧,比调色盘还精彩。” 聂怀桑展开折扇,恰到好处地遮住下半张脸,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多亏魏兄提前告知突破口,否则我还要费些时日才能理清头绪。” 他微微倾身,凑近魏无羡低声道:“再说了,今日若没有你的加持,恐怕不会这么顺利,小弟在此感激不尽。” “诶~我们目标一致,就不必言谢了。”魏无羡不在意地摆摆手,顺势拍了拍聂怀桑的肩,半认真半玩笑道:“若真要论起来,我还该谢你前几日替我澄清那些流言。” 蓝忘机静立一旁,见二人相谈甚欢,独独将自己排除在外,眸色暗了一瞬。他目光掠过正要说话的聂怀桑,落在不远处的花丛上,淡声道:“金光善不会善罢甘休。“ “那是自然。”聂怀桑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不过经此一役,金光善新收的势力很快瓦解,几大世家又恢复了战争结束时的格局。” 他声音逐渐变低,“如今,我们三方联手,金氏不敢再仗着战损最小,而凌驾在仙门之上了。接下来,就等着他们狗急跳墙吧……” “只是不知金光瑶会如何选择,希望他不要让我们失望……”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三人说完正事,又闲聊了一会儿。末了,聂怀桑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从袖中摸出一本书,借着折扇的遮掩递给魏无羡。 “魏兄,这是我们聂氏的刀法,是我偷偷拿来的。”聂怀桑神色郑重,刻意压低声音,“魏兄,我大哥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魏无羡会意地点头,向他眨了眨眼,“不过接下来的事,还需要你大哥配合。他性格刚直,恐怕……” “这个魏兄不必忧心,定叫他们看不出破绽……”聂怀桑也挤了挤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在彼此眼中流转,颇有些狼狈为奸的味道。 见魏无羡随手将那本刀法塞入怀中,蓝忘机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聂怀桑突然觉得脊背一凉,下意识地双手抱臂,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魏无羡立刻察觉到了蓝忘机的情绪变化,他微微一笑,握住蓝忘机的手,轻轻捏了捏。心中却暗自好笑,他不过是借着衣襟掩饰,将书藏在了空间里,二哥哥不会真的以为他把书塞到怀里了吧?幸好这书不是聂怀桑从怀中取出的,否则这人的醋意只怕会更大了…… 罢了,以后还是少往怀里塞东西,免得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三人并肩行至一处回廊拐角,忽然看见一抹淡紫色身影静立前方。江厌离手执一个食盒,见到他们立刻露出温柔笑意。 “阿羡,蓝二公子,聂二公子。”她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柔和,“我特意在此等候多时了。” 魏无羡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心中轻啧了几声。金氏召开清谈会,江厌离这个毫无修为的人怎么也跟来了?他目光掠过她紧攥食盒的指尖,心中了然——这是还不死心。对金子轩,还是对他?又或是两者都有? 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变化,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手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第700章 聂怀桑眼珠一转,笑呵呵地拱手:“江姑娘有心了。不知有何要事?” 江厌离目光始终停留在魏无羡身上,眼中含着几分期许:“阿羡,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魏无羡嘴角轻轻勾起,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我好不好,江姑娘应该很清楚。毕竟你们前几天传流言的时候,可是丝毫没留情面啊。” 这疏离的称呼让江厌离脸色微变,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道:“阿羡,何必如此生分?我们毕竟是……你知道的,阿澄他没有坏心,他只是想用这个方法让你回来……” “停停停!”魏无羡急忙出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江姑娘可别说了,你这话让我有点恶心。以后也不要称呼的如此亲密,还是唤我魏公子或昭阳君吧。有些伤害,做了就无法抹除,有些情分,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掩饰它也真不了。” 江厌离面色发白,眼中泛起水光,却仍强撑着笑容:“阿羡,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无论如何……” “江姑娘,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不必打着亲情的幌子。”魏无羡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陡然变得阴冷,“你也知道,我心情不好就容易失控,一失控就想杀人,万一不小心……不知道你有几条命够杀……” 江厌离面色骤变,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魏无羡看着她下意识的惊惶模样,忽然轻笑出声,暗自摇了摇头,就这点胆量,还敢来忽悠他。 “蓝湛,我们走。”魏无羡轻瞥了江厌离一眼,拉着蓝忘机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聂怀桑见状,忙向江厌离拱了拱手:“江姑娘,告辞。” 江厌离眼中泪光闪烁,死死盯着三人背影,手指紧紧攥住食盒。 她原本感受到金子轩对她的态度已有所转变,但自从百凤山围猎之后,金子轩又开始疏远她。曾经一直很看重她的金夫人,再次见到她时,也总是欲言又止。 她试探了几次,金夫人才为难地开口:“如今江氏名声有瑕,你若要成为金氏少夫人,金氏恐怕会遭人耻笑。但如果你肯放下身段,甘愿为妾,我或许还能帮你说服子轩。” 为妾?这绝不可能!她好歹是四大世家之一江氏的大小姐,怎能甘心屈居人下?这不仅关乎她个人的尊严,更关乎江氏的声誉,若她真的沦为妾室,江氏在旁人眼中又该如何立足? 而她的弟弟江晚吟,自从不利于江氏的流言传到莲花坞之后,江氏的声誉便一落千丈。门生弟子人心惶惶,纷纷萌生去意。无论江晚吟如何竭力挽留,还是有不少人选择离开。 这一切,似乎都从魏无羡揭露江氏的那一刻开始。如果魏无羡能回到江氏,是不是就能扭转这种局面? ------------- 蓝氏客院。 金光瑶抬手阻止了要通报的蓝氏弟子,径直走到门前,整了整衣冠,确保自己看起来既憔悴又恭谨。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二哥,是我。”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虚弱。 门很快被打开,蓝曦臣站在门内,眉目温和:“阿瑶?此时过来,有何要事?” 金光瑶微微抬头,让阳光恰好照在他额角的伤口上,那是刚才被金光善用茶盏砸出的伤痕,已经渗出血丝。他眼中迅速泛起水光,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二哥,我…我实在无处可去……” 蓝曦臣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处,瞳孔微缩,立刻侧身让开:“先进来再说。” 第701章 金光瑶低头走进房内,步履略显蹒跚。蓝曦臣引他入座,转身去取药箱。金光瑶趁机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迅速恢复恭顺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蓝曦臣回来,取出药膏,动作轻柔地为金光瑶处理伤口。 “父亲…父亲他…”金光瑶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停顿,“他怪我办事不力,没能阻止今日之事……” 蓝曦臣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金宗主未免太过苛责。” 金光瑶苦笑着摇头:“是我无能,让父亲失望了……我以为只要我回来,父亲就会认可我。可我没想到,在他心中,我比不过子轩也就罢了,就连子勋我也比不上,这么大的事,父亲竟一点都不告诉我……” 他抬起湿润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蓝曦臣,“二哥,今日若没有留影石,我都不知他们竟瞒着我,做了这么多事……那些留影石……” 蓝曦臣悄无声息地攥紧手指,神色微凝:“阿瑶想问什么?” “我只是担心……”金光瑶咬了咬下唇,露出担忧之色,“那些留影石若流传出去,对金氏声誉影响太大。二哥可否告知,是否还有其他留影石?” 蓝曦臣收回手,将药箱合上:“此事涉及昭阳君的秘密,恕我不能多言。” 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强颜欢笑:“是我唐突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若二哥知道还有更多这样的证据,能否提前告知我?我也好…早做准备。” 蓝曦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阿瑶,你当真不知穷奇道之事?” 金光瑶面色骤变,立刻起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二哥明鉴!我若知晓此事,怎会任由父亲和子勋做出这等…这等……”他声音颤抖,几乎说不下去。 蓝曦臣伸手将他按在座位上:“坐下说话。” 金光瑶却不肯坐下,反而抓住蓝曦臣的衣袖:“二哥,如今金氏已陷入危局,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眼中泪水终于落下,“父亲命我…命我今晚除掉子勋……” 蓝曦臣瞳孔一震:“什么?” “子勋知道太多内情,父亲怕他被其他世家审问……”金光瑶声音哽咽,“子勋虽平日里对我不甚友善,但他毕竟是我的堂兄,我怎能对他下手……可若我不动手,父亲恐怕会亲自动手,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蓝曦臣神色凝重:“此事当真?” 金光瑶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正是金光善调遣死士的密令。他双手奉上:“二哥请看,这是父亲方才给我的……” 蓝曦臣接过令牌,确认无误后,面色更加沉重。金光瑶趁机抓住他的手臂:“二哥救我!若我不从,父亲定不会放过我。若我从了,又违背道义……我…我……” 蓝曦臣沉默良久,终于扶住他的双肩,安慰道:“阿瑶,你先冷静。此事……我会与忘机他们商议。实在不行,你就先去云深不知处避一阵风头……” 金光瑶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却又迅速掩去,再抬眸时,已换作感激之色:“多谢二哥!” 他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那……留影石的事……”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既然敛芳尊有心向善,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屋中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携而来,正是魏无羡和蓝忘机。 “不怕敛芳尊笑话,那颗留影石,是我花费了数年时间,才寻到材料,又花了三年,才炼制出来一颗。” 魏无羡踏入房间,向两人略一行礼,在桌案边坐下,随手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蓝忘机面前,一杯一饮而尽。 他轻轻叹了口气:“枉我聪明一世,也只能让它使用两次。那颗留影石算是废了。” 蓝忘机眸色柔和地看向他,轻声安慰道:“魏婴,不必气馁。需要什么材料,我陪你去寻。” “蓝湛,你真好。”魏无羡立刻笑得眉眼弯弯。 第702章 金光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低头掩饰眼中的算计。他轻声道:“原来如此……魏公子果然才智过人。” 魏无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敛芳尊过奖了。” 蓝曦臣见气氛微妙,温声宽慰道:“阿瑶,既然魏公子已经说明情况,你也不必再担忧留影石之事了。” 金光瑶顺从地点头:“是,二哥。” 他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衣袖,心中暗自盘算。魏无羡的话他自然不会全信,但眼下不宜再多生枝节,他日后有的是办法再试探。 待金光瑶离开后,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蓝曦臣轻叹一声:“阿瑶在金氏处境艰难,我实在不忍看他被家族所困……” 魏无羡指尖轻敲桌面,斟酌着开口:“泽芜君,金光瑶此人城府极深,你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蓝忘机微微点头:“兄长,敛芳尊所言未必尽实。” 蓝曦臣眉头微蹙:“忘机,阿瑶方才连密令都拿出来了,这如何作假?” 魏无羡突然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真真假假才最能混淆视听,骗己又骗人。泽芜君,有些事当局者迷。” 他心中无语至极,蓝曦臣这般固执,非得要栽个大跟头才肯善罢甘休。罢了,该劝的都劝了,既然蓝曦臣执意要亲自验证他的预言,那就随他去吧,反正最终不要祸害到无辜的人就行。 “忘机,魏公子,我心中有数,你们不必担忧。”蓝曦臣轻叹了一声。他收敛了情绪,转而关切地看向两人:“忘机,你许久没回云深不知处了,叔父很是挂念,你等会去看看他吧。” “嗯。”蓝忘机轻轻点头。 “说起来,你们既已心意相通,可曾想过何时结为道侣?”蓝曦臣眼中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蓝忘机心中一动,指尖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魏无羡。虽然魏婴先前说过他们是未来道侣,但这些时日一直在奔波忙碌,确实还未细谈过此事。他耳尖泛起一层薄红,等待着魏无羡的回应。 魏无羡见状,悄悄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轻声道:“蓝湛,你说呢?” “听你的。”蓝忘机声音低沉,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他心中当然是期盼早日结道,却不好意思在兄长面前显得过于急切。 魏无羡会意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笑着道:“那不如定在三个月后吧。” 这样既能避开百家纷争,又能等夷陵的宗门建成,结道之后恰好可以搬到宗门去住。不过此事尚需保密,他并不打算直接告知蓝曦臣,以免横生枝节,又被金光瑶利用算计。 蓝忘机眸底闪过一丝光亮,又带着几分羞赧,唇角微微上扬,心中的欢喜都快要溢出来了。这般情态看得魏无羡心头发痒,忍不住又在他掌心挠了挠。 蓝曦臣将二人互动尽收眼底,欣慰道:“既如此,我会与叔父商议具体事宜。” “多谢兄长。”蓝忘机真诚地感激道,与魏无羡交握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辞别蓝曦臣后,二人又去拜见了蓝启仁。蓝启仁虽然一直板着脸,但还是温和地叮嘱了一番,希望蓝忘机日后常回云深不知处。面对长辈的嘱托,他们自然是满口应允。 眼下,金氏之事已有百家联合调查,无需他们过多操心。于是,二人决定再次踏上夜猎的旅程,顺道前往夷陵,查看宗门建设的进度。 夜色渐深,兰陵城客栈内烛火明亮。 第703章 “二哥哥,我发现,你兄长跟你性子差不多,都一样执着。”魏无羡单手撑腮,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饶有趣味地盯着对面的蓝忘机。 “什么?”蓝忘机正整理着外袍下摆的手微微一顿,疑惑地看着他。 “你兄长对金光瑶的爱护之心,甚至……”魏无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说金光瑶在蓝曦臣心中的分量已渐渐赶上蓝忘机,未来甚至远远超过,但终究不忍说出口。 蓝忘机微微蹙眉,眉宇间浮上一丝忧色。 魏无羡见状,起身走到他身旁,随意地挨着他坐在软席上,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如果真有异动,我们也早有防范。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金光瑶不会伤及你兄长性命。” 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起来:“咱们俩还是尽早离开兰陵为好,免得影响金光瑶发挥。等早日抓到他的把柄,除掉这个隐患,你也能安心和我一起外出夜猎了。” 他心中暗嗤,他可不想陪金光瑶玩阴谋,也不想看他和蓝曦臣表演兄友弟恭,实在是累得慌。 听到这番安慰的话,蓝忘机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神色也缓和了些。他反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他揽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想他们……想我……”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笑弯了眼睛,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仰脸看他:“二哥哥这是吃醋了?” 蓝忘机微微一怔,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似是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今日清谈会过后,魏婴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其他人身上,说的想的都是别人,不是聂怀桑就是金光瑶,甚至连兄长都分去不少关注。他知道这些都是正事,但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酸意,此刻,他只希望魏婴眼中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看到他这副不自在的样子,魏无羡心中大呼可爱,忍不住凑上前,在他微抿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声道:“来,二哥哥,你看着我的眼睛。” 蓝忘机抬眸望去,只见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专注,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那倒影如此分明,仿佛要烙进心底最深处,让他忍不住心尖发颤,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二哥哥,看见没?”魏无羡故意眨了眨眼,眼尾微微上挑,“我眼里可只装得下一个蓝二公子。” 蓝忘机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倾身覆上眼前人的唇,吻得极尽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魏无羡对他突如其来的吻早已习以为常,也闭上眼睛专注地回应起来,唇舌交缠间,竟是缠绵悱恻的情意。 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魏无羡懒洋洋地靠在蓝忘机肩头,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喉结,语气中带着一丝挑逗:“二哥哥……想不想和我做些更亲密的事啊?”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颤,拥住他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心中也悄然生出一丝期待,但很快又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念头,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待…结道之后。” 魏无羡忽然轻笑一声,佯装不满地轻哼:“啧,一本正经的小古板。” 近期一直投宿在客栈,二人之间虽有亲吻拥抱,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有时魏无羡的手都已经钻到蓝忘机衣襟内了,却被他强行拽了出来,弄得魏无羡有些怨念深重,这人当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他占。 蓝忘机被他这般调侃,耳尖的红晕更深了几分,却仍固执地摇了摇头:“不合礼数。” 魏无羡故意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二哥哥,我们迟早都是道侣,提前些又何妨?”说着,他的手指已经不安分地解开了蓝忘机的腰封。 “魏婴,再等等。”蓝忘机一把捉住他作乱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 魏无羡见他这般坚持,反而玩心大起,愈发想要逗弄他。他忽然将蓝忘机推倒在软席上,翻身跨坐在他腿上,俯下身捧住他的脸,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那我偏要现在呢?” 蓝忘机呼吸骤然一滞,浅色琉璃眸瞬间暗沉下来。他伸手紧紧扣住魏无羡的腰身,阻止他有更多动作,艰难开口:“……别闹。” 魏无羡笑得狡黠,低头在他喉结上轻轻一咬。感受到身下人瞬间绷紧的身体,他得意地眯起眼睛:“二哥哥明明也很想……”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魏无羡反应过来时,已被压在软席上。蓝忘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风暴。就在魏无羡以为他终于要妥协时,却见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拂,魏无羡竟被施了定身咒。 魏无羡感受到这个他只要一动意念,便能解开的定身咒,终究没有再挣扎,而是配合地眨了眨眼,故作可怜地求饶:“二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他垂下眼睫,模样委委屈屈,“小古板可真狠心,连玩笑都开不得。” 蓝忘机低头看他,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起身将魏无羡抱到床边,帮他脱去外袍和靴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被子里。 随后自己简单收拾一番,也躺上床,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二哥哥,快解开定身咒,身体麻了,好不舒服。”魏无羡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 蓝忘机定定地凝视了他一会儿,轻声要求:“不可再胡来。” “好好好,我保证不胡来。”魏无羡用力地眨了眨眼,眼神中满是诚恳与真挚。 蓝忘机见他态度如此端正,心中终究是软了下来,指尖轻轻一拂,解开了他的定身咒。 魏无羡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立刻回抱住蓝忘机,在他颈边蹭了又蹭,才老老实实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安静下来。 蓝忘机心中轻叹一声,将人搂的更紧了些。 第二日,金麟台便有消息传来,金子勋死在金氏地牢,金光瑶因看管不力,被金光善刺了一剑,蓝曦臣将他留在蓝氏客院养伤。 听到这个消息时,魏无羡和蓝忘机正在用早午膳。他嘴角不由地抽了抽,轻轻摇头,低声道:“金光瑶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对别人心狠,对自己更狠。” 他目光转向蓝忘机,声音更低:“你兄长怎么能斗过这样的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兄长现在不需要我。”蓝忘机眼神黯淡了一瞬,语气却依旧平静,“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但若发现不妥,他不会纵容。” 魏无羡微微挑眉,心中默默期盼这场戏能快些落幕。 第704章 魏无羡和蓝忘机离开兰陵城不过几日,兰陵金氏收拢的温氏残部罪行都被一一公示,修真界顿时掀起轩然大波。茶馆酒肆间,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兰陵金氏收拢的那些温氏残部,居然都是当年跟着温氏烧杀掳掠的刽子手!”一名散修拍案而起,声音里满是愤慨,“金氏竟敢收留这等恶徒!” 旁边一位青衣修士压低声音:“可不是?据说赤锋尊亲自带人查的,在其中一个家族的密室里,搜出了当年被灭门的庆阳陈氏的镇族之宝……”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角落里,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颤声道:“我师弟一家就是被温旭手下灭门的……没想到仇人竟躲在金氏羽翼下逍遥了这么久……” “最妙的是这次的处置方式。”一个消息灵通的修士插话道:“这些附属家族全部依法论处,罪大恶极者当场处决,次者废除金丹,轻者被拘禁,没收全部财产,昭阳君和蓝聂两家各拿两成财物,剩下四成都分给了受害的小家族。这一来,那些小家族可都死心塌地跟着昭阳君和蓝聂两家走了。” “听说这次行动就是昭阳君发起的。昭阳君真是大义,若非他挺身而出,我等还不知要被金氏蒙骗多久!”先前那位青衣修士提高声音道。 “正是!若没有昭阳君,救过云梦江氏和百家修士的岐黄一脉就要被金氏虐杀,而那些真正的刽子手反倒逍遥法外。昭阳君以一己之力,为修真界肃清邪佞打开了新局面。”一位修为不俗的修士正气凛然地举杯,高声道:“来,我们敬昭阳君一杯!” 酒馆内的众人都纷纷响应,共同举杯,向远方遥遥一敬:“敬昭阳君!” 酒馆二层雅座,几个小家族家主正在低声商议。一位年老修士捋须道:“昭阳君这一手高明啊,既惩治了恶徒,又让我们这些受害家族得了实惠。我那被温狗烧毁的祖宅,终于有钱重建了。” “可不是?”对面一位女修冷笑,“金氏这些年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收留温氏余孽。听说金光善本想包庇,结果蓝宗主直接拿出了铁证,有昭阳君牵头,蓝聂两家联手施压,金光善哪还敢狡辩?” 坊间传闻越来越盛。有人说看见敛芳尊跪在泽芜君面前痛哭流涕,声称自己毫不知情。也有人说聂明玦当场拔刀,若不是蓝曦臣拦着,差点砍了金光善。 “要我说,最解气的是那些恶徒的下场。这次过后,修真界的风气总算正了些。”一个年轻修士激动地拍桌道。 他的同伴却忧心忡忡:“可金氏毕竟势大,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会不会……” 旁边桌的一名修士突然插话:“怕什么?现在百家都盯着他们呢。更何况,那些受害家族得了实惠,自然站在我们这边,金氏想翻盘,难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酒馆角落,一边饮酒品茶,一边听着周围的议论。 魏无羡微微倾身,凑到蓝忘机耳边,低声道:“聂兄这一手真是漂亮,既办了事,又替我赚了名声,还争取了利益,可到现在,竟没一个人察觉背后是他推动的。”他眼中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敲着杯沿,“那两成财产,足够建起半个宗门了,回头可得好好谢谢他。” 蓝忘机微微点头,虽然他不喜欢听魏婴夸赞聂怀桑,但不得不承认,聂怀桑在此事上的手腕确实令人叹服。 第705章 魏无羡又接着道:“对了,聂兄传来消息说,蓝聂两家声望大涨,十几家小家族联名上书,请求组建百家督查会共同监督各家事务……二哥哥,你怎么看?” 蓝忘机凝眉沉吟片刻,笃定道:“可行。” “确实,这样可以彻底打消金氏气焰,断绝金光善和金光瑶问鼎仙督的念想。这下金光善该气疯了吧?只是不知…你兄长和赤峰尊会如何选择。” 魏无羡眯着眼笑了起来,又压低声音道:“我觉得…金光瑶可能要迫不及待地行动了。” 蓝忘机轻轻点头,淡淡道:“静观其变。” 魏无羡忽然坐起身,笑着道:“对了,温情不是传讯说咱们宗门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再有两月便可建成嘛。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蓝忘机放下茶盏,微微蹙眉,望向魏无羡的眼中满是担忧:“魏婴,金丹一事,可有进展?” “怎么?二哥哥不想御剑带我了?”魏无羡眉梢微挑,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 蓝忘机闻言,捏住茶盏的手轻轻一顿,琉璃眸里闪过一丝心疼,低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无羡忽然凑近,近到能在对方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狡黠一笑,低声问道:“那二哥哥是担心我?”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仍正色道:“嗯,你如今名声正盛,我担心金氏对你不利。结丹之事,宜早不宜迟。” “好好好……”魏无羡笑着直起身,顺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既然二哥哥这么关心,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乱葬岗?正好让你看看我这段时间的成果。” 他的身体早已修复,金丹对他而言其实可有可无。但为了让二哥哥少操一点心,他还是去结一颗金丹吧。这真是典型的入乡随俗了。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对修真的固有看法,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只能等二哥哥突破元婴境界之后,再慢慢告诉他。 蓝忘机眉头微蹙:“去乱葬岗?现在?” “嗯,那里对我来说可是最合适的地方,再说,择日不如撞日嘛。”魏无羡已经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低声道:“现在全修真界的注意力都在金氏那边,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蓝忘机也跟着起身,对他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有些无奈,却也没再说出反对的话。 ------------ 夕阳西沉时,二人已站在乱葬岗外围。阴风阵阵,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魏无羡从怀中摸出一枚莹白的玉佩,仔细为蓝忘机系在腰间,笑着道:“二哥哥,这个玉佩可以保你不被怨气侵袭。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个时辰后下来。” 他刚要转身,却被蓝忘机一把拉住手腕。 “我陪你。”蓝忘机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 魏无羡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放心,不会有事,很快就好。你还不信我的本事?” 蓝忘机薄唇微抿,仍不放手,眼中还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魏无羡心头一软,立刻环住他的腰身,仰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柔声道:“二哥哥乖乖地在这等我,你数完一万个数,我就回来了。” 蓝忘机收紧双臂,将人深深按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当心。” “知道啦。”魏无羡点了点头,笑着退出他的怀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山上走去。 乱葬岗依旧是三年前的模样,阴森荒芜而寂静。魏无羡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伏魔洞,双手迅速结印,周身灵力流转,不多时便凝聚出一颗灵诡双修的金丹。 第706章 内视之下,他不禁无奈地摇头轻笑,正是这颗金丹,曾让他失去了立足剑道的可能。如今觉醒了记忆,昔日那看似不可跨越的天堑,如今不过只是举手之劳。果然,当实力足够强大时,曾经的那些困难,真的都不算什么。 处理完金丹之事,他循着感应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这个世界的父母遗骨。这已不知是第几次为不同世界的父母收敛尸骨,可每次触碰那些冰凉的躯体时,心中仍会泛起一阵酸涩。他微微叹息,他真的快成了职业收尸人了,也不知哪个世界才能见到活着的父母。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闪身到山脚下,快步走出乱葬岗的边界,远远望见那道白衣身影仍立在原处,分毫未动。 他眼睛一亮,飞奔过去,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二哥哥,成了!” 蓝忘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后退半步,却立即收紧双臂,将人牢牢锁在怀中。 温凉的手指随即搭上魏无羡的脉门,当探到那颗稳固运转的金丹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色琉璃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魏无羡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模样,忽然觉得,重结金丹这件事,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意义。他真切地感受到,二哥哥那颗始终为他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轻轻落回了原处。 ------------- 第二日清晨,魏无羡和蓝忘机御剑返回夷陵监察寮。还未落地,魏无羡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本荒凉的监察寮周围,此刻竟焕然一新。原先破败的围墙已被修缮一新,青灰色的砖石整齐垒砌,上面还爬满了新栽的藤蔓嫩芽。监察寮外围的空地上,数十座崭新的木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屋顶上铺着整齐的茅草,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魏无羡心中暗暗点头,温情做得很不错,不到一个月,便将族人安置的有模有样。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便是你先前避难的场所吗?” “是啊,这里可对我有着特殊意义。”魏无羡高兴地点头回应,拉着他向前走去,“走,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走近时,发现整个监察寮周围热闹非凡,众人来回穿梭,有的扛着木材,有的提着水桶,还有的正蹲在田间除草,有几个妇人和姑娘正在溪边清洗衣物。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年轻人正在搭建一座新的木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魏公子!含光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温宁从一间木屋后转出,手里还抱着一摞新劈的木柴。他小跑过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你们回来了。” 魏无羡指着周围的景象,诚心称赞道:“温宁,不错呀,你和你姐姐做得很好。我记得以前这里还只有监察寮呢。” 温宁放下木柴,擦了擦额头的汗,高兴地咧起嘴角:“都是姐姐的主意。她说既然要重建宗门,不如先把族人们安顿好。这些木屋都是大家最近赶工建起来的。” 魏无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正准备探查他灵识恢复的情况,温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笑着打趣:“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啊?” 她一身素色劲装,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个账本。 魏无羡笑道:“情姐好大的手笔!这才几天功夫,就建了这么多屋子?”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游手好闲?”温情轻哼一声,却掩不住眼中的得意,“族人们都很积极,连婆婆都帮忙编草绳。阿苑那小子还跟着温四叔学劈木头,虽然劈得歪歪扭扭的。” 蓝忘机环顾四周,忽然问道:“粮食可够?” 温情神色稍缓:“含光君放心。宗主给的银钱很充裕,我们已经在后山开垦了菜地,还从附近村子买了粮食。” 魏无羡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一片新翻的土地:“那是药田?” 温情点头:“嗯,已经按你的要求,开垦了药田。从明年开始,部分药材就可以自给自足了。等过些日子,我打算带人去山里采些药材回来。” 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间木屋里冲出来,手里还举着一块木片:“羡哥哥!神仙哥哥!你们来了,快看看我的剑!” 阿苑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沾着木屑。他献宝似的把那柄质朴的木剑递给魏无羡,眼睛亮晶晶的:“四叔公给我做的!” 魏无羡接过木剑,装模作样地挥了两下:“好剑!我们阿苑以后肯定是个厉害的大剑修!” 阿苑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递到魏无羡和蓝忘机面前:“羡哥哥,神仙哥哥,婆婆今早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给你们吃!” 魏无羡微微俯身接过纸包,取出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唔…真好吃,谢谢小阿苑。” 说着将剩下的半块自然地递到蓝忘机唇边。蓝忘机红着耳尖咬了一小口,在阿苑期盼的眼神中轻轻点了点头,阿苑的小脸立刻绽成了一朵花。 温情无奈地摇头:“这小家伙,自从听阿宁和阿菁讲了你们的事迹,天天盼着你们回来。” 她合上账本,摸了摸阿苑的头,叮嘱他去找婆婆玩。目送阿苑蹦蹦跳跳跑远后,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转身对二人道:“走吧,我带你们看看新建的宗门,大家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第707章 魏无羡与蓝忘机紧随温宁姐弟的步伐,踏上了一座巍峨的山峰。沿着新铺的石阶蜿蜒而上,抬眼望去,只见山间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此起彼伏,数百名工匠分散在各个山头,忙碌而有序,有的在搭建飞檐轮廓,有的在铺设青石地面,几座附属建筑的青石墙已筑起一人多高。 “这里就是宗门主殿的地基。”温情指着前方一处开阔平台,声音中带着几分自豪。数十名工匠正在搬运打磨好的石砖,地基已经初具规模,能看出是个三进式的院落布局。 魏无羡接过她递来的图纸,发现上面墨线勾勒的建筑群依山势错落分布,布局精妙,比他当初随意勾画的草图要详细许多。看着看着,他突然有些心虚,瞬间理解了温情先前为何调侃他“游手好闲”。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大致设想,而后续那些繁琐复杂的事务,全都是温情姐弟和聂怀桑默默处理的。 魏无羡心中不禁感慨,自己能找到这样的朋友,真是运气极好,他会在其他方面好好补偿他们。 温情指尖点着主峰区域,耐心地解释道:“按照你们的规划,主峰布局依山势而建,前面是议事大殿,中间是宗门重地,设有藏书阁和执法殿,后面则是宗门的祠堂,供奉历代先辈。” 她指尖轻移到另一处,“你们二人的居所设在主峰之后的独立山峰上,与主殿以一座悬空廊桥相连,既清净又不失威严。” 蓝忘机的目光在图纸上轻轻掠过,当看到标注为“宗主居所”的位置时,微微一顿。 魏无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凑近他耳边低语道:“二哥哥,你喜欢安静,特意按照你的喜好建了一座院落,保证比云深不知处的还雅致。而且,还特意建了一个浴池……” 说完还朝蓝忘机眨了眨眼,蓝忘机被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耳尖染上了一层薄红,眼中却难掩期待之色。 温情在一旁暗中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抽搐,假装专注于图纸,避开两人的视线。 温宁却老实巴交地指着远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公子,我和姐姐、阿苑以后住在那边,以后去找你们玩,很方便。” 魏无羡顺着温宁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侧峰上,几座精巧的小院已初具雏形,青瓦白墙掩映在苍翠山林间,显得格外宁静。 “那真是太好了。”魏无羡笑着拍了拍温宁的肩膀,“到时候你们要是想过来串门,就直接过来,不用客气。” 温宁憨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魏无羡的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山头,不禁感叹道:“聂兄真厉害,也不知他从哪儿招来了这么多能工巧匠。” “蓝家亦有营造工匠。”蓝忘机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魏无羡却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酸意,连忙安慰道:“不是不想找你帮忙,而是你家也正在重建,我也不想跟你叔父解释太多。再说了,我和聂兄之间可是有交易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蓝氏家规森严,蓝忘机在家族中想要做什么,总是会经受重重阻碍,需征得蓝启仁、蓝曦臣以及家族长老的一致同意。仅仅是蓝启仁那一关,就能让他二哥哥脱一层皮,魏无羡怎么忍心让蓝忘机为难? 第708章 但聂怀桑不一样。清河聂氏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他又暗中发展了自己的势力,行事方便自由许多。想到这里,魏无羡心中不禁感叹,蓝氏这样死板的家族,不允许例外,不允许创新,如果不做出改变,总有一天会自我毁灭。 蓝忘机神色怅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不过,也只有魏无羡感受到了他的异常,因为蓝忘机本就少言寡语。 魏无羡轻轻叹息一声,紧紧握住蓝忘机的手,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定不会让他的二哥哥再有失落的情绪。 就在四人四处巡查时,晓星尘和宋子琛带着阿菁走了过来。 “宗主,含光君。”晓星尘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如清风拂面。他一身素白道袍,手持拂尘,步履轻盈,行走时从容有度。 宋子琛站在他身侧,神色沉稳,朝魏无羡和蓝忘机微微颔首致意。阿菁则活泼地蹦跳着,笑嘻嘻地凑上前打招呼。 魏无羡笑着应道:“道长们来得正好!怎么样,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晓星尘点头道:“此处山清水秀,灵气充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宋子琛补充道:“温姑娘安排得很周到,住处虽简朴,但胜在清净,正合我们心意。” 阿菁插嘴道:“就是早上凿石头的声音太吵啦!不过嘛……”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看在伙食那么好的份上,我就不计较啦!” 魏无羡哈哈大笑:“那回头我让你温姐姐再给你多加点菜!” 温情爽朗一笑:“咱们的小阿菁想吃什么,尽管和姐姐说。” 晓星尘无奈摇头,语气却带着一丝宠溺:“阿菁,莫要贪嘴。” 魏无羡又问道:“对了,这几日你们帮忙督查工地,可还顺利?” 宋子琛沉稳道:“一切按计划推进,工匠们都很尽心,并无偷懒懈怠之人。” “我跑得快,帮他们传话递工具可利索了!连那些工匠都夸我能干呢!”阿菁得意地扬起下巴。 魏无羡忍俊不禁:“是是是,我们阿菁最厉害了!” “辛苦诸位。”蓝忘机神色柔和,难得主动开口。 晓星尘轻轻摇头:“含光君客气了。能参与宗门建设,我们也与有荣焉。” 宋子琛点头赞同:“况且,此地日后也是我们的栖身之所,出力是应当的。” 魏无羡心中感动,拍了拍阿菁的脑袋,笑道:“有你们帮忙,我可真是省心不少!等宗门建好,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阿菁立刻举手:“我要吃糖醋排骨!”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蓝湛,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这些都是我们的家人,你喜欢吗?”魏无羡转头望向身边的蓝忘机,声音轻柔。 蓝忘机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低声道:“喜欢。” 他素来清冷,不喜喧闹,此刻虽然仍有些不适应这般热闹的氛围,却能真切感受到众人的善意与热忱,心中不由泛起几分暖意。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与魏婴关系交好的朋友,只要魏婴开心,他便也觉得欢喜。 就这样,魏无羡和蓝忘机也在夷陵监察寮安顿了下来。他们常常上山查看工程进度,闲暇时会指导阿苑和阿菁修炼,偶尔也会前往周边城镇夜猎。 值得一提的是,在一次夜猎途中,他们遇到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想到自己儿时的流浪经历,魏无羡不禁心生怜悯,将那两个孩子带回夷陵,托付给温婆婆和几位妇人照顾。 第709章 这件事仿佛打开了诸位修士的阀门,他们外出夜猎时,也开始留意那些孤苦无依的孩童,并时不时带回一些,宗门因此迅速注入了新鲜血液。魏无羡索性将这些孩子集中起来,与蓝忘机、晓星尘、宋子琛一起,教他们习字和基础的修炼功法。 一个多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天晚上,魏无羡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时打着呵欠,感慨道:“唉,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也会当起教书先生,这活儿还挺累人的。” 蓝忘机走到床边坐下,将他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腿上,指尖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动作温柔而细致。 “兄长传讯说,敛芳尊已经进了禁室,拿到了乱魄抄。”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么快?”魏无羡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险些撞到蓝忘机的下巴。 蓝忘机伸手稳稳地扶住他,语气依旧平静:“兄长想知道,他会不会用在赤峰尊身上。” 魏无羡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金光瑶终于要出局了,我们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见他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样子,蓝忘机无奈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又一个月悄然流逝,宗门的建设工作已基本完成,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周边事务。孩子们的修炼和学习也已步入正轨,魏无羡和蓝忘机肩上的担子渐渐轻松了许多。平日里,他们偶尔指导孩子们修炼,或是前往周边夜猎,生活过得悠然自得,惬意无比。 终于,蓝忘机收到了蓝曦臣的传讯,要求他们秘密前往不净世。 魏无羡从怀中掏出一张传送符,指尖轻点,符纸顿时泛起一阵灵光。 “走,二哥哥,咱们去会会敛芳尊。”他眼中满是兴味,轻轻握住蓝忘机的手。灵光一闪而过,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不净世内,聂怀桑的院落静谧无声,两道身影悄然显现。 “聂兄!”魏无羡压低声音唤道。 聂怀桑正坐在石桌旁品茶,闻言手一抖,茶盏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见到来人,这才长舒一口气:“魏兄,含光君,你们可算来了!” 蓝忘机微微点头,魏无羡则大喇喇地往石凳上一坐,顺手给自己和蓝忘机各倒了一杯茶:“情况如何?” 聂怀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折扇,低声道:“大哥近来愈发暴躁了。在曦臣哥的指导下,金光瑶每日都会来为大哥弹奏清心音,但效果并不明显,只能暂时稳住煞气,无法根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日,曦臣哥假意回了云深不知处,便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趁机动手。”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眸中冷意一闪而过:“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他会如何选择。” 聂怀桑抬头看了眼天色,神色焦急:“按惯例,傍晚戌时是大哥煞气最重的时刻,那时便是弹奏清心音的最佳时机……时间快到了。” 魏无羡点头起身,迫不及待道:“走。” 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暗室,与聂明玦的修炼之所仅有一墙之隔。这里视野极好,能清晰看到对面的情形,却不会被察觉。蓝曦臣早已在此等候,见他们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众人屏息凝神,不过片刻,一阵清凌凌的琴声缓缓传来,如溪水潺潺,似能涤荡心神。然而,没过多久,琴音悄然转变,虽然并无突兀之处,却隐隐透出一股阴郁之气。 魏无羡轻轻皱眉,转头看向身旁几人,蓝忘机神色凝重,聂怀桑攥紧折扇的指节已然泛白,而蓝曦臣面色苍白,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魏无羡目光转向聂明玦,果然见他周身黑气缭绕,原本稳坐的身躯微微发颤,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剧烈滚动,似在挣扎着什么。 聂怀桑死死盯着对面,折扇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蓝曦臣脸上血色尽褪,低声喃喃道:“……怎么会……” 聂怀桑转身轻轻按下房中一个隐蔽的按钮,刹那间,聂明玦的修炼之所内,数十名聂氏修士如影随形般涌出,个个手持寒意森森的大刀,迅速将金光瑶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710章 金光瑶面色“唰”地变得煞白,指尖微微一颤,竟被琴弦划破,一颗殷红的血珠悄然渗出。 他顾不上手上的疼痛,强撑着站起身,目光迟疑地望向聂明玦,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大哥,这是......何意?” 聂明玦依旧双眼紧闭,眉间紧蹙,正在与刀灵的煞气做着艰难的抗争。 “何意?”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如惊雷般在金光瑶耳边炸开,“金光瑶!你为何要谋害我大哥?” 金光瑶循声望去,只见聂氏修士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聂怀桑手握折扇缓步而来。他素来温和的眉眼此刻凝着寒霜,眼中满是愤恨之色,他身后跟着蓝曦臣、魏无羡和蓝忘机。 看到蓝曦臣的那一刻,金光瑶瞳孔猛地一缩,哪还有不明白的,他这是被人摆了一道。但他很快便稳下心神,迅速垂下眼帘,再抬眼时,面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困惑:“怀桑,你这话从何说起?” 他的视线在众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蓝曦臣身上,眼中流露出受伤的神色:“二哥也在此……你不是回云深不知处了吗?” 他垂手而立,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微微颤抖,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 “阿瑶,若非如此,我怎能亲眼看到你谋害大哥?”蓝曦臣眼中满是失望和受伤,“阿瑶,不……敛芳尊,你为何要害大哥?” 金光瑶立刻从琴案后走出,小跑到蓝曦臣面前,抓住他的衣袖,就要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二哥,我也不想这样……是父亲逼我的,他说……” 蓝曦臣猛地甩开他的手,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变得冷峻而决绝:“说什么?” 金光瑶被甩得踉跄后退两步,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父亲说…若我不照做,我母亲永远也进不了金家族谱,我也会永远背着……的名声……我就完不成母亲的遗愿……” 蓝曦臣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和:“所以你就对大哥下手?” “我实在走投无路才……”金光瑶急切地抬头,却在触及蓝曦臣的目光时浑身一颤,那双眼睛中,再不见往日的爱护与欣赏,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厌恶。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魏无羡突然嗤笑一声,厉声打断,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愤慨: “可你的孝心,凭什么要让别人付出代价?恶人作恶,总有他们所谓的‘不得已’的理由,但他们可曾想过,为何他们的心愿非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去完成?为何一定要牺牲别人来成就自己的目的?” 他目光冷冽,直视金光瑶,眼中带着一丝不屑与杀意:“敛芳尊,你敢将乱魄抄用在赤峰尊身上,想必早已探知了乱魄抄会让刀灵煞气加重,最终会反噬主人?若非聂宗主修为深厚,此刻怕是早已神智不清……” 话音未落,他转头看向上首依旧紧闭双眼的聂明玦,抬手甩出一道清心符,符纸顿时化作一道柔和的灵光,笼罩在聂明玦身上。刹那间,聂明玦周身的黑气迅速消散于无形,神色渐渐缓和,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 见聂明玦开始专注调息,魏无羡又转回目光,向聂怀桑点头示意已无大碍,聂怀桑长舒一口气,感激地朝他一笑。 蓝曦臣突然上前一步,目光中满是质疑,逼视金光瑶:“敛芳尊,乱魄抄乃是蓝氏秘传,你是从何处得知?” “……在岐山卧底的那三年,我翻遍了温氏藏书,无意中…得知了乱魄抄的消息。”金光瑶小心翼翼地看了蓝曦臣一眼,迅速移开目光,露出惯有的脆弱神情,语气真诚又无辜。 第711章 蓝曦臣心头一松,暗自庆幸乱魄抄并非自己透露,但转念一想,无论是轻信他人,传授清心音,还是赠送宗主副令,都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长叹一声,目光中带着痛惜:“敛芳尊,当初我给过你机会的,我数次委婉地问你,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可你一边向我哭诉,一边却暗中为自己的谋划步步为营……你从未信过我能帮你脱离金家。” 他嗤笑一声,自嘲道:“看看我在说什么,你根本就不想离开金家,又何需我的帮助?” 他广袖轻挥,一颗留影石瞬间飞向半空。画面中,金光瑶多次试探蓝曦臣,蓝曦臣却不厌其烦地开导他,暗示自己可以助他脱离苦海,试图唤回他的良知。但金光瑶表面上感激涕零,私下里却在云深不知处隐晦地打听留影石和藏书阁之事。 紧接着的画面中,金光瑶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悄然潜入禁室,翻找乱魄抄并撕下其中一页。最刺目的是他撕下书页时,唇角那抹得逞的弧度……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毫无被逼迫的痕迹,皆是他发自本心的选择。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这都是别人逼你的?”蓝曦臣收起留影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金光瑶见大势已去,再也无法狡辩,面色瞬间变得颓然,忽而凄然一笑:“原来……二哥早就备好了后手。你从未真正信过我,对吗?我先前问你留影石之事,你说世间仅有一颗,没想到……二哥也会骗我。” 他抬眸望向蓝曦臣,神情骤然变得哀切,哽咽道:“二哥,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曾对天起誓,纵使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伤你分毫!二哥……你要信我……”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决堤。 蓝曦臣眸光微动,眼中隐隐泛起泪光,似被他的话语触动。 魏无羡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心中暗叹金光瑶当真是巧舌如簧,竟能独辟蹊径,倒打一耙,三言两语就能将局面搅乱。若再任他这般诡辩下去,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这要是真让他翻盘,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人很无能? 他侧头看向蓝曦臣,催促道:“泽芜君,别跟他废话了,难保你不被他三言两语带偏了。” “昭阳君说得是。”蓝曦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泪意已凝成寒霜,语气决然:“怀桑,请大哥…亲自处置吧。” 金光瑶见情势无可挽回,神色骤然一变,眼中阴鸷之色一闪而过,方才的脆弱哀切荡然无存。 他冷笑一声,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我倒是好奇,你们究竟何时察觉我的谋划?又是谁……在背后主导这一切?” 魏无羡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敛芳尊,你还记得吗?百凤山围猎时,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妄图对我做些什么,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金光瑶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他倏地收敛笑意,目光直视魏无羡,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可我始终想不通,魏公子为何变化如此之大?若按你从前的性子,我的计划本该万无一失。”他微微眯眼,“不知魏公子……可否为我解惑?” “有些事,敛芳尊还是不知道为妙。”魏无羡轻笑着摇头,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刀,“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两件事,其一,你母亲当年苦等金光善接她回金麟台,可金光善嫌读过书的女子麻烦,便将她困在云萍城,直至她郁郁而终。” 第712章 “母亲……”金光瑶面色骤然阴沉,双手紧紧攥住衣袍下摆,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原来,他母亲半生的期盼憧憬,不过是金光善随手抛下的残羹冷炙。她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到最后,在那个畜生眼里,他母亲不过是个玩意,更是个麻烦……而他这些年……竟是在为一个害死他母亲的凶手卖命…… 魏无羡继续道:“其二,你倾慕的秦愫姑娘,实则是金光善的私生女。每年的百花宴,金光善都会借机强迫不少附属家族的夫人,秦夫人……不过是其中之一。” 金光瑶的面色骤然扭曲,他死死盯着魏无羡,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魏无羡迎着他噬人的目光,淡声反问:“怎么,敛芳尊不知道?秦愫姑娘,正是你的亲妹妹。不然你以为,秦夫人为何会屡次阻止你与秦姑娘来往?”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秦夫人看不上我的身份,没想到真相竟是……”金光瑶忽然低笑起来,面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阿愫……”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是真心待我的,是唯一一个……从不嫌弃我出身的女子……” 那个会为他细心缝制衣袍的姑娘,那个眼中盛着纯粹仰慕的姑娘,差一点,就被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的好父亲。金光瑶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忽然,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好啊......好啊!金光善,你当真是我的好父亲!” 他猛地转向蓝曦臣,眼中迸射出近乎疯狂的光芒,嘴角却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二哥想不想知道金光善还做过什么?走吧,带我去金麟台,我全都告诉你们……” “曦臣,这是发生了什么?”聂明玦突然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蓝曦臣身上。他虽在闭关调息,但殿内骤然爆发的戾气与杀意,却将他惊醒。 蓝曦臣面色凝重,三言两语便将方才之事讲述了一遍。他语气低沉,字字如锤,砸在聂明玦心头——金光瑶偷盗乱魄抄害人,金光善害死孟诗,欺辱秦夫人,甚至让金光瑶险些与亲妹结为夫妻…… 聂明玦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戾气暴涨,身旁的霸下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瞪向金光瑶,眼中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好一个金光瑶!你果然跟你父亲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伸手一摄,霸下便飞入掌中,刀锋所向,寒意森然。聂明玦缓步走下高位,每一步都似踏在金光瑶心上,眼中杀意凛然:“走!现在就去金麟台,我要亲眼看看,金家还做了什么!” 魏无羡见状,拉着蓝忘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侧头低声问道:“蓝湛,你想去吗?” 蓝忘机眉头微蹙,目光在聂明玦与金光瑶之间扫过,轻轻摇头:“事已至此,有兄长和赤峰尊在,再无变故。” “那好,我们正好趁机出来游玩一番。”魏无羡唇角微扬,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过段日子,正好回你家结道。” “嗯。”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低不闻地应了一声,耳尖却悄然泛红。 二人对视一眼,一同向蓝曦臣和聂明玦兄弟拱手告辞:“赤峰尊,泽芜君,聂兄,我们先走一步,等你们的好消息。” 几人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离开。随即,聂明玦冷哼一声,命人押住金光瑶,大步朝殿外走去,背影杀气腾腾。聂怀桑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过三日,金麟台便传来惊天变故。 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修真界炸开:金光善与金光瑶合谋暗害赤峰尊,更企图嫁祸泽芜君。幸而蓝聂两家早有防备,当场识破这场阴谋。金家父子被废去金丹,囚于地牢。当夜,金光善便遭人刺杀身亡,据说尸身上竟有几十处致命伤。更令人震惊的是,向来端庄知礼的金夫人竟亲自提剑入地牢,一剑刺穿了金光瑶的心脏。 如今金家正紧锣密鼓筹备金子轩继任家主之事。但蹊跷的是,以秦苍业为首的多家附属势力纷纷要求脱离金家,这位金光善曾经的左膀右臂,不仅带走了金家三成修士,更卷走了大量修炼资源。更诡异的是,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背叛,金夫人竟丝毫没有阻拦。 一时之间,修真界众说纷纭,猜疑不定。 第713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4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5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6章 结道当夜,静室内红烛高燃,烛火轻曳,将满室映照得暖融如霞,既显喜庆又不失温馨祥和。 “魏婴……”蓝忘机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将他拉近,目光如水般深邃,凝视着他的双眼,眼底似有春水化开,胸腔中翻涌的喜悦几乎要破壁而出。 他终于和魏婴缔结良缘,往后余生,他们将永远相守,此生不离。 魏无羡迎着他的视线,另一只手悄然抚上他的胸口,指尖轻触,轻轻摩挲。他眼尾微扬,眸光带着勾人的痒意:“二哥哥,今晚…总该能任我为所欲为了吧?” 两人目光相接,炽热地胶着在一起,彼此都从对方骤然紊乱的呼吸间,感受到那份压抑已久的渴望,心跳都陡然加快了几分。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两人心知肚明,满含期待。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蓝忘机急促喘息了一声,猛地扣住魏无羡的腰身,微微低头,含住怀中人嫣红的唇瓣,以往的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灼热的唇舌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魏无羡也迫不及待地仰头回应,唇齿交缠间,两人灵魂皆是微微一颤,似是找到了彼此最深处的共鸣。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滚倒在床榻上,魏无羡气喘吁吁,眼角泛着醉人的红晕,眸光迷离,水光潋滟,如同春日里最娇艳的桃花。 蓝忘机眸色渐沉,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汹涌的渴望,迅速扯开魏无羡的衣衫,指尖轻抚上那让他朝思暮想的…… 魏无羡也毫不示弱,转瞬间剥去两人之间所有的阻碍,顷刻间,他们便紧紧纠缠在一起,急切而热烈。 时至深夜,静室内灯火依旧摇曳生姿,暖黄的光晕映照着两人交缠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难耐的喘息声和亲昵的低语。 “好蓝湛…好哥哥……事不过三,这次之后就睡觉……好不好?”魏无羡抬起头,软着嗓子低声求饶。 蓝忘机低头,深深地看着他,只见他向来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隐隐泛着水光,眼角也染上了一丝红晕,眼波流转间,尽是令人难以把持的风情,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而迷离。 蓝忘机心神一荡,喉结剧烈滚动,身体的躁动愈发难以抑制。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暗哑,带着一丝刻意的克制:“魏婴,现在正在…睡|觉。” “啊~二哥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魏无羡不满地嘟囔,身体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 蓝忘机眉心一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默不作声,心中却暗道:魏婴,你的手脚若不是缠得这般紧,我可能就相信你的话了。 他俯下身,再次吻上那诱人的唇瓣……呼吸急促间,极尽温柔缠绵。 此前他们都太过急切,猛烈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这一次,他不想再如此仓促,他要细细品味魏婴的美好,正好也让魏婴能稍稍缓和一下。 哪曾想魏无羡似乎并没有领会他的好意,这样缓慢而不失力道的触.碰,让他极为不满,他难耐地扭动着身体,断断续续地催促,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带着无数把小钩子。 蓝忘机呼吸骤然一滞,被他那无意散发的m态勾得溃不成军,再也无法维持方才的温柔与克制。 只要是魏婴的要求,他必定会尽心满足,他定要将魏婴从内到外伺候得身心舒畅,让他彻底沉浸在这极致的欢愉之中。 第717章 然而,一阵激烈的缠绵过后,魏无羡又忍不住出|声,声音急切而破碎,带着撒娇求饶的意味…… 蓝忘机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忽然停住,手掌骤然收紧,俯身低语,声音中潜藏着汹涌的风暴,一字一顿地问道:“究竟……要怎样……?” 粗重的喘|息,灼热的呼吸,烫得魏无羡耳根发热,心尖酥麻的几乎要融化了,他收紧了勾缠的手臂,嗓音也变得又低又哑:“要二哥哥…怎么样都好……” 蓝忘机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紧紧拥住怀中之人,尽情地释放自己的热情,再也不留一分余地…… 那般炽烈的模样,似乎能烙进魏无羡心底,情不自禁地为之痴迷、沉沦,恨不得就这样跟他的二哥哥地老天荒…… ------------ 第二日晌午,蓝忘机坐在床边,轻声唤魏无羡起床。魏无羡抱着被子,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终于掀开被子,半撑起身体,衣襟随着他的动作散开,露出胸|前斑驳的印迹。 他故作不满地嗔怪道:“二哥哥,看看你干的好事,下手下|嘴都太狠了……” 蓝忘机眸色一暗,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却努力平静道:“代价。” “什么代价?”魏无羡眉梢微挑,明知故问。 “天天撩拨我…明知那时我不能……还总想看我失控……”蓝忘机语气中带着轻微的控诉,眼中却满是无奈和宠溺。 “哈哈哈哈,全都被你看出来了啊。”魏无羡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笑声清朗爽快,让听见的人心境也随之开阔。 他慵懒地抬起一只脚,脚背如凝脂般莹白透亮,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脚尖轻轻抵在蓝忘机胸口,缓缓游移,带着若有似无的力道,沿着肌理分明的线条一路向下,直至腰|腹处…… 他眼尾微挑,眸光流转,似是在欣赏对方逐渐紊乱的呼吸。 随着他的动作,内衫下摆顺势滑下,露出修长匀称的t,上面布满了红|痕,甚至还散布着几个深深浅浅的某某印|记。 蓝忘机的眸色又沉了几分,一把握住他的脚踝,稳稳地攥住,声音有些发紧:“别闹。” “呦~二哥哥,昨晚还没够吗?”魏无羡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意有所指地瞥向他身体某处,“这就又起了心思……” 蓝忘机低低喘息了一声,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渴望,迅速截断他的话:“……该起床了。” 魏无羡却不理会他,脚腕灵活一转,挣脱了他的束缚,脚尖逐渐下移,点在某处,轻轻揉弄。 蓝忘机呼吸骤然一滞,轻声斥道:“魏婴!” “二哥哥,你老实说,你昨晚…有没有享受到?”魏无羡嘴角含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故意问道。 蓝忘机闻言,目光游移了一瞬,眼中闪着羞涩的光,耳尖和脖颈迅速染上一层绯色,灿若朝霞,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人夜里如狼似虎不知餍足,天光一亮却又端得一副不染尘埃的谪仙模样。 这般极致的反差,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尖发颤,更何况自己就是那个能让他方寸大乱的人,这份隐秘的成就感能让他开心一整年。 见魏无羡仍旧坏笑着看他,蓝忘机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按回锦被间,直勾勾地盯着身下之人,眸色暗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喉结轻轻滚动,溢出三个字:“不知羞。” 第718章 嗓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分明是训斥,却裹着藏不住的欲.念。 魏无羡眼珠一转,嘴上又开始胡乱调侃:“二哥哥真的好知羞……不知道昨晚是谁,翻来覆去地折腾,没完没了……” 蓝忘机神色逐渐变得羞恼,他低头狠狠堵住那张总让他不知所措的嘴。末了,又在魏无羡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丝浅浅的痕迹。 在魏无羡突然的痛呼声中,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亮色。待直起身,又恢复了往日的端方模样,他取来新制的衣衫,一件件地为魏无羡穿戴整齐,动作温柔而细致,直到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心中却暗想,等今晚,再收拾这个总是爱逗弄他的人,定让他哑着嗓子求饶…… ------------ 结道之后,忘羡二人在蓝氏停留了三天,便收拾一番后返回了夷陵。早在十天前,新宗门的弟子们便已陆续入住。 整个宗门由四大主峰构成,布局严谨,分工明确。 主峰是宗门的核心重地,主要用于宗门的重大集会,这里设有宗门祠堂、藏书阁、演武场等重要场所,是宗门精神与力量的象征。 药阁则是温情姐弟及岐黄一脉的居所,负责为宗门炼丹制药,管理药田,是宗门的医疗与后勤保障中心。 剑阁主修剑道,是晓星尘、宋子琛及阿菁的居所,剑气纵横,英姿飒爽,后续还会招收一些剑修。 符阵阁目前主要负责制作符篆、布置护山大阵,未来还将招收诡道弟子,目前由魏无羡亲自管理。 除此之外,还有几座附属小山峰,承担着资源与后勤方面的任务堂、交易坊市,以及防御与惩戒方面的执法堂等职能。 为了促进宗门的发展,魏无羡还拿出了一些适合这个世界修炼的功法,放入藏书阁中供弟子们借阅修习。宗门还暗中与聂怀桑结成了生意同盟,出售各种法宝、符篆、阵盘等物品,为宗门的发展提供经济支持。 宗门收养的孩子们在完成基础教育后,会通过资质测试,根据自身天赋和兴趣,分配到不同的山峰修习。那些实在没有修炼天赋的孩子,也无需担忧,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去店铺担任掌柜,或者去药阁帮忙管理药田,再不济,也能做做跑腿的事…… 虽然宗门成立,但众修士的生活并未因此改变太多。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时常外出夜猎,斩妖除魔。不过,如今宗门在周边地区安排了专人负责侦查和传递消息,会及时在宗门内部发布除祟任务。修士们既可以接受任务,也可以自由出行夜猎。 有了宗门的庇护,以及各种符篆法器的加持,修士们的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生活也变得更加稳定。大家对宗门的归属感与日俱增,宗门的凝聚力也在悄然增强。 随着宗门事务逐渐步入正轨,整体运营变得愈发稳定,日常事务并不繁重。在蓝忘机、温宁姐弟以及两位道长的鼎力相助下,魏无羡时常能轻松应对,甚至当起了“甩手掌柜”。但他发现蓝忘机有时会因事务繁杂而受限,便萌生了尽快培养宗门继承人的想法。经过与蓝忘机的简短商议,他们决定将小阿苑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倾注更多的心血与资源。 于是,阿苑成了整个宗门最忙碌的孩子,也成了最“幸运”的一个。他获得了宗主及各大长老的亲自教导,每天过着充实又略显“水深火热”的日子,时不时还要遭受聂怀桑的“特殊关照”。 在魏无羡的启发与协助下,蓝忘机对蓝氏功法进行了优化与改良。仅仅一年时间,两人便在乱葬岗突破至元婴境界。当然,魏无羡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暴露实力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惊天动地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修真界。自此之后,众修士发现,以往在金丹后期便难以寸进的修为瓶颈,似乎开始一点点松动。于是,大家纷纷加紧修炼,渴望成为下一个突破元婴境界的人,其中最为热切的莫过于聂明玦。 他早已从魏无羡那里拿到了完善后的新刀法,自然迫不及待地投入修炼。他已经通过一系列事件得知了弟弟聂怀桑的能力,放心地将清河聂氏交给他打理。 而聂怀桑,也从魏无羡那里获得了适合扇修的功法,逐渐具备了自保之力,聂氏在兄弟二人的共同努力下,整体实力逐渐提升。 蓝氏在蓝忘机改良后的功法助力下,修炼效率大幅提升,发展势头愈发强劲,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众人见与魏无羡交好的蓝聂两家都发展得如此迅猛,纷纷前来拜访结交。 不过,魏无羡可不是那么好见的。对于人品好的修士,他自然会接见,并且还会好心提点几句。而对于人品不好的,连山门都别想踏入一步。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散修以及尚未修炼过的百姓渴望加入宗门。对此,魏无羡特意设置了炼心阵,从人品、心性、毅力三个方面对入门弟子进行严格考核。不论出身,不论血脉,不论性别年龄,只要通过此阵,便可正式入门,修习宗门特有的功法,享受宗门庇护。 第719章 蓝忘机突破元婴之后不久,蓝曦臣便自领了戒鞭一百。此时的蓝氏,在历经射日之征的重创后,已在世家之中重新站稳脚跟,加上蓝忘机修为大成,即便作为宗主的蓝曦臣闭关一年不出,也不会动摇蓝氏的地位与根基。 而云梦江氏,自魏无羡退出后,便开始逐渐衰落。更令江晚吟心惊的是,他的修为非但没有提升,反倒隐隐有倒退之势。听闻魏无羡晋升元婴,眼看着蓝聂两家蒸蒸日上,江氏门生弟子接连离去,由于人手不足,江氏所管辖的地界逐渐缩减。 江晚吟每日都嫉恨交加,不知道抽碎了莲花坞多少桌子。纵使将魏无羡曾经的房间拆得七零八落,其中的物件全部一把火烧了,也难以平息他心中翻涌的怒火。 金子轩终究还是没能振兴兰陵金氏,只能勉强维持着三流世家的体面。金夫人起了私心,重提金江两家的联姻之事,这与江晚吟的打算不谋而合。 面对如日中天的一宗二世家,以及周边虎视眈眈的小世家,他们两家只能抱团取暖,才不至于被其他世家彻底吞并。 江厌离嫁给金子轩之后不久,便怀有身孕。金夫人以江厌离身体不便,金氏子嗣单薄为缘由,为金子轩纳了两房小世家庶女为妾室。 金子轩的后院从此便再无宁日,终日周旋于妻妾之间,过得苦不堪言。终于有一天,他误喝了某位妾室谋害主母的汤药,当场毒发身亡。 金夫人大发雷霆,将下毒的妾室发卖,另一房妾室也被遣送归家。待江厌离生下金氏唯一的嫡孙金凌之后,金夫人便将孩子接到身边亲自教养,江厌离因为丈夫的突然离世,又被迫与幼子分离,最终郁郁而终。 江晚吟当真是“赔了姐姐又折兵”,盛怒之下,手持紫电打上金麟台,誓要为江厌离讨个说法。金夫人却早有准备,好言相劝之余又备下厚礼,更许诺金凌必定是兰陵金氏唯一的继承人。江晚吟权衡利弊,这才勉强作罢。 听到这些消息,魏无羡不禁感到一阵无语,心中暗叹,明明可以好好过日子,偏要折腾这些乌烟瘴气的事,如今连性命都搭了进去。 他转头看了眼在一旁静心打坐的蓝忘机,百无聊赖地开口:“二哥哥,不知道你兄长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回去看看?” 上次回云深不知处,还是蓝曦臣自领戒鞭之时。两人仅在蓝氏逗留三日,魏无羡实在受不住那里的冷清,便又拉着蓝忘机回到了热闹的夷陵。 转眼已过半年,魏无羡向来闲不住,加之心中好奇蓝曦臣的伤势,再者,他想着蓝忘机终究是蓝氏子弟,长久不归家难免落人口实,便起了回云深不知处的念头。 蓝忘机缓缓睁开双眼,琉璃眸中映着魏无羡的身影,淡声道:“听你的,你想回,便回。” 两人当即收拾行装,一路游山玩水返回云深不知处。刚一抵达,便径直前往寒室探望养伤的蓝曦臣。 “兄长经此一劫,倒是比从前心境开阔了许多。”魏无羡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蓝曦臣。 蓝曦臣微微点头,温声道:“待闭关结束,我也要向你们学习,脱去家袍,四处游历夜猎。” 他虽面色仍显苍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澄明。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泽芜君气度犹在,举手投足间却平添几分随性自然。他唇角含笑时,不再如从前那般带着世家公子惯有的客套温润,而是从眼底自然流露真切的光彩,仿佛终于卸下了经年背负的重担,举手投足间竟显出几分超然洒脱。 第720章 这般气度,相较从前那个完美无缺的泽芜君,反倒更显从容自在。 魏无羡暗自点头,蓝曦臣这次算是真正脱胎换骨了。不过转念一想,还是觉得自家二哥哥的气度最为出众。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蓝忘机,眼中盈满笑意。蓝忘机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暖意,唇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 再次回到雅室,蓝启仁竟向他们主动提起修改家规之事,让魏无羡略感诧异。看来,经此一遭,古板的蓝先生也认识到蓝氏家规的不足之处。 “忘机,此前老夫一直以蓝氏家规为傲。如今方知,万事万物皆不是一成不变的,总要顺应时势而变。”蓝启仁捋须轻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确实,在逍遥宗的引领之下,修真界各种新道法层出不穷。而今道法已不再简单以正邪划分,善恶只存乎一心。这般对照之下,才发现蓝氏家规的局限和狭隘。 蓝启仁略作停顿,继续道:“你们二人如今乃是修真界第一人,日后更是要飞升之人。不如…由你们一同主持修订蓝氏家规吧。” 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恭敬应道:“是,叔父。忘机定当尽心竭力。” 魏无羡闻言,眼睛一亮,立即接话:“叔父放心,这事我求之不得!保证帮您把家规改得妥妥当当。”他拍了拍胸口,笑得眉眼弯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蓝启仁望着魏无羡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眉心不自觉地跳了跳,突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但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只得勉强点头应允。 藏书阁内,魏无羡与蓝忘机坐在同一张书案前,执笔修订家规。两人时而低声讨论,时而提笔疾书,仅一上午便将两千条家规精简至两百条。 魏无羡放下手中的毛笔,懒洋洋地倚在书案边,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正在书写的蓝忘机。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蓝忘机身上,为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执笔的指尖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二哥哥——”魏无羡故意拖长了尾音,语调软绵绵,“咱们都写了两个时辰了,你就不累吗?” 蓝忘机头也不抬:“尚有两千条未梳理。” 魏无羡撇了撇嘴,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计上心来。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绕到蓝忘机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那我给你揉揉肩。” 蓝忘机身子一颤,还未开口,就感觉魏无羡的指尖已经顺着他的脖颈滑到了耳后。那处是他最敏感的地方,魏无羡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魏婴!”蓝忘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魏无羡却得寸进尺,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蓝二哥哥,你耳朵…红了呢。”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低声道:“别闹。” “我哪有闹?”魏无羡故作委屈地眨眨眼,眼尾却勾起狡黠的弧度,“我只是心疼我家道侣太过操劳,特来帮你放松一下。”说着,手指已不安分地顺着素白的衣襟探进去,在那温润如玉的肌肤上肆意游走。 蓝忘机呼吸一滞,轻轻闭了闭眼,忽然猛地转身,一把将魏无羡按在软席上,素来清冷的眸中暗流涌动。 魏无羡却笑得更加灿烂:“哎呀,蓝二哥哥这是要做什么?” 蓝忘机眸色深沉,嗓音低哑:“你自找的。” 第721章 “含光君,这里可是藏书阁,放得都是圣贤书,你不怕你叔父知道…….唔……”魏无羡还要再说什么,唇已经被堵住。 蓝忘机的吻来势汹汹,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魏无羡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还不忘挑衅:“就这?含光君的定力——就是没有定力……啊……” 话未说完,蓝忘机已经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一个半人高书架。魏无羡顺势搂住他的脖颈,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眼尾那抹红晕愈发艳丽:“二哥哥,你轻点,我腰还酸着呢……” 回应他的是蓝忘机更加用力的拥抱。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春风拂过,带起一阵清香。藏书阁内,春光正好,两人一坐一站,衣冠齐整,若非紧密相连的身体,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 待云收雨歇,蓝忘机才缓缓放开怀中之人,将他从书架上抱下来,仔细将魏无羡的衣衫整理了一番,又施了一道清洁术,直至两人身上看不出任何不妥,才抿着唇看着魏无羡:“下次……不可如此胡闹。” “知道啦,不过,我看……刚才二哥哥也喜欢得紧。”魏无羡眼波流转,指尖轻轻勾住蓝忘机的抹额尾端,忽然压低嗓音,凑近对方耳畔:“在藏书阁这般……是不是格外刺激?越紧张就越……” “魏婴!”蓝忘机耳尖微红,低声轻斥。 “好好好,不说了。”魏无羡故作委屈地撇嘴,“含光君每次都这样,吃饱喝足就翻脸不认人……” 蓝忘机耳尖更红了,抿着唇不说话,只紧紧盯着魏无羡,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和羞恼,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纵容。魏婴明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还总逗他,就是欺负他不善言辞。 魏无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尖发软,终是舍不得再欺负下去,免得晚上不好收场。他倾身上前,在蓝忘机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柔声道:“知道二哥哥最好了,没有不认账……” 说完,他故意眨巴着眼睛,无辜又可爱。蓝忘机看到他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情绪,心底只剩满腔的甜蜜和欢喜。 蓝氏家规在忘羡二人的共同努力下,最终由四千条缩减为四百条,蓝启仁皱眉看着精简后的薄薄几张纸,心口突然有一股郁气纠集,久久挥之不去。他稳了稳心神,看了眼魏无羡狡黠的笑脸,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就是因为他今日的明智之举,才开启了姑苏蓝氏未来的辉煌之路。 ------------- 日子如流水般在忘羡二人的甜蜜中静静淌过。他们大多时候住在夷陵,偶尔回姑苏小住,更多时候则是携手游历四方。 待到阿苑年满十六,两人便心安理得地将逍遥宗所有事物尽数托付于他,从此纵情山水,踏遍九州。那些前人未曾涉足的秘境险地,都留下了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两人渐渐成为逍遥宗弟子口中的“逍遥双祖”。 岁月荏苒,转眼便是数十载。这一日,蓝忘机终于迎来了飞升雷劫。九天雷劫过后,他周身笼罩在璀璨金光之中,主世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正是魏无羡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庞,想起他在这个世界历经的磨难,付出的艰辛,蓝忘机心头一热,猛地将人拥入怀中。 “魏婴…”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说不尽的柔情与疼惜,“你辛苦了。” 魏无羡仰起脸来,眼中盛满星光。他俏皮地歪了歪头,故意拖长声调:“哦?二哥哥就只会说些漂亮话吗?就没有什么…实际的奖励?” 蓝忘机收紧双臂,将人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将这具温热的身躯融入骨血。许久之后,他唇角微扬,凑近魏无羡耳边低语了一句。 魏无羡闻言,立刻轻哼一声,瘪了瘪嘴:“二哥哥,你都这样说了多少回了?没有一次实现的,次次都在给我画大饼,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嘛?” 话音未落,他伸手抚上蓝忘机的耳垂,故作不满地轻轻捏了几下。 蓝忘机心中微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抓住他作乱的手,低头在那白皙的指尖上落下一吻。再抬眸时,浅琉璃色的眼底漾着温柔的水光,低声诱惑道:“你不想试试?” “当真让我试试?”魏无羡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 “当真。”蓝忘机眼中的笑意更深,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两人辞别亲朋好友之后,化作流光,携手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722章 主世界,忘羡回归后第二个月。 暮色笼罩着无极峰,魏无羡百无聊赖地趴在桌案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直勾勾盯着殿门方向。案上摆放着一盘糕点、一壶灵酒和一只空酒盏,他却连平日里最爱的美味佳酿都觉得索然无味。 “这个小古板……”他心里暗自嘀咕着,自他们回来这一个多月,每天晚上,蓝忘机都说让他在上面,确实是在上面没错——可这跟他想要的“在上面”根本是两回事! 更可气的是,这人早就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比他自己还熟悉那些隐秘之处,每每撩拨得他溃不成军,连一丝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这里,魏无羡突然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心底生出一个好主意,决定先晾他几天再说。 夜色渐沉,待两个儿子告退后,蓝忘机轻手轻脚地将女儿安置在侧殿。回到主殿时,只见魏无羡正背对着他摆弄着什么。 他眸色一暗,上前将人整个捞进怀里,温热的手掌熟门熟路地贴上那柔韧的后腰,指腹在腰窝处轻轻打着转,缓缓向下游移,准备开启他们丰富多彩的夜间活动。 “魏婴……”他轻声低唤着,俯身正要吻上那让他欲罢不能的唇瓣,忽然怀中白光乍现。 只见怀里的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转眼间,方才还与他比肩的爱人,竟变成了小小少年的模样,发顶堪堪抵在他下颌处,原本合身的衣衫顿时宽大了许多,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 蓝忘机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下意识收拢了手臂,将突然变小的身躯牢牢锁在怀中,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魏婴,这是做什么?” 魏无羡从他怀中仰起脸,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尚且带着一点婴儿肥,如玉般的脸庞,咕噜噜乱转的大眼睛,红润的唇瓣,整个人散发着少年特有的活力和朝气,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喜爱。 蓝忘机心底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柔和下来:“真是调皮。” 魏无羡双手一合,环上他的腰际,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然后笑意盈盈地抬起头,俏皮地说道:“二哥哥,我说过,只要你收了那张床,就会拥有不同时段的我。现在是十四岁的我,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稀奇?” “很……可爱。”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柔和,声音中满是宠溺。他伸手抚上魏无羡的脸颊,拇指摩挲着比玉兰花还娇嫩的肌肤。望着自己一个手掌便能罩住的小脸,他眉心不禁微微一跳,无奈叹息:“变回来。” “才不要呢。”魏无羡摇了摇头,低声嘟囔。 “那…我要亲你了。”蓝忘机抬起他的下颌,琉璃眸里暗流涌动,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他。 魏无羡立即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下巴扬得更高,眼中满是挑衅:“那你亲啊~”尾音上扬,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与狡黠。 蓝忘机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颇感无奈。眼前这张小脸还带着几分稚气,圆圆的眼睛灵动闪烁,像是藏着星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模样,却又带着几分熟悉感。他喉结微动,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终究还是没有亲上去。 就在这时,殿门处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爹爹,看到我刚做的那个阵盘没?” 第723章 电光火石间,蓝忘机手掌已稳稳按住魏无羡的后脑,将他整张脸严严实实地埋进自己胸前。脚尖轻轻一转,已经背对着殿门站定,宽大的袍袖瞬间将怀中之人遮得密不透风。 蓝允和蓝影刚踏入殿内,就看见父亲正紧紧抱着一个人,从身形上看,那人明显比父亲矮了许多,绝不可能是爹爹。 “父亲,你竟然…移情别恋了?”蓝允瞪圆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一旁的蓝影眸光微闪,视线在那截露出的红发带上停留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小影,带小允出去。”蓝忘机微微侧脸,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才不要!”蓝允眼睛骤然一亮,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我要看看到底是谁?我要告诉爹爹!”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蓝忘机走去。 感受到蓝忘机骤然紧绷的肌肉,以及起伏明显加重的胸膛,魏无羡一个旋身,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紧接着微一矮身,从蓝忘机臂弯下探出脑袋,笑着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嗨,乖儿子们,是我啊……” 待看清魏无羡的面容,蓝允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蓝影,目光在父亲和爹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咦——爹爹,你脸皮还真是……” “铮——” 一道清越剑鸣骤然响起,一道流光随之划过,避尘瞬息而至,稳稳悬在蓝允面前三寸之处。 蓝允立刻吓得住了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蓝影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殿外拽。 “哎呀,阿影,别拉我,我还没说完呢。”蓝允踉跄着后退,还不忘扭头嚷嚷:“父亲,爹爹,你们真会玩……嗷呜——” 话音未落,避尘已经飞速闪到他身后,对着他的屁股狠狠来了一下。蓝允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捂着屁股发出一阵惨叫。 他故作可怜地喊道:“爹爹救命啊——父亲他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啊……唔唔唔……” 还未等他说完,蓝影手臂一横,干脆利落地锁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出了殿门外。 “父亲,你们继续……我和阿允先回去了。”蓝影微微点头致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临出门时反手一带,好心地帮忙关上了殿门。 待殿门合上,两个儿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魏无羡整个人又贴回蓝忘机身上,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仰头笑得促狭:“二哥哥,你怎么连儿子们的醋都要吃?” “只有我可以看。”蓝忘机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刚才凌厉的气势已化作春水般的温柔。 “小气鬼。”魏无羡皱了皱鼻子,嘴上虽然打趣他,眼角眉梢却漾开明媚的笑意。 蓝忘机垂眸看他,神色认真:“不变回来了?” 魏无羡摇了摇头,故意鼓起腮帮子,坚持道:“才不要呢,谁让你天天欺负我。” 蓝忘机无声轻叹,忽然俯身将他当面抱起。小少年模样的身体轻盈得似乎没有重量,被他稳稳托在臂弯。魏无羡熟练地勾住他的脖颈,坏心眼地笑起来:“二哥哥,我都这样了,你还敢下手?” 蓝忘机将人小心安置在床榻上,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道:“睡觉,寝不语。” “知道啦。”魏无羡粲然一笑,利落地脱去外袍,灵活地钻入锦被,乖乖地躺好。 第724章 这一夜,蓝忘机自然什么福利都没有,只是将人严严实实地搂在怀中,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静静合上了双眼。 第二日白天,魏无羡恢复了原本修长的身形。待到暮色四合,蓝忘机刚将人揽入怀中,以为今晚有福利时,忽觉臂弯一松,魏无羡又变成了十五岁的少年模样,发顶堪堪抵在他鼻尖处。 蓝忘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默默地将人轻轻安置到床榻上,又替他仔细掖好被角。 魏无羡突然从被中探出脚,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戏谑地问道:“二哥哥,今天我长大了一岁,你真的什么都不做?” “别闹。”蓝忘机捉住他不安分的脚踝,塞回被子里,然后熄了灯,在他身边躺下,紧紧将人搂在怀中,又是一个静静相拥的夜晚。 第三天晚上,魏无羡十六岁,刚好能平视蓝忘机的唇线。少年轮廓已经褪去了昨晚的稚气,但比起他正常的样貌仍显青涩。 见蓝忘机已经规规矩矩躺在一旁,魏无羡眼珠子一转,突然一个翻身跨坐上去,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嗓音清亮,带着几分调侃:“今天要不要试试?前两日二哥哥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他故意在蓝忘机耳边轻轻吹气,感受对方瞬间绷紧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际,蓝忘机呼吸一滞,深吸一口气,将人从身上扒下来,声音隐忍而克制:“睡觉,莫要胡闹。” 第四天晚上,魏无羡十七岁,身高到了蓝忘机的眉峰位置,他得意地比划着两人发顶的距离:“二哥哥,我再长两寸就能与你平视了!” 蓝忘机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他伸手抚过魏无羡的脸颊,轻声道:“不急。” 这一晚,魏无羡倒是安分了许多,只是窝在蓝忘机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天发生的趣事。 白日里,蓝允兴冲冲地拉着蓝影来看热闹,刚说几句话,就被蓝忘机的避尘追着满园子乱跑,他狼狈地左躲右闪,衣袍被树枝勾住,头发也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那模样既滑稽又可怜,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最终还是小明卿看不下去,出面帮二哥求了情,蓝忘机这才罢手,蓝允终于免遭一劫,讪讪地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思。 蓝忘机静静听着,嘴角轻轻扬起,时不时应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发丝。 “二哥哥…”魏无羡突然抬头,“我变小这几晚,你有没有觉得…不太习惯?” 蓝忘机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思索片刻:“无论何种模样,都是你。” 魏无羡笑了,眼中似有星光闪烁:“那你最喜欢哪个样子的我?” “都喜欢。十四岁的你可爱,十五岁的你活泼,十六岁的你灵动,现在的你……青涩里已见风华……” 蓝忘机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回答简洁却无比真诚,“无论是哪个你,都是我的魏婴……” 魏无羡心头一热,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等明天晚上,我再好好补偿你这几天的‘损失‘。” 蓝忘机眸色转深,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却在情动之际及时刹住,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低声道:“睡吧。” 看到他这般克制又温柔的样子,魏无羡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一晚,蓝忘机确实如他所说,只是抱着魏无羡安静地睡了一夜。不过还是苦了他自己,怀中人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他不得不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 第五天晚上,魏无羡终于十八岁了,几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狡黠又深情的笑容。 “二哥哥,我回来了。”他张开双臂,笑吟吟地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快步上前,将人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魏无羡揉进骨血。他倾身深深吻住那张朝思暮想的唇,多日来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二哥哥…”魏无羡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喘息:“这么急?”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内殿。途中,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下来:“等等!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册子,得意地递给蓝忘机,指着上面清晰的标记,他眼中满是笑意:“这几天,我每天记录身高变化,你看,从你下巴到鼻子,再到眼睛……我还画了对比图呢!” 蓝忘机接过册子,看到上面不仅有详细记录,还有自己栩栩如生的画像,比照魏婴自画的“成长图”,旁边还标注着诸如“今日二哥哥忍得很辛苦”、“偷亲二哥哥成功”之类的小字。 他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将册子小心放在一旁,重新将人抱起。 “二哥哥?不先看看我的大作吗?”魏无羡眨了眨眼。 蓝忘机微微垂眸,凑近他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含着压抑多日的渴望:“明日再看。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魏无羡心头一热,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双手环上蓝忘机的脖颈:“遵命,二哥哥。” 窗外,月光如水,清冷而宁静,内殿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映照出两人紧紧相依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热烈而缠绵的气息,将整个夜晚都染上了温柔的色彩。 翌日下午,魏无羡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明明是他要给二哥哥一点“教训”,怎么最后自己却糊里糊涂地主动送上门了? 罢了,看他二哥哥这几天确实有点“辛苦”的份上,就让他一下吧,谁让自己是他唯一的“甜”呢…… (本卷完) 第725章 痛觉如潮水般退去的那一刻,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分明是他熟悉的那双手,可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他迅速凝神内视,用神识仔细探查周身状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具身体虚弱得令人心惊,不仅内伤严重,腹部的经脉更是几乎全数断裂,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蛛网,支离破碎。这不是他曾经无坚不摧的神尊之躯,而是他在小世界里那副伤痕累累的凡人身躯。 刹那间,无数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前世剖丹的剧痛,乱葬岗的艰难无助,不夜天的道义崩塌,以及最后的决然跳崖……所有画面都与主世界的记忆交织缠绕,在他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坠崖时,蓝湛那只染血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那人素来清冷的琉璃眸中,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情绪——深沉的眷恋,卑微的祈求,撕心裂肺的恐惧......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记忆。 可当时的他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瞎子!竟然什么都没看出来,直到死都固执地认为,蓝湛讨厌修习诡道的他!最终毫不犹豫地挥开了蓝湛的手,耳边回荡着那人撕心裂肺的嘶喊。 那声“魏婴”,浸透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此刻回想起来仍令他心尖发颤,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反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脸颊上顿时感到火辣辣的。 他真是该死!为了江厌离,为了虚伪的仙门百家,宁愿死也不愿听蓝湛多说一句话。 “魏无羡,你以前真是个蠢货……”魏无羡咬着牙恨恨地低骂了一声,抬手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时,他确实是想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却从未想过,他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那个最在乎他的人——他的二哥哥,他真是……罪该万死。 还不等他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周围的环境便骤然闯入他的视线。 这是一间破败的屋子,屋内陈设简陋,屋顶悬挂着一串串殷红如血的符篆,地面上用鲜血画着复杂的咒纹,看那熟悉的纹路,正是他前世所创的舍身咒。 此刻的他正盘膝坐在阵法中央,而几步之外,正站着一个满身鲜血的身影,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魂魄如烟般缓缓消散。 前世作为诡道祖师,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明白,若不立刻阻止,这个无辜少年将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神形俱散,永无来日。 “等等!别走!”魏无羡双手迅速结印,在空中画出一道血色符咒。符咒发出金色的光芒,将即将消散的身影包裹其中。 莫玄羽以自身血肉魂魄为引,施展禁术修复了他这具残破的身躯,又将他的魂魄重新召回。这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魏...魏前辈?您醒了?”莫玄羽艰难地睁开双眼,发出微弱的声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疯了?用舍身咒是会魂飞魄散的!”魏无羡声音低沉,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接连画出几道安魂符加固。 他在这个小世界中死了十六年,却在被召唤回来这一刻觉醒了全部记忆!这时候觉醒,是不是太晚了?狗天道!竟然将他和蓝湛害成这样?看来,他又可以去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架了,当然,是单方面的打。 第726章 莫玄羽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值得…您比我更有资格活下去。我只是…想结束这痛苦的一生,希望您能帮我报仇雪恨。” 魏无羡看着这个满身伤痕的青年,微微叹息一声:“我知道你的仇怨,也感念你的救命之恩。如果日后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如…暂时先跟着我吧。” 他顿了顿,“不过眼下,我要先借你身份一用,待时机成熟自当归还。” 莫玄羽的魂魄在金光中逐渐凝实,惊讶地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魏无羡:“魏前辈…您…您不是……” 魏前辈竟然能逆转舍生咒这种必死之局,这是何等通天的修为? “不要多想,我总不会害你。”魏无羡手掌一翻,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张符篆打入莫玄羽的身体,“你救我一次,我便还你一场造化。待到合适时机,为你洗精伐髓。” 符篆化作流光没入莫玄羽的身体,他的身形顿时变得若隐若现,只有魏无羡能清晰地感知他的存在。 “这是隐身符,别人都看不见你,你先在这休息,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带你走。” 魏无羡环视了一圈破败的屋子,好心提醒道:“今晚莫家庄有贵客到访,厨房应该有不少好吃的,你等会儿可以去拿一些回来,早些休息,今晚不要出来。” “是,多谢魏前辈再造之恩。”莫玄羽郑重躬身行礼。 听到他多次唤自己前辈,魏无羡心中暗自腹诽,若按照年龄来算,莫玄羽已经年近而立,而自己还停留在跳崖那一年,不过二十有二。不过,若按照出生年月和修为高低,自己确实担得起一声“前辈”。 想到这里,魏无羡轻笑着摇了摇头,收回了思绪,神识立刻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刹那间,未来片段如走马灯般在识海中闪现——蓝氏小辈们与剑灵苦战不敌,若非自己帮忙,这些孩子险些要折损在莫家庄…… “聂兄啊聂兄,你还真敢用蓝氏小辈做诱饵。”魏无羡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无奈轻叹:“要是被蓝湛知道了,不得把你大卸八块。” 他手指轻抬,幻化出一张与莫玄羽同款的面具,堪堪遮住半张面容。推开门时,他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忽略符,走出莫玄羽的小院,迎面走来几个家仆,口中正肆无忌惮地咒骂着莫玄羽,却在与魏无羡擦肩而过时恍若未见,依旧唾沫横飞。 前院,一队蓝氏弟子翩翩而来,轻衣缓带,抹额飘飘,真的如同仙人降世一般。魏无羡目光落在领头那个少年身上,蓝思追——眉目如画,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尽显姑苏蓝氏的雅正风骨。 他心头微热,当年乱葬岗上那个抱着他腿喊“羡哥哥”的小阿苑,如今已被蓝湛教养得如此出色。 一句玩笑般的“我生的”,那人却当了真,将这个众人眼中的“温氏余孽”视如己出,用十六年光阴将阿苑教养得知礼明义,风姿卓然。 这其中,既有蓝湛对他那份说不出口的深情,也含着对他当年执意庇护岐黄一脉的无言认同。他的二哥哥,总是这般不动声色却又坚定不移地诉说着爱意,让人忍不住心尖发疼。 魏无羡跟随着他们到了宴客厅门外,听着他们与莫夫人客套寒暄,眼底不由泛起几分欣慰。 这些孩子个个品性纯良,只是被蓝氏四千条家规养得过分方正,不太懂人情世故,也不太懂得推拒周旋,唯独蓝景仪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见他们安然无恙,他便溜进厨房顺了些吃食,折返莫玄羽的破落小院。 夜幕低垂,魏无羡来到蓝氏弟子布阵的西院,看到他们手中的招阴旗,心头不由泛起几分讥诮。 世人都说夷陵老祖是邪魔歪道,偏偏又对他所创的法器照用不误。就连素来视诡道为旁门左道的姑苏蓝氏,夜猎时竟然也堂而皇之地用着这些“邪器”。想必又是他的二哥哥在背后周旋,不知那人为此与蓝启仁争辩了多久,亦或是…又在祠堂跪了多久…… 每每想到蓝湛为他默默承受的种种,心口便泛起细密的酸痛,恨不能立刻飞到那人身边。可低头瞥见这副经脉尽损的残破身躯,又不得不强按下冲动,若此刻遇见蓝湛,那人定然不会放任他独自离去,到时便很难寻到机会修复这具身体了。 不过,眼下倒是能在这群小辈面前露个脸,顺便托他们带个口信。如此想着,他信步上前。 “喂,小朋友们,今天的邪祟可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你们可得小心。”魏无羡懒洋洋道。 见他戴着面具神神秘秘,蓝景仪当即呛声:“喂,你谁呀?我们认识你吗?藏头露尾的。” 魏无羡无奈地摸了摸鼻尖,蓝景仪果然不愧是“姑苏小怼王”,见谁怼谁,只是他的修为尚浅,若离了蓝氏庇护,怕是要吃大亏。 “在下莫玄羽,特来相助。”魏无羡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身姿翩然,自带几分风流。 蓝景仪正要再次出声,蓝思追已上前一步,温润一笑,拱手道:“多谢莫公子提醒。不知莫公子可知这里是什么邪祟作乱?” “是什么邪祟,等你们含光君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挥,十几道符篆犹如流星般,瞬间没入在场蓝氏弟子身体中。 见众人露出惊愕的神色,他安抚地笑了笑:“你们别怕,这是保命的符篆,生死危机关头可保你们一命。”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你们可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历练机会,不过,也不要逞强,实在不行就叫你们含光君来。” “还用你说!我们自然知道轻重……”蓝景仪不服气地还要反驳。 话未说完,蓝思追便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温声道:“景仪,不得无礼。”随即向魏无羡郑重一揖:“多谢莫公子赐符相助。”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他压低声音道:“小朋友,劳烦给含光君带句话。” 蓝思追微微一怔,却见眼前人虽戴着面具,语气却莫名熟悉。他恭敬道:“莫公子请说。” “就说……”魏无羡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一曲忘羡,故人已归。勿要多想,过几日便去寻他。” 蓝思追心头一震,正欲细问,却见那玄色身影已飘然远去,只余一缕清风拂过。他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攥紧了手中的佩剑。 蓝景仪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思追,你发什么呆呢?那个人神神秘秘的,说的话也莫名其妙……” 蓝思追收回目光,轻声道:“这位莫公子……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望向西院深处渐起的阴气,举起手中的招阴旗:“先布阵,专心应对眼前的邪祟吧。” 魏无羡再次返回那个破落的小院,对着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莫玄羽道:“走吧,咱们去趟夷陵。” 第727章 魏无羡带着莫玄羽,一道传送符金光闪过,两人瞬间出现在夷陵小镇外围的小路上。 夜风拂过林间,莫玄羽踉跄两步才站稳,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攥紧了衣袖。魏无羡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意思,以后你就习惯了。”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莫玄羽手里:“你先在这个小镇找个客栈住下。这里离兰陵金氏远得很,不会有人认出你。”话落,他转身就要离开。 “魏前辈……”莫玄羽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惶然。他望着魏无羡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钱袋。 传言中夷陵老祖杀人如麻、无恶不作,可眼前这人却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行事虽出人意料,却处处为他考虑。这种莫名的安心感,是他近三十年来,除了母亲以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 魏无羡回头,月光下他的笑容格外清晰:“别担心,我有些私事要办。” 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给你洗筋伐髓。”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夜色中。 莫玄羽站在原地,注视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许久,他才紧了紧手中的钱袋,转身朝小镇走去。 与此同时,魏无羡的身影出现在乱葬岗上。 惨白的月光笼罩着这片焦土,倒塌的屋舍只剩下断壁残垣,被大火焚烧过的土地呈现出狰狞的黑色,一片悲凉寂寥的景象。 魏无羡站在废墟中央,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缓缓闭了闭眼,深深叹息了一声,终究是他觉醒得太晚了,没能救下温情、四叔和婆婆他们…… 为今之计,只能先修复身体,再图补救之法。魏无羡收敛心神,步入阴冷的伏魔洞中。洞内一片狼藉,早已没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只有石壁上残留着当年刻画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径直走向那张曾经当作床榻的平整石块,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周身顿时萦绕起丝丝缕缕的黑气。乱葬岗上沉积千年的怨煞之气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在他的操控下温顺地修复着这具身体。 第二日破晓时分,第一缕晨光透过洞口的缝隙洒落时,魏无羡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活动了下手腕,感受着自己轻盈又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不由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心念一动,尝试感应故人魂魄,却发现整个世界竟寻不到半点温情一脉的气息。他眉头紧蹙,在心底厉声喝道:狗天道,给我滚出来! “神尊……您醒来了?”天道虚弱的声音在魏无羡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惶恐。 “温情和四叔他们的魂魄呢?温情就算是挫骨扬灰,也该留下一星半点的魂魄痕迹吧?”魏无羡神色陡然一厉。 “神尊,我也不知道…在您离世后第五年…他们的魂魄就突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召唤走了……” 天道颤颤巍巍的回应,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种情况,恐怕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回到了来处……” 魏无羡闭目感应了一番,确认天道并没有说谎,凝眉细思了片刻,神色稍稍缓和:“知道了,你先去静养吧,有事我再叫你。” 天道暗自松了口气,本以为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没想到神尊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不过,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虚幻的道心又骤然一紧,看来神尊以后还要找他,他哭丧着脸,却无力反驳,谁让他实在太弱了,连让神尊早点恢复记忆都做不到,好不容易等到神尊被献舍的机会,助他一臂之力,希望他看在这个份上,以后不要打得太疼,天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屁股。 第728章 魏无羡走出伏魔洞,环视四周,目光掠过这片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暗色,随即抬手轻挥,一道耀眼的灵光自指尖绽放,刹那间如涟漪般横扫而出,所到之处,焦黑的枯木、散落的碎石、甚至连深埋地底的尸骨,都尽数化为虚无。 转眼间,伏魔洞前便出现了一片方圆五里的开阔平地,地面平整如镜,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魏无羡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霎时间阴风骤起。无数冤魂厉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面前盘旋。他指尖轻点,一道道幽光没入众鬼魂体内,唤醒了他们沉寂多年的神智。那些扭曲可怖的鬼脸渐渐恢复了生前的模样,浑浊的眼中也重新有了神采。 魏无羡又给他们传了鬼修功法,随后衣袖一挥,幻化出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浮现静室及蓝氏弟子精舍模样的房屋。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足足有数百鬼魂的队伍,魏无羡朗声道:“我给你们十天时间,将此处打造成世外桃源,要能容纳五百人居住。明白吗?” “明白,尊上请放心。尊上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吾等必当尽心竭力。”为首的红色身影盈盈下拜,正是当年追随他的红衣女鬼。她抬起头时,苍白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生气。 其他鬼魂们也纷纷行礼附和,声音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 魏无羡看着红衣熟悉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吩咐道:“红衣,这里有所需的钱财物资,一切交由你打理。若是不够,随时来找我。” 刚才传授功法时,魏无羡与众鬼之间已经建立起联系,他们能感知到彼此的位置,但这联系完全由魏无羡掌控,他一个念头,便能单方面掐断这种感应。 红衣正要答话,一个瘦小的黑影突然从鬼群中钻出,插话道:“尊上,小的知道哪里有钱财,之前很多修士不幸死在这里,他们身上可有不少好宝贝,可惜那些对我们无用,我们都没在意,如今尊上要是需要,小的可以帮忙取来。” 魏无羡略带诧异地打量着这个小鬼,只见他外表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鬼龄却有几百年了,面容虽稚嫩,眼中却写满了洞知世事的沧桑。 他心念一动,唇角微扬:“你死于病弱,生前渴望修仙却不得,死后仍被执念缠绕,那你便叫乙苏吧,乙木宜折,春风一吹,却能死而复生。” 那小鬼激动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地面:“乙苏...多谢尊上赐名。” “起来吧,今后就由你和红衣一同负责吧。”魏无羡抬手轻挥,一道无形气劲将乙苏轻轻托起。 周围的鬼魂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魏无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温声道:“红衣,乙苏。你们按照天干地支的规矩,给大家都起个名字,登记造册。从今往后,你们便都是我——魏无羡的鬼了。” 红衣与乙苏相视一笑,欣然领命。很快,红衣便根据众鬼的特点开始分派姓名与职责。乙苏则取来笔墨,仔细记录。 不过片刻,乱葬岗上便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有鬼在山林中用法力伐木,有鬼采集矿石打磨成地砖,还有鬼结伴下山采买物资……沉寂多年的荒芜之地,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第729章 魏无羡静静立在树梢上,望着下方鬼影幢幢却井然有序的景象,唇边不自觉泛起一丝浅笑。十六年前的不夜天,他孤身一人,面对数千百家修士的诬陷谩骂,百口莫辩,举世皆敌。 而今日,他终于又不再形单影只,只是围在身边的都是鬼魂,这些勤勤恳恳努力干活的魂灵,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百家可爱多了,由此可见,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见众鬼各司其职,此处已经不需要他,魏无羡便飞身上了半空,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泛着金红光芒的阵法符文在空中凝结。防御阵、隐匿阵、迷魂阵层层叠加,将整个乱葬岗笼罩其中,既防止外人窥探,也防止有无辜者误入。 阵法完成的瞬间,流光溢彩的结界缓缓隐入虚空。魏无羡悬停半空,望着下方初具规模的建筑轮廓,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常驻之地了,希望他的二哥哥会喜欢。 身影一闪,他已然出现在夷陵小镇的某家客栈房间中,莫玄羽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抓着后衣领带到了乱葬岗。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莫玄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魏无羡没等他回神,直接将他拎进伏魔洞,从空间中掏出一颗洗髓丹,指尖一弹,丹药直接落入莫玄羽口中。 “洗髓丹,快点静心打坐,我帮你护法。”魏无羡微微挑眉,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洞中响起。 莫玄羽只觉得喉间一哽,还没尝出什么滋味,那丹药便化为一道清甜的甘霖,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他眉心不禁跳了跳,这个魏前辈,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啊,连惊讶的时间都不给他。 未及他细想,四肢百骸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慌忙按照魏无羡的指示盘膝而坐,咬牙抵抗那种剔骨挖髓般的痛楚。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莫玄羽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成功脱胎换骨,面色虽苍白,双眼却炯炯有神,望向魏无羡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却在低头看见周身覆盖的漆黑污垢时僵住了。 魏无羡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甩了个清洁术:“啧,你还是赶紧回去洗洗吧。” 莫玄羽怔怔地看了眼自己骤然变得干净的衣衫,眼底满是惊奇与崇敬。 他好想跟着魏前辈学习道法,可他也知道,魏前辈不仅救了他,还好心帮他洗筋伐髓,这份恩情已经难以回报,他不能再得寸进尺了。更何况,魏前辈重生归来,想必还有许多事需要做,他也不想自己成为魏前辈的拖累。 想到这里,他按压下想要拜师的冲动,向魏无羡感激地深深一揖:“玄羽多谢魏前辈大恩大德,前辈日后若有任何吩咐,玄羽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见他恭敬行礼的模样,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莫玄羽是个知恩明义,懂得进退的,能独自利用舍身咒唤回自己,说明他在诡道一途极有天赋,心性和天赋两者都有,这样的人才,不好好培养一下,倒是可惜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低等的储物袋,扔到莫玄羽怀中,嘱咐道:“这里有一些修炼资源,还有一本道法。你先试着修炼,能领悟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见莫玄羽又要行礼道谢,魏无羡连忙扶住他的手臂,不以为意地笑道:“行了,别总拜来拜去的,这是你应得的。” 他再次拎住莫玄羽的衣领,“走吧,我送你回去。” 话落,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将莫玄羽送回夷陵客栈后,魏无羡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大梵山。 按照原故事的走向,聂怀桑会将温宁藏匿于这片山林间,等待他吹笛召唤,借此引起修真界的重视,让众人重新审视十六年前号称已将温情姐弟挫骨扬灰的兰陵金氏,也期待借此机会促成他和蓝湛相认。 那么,这一次,魏无羡决定顺应这一安排,借聂怀桑之手,让鬼将军温宁重现于世,搅动修真界的风云,让他们再次陷入恐慌之中。 第730章 魏无羡见一众小辈被舞天女追赶下山,心思电转间已有了计较。他再次幻化出先前的半张面具覆在脸上,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 蓝思追在奔逃中忽然看见他,脚步微顿,急声道:“莫前辈,快走!噬魂天女追下来了!” 少年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焦急,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自莫家庄那夜见识过这位“莫玄羽”所赠符篆的威力后,他便认定此人非同寻常,理所当然地称呼他为前辈。 方才在天女祠中,若非那道符篆护体,只怕他们这十几个蓝氏弟子,也要落得同那几个散修一般,不是被摄去魂魄,就是被舞天女当场拍碎。此刻再见魏无羡,眼中不禁流露出感激之色。 魏无羡几个闪身追到众人身侧,扬声喊道:“都别跑了!这舞天女是幻象,快弹奏蓝氏破障音,只要打破幻象就能脱困!” 他刚才已经用神识探查过,大梵山的结界近期明显被人动过手脚,此地的怨气比十六年前更浓郁。聂怀桑这一环扣一环的布置,当真是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蓝氏弟子们闻言却跑得更快了。蓝景仪虽然对这位“莫前辈”心存感激,但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舞天女,还是忍不住喊道:“前辈!我们敬你是前辈,可这石像明明已经摄了好几个人的魂魄,你让我们停下不是送死吗?” 魏无羡赠符相救的恩情他们记在心里,但此刻性命攸关,谁也不敢轻易相信这看似荒谬的建议。 其他家的弟子更是充耳不闻,只顾埋头狂奔,生怕慢一步便葬身于此。几个年纪较小的弟子甚至红了眼眶,脚下步伐凌乱,显然是已经到了极限。 其中一名眉间点朱砂、身着浅金衣袍的金氏小辈更是咬牙转身,竟不自量力地拉弓搭箭,朝舞天女射去。 这一箭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倒彻底激怒了那尊凶神,石像巨掌高高扬起,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朝那小辈当头拍下——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魏无羡见众人不听劝阻,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如今的他,不过是众人眼中籍籍无名的“莫玄羽”。 电光石火间,他倏地止步,厉声喝道:“都退后!”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迅速掐诀,一道金色灵光自指尖迸射而出,在半空中骤然展开,化作一道细密金网,光华流转间,将张牙舞爪的舞天女牢牢阻隔在外。 有弟子回头看见这一幕,高声惊呼:“快看!舞天女被挡住了!”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只见那凶煞的舞天女被困在原地,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魏无羡的动作。 “还不信这是幻象?”魏无羡唇角微扬,手腕轻翻,主世界那支通体莹白的陈情已出现在掌中,“都看仔细了。” 说罢将陈情横于唇边,一曲忘羡悠扬响起。 笛声刚起不过几息,山林深处忽然传来铁链碰撞的叮当声。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径直扑向舞天女。 两相缠斗间,有年长的修士已认出那苍白面容,顿时骇然惊叫:“是、是鬼将军温宁!” 在场所有人霎时都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攥紧佩剑,目光死死锁住那道与舞天女激战的身影。蓝思追与蓝景仪虽然强作镇定,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额间已是冷汗涔涔。 那名金氏小辈更是双目赤红,眼中迸射出刻骨恨意,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那道黑影生吞活剥。 第731章 -------------- 山下简陋的茶寮中,蓝忘机与江晚吟隔桌相对而坐,气氛凝滞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明明是老相识,两人却谁都没有看向对方,沉默在方寸之间蔓延。 蓝忘机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碗上,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三日前那个夜晚,他接到蓝氏弟子的求救信号,火速赶往莫家庄,却只见到满院横陈的尸体,莫家庄的主仆十几人都被邪祟所杀。那柄沾染了阴虎符气息的凶煞剑灵,本不该是思追他们能够抵挡的。他当时心中担忧,不禁多问了一句。 而后,他从思追口中得知,他们此番脱险全赖一位神秘人相助,那人便是莫家庄的表公子莫玄羽。他仔细探查了思追体内的护身符,发现那符篆精妙异常,手法奇诡,绝非寻常修士所画,迄今为止,修真界并没有现世这种符篆。 这让他心中一阵恍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人——总是能在漫不经心间画出令人惊叹的符篆,眉梢轻扬时,眼角便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恍若夏日骄阳。 思追转述的那句话更让他心头剧震。忘羡,那是只属于他和魏婴的秘密,是他从未宣之于口的心声,莫玄羽为何会知道?是魏婴要回来了吗?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循着莫家家仆所指,赶到那个破败的院落时,早已人去楼空,唯有地面上残留着一个诡谲莫测的阵法。即便以他的见识,也未能分辨出这阵法的来历,只能命弟子仔细拓印下来。 思绪回笼间,蓝忘机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发白,心头再次翻涌起滔天巨浪:莫玄羽与魏婴究竟有何关联?魏婴现在到底在何处?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当真会来寻他吗?他究竟何时来找自己?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野火燎原般在心头蔓延。 连日来,欣喜、忐忑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胸腔中交织缠绕,搅得他心绪难平。但思追转述的那句“勿要多想”,又让他不得不强自按捺住翻涌的心绪。 此刻他端坐在桌前,腰背挺拔如松,表面上依旧沉静似水,内里却早已心潮澎湃。这几日,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掠过窗棂、檐角,仿佛下一刻就会看见那人带着熟悉的笑意,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翩然而至。 每当期待落空时,胸腔便如浸入寒潭,泛起深深的寒意和细密的刺痛,可那句承诺又像暗夜里的星火,总在绝望将临之际,重新点燃他心底灼热的期盼。这份隐秘的期待与忐忑,犹如悬在心头的一柄利剑,日夜磨砺着他的心尖,既令人煎熬,又让人甘之如饴。 突然,山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正是当年他在玄武洞为魏婴所唱的那首曲子。他浑身一震,素来清冷的眸子瞬间亮若星辰,仿佛有万千光华在其中流转。 他立刻起身,抓起桌上的避尘,一道澄澈的剑光划过,素白的身影已踏剑而起,衣袂翻飞间直往山间掠去,速度快得竟在身后拖出一道残影。 江晚吟瞳孔微缩,握住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从未见过蓝忘机如此失态的模样,迟疑片刻后,终是阴沉着脸,迈步向山上走去。 蓝忘机御剑而至,衣袂翻飞间带起凛冽山风。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树影,死死锁住那道熟悉的身影—— 第732章 红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鲜红的发带随风飘扬,那人手持白玉笛,正吹奏着那首独属于他们的曲子。十六年了,这身影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此刻却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 余光瞥见温宁与舞天女缠斗的身影,蓝忘机心中一惊,知道温宁出现在此地,其中必定有蹊跷,但此时他却无心探究这些,他眼中只剩下那个人,那个他想了十六年,寻了十六年,心心念念的挚爱之人。他几乎是踉跄着从避尘上跃下,落地时竟险些站立不稳。 “魏……婴……”这一声唤得极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生怕眼前之人又会如梦境般消散。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素来沉稳的步伐此刻竟有些凌乱。 魏无羡闻声回头,陈情还抵在唇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笑意如春水般漾开,但很快又化作酸涩的泪意。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他的二哥哥脸上露出恍惚的神色,那素来清冷自持的眸中此刻盈满不敢置信的惊喜,薄唇微微颤动,似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那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像是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魏无羡心尖狠狠一颤,这十六年来,他的二哥哥,是不是曾在无数个梦境里这样看着他,又在醒来时面对满室寂寥?是不是每一次希望燃起,又被现实狠狠碾碎?此刻看到他,是不是仍在怀疑,眼前所见不过又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 “蓝湛……”魏无羡强忍住眼中的泪意,低声轻唤,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得见,“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蓝忘机已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那一瞬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可紧接着又骤然放轻,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这次……你还走吗?”蓝忘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贪婪地凝视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山风拂过,吹起两人交缠的衣袂。舞天女的幻象已被打散,温宁呆呆地立在原地,漆黑的瞳孔空洞茫然。蓝忘机眼中却只剩下这个失而复得的人,他的魏婴,他的执念,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魏无羡望着眼前人泛红的眼眶,心尖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指尖微动,将陈情重新收入空间,随即毫不犹豫地紧紧回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他忽然有些鼻酸,蓝忘机却是浑身一颤。 “放心,我既然回来了,肯定不走了。”魏无羡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唇角却绽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声音里也含着化不开的柔情。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蓝忘机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又暗藏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他读懂了魏婴眼中的亲近与依赖,却仍不敢确信,这份情意,是否与自己心底那份炽热的悸动同属一种。 魏无羡的眸光温柔似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二哥哥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让他既心疼又觉得可爱。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总会让二哥哥明白,这份心意从来都是两厢情愿。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间隙,一道冰冷刺耳的声音突然撕裂了这片刻的宁静:“是什么东西把你们杀得这么体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晚吟缓步而来,紫衣猎猎,眉宇间戾气翻涌。他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满腔恨意碾进尘土。 那眉间点着朱砂的金氏小辈浑身一颤,慌忙低头:“舅舅…是、是鬼将军回来了……” 第733章 众人见状,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江晚吟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人群。忽然,他身形猛地僵住,温宁那具狼狈却凶煞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 他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每个字都淬着噬骨的恨意:“你这个温狗——竟然还没死!” 紫电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紫光,在江晚吟指尖噼啪作响。他手臂一扬,电弧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惊的轨迹,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取温宁僵立不动的身躯。 魏无羡见状,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指尖,随即松开手,出手如电。一道符篆破空而去,恰好拦截在紫电的末端,即将相触的刹那,符篆化作一道金色屏障,两者轰然相撞,紫电被那股浑厚的力量迅速反弹,江晚吟被反噬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唇边溢出一道殷红的血迹。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魏无羡。要知道,这紫电可是赫赫有名的一品灵器,江宗主掌控紫电多年,从未有人敢在紫电之下救人,更何况被救的还是恶名昭著的鬼将军。这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威名远播的江宗主吃了如此大亏? 江晚吟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气血,目光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当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映入眼帘时,他瞳孔再次剧烈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震惊、愤怒,以及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瞬间交织在他的眉眼之间。 那句压抑了十六年的质问终于冲破喉咙,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是谁?” 魏无羡唇角轻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冷冽:“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都没资格对鬼将军喊打喊杀,尤其是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晚吟微微一怔,眼中神色几经变换。 蓝思追突然上前半步,恭敬行礼:“江宗主,这位是莫家庄的莫公子,曾多次救我们于危难。”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惊呼:“刚才就是他吹笛召出了鬼将军!” 江晚吟闻言冷笑,眼中血色翻涌:“笛子?好啊,是你!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紫色电弧骤然暴起,朝魏无羡面门袭去。 蓝忘机上前一步,正要拔剑迎击。却见魏无羡右手轻抬,指尖掐出一道凌厉剑诀。避尘竟应声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湛蓝弧光,与紫芒轰然相撞。 刹那间,剑光如游龙穿梭,电芒似毒蛇吐信,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林。不过转瞬之间,那道令人闻风丧胆的紫电竟被斩作数段,如死蛇般坠落在地,激起一阵尘土。残存的电光在断裂处微弱地闪烁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形同废铁。 魏无羡指尖轻旋,避尘便乖顺地归入蓝忘机腰间剑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柄名剑早已认他为主。 蓝忘机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魏婴何时能这般自如地操控他的避尘? 围观众人却已骇然失色,有人甚至踉跄着倒退数步。他们瞪大眼睛望着地上断成数截的紫电,喉头发紧。这可是威震仙门的一品灵器,竟在顷刻之间被人毁去!更令人心惊的是,此人驱使的竟是含光君从不离身的佩剑!修真界何时出了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 第734章 江晚吟怔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着,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你竟敢……毁我紫电?” 第一眼看到这个面具人时,他怀疑这人就是他怨恨了十六年的人,可这一刻,他又不敢相信了,魏无羡怎会有如此莫测的手段?又怎会毁他紫电?那可是阿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他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紫电不仅是他的兵器,更是刻骨铭心的血脉羁绊。而现在,它就这样被人轻易斩断——被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用蓝忘机的剑! “你的紫电浸透了冤魂血气,它早已不是一件灵器,而是一件煞器,这样的东西没有必要存在于世间。”魏无羡眼中划过一抹冷意。 “你究竟是谁?”江晚吟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与某种更深的情绪,“为何能驱使避尘?为何要护着这个温狗?” “江宗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魏无羡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讥诮, “你口中的温狗,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将军——二十年前,在莲花坞被灭门之际,曾不顾自身安危,从温晁手中救出被化去金丹的你,为你转移出你爹娘的尸体,甚至连你用来抽打他的紫电,也是他冒险帮你偷出来的。” 江晚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如遭雷击般踉跄后退一步。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羞耻难堪。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却透着几分心虚。 魏无羡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双眸寒光凛冽:“江宗主这忘恩负义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你敢对天发誓,当初温宁没救过你吗?” 江晚吟面色骤变,喉头滚动了几下,目光闪烁不定,最终却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终究没敢发出这个誓言。 魏无羡见状,眼中讥诮之意更甚:“当初你大师兄替你报恩,护下岐黄一脉,你却直接将他逐出江家,还宣称他与百家为敌,逼得他走投无路。”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却字字如刀,剖开了掩藏了二十年的真相:“你那位大师兄若是知道,他忍痛剖丹相赠,而你却用这份力量来追杀你们的恩人,又在十六年间残杀无数无辜诡修……不知他会不会……死不瞑目?” 众人早被魏无羡一连串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眼中震惊与茫然交织。原来,二十年前,江宗主竟然失去过金丹?鬼将军还曾救过江宗主,夷陵老祖剖丹给江宗主? 鬼将军和夷陵老祖竟是这样重情重义的人,这与他们所知的传言完全不同,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但江宗主刚才那一瞬的沉默,似乎已经证明了,鬼将军确实是他的救命恩人。 蓝忘机虽惊讶于魏无羡对江晚吟骤然转变的态度,震惊于他透露的往事,却在听到“剖丹相赠”那四个字时,如玉的面容瞬间血色尽失。 他猛地扣住魏无羡的手腕,浅色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素来平静的声线此刻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竟不知……” 这一声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痛楚与悔恨,仿佛这二十年来的所有疑惑都在此刻有了答案。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夷陵客栈重逢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阴郁森冷;为何剖心相问时,那人总是面带酸涩地岔开话题;更明白为何......最后那人会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 第735章 魏无羡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却只是轻轻勾起唇角。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过蓝忘机紧绷的指节,动作轻柔。 “蓝湛……”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都过去了。” 蓝忘机的指节仍死死扣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魏无羡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微微偏头,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忽然凑近蓝忘机耳边,低声道:“况且……含光君这么心疼我,倒让我觉得,这金丹剖得也不亏。” 见他还有心情玩笑,蓝忘机心中又气又疼,手指终究微微松动,却仍不肯放开。他盯着魏无羡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确认是否真的如他说得那般轻松。 魏无羡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腕,低声安抚道:“真的没事了。蓝湛,你看,我现在不是还能用你的避尘吗?” 蓝忘机喉结滚动,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可眼底的痛色仍未散去。魏无羡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揭过,但此刻,他只想先安抚住这个为他心疼到骨子里的人。 他轻轻回握住蓝忘机的手,低笑道:“回去再跟你详细说,到时任你打骂,好不好?” 蓝忘机眸光一颤,将他手腕扣得更紧,声音低哑:“......不会。” 蓝景仪瞪圆了眼睛,手中的剑差点脱手而出。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身旁蓝思追的手臂,结结巴巴道:“思、思追!含光君他……” 蓝思追也怔在原地,温润的眸子罕见地浮现出惊诧之色。他从未见过含光君如此失态——那只手此刻竟死死扣着莫前辈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莫前辈不仅没有惶恐退开,反而……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凑在含光君耳边低语,姿态亲昵得近乎放肆。 “这……”蓝思追一时语塞,脸颊悄悄泛红。他自幼受教于蓝氏家规,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可更让他心惊的是,含光君竟任由莫前辈这般亲近,甚至……似乎还默许了? “舅舅……他说的是真的吗?鬼将军救过你?夷陵老祖剖丹相赠?”金凌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岁华微微颤抖。 他看看那边举止异常的含光君和莫玄羽,又转头望向自己舅舅惨白的脸色,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晚吟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魂魄,踉跄着后退几步。 “剖丹……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丹田处。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是当年“抱山散人”为他修复金丹后留下的。他心底已隐隐信了这面具人的话,却不愿承认——若此事为真,他这些年的怨恨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声音嘶哑,却突然暴起,三毒剑尖直指魏无羡:“你撒谎!魏无羡他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避尘骤然出鞘,剑光如寒霜倾泄,将三毒生生逼退三尺。蓝忘机身形如电,挡在魏无羡身前,眼中寒意彻骨:“滚开!” 蓝氏小辈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何曾见过端方雅正的含光君这般动怒?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维护莫玄羽的姿态,俨然是在护着至珍至重之人。 魏无羡却轻轻按住蓝忘机执剑的手,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面具下那双眼睛含着洞悉一切的笑意:“江宗主,你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江晚吟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眼前忽然闪过许多零碎片段——夷陵荒山,魏无羡郑重其事对他说“机会只有一次”;百家聚会时,魏无羡总是不配剑,面对他的质问,苦涩地回答“谁还能一辈子是小孩”;还有......不夜天,那人坠崖时望向他的最后一眼,绝望与心惊之后,带着看破一切的释然……那人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真心相护的师弟,竟会将他一剑挑下悬崖? “这不是真的!”他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三毒猛地挥向一边,剑气所及之处草木尽折。 蓝景仪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拽着蓝思追,往蓝忘机那边靠了靠:“思追,这、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尚未可知。”蓝思追轻声应道,目光却落在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握的手上,心中隐约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第736章 此时,金凌已经冲到了江晚吟身边,手足无措地想要扶住他:“舅舅!” 见江晚吟面色难堪,他猛地扭头瞪向魏无羡,眼中怒火与惊惶交织:“你这个疯子!被赶回莫家庄还不安分,满口疯言疯语!这些事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他刚才从蓝思追的言语中得知莫玄羽的身份,在魏无羡说话的间隙,已通过那熟悉的面具再次确认。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看,你舅舅那反应……还不能说明真相吗?” 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目光扫过眼前这个小少年——金子轩与江厌离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当年穷奇道截杀中最年幼的棋子,心底却掀不起半分波澜。家族作孽,牵连子孙,这本就是天道轮回最寻常不过的报应。 金凌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迷茫。 魏无羡却不等他回答,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就不好奇吗??兰陵金氏当年昭告天下已将鬼将军挫骨扬灰,可他为何至今还活着?若他真是罪魁祸首,金家岂会容他活到现在? 夷陵老祖就算死,都要垫在江宗主脚下,成全他大义灭亲的美名,那他为何偏偏要杀你母亲?一个毫无修为的弱女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不夜天战场? 你父母的死,最终……到底是谁在坐收渔利?这其中…就真的没有半点阴谋吗?” 金凌的呼吸骤然凌乱,眼睛里翻涌着恨意与惊愕。 魏无羡唇角微扬,眼底却浮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不想和金凌有太多纠葛,不愿再被旧日的恩怨裹挟,可看着对方被金氏精心编织的谎言蒙蔽,又忍不住想撕开那层虚伪的假象。 ——金凌本该知道真相。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对于金凌,他不会像对蓝氏小辈那样尽心相护,更不会像对蓝忘机那样倾尽信任。 金凌骨子里流着兰陵金氏的血,言行间刻着江晚吟的烙印,是当年那场算计里最无辜却也最讽刺的棋子。魏无羡只希望他有机会看清真相,但更多的……便没有了。 他这些话看似是对金凌说得,可字字句句却如尖刀般直指江晚吟。魏无羡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芒,他想看看,这个当年对他赶尽杀绝,却对金氏处处退让、欺软怕硬的江大宗主,究竟会作何反应。 山林间忽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江晚吟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真相及质问震得说不出话来,原先对夷陵老祖和鬼将军的憎恶与恐惧,此刻都化作了难言的震撼与迷茫。 魏无羡扔下两个惊天大雷,看着在场众人的反应,满意地勾起嘴角,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温宁闻声而动,身形如鬼魅般掠起,转瞬间便隐入山林深处。 无人察觉,就在温宁身影消失的刹那,魏无羡心念微动,已将他悄然收入自己的神魂空间,等到合适时机,他再帮温宁恢复神智。 围观修士眼见鬼将军遁入山林,如蒙大赦般长舒了一口气。除了极少数人,他们并未意识到魏无羡的口哨与鬼将军之间的关联。 时隔经年,夷陵老祖早已成为能止小儿夜啼的传说,但真正见识过他手段的人寥寥无几。那些见过他出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剩下的也都是讳莫如深,闭口不言。 第737章 “走吧。”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释然。 蓝忘机眸光一沉,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纳入怀中,脸颊贴在他耳侧。避尘应声出鞘的刹那,蓝忘机已带着人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两人已立于剑上。 “回姑苏。”蓝忘机对下方众弟子沉声吩咐,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蓝思追等人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含光君已携着“莫玄羽”御剑远去。蓝景仪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道:“思、思追,含光君他刚才是不是抱着莫前辈……” 蓝思追望着天际那道渐行渐远的剑光,若有所思:“先回云深不知处再说。” 高空之上,魏无羡刚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中缓过神。背后传来的体温灼热如火,耳边交织着呼啸的风声和蓝忘机沉稳的呼吸。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蓝二哥哥,这么着急带我回去?莫不是怕我再跑了?” 蓝忘机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几分,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喉间滚出沉沉一声:“魏婴……” 这一声唤得极重,带着压抑了十六年的心疼与悔恨,藏着几不可察的颤栗和惶恐。这一次,不再是午夜梦回时的幻影,此刻他真真切切地,将失而复得的珍宝拥在了怀中。 魏无羡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心头蓦地一软,微微侧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面具几乎贴上蓝忘机的脸颊,他干脆抬手一拂,指尖灵光微闪,面具顿时消失不见。 他眼角含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都过去了。蓝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近在咫尺的容颜,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明媚而温暖,仿佛十六年前的腥风血雨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他从未真正离开过。 蓝忘机心尖一颤,鼻子有些发酸,突然按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那在心头盘旋了十六年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坚定:无论这人对他怀着怎样的情感,他都不会再放手了。能这样守在魏婴身旁,对他来说,已然足够。 纵使隔着几层衣料,魏无羡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要撞破胸膛。 “疼。”蓝忘机低声道,素来清冷的嗓音此刻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一个字,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剜进魏无羡心口。他知道蓝忘机说的是什么——是心疼他当年剖丹之痛,是悔当年不夜天未能护他周全,更是恨自己未能早些知道真相。 魏无羡眼眶发烫,愈发觉得十六年前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简直混账透顶,他轻声道:“那时候......其实也没那么疼。比起后来孤立无援的日子,剖丹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蓝忘机周身灵力骤然凝滞。魏无羡望着他血色尽褪的唇,眼中满是心疼:“但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看你伤心更让我心痛。” 话音刚落,蓝忘机呼吸一滞,连脚下的避尘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魏无羡利落地转身抱住他的腰:“蓝湛,御剑呢,专心点!” 这人还是这般没心没肺地肆意撩拨,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他随口一句话,随意一个动作,就能在自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蓝忘机分明能感受到怀中人对自己的在乎,可想起十六年前他那般决然地放手,又不敢确定,自己在他心中是否真的那么重要,这人当真会为自己停留吗?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却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人又会消失不见。 感受到他的不安,魏无羡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认真:“我在这儿呢,不会再走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魏无羡眯眼望着远处渐渐显现的姑苏轮廓,忽然觉得,这时候觉醒,似乎也不算太差。 他忽然开口:“蓝湛,回去后,我把这些年的事都说与你听。” 蓝忘机眸光微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魏无羡得寸进尺地笑着靠在他肩上,惬意地闭上眼睛:“不过你得答应我,听完不许黑着脸生闷气。”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魏无羡轻笑出声,他太了解这个闷葫芦了,这人哪舍得生他的气,只怕又要将万千心疼化作更深的自责,愧疚自己做得不够好。 ---------------- 当避尘降落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前,蓝忘机揽着魏无羡轻盈落地。魏无羡指尖微动,那半张面具又重新覆在脸上——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他不能让蓝忘机因自己再受非议,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蓝忘机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转而紧紧扣住他的手腕。魏无羡转头看了眼他紧绷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反手悄悄握住他的手掌。蓝忘机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沿着青石阶缓步而上,沿途遇见的蓝氏弟子无不瞠目结舌,向来不与人触碰的含光君,此刻竟与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男子并肩而行,举止亲密。交握的双手在那宽大的袖袍下若隐若现,莫非……? 弟子们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蓝忘机冷冽的目光冻得慌忙垂首行礼,匆匆退避。 魏无羡见状,忍不住笑道:”看来这十六年,含光君的威仪更胜从前啊。“ 蓝忘机眸色忽然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郁:“十六年,足够沧海桑田。” 魏无羡心头一紧,微微叹息一声,任重而道远,看来二哥哥那些经年累月的心伤,还需要漫长的时光细细抚平。 直到踏入静室,蓝忘机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稍稍缓和。 魏无羡随手摘下面具搁在案几上,懒散地支着下巴斜倚在桌边。蓝忘机沉默地取来山泉水,指尖灵力轻点便引燃了茶炉,待水汽氤氲时才端坐在他身侧。虽然垂眸不语,但魏无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执着——这人正在等他开口。 他思绪飞转,正想着怎么措辞。一时间,静室内静寂无声。 直到茶炉发出细微的“咕嘟”声,魏无羡才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蓝忘机,打破了沉默:”蓝湛,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开过。“ 蓝忘机骤然抬眸,瞳孔微微放大,眼中的惊愕难以掩饰,他唇瓣几经开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何意?” “此事过于奇妙。”魏无羡换了个更靠近他的姿势,“当初我坠落悬崖时,放任万鬼撕裂了我的魂魄,却有一缕执念阴差阳错缠上了你的抹额。从此便一直寄居在其中,懵懵懂懂地,陪着你走过了十六年的春秋......“ 第738章 蓝忘机眸光微颤,置于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眼底翻涌着惊痛与困惑,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为何...我从未感知?为何我从不曾问到你的灵?” 他心中忽然有些酸涩,魏婴是不是在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连魂魄都不想理会他? 眼见他似乎又陷入了自责之中,魏无羡急忙覆上他的手背,放柔声音: “蓝湛,不要胡思乱想,并非我不想回应你。那不过是一缕无知无觉的残魂,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又如何能回应你的召唤?即便你真的唤出它,它也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他微微倾身,指尖轻轻摩挲蓝忘机紧绷的指节,声音缱绻而温柔:“它只是……本能地想要守着你罢了……” 魏无羡并未撒谎,他重生那一刻,魂魄归位的瞬间,这段记忆便如浮光掠影般在识海中一闪而过。若非他刻意追寻,险些就要错过这至关重要的碎片。只是那残魂实在太过微弱,记忆支离破碎。 也正是因为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消失的那十六年,究竟去了何处。当然,这全仰仗于他觉醒之后,足够强大的神识。若是寻常重生,恐怕他至今仍对死后种种一无所知。 见蓝忘机神色稍稍缓和,魏无羡唇角微扬,眼中漾起温柔笑意: “蓝湛,你可知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是这世间无可替代的存在。当年在悬崖边,你执意抓住我的手,我真的很高兴。当所有人都盼着我死的时候,唯独你还想让我活着。” 他收住话语,眼底掠过一抹暗色。其实那时,他会甩开蓝湛的手,除却自己完全没有求生欲,还有一个原因,江晚吟那一剑,已经震得崖边的石头开始松动,若蓝湛坚持拉他上去,只怕他们两人都会坠入悬崖。但这个缘由,他不会告诉蓝湛,免得他心中更加自责难安。 蓝忘机呼吸一滞,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定定地望着魏无羡,琉璃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无数次梦回不夜天悬崖,梦见魏婴挣脱他的手坠入深渊,醒来时掌心空空如也,只剩满心蚀骨的悔恨与绝望,恨自己当年为何没能更坚定地站在他身旁,为何没能早一些将满腔心意说给他听。 “魏婴,是我不好……”他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魏无羡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一疼,连忙凑近几分: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要怪你。我只是想说……即便身死道消,哪怕魂飞魄散,我也会留一缕执念跟在你身边。这大约...已经刻进了我的神魂里,成了本能。” 蓝忘机眼睫轻颤,紧紧盯住魏无羡,眸光如破晓的晨星,骤然亮起,轻声唤道:“魏婴......” 魏无羡会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泛起一抹柔色,“曾经,我说过想要和你一起夜猎,这个念头从未改变。只是后来的我,不得已修习了诡道,我怕自己的名声会连累你,才千方百计远离你。虽然那时很多做法不够成熟,可那份想护你周全的心意,却是再真不过。我真心希望你能一直如初见那般,皎洁如明月,始终不染凡尘。“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追忆之色:“我最怀念的,是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日子,还有我们一起去寻阴铁的时光。那时你虽然时常对我说‘无聊’,却从未真正拒绝我的靠近。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热闹,最怕没人理,但我更怕的是你不理我.......” 第739章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涩意,“修习诡道后的那几年,我真的很希望能回到从前,曾无数次幻想跟你并肩而立的场景。尤其在乱葬岗的日子,每天都很想你,每次想你,都会忍不住吹奏你在玄武洞给我唱的那首曲子,一吹便是一整夜......” “魏婴……”蓝忘机声音微微颤抖,心头又酸又痛又欣喜,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他一把握住魏无羡的手腕,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拥住,整个身体都微微发颤。 魏无羡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腿上,嘴唇差点撞上他的额头,心中却满是欢喜。他的二哥哥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以后再也不用患得患失了。 “二哥哥……”他放软了嗓音,手指穿过垂落的发丝,将脸深深埋进带着冷檀香的颈窝,感受着这个久违的怀抱,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这亲昵而带着浓浓眷恋的称呼,让蓝忘机心头发热,收拢双臂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而魏无羡却甘之如饴,因为这怀抱是他永生永世最温暖的归宿。 十六年的光阴在这一抱里碎成齑粉,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那些午夜梦回时的辗转反侧,此刻都化作肌肤相贴间炙热的温度。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彼此的心意再也无需多言。这份相隔十六年之久的深刻眷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 许久之后,两人才稍稍分离,魏无羡抬起头,瞥见蓝忘机泛红的眼角,心头猛地一疼,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拭去那道泪痕,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二哥哥,以后我定不会再让你为我流泪。” 记忆中那些零碎的片段忽然闪现,寂静的深夜里,蓝忘机将脸埋入锦被,压抑地哭泣;醉酒后,将温氏炎阳印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胸口;孤身一人踏遍九州,每到一处,便弹奏问灵,直到指尖血肉模糊……这让魏无羡心中如同被插上了无数把尖刀。 他的二哥哥向来持重端方,最是沉静克制,却因他一次次失态至此。这份情意,早已刻骨入髓,而自己当年的决绝,想必也将这人伤得痛彻心扉。 想到这里,他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烫,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的湿意逼退,手指却轻轻抚上蓝忘机的后背,轻声问道:“这里……还疼吗?” 蓝忘机将他往怀中揽了揽,轻轻摇头,眼中却满是释然后的暖色,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疼,戒鞭之痛,不及心痛万一。” 魏无羡指尖微颤,缓缓移至他胸前炎阳印的位置,掌心紧紧相贴:“那这里呢?” “无妨。”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有此印记,你也会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一滴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魏无羡双臂紧紧攀着他的背脊,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有些哽咽:“傻子……尽做这些傻事……即便你不做这些,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蓝忘机心头最柔软处被狠狠触动,双臂收紧,将人牢牢锁在怀中。此刻他突然明白,那十六年的坚守与等待,三百戒鞭的痛楚,原来都是为了换得此刻的幸福——他的魏婴不仅重新归来,更以同样炽热的心意回应着他。原来他们始终两心相印,只是被无常世事,错开了相守的时光。 魏无羡却心中痛意更甚,戒鞭痕和烙印怎么可能不疼?他悄然探出神识,细细探查蓝忘机的身体,却发现他体内暗伤遍布,甚至连神魂都受了损伤。若非他修为深厚,恐怕这副身躯早已支撑不住。 第740章 魏无羡微微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随即抬起头,握住蓝忘机的双肩,神色变得凝重:“二哥哥,你知不知道,你体内暗伤极重,神魂也有损伤,若不及时治疗调养,修为恐怕就止步于此了。”他没说的是,寿命也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垂下眼帘,环在魏无羡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十六年间,他主动接下最凶险的任务,近乎麻木地重复着“问灵-除祟-受伤”的循环,直到他修为大成,再也不会轻易受伤。 这种状态并非求死,而是用肉身痛苦抵消精神煎熬,同时践行他与魏婴共同信仰的“锄奸扶弱”之道。他从未意识到未曾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此时听见魏婴的话,才恍然察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他眼神躲闪,似乎带着一丝心虚,魏无羡不由轻叹一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安慰道:“二哥哥别担心,我现在可厉害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他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凛冽的意味,“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蓝忘机心头一跳,以为他想做什么冲动之举,不禁有些担忧他会因此陷入险境,急忙握住他的手:“魏婴,我真的无事。” “你这个小古板,还是以前那副样子,什么事都强撑着。”魏无羡眼眶微红,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埋怨里透着心疼:“以前在岐山听训,明明腿都断了,却还一声不吭,要不是看你脸色发白,我都不知道你伤得那么重。你是不觉得疼,可我会心疼啊。” 听他说起往事,蓝忘机定定地凝视着他,眼底柔光流转,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有你在,便无所畏惧。” 见他用柔情和美色哄自己,魏无羡丝毫没给面子,故意轻哼一声,却反手将他握得更紧,指尖悄悄释放一丝神力,缓缓修复他体内的内伤和神魂的损耗。 蓝忘机忽然察觉灵台一阵清明,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连多年的旧伤似乎也在好转。他微微睁大眼眸,迟疑地问道:“魏婴,这是……” 魏无羡得意地向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又自信:“早跟你说了,我现在很厉害的。重生那一刻,我获得了一些机缘,知道了很多事,也多了些新本事,以后你就明白了。” 见他又恢复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样子,蓝忘机也不着急追问那些所谓的机缘,嘴角轻轻扬起,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茶炉突然“咕嘟咕嘟”响起来,蒸腾的水汽袅袅升起,惊醒了沉醉其中的两人。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说得太投入,竟没注意到水早已煮开。 魏无羡这才恋恋不舍地从蓝忘机腿上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冲他努努嘴:“说了这么多话,可要二哥哥亲手沏的茶才能解渴。” 怀里突然空了,让蓝忘机有一丝丝失落,但看魏无羡这副撒娇的模样,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伸手取过茶具,夹了一撮雪芽,滚水冲入青瓷茶壶,袅袅白雾氤氲而起,映得他素来清冷的面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魏无羡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痴痴地望着他,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二哥哥,十六年过去了,你这身披麻戴孝的打扮倒是一点没变,只是——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蓝忘机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面上仍是一派淡然,却将这句话悄悄刻进了心底:原来,魏婴很喜欢他这张脸。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魏无羡目光轻轻掠过他白玉般的耳垂,忽然发觉不对劲。如今的小古板竟修炼得八风不动,被他这般直白地夸赞,连耳尖都不曾红一下。若是从前,早该被他逗得手足无措、羞愤交加了。 他暗自咂舌,看来往后要少许多逗弄的乐趣。不过转念一想,眼底又浮起狡黠的光,来日方长,他总有办法让这张端方雅正的脸,再为他破一回功。 “魏婴,你为何会自称莫玄羽?”蓝忘机将新沏的茶轻轻推至魏无羡面前,眸色微沉,“你与他,有何渊源?” 第741章 见蓝忘机神色认真,魏无羡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我是被莫玄羽用舍身咒强行召回的。他本想以自身血肉魂魄为祭,替我修复重伤的身体,重聚魂魄。幸好我及时苏醒,才没让他白白送命。” 蓝忘机闻言,从乾坤袖中取出在莫家庄拓印的阵法图,平铺在桌面上:“可是此阵?” 魏无羡仔细查看后点了点头,继而将自己醒来后,在莫家庄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又提到已将莫玄羽安置在夷陵静养。 蓝忘机听完,不禁眉头微蹙,显然已经察觉到其中诸多蹊跷之处。 “二哥哥也觉得不对劲吧?”魏无羡指尖轻叩桌面,抬眼望向蓝忘机,眼中带着一丝兴味,“莫玄羽为何要救我?更奇怪的是——究竟是谁带走了我的身体?莫玄羽又是如何能找到我的身体和魂魄?” 他略作停顿,声音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这背后确实另有隐情,而且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虽然对幕后真相颇为好奇,但蓝忘机此刻更在意的是魏无羡,他担心这其中暗藏阴谋,会对魏无羡不利,急忙问道:“魏婴,舍身咒可会伤及你?” 魏无羡朝他安抚一笑,解释道:“这舍身咒原本是我在乱葬岗那一年所创,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若我不能替莫玄羽杀掉他的仇人,便会再次魂飞魄散。” 见蓝忘机面露忧色,魏无羡连忙宽慰道:“不用担心。我救回莫玄羽的那一刻,便不会再被他的仇恨束缚。但他的仇我依旧会帮他报,就当是偿还他的救命之恩。他有四个仇人,其中,莫家庄的一家三口已经死于非命,还有一个最大的仇人。” “是谁?”蓝忘机眉心微蹙,声音低沉。 魏无羡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牵扯四条线索。第一条,与我有关。” 他放下茶盏,神色肃然,“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不夜天混战时,在我笛声响起前,金光善与金光瑶就已经带着金氏弟子,悄然离开了战场,在暗处观望?“ 蓝忘机凝眉细思了片刻,先是轻轻摇头,又微微点头。当时他全部的心神都在魏婴身上,并未留意兰陵金氏的动向,其他修士或忙于对战傀儡,或沉浸在争夺阴虎符中,也无人察觉其中异常。但这些年他暗中查访打探,也发现金氏在那场大战中损失最小,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金光善父子见我跳崖,便第一时间派人去了崖底。”魏无羡继续道。 蓝忘机手指骤然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你是说,是金氏带走了你的……?” “不错。”魏无羡点头,“第一个到达崖底的并非江晚吟,而是金氏之人。他们带走了我的尸身,本想连陈情一并带走,奈何陈情怨气太重,会攻击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江晚吟能带走陈情,是因为你的金丹?”蓝忘机眸光微动,虽是疑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正是。”魏无羡轻轻点头,眼底寒芒微闪,“金氏父子将我秘密藏于不夜天地下密室,设阵困住我的残魂,更与薛洋联手,企图将我炼制成比温宁更凶悍的傀儡。可惜他们费尽心机,始终未能得逞。” 蓝忘机狠狠攥紧手指,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浑身散发出凌冽的寒意。他找寻魏婴多年,却不曾想,魏婴从未离开过不夜天。或许他曾无数次从魏婴的身边经过,却未曾察觉到一丝一毫。他的魏婴,竟被人如此折辱。 第742章 魏无羡见状,立即覆上的手背,指尖轻抚他紧绷的指节,无声安抚。 “现在我要说第二条线,关于薛洋。”魏无羡话锋一转,“他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 “嗯。”蓝忘机声音低沉,回忆道:“栎阳常氏常萍突然翻案,薛洋被囚在金氏地牢,改为终身监禁,后又成为金氏客卿。直至金光瑶继位,才顺应百家意愿,除去薛洋。” “薛洋并没有死。” 魏无羡接过话茬,见蓝忘机神色微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轻缓而平稳: “金光瑶知道薛洋掌握了自己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成了他心头一大隐患。为巩固仙督之位,树立正义形象,他决意将薛洋作为立威的祭品。遭逢追杀的薛洋仓皇逃至义城,幸得晓星尘出手相救,自此便隐姓埋名跟他一同生活。 后来晓星尘身死,他为了救晓星尘,便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他认定我既然能救活温宁,就能救活晓星尘。于是,经过一番运作,他将我的尸身偷了出来,希望能将我召回,帮他复活晓星尘。” 蓝忘机眸光微沉,思绪百转。晓星尘与薛洋本该势不两立,一直在抓捕他,为何会出手相救?晓星尘又是因何而死?薛洋后来为何又会想救回晓星尘?想必他们之间发生了许多难以推测的事情。 他虽心生疑惑,但并未打断魏无羡的讲述。听见最后一句话,他凝眉沉思,几年前,金光瑶确实在暗中搜寻什么,莫非就是魏婴的身体吗? “第三条线,便是莫玄羽。” 魏无羡手指轻点桌面,脑海中迅速整理着神识探知的信息, “金子轩死后,他十三岁被金光善接回金麟台,用以打压金光瑶的势力。金光瑶岂会坐视不管,放任有人取而代之,便屡屡设计陷害。莫玄羽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只得装疯卖傻,暗中探查到他的秘密。本想向他夫人秦愫揭穿其真面目,却反被金光瑶借机逐出金麟台。” 魏无羡顿了顿,继续道:“他在金光瑶的密室中,发现了我生前留下的舍身咒,自知不敌金光瑶的力量,便想召我归来帮他复仇。在有心人的帮助下,他回到莫家庄后继续装疯,每天不是涂脂抹粉,就是戴着面具,想要遮掩真容,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取代他的身份,替他报仇。” 蓝忘机眉心紧蹙,心中震动不已。没想到,魏婴归来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之多的曲折。但莫玄羽又是如何从薛洋手里取得魏婴尸身?那个所谓的“有心人”又是谁?这些疑问在他心头盘旋。 见他神色凝重,魏无羡唇角微扬,反问道:“二哥哥,你也是想到其中的疑点了吧?” 他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条线——聂怀桑。” 蓝忘机瞳孔微缩,这答案着实出人意料。那继任聂氏家主后便以“一问三不知”闻名,备受百家嘲笑的聂怀桑,竟与此事有关? 众所周知,赤峰尊失踪后,聂怀桑继任家主之位。每逢家族事务,他总是推说“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常以“修为低微”为由推脱各种重要场合。遇到难题,他便推给其他长老处理,实在无法解决时,便会哭诉着求助金光瑶和蓝曦臣。 如此行径,让修真界看尽了他的笑话,嘲笑他懦弱无能,有辱清河聂氏数百年的声誉。 魏无羡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743章 “你们所有人都看走眼了。我能回来,全都仰仗聂兄,他对我可是有再造之恩。赤峰尊死后,聂兄发现他大哥的死与金光瑶有关,明里装作懦弱无能,暗地里却苦心调查。历经数年,终于查清了赤峰尊受害的原因和过程。 为了报仇,他暗中联络了身在义城的薛洋,又秘密接触金麟台的莫玄羽,跟薛洋达成交易,让他帮忙偷出我的尸身,又暗中怂恿莫玄羽施展舍身咒。他蛰伏了整整十二年,复活了我,目的就是想借你我之手,向金光瑶复仇。 因为,他觉得,这世间,有能力又有胆量帮他报仇的,只有我们两个。” 蓝忘机心中惊诧难言,他竟不知,那个终日摇扇嬉笑的纨绔子弟,竟能为了报杀兄之仇,做到如此地步,这完全颠覆了聂怀桑以往那不务正业的无能形象。 “不止如此。”魏无羡继续道,“莫家庄的邪祟,大梵山现身的温宁,都是他的手笔。” “他是要引我们怀疑金氏?莫家庄的剑灵与此有何关联?”蓝忘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疑团,沉声问道。 魏无羡缓声解释道:“莫家庄现世的剑灵,并非寻常兵器所化,而是赤峰尊的佩刀,霸下的刀灵。聂兄故意抛出沾有阴虎符气息的刀灵,引来蓝氏小辈,小辈们不敌刀灵,必定会召你前来相助,如此便可促成你我相认。” 他顿了顿,继续道:“即便你未能认出我,感受到阴虎符的气息,你也定然会追查到底,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赤峰尊的下落。 见你我二人并未在莫家庄相认,聂兄又放出温宁,既为引起你我的注意,也是想要让修真界对金氏起疑——这便是我能回来的全部缘由。” 说到此处,魏无羡轻叹一声,心中再次感叹聂怀桑心思之缜密,布局之精妙,环环相扣,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蓝忘机微微垂眸,沉吟了片刻,才抬眸问道:“金光瑶究竟如何谋害了赤峰尊?聂怀桑为何不向我兄长求助?” 魏无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觉得,聂兄要是真的告诉你兄长,杀他大哥的凶手是金光瑶,你兄长会信吗?恐怕转头就当笑话讲给金光瑶听,到时候聂兄怕是没几天就要死于非命了。” 蓝忘机眉头紧锁,想要反驳却无言以对。 他想起这十六年间,自己为寻找魏婴的踪迹,常年在外奔波,兄长与金光瑶的关系却日益亲密,每月有大半时间都留宿在金麟台,与金光瑶抵足长谈。 渐渐地,他与兄长之间也变得疏远,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若说兄长最信任的人是谁,非金光瑶莫属,即便是他这个亲弟弟,也比不上金光瑶在兄长心中的分量,更何况是聂怀桑? 见蓝忘机神色黯然,魏无羡心中一疼。 他的二哥哥,素来清冷寡言,不善言辞,更不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这才与他兄长渐行渐远,最终被金光瑶钻了空子。但追根究底,还是因为金光瑶本人善于察言观色,处处迎合蓝曦臣的心意,而蓝曦臣又甘愿被表象所蒙蔽,将结义兄弟看得比亲弟还重。 他长叹一声,轻轻握住蓝忘机的手,温声安慰道:“二哥哥,你还有我。往后余生,我会一直陪着你。” 蓝忘机神色稍缓,回握住他的手,但眉宇间仍然笼罩着一丝淡淡的愁云。 魏无羡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地说道:“今日跟你说的这些事,暂时不要告诉你兄长。” 蓝忘机抬眼望来,目光中带着疑惑。 魏无羡神色凝重:“因为赤峰尊之死,你们蓝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兄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最大的帮凶。” 第744章 “此话当真?”蓝忘机眼睛微微睁大,难得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魏无羡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沉声道: “所有祸事都源于金氏的野心。金光瑶利用你兄长的信任,盗走了蓝氏禁书乱魄抄。当年穷奇道截杀,不夜天围剿时,我都听到另一道笛音,随后心神大乱。 后来才知,那是金光瑶派人暗中吹奏乱魄抄,篡改了陈情指令,致使温宁误杀了金子轩,不夜天的傀儡失控。这些真相,都是我重生之后,机缘巧合得知的。” “在金麟台时,温宁也曾告诉我,他在穷奇道听到了两道笛声。”蓝忘机握紧魏无羡的手,眼中寒意骤起,“必须揭露真相,金光瑶必须付出代价。” 他没想到十六年前魏婴遭遇的一切,竟是金光瑶精心策划的阴谋。这个阴谋害得魏婴身死魂消,让他们生生分离十六年。他一定要为魏婴洗刷冤屈,让世人看清魏婴的真性情。 他想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魏婴有多好。 但想到兄长赠予金光瑶的宗主副令,他心中又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怨愤,也有失望。说到底,蓝氏也是逼死魏婴的推手之一,仅次于金氏。 魏无羡微微点头:“二哥哥,金光瑶此人最善伪装,这次我们就直接当众撕下他的假面,让他身败名裂。” 蓝忘机看着他跃跃欲试的神情,神色柔和下来:“你想怎么做?” 知晓了一切原委,他心中也稍微放松下来,只要能为魏婴洗清冤屈,以后魏婴就能堂堂正正行走于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妄加非议。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聂兄的谋划,不如直接找他摊牌,一起商议对策,选个合适的时机。我都已经想象到聂兄看我主动去找他,得有多惊喜了。” 魏无羡狡黠一笑,心中暗道,聂怀桑见到自己主动找上门,怕是惊吓多过惊喜。毕竟他隐忍多年,从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也怕自己不帮忙。 蓝忘机见他提起聂怀桑时,又露出当年听学时的顽皮神态,不由想起那时看着他与聂怀桑玩闹,自己却只能暗自吃醋的情形。如今这人是他的了,他再也不必压抑情绪。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魏无羡拉进怀里,一把扣住那劲瘦的腰身。 “哎——二哥哥,你干嘛?”魏无羡的鼻子差点撞上蓝忘机的下颌,不由地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见那张如玉面容近在咫尺,浅色眸子中满是深情,不禁心头一热,飞快在他唇角啄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蓝忘机眸色骤然转深,扣在魏无羡腰间的手掌猛地收紧。 魏无羡还未来得及退开,后脑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眼前阴影压下,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蓝忘机吻了上来。 这个吻起初极尽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他,唇瓣轻轻摩挲,辗转厮磨,带着珍而重之的意味。 魏无羡只觉得嘴唇酥酥痒痒的,忍不住轻笑一声,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对方的唇角,蓝忘机呼吸一滞,眼底暗潮翻涌,骤然加深了这个吻。 他含住魏无羡的下唇,轻轻一吮,趁他呼吸微乱的间隙,舌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般扫过齿列,勾缠住他的舌,力道渐渐加重,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急切和占有欲。 魏无羡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脸颊发烫,手臂无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颈,喉间溢出一声低哼。蓝忘机动作微顿,稍稍退开些许,却仍贴着他的唇,声音低沉沙哑:“……魏婴。” 第745章 这一声唤得魏无羡心头一颤,抬眼便撞进那双浅色眸子里,那里暗色沉沉,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克己复礼、隐忍自持的蓝二公子了。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执念,早已将那份温柔内敛的感情淬炼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温柔又凶狠,珍视又迫切。 魏无羡心头一软,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尾,低笑道:“二哥哥,这么着急啊?” 蓝忘机不语,只是再度吻了上来,指尖插入他的发间,将他牢牢按向自己,吻得愈发深入。 魏无羡被他亲得腿脚发软,整个人几乎瘫在他怀里,心里却甜得发胀,他的二哥哥,终于不再压抑自己了。 只是…….以后自己恐怕要老腰不保了…… 终于,魏无羡被吻得气喘吁吁,眼尾泛红,却仍忍不住在唇齿交缠间溢出几声轻笑。蓝忘机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低声喘息:“笑什么?” “我笑……”魏无羡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着那完美的轮廓,越过清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点在那因刚才的吻而变得润泽的唇上。 他眼中盈满柔情,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二哥哥如今这般主动,倒让我想起以前听学时,逗你一下你就耳朵发红,时常不知所措,却又故作冷脸。” 蓝忘机眸色微暗,捉住他作乱的手指,在掌心轻轻一吻:“那时便想如此。” 当年情窦初开,他梦中便与魏婴有过肌肤相亲。未曾想,现实中,这一刻竟来得这般迟。好在,他终于等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啊~原来你是这样的小古板!”魏无羡心头一热,故作惊讶道。又凑近他耳畔,语带蛊惑:“那现在呢?二哥哥还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抱起来放在桌案上。蓝忘机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目光定定地凝视着他,眼底暗含的渴望似是要将人彻底吞没,声音低沉而暗哑:“想做的事很多……” 炽热的唇舌再次压了下来,案上茶盏被碰倒,茶水浸湿了铺开的阵法图,墨迹晕染开来,却无人理会。魏无羡手臂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脖颈,仰头承受着这个带着茶香的吻,心跳如擂鼓。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不稳。魏无羡松开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后背微微后仰,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眼角带着狡黠的笑意,眼底却难掩认真:“二哥哥,这次回来,我发现你变了很多。” “什么?”蓝忘机神色微动。 “变得爱笑了,也变得温柔了。”魏无羡食指轻轻点在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往上戳了戳,“我喜欢看你笑,你笑得真好看。” 蓝忘机眸中漾开温柔涟漪,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只因你在。” 魏无羡闻言,心头一片酸软。他又想起了这十六年,二哥哥独自一人走过的漫漫长路,五千多个清冷孤寂的长夜…… 他忽然紧紧抱住蓝忘机,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二哥哥,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蓝忘机轻抚他的后背,声音温柔似水:“魏婴,你我之间,不必道歉,你回来便好。” 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棂,为相拥的两人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魏无羡在他怀里蹭了蹭,撒娇道:“二哥哥,我饿了,我都十六年没吃过好吃的了。” 第746章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为春水般的温柔,垂眸看他:“想吃什么?” “嗯……”魏无羡眼珠一转,“只要是好吃的都行。当然,蓝氏苦药汤除外,最好有天子笑。” 蓝忘机眼底漾起一丝笑意,暗道魏婴还是这般不羁性子,准备起身:“好,我去给你做。” “没想到我们不染纤尘的含光君,也会做饭啊。”魏无羡唇角轻扬,眼中光华流转,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拉住他:“不要,今日二哥哥也辛苦了,我才舍不得你去做饭。” “那我派人去山下买回来。”蓝忘机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唇角微弯,眼中满是宠溺与柔情。 魏无羡高兴地笑起来,从桌案上站起身,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走走,我陪你去找人。” 两人十指相扣走出静室,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在蓝忘机疑惑的目光中,凑近轻啄他的唇角,眼中星光璀璨:“二哥哥,有你真好。我真的好喜欢你,很爱你,想天天和你在一起……” 蓝忘机怔了一瞬,目光定定地看着魏无羡,眸中似有万千星辰亮起。他收紧相握的手,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魏婴,我亦如此。” 余生漫长,但有你相伴,便是最好的时光。 刚出院门没走多远,就看见蓝思追带着一群蓝家小辈从山道那头走来。魏无羡赶紧松开牵着蓝忘机的手,毕竟在小辈面前,还是要给含光君留点面子。 小辈们快步上前行礼,眼睛却忍不住往魏无羡身上瞟,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蓝景仪偷偷打量着这位“莫玄羽”,心想这人长得倒是挺俊,不过比起含光君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含光君,莫前辈说的是真的吗?江宗主真的那么忘恩负义?”蓝景仪心直口快地问出口。 蓝忘机神色一凛:“无论何事,莫要人云亦云。” “那鬼将军都回来了,夷陵老祖是不是也要回来了?”蓝景仪忧心忡忡地追问,“修真界会不会又要大乱啊?”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含光君的眼神冷得像冰刀子,吓得他赶紧缩了缩脖子。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蓝忘机移开视线,语气平淡。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在小辈面前这副威严模样,忍不住摸着下巴偷笑。他的含光君从小到大都是让人敬畏的存在,谁能想到这枝最守规矩的高岭之花,偏偏被他这个最不守规矩的人摘下了呢? 蓝思追注意到魏无羡意味不明的笑容,温润一笑,上前向他行礼:“莫前辈,还未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哎,别这么客气嘛。”魏无羡连连摆手,“我这人最怕别人一本正经地道谢了。再说了,以我和你们含光君的关系,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就把胳膊搭在蓝忘机肩上,手指还轻点着他的胸口,挑眉笑道:“你说是吧,含光君?” 小辈们全都看傻了眼,正等着看含光君冷着脸躲开,却见他们家向来不苟言笑的含光君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嗯”了一声。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蓝忘机简单交代了蓝思追几句,便和魏无羡并肩离开了。留下一群小辈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回不过神来。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处,蓝景仪就一把拽住蓝思追的袖子,压低声音惊呼:“思追!你看到了吗?含光君居然让那个莫玄羽搭肩膀!还对他笑了!” 蓝思追也有些恍惚,迟疑道:“确实……从未见过含光君如此亲近旁人。” 第747章 旁边一个小弟子凑过来,眼中闪着八卦的光:“你们忘了?今天回来的时候,就是含光君抱着莫前辈御剑回来的。” “含光君什么时候和莫玄羽关系这么好了啊?以前也没听说啊?”蓝景仪百思不得其解,“含光君不是最讨厌与人触碰吗?上次我不小心碰到他的袖子,他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差点当场跪下!” 蓝思追回想起这些年,含光君四处问灵,总是重复那几句:“婴在否?可识婴?君安否?何时归?”,以及方才两人之间那种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心中隐约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不敢贸然说出口。 另一个小弟子压低声音,兴奋道:“你们说……莫前辈会不会就是含光君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啊?谁啊?”蓝景仪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小弟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长辈在附近,才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含光君不是每年都会去乱葬岗吗?听说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回来……” 蓝思追心头一震,想起含光君每年的同一时间,都会带他去夷陵的一个小镇。在那家熟悉的食肆里,总是点着相同的菜肴,还有一碗甜羹。那时含光君的眼神哀伤而温柔,仿佛透过时光在看着谁。 长大后,他不再喜食甜羹,但每到这一天,他还是会陪着含光君,如往年般将那碗甜羹吃得一干二净。 蓝景仪挠了挠头,忽然瞪大眼睛:“等等!你们该不会是说……含光君等的人就是夷陵老祖魏无羡吧?难道莫玄羽就是夷陵老祖?” “嘘——!”众人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 蓝思追轻声道:“景仪,慎言。此事非同小可,若传出去,恐怕会引来麻烦。” 蓝景仪掰开他们的手,压低声音道:“可这也太离谱了吧?魏无羡不是死了十六年吗?而且莫玄羽是金家的人啊!”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小弟子小声道,“莫前辈也用的是笛子,连鬼将军都听他的,以前的莫玄羽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而且,含光君对他的态度……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蓝思追回想起“莫玄羽”吹笛时的神态,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再想到含光君看向他时眼中藏不住的温柔,心中越发笃定。 他轻叹一声,神色郑重道:“无论莫前辈是谁,含光君既待他如此,我们便该敬重。” 蓝景仪眼睛一亮,忽然嘿嘿一笑:“那要是我们猜对了,莫前辈真是夷陵老祖,岂不是说……咱们含光君等了十六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既有震惊,又有几分隐秘的兴奋。毕竟,含光君这些年清冷孤寂的模样,他们都看在眼里。若真有人能让他展露笑颜,那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更何况,夷陵老祖好像也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可怕,反而对他们出手相助,倒显出几分侠义之风。 “那夷陵老祖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啊?”蓝景仪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他也太厉害了,连江宗主的紫电都奈何不了他,反倒被他一招毁了。应该不是夺舍吧?那紫电可是能抽出夺舍之人的魂魄……” 还没说完,就被蓝思追轻轻拍了下肩膀打断:“景仪,慎言。夺舍乃修真界大忌,若无确凿证据,不可妄加揣测。” 小弟子们立刻噤声,但眼中的好奇却更浓了。 第748章 其中年纪最小的弟子忽然仰起脸,稚嫩的面庞上满是憧憬:“夷陵老祖神通广大,定有常人想不到的法子……” 蓝思追见状,不禁莞尔一笑,转移了话题:“走吧,该回去写夜猎笔记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整理衣冠,朝弟子居所走去。但这一路上,他们仍忍不住低声议论,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而此刻,静室方向。 魏无羡收敛了嬉笑的神色,眸中满是真挚的感激:“尊敬的含光君,谢谢你!这些年,你将阿苑护得很好,也教得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欣赏,“不止阿苑,这群孩子,都让你教得很出色。” 有了这群可爱的孩子们,那些老家伙可以直接舍弃了。 “魏婴,你我之间,也不必说谢谢。”蓝忘机眸光柔和,主动牵住他的手。 魏无羡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恍若万千星辰坠入眼眸,熠熠生辉。他反手与蓝忘机十指相扣,笑声清越:“知道了,二哥哥,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吗?以前总以为自己的努力是场笑话,没想到还有阿苑可以平安长大。当年那些坚持,终究没有白费。” 他懒洋洋地靠在蓝忘机身侧,笑眯眯道:“二哥哥,你说那群小家伙会不会已经猜出我是谁了?”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抚过他的发丝,淡淡道:“无妨。” 魏无羡挑眉:“哦?含光君不怕我名声不好,连累了你?” 蓝忘机转头看他,目光坚定:“错不在你。” 魏无羡心头一热,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笑道:“二哥哥,你真好。” 蓝忘机唇角轻扬,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 晚膳时分,魏无羡捧着弟子们从彩衣镇带回的饭菜吃得正香,配着蓝忘机私藏的天子笑,酒香在唇齿间蔓延,让他满足地眯起眼。 他故意把酒盏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含光君偷偷藏酒,要是让你叔父知道……” 蓝忘机面色如常,动作熟练地给他夹菜:“无妨。” 烛光映在他浅色的眸子里,显得格外柔和。他仔细挑净鱼刺,将雪白的鱼肉放进魏无羡碗中。 这般细致周到的照顾让魏无羡心头一暖,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心里暗想,现在的小古板确实不好逗弄了,少了不少乐趣。不过转念又被对方无声的纵容所感动,他的小古板终究是成长了,懂得如何表达心意,如何对待在乎的人。 晚膳过后,蓝忘机前往雅室向蓝启仁回禀近日夜猎事务。 蓝启仁端坐案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恭敬行礼的侄子身上,沉默片刻才开口:“忘机,听说你带回了一位友人,此人知道十六年前的旧事?” 蓝忘机微微低头,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克制:“忘机不敢妄言,若确有其事,终会水落石出。” 蓝启仁望着眼前这个越发沉默寡言的侄子,心中百味杂陈。这些年来,忘机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这个向来克己复礼的侄子,竟因为那个人变得偏执而疯狂。 他原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忘机的执念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深。表面上,他依旧是端方雅正的含光君,可内里却早已被执念侵蚀,几近疯魔。 如今,听闻忘机带回的人,可能与那人有关,再看到他眼中久违的光彩,蓝启仁心头突然闪过一个荒诞而不敢置信的念头。那个可能回来的人,让他本能地生出愤怒与厌恶。 第749章 可若今日弟子禀报属实,当年那人为了大义剖丹,才不得已修习诡道,后来又为报恩护下岐黄一脉,似乎也并非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中翻腾的情绪。他沉思良久,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多问。可那股郁结在胸口的闷气,却怎么也无法消散。 ------------ 另一边,静室里只剩魏无羡一人。 他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目光落在蓝忘机的书案上。案上整整齐齐摞着几册书卷,最上面是一本手抄的蓝氏家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却不见半点磨损。他随手翻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正是自己当年听学时被罚抄的家规。 魏无羡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忽然轻笑出声。这个小古板,竟把他随手写的东西珍藏至今。不论何时,他的二哥哥始终保持着收集他物品的习惯。 他心头微动,起身走向书架。最里层搁着一个檀木盒子,没有上锁。盒盖掀开的瞬间,魏无羡呼吸一滞。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纸条:藏书阁禁言时传的小纸条,随手折的纸青蛙,课堂上恶作剧的纸人......最底下压着一卷画轴,展开后竟是他当年给蓝忘机画的肖像——画中少年坐姿端正,眉目如画,正专注地垂眸看书。 “蓝湛啊蓝湛......”魏无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头又酸又软,像是被温泉浸透,塞得满满当当。 “在看什么?”蓝忘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魏无羡晃了晃手中的画轴,眼尾微挑:“在看含光君偷偷藏起来的小心思。” 蓝忘机脚步微顿,白皙的耳垂泛起薄红,目光游移了一瞬,难得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 魏无羡将画轴收好,转身环住他的腰,仰脸笑道:“含光君怎么这么可爱呢?你以后若是还想收藏我的什么东西,直接拿便是,不用偷偷摸摸的。反正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蓝忘机眼帘低垂,避开他的视线,却突然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来。 “二哥哥,又干什么啊?”魏无羡惊呼一声,连忙勾住他的脖颈。 “沐浴。”蓝忘机声音依旧清冷,臂弯却格外温暖有力。 魏无羡故意扭了扭身子:“我自己来就行了啊……” 蓝忘机却不理会他,直接抱着人去了侧室。待魏无羡再次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被剥光了,整个人浸在热气氤氲的浴桶中。 他嘴角不由抽搐了几下,这十六年后的小古板,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行事倒是越发果决了。算了,随他去吧。 蓝忘机已经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穿过他的长发,动作温柔地拢起。温热的水从发顶淋下,魏无羡舒服得眯起眼,任由那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揉搓。 皂角的清香弥漫开来,蓝忘机的手法轻柔又细致,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魏无羡心里软成一片,忽然转身抱住他的腰,把湿漉漉的脑袋埋在他衣襟前:“蓝二哥哥这么温柔体贴,我要是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轻柔地抚上他的背:“那便不要离开。” 待到自己沐浴完毕,魏无羡非要给蓝忘机洗。见推辞不过,蓝忘机只好由着他。当看到对方背上纵横交错的戒鞭痕时,魏无羡心头猛地一疼,眼泪几乎要滚落眼眶。他抬手轻抚,指尖凝聚一缕灵光,所到之处,狰狞的疤痕渐渐消失不见。 蓝忘机感受到背后酥麻的痒意,侧头疑惑地看着魏无羡:“魏婴?” “二哥哥这样的皎皎君子,不应该背负这样的戒鞭痕。”魏无羡微微垂眸,遮住眼中一闪而逝的暗色,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蓝忘机像是意识到什么,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触手一片光滑。他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的惊诧难以掩饰:“魏婴,这是……?” “二哥哥不用怕,一点小手段罢了。”魏无羡微微一笑。 蓝忘机沉默了,从未听说过戒鞭痕能轻易去掉,但他见魏婴不愿多说,便没再多问。他记得,魏婴曾说过,他以后会明白,他静静等着那一天便是。 魏无羡指尖缓缓从他的背后移至胸前:“二哥哥,这个炎阳印可要去掉?”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不用。”这是他对魏婴爱的印记,不可抹除。 “好吧,那我也要和你一样。”魏无羡指尖微动,他身上早已消失的炎阳印再度浮现。 他走到蓝忘机面前,扯开内衫的衣襟,指给他看。 蓝忘机看着那骤然浮现的烙印,神色微动。他忽然发现,在执着这件事上,他们从来都是不相上下。 夜深人静,魏无羡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侧的蓝忘机察觉到他的动静,轻声问道:“可有不适?” “没有。”魏无羡转身面对他,在黑暗中描摹着他的轮廓,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就是觉得……二哥哥明明想我想得紧,怎么就只是静静躺着睡觉?” 空气安静了一瞬。蓝忘机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他发顶:“你刚回来。” 他们之间隔了十六年光阴,不必急于一时。更重要的是,他想把错过的时光都化作细水长流的温柔。他想好好珍惜魏婴,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魏无羡心头又暖又涩,既有无奈,也有心疼。这个小古板,这小心翼翼珍视的模样,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了。罢了,他也该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素觉。他往那温暖的怀抱里又钻了钻,喃喃唤道:“二哥哥……” “睡吧,我在。”蓝忘机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魏无羡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这个曾经连表达心意都笨拙的人,如今将满腔深情都化作了最踏实的陪伴。 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相拥而眠,也让人觉得世间至味不过如此。 第750章 午夜时分,半梦半醒间,魏无羡忽然察觉环抱住自己的人呼吸急促,手臂肌肉紧绷,似在梦中挣扎。他睁开眼,支起身子,只见蓝忘机眉头紧锁,唇间溢出几声低低的呓语。 “……魏婴……别走……” 那声音极轻,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揪,伸手抚上蓝忘机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竟全是冷汗。 “二哥哥?”他轻轻摇晃蓝忘机,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着他。 蓝忘机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呼吸急促,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他怔怔地看着魏无羡,像是确认眼前人是真是幻,半晌,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魏无羡的脸:“……魏婴?” “我在。”魏无羡心中酸涩不已,握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二哥哥,我在这儿呢。” 蓝忘机指尖微微发颤,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魏无羡被他勒得生疼,却一声不吭,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蓝忘机埋头在他颈窝,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魏无羡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极快,震得他耳膜发疼。 “又梦到我消失了?”魏无羡轻声问。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低低“嗯”了一声。 魏无羡心尖疼得厉害,手指轻抚他的发丝,声音放得更轻:“二哥哥,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蓝忘机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烟尘散去。 魏无羡任由他抱着,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才稍稍退开一点,捧着他的脸,轻声道:“二哥哥,你看看我,我是真的,不是梦。”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他,眸子里凝着月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要将每一处轮廓都刻进骨血里。半晌,他才低声道:“……我知道。” 可即便知道,他潜意识里仍会害怕。十六年的等待太长,每一次梦醒,他都要面对梦境破碎后的寂寥与痛楚,心底深处早就有一道深深的裂隙,无声地渗着寒意。 魏无羡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惊惶,心疼得眼眶发酸,自责不已,恨不得再抽自己几巴掌。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蓝忘机的眉心,又吻他的眼睫、鼻尖,最后贴上他的唇,温柔厮磨,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告诉他,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热的,是不是?”他抵在蓝忘机的唇边,呼吸交融:“你再亲亲我。” 蓝忘机喉结微动,仰头吻住他的唇。 魏无羡任由他索取,舌尖纠缠,气息交融,直到两人都微微喘息。他抵着蓝忘机的唇,声音轻而坚定:“感觉到了吗?我是真的,不是梦,也不会再消失了。” “嗯……”蓝忘机低低应了一声,手臂重新环住他的腰,将他移到自己身上,牢牢锁进怀里,缓缓闭上眼。 魏无羡趴伏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平缓,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哥哥的心伤不是一朝一夕能痊愈的,那些漫长的等待和失去,早已在他心里刻下深深的沟壑。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他可以用无数个日夜,用每一次拥抱、每一句低语、每一个吻,一点一点,把那些伤痕一一填平。 夜风轻拂,纱帘轻晃,魏无羡指尖微动,一道清洁术悄然笼罩二人,蓝忘机身上的冷汗顿时消失于无。浑身干爽舒适的他,眉头渐渐舒展,呼吸绵长,终于再次沉沉睡去,再也没有惊惧的痕迹。 第751章 魏无羡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无声地扬起嘴角,在心中轻声道:“睡吧,二哥哥,我会一直守着你。” ------------ 翌日晌午,魏无羡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身侧床榻已空。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披衣起身。 昨夜蓝忘机惊醒后,魏无羡守了他许久,直到天蒙蒙亮才重新睡下。他本以为蓝忘机今日会多睡一会儿,没想到这人竟还是雷打不动地早起。 正想着,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蓝忘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常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依旧如霜雪般清冷干净。 见魏无羡已经醒了,他眸光微动,声音温柔:“醒了?” 魏无羡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二哥哥去哪儿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蓝忘机将食盒放在桌上,淡淡道:“监督早课后去了厨房。” 随后,他缓步走到魏无羡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引至铜镜前坐下。他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理着魏无羡的长发,生怕扯疼他半分。 魏无羡原本想直接一个法术搞定,此刻却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惬意得不行。嘴上还不忘夸赞:“二哥哥真是太贤惠了。能和你这样的全能型美人在一起,真是我毕生之幸。” 蓝忘机手上动作一顿,嘴角轻轻扬起,低声道:“我亦如此。” 魏无羡从镜中看到蓝忘机眼中亮起的微光,心头一软:“二哥哥,你真的特别好,每一处都恰好长在我的心尖上。” 蓝忘机眼底漾起一抹柔色,没有答话,只是专注地将他的发丝拢起,用红色发带束好。那手法娴熟利落,却又透着说不尽的温柔。 魏无羡忽然有些恍惚。镜中映出的画面,像极了他们在主世界相处的情景。一个束发,一个静坐,无需多言,却自有一份默契与温情。 “二哥哥……”他轻声道,“我们这样,倒真有些像老夫老妻了。” 蓝忘机的手指在他发间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只是耳尖悄然泛起薄红。他将最后一缕发丝顺好,低声道:“嗯。” 魏无羡转身,仰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蓝忘机,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将人轻轻拽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蓝忘机眸色转深,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唇齿交缠间,他恍惚觉得,他们仿佛真的已经这样相守了千年万年,而往后,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平淡却温暖,简单却珍贵。 一吻结束,蓝忘机轻轻抚过他的发丝,低声道:“吃早膳吧。” 魏无羡笑开了眉眼:“好啊,今天还有正事呢。” ---------- 禁书室内,魏无羡径直走向一排书架,精准地抽出一本书,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接过书册,仔细翻看,果然如魏无羡所言,书册中间被撕去一页,断裂处已泛黄发脆,显然已有多年。他眉头微蹙,心中不禁为兄长的安危担忧。 金光瑶为了权势,敢于向结义大哥痛下杀手,日后是否也会对自己兄长毫不留情?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魏无羡轻声安慰道:“二哥哥,别担心,金光瑶不会贸然对你兄长下手。在真相大白之前,你兄长不知情,反而更安全。” 他没说的是,一旦真相揭露,蓝曦臣恐怕会难以承受这残酷的事实,企图逃避现实。不过,魏无羡自有办法逼他面对。 蓝忘机神色稍稍缓和,但眉间仍笼着一层隐忧。 第752章 “当年的我们,就是太过天真,低估了人心险恶,才落得那般境地。”魏无羡眸色微沉,低叹一声,随即又扬起笑意,“如今蓝氏培养新一代,绝不能只教他们端方雅正,只知遵守家规,还得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历练,学会识人心、辨善恶。否则,我的事迟早会在别人身上重演。” “你想怎么做?”蓝忘机神色微动,抬眸看他。 “接下来的事,让小辈们也参与进来,正好——”魏无羡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也可以借机好好操练他们。”只有这样,这群年轻人才能更快成长,取代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古董。 他在心里暗自叹气,为了这该死的天道,自己真是操碎了心,不仅要揭开真相,还得费心培养人才……他真是太难了。 蓝忘机略一沉吟,点头道:“好。” ---------- 冥室内。 剑灵悬于半空,幽幽泛着冷光,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魏无羡单手掐诀,指尖灵光闪动,数道咒印瞬间成型,将那些黑气牢牢封入剑灵体内。 周围的小辈们睁大了眼睛,既惊又奇——原来诡道术法还能这样用?既不像传言中那般阴邪,反而透着股凌厉的正气。 魏无羡扫了他们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笑道:“都看仔细了,我来考考你们,说说这剑灵有什么特别之处?” 蓝思追下意识看了眼蓝忘机,见含光君目光沉静,眼底隐约带着纵容之色,这才定了定神,轻声开口道: “当日在莫家庄,我们所使用的招阴旗,只能招引方圆五里以内的邪祟。这剑灵必定不是我们引来的,但它凶煞异常,若早就存在于莫家庄,那里恐怕早就尸横遍野了。 所以,这剑灵,必定是我们到了之后,有人趁着我们布置招阴阵时暗中投放。至于其目的,目前尚不清楚。” 魏无羡拍了拍蓝思追的肩,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思追分析的不错,能察觉到剑灵出现的异常。” 其他人见思追得到夷陵老祖的夸奖,都跃跃欲试,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 蓝景仪眉头紧锁,疑惑道:“它明明显化的是剑灵之形,为何没有半分剑修的浩然之气,反倒充满暴戾杀意?” 另一名弟子点头附和:“确实蹊跷!若真是剑灵,必是生前修为高深之人所化,可剑灵大多因执念未散而成,怎么会如此嗜血?” 有弟子试探着猜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炼制的凶灵?毕竟这剑灵沾染了阴虎符的气息,最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欲言又止,目光扫向一旁含笑不语的魏无羡,声音也低了几分。 蓝思追却摇头道:“剑灵虽罕见,但未必与那位有关。况且,此灵怨气极重,倒像是被强行禁锢的凶煞之物,他的主人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可若是剑灵,为何不见佩剑?”有弟子提出疑问,“剑灵必会依附于剑,可含光君带我们搜寻了两日,并未发现任何灵剑的踪迹。” 众人一时沉默,半晌,一名弟子低声道:“或许……它根本不是剑灵?”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若作乱的并非剑灵,那又会是什么?为何要伪装成剑灵的模样?种种疑云笼罩心头,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这时,魏无羡突然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愉悦:“孩儿们,你们课业很扎实,每个人都说的很不错,而且已经找到了方向。今日就下山,带你们去找它的主人,见识它真正的模样。” “真的?”蓝景仪瞪大了眼睛,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他预感到,跟着莫前辈,一定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其他弟子也满怀期待地看着魏无羡。蓝忘机见状,微微垂下眼帘,又抬眸道:“分开行事。” 魏无羡转身,见他似乎有些吃味,不由地感到好笑,目光转向蓝思追:“思追,你们一路夜猎去义城。记住,先不要进城,等我们到了,再一起进去。”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蓝思追,“这里有一些常用的符篆,可做协作之用。里面还有绘制方法,你们路上可自学,若有不懂之处,见面时再问我。” 蓝思追向蓝忘机投去征询的目光,见他微微点头,连忙恭敬地双手接过储物袋,行了一礼:“是,多谢莫前辈。” 众位弟子早已见识过魏无羡那出神入化的手段,心中都满是好奇,纷纷盯着蓝思追手中的储物袋,眼睛闪闪发亮。 待一众弟子退下,魏无羡收起剑灵,见蓝忘机神色仍有些不悦,忙搂住他的腰,仰起脸,笑得促狭:“哎呀,我们含光君又吃醋啦?” 蓝忘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琉璃眸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委屈。那些弟子似乎更能吸引魏婴的注意,若非自己及时开口,魏婴是不是就让他们跟着他俩了?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与昨日那沉稳从容的气质大相径庭,有些忍俊不禁,飞快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安慰道: “思追是我‘生’的,你养大的,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其他小朋友也跟他一样,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在我眼里,他们都还是一群小屁孩儿,哪能和我的亲亲道侣相提并论呢?” 听见“道侣”二字,蓝忘机耳尖难得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轻轻摸了摸魏无羡的发丝,低声道:“待此事过后,我便禀名叔父,你我二人正式结为道侣。” “好,一言为定。”魏无羡高兴地应声,心中却暗道,只怕到时你叔父根本无心理会这些,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第753章 返回静室后,蓝忘机便开始收拾下山所需的物品。见他连几坛天子笑都仔细收进乾坤袖里,魏无羡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个小古板,现在事事都把他放在第一位。虽说他现在不是非喝天子笑不可,但蓝忘机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还是让他心里暖融融的。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储物戒。走到蓝忘机身旁,在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中,魏无羡拉起他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戴在无名指上。 “这是我炼制的法器,送给二哥哥。”魏无羡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指尖轻划,蓝忘机指间便渗出一滴血珠,瞬间跃入戒指中。 蓝忘机立刻感知到与戒指产生了奇妙联系,这才发觉竟是件罕见的空间法器,其内浩瀚乾坤,怕是能容下整座云深不知处。眼见戒指在指间渐渐隐去形迹,仅余灵识相连,他眸中闪过一丝讶色:“魏婴?” “二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魏无羡指尖抚过那枚隐形的戒指,眉梢轻挑。 “嗯,很厉害。”蓝忘机唇角微扬,轻轻点头。他的魏婴确实当得起惊才绝艳四个字。 正说着,魏无羡握着他的手忽然一顿,低声道:“你兄长来了。要不我先避一避?” 不等蓝忘机回应,他已迅速往自己身上拍了张隐身符,身形渐渐隐去。 蓝忘机心头一紧,下意识唤道:“魏婴?” “二哥哥,我就在你身边。”魏无羡重新握住他的手,又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感觉到了吗?” 熟悉的温度传来,蓝忘机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眼底泛起一抹柔色,低低应了一声:“嗯”。 不多时,蓝曦臣的身影便出现在静室门前。 蓝忘机上前见礼:“兄长。” 蓝曦臣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温润一笑:“忘机,听说你带了朋友回来,难得见你这般高兴。” 他明显感觉到,往年萦绕在忘机周身的沉郁之气,似乎在一夕之间完全消散。若忘机真能从十六年前那件事中走出来,他自然欣慰不已。毕竟,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永远困于过往伤痛。 蓝忘机却没接他的话茬,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兄长突然回姑苏,可是有要事?” “听闻昨日在大梵山,出现了鬼将军的踪迹,你那位朋友还提及十多年前的旧事,不知是否属实?” 蓝曦臣神色略显凝重,不待蓝忘机回应,又自顾自道:“鬼将军再现,旧事重提,修真界恐怕又要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了。再有三个月便是清谈会,阿瑶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唯恐修真界再起波澜,搅乱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蓝忘机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莫公子所言非虚。” “你信他?”蓝曦臣略微有些诧异,“时隔多年,往事难考。” 再者,就算知道当年魏公子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修习诡道又如何,错误已经犯下,人已经不在,再多的真相也无济于事。 “但凡是发生过的事,必定有迹可循,终有水落石出之日。”蓝忘机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如常。 蓝曦臣细细端详着弟弟的神情,总觉得他话里藏着什么,不由关切道:“忘机与莫公子从前相识?这位莫公子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前些年阿瑶没少为他费神,没想到他竟……自他回了莫家庄之后,阿瑶这边才总算清净些……”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 “兄长不必忧心,忘机自有分寸。”蓝忘机眼帘低垂,声音沉了几分。 第754章 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悦,蓝曦臣微微一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既然无事,那兄长就先告辞了。过几日要去金麟台,你下山多当心。” 蓝忘机轻轻点头,拱手行礼,却再未多言。 望着这个自那人离去后,便愈发沉默寡言的弟弟,蓝曦臣在心底暗叹一声,终究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静室。 蓝忘机仍立在原地,眉头微蹙,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忽然,他感觉腰间一紧,温热的气息渐渐贴近,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扣住魏无羡的后脑,温柔地回应着这个吻。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看不见人,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仍觉得不够。 他稍稍退开些,却仍贴着魏无羡的唇,低声道:“魏婴,让我看看你。”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魏无羡的身形渐渐显现。蓝忘机不自觉地收紧双臂,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二哥哥是在担心我?”魏无羡抬眼看他,眸中盛满笑意。 “嗯,金光瑶恐怕已有所察觉。”蓝忘机神色间透着忧虑。 魏无羡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安抚道:“放心,对付他的法子我有的是。现在的我,可不是十六年前那个夷陵老祖了。” “信你。”蓝忘机在他额间落下轻轻一吻,眉眼温柔下来。 ---------- 两人下山离开姑苏地界后,魏无羡寻了处僻静山林,将温宁从空间中放出来。他动作利落地拔出刺颅钉,又借用避尘斩断禁锢温宁多年的玄铁锁链。待温宁漆黑的双瞳逐渐恢复正常,神志也愈发清醒。见他双膝微曲就要跪下,魏无羡一把扶住他肩膀。 “温宁,当年我们都中了金家的圈套。”魏无羡三言两语道破当年真相,话音未落又抛出另一个消息,“阿苑还活着,如今是蓝家的蓝思追。” 温宁怔怔地站在原地,僵硬的关节发出细微声响。十六年光阴对他来说不过是黄粱一梦,再次醒来却已物是人非。他没想到当年竟是金氏利用他陷害了公子,更没想到公子即将洗清冤屈,阿苑也安然无恙。 一时间悲喜交加,喉头哽咽,只能深深低头唤道:“公子……”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好了,别这副表情。阿苑现在很好,被蓝湛教养得极好,性子温和又知礼,比你我可强多了。” 温宁抬起头,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愧疚:“是我不好……当年没能保护好他们,还连累了公子和姐姐……”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再将这些事揽在自己身上。”魏无羡轻轻摇头,语气坚定,“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温宁立刻站直身子,认真道:“公子尽管吩咐。” 魏无羡瞥了眼不远处眼帘低垂,一直沉默不语的蓝忘机,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转回视线道:“蓝家的小辈现在外出夜猎去义城,你去暗中护着他们,别让任何人发现。” 温宁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 魏无羡笑了笑,又补充道:“不过,你可别吓着他们。思追现在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也别贸然相认,免得节外生枝。” 温宁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神色变得坚定,郑重应下:“公子放心,我明白。” 魏无羡满意地点头,目光在温宁苍白的脸色和颈间蔓延的黑色纹路上停留片刻,抬手打出几道咒印。随着灵光流转,温宁的面色渐渐恢复如常人,脖颈间的黑纹也缓缓消退。 他取出一个钱袋递过去,嘱咐道:“温宁,你现在外表已经与常人无异,先去收拾一番,再去寻思追他们。” 温宁接过钱袋,乖顺地点头。 魏无羡正想再叮嘱几句,忽觉腰间一紧,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手臂无声地环住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侧头看他:“二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又吃醋了?”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蓝忘机面色不改,只淡淡道:“天色不早,该启程了。” 见他俩姿势诡异,温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连忙后退一步,向蓝忘机深施一礼:“阿苑之事,多谢含光君。” “不必言谢,理应如此。”蓝忘机语气依旧平静。 温宁直起身子,低声道:“公子,含光君,那我先去了。” 魏无羡冲他挥挥手:“去吧,注意安全。” 温宁点头,身影很快隐入山林之中。 待他离开后,魏无羡才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二哥哥,你是不是怕我跟别人跑了?” 蓝忘机垂眸看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答应过,不会再离开。” 魏无羡心头一软,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柔声哄道:“是是是,我答应过的,这辈子都赖着你了。” 蓝忘机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碰,随即牵起他的手:“走吧。” 姑苏到清河,御剑不过半日,两人却走得悠然自得,硬是走出了踏遍九州的感觉,细细品味沿途的每一处风景,待他们终于抵达清河,竟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 聂怀桑坐在酒楼雅间内,手中折扇无意识地开合,时不时擦拭额角渗出的细汗。十几天前,他接到含光君传讯,自那日起,他便日日派人打探消息,今日终于等到了约定相见之时。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袭白衣的蓝忘机牵着个戴半截面具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那黑衣男子虽遮了半张脸,却掩不住通身的潇洒气度,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恣意。 见他俩姿态亲密,聂怀桑瞬间睁大了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席上弹起来,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结结巴巴道:“含、含光君……” 蓝忘机带着人在聂怀桑对面落座,魏无羡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上,两人之间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与亲昵。 聂怀桑见状,神色愈发紧张,像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手中的折扇几乎摇出残影。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小心翼翼试探道:“含光君,这位公子是……?” 魏无羡也不准备跟他卖关子,手指轻轻一挑,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朗明媚的笑脸。他目光直视聂怀桑,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热情招呼道:“聂兄,别来无恙啊?” 聂怀桑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第755章 魏无羡手指微动,悄然布下一道隐秘的结界,他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心照不宣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聂怀桑的表演。 聂怀桑瑟缩着身子,偷偷瞄了魏无羡一眼,手忙脚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颤抖着展开扇面,堪堪遮住半张脸,声音发虚,带着一丝颤抖:“魏、魏兄...你不是已经死……怎么又……” 魏无羡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聂怀桑被拍得身子一歪,整个人险些滑下坐席。魏无羡故作嫌弃地咂了咂舌:“行了,别装了。你那些谋划,我已经都知道了。” 聂怀桑猛地从席上弹起来,脸色更加苍白:“魏兄此话何意?我、我听不明白……” 魏无羡一把将他按回座位,语气沉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莫玄羽没死,在他施展舍生咒召回我那一刻,我又救下了他。” “这怎么可能?”聂怀桑下意识惊呼出声,却在触及魏无羡笃定的眼神时,又立即收敛了神色,眼中却仍残留着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 魏无羡冲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又自信:“那舍生咒既然出自我手,我自然有破解之法。” 聂怀桑眼睛微微睁大,显然震惊于魏无羡的通天手段。见他似乎又回到了听学时的张扬恣意,聂怀桑怯怯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道:“魏兄,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说来我还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呢。”魏无羡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 聂怀桑的目光轻轻掠过一旁的蓝忘机,见这位素来冷峻的含光君竟也向他微微点头致意,紧绷的肩背这才稍稍放松。 魏无羡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我们这次来,就是要跟你商量对策,对付金光瑶,让他身败名裂。” “魏兄,十六年前的真相……你…也知道了?”聂怀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来,他的魏兄这是有备而来。 魏无羡点点头,语气冷冽:“金光瑶设计害我,必须要付出代价。”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聂怀桑,语气稍微缓和,“聂兄,先说说你大哥的事吧。” 见魏无羡并不计较当年大哥曾参与围剿他的事,甚至还愿意帮助自己,聂怀桑心中感激不尽,愧疚感也油然而生,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魏兄,对不起,当年我大哥不明真相…就贸然参与围剿……我……” “唉,当年的事自有计较,我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至于其他该负责的人,一个也跑不了。”魏无羡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赤峰尊已经为他的轻信付出了代价,也算是因果循环了。我知道你一直很相信我,还曾多次劝过你大哥。就凭着这份情谊,你的忙,我一定会帮。这不仅是帮你,也是为我自己讨个公道。早点揭开真相,铲除金光瑶这颗毒瘤。” 听到魏无羡提起自己对他的信任,聂怀桑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眼眶微微泛红:“魏兄……” 原来,他那些默默支持,魏兄一直是知道的。只怪他当初志不在修炼和家族事务,表现得太过游手好闲,缺乏说服力,最终没能阻止大哥,害得魏兄身陨不夜天。 蓝忘机眸光微动,既惊讶于聂怀桑对魏婴的信任,又欣慰除了自己还有人相信魏婴的清白,心中泛起一种复杂的滋味。 魏无羡轻叹一声:“我知道你那时候也是身不由己,我们都不必沉湎于过去。咱们言归正传吧。” 第756章 聂怀桑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缓缓道出了聂明玦惨死的真相——被邪曲侵扰心神,金麟台走火入魔,尸首不知所踪,金光瑶试图将他炼制成凶尸,却未能成功,最终只能将其分尸碎魂。 “丧心病狂。”蓝忘机眉峰紧蹙,寒玉般的面容更添冷意,没想到金光瑶竟然如此阴狠毒辣,对结义兄长也能如此凶残。 “含光君明鉴。”聂怀桑眼眶发红,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字字泣血:“大哥的躯干被镇压在义城,由薛洋保管,头颅就藏在金麟台芳菲殿密室——距金光瑶卧榻几步之遥。” 魏无羡轻轻摇头,不禁感叹金光瑶的疯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金光瑶居然能睡得着觉?” “金光瑶自视甚高,以为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才敢明目张胆地将所有战利品都藏在密室中。也正是因为他这份狂妄自负,才留下了致命的破绽。”聂怀桑面色阴沉,眼底寒光闪烁。 魏无羡沉吟片刻,正色道:“聂兄,能否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你大哥遇害真相的?”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身旁神色凝重的蓝忘机,补充道:“这事关重大,还是由你亲口说明为好。” 他虽然能推测出真相,但还是希望蓝忘机能亲耳听见苦主的讲述,毕竟,这事与蓝曦臣密切相关。 聂怀桑下意识瞥了眼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当年,大哥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时常情绪失控。曦臣哥远在姑苏,不便常来,便主动将清心音传授给金光瑶。可谁知……大哥的煞气非但没有得到压制,反而越发严重……” 说到此处,他紧紧捏住折扇,声音变得哽咽:“都怪我……大哥煞气越重,脾气就越大,对我也比以往更严厉。甚至有一次,霸下竟直接向我劈来,若非听到我的哭喊声及时刹住,我恐怕当时已经命丧黄泉……那次之后,我也越来越害怕大哥。那段日子,金光瑶每天都来弹奏清心音。见我惶恐不安,他便赠我一支短笛,将混了邪曲的清心音传授给我,让我在大哥发狂时,帮他控制煞气……” 他语气微顿,眼中迸出骇人的恨意,“我竟毫无察觉!每次大哥发狂时,我吹奏清心音,大哥却狂化的更加厉害。直到那次夜猎,大哥狂性大发,屠尽了一同前去的所有聂氏弟子。我心中悲痛又愤怒,却仍未发现其中蹊跷。直到大哥在金麟台走火入魔,霸下再次指向我,任凭我如何哭喊,大哥仍旧不改方向,我这才惊觉——大哥想杀的,从来不是我,而是站在我身后的金光瑶。” 聂怀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面色更加阴沉,“大哥的葬礼后,我回忆他发狂时的蛛丝马迹,反复研读金光瑶给我的清心音,终于发现其中暗藏玄机。这首曲子竟分前后两部分,风格完全不同,却能毫无痕迹地糅合在一起,无半点违和之处。” 他惨笑一声,声音中浸着说不尽的悔恨和痛楚,“不知不觉中……我竟也成了害死大哥的推手之一。好一个杀人诛心!” 说到此处,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下颌绷得死紧,脸上露出隐忍又克制的神色,一字一句道:“从那时起,我便装作浑噩度日,暗地里追查金光瑶的罪证……” 第757章 魏无羡的手轻轻搭在他颤抖的肩上,声音温和而有力:“聂兄,节哀……” 聂怀桑却突然转向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决然:“含光君,若非曦臣哥相助,金光瑶便没有机会利用邪曲谋害魏兄,更不可能登上高位,我大哥也不会……”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含光君可会秉公处置?” 蓝忘机眸光深沉,放在膝上的手掌微微收紧,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聂宗主放心,兄长若有错,我绝不徇私。” 魏无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十六年过去,人心易变,但蓝忘机这份近乎固执的原则性,却丝毫未改。 “那邪曲残页依旧还在金光瑶的密室中。”聂怀桑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竹制短笛,“我吹奏一遍,含光君听听是否知道其名字?” 他将短笛抵在唇边,指尖微颤,一段诡谲的音律缓缓流泻而出。前调清雅平和,正是姑苏蓝氏正统的清心音。 魏无羡下意识看向蓝忘机,只见他眼帘微垂,面容平静如常。 可到了后半段,曲风陡然一变,音调诡异地拔高,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让人极不舒服。若非聂怀桑吹奏时没有使用灵力,恐怕连蓝忘机也会受到这邪曲的影响。 蓝忘机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这熟悉的邪异风格,确实如同乱魄抄中所记载的乐曲,只是不能确定它就是缺失的那一页。 他向魏无羡投去询问的目光,魏无羡点了点头:“正是这首曲子,当初在穷奇道和不夜天,我也听到了。”他转向聂怀桑,“它就出自于蓝氏禁书室的乱魄抄。” 聂怀桑对他的回复早有预料,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不错。金光瑶借曦臣哥之手篡改了清心音,将乱魄抄的邪曲融入其中。我大哥…就是听了这曲子才……” “聂兄,放心,既然真相已经查清,我们便来说说计划。”魏无羡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三人仔细商议了一番,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清谈会动手。 末了,魏无羡的目光扫过蓝忘机和聂怀桑,突然正色道:“蓝湛,聂兄,这次整个修真界都会受到影响,蓝家和聂家都会实力大减,你们可会后悔?” 蓝忘机轻轻握住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琉璃眸中只有眼前人的倒影,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魏婴,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陪你。” 魏无羡回望着他,嘴角渐渐漾开一抹温暖的笑意。 聂怀桑默默注视着二人的互动,忽然感觉有些牙酸。他下意识抬手,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眼珠微微转动。在对上魏无羡征询的目光时,他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与愧疚:“魏兄,你放手去做吧。十六年前,我们聂家本就做错了太多。如今,无论你怎么做,都无可厚非。” 见他们都没有意见,魏无羡心头一松,语气轻松地提醒道:“聂兄,莫玄羽现在夷陵。别忘了,到时将他一起接过去,要报仇,怎么能不亲自到场呢?” 聂怀桑收起折扇,郑重地点头:“魏兄放心,我必定会安排妥当。” “既如此,我们便先去义城取你大哥的躯干。”魏无羡神色严肃起来。 聂怀桑沉吟片刻,折扇在掌心轻敲,斟酌着字句道:“魏兄,虽说我和薛洋有言在先,但他是个不讲原则的人,不达目的定不罢休,你们一定要小心。” 他的目光停留在魏无羡身上,满含关切,“尤其是…他手上还有半块阴虎符……” 魏无羡朗声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反而透着一丝冷冽:“放心吧。只是半块而已,即便他有一整块,也不能奈我何。” 聂怀桑看着眼前二人,忽然觉得魏无羡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变化。十六年光阴似乎并没有削弱他的锋芒,反而让他更加深不可测。 他想起魏无羡刚才提到的对策,不禁更加佩服——即便缺失了十六年的修炼,魏无羡依旧如往常般厉害,甚至……聂怀桑隐隐觉得,现在的魏无羡比十六年前更加危险。 正事谈完,聂怀桑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长达十几年的重负,身心也随之放松下来,这才有闲暇去留意眼前这两个人的微妙关系。 从进门开始,这两人便一直靠得很近,彼此之间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气场,亲密无间,旁人根本难以插足。聂怀桑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魏兄,你和含光君……?” 第758章 魏无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故意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要倚在他身上,又将两人交握的手高高举起,笑嘻嘻地说道:“聂兄,这还看不出来吗?含光君被我拐走啦!” 蓝忘机面容依旧沉静如水,只是目光游移了一瞬。他微微侧目,看了魏无羡一眼,眼中满是纵容,低声唤道:“魏婴……” 聂怀桑“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这...这也太快了吧?魏兄你回来才多久啊?” 魏无羡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聂兄,这你就不懂了。我们的缘分啊,十六年前就开始了。”说着还冲蓝忘机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蓝忘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但神色依然坚定如初。他抬眸直视聂怀桑,一字一句认真道:“并非仓促。十六年来,我一直在等。” 聂怀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虽说他早知道蓝忘机一直在寻找魏无羡,但这位素来清冷的含光君竟会主动向他解释,着实令他震惊不已——这恐怕是蓝忘机第一次正视看他,还如此郑重其事地与他交谈,一时间竟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让他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得到了升华。 魏无羡却是心头一热,收起玩笑的神色,温柔地注视着蓝忘机的侧脸:“是啊,这十六年……对蓝湛来说,实在太长了。” 聂怀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杵在这儿着实有些多余。他干咳一声,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所以……魏兄你刚回来,就把姑苏蓝氏的高岭之花摘走了?” “这话说的——”魏无羡故作委屈地撇撇嘴,“明明是含光君在大梵山……不由分说就把我掳走了,我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呢……” 聂怀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这位魏兄,十几年过去脸皮倒是越发厚了。这要放在当年听学时期,蓝忘机怕不是要当场拔剑相向,严词训诫了。 “魏婴。”蓝忘机轻声打断,脸颊微微发烫。他转向聂怀桑,神色郑重而坦然:“我心悦魏婴已久,如今能得偿所愿,实乃毕生之幸。” 聂怀桑惊得扇子都差点掉地上,他真没想到,素来清冷寡言、古板严肃的含光君,竟会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地表白心意,一时间舌头都打了结:“含、含光君…您这也太……” 魏无羡哈哈大笑,一把搂住蓝忘机的肩膀:“聂兄,没想到吧?最守规矩,最为内敛的含光君,说起情话来竟这么直截了当!” 蓝忘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不着痕迹地往魏无羡那边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聂怀桑的眼睛,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些年他虽隐居幕后,却也一直关注着蓝忘机寻人的执着。如今见有情人终成眷属,心中唯有最诚挚的祝福。 “其实……”聂怀桑轻轻摇着扇子,若有所思道:“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我就觉得含光君对魏兄格外…与众不同。” 魏无羡顿时来了兴趣,忽然想知道聂怀桑眼中的蓝忘机是什么样的,他微微挑眉:“哦?怎么说?” “凡是有魏兄在的场合,含光君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你身上。”聂怀桑回忆道,“我每回靠近魏兄,就会莫名感到脊背发凉。那时我还以为是自己体虚,后来才渐渐明白,含光君这是在排斥所有接近魏兄的人……” 第759章 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来:“聂兄果然慧眼如炬,这么早就看出来了。” 他转头望向蓝忘机,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带着淡淡的遗憾:“蓝湛,连聂兄都能察觉的事,我竟一直未曾发觉……若我能早些明白你的心意就好了……”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温柔地回望着他,轻声道:“无妨,有你在身旁,来日方长。” 魏无羡却突然安静下来,眼底泛起一丝心疼。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蓝忘机的手背,低低唤道:“蓝湛……” 他的二哥哥怎么这么好,总是这样无怨无悔。他刚才不过是随口玩笑,这人却如此认真地回应,倒叫他有点心酸了。 聂怀桑望着视线胶着的两人,正准备识趣地退场,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轻咳两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柔情蜜意:“那个…魏兄,你那日在大梵山所说之事,是真的吗?” 虽说是疑问句,但他却万分笃定,那确实是他魏兄能做出来的事,这世间,若论赤子之心,非他魏兄莫属。 所以,不待魏无羡回应,他又继续追问:“你和江宗主之间?” 蓝忘机眉心微蹙,手指骤然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这些时日,他从未主动在魏婴面前提起江晚吟,一方面,他因剖丹和悬崖边那一剑,对江晚吟恨之入骨。另一方面,前世的魏婴心中只有江家和江氏姐弟,如今好不容易等到魏婴归来,自然不希望旁人分去他半分注意。 “那时年少轻狂,心中豪情万丈,义字当头,做事难免欠缺考虑,但往事已矣。”魏无羡唇角挂着浅笑,眼底却一片清明,“如今死过一回,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等了结我和江家之间的因果,日后便再无干系。” 他转向蓝忘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往后余生,我眼中心中唯有一人。” 蓝忘机眉宇舒展,目光柔和,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聂怀桑哪能不明白魏无羡话中的意思,但他眼中仍浮起一抹忧色:“江宗主这些年的做派……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嘁,他到时可没时间纠缠我,他自己还有一堆破事儿呢。”魏无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聂兄,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聂怀桑心头微微一震。眼前的魏无羡虽然依旧笑得肆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十六年的生死相隔,终究是磨去了他与江家的最后一丝情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多言了。”聂怀桑站起身,整了整衣袖,郑重向二人躬身行礼,“魏兄,含光君,此去多保重。我大哥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魏无羡也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哎,聂兄,不必客气。” 蓝忘机却突然向聂怀桑深深一揖,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道:“含光君,这…这可使不得……” 蓝忘机神色郑重,声音清冷却字字真切:“聂宗主当受此礼。若非你相助,此生恐难再见魏婴。” “我一直当魏兄是好友,救他也是我心中所愿,但我也存了自己的私心。魏兄能不怪我,我就很高兴了。”聂怀桑轻轻叹息,眼中却带着几分释然。 “好了好了,你们这么客套做什么。”魏无羡笑着打断两人,伸手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聂兄,无论如何,你救我一命是事实。待事情了结后,我会送你一份大礼。”说完,他向聂怀桑挑了挑眉。 两人目光相接,聂怀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嬉闹的时光。“好,既如此,那我就等着魏兄的好消息了。” 第760章 这是他大哥离世后,他第一次笑得如此畅快。似乎只有在魏兄这个朋友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抛去一切烦恼,找回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魏兄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总能让人开怀。 笑闹了一阵,魏无羡和蓝忘机才告辞离开。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聂怀桑心中感慨万千。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期待,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曾经,他们年少恣意,魏兄追着蓝二公子下山寻阴铁,自己和江晚吟也因为魏兄,不顾危险,心甘情愿跟随在他身边。如今物是人非,能与魏兄并肩而立的人,只剩含光君一人。曾经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云梦师兄弟,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江晚吟啊江晚吟……”他轻声叹息,用折扇敲了敲掌心,“你还真是蠢而不自知啊,这么好的师兄都不知不好好珍惜,最终成全了含光君。你终究是……亲手斩断了最后的情分。” 他的声音渐渐变低,几不可闻:“希望这次……一切都能有个了结。” --------- 十几日后,夕阳西斜,山间小径被染上一层暖金色,溪水潺潺。 魏无羡懒洋洋地倚在一块青石上,单手支着下巴,望着一旁正在烤山鸡的蓝忘机。 这人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此刻却做着与他形象完全不相符的事。即便身处荒郊野外,无案无席,他依旧面色如常地端坐在石头上,从容不迫地翻动着烤架上的山鸡,不时撒些香料。 不多时,鸡肉便发出滋滋的响声,诱人的肉香渐渐逸散开来,弥漫在空气中。 “二哥哥,手艺不错啊,这些年你真的学了不少本事啊。”魏无羡眉眼带笑,轻轻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嗯。”蓝忘机唇角微弯,淡淡应了一声。 魏无羡眼中笑意更浓:“你这个小古板,现在倒是一点也不谦虚啊。” “嗯,已经习惯了。”蓝忘机淡然应答。 魏无羡心头一颤,当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连忙追问道:“二哥哥,找我那些年……你都是这样风餐露宿?” 虽说他们现在这样游山玩水很是惬意,但对于从小出生在五大世家的蓝忘机来说,怎能十几年如一日过着这般清苦的日子?他的二哥哥,本该在云深不知处,享受着嫡二公子的优渥待遇,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即便是外出夜猎,衣食住行都该安排的处处妥帖。 蓝忘机抬眼看他,眼中柔情似水:“只要想着你,便不觉得苦。” 那些年,他踏遍千山万水,风餐露宿已成常态。但带着与魏婴的共同愿望,走过魏婴曾提及的每一处风景,即便再艰难再孤寂的旅途,他都甘之如饴。 “二哥哥这些年真是长劲了,还会说甜言蜜语哄我开心了。”魏无羡不知何时已来到蓝忘机身边,伸手扳过他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 “并无妄言,一切皆是出自本心。”蓝忘机唇角微微扬起,整个人如同春雪初融,包裹着魏无羡的整颗心,让他觉得全身都暖融融的。 魏无羡捂着胸口,夸张道:“完了完了,要被二哥哥甜晕过去了。” 见他这副搞怪的模样,蓝忘机眼中满是宠溺和纵容,柔声道:“再等一会儿,很快就能吃了。” 魏无羡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眼巴巴地看着正滋滋冒油的山鸡。忽然低声道:“二哥哥,你最近这些时日带着我,遇山就打山鸡,遇水就捉鱼,见到莲塘也不放过,非要去摘莲蓬……” 他侧过脸,唇瓣几乎要贴上蓝忘机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过,搔的蓝忘机酥酥痒痒的,“二哥哥,你莫不是想带着我,做一遍我小时候常做的事?” 第761章 蓝忘机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色。魏无羡见状,得意地叫起来:“哦~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古板已经修炼的八风不动呢,原来,你还是会害羞啊。” “胡说。”蓝忘机眸光微闪,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镇定,但耳尖未散的红晕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魏无羡一时玩心大起,忍不住凑上前,在他白里透红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蓝忘机浑身一颤,手中的山鸡险些要落入火堆中,他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低声轻斥:“莫要胡闹。” 魏无羡双手仍环着他的腰身,趴在他肩头笑得狡黠又得意。他算是明白了,他刚回来时,怎么都撩不动这个小古板,并不是因为他喜怒更不形于色,而是因为,他心中那份刻骨的思念压过了一切,精神上的慰藉远胜于肉体上的亲密接触。 这段时日,他们日日相伴,二哥哥的心伤也渐渐有所好转,他才有心思注意到自己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重新拾起了那份羞赧。虽然小古板不像十六年前那般反应激烈,却依旧能让他逗弄取乐。 想到这里,魏无羡欢快地在蓝忘机颈窝蹭了蹭,感受到耳边变得急促的呼吸,笑得活像只偷腥得逞的猫儿。 暮色渐沉,篝火噼啪作响。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身旁,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满足地眯起眼:“好吃!二哥哥,你这手艺比酒楼大厨还厉害!” 蓝忘机静静地凝视着他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忽然轻唤:“魏婴。” “嗯?”魏无羡转头,见蓝忘机神色认真,不由得眨了眨眼,“怎么了?” “当年在寒潭洞疗伤时,你邀我去游玩。”蓝忘机低声道,“我拒绝了。” 魏无羡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真有这件事,随即笑道:“可不是嘛!那时候你冷着脸说‘不去’,躲我像躲洪水猛兽似的。我还以为你真不想去呢!” 蓝忘机眸色微动:“……我想去的。”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古板,最爱口是心非。”魏无羡顿时眉开眼笑。 蓝忘机抬眸看他,声音低沉而认真:“那时,你太过热情,我……不知如何应对。况且,你说要给我介绍漂亮……” 魏无羡眼中一亮,忍不住大笑出声:“给你介绍漂亮姑娘,对吧?你那么小就知道吃醋了?我们小古板怎么这么别扭呢?” 蓝忘机任由他调笑,轻声道:“现在想补上。” 魏无羡眨了眨眼,眼睛快要笑眯成一条缝:“所以,这些日子你陪我抓山鸡、烤鱼、摘莲蓬,是在弥补当年的遗憾?” 蓝忘机轻轻点头:“嗯。” 魏无羡眼珠一转,促狭道:“哦~那还有一件事没做啊~” 在蓝忘机疑惑的目光中,他坏笑道:“看漂亮姑娘啊。”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察觉到蓝忘机眼中透出一丝酸意,他连忙找补道:“不过,天底下哪还有比含光君更好看的人……我只看你一个人就够了。” 蓝忘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纵容与无奈,轻声提醒道:“鸡肉快凉了。” “含光君,我们都心意相通了,怎么一提姑娘,你还这么小心眼?”魏无羡故作好奇地问道。 “不要姑娘。”蓝忘机定定地看着他,眸中隐含占有欲,“只要你。” “放心吧,二哥哥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魏无羡心头一热,屈起手指一一细数:“我们含光君文武双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降得了邪祟,带得了孩子,温柔又体贴,就是不知——” 第762章 他忽然凑近蓝忘机,眨了眨眼,语气变得轻挑又暧昧,低低说了一句。 蓝忘机耳尖瞬间爬上一抹绯色,轻声斥道:“不知羞。”话虽如此,语气却毫无责怪之意,眼中反而隐隐流露出一丝渴望和期待。 见他如此模样,魏无羡心中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故意歪着头,拖长了语调道:“含光君,你害羞了,莫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蓝忘机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扳过脸。魏无羡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二哥哥,你刚才说‘不知羞‘,可我怎么觉得……你心里其实有点期待啊?” 蓝忘机眸色渐深,喉结微动,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烤鸡,暗自吸了口气,堪堪稳住心神:“先吃东西。” 魏无羡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低头在蓝忘机手中的烤鸡上狠狠咬下一口,气鼓鼓地嚼着,心中暗暗较劲:他就不信,他撩不动? ------------- 夜色渐深,篝火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一片温暖的橘黄。 魏无羡舒展了一下筋骨,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的小法器,随手一抛,那物件便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间方正的木屋,长宽约莫十七八尺,稳稳地落在一旁的空地上。 前些日子游历时,他们搜集了许多珍贵材料,正好有一小块空间石,魏无羡便将它们炼制成了一间木质小屋,正巧今日白天刚刚完工,夜晚就派上了用场。他空间中虽然有更豪华舒适的洞府,却没有合适的借口拿出来,只能先用这个简单将就一下。 即便如此,这间小屋也令蓝忘机大开眼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将空间材料炼制成如此精巧的日常用具。 “二哥哥,我们该休息了。”魏无羡笑嘻嘻地拉着蓝忘机起身,推门而入。 屋内布置得恰到好处,临窗摆放着双人床榻,书案与茶几错落有致,茶具香炉一应俱全。屋顶还镶着两盏暖黄的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温馨而私密。既不会显得拥挤,又让两人始终保持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魏无羡大喇喇地往床沿一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眼底噙着明晃晃的笑意:“二哥哥,这屋子我特意炼得不大不小,你觉得如何?” 蓝忘机缓步走近,在他身旁坐下,姿态端正,广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不太宽敞的空间里,清冽的檀香与少年身上阳光般的气息纠缠在一处,让他突然有些无措,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但他面上却依旧一派从容自若。 魏无羡眼珠一转,故意往他那边蹭了蹭,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身上,笑眯眯道:“我怎么觉得……这十八尺还是太宽敞了些?” 蓝忘机垂眸看他,声音低沉:“不会。” 见人没躲开,魏无羡得寸进尺地侧过身,单手撑在蓝忘机身侧,凑近那张俊脸故作苦恼:“可我…就是觉得还不够近嘛。” 蓝忘机呼吸微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依然端坐如松,只是低声道:“魏婴,别闹。” “我哪有闹?”魏无羡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二哥哥,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 话未说完,蓝忘机耳尖已染上一层薄红。他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回家后。” 魏无羡眼睛倏地亮起来,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真的?含光君说话可要算话。” 第763章 蓝忘机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笃定:“嗯。” 魏无羡心中暗喜,忍不住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笑道:“那说定了!等义城的事一结束,我们就回家!” 蓝忘机目光柔软下来,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丝,低声道:“好。” 魏无羡心满意足地窝进他怀里,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暗自盘算着:等解决了义城的麻烦,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把蓝忘机拐回乱葬岗——反正,这次他可不会再让他的二哥哥逃掉了。 ----------- 将近一个月的游山玩水后,魏无羡和蓝忘机终于抵达义城外。 远远地,便看见一群身着蓝氏弟子服的少年站在城门外,翘首以盼。为首的蓝思追一见到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含光君!莫前辈!” 魏无羡笑眯眯地挥手:“哟,思追、景仪,你们怎么在城门口?” 蓝景仪兴奋地冲过来:“莫前辈!您可算来了!我们等了好几天了!” 其他蓝氏小辈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莫前辈,您上次给我们的符篆太好用了!上次夜猎遇到一只凶尸,我们直接用您的定身符定住了它!” “对对对!还有那个指引符,找怨气源头特别准!” “魏前辈,我们自己试了,怎么都画不好,您什么时候教我们画符啊?” 魏无羡被他们簇拥着,笑得开怀:“好好好,等这次事情办完,我慢慢教你们!” 蓝忘机静静站在一旁,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紧握避尘,看着魏无羡被小辈们围着,眼中浮现一丝柔和。 忽然,蓝景仪压低声音,凑近魏无羡道:“莫前辈,有件事要跟你说……我们这一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魏无羡感受到不远处山林中的温宁,眉梢微挑:“哦?” 蓝思追点头,神色认真:“那人似乎并无恶意,但行踪诡秘,我们几次想探查,却连影子都没抓到。” 魏无羡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笑道:“不用担心,那是我的人。” 蓝景仪瞪大眼睛:“您的人?”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放心,他是来保护你们的。” 蓝思追若有所思:“难怪……我们遇到危险时,总会有莫名的助力。” 魏无羡笑而不语,心里却想,温宁那家伙,果然依旧很靠谱,真的连面都不曾露。他伸了个懒腰,转移了话题:“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进城吧!” 蓝思追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莫前辈,其实……还有几位其他世家的子弟也在附近,他们听说您和含光君要来义城,也想一同前往。” 魏无羡挑眉:“哦?还有谁?” 蓝景仪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魏无羡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这小子嘴巴不严实,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蓝思追解释道:“金公子、欧阳公子,还有其他几位世家子弟,他们暂住在附近的荒废村庄里,说是……想跟着一起长长见识。” 魏无羡失笑:“行啊,都学会守株待兔了?”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眨了眨眼,“含光君,你觉得呢?” 蓝忘机神色淡然,只轻声道:“随你。” 魏无羡一挥手:“那行,叫他们过来吧,反正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看着这群小萝卜头,他仿佛看见了修真界的未来,就让他来好好操练一下这帮孩子吧。 蓝思追立刻拿出传讯符,指尖一点,符纸燃尽。不消片刻,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金凌、欧阳子真,还有几个其他世家的小辈匆匆赶来。 金凌走在最前面,神色却有些别扭,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扫了一眼,又飞快移开,显然还记着大梵山的事。 欧阳子真倒是兴冲冲地跑过来,满脸期待:“莫前辈!我们见识过您画的符篆,真的太厉害了!我们真的能跟您一起进去吗?” 魏无羡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他故意拖长音调,“义城凶险,你们可得听话,别乱跑。” 众小辈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保证。唯有金凌站在一旁,抿着唇不说话。 魏无羡淡淡瞥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金凌眉头一皱,眼中露出倔强又不甘的神色。 魏无羡不置可否,心里却明白,金凌此刻心里怕是乱得很。上次在大梵山,他以莫玄羽的身份揭露剖丹真相,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江晚吟忘恩负义的事,再加上温宁突然现身,金凌回去后肯定被江晚吟和金光瑶轮番“开导”了一番。 金光瑶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金凌年纪小,被他三言两语一绕,又要昏头转向了。 江晚吟更不用说了,不管自己有理没理,锅全部都甩到别人头上,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有这样两个长辈,金凌心里不纠结才怪。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但面上依旧轻松,拍了拍手道:“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进城吧!” 金凌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第764章 一行人踏入义城城门,浓重的雾气立刻如潮水般涌来,顷刻间便将众人吞没。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雾气中穿行。 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蓝忘机眉心一凝,立刻低喝道:“闭气!此雾有毒!” 众小辈闻言,连忙屏住呼吸。蓝忘机迅速抽出避尘,澄澈的剑光一闪而过,警惕地护在魏无羡身侧。 魏无羡指尖一翻,十几张符篆瞬间夹在指间。他唇角微扬,轻轻一弹,符纸飞散而出,在半空中燃起明亮的火焰。那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清透的灵光,所过之处,浓雾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 阳光终于从上方透下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破败的街道,老旧的房屋,整座城池死气沉沉,仿佛已经荒废了数十年。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远处正缓缓走来密密麻麻的凶尸,数量之多,几乎挤满了整条街道,粗略一看,竟有近千之众! “这、这么多?!”蓝景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其他小辈也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金凌握紧了佩剑,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又咬牙站定,不肯露怯。 魏无羡眯了眯眼,凑近蓝忘机耳边,低声道:“二哥哥,等会儿咱们只管看戏就行,这些就交给这群孩子了。” 蓝忘机望着越来越近的凶尸群,眉头紧锁。这些凶尸数量惊人,即便让他来杀,也会一时半刻脱不了身,何况身后那些修为尚浅的小辈。但见魏无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见他没意见,魏无羡转身面对脸色发白的小辈们,手中又出现十几张符篆,“孩儿们,你们的菜来了!” 符篆飞射而出,化作层层金色屏障,拦截在凶尸群前。凶尸在屏障前又抓又挠,发出刺耳的嘶吼声,却无法前行,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打转。 魏无羡双手快速结印,以小辈为中心布下一个阵法。随即他指尖轻挑,阻挡凶尸的屏障忽然裂开十几道缝隙,恰好放出与小辈人数相当的凶尸。 眼看着几十只凶尸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一众小辈神色紧张,举起手中佩剑,不自觉地向蓝忘机和魏无羡靠拢。魏无羡却顽皮一笑,拉起蓝忘机飞身跃上街道旁的屋顶。 “每人负责一只,杀累了就退到阵眼调息——记住,不许用任何符篆,尤其是回灵符。”魏无羡低头俯视,扬声道:“今日我与含光君休息。” 失去了两个定海神针,小辈们顿时哀嚎一片,但逐渐靠近的凶尸不容他们多想,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挥剑迎上。霎那间,剑光闪闪,残肢头颅横飞,污血四溅。 魏无羡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二哥哥,幸亏我们跑得快,这也太血腥了。” 蓝忘机轻轻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下方形势紧张,魏无羡却兴致勃勃地指点江山—— “思追,干得漂亮!这一剑干净利落!” “景仪,你发什么呆,小心身后!” “欧阳小友,别光顾着砍,注意脚下!” …… 蓝忘机转头看了魏无羡一眼,又无奈地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战场,时刻关注着小辈们的安危。 小辈们不仅要应付凶尸,还要抵抗住魏无羡的噪音干扰,个个额头青筋直跳。蓝景仪一剑劈开凶尸后,终于忍无可忍,仰头喊道:“莫前辈,您能不能歇会儿?” 第765章 “我这是在锻炼你们,懂不懂?”魏无羡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指,“战场瞬息万变,要能应付各种各样的干扰。我才说了几句话你们就受不了,那要是到了几千人的战场,你们岂不是要封闭听觉才行?” 见下方的凶尸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魏无羡指尖微动,屏障再次裂开,又放出一批凶尸,数量比先前多了一倍。 他笑眯眯宣布:“每人对付两只,还要防止其他凶尸偷袭,战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继续吧,孩儿们!”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颗灵果,递到蓝忘机唇边。蓝忘机微微一怔,就着他的手轻咬了一小口。魏无羡紧接着咬了一大口,汁水饱满的果肉在唇齿间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又将果子递过去。蓝忘机轻轻摇头,他便三两口解决剩余部分,随手将果核一抛,继续观战。 战斗仍在继续,小辈们渐渐杀红了眼。当第三批凶尸放出时,他们的剑招已带着凌厉的弧度。有人已经开始想办法智斗,故意将凶尸引到墙角,在它们扑来的瞬间突然矮身,剑光划过,两颗头颅同时飞起。也有人开始三三两两配合,虽然起初略显生涩,但很快便摸索出了合击的节奏。 “配合尚可,灵力运转不够流畅。”蓝忘机的声音清冷低沉,小辈们却听得一清二楚,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更加英勇,有人实在灵力不支,便会迅速退入阵眼,稍作恢复便再次投入战场,剑势比先前更加果决。 日影西斜时,近千只凶尸终于被屠戮殆尽,魏无羡纵身跃下屋檐,开始检查战果。 年纪最小的欧阳子真一屁股瘫坐在地,他衣衫浸透汗水,握剑的手抖得像筛糠,却仍咧着嘴笑:“莫、莫前辈…我杀了二十只......我去年一整年也没杀过这么多……” 魏无羡微微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干得不错!” 蓝思追早已失去了往日温润优雅的模样,抹额歪斜着,发丝湿漉漉贴在脸上,但眼神亮得惊人:“莫前辈,我感觉灵力运转比从前快了三成。” “这才对嘛。”魏无羡随手抄起他的佩剑,剑尖拨弄着地上的残骸。 他转头环视这群狼狈不堪、却神采奕奕的少年,声音难得正经:“修行之道,温室里可养不出好苗子。唯有在生死搏杀中,才能让灵力和心境真正突破瓶颈,达到新的境界。”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魏无羡拍了拍手:“都别愣着,就地调息。一刻钟后把这些脏东西堆到一处,烧个干净。” “叮——” 一枚泛着幽光的刺颅钉朝魏无羡疾驰而来,避尘剑光如雪,幽光一闪,钉子骤然转变方向,深深钉入不远处的土墙。几乎同时,另一枚钉子在距魏无羡后背一丈处被凭空截住,温宁身影如电,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钉尾,反手一掷,钉子也深深嵌入土墙中,与先前那枚并排而立。 魏无羡唇角微扬,眼中闪过赞许之色。这些年,二哥哥的修为确实精进了不少,再加上自己之前为他修复了暗伤和神魂,如今他的实力比从前更上了一层楼。如今有他和温宁一明一暗相护,倒显得自己这个正主儿无所事事了。 罢了,那就安心看戏吧。正好借此机会,他也能好好看看二哥哥的真实水平,日后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助他提升。毕竟,他的二哥哥可是要飞升的人。 第766章 “薛洋。”魏无羡足尖轻点,稳稳落在一个屋顶上。他抱臂而立,语调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既然要找我帮忙,还要致我于死地?若我真死了,你的愿望谁帮你实现?” 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一位白衣少年从一处屋檐后转出,双眼蒙着白纱,分明是晓星尘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抹邪笑:“前辈教训得是,可我这人——”霜华剑倏然出鞘,“就爱玩阴的!” 剑光暴起的刹那,蓝忘机神色一凛,避尘剑应声出鞘。两道白影瞬间缠斗在一处,剑气激荡间震得周遭残垣断壁簌簌作响。 魏无羡手腕一翻,将一个精巧的阵盘抛向下方的蓝思追,声音高昂清越:“思追,灌入灵力,启动阵法,呆在里面别出来!” 话音未落,那边的薛洋已利用熟悉义城地形的优势,与蓝忘机周旋得游刃有余,眨眼间便已过了数十招,甚至还能抽空从袖中射出十几枚毒蒺藜。 “莫前辈,小心!”一众小辈看得心惊胆战,纷纷惊呼出声。 魏无羡指尖微动,一道金色屏障瞬间出现在身前。却见温宁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越过屏障,双臂化作道道残影,将毒蒺藜尽数击落。 “啧……”魏无羡无聊地挠了挠下巴,他好像没有用武之地啊。他迅速闪到温宁身边,对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温宁犹豫了一瞬,重重点了点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道深处。 薛洋且战且退,渐渐将蓝忘机引离主街,消失在众人视野中。这人阴险狡诈,知道自己正面迎战,不是蓝忘机的对手,便借着破败屋舍的掩护时隐时现,每次现身必是刁钻至极的致命杀招。 待将蓝忘机引得足够远后,这狡猾的家伙竟然又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霜华寒芒乍现,直取魏无羡的背心。 “莫前辈!小心背后!”蓝景仪的惊呼声划破长街。 魏无羡感受到身后的破空之声,唇角轻轻一勾,脚下轻盈一转,身形如风,瞬间转身面对那直刺而来的霜华。他轻抬右手,伸出两指,随意一夹,那来势汹汹的霜华剑竟硬生生停在半空,再难寸进。 薛洋瞳孔骤缩,牙关紧咬,运转全身灵力灌注剑身,却如泥牛入海。他面露惊诧,抬眼便对上魏无羡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双眸。 “就这?”魏无羡不屑地轻嗤一声,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霜华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震颤不休。 薛洋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剑身,汹涌而来,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魏无羡五指凌空一抓,霜华剑柄便稳稳落入掌中。他垂眸巡视着剑身,左手轻抚“霜华”二字,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可惜了这么好的剑,你不配用它!” 下方小辈仰头看着屋顶上的战场,个个瞠目结舌,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莫前辈竟然能空手夺剑,今天他们真是长见识了。同时,对这位莫前辈的敬佩和认可又加深了几分。 这时,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空而来,衣袂翻飞间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蓝忘机飘然落于魏无羡身侧,目光上下打量着身旁之人,清冷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恐惧:“可有受伤?” 魏无羡抬眼望去,见这人素来端正的抹额都微微歪斜,不由心头一热,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扶正了抹额,又晃了晃手中的霜华,眼尾微挑,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没事,就他这点本事,还奈何不了我。” 下方的蓝氏小辈却如遭雷击,个个呆若木鸡。 “莫前辈,他、他竟然动含光君的抹额!他知不知道……”蓝景仪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话未说完,就被蓝思追一把捂住了嘴,少年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震惊。 第767章 屋顶上,蓝忘机紧绷的面色稍稍和缓,他脚步微动,将魏无羡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薛洋嗤笑一声,抬手扯下蒙眼的白纱,手指从下颚处轻轻一撕,一张人皮面具便掉落在地,露出他原本的面容。 这张脸依旧英俊如往昔,与十几年前几乎毫无二致,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恶意却比当年更加浓烈,像是淬了毒的刀刃,森然刺骨。 “真是感人啊……”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右手探入左袖,缓缓抽出一柄长剑。右手一旋,长剑化作一柄造型诡异的兵器。剑柄居中,两端延伸出寒光凛冽的剑刃,通体泛着不祥的血色寒光。 “这是什么兵器……”下方小辈们倒吸一口凉气,蓝景仪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蓝思追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古怪兵器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分明是专为杀戮而铸的凶器,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寒。 “降灾。”蓝忘机低声道,眼神冷冽如霜,周身灵力隐隐浮动,显然已进入戒备状态。 “蓝湛,要帮忙吗?”魏无羡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道。 蓝忘机声音沉稳而坚定:“不用。” “哦,那好吧。”魏无羡撇了撇嘴,失望地耸了耸肩,“记得留口气啊。”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跃下屋顶,双手抱胸,仰头望向已然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这一次,蓝忘机再也不留一丝余地,剑招凌厉如电,每一式都直逼要害,薛洋虽然招式诡谲多变,却也只能勉强招架,被逼得节节败退。 观战的小辈们看得目眩神迷,对含光君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惊呼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道黑影破空而来,温宁手中提着一个瘦小的白色身影,稳稳落在魏无羡身旁。 “先把她安置在阵中。”魏无羡朝防护阵方向抬了抬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然而,还不待温宁动作,又有一道黑色身影挟着腥风呼啸而至。那身影面色惨白如纸,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漆黑诡异的眼睛,脖颈上布满了狰狞的黑色纹路,周身煞气翻涌,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必定凶煞异常。 “莫前辈,怎么办?这个凶尸看起来很不好对付!”蓝景仪失声惊叫。 魏无羡眸光一凛,立刻认出这是被半块阴虎符操控的宋岚,不以为意地笑道:“怕什么?看我的。”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先前从薛洋手上夺走的霜华瞬间消失,掌心出现一只白色玉笛,他转头对温宁吩咐道:“你先带这姑娘进去,我来对付他。” 温宁默默点头,搀扶着阿菁走向防护阵。此刻的他,外貌已恢复常人模样,面容清秀,举止温雅,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和的气质。除了他那非凡的战力,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异常之处。 因此,小辈们无论如何也难以将他与昔日的鬼将军联系在一起。毕竟,当初鬼将军现身大梵山之时,那模样凶煞可怖,满身煞气,与如今眼前这温雅少年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辈们乍一看到阿菁那双空洞无神的白瞳,都不由吓得倒退半步。还未等他们细细探询,就听见一道悠扬的笛声在街道上空回荡开来,竟让这阴森之地平添几分空灵之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无羡一袭黑衣猎猎,横笛唇边的姿态说不出的潇洒从容。笛音过处,原本凶神恶煞扑来的宋岚身形猛然一滞,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坠地。 第768章 他痛苦地仰天长啸,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面容扭曲狰狞,仿佛在与体内的邪气激烈抗争。但随着笛声的流转,他的挣扎渐渐减弱,最终归于死寂般的平静,只剩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 魏无羡将陈情收入空间,快步走到宋岚身后,出手如电,两指并拢,拔出他后脑的两颗刺颅钉,饶是他动作迅捷,宋岚仍是浑身剧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惊得远处观战的小辈们面如土色,几个年纪较小的更是双腿发软,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同伴的衣袖。 “他……他的舌头!”蓝景仪眼尖,一眼便看见宋岚张大的口中空空荡荡,顿时惊呼出声。 其余小辈闻言,纷纷探头望去,只见那黑洞洞的口腔中空空如也,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面色更加煞白。那几个年纪小的弟子更是捂住嘴,险些作呕。 “怎会如此残忍……”蓝思追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魏无羡将刺颅钉随手收入空间,瞥了一眼宋岚漆黑空洞的眼神,轻叹一声:“薛洋的手笔。” 他迅速结印,十几道金光闪闪的符篆接连打入宋岚体内。随着符文的没入,宋岚眼中的黑雾渐渐散去,脖颈上的黑色纹路也如潮水般缓缓消退。待到他眼神恢复清明时,魏无羡才稍稍松了口气。 “宋道长,你还认得我吗?”魏无羡抬手在宋岚面前晃了晃,试探着问道。 宋岚从一片混沌中缓缓回过神来,定睛细看,眼前之人竟是曾经救过自己的魏无羡魏公子。他心中一震,连忙郑重地拱手行礼。 清醒之后,他已经记起发生的一切,神色凝重中又带着几分恍然与悲痛,满心皆是难以言说的沉痛与悲怆。 望着这位曾经清风霁月的道长,魏无羡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们这一代人,似乎大多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晓星尘如此,宋岚如此,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就在此时,屋顶上骤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薛洋被蓝忘机一剑震退数丈,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笑得阴森可怖。 他抬手抹去血迹,目光越过蓝忘机,直直盯向魏无羡,嗓音沙哑:“前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啊。” 魏无羡挑眉一笑,语气轻快,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哪里哪里,比不上你手段高明,把人命当儿戏。” 薛洋嗤笑一声,目光扫向面色铁青的宋岚,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他这副模样,不是挺有趣的吗?” “畜生!”蓝景仪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丧心病狂!” 薛洋眯了眯眼,忽然抬手一挥,一道血色符篆直冲蓝景仪的方向而去。 “小心!”众小辈瞳孔骤缩,骇然失色。 千钧一发之际,防护阵上银光骤亮,无数符文如星辰般流转交织,在虚空中构筑出一道璀璨的半圆形光幕。符篆撞上光幕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连半丝水花都未曾掀起,便被彻底吞噬殆尽。 小辈们这才惊魂未定地长舒一口气,望向这精妙绝伦的阵法,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莫前辈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十几年不见,前辈的手段,倒是越发……令人惊喜了,在下佩服。”薛洋眯起眼睛,舌尖舔过尖利的虎牙。 魏无羡眸光一冷,竟敢当着他的面,对他精心挑选的小萝卜头动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769章 他左手一翻,霜华再次出现在掌中,右手掐出一个凌厉的剑诀,霜华便如流星般破空而去,直刺薛洋左胸,“噗嗤”一声,剑锋入肉,距离心脏仅差寸许。 薛洋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蓝忘机眼疾手快,避尘剑光一闪,血花飞溅,薛洋的左臂应声而断,高高飞起。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薛洋从屋顶重重跌落,砸在街道的青石板上。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断臂处鲜血汩汩,染红了大片地面,却仍咧开染血的唇,发出低低的笑声,宛如恶鬼。 魏无羡伸手一摄,伴随着薛洋的一声闷哼,霜华再次回到他手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前辈,我只想请你帮我这个小忙,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却痛下杀手。”薛洋忍着痛意,右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锁灵囊,“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救活他!求你……” 魏无羡五指凌空一抓,锁灵囊便飞入他掌心,他神识一扫,眼中的冰寒之意更浓:“你对他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你以为…他还会愿意醒来见你吗?” 薛洋伏在血泊中,浑身一颤,他仰起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不管,我只要他活过来…他必须活过来……” “闭嘴!”魏无羡心中怒意翻涌,薛洋这样的人,当真是活久见,真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他闪身上前,一脚踹在薛洋胸口,将他踢得翻滚数圈,断臂处的鲜血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举起手中的锁灵囊,厉声道:“你知不知道碎魂意味着什么?他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与你再有半分瓜葛!薛洋,你活该永世不得超生!” 薛洋的瞳孔剧烈收缩,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挣扎着用独臂撑起身子,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露出底下狰狞的疯狂:“你懂什么!他答应过要度化我的!他发过誓的!” “度化?”魏无羡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诮,“你配吗?你把他拖入泥潭,骗他杀人的时候,可有想过度化?你把他逼到自尽的时候,可有想过度化?” 薛洋突然暴起,染血的右手直取魏无羡咽喉。蓝忘机的避尘剑光一闪,那只手便齐腕而断,鲜血喷溅而出。魏无羡迅速闪身后退,故作嗔怪地瞥了一眼蓝忘机,他的二哥哥如今真的很凶残啊。 “哈哈哈...”薛洋瘫软在地上,断肢处血肉模糊,却笑得癫狂,“魏前辈...你装什么圣人?当年你杀的人还少吗?” 蓝忘机见他暴露了魏无羡的身份,眉心一凝,面色更加冰寒,紧握避尘,随时随刻准备再次挥出。 魏无羡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薛洋,你听好了。” 他一字一句道,“我杀人为活命,你杀人为取乐。我为道义赴死,死后甘愿被万鬼裂魂,却仍有一线生机。而你——只会跌入无间地狱,赎罪万年。晓道长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甚至…不会记得你。” 话音未落,他指尖掐诀,锁灵囊中忽有莹莹微光飘散。 “不!住手!”薛洋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残缺的身体疯狂扭动,“那是道长的灵识!还给我!” 点点荧光在空中舒展,每一粒都映出一段记忆:山间玩耍的孩童,同师父修行论道的少年,与宋岚并肩夜猎的时光……唯独没有半分与薛洋相关的片段。 “你看清楚了,这些残存的灵识里,没有一丝对你的留恋。”魏无羡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之色。 薛洋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光点绕过自己,飘向不知何时来到近前的宋岚。黑衣道人伸出颤抖的手,几粒微光眷恋地停在他掌心,温柔闪烁,恍若向久别重逢的好友问安。 “...为什么?”薛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个迷路的孩子。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向宋岚,在血泊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仰头嘶喊,泪水混着血水滚落:“晓星尘…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魏无羡摇头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蓝忘机默默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我没事。”魏无羡侧头看他,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目光在他身上细细巡视,声音变得柔软:“你有没有受伤?” “怎么可能。”蓝忘机声音清冷,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魏无羡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小古板竟学着他往日说话的腔调,偏偏还要端着这副清冷模样,当真是…可爱得紧。 他指尖轻轻一勾,流萤般的灵识碎片便如倦鸟归林,纷纷没入锁灵囊中。刚将锁灵囊的封口系好,就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直扑薛洋而去。 众人大惊失色,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臂竟向薛洋怀中探去。 第770章 魏无羡眼疾手快,五指凌空一抓,半枚泛着诡异黑芒的阴虎符便从薛洋怀中飞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他眉梢微挑,低头打量这个仿造的阴虎符,心中暗自冷笑,就是这个东西搅得修真界天翻地覆,说到底,真正颠覆这世道的,终究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心。 “还来!”鬼面人见阴虎符被夺,面具下的双眼陡然迸出凶光,身形一转,手中剑光一闪,直扑魏无羡而来。 “找死。”蓝忘机冷声一斥,避尘剑光如雪,刹那间连刺三剑,剑剑直逼鬼面人要害。 鬼面人仓促举剑迎击,却被凌厉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他猛地从袖中抖出一张深蓝色符篆,指间灵力一催,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空间开始扭曲波动。 “想跑?没门!”魏无羡眸光一寒,心神一凝,整个空间瞬间被禁锢。鬼面人手中的传送符已经燃尽,他本人却依旧停留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四处张望,似乎在震惊自己为何没被传送走。 就在他慌乱之际,蓝忘机已欺身而上,避尘寒芒一闪,正要挑开他那张鬼面,却被魏无羡一把拉住手臂。 “是苏涉。”魏无羡凑近他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白玉般的耳垂。 蓝忘机眸光微动,收回避尘,手中凭空出现一条捆仙索,轻轻一抖,便将苏涉牢牢捆住,绳索上灵光闪烁,每挣扎一分就收紧一寸。 魏无羡指尖微动,一道灵力打入苏涉后颈,封闭了他的五感。他转头朝温宁使了个眼色,温宁立即会意上前,魏无羡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温宁默默点头,上前一把将人提起,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 魏无羡这才转向半撑在地上的薛洋,这人满身血污却仍在笑,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魏无羡没再理会,转头对宋岚道:“宋道长,薛洋就交给你了。” 宋岚面无表情,提着不知从哪找回来的拂雪,一步步走向薛洋,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臂,向小辈们所在的防护阵走去,他随手一挥,阵法便解开了禁制。 “思追,收起阵盘吧,危险已经解除了。”魏无羡指了指蓝忘机怀中的阵盘,“这个你收着,还能重复多次使用。” 蓝思追闻言,立刻收起阵盘,恭敬地行了一礼。其他小辈们却按捺不住满腹疑问,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莫前辈,那个鬼面人是谁啊?”蓝景仪挤到最前面,满脸疑惑,“他为什么要抢薛洋的东西?” “薛洋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假扮别人?”欧阳子真睁大眼睛,“他不是十几年前就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蓝思追若有所思:“方才见宋道长的表现,似乎与薛洋有不共戴天之仇……” “还有这个姑娘又是谁?”金凌突然指向角落里神色惊慌的白衣少女,“咱们不是来找剑灵的吗?怎么牵扯出这么多事?”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见他眼中也浮现些许疑惑之色,正要开口解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宋岚的剑刃已经刺穿了薛洋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将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薛洋却还在笑,笑声嘶哑可怖:“晓星尘…你满意了吧?我终究…还是死在你们手里……” 第771章 笑声渐弱,终于没了气息。魏无羡轻轻摇了摇头,便转回了视线,目光扫过一众小辈,拍了拍手道:“好了,热闹看完了。你们要是想知道前因后果,不妨和这位姑娘直接共情如何?”他指了指一旁的阿菁姑娘。 “共情?这种邪魔歪道,稍有不慎就陷入其中,谁要跟她共情?”金凌眉头一皱,冷哼一声,抱着佩剑扭头转向一边。 魏无羡也不惯着他,直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能用简单的正邪衡量。共情虽然是非常规手段,但若能借此看清真相,避免更多人受害,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今日之事,你们亲眼所见——薛洋阴险狡诈,善于伪装,若非我们到来,恐怕他还能继续逍遥法外。而你们日后行走世间,遇到的恶人未必会像他这般明目张胆,甚至可能披着正人君子的外衣。” 蓝思追眼睛一亮:“魏前辈的意思是……让我们学会分辨是非,不轻信表象?” 魏无羡赞许地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正是。修仙之人,若连善恶都分不清,谈何除魔卫道,守护苍生?有些人表面光风霁月,内里却比薛洋还要肮脏。” 金凌抿了抿唇,虽仍有不服,却也没再反驳。 魏无羡见状,唇角微扬,耐下心来:“别担心,我这个共情跟以往不同,是改良过的,保证不会走火入魔。要不要共情随你们,但至少记住——耳朵听见的,眼睛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相,心若蒙尘,剑也会偏。谁想试试,举起右手——” “我相信莫前辈!”欧阳子真第一个举起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狂热。 蓝景仪猛地挤开金凌,大声嚷道:“我也信莫前辈!若不是他,我们哪有机会杀这么多凶尸,还能全身而退?” 蓝思追神色认真,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重:“莫前辈,我愿意共情。” 其他小辈见状,也纷纷出言响应。 今日的所见所闻,足以让他们认识到这位“莫前辈”的神奇之处,虽然听不太懂他与薛洋的对话,但他那出神入化的手段却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莫前辈”一直在帮助他们,众小辈无形中早已对他信任有加。 蓝忘机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魏无羡望着眼前这群少年,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真挚的笑意。这些孩子,比起他们上一辈,当真不知好了多少,目前个个都是未经权势利益浸染的好孩子。 他不再多言,直接双手掐诀,转眼间构建出一个共情大阵。阵法光华流转,小辈们渐渐沉入阿菁的记忆之中…… 共情还需要些时间,魏无羡转向一旁的蓝忘机,轻声道:“二哥哥,你先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蓝忘机微微点头,神色郑重:“好。” 魏无羡转身走向宋岚:“宋道长,你随我来。” 宋岚面色依旧沉郁,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仍默默地跟了上去。两人走进街边一间破屋子,魏无羡绕着宋岚转了一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宋岚如今是凶尸,无生息,无血气,与一件“器物”无异。若想要修复他的舌头,让他重新开口说话,倒不如就将他当作炼器一道中的“器”,想通这些,他在神魂空间中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一截万年软木。 “宋道长,稍安勿躁,我帮你修补身躯。”魏无羡晃了晃手中的软木,语气温和。 宋岚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转瞬又归于沉寂。 第772章 魏无羡扬手将软木抛向半空,指尖银光流转,如丝如缕地缠绕其上。不消片刻,那软木便化作舌形。他手腕一翻,舌状软木倏然没入宋岚口中,紧接着指诀变幻,灵光闪烁。 待光华散尽,魏无羡才收回手,冲宋岚挑眉一笑:“宋道长,试试看,能不能开口说话?” 宋岚喉头微动,似有些不适应这久违的言语之感。他张了张口,嗓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多…谢。” 魏无羡笑意更深,摆了摆手道:“宋道长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宋岚定定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魏公子大恩,宋某铭记于心。” 魏无羡摇头笑道:“你是小师叔的好友,我们之间,不必言恩。况且,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只是我来的太晚了,若是……” 话到此处,他突然停住,他都死了十六年,再说这些也没用,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宋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神情虽然依然冷峻,眼底却多了几分温度。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看看那群小辈如何了。” 宋岚应了一声,与他一同向外走去。 远远地便听见一群小辈义愤填膺的声音,还夹杂着高高低低的哽咽声。 “这个薛洋,真是罪该万死,要是我的仙子在这,我一定要让仙子咬死他。” “晓星尘道长那么温柔,救了他,悉心照顾,他欺负道长看不见,竟然骗道长杀人。呜呜呜……” “宋道长好可怜,竟然死在了好友手中。阿菁姑娘也好可怜……呜呜呜……薛洋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 魏无羡与宋岚走近时,正看见蓝景仪紧紧抱着佩剑,哭得浑身抽噎不止,欧阳子真一边擦泪一边说着什么,金凌红着眼眶狠狠踢飞脚边的石子,连最稳重的蓝思追都紧咬着下唇,眼眶发红。 “含光君,这帮孩子怎么个个都伤心成这样?”魏无羡微微挑眉,目光落在眉心紧蹙的蓝忘机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些孩子,终究是涉世未深,才见识过这一件事,就被打击成这样,还得多加操练才是。 蓝忘机虽然没有参与共情,却已经从小辈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眸色如霜,声音冷冽:“薛洋死得太过容易。” “其实,共情也并不全面。”魏无羡轻叹一声,视线扫过宋岚,又环视所有小辈, “还有一件事,你们应该都不知道——薛洋为何会灭常氏满门?想必你们在共情中都听到了薛洋讲述的故事,那故事中的孩子就是他自己,当时他年纪小不识字,为了一块糕点,被常慈安恶意戏弄,碾断手指……他灭人满门,确是为报断指之仇。” “可报仇也不能杀人全家,砍一只手指,或者断一只手臂难道不够吗?”金凌忍不住高声反驳。 “你懂什么?莫前辈既然这样说了,肯定还有后话,你好好听着便是,哪来这么多话?”蓝景仪立即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魏无羡淡淡扫了一眼蓝景仪,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孩子不错,虽然话多,却是个明白人。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宋岚,声音沉了几分:“宋道长,当年你和晓道长听信了常萍的一面之词,便全力追捕薛洋。可曾先去栎阳当地查访常氏底细,弄清事情前因后果再行动手?” 见宋岚神色微微一僵,魏无羡继续道:“常氏在当地欺男霸女,即使是家里的一条狗,都背负着人命,这样的仙门确实该除。但该由仙门百家与百姓共审,而非私刑处置。不过话又说回来,薛洋虽然手段狠毒,倒真为当地百姓铲除了一大毒瘤。” “莫前辈的意思是……薛洋没错吗?”蓝景仪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无羡微微摇头,神色逐渐变得肃穆,目光如炬般扫过众小辈:“我并不是要为薛洋开脱,命运悲惨并不是他行凶作恶、将人命当儿戏的理由。他后来血洗白雪观,欺骗晓道长,将义城变成鬼城,确实罪无可赦。但最初的时候,他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我要说的是——作为仙门子弟,你们手握普通人不曾拥有的能力和人脉,你们的一念之差,便可令普通百姓天地翻覆,从此改变命运。 今后,若你们想行侠仗义,插手别人的是非恩怨,不要先入为主,一定要追本溯源,明辨是非。否则……你们就是恶人最大的帮凶。明白了吗?” 第773章 听完这番话,蓝忘机忽然想起听学结束后那段往事。他与魏婴一同寻找阴铁时,曾在栎阳遇见两位道长,协助抓捕薛洋,押送不净世。当时赤峰尊听闻薛洋的恶行,当即要就地正法,是魏婴出言劝阻,坚持要查清真相再行处置。 他的魏婴,从来都是这般明辨是非。只可惜当年局势紧张,他们都未能深究此事,以致错过其中诸多因果,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 众小辈却纷纷陷入沉思。蓝景仪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莫前辈说得对!我以前就觉得那些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人有毛病,明明吵一架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上升到杀人的地步……” 魏无羡嘴角微抽,这话说得虽直白,倒也在理。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蓝忘机,意味深长地问道:“含光君,你们姑苏蓝氏什么时候也学会吵架了?” 蓝忘机目光如水,静静凝视着他,眼底漾开一抹柔色。当初兄长说景仪的性子与魏婴有几分相似,他才将这孩子带在身边教导,规矩方面并未过于约束,才养出他这般活泼率真的性情。如今见魏婴对景仪这般亲近,心头暖意更甚,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欧阳子真抹去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莫前辈的教诲,子真铭记于心。日后行事定当三思而后行,绝不被表象蒙蔽。” “莫前辈说得极是,我们不仅要惩恶扬善,更要明白何为真正的善恶。就像含光君常教导我们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蓝思追温声接话,目光在两位长辈之间转了转,忽然觉得莫前辈与含光君竟有几分相似,都给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仿佛只要有他们在,纵使有再多危险,也无需害怕。 “原来……世事竟然这么复杂。我以前总以为坏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好人……”一名小弟子喃喃自语。 “现在知道江湖险恶了?所以我才说你们太天真。”金凌抱着手臂,语气却比先前缓和许多,“不过……这次确实长了不少见识。”他偷偷瞥了魏无羡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蓝景仪立刻反驳,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不天真?要不是莫前辈,你能分清楚前因后果吗!”说着又转向魏无羡,眼睛亮晶晶的,“莫前辈,您真是太厉害了,连这么复杂的事都能想得这么明白!” 金凌在一旁轻哼一声:“马屁精。” “你说谁马屁精!”蓝景仪立刻炸毛,“我这是实话实说!难道你不觉得莫前辈说得对吗?莫前辈和我们含光君一样厉害!”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蓝思追赶紧打圆场:“景仪,金公子,含光君和莫前辈还在呢……” 提起含光君蓝忘机,众仙门弟子就没有不仰慕的,个个神色中带着一丝敬重和向往,就连一向桀骜的金凌都没再开口反驳。 魏无羡看着这群活力四射的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伸手拍了拍蓝景仪的肩膀:“好了好了,知道你是真心明白。不过记住啊,道理懂了还不够,要真正做到才行。” 他目光扫过金凌时,如同看待任何一个不熟悉的世家子弟,既无特殊亲近,也无刻意疏远。 蓝景仪被拍了肩膀也不恼,反而骄傲地挺起胸膛:“莫前辈放心!我蓝景仪说到做到!”说完还特意瞥了金凌一眼,得意地哼了一声。 第774章 魏无羡双手抱胸,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蓝忘机,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含光君,可以呀,看看这些小辈,都对你推崇备至呢。” 蓝忘机侧过头,正对上他明亮的眼眸,心突然就软了下来,目光柔得似乎能将人融化,声音轻柔却坚定:“你也很好。” 魏无羡朝他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有所指道:“那是自然,没有几个人能挡住我的魅力,是不是?” “嗯。”蓝忘机神色认真地点头,目光依旧温柔似水。 魏无羡见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像是盛满了星光:“含光君,你总算不再口是心非了。” 蓝忘机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一个清浅的笑意。心中却暗道:魏婴,十几年前,就是因为我不善言辞,才将你越推越远。往后余生,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蓝思追静静望着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默契与亲昵,脸上渐渐浮现一丝会心的微笑。 宋岚站在一旁,面色苍白如纸。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声音沙哑:“是我…和星尘太过武断。若当初能……” 魏无羡望着他颤抖的手指,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肃然。他抬手示意小辈们退后几步,这才缓步上前,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宋岚耳畔:“宋道长,这世上最难求的,就是‘如果当初’。往事已矣,自责无益。”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丝深意,“过往不可追,来者犹可谏。晓道长一生行侠仗义,光明磊落,他若泉下有知,绝不愿看到你为此事而陷入自责悔恨。而我,只是希望这些孩子们能从中吸取教训,日后勿要重蹈覆辙。”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宋岚的肩膀微微一颤,眼中的悔恨渐渐被坚毅所取代。 小辈们闻言,纷纷点头。蓝景仪突然一拍脑门:“对了!莫前辈,我们不是来找剑灵的主人吗?他在哪里啊?该不会也遭了薛洋的毒手吧……”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魏无羡神秘地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等下次清谈会,你们就知道了。眼下,你们先把战场打扫好。” 他抬眸望了眼渐暗的天色,环视满地狼藉,转向蓝思追,温声叮嘱:“思追,这里交给你了。我和含光君还有事处理,等你们收拾妥当,就在附近找间干净的屋子歇息,明日一早再启程。” “莫前辈放心,思追明白。”蓝思追端正行礼,清亮的眸中尽是坚定。 魏无羡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阿菁,俯身轻轻扶住她的肩,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抚:“阿菁,你应该都听见了,薛洋已死,晓道长的仇已经报了。现在……我们一起去看看晓道长,好吗?” 阿菁浑身剧颤,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竹竿点地,转身在前面引路,步履竟显出几分多年未有的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宋岚见状,快步上前,默默跟在她身旁。魏无羡在心底轻叹一声,拉住蓝忘机的手臂,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缓缓前行。 义庄内,当棺盖掀开刹那,晓星尘那尘封了八年的容颜才再次得见天光,昔日清风明月般的道长,就这样面无血色,无声无息地躺在其中,让人看了心酸不已。 阿菁手中的竹竿“啪嗒”一声落地,她颤抖着摸索棺木边缘,眼中竟淌下两行血泪。 宋岚缓缓俯身,指尖抚上晓星尘冰冷的面容。他喉头滚动数次,才干涩地挤出一句,沙哑的声音里浸满经年累月的痛悔:“星尘……是我……对不住你……” 第775章 魏无羡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感受到宋岚身上弥漫的悔恨与哀伤,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他悄悄拽了拽蓝忘机的衣袖,两人默契地退出义庄,将这一方天地留给阴阳相隔的故人。 他们寻了处还算完整的院落。魏无羡拂去木板上的落叶,与蓝忘机并肩而坐。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小辈们收拾战场的细碎声响。 蓝忘机望着不远处义庄的方向,清冷的眉宇间染着几分后怕,低声道:“幸好……” 魏无羡侧过头,见这人如玉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却仍掩不住眼底未散的惊悸。心尖一疼,伸手扳过他的脸,明知故问:“幸好什么?含光君怎么说话只说一半?” 蓝忘机抬眸看他,半晌才轻声道:“幸好......你回来了。” 这句话一直在他心底反复辗转,如同经年的陈酿,苦涩中带着回甘。当年不夜天一别,他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却不想命运终究待他不薄。他比宋道长,不知幸运多少。 魏无羡心底的弦被轻轻触动,又酸又涩,索性凑过去,利落地侧坐到他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神色认真:“二哥哥,不许再想那些。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吗?”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身子。 蓝忘机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肩上,头埋在他颈窝,贪恋地嗅着熟悉的檀香,哼哼唧唧蹭了半天,才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道:“二哥哥,有没有感受到,活生生的,热乎乎的……” 蓝忘机定定地望进他眼底深处,清晰地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许久之后,他收拢双臂,将人紧紧锁在怀中,才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眉头微蹙,心中有些无奈。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他的二哥哥还是有些恍惚呢?原本这些日子,二哥哥的状态已经好转不少,可今日之事,显然又勾起了他心底的惊惧。看来,他只能使出绝招了。 他双手捧起蓝忘机的脸,低头吻了上去,一寸寸描摹着温软的唇瓣,温柔中带着几分安抚,蓝忘机任由他亲吻,感受到他的珍视,心头一片柔软。 直到蓝忘机淡色的唇染上一层绯色,魏无羡才耐心地撬开他的牙关,轻轻勾起柔软的舌,温柔缠绵地安抚着。 蓝忘机闷哼一声,手臂箍得更紧,似乎要将人融入自己的身体,呼吸凌乱间,很快便反客为主,动作凶猛又迫切,唯有这样密不可分的触碰,才能让他确信怀中人的真实存在。直到肺腑间的空气都被榨干,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待气息终于平稳,魏无羡唇边又挂起浅笑:“以后二哥哥再难过,我就这样......”他又啄了下那泛着水光的唇,“天天都亲,亲到你记住为止。” 蓝忘机呼吸微乱,眸色深深地看着魏无羡,低低唤道:“……魏婴。” 这一声唤得又沉又哑,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又像是仅仅只是想要叫他的名字。魏无羡心尖发软,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笑道:“我在呢,二哥哥。” 蓝忘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温柔。他指尖轻轻抚过魏无羡的唇,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占有欲:“……你是我的。” 魏无羡无奈地轻笑出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好,永远都是你的。” 远处小辈们收拾残局的声响还在继续,偶尔夹杂着蓝景仪咋咋呼呼的喊声。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渐渐隐去。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都没有说话。 第776章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着义庄,经过一夜的沉淀,宋岚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他看向魏无羡,声音低沉而坚定:“魏公子,我想带着星尘的灵识和霜华,继续游历四方,除魔歼邪。” 略作停顿,他又补充道:“阿菁会与我同行。” 魏无羡扫了眼一旁面色沉静的阿菁,猜测他们昨夜已经商量好了。他微微点头,自怀中取出从薛洋那里抢来的锁灵囊,指尖灵光闪动,数道符咒没入囊中。 “宋兄,我在这上面布下了聚魂阵,不出三年,就能集齐小师叔的灵识。”魏无羡神色肃然,“只是……杀人虽非他所愿,他毕竟背负了杀害无辜的因果,还望宋兄多为小师叔行善积福,待到功德圆满,小师叔来世定能投到好人家。” 他虽然可以强行复活晓星尘,但这手段实在太过逆天,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震荡,打乱此界秩序。更何况,晓星尘的意愿,并不想再回到这个世间。 不如待时机成熟,让他干干净净地重入轮回。他已经在晓星尘灵识上设了禁制,即便日后魂魄重聚,他也不会再记起义城往事,权当是给这位清风明月般的道长最后的慰藉吧。 宋岚接过锁灵囊,郑重道:“多谢!” 魏无羡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这是给阿菁姑娘的伤药,三天一颗,一个月后,她的伤便能痊愈。” 最后,他手掌一翻,将掌心出现的霜华双手递出:“此剑,就托付给宋兄了。” 宋岚将物品一一收好,双剑交叉负于身后,手持一黑一白两柄拂尘,转身望向棺中。 魏无羡目光也随之落在晓星尘的尸身上,神色肃穆。 “至于小师叔的尸身,我打算亲自送回师门,入土为安。”魏无羡沉声道。 他虽与晓星尘并无深交,但同为修道之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敬意与惋惜,更何况这人是自己母亲的师弟。 更令他困惑的是抱山散人——这位传说中的师祖,究竟如何教导弟子的?为何下山的弟子个个不得善终?她这个当师父的竟然不闻不问?而那条出“山弟子永不得归”的门规更是匪夷所思。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他也该去会会那个只活在人们口中的“师祖”了。 感受到两人略带惊诧的目光,他淡淡道:“我自有办法寻得师祖的隐居之地。” 宋岚执了个标准的道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棺中的晓星尘,再抬头时,目光已经恢复沉静:“二位道友,宋某就此别过。” 魏无羡微微一笑:“宋兄保重。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夷陵找我们。” 宋岚轻轻点头,终于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似乎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阿菁竹竿点地,默默地跟在他身旁。 不知何时聚在义庄门外的小辈们,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路,难得没有出声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待宋岚和阿菁的身影消失在义庄外,魏无羡抬手轻挥,将晓星尘的尸身收入一个储物袋中,才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蓝忘机:“二哥哥,我们该去找赤峰尊了。” 蓝忘机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襟,低声道:“好。” 蓝思追对他们之间不经意的亲昵互动早已见怪不怪,忙上前几步,端正行礼:“含光君,莫前辈。” 蓝景仪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大张,却突然想起什么,主动捂住了自己的嘴。 第777章 魏无羡从封恶乾坤袋中取出先前莫家庄所获的剑灵,抛向空中。剑灵似乎感应到什么,引着他们来到另一处义庄,悬停在一副棺木上方,骤然间黑气暴涨,剑形扭曲变幻,转眼化作一柄凶煞刀灵。 小辈们个个屏息凝神,瞪大眼睛,唯有蓝景仪终于憋不住惊呼:“这、这竟是一把刀!” 蓝忘机凝神细看,确认那刀灵确是霸下的模样,抬手挥出一道灵气,推开棺盖,里面空空如也。 “封魂锁尸阵,此阵阴毒至极,被镇者永世不得超生。”魏无羡眸色一沉,心中暗叹金光瑶手段狠辣,转身朝身后的小辈们嘱咐道:“都退后些。” 待众人退到安全距离,他一掌拍下,凌厉的掌风将棺材推开丈许,露出底下暗藏的封印阵法。他指尖迅速掐诀,几道符文流转,阵法应声而破。霎时间,浓郁的煞气喷涌而出,又被迅速封回一具尸身之中。他手指微动,那具无头尸身便悬浮于众人面前。 蓝忘机走上前细细查看,转头对魏无羡道:“确实是赤峰尊,躯干完整,连衣衫都不曾腐烂。” 小辈们顿时发出一阵喧哗。蓝景仪快人快语:“莫前辈,难怪赤峰尊失踪了那么多年音讯全无,为何没有头颅?凶手是薛洋吗?” “是,也不是。”魏无羡眼中暗芒流转。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话怎么说一半啊?”金凌急道,“难不成薛洋还有同伙?是哪个十恶不赦的家伙,竟敢跟薛洋这样的疯子合谋?” 他顿了顿,眼中恨意翻涌,又带着几分执拗和复杂,“总不会是…夷陵老祖吧?” 蓝思追神色微变,立即温声反驳:“金公子,夷陵老祖在赤峰尊遇害之前已经离世,此事怎会与他有关?” “就是!”蓝景仪声音陡然拔高,“况且夷陵老祖能为江宗主剖丹,哪是薛洋那种丧心病狂的人能比的?” 金凌面色骤变:“哼,剖丹一事还未经证实,但他害死我父母却是事实!” “十六年前,世人都说夷陵老祖自甘堕落修习诡道,谁又知道剖丹隐情?”蓝思追目光澄澈,声音温润却字字分明,“如今此事揭露,才知他当年另有苦衷。既如此,其他事……或许也并非表面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金凌眉峰凌厉地扬起,语气讥诮:“我说你们姑苏蓝氏,好歹是堂堂四大世家之一,身为名门正派,怎么为邪魔歪道讲话?” 他扬起下巴,神态倨傲,声音中带着怒意,“无论如何,他们这些修习邪术的,就是祸害,就应该被通通杀光。” 欧阳子真原本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金公子,恕我直言……今日若没有莫前辈的非常手段,我们也不能知道薛洋做了什么恶事。若非他出手,我们今日就死在义城了。由此可见,修习诡道者,并非只有薛洋一种人。” “就是!金大小姐,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要不是把金丹给了你舅舅,夷陵老祖怎么会去修诡道?说到底,罪魁祸首就是你舅舅!”蓝景仪反唇相讥。 “你们……”金凌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嘴唇打不开了,又是这熟悉的憋闷感,他下意识偷偷瞥向蓝忘机,见他玉面含霜,眸中寒意凛然。金凌心头一颤,顿时心如明镜:这位素来清冷的含光君,好像动了真怒。 魏无羡见蓝忘机生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手搭在蓝忘机肩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得见:“含光君,幸好我死得早,不然这十六年来,还不知要多背多少黑锅。” 第778章 话音刚落,就感到身旁人气息一冷。他抬眼望去,正对上蓝忘机那双浅色眸子里隐含的责备。魏无羡立即直起身子,拉着蓝忘机的衣袖晃啊晃:“含光君~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 蓝忘机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抬手为魏无羡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让一众小辈看得目瞪口呆。 蓝景仪险些又要惊呼出声,蓝思追耳尖微红,轻咳一声悄悄拽了下蓝景仪的衣角。金凌却突然指着魏无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话却又张不开嘴。 “时候不早了。”蓝忘机收回手,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就近休整一日,明日启程回姑苏。” 日头渐高时,众人才御剑抵达潭州地界。 蓝忘机和魏无羡率先到达,待小辈们陆续聚拢,蓝忘机目光一扫,敏锐地发现少了兰陵金氏的弟子,随即向蓝思追投去询问的目光。 蓝思追立即会意,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含光君,方才半路收到传讯,仙督急召金小公子回兰陵,说是……有要事相商。”他说着,不自觉地瞥了魏无羡一眼。 蓝忘机微微点头,转头与魏无羡四目相对,浅色琉璃眸里闪过一丝忧虑,魏无羡却冲他眨了眨眼,凑近低语:“怕什么?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他赖不掉的。” 蓝忘机沉吟片刻,终是轻轻点头:“嗯。” ------------ 金麟台,芳菲殿。 金凌踏入殿内时,金光瑶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他进来,立即放下笔,脸上浮现出关切之色,温声道:“阿凌,回来了?” 金凌拱手行礼,语气仍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意:“小叔叔。” 金光瑶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听说你们在义城遇到了些麻烦?可有受伤?” 金凌摇头,将义城之事简略说了一遍,提到薛洋、宋岚、阿菁,赤峰尊的尸身,以及……莫玄羽。 “莫玄羽?”金光瑶心头一跳,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他在义城也出手了?” “嗯。”金凌皱眉,“他……手段诡异,但确实帮了大忙。” 金光瑶轻叹一声,似是感慨:“没想到几年不见,玄羽竟也长本事了。”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他在金麟台时一直戴着面具,如今可有什么变化?” 金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蹙道:“说来奇怪,这次见他摘了面具……没想到长得还挺好看。”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别扭,“就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桌,忽然被一幅半掩的画卷吸引。画中人丰神俊朗,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 “这是……”金凌伸手将画卷完全展开,瞳孔骤然收缩,“小叔叔,你怎么会有莫玄羽的画像?” 他小叔叔不是跟莫玄羽有仇吗,况且,莫玄羽从未露过真容,小叔叔怎么可能有他的画像? 金光瑶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眸时,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讶异:“哦?这画上之人,与莫玄羽很像?” “何止是像!”金凌将画卷举到眼前细看,“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金光瑶温润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阿凌,这画上之人,是十六年前的夷陵老祖魏无羡——你的杀亲仇人。” “哐当”一声,画卷从金凌手中滑落。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不、不可能……” “我也觉得奇怪。”金光瑶俯身拾起画卷,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含笑的眉眼,“阿凌可知,当年夷陵老祖身死之时,尸骨无存?如今我大哥的尸身偏巧被他找到……莫不是他用了什么邪术躲避了十六年,暗中谋害了我大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良久,金光瑶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过此事尚无确证,阿凌也不必太过忧心。” 他走回案前,将画卷重新收好,“阿凌就算想急着报仇,也要考虑你舅舅的心情,毕竟,你舅舅可能还用着夷陵老祖的金丹……” 金凌却已听不进后面的话。他死死盯着那个装着画卷的锦盒,眼前不断浮现“莫玄羽”含笑的眉眼——那笑容,与画中的魏无羡,渐渐重合在了一起。他眼中也渐渐浮现出一丝刻骨的恨意。 金光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他意味深长地叹息了一声:“听说他跟含光君关系很好……没想到十六年过去了,此人手段依旧如此了得,连含光君都着了他的道。” 金凌脑中一片轰鸣。那些零碎的片段突然串联成线——“莫玄羽”与蓝忘机异常的亲近,那诡谲莫测的符咒之术……含光君究竟知不知道“莫玄羽”是夷陵老祖?他恍恍惚惚地走出了芳菲殿…… 金光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呢喃:“夷陵老祖……十六年了……你还是学不会安分……” 第779章 蓝忘机最终没能回到姑苏,因为魏无羡那双含笑的眼睛只需轻轻一勾,就能让他神魂颠倒,连带着脚下的方向都不由自主地偏了。 蓝氏弟子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含光君被拐向乱葬岗方向,个个欲言又止,神色哀怨。他们早对“莫玄羽”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对传说中的夷陵老祖老巢好奇得抓心挠肝。 奈何含光君似乎有些嫌弃他们,一记冷眼扫来,众人只得悻悻作罢,活像一群被爹娘抛弃的小崽崽。 他们顶着含光君的寒气,在向魏无羡讨教完几种符篆的画法后,由蓝思追领着,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归途,心中似有万般不舍。 待魏无羡和蓝忘机到达乱葬岗山下时,接到消息的温宁、红衣、乙苏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尊上。” “公子,你回来了。” 两鬼一凶尸看见来人,眼睛都骤然一亮,连忙迎上前。 魏无羡微微点头,对两鬼道:“红衣、乙苏,这是我的道侣蓝湛蓝忘机,以后你们称呼他含光君即可。” “红衣/乙苏见过含光君。”两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仙门名士,只见他白衣胜雪,肌肤如玉,腰间避尘泛着淡淡的银光,一副清冷端方、不染纤尘的模样。 红衣曾在魏无羡身边侍奉多年,对这位含光君略有了解,自然知道两人之间的渊源,只是没想到他与尊上竟是这种关系,此刻见他们并肩而立,倒觉得格外登对。乙苏则瞪圆了眼睛,惊讶之后又露出了然的笑意。 见魏无羡与两鬼熟稔的样子,蓝忘机眸光微闪,轻轻点头回礼。他看似从容,实则心中警铃大作,暗暗将这两只鬼物划分到温宁的行列,同样是自己重点防范的对象。他的魏婴,目光只能为自己一人停留。 温宁怔愣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他终于明白,含光君对魏公子的种种不同,真实原因竟是如此。过往的迷茫与困惑,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欣慰和祝福。真好,公子往后不会再孤身一人了。 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向上。乱葬岗外围依旧荒草丛生,但越往里走,阴煞之气反倒越来越弱。 “温宁,你觉得如今的乱葬岗如何?”魏无羡目光转向温宁,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公子,你真厉害,没想到乱葬岗也能这么美。”温宁由衷地赞叹,声音里满是敬佩。转眼间神色又微微黯淡下来,带着一丝落寞,“要是姐姐和四叔他们还在,能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好……”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安慰道:“四叔他们已经入了轮回,凭借这一世积累的功德,下一世定会安乐无忧。至于你姐姐……”他神秘地眨了眨眼,“你更不必担心,她自有更好的去处。” “真的吗?”温宁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 “放心吧,他们都会过得很好。”魏无羡郑重点头,眼中满是笃定。 温宁这才露出释然的笑容,待心情平复后,又说起其他事:“公子,苏涉已经被关进地牢,按你的吩咐,三天才给一顿饭。” 乙苏冷哼一声,凑上前插话道:“尊上,依我看,这么个恶人,还害过尊上,不如直接丢进乱葬岗深处,让他自生自灭算了,哪配吃甲厨做的饭……” 他偷瞄了下蓝忘机冷若冰霜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凛,赶忙谄笑着补充:“当然,只有尊上和您的道侣,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尊上放心,我已命鬼侍们下山采买了最新鲜的食材,保准尊上和含光君能尝遍世间美味。还有……” 第780章 “聒噪。”眼看乙苏又要开始滔滔不绝,红衣一甩袖打断他,转向魏无羡时语气变得恭敬:“尊上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令尊令堂的遗骸已妥善安置在祠堂,牌位也已经打造好了。” “有劳红衣。”魏无羡心中微叹,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激。 见红衣得了尊上的夸奖,乙苏不甘示弱,也卖力地表现自己,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红衣时不时冷言拆台,温宁则憨厚地笑着打圆场,这诡异的组合竟意外地和谐。 魏无羡唇角带着一抹浅笑,转头望向蓝忘机:“蓝湛,你看,这些鬼将,是不是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百家可爱多了?” 蓝忘机望着他亮晶晶的眸子,终是轻轻“嗯”了一声。哪怕他心里有些泛酸,不喜欢听魏婴夸别人可爱,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鬼物确实对魏婴忠心耿耿,这让他心中竟也多了几分欣慰。 十六年前,魏婴带着岐黄一脉在乱葬岗,终日与非人为伍,他拼尽全力想将魏婴拉回世间正道,没想到,人心鬼蜮,将他的魏婴逼得走投无路。 如今回首,他才意识到,当时自己所坚持的正邪之分,是多么的可笑。魏婴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始终都是那个心怀道义、赤诚如初的魏婴,而那些鬼物,似乎也并非世人口中那般不堪。 谈笑间,众人已来到了一道结界前。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率先迈步上前,右手轻挥,结界如水波荡漾,渐渐裂开一个缺口。眼前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让向来沉稳的蓝忘机都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里地势开阔平坦,亭台楼阁错落分布,既不拥挤也不疏落,恰到好处地掩映在繁花绿树之间。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栽种着各色花草,散发着阵阵清香。 中央一汪清泉汩汩涌出,形成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闲游弋其中。泉眼旁立着座六角小亭,黑檀栏杆上爬满了紫藤,正垂落串串淡紫色花穗。不远处,几株玉兰临风而立,姿态高洁素雅。 建筑样式与云深不知处颇为相似,屋檐微微上翘,青瓦白墙,风格雅致,古朴而清幽。但色彩缤纷的花草却为这里添加了几分活力与生气,让整个空间充满了生机与灵动。 这哪里是什么人间鬼域,分明是超脱尘世的桃源秘境——既有云深不知处的清幽雅致,却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更添了几分飘渺出尘的仙家气象。 “魏婴,这是……?”蓝忘机惊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竟不知,魏婴究竟是何时悄然打造出这方天地?将怨气滔天的乱葬岗变成如今这般洞天福地,需要何等通天彻地之能? 他虽然早已知晓重生归来的魏婴有所不同,但还是被他如今的能力震得心神俱颤。 “二哥哥,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你喜不喜欢?”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凑近蓝忘机耳边,低声道:“我特意按云深不知处的风格建的,不过…加了些自己的喜好……” 蓝忘机只觉得心头微热,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将魏无羡的手牢牢攥在掌心。他早已彻悟,纵使踏遍千山万水,看尽世间繁华,终究抵不上眼前人眼角眉梢那一点动人的笑意。 魏无羡忽然搂住他的腰,足尖轻点,纵身跃上一棵参天古木,指向林间一处精巧的院落,挑眉笑道:“二哥哥,你看看那里是什么。” 第781章 蓝忘机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浅色瞳孔骤然收缩。那简洁雅致、青砖黛瓦的建筑,竟是云深不知处静室的完美翻版,甚至连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都分毫不差。 他的魏婴,竟将他的私人属地,妥妥帖帖地安放在这方天地里。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魏婴对自己的万般珍重。 蓝忘机心头热浪翻涌,忍不住将魏无羡紧紧裹入怀中。怀中的温度是如此真实,让他眼眶微微发热。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情的低喃:“.……魏婴,我很喜欢。”喜欢这里,更喜欢你…… 魏无羡也紧紧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哥哥,我知道你十六年来为我受了许多苦,往后我再不会让你独自一人。” 他微微退开些,抬手抚上蓝忘机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盈满了认真,低声问道:“含光君,你可愿和我这个夷陵老祖结为道侣?”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凑近蓝忘机的耳畔,故意压低声音道:“重要的是……这里可没有三千家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即便是天天,也可以……” “求之不得。”蓝忘机心尖一颤,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微微染上一抹红晕,定定地凝视着他,眸色愈发深沉,手臂骤然收拢,将人搂得更紧。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力道,忍不住笑出声,却又在心底泛起一片柔软。他的二哥哥,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喜欢得紧,表面上却偏要强自克制,言语简洁又直接。可越是这样,魏无羡就越想逗他,也越心疼他。 他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轻声道:“二哥哥,此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他说的不仅是在这个世界,也是在说主世界。 “我亦然。”蓝忘机望着眼前人,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与深情,仿佛他的世界中只容得下魏无羡一人。过往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求而不得,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遗憾。 因为最终,魏婴还是回到了他身边。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紧紧跟随在魏婴身边。 温宁他们早已识趣地退下,去安排膳食。唯有清风拂过山林,绕着静静相拥的恋人,整个世界都为他们让出了一片宁静的天地。 ------------ 夜幕降临时,用过鬼厨精心准备的膳食,魏无羡便带着蓝忘机前往新建的祠堂。 祠堂内烛火幽幽,檀香缭绕。魏无羡牵着蓝忘机的手,缓步走到供桌前。两方乌木牌位静静矗立,上面分别镌刻着“先考魏公长泽府君之灵位”与“先妣藏色散人之灵位”,笔力遒劲,字迹古朴,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不知是鬼修中哪位人才所为。 蓝忘机心头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这般正式地拜见魏婴的父母。虽然只是牌位,却让他生出几分见长辈的紧张与庄重来。 “阿爹,阿娘。”魏无羡的声音忽然轻软下来,脑海中闪过一家三口骑驴的温馨画面,“阿婴带道侣来看你们了。” 他指尖微颤,点燃三炷香递给蓝忘机,自己又取了香,在烛火上引燃。 蓝忘机接过香,与魏无羡并肩而立。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却让两人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两人对着牌位郑重地深深三拜,蓝忘机额头触地,虔诚无比,心中默默祈祷:阿爹,阿娘,请放心,日后,我会照顾好魏婴。 礼毕,魏无羡转过身来,眼角微微发酸,却笑得明媚如春日暖阳:“含光君,我们刚才已经三拜,从今日起就是正式的道侣了。”他略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可不能反悔了。” 蓝忘机心头滚烫,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永不反悔。”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魏无羡粲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两枚玉佩,上面都刻着玉兰花。他将其中一枚带着“婴”字的玉佩系在蓝忘机腰间,又把带“湛”字的那枚塞进他手里:“给我戴上。” 蓝忘机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激荡,指尖微微颤抖,为他系好玉佩。两枚玉佩在烛光下交相辉映,预示从此他们命运相连。 “这里面封着我们的神魂印记。”魏无羡轻轻抚过玉佩,轻声道,“从此以后,无论相隔多远,我们都能感知到对方。”当然,仅限于这个世界。 蓝忘机心头一震,猛地将他紧紧搂住,似是要将所有的温柔与珍视都倾注在这一个拥抱里。魏无羡感受到他微微发抖的手臂,笑着拍拍他的背,调侃道:“二哥哥这是怎么了?都高兴傻了?” 他抬起头,在蓝忘机唇上轻轻一啄,眼波流转,带着勾人的痒意,“不过现在,二哥哥是不是该带你的道侣回房了?” 蓝忘机呼吸一滞,耳尖瞬间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微闪,眼中却泛起一种奇异的光彩。他一手揽住魏无羡的肩,另一手抄到他膝下,稳稳地将人抱在怀中,大步走向祠堂外,步伐沉稳而有力,节奏却比往常快了几分。 第782章 月色如水,柔和地洒在乱葬岗新建的桃源秘境中。蓝忘机抱着魏无羡穿过紫藤缠绕的回廊,脚步越来越快。夜风拂过,带起他散落的发丝,轻轻扫过魏无羡的脸颊,酥酥痒痒的。 “二哥哥,这么急啊?”魏无羡环住蓝忘机的脖颈,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不安分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戏谑道:“静室又不会长腿跑了。” 蓝忘机喉结滚动,低头看了他一眼,眸色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别闹。”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却让魏无羡心尖微微发颤。 第一进院落是会客厅,仿建的静室就在第二进,与云深不知处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蓝忘机抬脚猛地踢开房门,又用灵力轻轻带上,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急切的样子看得魏无羡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乐不可支,这哪里还是那个平日里雅正端方、清冷自持的含光君? 屋内烛火瞬间自动亮起,映出一室暖光。魏无羡刚想说话,却被轻轻放在了床榻上。蓝忘机俯身压了下来,他只能顺势勾住对方的脖颈,两人一同陷入柔软的锦被中。 “二哥哥……”魏无羡刚唤了一声,未尽的话语就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热,蓝忘机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扫过k中每一寸,贪婪地攫取着他的气息。 魏无羡被吻得头晕目眩,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蓝忘机背后的衣衫。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正在自己腰间轻抚,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地解开了他的腰带。 “等、等等……”魏无羡感觉有些不妙,怎么这么快就要进入正题了?他趁着换气的间隙,轻喘道:“二哥哥,我们慢慢来……” 蓝忘机动作一顿,稍稍撑起身子,低头凝视着他,眼中翻涌的火焰几乎要将人灼伤。他额前的抹额已经微微歪斜,几缕黑发散落下来,衬得肤色如玉,俊美得不似凡人。 魏无羡目光有一瞬间的痴迷,抬手为他正了正抹额,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轻声道:“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不必这么着急。” 他望进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到深处藏着的忐忑与渴望,心头一软,“二哥哥,让我好好看看你,好不好?” 蓝忘机呼吸微滞,缓缓直起身,站在床榻边。在魏无羡期待的目光中,他抬手解开了自己的抹额,郑重地放在床边,然后是外袍、中衣…… 随着一件件衣物滑落,月光下的身躯宛若精雕细琢的美玉,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 当看到那熟悉的炎阳印时,魏无羡倾身上前,轻轻吻上那处伤痕,仿佛这样就能抚平过去所有的伤痛。蓝忘机浑身一颤,手掌紧扣住他的后脑,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魏婴……”他低低唤道,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深情。 魏无羡抬头冲他一笑,眼中闪着温柔的光:“二哥哥,该你了。”说着张开双臂,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蓝忘机眸色一暗,缓缓伸手,解开他的衣襟。随着最后一件衣衫滑落,魏无羡白皙的胸|膛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 饶是最近这段时日,他已为魏无羡沐浴数次,但此刻的意义却截然不同。他的呼吸不由地乱了节奏,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魏无羡身上移开。 第783章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道位置相同的炎阳印,眼中满是疼惜和珍重。 “早就不疼了。”魏无羡覆上他的手,带着他在自己身上|游|走,嗓音低哑而温柔:“二哥哥……” 这句呼唤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蓝忘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他压回床榻,炽热的吻落在他的唇、脖颈、锁骨…… 感受着对方生涩却热情的…魏无羡后颈轻扬,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哼。这声音似乎刺激了蓝忘机,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手掌顺着腰线逐渐下滑…… 当蓝忘机从枕边取出一样东西时,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调侃:“含光君,看不出来,你……早有准备啊?” 蓝忘机耳尖瞬间通红,却强装镇定,低声道:“不能伤着你。” “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的?”魏无羡又开始不正经地调笑他。 蓝忘机却不回应,悄悄绕开了话题:“先办正事,之后再告诉你。” 听到他说“正事”,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这人还真是,这种时候还一本正经的。 他故意摊开身体,眼波流转,拖长了音调:“好啊,那就请含光君……好好ch我喽。” 他故意加重语气,惹得蓝忘机耳根更红,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接下来的过程对两人来说既甜蜜又煎熬。蓝忘机虽然生疏却无比认真,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魏无羡也热情地回应着…… 静室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亲昵的低语,急促的呼吸,断断续续交织在一起,在静室中回荡。 院落早已布下结界,将所有一切都隐秘地隔绝于外。更何况,这里本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温宁住得远,鬼物们也很自觉地隐没入山林间,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尽情释放自己的爱意,无需担心任何外物的打扰。 “魏婴……魏婴……”蓝忘机难得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爱人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压抑的yn和深沉的爱意。 二十年的等待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最炽热的痴|缠和最深情的呼唤。 魏无羡不断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声音低哑而破|碎。听得蓝忘机心中犹如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越发急切凶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确信这个人不会再抛下他,离他远去。 素来端方的含光君此刻双眼微微泛红,一副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的模样,哪里还有往日的清冷沉稳。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令魏无羡心跳更加急促,着迷不已,甘愿就此沉沦…… 两人紧密相拥,气息交融,心跳声彼此呼应……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风平浪静。蓝忘机手指温柔地梳理着魏无羡汗湿的发丝,指尖掐出一道清洁咒,两人身上顿时清爽了不少,连原本狼藉的床铺也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样子。他将人紧紧搂入怀中,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可有不适?”他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魏无羡摇了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一满足:“感觉很好。” 他仰起头,亲了亲蓝忘机的下巴,“二哥哥真厉害,第一次|就这么……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吻住。蓝忘机对他直白的话语有些不习惯,心中虽高兴,却仍有些羞恼,吻得格外用力。分开时,魏无羡气喘吁吁,眼中却满是笑意。 “二哥哥,我好开心。”他柔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蓝忘机的眉眼,眼神温柔得像是要将他揉进心里,“我们终于属于彼此……” “嗯。”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不再分开。” 魏无羡心头一热,像是泡在温泉中,又暖又软。想起他为自己苦守的十六年,眼眶又有些发酸,恨不得将所有好的都给他。 他凑上前,额头抵着蓝忘机的,声音软软的:“二哥哥,我们以后可以天天都这样了。” 蓝忘机眸色一深,翻身又将他压在身下:“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 “哎?等等……我还没缓……”魏无羡的抗议被吞没在急切的深吻中,很快又化作了令人遐想的声音。他心中暗叹,他现在收回刚说的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这一夜,静室的烛火一直未熄。两个相爱的人终于彻底拥有了彼此,在肌肤相贴中诉说着最深沉的爱意。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见证着这段历经磨难却愈发坚定的爱情。 -------------- 翌日下午,魏无羡唉声叹气地趴在床上,腰酸得像是被十头驴轮流踢过。他愤愤地抓着枕头,咬牙切齿道:“含光君……你倒是神清气爽……” 蓝忘机端着一碗温热的药粥进来,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盈满心疼。他坐到床边,轻轻抚了抚魏无羡的后腰,低声道:“……我的错。” 魏无羡侧头瞥他一眼,见他一脸自责,又忍不住想逗他,故作埋怨道:“现在知道心疼了?昨晚怎么不知道j制些?” 他眯起眼睛,指尖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含光君,看不出来啊,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竟如此……” 蓝忘机耳尖微红,握住他作乱的手指,低声道:“……是你让我……” 魏无羡:“……?”这小古板,竟然学会用自己的话噎人了? 他瞪大眼睛,一时语塞,半晌才气笑了:“我是让你这样没错,但又没让你往死里……你倒好……你当我是铁打的……” 他故作不满,干脆扭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蓝湛,你学坏了!” 蓝忘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指轻轻揉着他的腰,低声道:“还疼吗?” 魏无羡哼哼唧唧,委委屈屈:“疼,疼死了,你得负责。” 蓝忘机点头:“嗯,负责。” 魏无羡见他这么乖,又忍不住想逗他,翻过身来,笑眯眯地问:“对了,二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心思的?还有,你昨晚那些……在哪儿学的?” 他眨了眨眼,促狭道:“该不会偷偷练过吧?”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半晌才低声道:“……发现自己的心思后,就看了书。”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什么?含光君居然偷偷看美人图?哈哈哈哈……二哥哥,你也太可爱了吧!” 蓝忘机被他笑得窘迫,伸手按住他乱动的身子,低声道:“……别笑。” 魏无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好好好,不笑不笑……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偷看的?” 第784章 蓝忘机微微垂眸,轻声道:“……很早。” 魏无羡挑眉:“多早?” 蓝忘机抿了抿唇,似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低声道:“……藏书阁罚抄时。” 魏无羡心头一软,凑过去,亲了亲蓝忘机的唇角,笑着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中情绪深沉:“……怕你不喜。” 魏无羡心头一酸,这人无论重来多少次,依旧隐忍又克制,让人忍不住心疼,却又总想逗逗他:“那现在呢?含光君还怕吗?” 蓝忘机凝视着他,忽然俯身,将他压回床榻,低声道:“……不怕了。” 魏无羡:“不是……等等!我腰还疼呢!” 蓝忘机动作一顿,最终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道:“……休息。” 魏无羡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鼻尖:“二哥哥真是又乖又可爱啊。” 蓝忘机眸光微暗,低声道:“……等你好了再说。” 魏无羡:“……?”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真的没有勾|引含光君,他也不是那个意思啊…… --------------- 几日后,红衣飘然而至时,魏无羡正懒洋洋地倚在蓝忘机怀里,把玩着对方的手指。 “尊上。”红衣在门外轻唤,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山下这几日不太平。” 魏无羡指尖一顿,抬眸时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慵懒:“进来说话。” 红衣穿门而入,见二人衣冠整齐才松了口气。她福了福身道:“自三日前起,每日都有三四拨修士在山脚徘徊。昨夜更有人试图突破结界,被温宁大人拦下了。” 她犹豫片刻,继续道:“修真界如今盛传……说是夷陵老祖夺舍重生,正在乱葬岗重建魔窟。” 蓝忘机眉头微蹙,周身散发出冰寒之意。 魏无羡却笑出声来,捏了捏蓝忘机的指尖以示安慰,轻轻摇头叹息:“这些人真是没救了,甘愿作金光瑶的刀。” “最先来的是兰陵金氏的修士,后来云梦江氏,姚氏的人也陆续出现。”红衣迟疑道,“今日黎明时分,我亲眼见着两个姑苏蓝氏弟子在结界外徘徊许久。” 魏无羡了然一笑,却明显感觉到蓝忘机的呼吸一滞。他挥退红衣,转身捧住蓝忘机的脸:“二哥哥,完了,你叔父要抓你回去了。” 蓝忘机摇头,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不回。” 魏无羡正准备调笑几句,空间中专属温宁的传讯符却微微发烫。 他展开符篆,嗤笑道:“仙门百家准备三日后在金麟台提前召开清谈会,组织第二次乱葬岗围剿。” 他眼中暗色一闪而过,原本打算在一个月后的清谈会上再找他们算账,没想到这些人倒是迫不及待地找死。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十六年前他们杀我一次不够,如今还要再来一回?我没找他们麻烦,他们倒想先下手为强。可惜,他们这次要失算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被拥入带着檀香气息的怀抱。蓝忘机下颌抵在他肩头,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魏无羡浑身的冷意瞬间消散。他埋头在蓝忘机肩窝蹭了蹭,再抬头时,又恢复往日的俏皮模样:“二哥哥,你真好。” 他神采飞扬地站起身,“走,下山玩去!既然他们都认定夷陵老祖要兴风作浪,我总不能白担了这个恶名。” “魏婴。”蓝忘机无奈地唤他,身体却已自觉地站起。 红衣早已飘出门外,听得心惊肉跳,正要劝阻,却见自家尊上猛地转身,将含光君按在门框上深深一吻。待二人分开时,尊上又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放心,这次我定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第785章 红衣无语望天,是她白操心了…… -------------- 他们在山下小镇中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蓝曦臣一袭蓝色轻衫,立于客栈窗前,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怨气缭绕的乱葬岗。他手中拿着一封烫金信函,是仙督金光瑶亲笔所书,言辞恳切地提及夷陵老祖重现人间的消息,恳请姑苏蓝氏共同商议围剿之事。 “忘机……”他低声叹息,眉宇间尽是忧色。 客栈外,魏无羡正拉着蓝忘机在街市上闲逛。他丰神俊朗,笑容灿如骄阳,一袭黑衣潇洒不羁,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蓝忘机依旧白衣胜雪,神色淡然,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身旁人的身影,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 “二哥哥,尝尝这个!”魏无羡突然转身,将一串糖葫芦递到蓝忘机唇边,眼中笑意盈盈。他知道这人不喜欢吃甜食,就是想故意逗他,看他变脸色。 蓝忘机微微蹙眉,却还是顺从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轻声道:“太甜。” 魏无羡笑眯眯地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戏谑地问道:“比我如何?” “.……不及。”蓝忘机稍作停顿,才坦诚地回应。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神色一凛,不自觉地握紧了避尘。魏无羡只是眉梢微挑,并不意外,他的神识早在山上就探查到了。 “兄长?”蓝忘机声音微沉。 蓝曦臣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复杂地扫过二人亲密的姿态,最终定格在魏无羡那张与前世别无二致的脸上。他眉心微蹙,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朔月。 “忘机,借一步说话。”蓝曦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魏无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蓝宗主,你想要把我的道侣拐到哪去?” 蓝忘机一把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蓝曦臣:“魏婴与我一体,无需避讳。” “道侣?”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作更深的忧虑。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忘机,你可知道,如今修真界已传遍夷陵老祖重归的消息?仙督正在召集百家,准备再次围剿乱葬岗。” 魏无羡闻言,嗤笑一声:“乌合之众。”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吗?何况,他比老虎可怕多了。 “魏公子!”蓝曦臣终于忍不住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既已重生,为何不低调行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连累忘机陷入两难境地?” 魏无羡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蓝忘机却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声音冰冷:“兄长,慎言。” 蓝曦臣看着弟弟戒备的姿态,心中一阵刺痛。他放缓语气:“忘机,随我回云深不知处。此事尚有转圜余地,若你执意留在乱葬岗,便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蓝忘机神色不变:“我自有决断。魏婴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忘机——”蓝曦臣难得露出焦急之色,“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姑苏蓝氏数百年清誉,叔父的悉心教导,你都要弃之不顾吗?” 听到这里,魏无羡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泽芜君这话说的,倒像是蓝氏百年声誉全背在蓝湛一人身上似的,你们以前放弃他的时候,不是干脆利落的很吗?如今这番姿态又是做给谁看?” 他上前一步,紧紧扣住蓝忘机腰身,将他纳入自己的保护圈,继续追问:“敢问蓝宗主,当年不夜天围剿,百家争抢阴虎符,姑苏蓝氏就没看出其中蹊跷?事后可曾派人深入调查?可曾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如今我重生归来,未曾伤及无辜,反倒成了罪过?” 第786章 蓝曦臣被他质问得一时语塞,望着他那副坚定守护的姿态,眼中神色愈发复杂。半晌,他才低声道:“魏公子,过去之事,确实存在诸多不妥。但如今形势已然不同,仙督之位稳固,百家对你成见已深。忘机若执意护你,只会引火烧身。” 当年,魏无羡毁去阴虎符后,百家修士如饿虎扑食般争抢碎片,竟无一人顾及先前被他们口诛笔伐的夷陵老祖。更蹊跷的是,兰陵金氏在混战中悄然撤离战场,这般行径令他心中疑窦丛生。 然而风波过后,修真界表面归于平静,各世家皆心照不宣地对当年旧事讳莫如深。有兰陵金氏在头上压着,谁又愿为一个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重翻旧账,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呢? “所以蓝宗主是来劝分的?”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真不愧是蓝湛的‘好兄长’,连自己亲弟弟的心思都看不懂,对别的弟弟倒是掏心掏肺。” “魏婴……”蓝忘机轻声唤道,却并非责备,而是担心他气着自己。 蓝曦臣被这话刺得面色微白。他看向蓝忘机,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忘机,你自幼明事理、知轻重,是世家子弟中的楷模,长大后更是仙门名士,一生雅正端方、不染尘埃。难道真要为了……为了一个错误,毁了自己一生?” “错误?”蓝忘机眼神陡然变冷,声音隐隐透出怒意,“兄长,慎言。” 魏无羡一把拉住即将发作的蓝忘机,自己上前直面蓝曦臣,眼神幽暗深沉:“蓝宗主,我敬你是蓝湛兄长,一直以礼相待。但你若再出言侮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眼中暗芒流转,仿若万千星辰在漆黑的夜幕中明灭,深邃而不可测。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那个嬉笑怒骂的魏无羡,而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威压。街上的行人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避让,甚至有人双腿发软,不敢直视。 蓝曦臣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魏无羡——曾经的少年意气已变得深沉如夜,那双眼中的冰冷与漠然,隐隐带着高高在上的睥睨,似乎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尘埃,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凡人在仰望神明。 “我……”蓝曦臣呼吸微滞,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只是太担心弟弟,太害怕重蹈覆辙,陷入当年的困境之中。 蓝忘机并未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威压,他淡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十六年前,我未能护住魏婴,悔恨至今。如今上天垂怜,让我失而复得。无论前路如何,我绝不会再放手。” 他牵起魏无羡的手,十指相扣:“若兄长执意阻拦,便当没有我这个弟弟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蓝曦臣踉跄后退半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弟弟决绝的神情,又看向魏无羡眼中那了然的情绪,终于意识到——这段感情,早已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畴。 “忘机,你当真想清楚了?”蓝曦臣声音微颤,“一旦仙督下令围剿,姑苏蓝氏将不得不——” “我明白。”蓝忘机打断他,语气坚定而平静,“我会辞去蓝氏掌罚一职,从此所作所为,与家族无关。” 魏无羡猛地转头看蓝忘机,眼中满是震惊。饶是他历经多世,却也从未想过蓝忘机有一天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蓝曦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哀伤:“好,好……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兄不再多言。” 他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只望魏公子记得,忘机为你付出了什么。” 魏无羡唇角微勾,意味深长道:“蓝宗主放心,我必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特意将“失望”二字咬得极重,蓝曦臣却并未明白其中深意。 蓝曦臣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魏公子,还有一事相求。” 魏无羡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哦?蓝宗主还有何事?”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克制:“大哥的尸身……还望魏公子能归还,让他入土为安。” 魏无羡轻啧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蓝宗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赤峰尊的尸身,我暂时还不能交给你。” 蓝曦臣面色微变:“受人之托?何人托付于你?” 魏无羡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蓝曦臣心头一震,究竟是谁会托付魏无羡?可阿瑶明明告诉他,大哥的尸身被魏无羡以邪术操控,藏于乱葬岗,意图不轨……他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 蓝忘机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低声道:“兄长,此事复杂,不宜在此多言。” 蓝曦臣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中的疑团,最终只能叹息一声:“好,既然魏公子有难言之隐,曦臣不便强求。” 他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又看向蓝忘机,语气沉重:“忘机,无论如何,云深不知处永远是你的家。” 蓝忘机眸光微动,轻轻点头:“兄长保重。” 蓝曦臣转身离去,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 待他走远,魏无羡才转头看向蓝忘机:“含光君,你想了吗?辞去掌罚之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蓝忘机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值得。” 魏无羡眼眶微微发热,一把抱住他,声音闷在对方肩头:“你这个傻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难以想象,若是自己没有觉醒记忆,肉身脆弱不堪,蓝湛失去家族庇护,和他这个魔头搅和在一起,今后的路该有多难。 蓝忘机轻轻抚过他的发丝,低声道:“不必多想。你我之间,本就不该计较这些。” 魏无羡抬起头,眼中似有万千星河流转,璀璨夺目却又深不可测:“好,既然你选择了我,那我便让这世间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的选择有多正确。” 他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他要让姑苏蓝氏上下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含光君,将会成为这方天地间无人能及的存在。而他们,终将为今日的抉择悔恨终生。 蓝忘机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握紧他的手:“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温柔与深情。 当天晚上,蓝忘机默不作声,却一遍又一遍地折腾,魏无羡知道他心中难受,便由着他胡来,无论他有什么要求,都热情又主动地配合。 第787章 翌日清晨,身处金麟台的蓝曦臣,起身后发现案桌上多了一个紫檀木盒,他心头一跳,缓缓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雪白的家袍,正是姑苏蓝氏掌罚的制式服饰。 家袍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通行玉佩,一条绣着银色云纹的抹额,正是蓝忘机常年佩戴之物。 他死死盯着盒中的物品,许久,才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忘机,何至于此……” 作为蓝氏宗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蓝氏子弟而言,抹额意味着什么。而如今,忘机竟将它连同象征身份的玉佩和家袍一并送回,这其中的决绝之意,不言而喻。 他苦笑着摇头,心中满是迷茫与痛楚。他无法理解,为何弟弟会为了魏无羡,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抛弃家族的荣耀与责任,甚至不惜割舍血脉相连的亲情。 他眼角余光瞥见盒底露出一封素笺。迟疑片刻,终是将信笺取出,缓缓展开—— “兄长亲启: 见字如晤。 十六年大梦,终得清醒。魏婴于我,如命如魂,不可割舍。今既不容于家,不敢辱没门楣,自请除名。 养育之恩,来世再报。 忘机手书” 字迹工整如常,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厉。 蓝曦臣低声叹息,眼眶微微湿润,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盒中。沉默片刻,终是将盒子收入乾坤袖中。 “宗主?”门外传来弟子的呼唤。 蓝曦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往日的温润平和:“进来。” 弟子推门而入,恭敬行礼:“仙督请您过去商议要事,说是......后日的清谈会……” 蓝曦臣眸色微沉,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待弟子退下,他看了眼自己的衣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向门外走去,步伐沉稳,一如往常。 --------------- 金麟台上,乌云压顶。 清谈会尚未正式开始,但整个会场的气氛已然凝重如铁。各家家主依次入席,身后跟着族中精锐子弟。往日清谈会上的谈笑风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和彼此交换的复杂眼神。 这次清谈会堪称空前绝后,连多年不问世事、极少出山的蓝启仁都亲自到场,足见此次盛会的分量。以往从不参会的年轻小辈们也纷纷现身,整个会场济济一堂,弥漫着紧张又压抑的气氛。 蓝启仁端坐在姑苏蓝氏席位首位,面色铁青,手中茶盏已被捏出细微裂痕。他身侧的蓝曦臣神色忧虑,目光不时扫向入口处。 年轻一辈中,蓝思追站在蓝启仁身后三步处,面容平静,眉宇间却笼着一层焦灼之色,手指紧紧攥着佩剑。蓝景仪站在他身侧,不时偷瞄入口处,眼中满是担忧。 其他蓝氏小辈也都神色各异,他们都曾在莫家庄和义城受过魏无羡的恩惠,此刻心情复杂难言,但更多的是对蓝忘机和魏无羡的担忧。 “思追……”蓝景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说含光君他们今天会不会来?” 欧阳子真不知何时悄悄凑近,压低声音道:“思追兄,怎么办啊?魏前辈他们能挡住百家吗?” 蓝思追轻轻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多言,但自己眼中的忧虑之色却更浓。他心中明白,此刻多言无益,只能静待事态发展。 不远处,云梦江氏的席位前,江晚吟一袭紫衣,神色阴鸷,眉头紧皱成川字,眼中迸发出锐利而复杂的光。金凌站在他身侧,面容紧绷,眼中仇恨与迷茫交织。 第788章 “舅舅,我终于可以为爹娘报仇了!”金凌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 “阿凌……”江晚吟瞥了他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金凌咬了咬唇,见舅舅没有继续言语,又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中。 会场中央,金光瑶一袭金星雪浪袍,正与几位家主寒暄。他面容温和,举止得体,丝毫看不出即将发动一场围剿的紧张。但他眼角余光不时扫向姑苏蓝氏的席位,尤其在看到蓝启仁时,眸中闪过一丝算计。 金光瑶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眼眶发红的聂怀桑,神色中带着几分怜悯:“怀桑,你放心,我和二哥定会竭尽全力寻回大哥的尸身,让他入土为安。” 聂怀桑微微垂眸,眼中暗色一闪而过,再抬眼时,眸中已隐隐泛起水光,声音哽咽:“谢谢三哥……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金光瑶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异常亲切:“怀桑,今日怎么带了位生面孔?” 他心中暗自疑惑,总觉得聂怀桑近日有些过分的安静,聂明玦的尸身已经被找到,聂怀桑竟然无动于衷?既没有向他和二哥求助,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他的伤心又做不得假,当真是奇怪。 聂怀桑小心翼翼地合上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三哥见笑了,你也知道我不善宗务,总不能事事都劳烦你和二哥。” 他微微一顿,看了眼身边的素衣男子,“这位是我新招的幕僚,比不得二哥手下的能人异士。” 莫玄羽神色平静,在看向金光瑶时目光微闪,很快又恢复如常,微微点头示意。 此前他终日不是涂脂抹粉,就是戴着面具,纵使看不到他的真容,众人也能一眼认出他是莫玄羽,如今他去除一切伪装,倒是没人认得他了,真是讽刺。 金光瑶见此人面容清秀陌生,却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笑容掩盖:“怀桑终于长大了,知道为家族努力了。想必这位公子必有过人之处。” “哪里哪里,不值一提……”聂怀桑谦虚地缩了缩身子,重新展开折扇,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金光瑶见他依旧如往昔般胆小无害,便歇了试探的心思。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宣告声:“清谈会开始,请仙督上座——” 金光瑶整了整衣冠,托住秦愫的手,缓步走向主座。他环视众人,温和开口:“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前来金麟台。今日召集大家,是为商讨一件关乎修真界安危的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严肃:“想必诸位都已听闻,夷陵老祖魏无羡,已夺舍重生。”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惊愕、不安、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唯有聂怀桑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跟随魏无羡去过义城的小辈们个个攥紧拳头,有紧张的,有兴奋的,还有担忧的。 “不仅如此,”金光瑶继续道,“他还蛊惑了姑苏蓝氏的含光君,二人如今盘踞乱葬岗,意图不明。三日前,有修士前往乱葬岗,发现那里被笼罩在一层结界中,无法进入,恐有大事发生。” “敛芳尊此言差矣。”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打断了金光瑶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黑一白,正是魏无羡与蓝忘机。 第789章 魏无羡依旧一袭红衫黑袍,面容与十六年前一般无二,行走间姿态潇洒不羁,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蓝忘机白衣胜雪,避尘在手,神色冷峻。令人惊诧的是,他没有佩戴抹额,衣衫上也无蓝氏卷云纹标记。 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手中提着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黑衣人。 几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金麟台上,仿佛几道闪电劈开了沉闷的天空。 “夷陵老祖!” “鬼将军!” 几乎所有人目光都射向来人,右手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气氛瞬间变空前的凝重。 “魏无羡!果然是你!”江晚吟猛地站起身,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得知金丹真相的那一刻,他曾有过悔意,有过愧疚,但随着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这些情绪渐渐转化为羞恼不堪。 他恨当日的“莫玄羽”揭穿了过往真相,让他沦为修真界的笑柄。此刻,看到“莫玄羽”竟然就是魏无羡,他的恨意在这一刻空前高涨。 金光瑶的目光在触及那个鬼面人时,瞳孔骤然紧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恢复镇定:“魏公子不请自来,倒是省了我们去找你的功夫。” 魏无羡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蓝启仁铁青的脸上停留片刻,又在年轻一辈期待的眼神中微微点头。 最后,他直视金光瑶,慢条斯理道:“仙督急着召集百家讨伐我,是想杀人灭口吗?那你怎么不先解释解释,赤峰尊的头颅为何会在你芳菲殿的密室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金光瑶面色微变,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张:“魏公子此言何意?我大哥的尸身不是被你……” “早已被你分尸镇压了,对吗?”魏无羡冷笑一声,突然手腕一抖,抛出一物。 那物事在空中展开,立在大殿中央,赫然是一具无头尸身,身着聂氏家主袍,身材挺拔健壮,脖颈处切口平整,散发着浓重怨气,令人不寒而栗。 “大哥!”聂怀桑惊呼出声,手中折扇落地。他踉跄上前几步,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小心翼翼触碰着那具尸身。 待确认无误后,他强忍住悲痛,向魏无羡深施一礼,声音哽咽却带着深深的感激:“魏兄,谢谢你帮我大哥寻回尸身!” 魏无羡伸手扶住他下拜之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聂兄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救我一命,我理应为你大哥讨回公道。” 会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各家家主个个目瞪口呆,目光在聂怀桑和魏无羡之间来回打转,完全不明白两人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年轻一辈中,蓝思追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光瑶面色骤变,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怀桑,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也相信夷陵老祖的无稽之谈?” 说到此处,他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痛心:“三哥这些年待你如何?你竟要帮着外人来…陷害我?”他似是难过得说不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聂怀桑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总是低垂躲闪的目光,此刻竟如利剑般直视金光瑶。他脸上的泪水未干,眼中却再无往日的懦弱,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冷笑: “待我如何?若非我装傻充愣,你会放过我吗?金光瑶!你不仅害死我大哥,还将他分尸镇压......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你简直丧心病狂!大哥他…可是真心将你当作手足啊!” 说到最后,聂怀桑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那其中蕴含的恨意,让在场众人都不禁为之一颤。 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化作悲愤:“怀桑,你糊涂啊!” 他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八度,“诸位都看到了,夷陵老祖分明是在挑拨离间!大哥的尸身分明是被他——” “阿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蓝曦臣突然出声打断,面色苍白如纸,“芳菲殿密室里…当真有大哥的头颅?”他握着裂冰的手微微发抖,向来温润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很简单,赤峰尊正是死于仙督金光瑶之手!”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满座哗然,惊骇之声此起彼伏,见这惊天大瓜不涉及到自身,众人便放下心来,安心看戏。 “怀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瑶他怎么会……?”蓝曦臣急忙向聂怀桑求助,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魏兄说得没错。”聂怀桑缓缓抬头,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十二年前我就知道了。这十二年来,我一直暗中部署,日日对着大哥的牌位发誓,定要亲手为他讨回公道。” 蓝曦臣踉跄后退半步:“不可能……阿瑶他……” “蓝宗主。”聂怀桑突然改了称呼,眼神冷得骇人,“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情断。若非你轻信于人,让金光瑶借机在清心音中加入乱魄抄,我大哥怎么会死?你也是害死我大哥的凶手之一!” 第790章 这番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之人无不骇然变色。眼中震惊与困惑交织,目光在金光瑶与蓝曦臣之间来回游移——泽芜君竟会与敛芳尊合谋害死赤峰尊?这简直比夷陵老祖死而复生更令人难以置信。 听到“乱魄抄”三个字,蓝曦臣浑身一震,面色更加惨白,踉跄上前:“怀桑,此事定有误会……” “曦臣!”蓝启仁厉声喝断,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水四溅,“且听他们把话说完!” 聂怀桑步步紧逼,眼中寒芒如刀,几乎要扎穿蓝曦臣: “蓝宗主,你为何要教金光瑶清心音,你若当真为大哥好,为何不亲自弹奏,或直接传授给我?你又为何将——只有宗主夫人才配拥有的宗主副令赠予金光瑶,让他得以调配蓝氏资源,轻易取得乱魄抄?我大哥和魏兄之死,你究竟参与了多少?”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究竟是毫不知情还是故意为之?我大哥没了,清河聂氏就不足畏惧;魏兄没了,含光君就不足为惧。 外忧内患一并铲除,修真界从此就落入你和金光瑶之手,待金光瑶一朝落网,就没有人可以撼动你的地位。好一招借刀杀人,你蓝曦臣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怀桑,我没有……”蓝曦臣失魂落魄地连连摇头,转向蓝忘机的目光满是哀求:“忘机,你信我,我从未有过害大哥和魏公子的心,更不曾对你有半分猜忌。” 在场众人几乎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向来懦弱胆小的聂怀桑,竟敢当面质问蓝曦臣,更将他问的哑口无言。 而他们所听到的内容,更是令人汗毛倒竖——这极有可能是一场义兄弟,或亲兄弟阋墙之祸,而幕后推手,竟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仙门名士,素以温润如玉著称的泽芜君。 蓝启仁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今日之事若不能当场辩个水落石出,莫说蓝曦臣将身败名裂,就连姑苏蓝氏数百年来积攒的清誉,也将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蓝忘机眸中暗流涌动:“我信兄长不会害我,但……”话音戛然而止。 他确信兄长并没有主动害他之心,但在整个事件中,兄长却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当众宣称魏婴心性大变,不信他所言乱葬岗只是一群老弱妇孺,瞒着他主动参与不夜天围剿,逼得魏婴走投无路,最终命丧黄泉。这一系列行为,如同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内心,成为他此生永远无法释怀的痛。 见蓝曦臣仍执拗地望向蓝忘机,魏无羡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指尖,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护在身后,不耐烦地看着蓝曦臣:“蓝宗主何必强人所难?你做了错事,还想要求别人毫无怨怼,你这个兄长当得可真称职。废话少说,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赤峰尊的头颅。” 他转头看向金光瑶,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眼底却布满寒霜,“敛芳尊!这次可容不得你狡辩。不如就让赤峰尊亲自去找他的头颅吧!” 话音未落,清脆的响指声划破死寂。“赤峰尊,去吧。” 聂明玦的尸身突然剧烈颤抖,竟缓缓动了起来,初时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几步之后便渐趋流畅。 在场众人无不色变,就连蓝忘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避尘,牢牢护在魏无羡身边。 金光瑶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却仍强撑着温润假面,口中还不忘编排魏无羡:“魏公子,今日是清谈会,你怎能当着百家的面驱策我大哥尸身,这便是你的为客之道?”他声音隐隐发颤,眼中也闪过一丝恐慌,袖中手指急动,向身后的心腹打出暗号。 第791章 魏无羡眼疾手快,几道符篆自指尖射出,金光瑶立即察觉自己全身灵力被封,整个人陡然萎靡下来,那几名准备趁乱出门的金氏弟子也被定在原地。 “敛芳尊现在才想着转移证物?”魏无羡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嗤笑道:“晚了。” 聂怀桑见状,朝身后挥了挥折扇,几名聂氏修士立即上前,无声地围在金光瑶身边。 金光瑶瞳孔骤然一缩,假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秦愫死死攥住他衣袖,指尖都在发抖:“夫君,这、这是怎么回事?” “阿愫莫怕。”金光瑶转身时又是那副温柔神色,轻拍她手背道:“你先去别的院落歇息,待我了结此事后便去寻你。” 秦愫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嫂嫂请留步。” 金光瑶猛地转头,只见聂怀桑身边那位素衣男子正缓步上前,眼中恨意与快意交织,神情复杂而凌厉。他心头一震,细细打量此人面容,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荒谬的猜测。 “你……”金光瑶面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你是莫玄羽?” 莫玄羽冷笑一声,目光越过金光瑶,直直看向秦愫:“嫂嫂,你想不想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秦愫浑身剧颤。她猛地抓住金光瑶的手臂,声音发抖:“夫君,他、他在说什么?我们的阿松不是被岳阳陈家害死的吗?” 金光瑶面色铁青,一把将秦愫护在身后,厉声道:“莫玄羽!你疯了吗?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莫玄羽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语气却愈发凌厉,步步紧逼:“我疯了?金光瑶,究竟是谁疯了?我们那些兄弟,个个都被你迫害致死,为了活命,我只能装疯卖傻。正巧发现你密室中隐藏的惊天秘密,想要告诉嫂嫂真相,没想到你竟借机污蔑我对嫂嫂图谋不轨,将我赶出金麟台,让我备受折辱!” 他陡然拔高声音,厉声喝道:“金光瑶!你这个疯子,想杀我们这些庶弟也就算了,竟然还杀了嫡兄和亲生父亲,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你到底还有多少罪行不敢见光?” “住口!”金光瑶暴喝一声,眼中寒光凛冽。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今天的瓜实在太大,大到他们完全接不住。 他们都知道金光瑶上位之后,将金光善的私生子都清理了一遍,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到弑父杀兄灭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不过,金子轩不是死于温宁之手吗?这又跟金光瑶有什么关系? “阿瑶,他说的是真的吗?”蓝曦臣眼睛瞪得浑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真的杀了他们……金子轩,阿松,还有金老宗主……?” 金凌转身望着同样满脸震惊的江晚吟,脸上交织着震惊与茫然:“舅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谁才是我的杀父仇人?” 江晚吟却双眼赤红,三毒在指尖捏的咯咯作响,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金光瑶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喉头滚动数次才挤出嘶哑的声音:“……竟然是金光瑶?这怎么可能……”这句话仿佛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血沫,带着无尽的愤恨与不敢置信。 当年穷奇道截杀,明明是温宁发狂杀了金子轩,他又亲眼看见姐姐为救魏无羡而死。十六年来,他日日夜夜都在恨着那具凶尸,恨着那个把温宁变成凶尸的魏无羡。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 第792章 “证据呢?”江晚吟突然暴起,三毒剑尖直指莫玄羽,“空口白牙就想翻十六年前的旧案?” “夫君,这是不是真的?真的是你……杀了...阿松?”秦愫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为什么?” “嫂嫂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莫玄羽对江晚吟的质问恍若未闻,冷笑一声,在秦愫失魂落魄的神色中,凑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愫猛地推开金光瑶,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窒息的呜咽声。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让她浑身发抖。她死死盯着金光瑶,眼中满是恐惧、厌恶和不可置信,仿佛面前的这个人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金光瑶伸手想去扶她,声音依旧温柔:“阿愫,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秦愫猛地尖叫出声,像是被毒蛇咬了一般狠狠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你怎么能……你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你真是令我恶心……”她再也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冷汗滴落,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她曾经以为最深的痛苦是丧子之痛,可如今才知道,原来真相比死亡更残忍。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秦愫剧烈的反应震住了,心中犹如万只猫爪在挠,急切地想知道莫玄羽究竟跟她说了什么,竟让她如此崩溃。 就在此时,聂明玦的尸身已经缓缓走出大殿,朝着芳菲殿方向移动。 魏无羡转身面对众人,嘲讽一笑:“大家若想知道真相,不如一起跟上来,你们的好仙督可给大家带来了很多惊喜呢。” 他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率先跟了上去。聂怀桑、莫玄羽,以及聂氏修士押着金光瑶紧随其后。年轻小辈们又惊又怕,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壮着胆子跟在后面。 “走,去看看!”蓝景仪拉了拉蓝思追的袖子,眼中满是兴奋。 欧阳子真也凑过来:“思追兄,咱们也跟上去吧!” 蓝思追犹豫片刻,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蓝启仁,又望了望已经走远的魏无羡二人,终是点了点头。一众小辈见状,纷纷跟上。 “曦臣,跟我来!”蓝启仁侧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神色恍惚的蓝曦臣,冷哼了一声,甩袖跟了上去。 其他家主见状,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犹豫与纠结。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他们也陆续跟了上去。 趁着众人不注意,魏无羡指尖微动,寥寥几人的殿内,秦愫缓缓倒地,瞬间消失在原地。这个姑娘也算是整个事件中比较无辜的受害者,为了防止她受不住打击再次自戕,不如给她重植一段记忆,以后换个地方安度余生吧。 浩浩荡荡的人群跟着聂明玦的尸身,一路来到了芳菲殿前。聂明玦在殿门前略一停顿,猛地一脚踹开殿门,径直走向殿中一个巨大的铜镜。 “这、这是要做什么?”有人小声嘀咕。 姚宗主立即回应:“看来赤峰尊的头颅就藏在这里。” 聂明玦的尸身突然暴起,一拳击向铜镜。一声巨响中,铜镜连带墙壁一起轰然倒塌,露出一间密室。聂明玦径直走向一个挂着帘子、贴满符篆的檀木架前。他伸手探入,缓缓捧出一颗头颅。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聂明玦一把扯掉那头颅上覆着的眼罩,露出真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赫然就是聂明玦本人的模样!他急躁地想要将头安在自己脖颈上,可无论如何努力,头颅都晃晃悠悠,无法稳稳地装上去,最终总是歪下来。 “大哥!”聂怀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涕泗横流,踉跄地奔上前。他身后跟着被聂氏修士押解的金光瑶,以及面色阴沉的莫玄羽。 聂怀桑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颗头颅,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头颅安放在尸身的脖颈处。魏无羡见状,立即掐诀念咒。只见一道红光闪过,头颅与尸身竟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了一起! 聂明玦的尸身猛地一震,眼中泛起血红的凶光。他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定了被聂氏修士押着的金光瑶。 “大、大哥……”金光瑶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聂明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突然暴起,眼看着就要向金光瑶扑去! “阿瑶!”蓝曦臣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挥剑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制住。 第793章 一声清亮的口哨骤然响起,聂明玦高大的身躯猛然顿住,他缓缓转过身,赤红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僵硬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魏无羡双臂抱胸,语气悠然自得:“赤峰尊,稍安勿躁。我和金光瑶之间还有笔账要算,等算完账,我把他的肉身留给你处置,如何?”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聂明玦竟僵硬地缓缓点了点头。这一幕让在场众人不寒而栗,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魏无羡。 如今的夷陵老祖,比十六年前更令人胆寒,不仅拥有凶名在外的鬼将军,就连成了凶尸的赤峰尊都听他号令。那些曾经辱骂过他、参与不夜天围剿的人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蓝思追等一众小辈却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钦佩和兴奋,夷陵老祖果然名不虚传,他们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江澄死死攥着三毒,指节发白。金凌站在他身侧,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握住了岁华。舅甥二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复杂,既有震撼,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魏无羡却不管众人如何反应,目光直视金光瑶,眼神冰冷至极:“敛芳尊真是好手段啊。这么多年,除了聂兄和莫小友,竟没人能看穿你的真面目。”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个字却都像刀子般锋利: “十六年前,你指使苏涉给金子勋下了千疮百孔。暗示金子勋是我所为,怂恿他带着蓝聂两家精英弟子在穷奇道截杀我,又通知金子轩前去劝架。 暗中却让苏涉吹奏乱魄抄,改变陈情指令,操控温宁杀了金子轩。为了掩盖真相,你命人将前去截杀的所有蓝聂弟子尽数斩杀。然后,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 温宁适时地提着苏涉走上前来,“嗤啦”一声撕开他的衣襟,那些密密麻麻的千疮百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随着魏无羡的话语,温宁又一把扯下苏涉的面具,露出那张熟悉的脸。这一幕如同晴天霹雳,瞬间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蓝曦臣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望向金光瑶:“阿瑶…魏公子所言…可是真的?”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握着朔月的手指节发白。 金光瑶张了张嘴,却在对上聂明玦猩红的双眼时浑身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二哥,我……”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蓝曦臣突然提高声音,素来温和的眉眼变得凌厉,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急切。这是在场众人第一次见到泽芜君如此失态。 金凌手中的岁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金光瑶,眼中满是震惊、悲痛与纠结:“小叔叔…我父亲真的是被你…是你害死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整个人都在发抖。 百家修士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嘈杂声此起彼伏。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破口大骂,更有人悄悄往后退去,生怕被牵连。整个芳菲殿内外乱作一团,只有金光瑶所在之处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等待着他的回答。 “蓝宗主,证据都在眼前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五指成爪,凌空一抓,一张泛黄的纸页从密室中飞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第794章 他将纸页递给蓝忘机:“蓝湛,不如你来告诉你兄长,这是什么?” 蓝忘机抬手接过,细细查看了一番,与魏无羡对视一眼,轻轻点头,随即将纸页递给蓝曦臣:“兄长,先前我与魏婴已在禁书室探查过,乱魄抄缺失了一页,正是这一页。” 蓝曦臣接过纸页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当他看清上面记载的邪曲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扶住了身旁的柱子,再次看向金光瑶时,眼中满是失望和痛楚:“阿瑶,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你为何要偷…乱魄抄?” 蓝启仁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纸页,待看清内容后,胡须剧烈颤抖,胸膛上下起伏,脸色青白一片,差点背过气去。他怒喝一声,手中纸页被攥得发皱:“孽障!竟敢盗取蓝氏禁术!” 魏无羡冷眼旁观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看向仍不死心的蓝曦臣,心中冷笑—— 都到这种地步了,这位蓝大宗主居然还心存幻想,奢望金光瑶能给出什么合理的解释。他这是为求得心理上的安慰吧?既然如此,他偏不让他如意,他不介意再为他插上几刀。 “还有更精彩的。”魏无羡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金光瑶和他的好父亲,还跟江厌离达成了秘密协议。让她上不夜天战场牵制我,承诺只要她完成任务,金氏就能保金凌平安无事,江家也能继续稳坐四大世家之一的宝座。可惜的是,江厌离不知自己早已被放弃,注定成为一颗死棋。” 江晚吟猛地抬头,三毒捏得咯咯作响,厉声喝道:“魏无羡!你胡说八道什么?阿姐可是因你而死——” 话音戛然而止,众人不明所以,但没人去深究原因。只有江晚吟知道,他被人禁言了!他目光凌厉地射向蓝忘机,却见对方神色如常,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他。 魏无羡恍然未觉,目光扫过金光瑶和苏涉,神色冰冷:“不夜天那晚,金光瑶故技重施,再次指使苏涉吹奏乱魄抄,导致百家修士失控,造成了三千多人的惨重伤亡。而这一口黑锅,自然又毫无悬念地扣在了我的头上。在我死后,金光善父子还不罢休,竟然将我的尸身偷偷藏起来,妄图将我练成像温宁那样的凶尸,以此来巩固他们的权势。” 现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金凌面色苍白,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身后的江氏弟子一把扶住。 魏无羡看向身前几步远的温宁,目光温和了一瞬,“至于温宁,也被金氏藏于金麟台地下密室。温宁并不想助纣为虐,为了控制他,金光瑶便命人反复给他钉了刺颅钉,将他封印了十六年之久,日日忍受刺颅钉折磨!而金光瑶的种种行为,并非天衣无缝,跟他关系亲近的人,必定会发现其中蹊跷。可是,你们知道为何他一直可以逍遥法外吗?” 他目光环视了一圈众人,见他们都面露疑惑,才冷笑一声,转向呆若木鸡的蓝曦臣,眼中寒光凛冽:“那都是因为,有蓝大宗主的鼎力相助,只要金光瑶稍一示弱,掉几滴眼泪,蓝宗主就会不问真相,迫不及待为他开脱,说什么‘阿瑶必有苦衷’!若非聂兄相助,我和温宁又怎能重回世间,将这些令人发指的真相公之于众?” 蓝曦臣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压所困,难以自持。蓝启仁更是面如金纸,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襟,呼吸急促,似乎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第795章 百家修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眼中的震惊难以言表。难道这些年来,他们竟一直都恨错了人?罪魁祸首竟是敛芳尊和泽芜君!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个整日摇着折扇、一问三不知的聂怀桑,居然才是夷陵老祖重生的幕后推手。那些曾经嘲笑过聂怀桑的修士此刻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陌生?过往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颠覆。 “哈哈哈哈哈——”金光瑶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猛地转向聂怀桑,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道:“聂怀桑,好一个‘一问三不知‘!我千算万算,竟没算到会栽在你这个废物手里!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 聂明玦眼中凶光一闪而过,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声,骤然打断了金光瑶的话。 聂怀桑轻轻拍了拍大哥的手臂,待他安静下来,才缓缓抬起眼帘,眼中透出令人心惊的锐利。 他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金光瑶,你算计我大哥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从你对他下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你不得好死。” 金光瑶的笑声由癫狂转为阴森,满是绝望与疯狂。 蓝曦臣看着他那陌生的模样,心中满是震惊与痛楚,猛地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几乎怒吼出声:“阿瑶,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待你如亲弟,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信任吗?” 金光瑶被晃得发冠歪斜,形容狼狈。他仰头看着蓝曦臣通红的双眼,突然诡异地笑了:“为什么?” 他轻声重复着,忽然转变成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毛骨悚然,“二哥,你不是最懂我的苦衷吗?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魏无羡眉头微蹙,冷笑一声,直接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金光自他指尖绽放,瞬间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够了。”他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我没兴趣听你们在这里互诉衷肠。既然蓝宗主这么想知道金光瑶的‘苦衷’……不如亲身体会一下,如何?” 话音未落,半空中的符文已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百家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 “共情大阵!”蓝景仪激动地喊出声,眼中满是兴奋。其他小辈也都跃跃欲试,对即将窥见的秘密充满好奇和期待。 “住手!”金光瑶脸色骤变,凄厉地嘶喊出声。 他太清楚这共情术的可怕了——金凌曾详细描述过在义城经历的那场共情。 那些深埋心底的算计、不堪的过往、阴暗的心思,都将赤裸裸地展现在蓝曦臣面前。即便此刻谎言已经被彻底揭穿,他仍想在二哥心里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和念想,让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阿瑶”永远活在蓝曦臣记忆中。 但魏无羡又怎会如他的意?他就是要让这些人都不得好死,即便活着,也要日日受心魔的折磨。不过瞬息之间,共情大阵已经开始运行,除了蓝忘机和聂怀桑,其他人皆已沉浸在金光瑶的记忆中,温宁和莫玄羽亦是如此,他们都提前跟魏无羡招呼过。 魏无羡冷眼环视四周,只见众人都僵立原地,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或悲愤,或痛苦,或阴狠,或可怜……金光瑶一生的恩怨纠葛,此刻竟都化作一片死寂…… 他摇头叹息了一声,转身走向聂明玦,指尖灵光流转,迅速布下聚魂阵和几道禁制。聂明玦狰狞的面容渐渐平和,赤红的双眸也恢复如常,戾气褪去了大半,只是眼神仍有些发直,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聂兄,从今往后,你大哥只会听从你一人的指挥。待他魂魄聚齐,你再选择送他去投胎,或是像温宁一样存在于世间。”魏无羡转头对聂怀桑道。 “真的吗?魏兄,我大哥也能像温公子一样有意识,还能说话吗?”聂怀桑激动地抓住魏无羡的手臂,眼中泪光闪烁。 蓝忘机眸光微微一沉,视线紧紧锁住那只攥着魏无羡衣袖的手,握住避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从眼中闪过。 “自然。”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温和的神色,语气诚挚又坚定:“无论你做出哪一种选择,我都会帮你。” 聂怀桑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聂明玦,十几年的隐忍与筹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意义。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这些年来最轻松的笑容:“魏兄,多谢你不计前嫌……” “行了,咱们之间还客套什么,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魏无羡随意摆摆手,眼中暖意流转。 聂怀桑顿时释然,拍着胸脯保证道:“好说好说,今后魏兄的酒我包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忘机却默默走向魏无羡,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后。魏无羡刚转过身,便稳稳地撞进熟悉的檀香怀抱,蓝忘机趁机环住他的腰身,动作自然,却带着满满的占有欲。 第796章 魏无羡抬眼望去,正对上蓝忘机浅色琉璃眸中翻涌的醋意,不禁笑弯了眉眼,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含光君,你这醋吃得……” 话未说完,唇上便骤然多了一抹温热。蓝忘机低头在他唇上重重吮了一下,又迅速退开。 魏无羡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愕与不可思议——这个小古板如今倒是愈发大胆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当着聂怀桑的面,就这样毫不掩饰地亲他? 蓝忘机却已微微勾起嘴角,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聂怀桑,下颌轻扬,眼底隐隐透着几分得意。 “咳……”聂怀桑一个激灵,慌忙抽出袖中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大半张脸,“含光君,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缩了缩脖子,却仍挡不住蓝忘机周身散发的寒气。心中暗叫不好,他怎么把这个大醋坛子给忘了?谁能想到端方雅正的含光君竟会这般……孩子气?他干笑两声,脚底抹油般躲到自家大哥身后。聂明玦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聂怀桑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只见蓝忘机依旧紧紧揽着魏无羡的腰,目光如霜似雪地扫过来,吓得他立刻缩了回去。 魏无羡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捏了捏蓝忘机的耳垂:“二哥哥,你吓他做什么?” 蓝忘机垂眸看他,眸色渐深:“我的。”短短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魏无羡笑得更欢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是是是,你的你的。” 说着凑上前在那微抿的唇上轻啄一下,随后十指相扣,牵着他往密室走去。他在密室内转了一圈,收好自己的随便,又将阴虎符、舍身咒和风邪盘的手稿一一收入空间。 至于其他物品,他直接交给聂怀桑处置。以聂兄的玲珑心思,自然知道如何让这些东西物尽其用。 魏无羡缓缓迈步走出芳菲殿,殿外阳光正好,照在他含笑的眉眼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见众人还沉浸在共情中难以自拔,他轻叹一声,抬手轻挥。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春风拂过,裹挟着百家修士。只见他们身形微晃,稳稳落在殿前宽阔的院落中。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立于高阶之上,衣袂飘飘如谪仙临世。聂明玦神色凝重地站在一侧,聂怀桑则惊得折扇都忘了摇动。 “魏、魏兄,你这是什么法术啊?”聂怀桑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瞪得溜圆,他指了指院中众人,又指了指魏无羡随意垂落的手,“就这么一挥手,他们就都移走了?” 若十六年前的魏兄就有这样移山倒海的能力,怕是连阴虎符都不必动用,百家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聂怀桑心中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只要修为达到一定层次,人人都可以做到,你也可以。”魏无羡转头看向聂怀桑,挑眉轻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鼓励。 蓝忘机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魏无羡身上。自魏无羡重生归来后,种种异于常理之事他已见怪不怪。只需耐心等待,那个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院中众人陆续从共情中苏醒。越是心思单纯、没有杂念的人,醒得越快。温宁第一个睁开眼睛,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台阶上的魏无羡身上。 他的嗓子干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公子。” 第797章 通过金光瑶的视角,温宁已经知道了一切——金光瑶的算计、金光善的虚伪、百家对公子的步步紧逼…… 那些过往的真相,如同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一直知道,公子为保护他们承受了很多委屈和不公,却从未想过,公子背后承受的恶意竟是如此深重。金氏和百家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些明枪暗箭,全都是公子一个人扛下来的。 温宁一步步走向魏无羡,眼眶发红。喉咙里哽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默默站在魏无羡面前,目光中满是敬重、愧疚和说不尽的感激。 “温宁,都过去了。现在大家都知道真相了,岐黄一脉以后也不必再背负罪人的名头了。”魏无羡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放松点。” 温宁用力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默默站到魏无羡身后,就像十六年前那样,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紧接着醒来的是蓝思追,少年清亮的眸子中先是迷茫,继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几乎是扑到魏无羡面前,眼眶湿润,声音发颤:“羡哥哥,我、我是阿苑啊!” 他急切地拉住魏无羡的衣袖,“我想起来了...乱葬岗的萝卜地,你把我种在土里,说只要每天浇浇水,就会长出很多小朋友陪我玩……” 他又转头望向蓝忘机,泪眼里满是孺慕之情:“还有‘有钱哥哥’,给我买了竹蝴蝶和小木剑……” 魏无羡唇角扬起欣慰的笑容,轻轻扶住他的肩:“阿苑,你总算想起来了。其实我早就知道是你。” 他与蓝忘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 “羡哥哥!有钱哥哥!”蓝思追激动地喊着,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两人的脖子,力道大的惊人,喜悦的泪水不自觉地滚落。 “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啊……”魏无羡被他勒得咳嗽了两声,却还是笑着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孩子。 蓝思追这才松开手臂,胡乱擦了擦眼泪,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阿苑……”温宁看着这一幕,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蓝思追抬头看见他,泪水顿时又夺眶而出:“宁叔叔!” 他像小时候那样扑进温宁怀里,温宁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眼中泪光闪烁。十六年的光阴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们仍是乱葬岗上相依为命的亲人。 几人相视而笑,却又都默契地收敛了情绪,眼下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莫玄羽与一众年轻小辈是第三批醒来的。他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地走到聂怀桑身侧,在对上魏无羡含笑的眼眸时,才如梦初醒般,感激地唤道:“魏前辈。” 魏无羡向他轻轻点头示意。 蓝景仪和欧阳子真已经按捺不住,率先冲到魏无羡面前。其他小辈见状也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在共情中,他们亲眼目睹了魏无羡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横笛而立的身影宛若神祇,笛声所至之处敌军溃不成军。这样的风采,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 又从金光瑶的心理深处,感知到魏无羡的侠肝义胆,他敢为天下鸣不平之事,不畏强权,不惧孤立,不惜与仙门百家为敌,只为坚守心中的道义。这样的勇气和坚守,怎能不让人由衷地敬佩,深深地折服?但就是这么好的魏前辈,却被仙门百家污蔑成大魔头! 第798章 “魏前辈!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欧阳子真激动得脸颊绯红,攥紧拳头,义愤填膺道:“那个金光瑶真是太可恶了,百家那些人更可恶,明明都是冲着阴虎符去的,还非要装出一副替天行道的嘴脸。” “就是就是!”蓝景仪挤到最前面,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我早就说过,能和我们含光君交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说着还朝其他世家子弟挑眉,“某些人现在脸疼不疼啊?” “对不起!魏前辈,我之前不该跟着别人偷偷说你坏话!”一个圆脸少年突然涨红了脸,大声喊道,他先前没有去过大梵山和义城,自然不知道“莫玄羽”的壮举。 “我也是!”另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少年急忙接话,郑重其事地竖起三指,“我发誓,从今往后,魏前辈就是我的偶像!” 魏无羡被这群少年围在中间,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讨和维护,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不禁摇头失笑,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好了好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以后可要记住,与人相交,不能光看表面,更不能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知道啦!”少年们异口同声地应和,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崇拜。 魏无羡望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眼中笑意深深,心中暗道:不错不错,比他们的父辈强多了,都是可造之才。 蓝启仁、金凌和蓝聂两家的修士陆续苏醒,面色变幻不定。蓝启仁素来严肃的面容此刻更是凝重,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思绪早已乱成一团,罕见地显露出几分失态。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令他放心的大侄子蓝曦臣,竟然会是错得最彻底的那个人。他把姑苏蓝氏百年清誉、把仙门百家的安危,统统交给了金光瑶,而金光瑶却在他的纵容和帮助下,做出了那些令人发指的恶行。 他回想起共情中看到的那些画面,金光瑶的每一步算计,都离不开曦臣的默许甚至协助。他感到一阵阵的后悔和愧疚,当初他怎么就没看清楚,怎么就没阻止曦臣和金光瑶的来往呢?更痛心的是,他竟然错怪了忘机,将戒鞭用在了唯一清醒的忘机身上。忘机明明一直是对的,他却稀里糊涂地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他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越想越觉得失望。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蓝氏家规,一直坚守的正义,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践踏得一塌糊涂。 最令他肝胆俱颤的是,那个自幼被寄予厚望的蓝氏宗主,竟亲手将家族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蓝氏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金凌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惶、悲痛与不可置信。蓝聂两家的修士们则面面相觑,眼中既有震惊,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 其他百家修士也随后转醒,个个面如土色,目光躲闪。他们不敢与魏无羡对视,更不敢看向站在一旁的蓝忘机。金光瑶固然心思阴险恶毒,可他们当年在背后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所作所为,又高尚到哪里去? 恐惧如同阴霾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害怕魏无羡秋后算账,急于脱罪的心理驱使下,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声尖锐的指责: “金光瑶杀了金子轩,嫁祸夷陵老祖,已经是罪大恶极。竟然还做出弑父这种禽兽不如的事!用的还是那种下作手段,真是令人恶心!” “何止!他还与亲妹乱伦!他明明知道秦愫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还要跟她成婚,并且还生下了孽种!真不愧是娼妓之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难怪刚才在斗妍厅,秦愫反应那么激烈,想必就是知道了这个真相。哪个好人家的姑娘知道了这种事,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可怜秦姑娘一直被蒙在鼓里……” “还有那些炼尸场……这些年消失的仙门小世家,竟都被他们抓去炼尸了!连乞丐和流浪儿也没放过……” “难怪当初他们不肯处置薛洋,原来就是薛洋在暗中帮忙。不过,金光瑶最后背刺了薛洋,狗咬狗一嘴毛,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氏这些年实力暴涨,原来都是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 “我们都被他骗了!这个伪君子!禽兽不如!” “对啊,我们是冤枉的,都被他蒙骗了!”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只要骂得够大声,就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有人偷眼去瞧高台上的魏无羡,见他没有反应,骂得愈发卖力起来。 魏无羡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些人的嘴脸,与十六年前在百花宴、不夜天时如出一辙。只不过,当初被千夫所指的对象是他,如今换成了金光瑶罢了。 江晚吟和蓝曦臣是最晚醒来的,他们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人如从水中捞出,冷汗涔涔,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若不是身旁之人及时扶住,恐怕就要瘫坐在地上。随着所有人共情完毕,金光瑶也苏醒过来,他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金宗主……”蓝曦臣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你竟然……” 共情金光瑶的记忆后,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没有苦衷,没有不得已,有的只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第799章 蓝曦臣记忆中的金光瑶,是身世坎坷却温润如玉的君子,是忍辱负重仍保持本心的义弟。可共情揭露的真相却血淋淋地撕碎了这层假象——那个总对他温和谦逊,含笑唤“二哥”的人,实则是一个精于算计、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从放走薛洋那一刻起,到救助逃难的他,再到岐山卧底,谋害魏无羡,弑父杀兄、迎娶亲妹,残害亲子,直至杀害聂明玦,桩桩件件都浸着算计。 金光瑶总是对自己说有苦衷,可感知过他的心理后,蓝曦臣才如梦初醒:那些看似被金光善逼迫的无奈之举,实际上,是金光瑶借着父亲之手,在背后操控一切。金光善虽然野心勃勃,却愚蠢至极,根本想不出那些复杂而阴险的谋划。 这个被他视若知己的人,才是暗中推动一切的刽子手,演技精湛,毫无底线,为了权势,以活人炼尸、栽赃陷害、挑拨离间、颠倒黑白,把所有人当作棋子,甚至连最信任他的自己也不例外。 自己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为他手中最趁手的棋子。甚至为了他,一次次让忘机失望。 蓝曦臣终于明白,为何忘机宁愿脱离家族,也不愿再听他的劝解。 因为他的信任、包容和理解,全都成了金光瑶的助力,成了魏无羡被逼上绝路的推手,又在不知不觉中害了大哥和许多人。 金光瑶本有无数次回头的机会。在金光善要求他谋夺阴虎符时,在秦愫的母亲告知他真相后,在金光善要求他除掉聂明玦时…… 每一个重大抉择的关头,只要他愿意开口求助,自己和大哥都会倾尽全力助他脱离兰陵金氏。但他没有,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个高位,为了权势,他不惜背弃一切。 “父亲放心,泽芜君慈悲心肠,最是容易拿捏,不足为惧。”共情时听见的这句低语,此刻在脑海中炸开,震得蓝曦臣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尽是自嘲。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叫嚣的修士,又看向高台上的魏无羡、蓝忘机、聂明玦和聂怀桑,心中一片荒芜。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他已经不敢回头去看叔父,害怕看到那双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声暴怒划破了沉寂,惊醒了尚且沉浸在共情情绪中的众人:“金光瑶,你该死!” 江晚吟双眼赤红,猛地拔出三毒,剑尖直指金光瑶,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一道凌厉的灵光破空而来,瞬间将三毒击飞数丈,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重重砸落在地。 江晚吟猛然抬头,正对上魏无羡缓缓收回的指尖。他眼中怒火更盛,几乎要迸射而出,咬牙切齿地斥道:“魏无羡!你为什么要拦我?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金子轩不会死,我阿姐也不会死?” 魏无羡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江晚吟,事到如今,你还觉得都是别人的错?” “难道不是吗?”江晚吟的声音尖锐而高亢,眉宇间皱起深刻的竖纹,“如果不是金光瑶这个娼妓之子挑拨离间,我们怎么会走到后来那一步?” 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懒得再费口舌。 “娼妓之子”四个字如刀般刺痛了金光瑶,他直直望向江晚吟,忽然低声笑起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江宗主,你这是知道真相后,急于给你之前的事找一个凶手,一个可以推脱所有责任的魔头吗?” 第800章 江晚吟微微一怔,瞳孔剧烈颤动,像是被戳破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金光瑶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冷静:“你师兄落到后来那般境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你。我早就看出你不堪大用,心浮气躁,心胸狭隘,嫉妒你师兄。 射日之征结束后,我还没有开始行动,你就冷落了魏公子这个大功臣。莲花坞重建之后,你不给他任何职位和实权,依旧让他保持着大师兄的名号,不过是想借此打压他,满足你那颗骄傲的嫉妒心罢了。” “你不知道,我探听到这个消息后有多高兴,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只要我稍加挑拨,你必定会忌惮你师兄,最终兄弟反目。而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每一步都毫无偏差地按照我的计划在走。” “百凤山围猎,我不过是暗中派人传了几句流言,你就嫉妒的发狂。魏公子在穷奇道带走鬼将军,你竟然连调查真相的念头都没有,就一口咬定你师兄错了,还当着百家的面直接替他认罪,亲手将他推到百家对立面。” 金光瑶眼中笑意森然,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差点忘了,那鬼将军对你有大恩,你却不敢声张,让你师兄一人替你报恩,还将恩人连同大师兄一起,打成邪魔歪道。江宗主,你可真能啊!你当时是不是还在内心窃喜,终于摆脱了魏公子这个心头大患啊?”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阴毒小人!”江晚吟面色扭曲,额头青筋直跳,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刺耳,“还不是你在背后捣鬼,冤枉魏无羡!否则,我怎么会……” “我当然知道魏公子是冤枉的啊。因为——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哈哈哈哈——” 对上江晚吟噬人的目光,金光瑶眼中满是得意,“魏公子坠崖后,我秘密隐藏了他的尸身,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魏公子他竟然没有了金丹,我这才想起来,以前的江宗主什么都比不上你师兄,怎么你师兄失踪三个月之后,改修了诡道,你却突然实力大涨了?” 他的目光如利箭般直直落在江晚吟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原来如此啊,你师兄的金丹怎么好端端地就到你身体里去了?我派人去云梦打听,稍加思考,很快就想清了其中关窍。 魏公子当初死也要护着岐黄一脉,想必金丹的事,也有他们的帮助吧。没想到,对你掏心掏肺的师兄,对你有天大恩情的岐黄一脉,竟然都被你直接推出去挡刀了!” 金光瑶的笑声愈发猖狂,仿佛在嘲笑江晚吟的虚伪与懦弱:“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我派去云梦江氏的卧底,哈哈哈哈哈——” 江晚吟猛地按住腹部,身体微微颤抖,慌乱地摇头,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愤怒:“你住口!你这个阴险卑鄙的小人!” 他早已在共情中,站在金光瑶的角度,体会到他对自己的鄙夷与轻视,这让他那颗骄傲的心如何能忍受,他恨不得立刻就将金光瑶碎尸万段。 金光瑶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语气中满是轻蔑:“我确实不是好人,但江宗主,你也不遑多让啊。但凡你从前对你师兄的态度好一点,显得你们之间的联盟坚不可摧,或是事发之后你多一丝宽容,让别人无从挑拨,事情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第801章 “你,你这个娼妓之子!贱人!你不得好死!”江晚吟暴怒,猛地扭头看向高处的魏无羡,“魏无羡!你都听见了!一切都是他捣的鬼,快,快杀了他!” 魏无羡却淡淡地扫过二人,目光落在金光瑶身上,语气平静而冷冽,“虽然我很不喜欢现在的你,但不得不承认,你在看人方面,确实有一手。” 他目光转向江晚吟,眼中的寒意愈发深沉,“江晚吟,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百家众人早就被金光瑶和江晚吟之间的对峙惊得目瞪口呆,素来体面的两位宗主,此刻竟如市井泼妇般互相揭短。 蓝忘机却悄然握住魏无羡的左手,微微侧目,低声问道:“可还好?” “没事,这些陈年旧事,我早都看开了。”魏无羡回望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抬手一挥,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斩向半空。 江晚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体内似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离。他抬头怒视魏无羡,眼中满是惊怒:“魏无羡,你对我做了什么?” “断你我之间的金丹因果!”魏无羡淡淡瞥了他一眼,“从此以后,那颗金丹彻底属于你。至于能不能保住他,就看你的造化了。” “你什么意思?”江晚吟面色铁青,怒声质问:“因为你,我爹娘死了,金子轩死了,阿姐也死了,只留下一个没爹没娘的金凌。你现在还想撇清关系?你忘了你之前立下的誓言了吗?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爹娘的吗?” “舅舅!”金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紧紧扶住他的手臂,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荒谬!”魏无羡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江晚吟哪来的脸要求他,江家人永远这样自以为是,一家子都听不懂人话,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 众人哗然,望向江晚吟的目光中,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金光瑶眼中的鄙夷更加明显。一众小辈们都跃跃欲试,想要帮魏无羡发声。蓝景仪刚要开口,却见魏无羡右手轻扬,半空中骤然浮现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焦点是一个小小的孩童。 “这……是什么神通?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有人惊呼出声。 但没有人应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中异象牢牢吸引—— 年轻的江枫眠暗中观察着一个幼童,看着他被逐出客栈,露宿破庙,遭恶犬追咬。直至孩子长大,才将其带回莲花坞。此时,众人才恍然察觉,那孩童便是儿时的魏无羡。 画面中稚嫩的魏无羡询问父母下落,却遭虞紫鸢紫电加身。他偷偷为父母刻的牌位,被虞紫鸢一鞭抽得粉碎。日复一日的辱骂鞭打,江枫眠和江厌离每次在事后温声安抚,实则劝他忍耐。直到他比江晚吟更早结丹,虞紫鸢妒恨交加,一鞭将他抽得昏死过去。 醒来后,他忘了许多事,将江家彻底当作自己的家,再也没提过自己的父母。虽仍免不了鞭打罚跪,他却学会了苦中作乐,紧紧抓住江厌离施舍一碗莲藕排骨汤的温情,硬生生将自己养成了一个潇洒不羁的少年郎。 画面流转至玄武洞,众人目睹魏无羡与蓝忘机为救各家子弟,合力斩杀屠戮玄武。 紧接着,莲花坞惨遭灭门,虞紫鸢为保莲花坞,不惜用紫电抽打魏无羡,准备断他一臂,却因监察寮一事暴打温氏来使,从而引发了灭门之祸。她将莲花坞灭门祸端推到魏无羡身上,勒令魏无羡死也要护着江晚吟。江枫眠临终前,竟也将一双儿女郑重托付给这个不过弱冠的少年。 荒郊野外,江晚吟怒斥魏无羡,指责他为救金子轩和蓝忘机,惹怒温晁招致祸端,险些将一直没还手的魏无羡掐死。 直到温宁救出昏迷的江晚吟,温情出手帮助魏无羡剖丹给江晚吟......最终,失去金丹的魏无羡被温晁抓住,扔进乱葬岗。 影像到这里,便渐渐黯淡下去,终至消散。殿前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原来这就是云梦江氏待若亲子的大弟子。”不知是谁冷笑出声,带着刺骨的嘲讽,“分明是养了个替死鬼!”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云梦传闻江枫眠对大弟子待若亲子,原来是这样的待若亲子!这分明是培养死士啊! 修真界一直传言云梦江氏因魏无羡而灭门,现如今才知道,明明就是虞紫鸢不自量力,要跟温氏论尊卑才导致灭门。 这魏无羡还真是冤枉,被江家利用的彻彻底底,不仅失去了金丹和性命,还要背负莫须有的骂名,最终却成就了云梦江氏今日的辉煌,云梦江氏当真是好算计。 几位女修已忍不住以袖拭泪,年轻弟子们更是红了眼眶,蓝景仪甚至哭出了声。他们望向魏无羡的目光里,有怜悯,更有对江氏伪善面具被揭穿后的震惊。那曾经风光霁月的少年,竟是被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魏婴……”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微微发颤。他的魏婴,所受到的苦,远比他想到的还要多千倍万倍,让他心痛难忍。 魏无羡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安抚一笑,随即冷眼看向江晚吟:“江晚吟,江家如此待我,纵使我灭了江家满门都不为过,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继续替你卖命?” 第802章 江晚吟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我不信!阿爹明明对你比我还好,怎么可能……”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他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仍死死盯着魏无羡。影像中的画面与记忆中的阿爹形象激烈冲突,令他几欲发狂。阿爹曾经对魏无羡的那些夸赞、偏宠,难道真如影像所示,只是为了培养一个能为江氏赴死的工具?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神色淡漠得近乎疏离:“你信不信,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他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江晚吟身旁的金凌身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忽然扬声唤道:“金凌!” 金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与戒备。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紧抿,警惕地盯着魏无羡。 江晚吟瞳孔骤然一缩,一把将金凌护在身后,紧紧握住三毒,厉声喝道:“魏无羡!你想对阿凌做什么?!” 他浑身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生怕魏无羡突然对金凌出手。过往的仇恨与猜忌在此刻翻涌而上,他几乎认定魏无羡是要报复,甚至会对金凌不利。 然而,魏无羡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轻抬右手,指尖轻轻一划,一缕淡红色的因果线自金凌与他之间浮现,微弱却清晰。 “金凌,字如兰。”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飘渺,“这个字,是十六年前,你还没出生时,我为你取的。那时我想,希望你像蓝湛那样,做个真正的君子。君子如兰,不争不抢,自有风骨。如今看来,有些事强求不来。” 金凌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岁华,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字是“如兰”,更没想到……这竟是魏无羡取的,还和含光君有着这样的渊源。 蓝忘机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早在十六年前,魏婴就已经……用他来给金凌取字。 ——原来,真的如魏婴所说,那时候,他就已经这么在意自己了。 这个念头在心底轻轻划过,像是春日里悄然绽放的一朵花,无人知晓,却让他心尖微微发烫。他垂下眼睫,掩住眼中流转的柔光,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一下。 魏无羡指尖一挑,那道维系了十六年的因果线无声断裂,化作点点红光消散于空气中。他收回手,语气轻描淡写:“从今以后,即便你再用这个名字,也与我无关了。” 若不断了这份因果,金凌若用了这个字,便会在冥冥之中受他气运庇护,但他并不希望与金江两家再有任何牵连,倒不如,一刀两断,好自为之。 江晚吟愣住,随即怒火更甚,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魏无羡却已转开视线,态度疏离而决绝:“不过是......做个彻底的了断罢了。” 一众小辈们站在魏无羡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羡慕金凌曾与魏无羡有过这样的联系,却又惋惜这份联系被如此干脆地切断。但更让他们触动的是,魏前辈与含光君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原来早在十六年前,含光君在魏前辈心中,便已是高岭之花般不可亵渎的存在。 金凌僵立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岁华,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发疼。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悄然消散,让他心头一空。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字竟与魏无羡有如此深的羁绊,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决绝地斩断这份联系。 第803章 那些逞强的话到嘴边,却在对上魏无羡那淡漠的眼神时,瞬间咽了回去。 魏无羡的视线缓缓扫过台下战战兢兢的百家修士,唇角扬起一抹令人心惊的弧度,声音虽轻却直直扎进每个人的心底,让他们都突然浑身一震:“我与江家的因果已了。现在——该清算十六年前那笔旧账了。十六年前,诸位在不夜天围剿我的英姿,魏某至今还记忆犹新呢。你们说,该怎么办呢?”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目光淡淡扫过自己的手指。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在场修士齐齐变色,当年血洗不夜天的恐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尽管真相已然大白,但夷陵老祖带来的压迫感仍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心惊。 “夷……魏、魏先生,你要做什么?”姚宗主面露惊恐,仓皇地按住配剑,浑身紧绷,连声音都变了调,“一切都是金光善父子主使,您要报仇也该找金家啊!” 百家修士闻言纷纷附和,声音里透着惶恐:“金光瑶才是罪魁祸首!我们都是被他蒙蔽的!”他们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生怕晚说一句就会被魏无羡划入仇敌之列。 金光瑶却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众人声嘶力竭讨伐的并非是他这个“罪魁祸首”,倒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上演着荒唐可笑的戏码。 江晚吟死死盯住魏无羡,厉声喝道:“魏无羡!你到底想怎样?” 蓝曦臣终于从共情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抬起头,正对上魏无羡似笑非笑的目光,又扫了一眼蓝忘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蓝氏众人前面,闭了闭眼,定了定心神,才郑重请求:“魏公子,一切都是因我识人不明而起。若要追究,曦臣愿一力承担,蓝氏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蓝启仁也长叹了一声,捋了捋胡须,沉声道:“魏婴,我们知道你心里有冤屈,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你若跟百家动手,恐怕又会引起修真界大乱。姑苏蓝氏愿意昭告天下,为你正名。你莫要犯下大错,无法回头。” 蓝启仁德高望重,他的话自然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姚宗主和欧阳宗主更是叫得最凶,生怕事情不够热闹似的。 蓝景仪和欧阳子真早就看不下去了,两人气得满脸通红,拳头都攥得紧紧的,恨不得冲上去跟那些人理论一番。 蓝景仪不顾蓝启仁警告的眼神,梗着脖子道:“错了就是错了!你们这些人,当年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置魏前辈于死地,如今真相大白了,反倒不许他讨回公道?魏前辈活该被你们欺负吗?” “放肆!”蓝启仁厉声呵斥,不满地瞪了蓝景仪一眼。他没想到,在这种大场面,他们蓝氏这个小辈还敢胡言乱语,以往真是太娇纵他了。 蓝忘机微微掀起眼睫,目光直直盯向蓝启仁,语气虽恭敬却透露出不容反驳的意味:“叔父,景仪说得不对吗?” “这……”蓝启仁对他上清凌凌的眸子,里面的情绪让他一时摸不准,他立即哽住了。 蓝景仪见状,下巴微抬,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欧阳子真将佩剑抱在胸前,清亮的嗓音掷地有声:“你们觉得魏前辈有罪时,就要对他赶尽杀绝,逼得他身死魂消。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就要求他宽宏大量?凭什么!你们比魏前辈高贵吗?” 第804章 江晚吟冷眼扫向欧阳子真,转头对着身后几步远的欧阳宗主冷笑道:“我记得那个小子是你儿子吧?欧阳宗主,你们欧阳家的家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欧阳宗主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连忙赔笑:“江宗主见谅,小儿年少无知,让你见笑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儿子是自己的亲骨肉,可江宗主那可是顶头上司,欧阳家族地处云梦地界,一直受云梦江氏的庇护,江宗主发话了,他哪敢不听? 他只能轻咳一声,故意板起脸,摆出了父亲的威严:“子真,你还小,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招了招手,“来,到爹这里来。” “我才不去!”欧阳子真倔强地别过脸,满脸不服气,“明明是你们做错了,还不想承担后果!真相大白了,你们还是这副模样,可想而知,十六年前你们对魏前辈到底有多狠。难怪魏前辈宁愿死,都不愿跟你们这些人待在同一个世界里!” “子真!”欧阳宗主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欧阳子真却根本不理会他,扭头看向魏无羡,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小兽。 魏无羡微微朝他点头,忍不住笑道:“好小子,比你爹强多了!” 欧阳子真听了,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气得欧阳宗主直瞪眼。 魏无羡扫了一眼身边的小辈们,他们一个个都站得笔直,一副誓死捍卫他的模样,但眼中也隐隐透出一丝担忧。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谢谢你们的支持,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亲自动手。是非曲直自有天道来评判。” 就在众人还懵懵懂懂的时候,魏无羡指尖轻轻一捻,一缕银色神光在他掌心流转,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他抬眼望向天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朗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 “小天道,出来吧。” 话音一落,整片天地骤然一静。 金麟台的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连飞鸟都凝固在半空。众人只觉得一股浩瀚威压骤然降临,仿佛苍穹倾覆,万物俯首。 下一瞬,天幕骤然裂开一道金光,一道恢弘缥缈的身影缓缓浮现,周身缠绕着玄奥道韵,令人不敢直视。 ——天道显化! 在场所有人都心神剧震,连蓝忘机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天道虚影立于云端,竟微微俯身,向魏无羡和蓝忘机行了一礼,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天地之间—— “本界法则执掌者,见过墨玄神尊,含光神君。” ——神尊?!神君?! 这两声称呼宛如天雷劈落,众人骇然失色。江晚吟瞳孔骤缩,金凌更是踉跄后退一步,几乎握不住岁华。蓝启仁胡须剧烈颤抖,蓝曦臣面露惊愕。聂怀桑眼睛也瞪得溜圆,眼里却不是惊骇,而是兴奋。 魏无羡……竟是神尊?!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天道对蓝忘机的称呼——含光神君! 蓝忘机眸光微动,侧头看向魏无羡,眼底闪过一丝询问。魏无羡冲他眨眨眼,笑意狡黠,轻声道:“稍安勿躁,让天道给我们报仇。” 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二位尊神,可需小道出手?” 魏无羡仰望虚空,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就这样让本尊仰着头跟你说话?” “呃,神尊息怒!这……我这不是怕神尊你打我嘛,呵呵……小道这就下来。”天道的声音突然变得谄媚起来,让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是一惊。 江晚吟脸色煞白,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百家众人更是如遭雷击,脑中嗡嗡作响—— 魏无羡……竟然是神尊转世?而且,他这个身份,居然是连天道都害怕的存在。 那么十六年前,百家对他的猜忌、污蔑、甚至迫害……岂不是一场天大的笑话?他们这些得罪过魏无羡的人还有活路吗? 随着话音落下,云端的虚影骤然凝成一道金色流光,直坠天际,化作一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足尖轻点虚空,衣袂无风自动,静静悬立于魏无羡与蓝忘机身前。面容清透如玉,非男非女,额间天道金纹明灭不定,似有万千法则蕴藏其中。 魏无羡轻抚下巴,仔细打量着小天道,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倒是长进了些,不枉本尊近日暗中为你净化怨气。” 蓝忘机眸光微动,想起这些时日与魏无羡四处游历时的种种,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仍有许多未解之迷。但他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惑,静静地站在一旁。只要对魏婴没有伤害,他看着便是。 小天道见魏无羡态度还算和蔼,心中略微松了口气,连忙俯身拱手,恭敬道:“多谢二位尊神,还望助小道一臂之力,让我彻底苏醒。” 魏无羡轻嗤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想得倒挺美。当初,我们可是应你之邀,帮你开创诡道,完善世界法则,再打开飞升通道。结果倒好,看看你的生灵都干了什么好事?害得本尊身死魂消不说,还连累我道侣受了三百戒鞭,苦等我十六年,神魂都受到了损伤。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第805章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呼吸一滞,连心跳都漏了半拍。他们不仅震惊于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身份,更被这番话中的内容震得魂不守舍。谁能想到,魏无羡竟是来帮他们的,开创诡道也是应天道的请求?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魏无羡和蓝忘机历劫前竟是道侣关系!姑苏蓝氏竟然罚了蓝忘机三百戒鞭? 有细心的人已经想起来魏无羡死后,蓝忘机确实闭关了三年。如今想来,那三百戒鞭之刑,怕正是落在那段时日。姑苏蓝氏竟对嫡系二公子下了如此狠手?真是难以置信...... 众人暗自咋舌,却又隐隐生出几分侥幸,有蓝氏在前头顶着天罚,其他世家是不是可以少受一些惩罚? 一时间,众人思绪纷乱如麻,只能瞪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蓝启仁和蓝曦臣听到“戒鞭”二字,都不由地心中一紧。他们已然明白,当年蓝氏对忘机施以戒鞭之刑,实在是大错特错。更不曾想,忘机竟有这样非凡的来历。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不知魏无羡是否会借天道之手来惩戒蓝氏? 如果他们早知忘机有此来历,就不会……这念头刚起,便化作一抹苦笑,如今想来,不过徒增悔恨罢了。 小天道怯生生地仰起脸,偷瞄着魏无羡的神色,试探着说道:“神尊,待世界晋升后,小道愿将三成天道本源之力赠予含光神君,不知…您意下如何?” 蓝忘机微微一惊,下意识望向身旁之人:“魏婴,不可因我而受委屈。” 魏无羡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可。”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庭院中的百家众人,眼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修真界本就灵怨失衡,灵气匮乏。这些人身为修仙者,占用灵气资源,却毫无问道之心,整日只知争权夺利。普通百姓为了请他们除祟,要花费巨额钱财,有些仙门甚至还有‘非死不出’这种荒唐的规定。” 他语气渐渐变冷,“这样的修仙者,早已背离修仙的初衷和本心,占着资源也是浪费。既然他们这么贪恋凡尘权势,那就成全他们,剥除其灵力,让他们做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神尊说的极是。”小天道拱手回应,“小道即刻去安排。” “神尊,开恩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着哭腔恳切地哀求出声。 其他家族见状,也如梦初醒,纷纷跟着求饶。修为灵力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石,若没有了灵力,他们还如何凌驾于普通百姓之上,继续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世家体面该如何维持,家族又该如何延续? 小天道转身看向众人,冷哼一声。众人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垠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不能动弹,个个身体发颤,冷汗涔涔。 “区区凡人,也敢质疑本道的决定?吾因千年前的大战,本源之力受损,沉睡至今,幸得二位尊神相助。可你们呢?却生生破坏了吾的晋升计划。” 小天道神色陡然一厉,又侧头看了眼魏无羡二人,语气不自觉放轻,带着深深的敬意: “墨玄神尊乃是神界至尊,万界共主,他的道侣含光神君,与其一同共掌神域,统御万界。当年二位尊神下界历劫,我特意为他们精心挑选了出身的家族。 墨玄神尊出生隐世家族魏家,母亲藏色散人,师从抱山散人,原本资源丰富,背景深厚。不料却被江家算计,夺走了气运。 第806章 含光神君投胎到家风清正的姑苏蓝氏,本应顺遂成长。未曾料到蓝氏不仅虚伪,还古板迂腐,含光神君自幼便失去父母,被家族漠视。若非两位尊神天资非凡,心性坚毅,恐怕早在年幼时便夭折了。 如此天赐的机缘,你们非但不珍惜,反而联合金家一同迫害两位尊神,你们简直罪无可恕!” 小天道轻轻一拂袖袍,天地间顿时激荡起一阵无形的气流,百家修士只觉得心中气血翻涌,如同被巨石压住胸口,令人心头发闷,难以呼吸。 小天道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无上神威:“尔等凡人,见我,犹如一粒蚍蜉见青天,井中蛙观天上月。吾观尔等,恰似万仞山巅观蚁穴,九霄云外瞰浮尘。两位尊神观我,亦是如此,何况你们这些渺小的凡人? 你们竟敢以区区凡人之躯弑杀神明,若非神尊大度,这方世界早就因你们而毁灭了。这份因果,你们真的承担得起吗?” 小天道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这惊世骇俗的一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让众人惊得哑口无言。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此刻,即便魏无羡父亲出身隐世家族这一惊天消息传来,也无法转移他们心中蔓延的恐惧与震惊。 被天道特意提到的蓝、金、江三家修士,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江晚吟、蓝启仁和蓝曦臣三人更是脸色惨白,像是被无形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这才惊觉,自己究竟得罪了怎样不可招惹的大人物。 魏无羡却轻笑了一声,紧接着道: “不止如此。本尊和道侣此次下界历劫,还有几位护道者相随。 岐黄温氏温情,乃神界‘九转药君’,执掌万界生死轮回、医药造化;他弟弟温宁,为‘天武护界神君’,统御六界神兵,镇守万界秩序;还有清河聂氏聂怀桑,他是神界的‘天机文曲星君’,司掌万界谋略推演,执掌天机命盘。” 每说出一个封号,众人的脸色便灰败一分。这些昔日曾被他们迫害、轻贱、嘲笑的人,竟都是身负天命的神君。 魏无羡眸中暗芒流转,“他们为了护我道途,甘愿封印神力,随我一同历劫。可惜被百家算计,每个人都命途坎坷。诸位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才合适?” 说着,他忽然转头,对蓝忘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二哥哥,你说该不该算?” “当算。”蓝忘机眸光微动,轻轻点头。 他太了解眼前人了,魏婴看似跳脱不羁,实则最是恩怨分明,不会滥杀无辜。若真要惩戒,必定是那些人罪有应得。 一众小辈却被魏无羡这番话惊得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见到真的神明了,还是他们身边如此熟悉的人。 聂怀桑却有些怀疑人生,小心翼翼凑到魏无羡面前,攥着折扇的手微微发抖,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鼻尖,声音发颤:“魏、魏兄…我这种金丹像是被狗啃了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神君转世?” “聂兄啊,你只是没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回头我给你一部功法。”魏无羡忽然伸手搭上他肩膀,眼底泛起几分难得的认真,“多亏有你,还没好好谢你陪我历劫。” 第807章 他一改往常嬉笑的样子,郑重又真诚的语气让聂怀桑心头一震,眼中没来由泛起一阵湿意。 “公子?”温宁也怯怯出声,眼底满是茫然,他有些搞不清状况,他怎么突然就变成公子口中的神君了? “温宁,好兄弟,也谢谢你。要不是有你们陪着,我不知死多少回了。”魏无羡转身轻轻拍了拍温宁的肩膀,“你姐姐应该已经返回神界了,你不用担心,等此界事了,你们都会回去。” 高台上的这番温情互动,让气氛突然缓和下来,反倒让台下的百家修士心思活络起来。那些小家主见神尊竟如此平易近人,侥幸之心复燃。 姚宗主鼓起勇气,壮着胆子道:“神尊明鉴,我们实在不知道您的身份。若是早知如此,必定不敢针对您。不知者无罪,还请您看在我们不知情,又被金光瑶蒙蔽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哦?”魏无羡眉梢微挑,眼底寒芒乍现,语气冷冽:“好一个‘不知者无罪‘。照你这种说辞,若我只是个普通凡人,就该被你们肆意欺凌,逼到绝路而死?” 他环视众人,声音渐沉:“本尊今日要告诉你们的是——无论我是神界至尊,还是凡尘蝼蚁,都不该成为你们加害我的理由。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平等对待,这是天道最基本的法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众人:“可你们呢?恃强凌弱时振振有词,如今发现踢到铁板了,倒想起‘不知者无罪‘来了?对那些被你们害得身死魂消的普通人,你们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说到此处,魏无羡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晚吟。他可太清楚了,这人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呢。 江晚吟感受到他的注视,紧紧攥住拳头,却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魏无羡早已不是那个任他差遣、随意打骂的大师兄了。这个人,如今是他永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魏无羡轻轻抬手,天地法则隐隐显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本尊执掌万界,今日便要你们明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会因你们不知情而加重惩罚,但也绝不会因你们不知情就免除罪责。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种下的恶因,承受应有的恶果。” 这番话如惊雷般落下,庭院中的百家修士无不面色惨白。他们终于明白,在真正的法则面前,所有的狡辩都显得如此可笑。而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神明,实则是执掌生死的至高存在。 一众小辈望向魏无羡的眼神亮晶晶的,眼中满是崇拜和敬意。 魏无羡却对众人的反应浑然不觉,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抬手一抓,一杆漆黑的长笛自江晚吟乾坤袋中破空而出,稳稳落入他掌心。他指间轻轻掐诀,一道清洁术闪过,陈情便被收入空间之中。 江晚吟怔怔望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喉头微微滚动,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吐出半句刻薄的话语。 众人望着那曾令百家闻风丧胆的陈情,此刻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惧意。如今的魏无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倚仗鬼笛的夷陵老祖,他周身涌动的威压,比陈情恐怖千万倍。 魏无羡忽然垂眸,目光落在下方的金光瑶身上,声音冷冽刺骨: “金光瑶,云萍城那家妓院,被你烧得片甲不留。杀尽知晓你母亲身份的人,将生母栖身之地改建为观音庙,以此镇压亡魂和怨气。又以你母亲的容貌打造观音神像,试图一改她屈辱的出身,让她世代受世人崇敬,享受香火供奉。”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话音陡然转厉,“可笑你机关算尽,却不知‘德不配位,必遭天谴‘的八字真言。你母亲因你这一亵渎神明的行为,又因你杀孽太重,魂魄被囚困在你亲手打造的观音像里,日日受业火灼魂之苦。你这般‘孝心‘,当真令人叹服。” 此言一出,原本早已心如死灰的金光瑶,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他浑身颤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仰头望向魏无羡,眼中布满血丝,泪水在其中打转,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魏、魏前辈…神尊……求您…求您救我母亲……”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不住地磕头,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所有罪孽皆由我而起,我母亲她心地善良……从未害过任何人……” 魏无羡静静俯视着他,眸中无悲无喜,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他指尖轻抬,一幅画面在半空中浮现——白玉雕琢的观音像内,一道扭曲的魂魄正在幽蓝业火中痛苦挣扎,隐约可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 “母亲!”金光瑶膝行几步上前,想要抓住空中那道异象,却徒劳无功。 他转身又对高台重重磕了几个头,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哀求:“求您…不要烧她,我愿意代母亲受罚……” 魏无羡抬手轻挥,那幅画面化作点点星芒,渐渐消散于无形。他缓缓摇头: “这业火并非我所施展,而是天道法则。你每杀一人,火势便旺一分。每造一孽,火焰便毒三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们母子今日所受,不过是昔日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恶果。” 金光瑶猛地直起身,脸上泪痕混着尘土,突然发出凄厉而绝望的笑声。他后悔了,此时此刻,他终于后悔了。 第808章 金光瑶想起自己踩着累累尸骨,登上家主和仙督高位时的志得意满,想起在观音像前焚香时的沾沾自喜。 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终于明白——这双染血的手,早在一开始就将母亲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晚了…都晚了…”他瘫坐在地,像个被抽走魂魄的空壳,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百家修士们望着瘫倒在地的金光瑶,一时间竟无人出声。他们看着这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督,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童般痛哭流涕,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人群中,有人悄悄后退半步,心中暗自盘算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是否也会招致同样的报应。有人则面露惊诧,万万没想到这个机关算尽、心狠手辣的金光瑶,竟还保留着对母亲的一片赤诚。 蓝曦臣站在人群最前方,握着朔月的手微微发颤。他看着这个曾经视若手足的结义兄弟,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神色复杂难辨,既有惋惜,又有痛心,还夹杂着说不清的怨和他不愿承认的恨。 魏无羡冷眼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声音清朗而坚定:“诸位现在该明白了,天道轮回,从不会遗漏任何一人。”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而向一旁的小天道点了点头,轻声道:“小天道,动手吧。金光瑶的肉身和魂魄给我留着,其他的,你随意处置。” “是。”天道拱手一礼,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速遁入虚空之中。 随着小天道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际,整片天穹骤然变色。浓墨般的乌云自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顷刻间遮蔽了天光。云层深处,紫色雷光如游龙般穿梭,发出令人胆寒的轰鸣。 “轰——” 第一道紫雷劈落时,整个金麟台都为之震颤。那雷光足有婴儿手臂粗细,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而下。 姚宗主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周身灵脉便寸寸断裂,多年苦修的灵力瞬间如烟般消散。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漫天紫雷织成天罗地网。修士们抱头鼠窜,但哪里逃得过天道审判?有人被劈得跪地呕血,有人浑身抽搐如筛糠,更有人直接昏死过去,这都是灵力被强行剥离的症状。 蓝启仁心口骤然一痛,一道紫雷当胸劈入。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灵力如潮水般散去。七成——不多不少,正是天道判定的惩戒。 他虽然并未亲手害人性命,但他身为人师,一言一行皆牵动着深远的因果。他识人不明,对魏无羡心存偏见,未能洞察其赤子之心;教导有失,未能给予他应有的公正与理解;更在关键时刻,阻拦蓝忘机施以援手,无形中代姑苏蓝氏表明了立场。他终究成了将魏无羡逼上绝路的推手之一,亲手种下了今日的苦果。 蓝曦臣的情况更为惨烈。两道紫雷直劈灵台,他温润如玉的面容瞬间扭曲。“咔嚓”一声轻响,金丹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这位曾经的泽芜君瘫软在地,素来体面的蓝氏宗主服此刻沾满尘土,狼狈不堪。从此,仙途断绝,再无问道的可能。 最令人骇然的是江晚吟那边。三道紫雷接连劈下,他发冠瞬间炸裂,头发如乱草般披散开来,手中三毒寸寸断裂,化作齑粉,散落一地。当最后一道雷光贯入丹田时,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第809章 金丹爆裂的剧痛中,他终于明白魏无羡先前所说的那句话—— “那颗金丹彻底属于你。至于能不能保住他,就看你的造化了。” 如今看来,他所犯的累累罪孽,早已注定了这颗金丹的结局。虽然他不甘心,却无力反抗,只能颓然地瘫倒在地。 恍惚间,他看见少年时那个总对他嬉笑、哄他开心的师兄,如今却高高立于台上,眼神淡漠而冰冷,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可惜,悔之晚矣。 金光瑶跪伏在地,紫色雷光在他周身游走,随时能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他原本该在这天罚雷劫下魂飞魄散,却因魏无羡的一句话而得以保全性命。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雷当头劈下,金光瑶浑身剧烈颤抖,七窍中都渗出鲜血。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体内金丹在雷光中化为齑粉,曾经的修为与荣耀在这一刻化作泡影。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连自绝都做不到。曾经运筹帷幄、威风八面的敛芳尊,此刻像条濒死的鱼儿般在地上抽搐,只能任由天雷的肆虐,无力反抗。 同样罪孽深重的苏涉,却没有金光瑶的好运气。他直接在第三道雷劫之中化作了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便被天道的怒火彻底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暴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待乌云散去,雷声消散,满院修士已经十不存一,整个庭院一片狼藉,幸存者寥寥无几,人人带伤,满目惊恐。 连身为凶尸的聂明玦也未能在这场天罚中幸免。他因对诡道的偏见以及对温氏的仇恨,曾参与围剿魏无羡,同样遭受了两道天雷的洗礼。 然而,他生前嫉恶如仇,曾护佑一方平安,功德深厚,又因被金光瑶所害而自食恶果。天雷并未对他下狠手,他的肉身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被天雷淬炼得更加坚不可摧。 蓝曦臣、江晚吟、姚宗主金丹碎裂,修为尽废,周身灵力溃散殆尽。蓝启仁被削去七成灵力,没有充足灵气维持的肉身瞬间苍老了许多。欧阳宗主折损五成灵力,面容也变老了些。 兰陵金氏的修士几乎全军覆没,只剩几个年轻弟子得以幸免。蓝聂两家其他修士也或多或少失去了几成灵力。 那些曾经参与逼迫、围剿魏无羡的修士,不论失去几成灵力,日后修为再难寸进,只能在凡尘中度过余生。未曾参与围剿的修士,若能诚心悔过,广积善缘,或许还有重修的机会。 大部分年轻小辈并未遭受雷罚,只有像金凌这样因为家族因果被牵连的人,才挨了一两道天雷。不过,天道还是手下留情了,这些没做过坏事的后辈,雷劫过后仍可重新修炼,未来仍有无限可能。 众人不知道的是,这场天罚雷劫其实笼罩了整个修真界,凡是修士,都没有逃过天道的审判。 院中飘起一阵阵黑烟,挨过天雷的修士形容狼狈,面色凄苦,心如死灰,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终结了。 魏无羡负手而立,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如墨。他垂眸看着满院狼藉,轻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蓝忘机见叔父和兄长都无性命之忧,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叔父和兄长都是他这具肉身的血脉亲人,他自然担忧他们的安危,但他也只会做自己该做的,再多的就没有了。 第810章 他默默握住魏无羡的手,随着他缓步走到金光瑶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昔日的阴谋家。金光瑶浑身是伤,七窍流血,早已昏死过去。 魏无羡指尖轻点,金光瑶的魂魄立刻脱离肉身,漂浮在面前。他指尖凝聚出一道幽蓝光芒,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阵纹。那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扭曲。 “人死罪不消。此阵名为‘九幽炼魂阵’。”他声音冷冽,每一笔阵纹落下,都伴随着凄厉的鬼哭之声,“入此阵者,将受九幽之火灼烧魂魄,日日夜夜,千年不息。” 金光瑶的魂魄僵在原地,仰头望着眼前诡异森然的大阵,瞳孔骤缩。他原本以为天罚已经是最可怕的,没想到这个大阵竟让他本能地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魏无羡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决绝:“放心,这火不会烧毁你的魂魄。它会让你永远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分痛苦。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受过的苦,你要千倍偿还。”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完成,整座大阵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如同地狱之门被打开。金光瑶被投入阵中,阵纹瞬间合拢,阵中幽蓝火焰骤然暴涨,立刻传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凄厉无比,穿透云霄,令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魏无羡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只有在金麟台附近方圆三里之内,才能听见那令人胆寒的惨叫声。 蓝忘机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千年之后当如何?” 魏无羡转头看他,冰冷的神色渐渐柔和:“若他罪孽消散,便会重入轮回。若罪孽仍未抵消,他的魂魄会化为劫灰,永世不得超生。”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二哥哥觉得这样太重了?” 他特意将这个阵法布置在金麟台上空,就是为了警示世人,告诫后人:犯了错就要受到惩戒。而这样的惩戒,并非每个人都能承担得起。唯有如此杀鸡儆猴,方能引起世人的重视,让后人不敢轻易重蹈覆辙。 蓝忘机微微摇头:“不会。” 魏婴的一举一动皆有深意,他相信魏婴所做的一切,自有其道理。 魏无羡瞥了眼地上金光瑶的尸身,转头对一直站在高台上的聂明玦扬声道:“赤峰尊,金光瑶的尸身在此,交给你处理了。” 聂明玦闻言,眼中凶光一闪而过,身形如猛虎般扑向金光瑶。 蓝曦臣还未来得及喊出“大哥且慢”,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聂明玦已经一把捞起尸身,干脆利落地拧断了金光瑶的脖子,又将尸身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新鲜的尸身顿时鲜血直流,四肢扭曲,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蓝曦臣面色惨白,微微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这残酷血腥的一幕。他心中虽知金光瑶罪有应得,但如此惨烈的场景,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和不忍。 聂怀桑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直到金光瑶的肉身和魂魄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终于露出了大仇得报的释然。他微微侧头,淡淡吩咐几名聂氏修士:“寻个僻静地方,埋了吧。” 空气中仍回荡着金光瑶魂魄被灼烧的凄厉惨叫。各家小辈早已围到自家长辈身边,焦急地查探他们的伤势。看到长辈们虽在雷劫中受了伤,但性命无虞,他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中的紧张也渐渐平息。 而那些刚经历过天罚的修士们,眼中满是惊恐和疲惫,此刻只想要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那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刚才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惩戒。 现场一片混乱,各家修士互相搀扶着起身,有的拖着残躯,有的抬着重伤的同门,步履蹒跚地向外撤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让人不禁皱眉。 金凌虽然受过两道天雷,但伤势不重,仍能行动自如。他快步跟在江家修士身后,看着旁人背上昏迷不醒的江晚吟,眉头紧锁。 江晚吟的紫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曾经凌厉的面容此刻灰败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金凌转身望向半空中仍在运行的炼魂大阵,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离开。他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虽然他年纪尚小,但他比谁都清楚,金家从此会成为众矢之的,最终的结果,或许只能是消失在修真界中。 聂怀桑站在高台上,神色平静地指挥着聂家修士:“没受伤的,把受伤的抬回去。”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惊天雷劫与他毫无干系。几名聂氏弟子迅速行动,将受伤的同门小心扶起,有序撤离。 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到蓝家众人面前。蓝启仁脸色惨白,身形佝偻,显然这场变故对他打击不小。 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蓝先生,这里面的东西,足够偿还蓝湛这些年在蓝家的养育之恩。” 蓝启仁犹豫了片刻,接过储物袋,手指微颤,最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愧疚道:“忘机,是蓝氏对不起你。” 第811章 蓝忘机的目光在蓝启仁与蓝曦臣之间轻轻掠过,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微微摇头,声音清冷却带着坚定:“叔父不必如此。蓝氏养育之恩,忘机从未敢忘。” 见蓝忘机言语间似乎对蓝氏还心怀愧疚,魏无羡眉头微蹙,语气似嘲似讽:“还有一事,当年蓝湛母亲之事,其中另有隐情。可你们蓝氏上下,想的不是查明真相,而是急于结案,遮掩丑闻。”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三千多条家规,自诩为正人君子的姑苏蓝氏,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话音未落,魏无羡指尖已凝出一团银色光晕,倏然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没入蓝氏叔侄三人的眉心。 三人身形俱是一震,脑海中浮现出尘封多年的真相: 兰陵金氏为了杀人夺宝,设计蒙骗了青蘅君的恩师蓝素苍,借他之手误杀了白昭的胞妹白仪。自散修父母去世后,白家姐妹便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白昭为查明真相独自踏上复仇之路,途中与青蘅君相识相知。 岂料两情相悦之际,竟发现蓝素苍正是杀妹仇人。当白昭质问蓝素苍时,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自知铸下大错,竟当场撞剑自尽。这一幕恰被闻讯赶来的蓝氏长老们目睹,而金氏的卧底却趁机在其中搅局,混淆视听,白昭百口莫辩。 她原以为青蘅君会为她主持公道,却只等来软禁的决断。看着恋人左右为难的模样,白昭最终心灰意冷。为保全蓝氏声誉,她甘愿被囚于龙胆小筑,从此香消玉殒,徒留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 蓝启仁踉跄后退两步,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颤抖着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这...这不可能……” 他一直恨着兄嫂,恨她毁了兄长,恨她连累了两个孩子。没想到,兄嫂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最该被恨的,竟是自诩清正的姑苏蓝氏。 蓝曦臣更是如遭雷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作为蓝氏宗主,他竟从未想过要去查明真相,更未想过母亲竟背负了如此深重的冤屈。他真是有愧于母亲的生育之恩,更愧对母亲一生的清白与苦楚。 “原来母亲…她并非妖邪……”蓝忘机的声音罕见地颤抖起来,浅色眼眸中隐隐泛起水光。 他想起母亲温柔却总是带着哀伤的笑容,她抚摸自己发顶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扇等了许久都不曾开启的门,还有自己每次提及母亲,叔父那勃然大怒、又带着满腔恨意的模样……母亲,竟是另一个魏婴…… 那些曾被他奉为圭臬的家族荣光,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蓝氏清誉,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如此不堪的谎言之上。 这一刻,蓝忘机的心,彻底冷了。 “从始至终,姑苏蓝氏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只有蓝湛一人真正做到了。” 魏无羡的目光冷冷刮过蓝启仁和蓝曦臣的脸,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寒意和难堪。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与不屑,“这样的家规,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轻轻握住蓝忘机冰凉的手指,声音低沉而有力:“二哥哥,你母亲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蓝氏的事。相反,是蓝氏辜负了她。” 蓝启仁和蓝曦臣脸色更加灰败,若非有小辈搀扶,几乎站立不住。 第812章 魏无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既有怜悯,又有讥诮:“蓝先生,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们蓝氏引以为傲的三千多条家规,在真正触及家族利益时,连最基本的公道都给不了。” 他眼底渐渐凝结出寒霜,语气冷冽:“我希望……七日之内,青蘅君夫人的冤情昭告天下,蓝氏宗祠为她重立牌位,当年参与构陷之人,全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魏无羡感受到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转头对上他意有所动的眼神,挑眉问道:“想回去?” 蓝忘机微微点头。 魏无羡安抚一笑,捏了捏他的手指:“蓝湛,别急。” 他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先看看他们怎么做,这是蓝氏欠你母亲的。” 蓝忘机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蓝启仁和蓝曦臣,声音清冷而决绝:“七日后,我会去祭拜母亲。” 魏无羡见状,微微松了口气。目光转向蓝思追和蓝景仪,笑意明朗:“思追,景仪,跟我们走吧。” 蓝景仪一愣,下意识看向蓝曦臣。他虽然一直跟在蓝忘机身边,受其教导,但名义上仍是蓝曦臣的弟子。此刻蓝曦臣金丹碎裂,修为尽废,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蓝曦臣虚弱地笑了笑,轻声道:“景仪,去吧。” 蓝景仪眼眶微红,还想说什么,蓝曦臣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跟着忘机……比留在蓝氏好。” 蓝启仁闭了闭眼,神色复杂,终究没有出言阻拦。他知道,蓝家的路已经越走越窄,而忘机所去的方向,才是真正的坦途。 魏无羡环视四周,对其他蓝氏小辈扬声道:“各位小友若有兴趣,待你们处理好家事,可随时来乱葬岗寻我。我的道场在那里,往后会传授真正的修仙之法——不靠欺压旁人,不靠争权夺利,只修己身,问心无愧。”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蓝氏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隐隐有动摇之色。 “欧阳小友,”魏无羡又转向另一边的欧阳子真,笑意更深,“欢迎你来乱葬岗。” 紧接着,他目光扫过其他小世家的年轻子弟,语气中带着一种包容与鼓励:“你们也一样,只要一心向道,都可以来我道场。” “真的吗?魏前辈?”欧阳子真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 连他身旁重伤在身的欧阳宗主都有些动容。他万万没想到,魏无羡并未因欧阳家过往的作为而记恨这些小辈,反而给了他们如此珍贵的机缘。这一切,都是他儿子争取来的,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心中暗暗发誓,往后,他什么都听儿子的。 他以往的过错,都源于欧阳家太过弱小,又有自己的私心,既无反抗能力,又无反抗之心,只能被大世家裹挟,不得不人云亦云。如今,有了这番际遇,他相信,修真界日后再也无人敢对欧阳家有丝毫轻视。 其他年轻小辈们的眼睛也骤然亮起,相互对视后,纷纷向魏无羡行礼,恭敬道:“多谢魏前辈,待家事安排妥当,必当登门求教。” 魏无羡爽快地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我在乱葬岗等你们。”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侧,神色淡然,却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魏无羡将金氏后续事宜托付给聂怀桑,二人约定,待他处理完所有事之后,便前往乱葬岗接受传承。 第813章 将近正午,炽烈的阳光倾泻而下,蓝忘机带着蓝思追、蓝景仪,随着魏无羡和温宁离开了金麟台。蓝曦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低声喃喃道:“这样……也好。” 半空中的炼魂大阵仍传来凄厉的惨叫。修士们陆续离开,只余下满地的焦痕和尚未散尽的雷息,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新的生活,此刻才刚刚开始。 -------------- 察觉到蓝忘机和蓝景仪的情绪仍有些低落,魏无羡眼珠一转,突然拍手道:“走!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心念一动,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眼间便已站在了夷陵小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魏前辈!”蓝景仪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小脸煞白,“您能不能先说一声再施法啊!” 魏无羡哈哈大笑,随手揽过蓝忘机的肩膀:“这不是看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嘛。” 他凑近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道:“二哥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多想想我,好不好?”说着便带着众人随意走进一家食肆。 这家食肆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蓝思追眼睛一亮,惊喜道:“是这家食肆啊!含光君每年都带我来的。” 魏无羡闻言一怔,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他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十六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带着小阿苑,和蓝湛一起在这里吃饭。记忆中的小阿苑坐过蓝湛的腿,还给自己喂了甜羹......那时的蓝湛,那浅色眸子看向自己时,满是藏不住的惊喜和柔情,奈何他当时竟什么也没看出来…… 想到这里,魏无羡眼中忍不住泛起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握住蓝忘机的手,凑近他耳边戏谑道:“没想到啊,含光君对我这么情深义重,年年都来睹物思人?” 饶是蓝忘机十几年来已经修炼的八风不动,在小辈面前如此亲密,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不自在。他耳尖渐渐染上一抹薄红,却并未挣开魏无羡的手,只是低声道:“......嗯。” 这一幕看得蓝思追脸颊微红,蓝景仪则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温宁则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几人在大堂中落座后,蓝思追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菜,都是蓝忘机每年都点的菜式。 “魏前辈您还记得吗?”蓝思追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饶有趣味地回忆道,“小时候您总爱拿玩具逗我,逗得我想要了又不给买,结果是含光君看不过去了,才给我买的。说要请含光君吃饭,最后还是含光君付的钱……” 魏无羡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故作茫然道:“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说着冲蓝忘机眨眨眼,“二哥哥,我当年这么坏啊?” 蓝忘机抿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 心中却默道:现在也很“坏“,总是逗自己,不过......自己很喜欢。 “含光君您还‘嗯‘!”蓝景仪不可思议地叫道,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魏前辈这么过分您都不生气?” 蓝忘机放下茶盏,目光温柔地看向魏无羡:“……习惯了。”语气里藏着说不尽的宠溺。 这句话引得魏无羡哈哈大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蓝思追继续讲述小时候在乱葬岗的趣事,温宁眼含笑意,静静听着,时不时补充一两句话。 蓝景仪少年心性,很快就被故事吸引,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就连蓝忘机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来,目光总是绕在魏无羡身上,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笑意,唇角微微上扬。 蓝景仪兴奋地凑近:“思追,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是温氏后人。” 蓝思追神色温柔,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是啊,若没有魏前辈和含光君,我恐怕早就……”他顿了顿,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流转,眼中满是感激和敬重。 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笑,十指在桌下悄悄相扣。 菜过三巡,魏无羡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到蓝思追碗里,笑道:“尝尝,看还记不记得味道。” 蓝思追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幼时。他低声道:“……很好吃。” 魏无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以后想吃,随时可以来。” 蓝景仪扒拉着碗里的菜,忽然抬头,犹豫地问道:“魏前辈,泽芜君他……真的不能再修炼了吗?” 饭桌上骤然一静。 魏无羡放下筷子,淡淡道:“天道自有公允。” 蓝景仪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蓝思追轻声安抚道:“景仪,泽芜君虽不能再修炼,但蓝氏底蕴深厚,未必没有别的出路。” 蓝景仪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觉得……” 魏无羡挑眉:“觉得什么?” 蓝景仪挠挠头,小声道:“……有点难过。”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与真诚,眼神里满是纠结。 魏无羡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没再多说,这孩子心性纯真,关心自己的恩师,无可厚非。 他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他忽然道:“其实出身在蓝家,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幸福多了。”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灵气不能修,怨气还是可以的。” 第814章 魏无羡从怀中摸出一册书卷,随手递给蓝景仪:“喏,拿着。这是我改良过的诡道功法,不会轻易走火入魔。待会儿到了乱葬岗,找个鬼修帮你送回去,看他愿不愿意修炼。”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盘算——就看蓝曦臣如何抉择了。若蓝氏那些在灵气一道上难有寸进的人,当真愿意转修怨气,那便全看他们心性如何,能否熬过怨气入体的煎熬。 这既是对蓝氏的一次试探,也是给那些面临绝路的修士一个机会。 蓝景仪捧着书卷的手微微发抖,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诡道术法,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自己手上。他神色迟疑,结结巴巴道:“魏前辈,这……” 他想起蓝氏家规中的“禁修邪术”,以及蓝老先生平日里的教诲,一时间进退两难,蓝氏真的愿意修炼吗?可转念一想,这可是神界至尊亲自传授的功法,连天道都认可的存在,心中又稍稍安定下来。 “行了行了……”魏无羡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震得他一个踉跄,“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至于结果如何,那是各人的缘法,不必内疚自责。”说罢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蓝景仪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魏前辈。”饶是如此,他眉宇间仍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小小年纪皱什么眉?”魏无羡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在他倒吸凉气的声音中,转头望向蓝忘机,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含光君,你没有做好表率,连景仪这么活泼的孩子,都学你小时候,苦大仇深的。” 蓝景仪和蓝思追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蓝忘机的神情。魏前辈可真厉害,连含光君都敢调侃,难怪是能跟含光君做道侣的人,他们心中暗暗佩服。 蓝忘机却只是默默地将剔净鱼刺的鱼肉放入魏无羡碗中,淡然抬眸,目光在蓝景仪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虽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必忧心。” 见席间气氛仍有些凝滞,魏无羡眼珠一转,故意凑近蓝忘机,眨了眨眼道:“二哥哥喂我?” 蓝忘机执筷的手微微一顿,却真的再次夹起鱼肉,递到他唇边。魏无羡笑眯眯地咬住,还不忘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眼中光华流转,惹得蓝忘机眸光一暗。 “咳!”蓝景仪被饭粒呛得满脸通红,蓝思追也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温宁依旧安安静静,看破不说破。一时之间,众人竟忘了方才的功法小插曲。 饭后,几人一同回到乱葬岗。蓝思追和蓝景仪刚踏入结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按捺不住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语气里满是新奇与惊叹。 魏无羡见他们这般模样,怕是一时半刻冷静不下来,便转头吩咐温宁:“带他们好好玩两天,后日送他们进洗髓池。” 为了培养修真界的年轻一代,魏无羡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不过,这些资源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倒不是他有多热心,纯粹是想早点把这担子甩出去,盼着这些小辈能以最快速度撑起大梁,这样他也能和蓝忘机过上清净日子。 待魏无羡两人回到静室,房门刚合上,蓝忘机忽然转身,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他将脸深深埋进魏无羡的颈窝,双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化不开的眷恋和后怕:“魏婴……” 第815章 今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让他的心飘飘忽忽的,始终没有落到实处。他和魏婴的前世羁绊,魏婴在江家所受的委屈,蓝氏对母亲的误解和伤害……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犹如置身梦境。唯有怀中这具温热的躯体,才能让他感受到世界的真实,让他孤独冷寂的心找到归宿。 “二哥哥,我在呢。”魏无羡轻轻环住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声音温柔得如春日暖风:“心里是不是还难受?”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手臂,勒得魏无羡差点喘不过气。 “好啦好啦,有我陪你呢……”魏无羡声音愈发温柔,像是在哄年幼的孩子。他微微侧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侧脸,也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似乎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许久之后,蓝忘机才缓缓抬起头,浅色琉璃眸深深望进魏无羡眼底,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从心底溢出:“魏婴,有你真好。” 魏无羡眉眼一弯,轻轻啄了啄他的唇角,语气轻快而满足:“二哥哥也好。” 见他笑得甜如蜜糖,蓝忘机心头一热,忍不住在他唇上重重吮了一下。感受到唇边再次落下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扣住魏无羡的后脑,将他拉得更近,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往日的急切与霸道,他吻得极尽缠绵,温柔又耐心地感受着爱人的存在,似要将所有的眷恋与珍惜都融入这一吻之中。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有些紊乱,微微喘息着,却仍舍不得分开。 “二哥哥,你想不想知道我们前世的事?”魏无羡仍环着他的腰,仰起笑脸,俏皮地眨了眨眼。 “可以吗?”蓝忘机眸光微动,心中有些期待,却又有些迟疑,“可有不妥?” “没事,你放心。”魏无羡凑近,额头轻轻抵上蓝忘机的,轻声道:“二哥哥,你探出灵识,试着进入我的识海。” 蓝忘机依言合上双眸,灵识如涓涓细流般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魏无羡的识海屏障。 下一瞬,他仿佛坠入一片浩瀚星河,无数记忆碎片如同点点萤火,在眼前漂浮流转。他看到了,在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两人相处的种种画面:月下比剑时目光交汇,琴笛合鸣时心意相通,各自忙碌时默契相视,深情缠绵时难舍难分…… 一个笑得灿如骄阳,炽热而耀眼,一个笑得柔似月光,清冷却柔和。热烈又缠绵、温馨又甜蜜,当真是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令人艳羡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灵识归位,蓝忘机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倾落,转瞬间又归于平静。 “怎么样?二哥哥,看到这些,是不是很开心?有没有找到真实感?”魏无羡眉梢轻扬,眼里满是笑意:“你看,无论在哪里,我都是那么喜欢你。” 他特意只给蓝忘机开放了两人在主世界结道之后的美好片段——那里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十几年的绝望问灵,也没有其他那些糟心事。他的二哥哥看到这些,应该能开心一点吧? 谁知蓝忘机眸光骤然一沉,忽然将他当面抱起,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臀部。 魏无羡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双臂急忙环上他的脖颈,语带调侃:“二哥哥,你干什么?” “你!”蓝忘机声音低沉,透着毋庸置疑的占有欲。 “什么?”魏无羡眼睛微微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我说,赣——”蓝忘机对上他惊讶的双眸,凑近他耳畔,轻声补充,声音低哑却坚定,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欲念:“你……” 灼热的气息拂过魏无羡的耳畔,激得他浑身一颤。他从错愕中回过神,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双手捏住蓝忘机的两边脸颊,狠狠揉了揉:“我说含光君,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这么粗俗的话也能讲得出口,你的雅正呢?”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故作惋惜道:“现在可还是白天啊,含光君这是想白日宣y?” “他都可以,为何我不可?”蓝忘机语气低落,眸中似乎透着一丝委屈。 魏无羡闻言,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颤得厉害,几乎要从蓝忘机的怀抱中滑落。惹得蓝忘机忍不住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哦~原来二哥哥这是吃醋了啊?”魏无羡笑得喘不过气,语气中满是调侃,“你怎么还这样啊,自己的醋也吃,那不也是你嘛~” “我不管。”蓝忘机此刻完全化身为一个不讲理的小孩子,语气倔强又认真,“他有的,我也要有。” 魏婴竟然对另一个他笑得那么好看,自己却完全没有这些记忆。虽然理智上明白那不过是前世的自己,他心中仍不禁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不过,他已经摸透了魏婴的软肋——吃软不吃硬。只要好好说几句,魏婴就会心软,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还有...魏婴痴迷自己的容貌。虽然这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但能以此吸引魏婴,倒也不枉他生了这样一张脸。 果不其然,魏无羡最是受不住他耍赖的模样,立刻喜欢得眉开眼笑,连连亲了他好几下,还柔声哄道:“好,二哥哥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魏无羡又能怎么办呢?这样的二哥哥真的太少见了,只有醉酒时才能看到,而这个人一向自律,很少碰酒,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他自然要好好珍惜。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就着方才的姿势,抱着人大步走向内室,直接将人狠狠压在床榻上。魏无羡惊呼一声,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白天就白天吧……”他手指勾住蓝忘机的腰封,指尖轻轻一挑便解开了束缚,眼尾轻扬,带着促狭的笑意,“反正含光君的雅正早就离家出走了……” 蓝忘机喉结微动,俯身吻住那张总爱调笑的唇。手指灵活地解开层层衣带,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为这场缠绵更添几分旖旎。 第816章 情到浓时,蓝忘机定定地凝视着s下之人,目光炽热而专注,似是要将他此刻勾人的模样永远刻进心底。 感受到他炽烈得将要化为实质的目光,魏无羡心跳加速,缓缓睁开眼,长睫微颤,眼尾泛红,神色迷离。 那张本就丰神俊朗的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美得更加耀眼夺目,摄人心魄。 蓝忘机眸色愈发深沉,眼中隐隐泛出一丝红意,呼x更加沉重急促…… 魏无羡抬眸看他,眼波流转,嗓音酥软,带着难耐的颤|意:“二哥哥,怎么…总是…盯着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哪有半分羞涩的样子。 蓝忘机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清冷的嗓音染上了一丝y念,低低喘|息道:“魏婴最好看……” 他低头重重w了下魏无羡的唇,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叫…夫莙……” “叫什么?”魏无羡眼尾微挑,似是不解。 蓝忘机不知有诈,低声重复了一遍:“夫莙。” “哎~”魏无羡立刻应声,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被狠狠收拾了…… 他眨了眨眼,眼睫上还挂着刚才被逼出来的湿意,识相地服软求饶:“二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叫他了......”蓝忘机眸色暗沉,声音中暗藏醋意和较量的意味,“…却没叫过我。” 这个小古板,吃起醋来真是没完没了了……魏无羡心中无奈至极,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抚上他的眉眼,顺了他的意,轻声唤道:“夫~莙~” 这一句呼唤大概是世间最动听的声音,胜过所有的温言软语,胜过最优美的旋律,让蓝忘机似乎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只留下满心的悸动。 他胸中顿时气血翻涌,心底潜藏的凶兽倾巢而出,忍不住…咳咳…… “a……”魏无羡猝不及防地惊呼出声。 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激荡,轻轻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魏无羡在随之而来的汹涌浪潮中渐渐失神,只听得耳边传来爱人低沉的c息,混合着自己破|碎的话语声,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 好不容易等到风平浪静,蓝忘机却又兴致大起,誓要将所有看到的场景重现一次。没过多久,魏无羡又被按|趴.在墙上,然后又在案桌上……静室的每一处几乎都被他们光顾过…… 几天后,历经百般摧残的魏无羡,百无聊赖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无语望天,整个人似乎都失去了人生乐趣。 心中暗自腹诽:这个小古板,吃醋吃到自己头上,还吃到这种程度,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简直没谁了。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魏无羡却连头都没转,生无可恋道:“含光君,今日不约。好走,不送。” 蓝忘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回到屋内,小心安置在床榻上,顺了顺他的发丝,才柔声道:“今天不闹你,好好休息。” “真的?”魏无羡眼睛一亮,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哧溜一下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萎靡的模样。 蓝忘机唇角微弯,无奈地摇了摇头,倾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却也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魏无羡见自己暂时逃过一劫,又起了逗弄的心思,轻轻捏了捏蓝忘机腰间的软肉,戏谑地问道:“含光君,你的腰…还好吗?” 这个小古板,哪来的这么多精力?三十多年的牛劲全用在他身上了,这是要跟含光神君一比高下吗?啧…吃醋的男人果然不能惹……不过,感受到二哥哥已然明朗的心情,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 蓝忘机却眸色骤然一沉,语带压迫,低声道:“现在试试?” 魏婴竟然怀疑他的……难道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魏无羡却灵巧地一个矮身翻滚,从床尾跳起来,离蓝忘机一臂远,急忙摆手拒绝:“不来了,不来了。该去看看思追和景仪了。” 第817章 天罚雷劫过后,修真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这场由天道降下的惩戒,如同一只巨手,将表面平静的修真界彻底撕裂,暴露出内里腐朽的根基。仙门百家在雷霆之威下元气大伤,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闭门疗伤整顿,消化天罚带来的震撼和影响。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激流暗涌,各个世家都在重新审视彼此的关系,酝酿着新一轮的博弈。 ------------- 雷劫过后当日,云深不知处山门外。 蓝启仁与蓝曦臣在门中弟子的协助下,艰难返回姑苏。蓝启仁面容苍老,发丝及衣衫微微凌乱。而蓝曦臣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灰败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此刻正被弟子搀扶着踏上石阶,每走一步都牵动体内伤势。 “叔父…”蓝曦臣刚开口,便剧烈咳嗽起来,一丝灵力都提不上来,语气中也带着说不尽的无力感,“我的金丹...彻底碎了......” 蓝启仁沉重地叹了口气,他自身也被削去七成灵力,此刻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施展不出。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与平日端方雅正的蓝氏形象截然不同。 刚踏入山门,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同时僵在原地。那块刻着三千多条家规的灰色巨石,此刻被天雷劈得四分五裂,焦黑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巨石周围散落着无数碎石,其中一块上“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八个字被生生劈成两半。 “我蓝氏传承数百年的家规啊...”蓝启仁踉跄着上前,颤抖的手抚过断裂的石面,声泪俱下。这块巨石自蓝氏建族以来便矗立于此,历经近千年风雨不倒。 家规是每一代先辈用心血和智慧镌刻上去的,在他手上更是增添了两千条,它承载着蓝氏一族的荣耀与传承,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分崩离析。这代表着蓝氏荣耀从此崩塌,让蓝启仁的心在这一刻痛得几欲滴血。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位蓝氏长老匆忙赶来。为首的三长老蓝明看到二人模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二哥!曦臣!你们这是……” “快!快去请医师!”另一位长老高声喊道。 蓝启仁抬手制止:“不必了。天雷所伤,寻常医药无用。”他环视众长老,发现人人脸色苍白,显然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雷劫,“族中情况如何?” 蓝明长老苦笑一声:“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几乎都被削去一到五成灵力。闭关的几位叔祖更是……其中一位没能熬过雷劫。” 蓝曦臣闻言,身形一晃,被身旁弟子扶住才没倒下。他作为宗主,因包庇金光瑶,导致家族遭此大难。而他所深信不疑的家族清正,也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击碎。愧疚与涩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哎呦——我们蓝氏到底怎么了?为何天道对我们如此严惩啊!”一位高龄长老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满面悲愤。 前不久,蓝氏族人察觉到天道显化,纷纷出门探查。没想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突然雷声大作,紫色电光从天而降,许多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劈了个正着。 “先到议事堂。”蓝启仁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有些事情,该让全族知道了。” 松风水月内,数十位蓝氏核心人物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焦灼的气息,每个人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当蓝启仁将金麟台上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时,室内寂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 第818章 “所以…忘机他…”一位年迈的长老声音发颤,“真的是神君转世?” 蓝启仁沉重地点头:“而魏、魏公子…是神界至尊,此次是应天道之约下界救世。” 室内顿时炸开了锅。 “荒谬!那个邪魔歪道怎么会是救世主?” “难怪天雷只劈有罪之人……” “曦臣!你糊涂啊!竟帮着金光瑶害自家人!”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向蓝曦臣。他垂头跪坐在大厅中央,嘴角仍带着血迹,面色惨白如纸,却一言不发。 蓝明长老猛地拍案,肃声道:“事已至此,曦臣已不配为蓝氏宗主!我提议立即召开长老会,废黜其宗主之位!” “附议!”立刻有几位长老响应。 “且慢!”蓝清长老直起身反对,“曦臣固然有过,但眼下蓝氏正值危难,贸然更换宗主只会让情况更糟。” “那你说怎么办?”蓝明冷笑,“继续让一个废人当宗主?别忘了,他现在连一丝灵力都没有!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他是金光瑶的帮凶!还谋害了神界至尊转世的魏公子!” 争论声越来越激烈,蓝氏内部隐忍多年的矛盾在此刻彻底爆发。蓝启仁看着分裂成数派的族人,心中一片冰凉。他忽然想起魏无羡那句嘲讽——“这样的家规,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肃静!”蓝启仁用尽残余灵力一声怒喝,待众人安静后沉声道,“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彻查兄嫂冤案,准备七日后忘机来祭拜事宜;其二,整顿家族内部,剔除奸细;其三...”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向蓝曦臣:“讨论宗主之位归属。” 蓝明长老立刻接话:“我提议请忘机回来继任宗主!他来历不凡,又与神尊是道侣,若有他坐镇,蓝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笑!”一位中年长老拍案而起,“你们没听启仁说吗?忘机对蓝氏早已心死!如今他眼里心里,除了那位魏公子,哪还容得下旁人?” 沉默许久的蓝随长老也重重拍案,声音高亢而激昂,质问着在场众人: “你们还有脸提这些!若非蓝氏亏欠他母亲,迫害他道侣,又用戒鞭伤他神魂,何至于此?当年启仁要责罚忘机,老夫几次三番劝阻,你们听了吗?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有理,恨不得立刻将他活活打死,就为了保全那点虚名!如今真相大白,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他正是十六年前,竭力阻止蓝启仁对蓝忘机施加戒鞭之刑的几位长老之一。奈何当初他们势单力薄,面对族中其他人的强烈反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蓝忘机被罚。 输掉了那场争论,就意味着输掉了自己在族中的话语权。从那以后,他在族中愈发沉默,这些年,眼看着蓝忘机愈发冰冷疏离,他一直心怀愧疚,后悔自己当初没能保下忘机。 此刻,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他的眼光从未出错,蓝忘机依旧是那个虽不善言辞,却始终坚守正义的好孩子。 蓝随长老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与不平终于爆发。他扬眉吐气,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众人。 室内骤然安静,有人面色不改,有人满脸愤慨,有人面露愧色,有人目光闪躲。不同派系、不同立场的人,在这一刻被清晰地划分开来。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我们去求忘机,即便他不回来,有他一句保证,也比让一个废人继续当宗主强!” 有人率先打破沉默,争论再次爆发。蓝曦臣在嘈杂声中缓缓抬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我…自愿辞去宗主之位。” 第819章 室内再次安静。 蓝曦臣艰难地直起身子,语气中满是深深的愧疚:“我识人不明,包庇真正的奸邪,致使蓝氏蒙羞…更连累忘机和魏公子……” 他说到这里,喉头哽咽,“但我恳请诸位…不要为难忘机。他若愿回来,是蓝氏之福。若不愿…也是我们咎由自取。” 蓝启仁看着大侄子颓败的模样,心如刀绞。他转向众长老,声音中满是痛楚:“曦臣的过错,我作为叔父同样难辞其咎。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在七日内查明兄嫂的冤情,给忘机一个交代。” “启仁说得对。”蓝清长老点头,“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蓝氏与忘机之间最后的情分也将断绝。” “还有一事,当年忘机并未结交奸邪,却被罚三百戒鞭,实在冤枉。” 蓝和长老眉头紧锁,愤愤不平,“如今得知,真正结交奸邪的人是曦臣,理应也要受罚,否则如何能平息忘机的怒气,如何给族人一个交代?” 蓝启仁闭了闭眼,面露不忍:“曦臣如今灵力尽失,怎能挨得住戒鞭?他识人不明,也是我教导有失,便由我来替他受罚吧。” 众人心中一滞,微微叹息。蓝曦臣确实该罚,可他如今无灵力傍身,若是强行受罚,岂不是要被活活打死?这个事还得另寻他法。 “叔父不必如此,曦臣虽无灵力,待伤好后便可接下五十戒鞭。此后每隔两年,都罚五十戒鞭,直到罚完三百为止。请叔父同意!” 蓝曦臣拜服在地,头重重抵在地面上,一副不同意便长跪不起的姿态,语气坚定而诚恳。 蓝启仁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我替你一百戒鞭,你先罚五十。其余的之后再议。” 见众人没有异议,戒鞭之事便暂时如此定下。 会议最终决定:蓝曦臣暂留宗主之位,待蓝忘机祭拜后再做定夺;立即成立调查组,重启青蘅君夫人案;同时派人暗中探查当年金氏安插在蓝氏的卧底。 散会后,蓝启仁独自来到藏书阁禁室。这里收藏着历代宗主的秘密手札,他颤抖着翻开兄长青蘅君的日记,一页页寻找当年的蛛丝马迹。 字里行间,疑点颇多,不难琢磨,其中确实隐藏着一个阴谋,他难以想象兄长当初承受的痛苦和煎熬。他为何没有站在兄长那边,替他辩解几句,而是迫于长老的压力,支持尽快结案? 他合上日记,老泪纵横。三千多条家规,近千年清誉,原来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冤案之上。他想起自己多年来对两个侄儿的严厉教导,对魏无羡的偏见,对诡道的排斥… 他一直认为,一切偏离家规的意外都是错误,都该被抹杀,却不曾想,家规并不是世间真理的代表。家规石碎了,已经表明了天道的惩戒——那些冠冕堂皇、不合实际的规矩,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正道。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这个错误的开始。 “错了…全都错了…”他佝偻着背,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悔恨与无力。 第二日清晨,调查组在旧档案中发现决定性证据:当年指认白昭杀害蓝肃苍的“目击证人”,后来被发现是金氏安插的细作,但这一线索被人为掩盖了。 参与掩盖的几位长老中,有两人至今仍在世。当他们被带到众人面前时,面对铁证,终于崩溃交代:金光善许诺蓝氏若能尽快结案,金氏将分享一处新发现的灵脉。 “就为了一条灵脉……”蓝启仁声音发抖,“你们沉默了几十年,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女子被冤死?看着兄长郁郁而终?看着我们蓝氏当年风雨飘摇?看着曦臣和忘机从小失去双亲?” 两位长老跪地痛哭,心中悔恨愧疚,却已无法挽回什么。 蓝启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叛族者,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永世不得以蓝氏之名行走。” 跪在地上的两位长老闻言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见蓝启仁满面决绝,他们颓然地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长老会上,正是受蓝景仪之托,前来送诡道功法的乙苏。这种琐事本应由他手下鬼侍代劳即可。但他生性爱凑热闹,便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也是想在尊上面前多露露脸。 待他说明来意,蓝氏长老们面面相觑,神情中满是错愕与困惑。他们蓝氏一族向来以灵气为根基,以剑道为主,音律为辅,何时修炼过他们曾经深恶痛绝的怨气? 但这毕竟是神界至尊改良过的功法,其价值与意义不容小觑。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景仪小公子诚心替你们求来的。话已带到,是否修炼,在于你们。” 乙苏轻轻一甩衣袖,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徒留两个字飘散在空气中:“告辞。” 第820章 云梦莲花坞。 江晚吟被人背回时,终于醒了过来,紫衣上还带着雷击后的焦痕,没人敢贸然上来帮他更衣。 他踉跄着踏入正厅。 “宗主!”留守的江氏门生迎上来,脸色灰败,“我们…我们有九成…” 江晚吟一把推开他,目光扫过厅内横七竖八躺着、半靠着的门人。医师们穿梭其间,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那些痛苦呻吟的,全是当年随他参与不夜天围剿的核心弟子。而仅受轻伤的,多是后来招收的年轻修士。 有几个曾劝阻他不要针对诡修和温姓百姓,却被他冷待的人,都低头站在一边,竟然毫发无损。 “魏、无、羡!“江晚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指节捏得发白。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在厅外的牌匾上,咔嚓一声,牌匾重重落地,上面的“明义厅”三个字从中间裂成两半。 江晚吟脸色骤变,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他明白了,这个名字已不是他能叫的。 一旁的门生颤声道:“宗主,金光瑶…才是凶手……” “住口!”江晚吟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上,案几却纹丝不动,反倒震得自己手掌生疼,他这才惊觉,自己又没有金丹了。 他当然清楚金光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人是被算计的。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更汹涌的嫉恨和不甘淹没。如果那个人当真完全无辜,那就意味着自己这十六年恨错了人。 更何况,他再一次因为那个人,失去了金丹。他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命运对他如此不公?凭什么那个人就能高高在上? “舅舅…”金凌小心翼翼地上前,递上一杯茶,“您先休息……” “滚开!”江晚吟一掌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金凌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现在知道装孝顺了?在金麟台上怎么不见你为江家说话?” 对上江晚吟满眼扭曲的恨意,金凌抿着唇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手上的烫伤远不及心里的,他一直以为舅舅只是嘴硬心软,可如今…… 他看着舅舅狰狞的面容,脑海中闪过小叔叔在炼魂大阵中挣扎嚎叫的模样,心中复杂难言,喉咙像是哽了一团气,咽不下又吐不出。 他最亲近的两个亲人,如今都变得面目全非。眼前的舅舅,和那个狞笑着布下杀局的小叔叔,如同两把利刃,在他心底撕扯出两道血淋淋的伤口。 “过来!”江晚吟一把拽过金凌,“看看这些弟子!想想你爹娘是怎么死的——都是拜那个人所赐!” “可这都是小叔叔的算计……”金凌嗫嚅着说道。 江晚吟死死盯着他,突然诡异地笑起来:“金光瑶死了,可那个人还活着!从今日起,你叫江凌,是云梦江氏少宗主。” 金凌脸色煞白:“舅舅,这不合规矩…” “规矩?”江晚吟眉峰锐利地扬起,“金家已经完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吗?” 他凑近金凌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别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金家——也是你的仇人……” 金凌浑身一颤,眼中霎时涌上泪水。他张了张嘴,最终在江晚吟逼视下低声道:“是…舅舅。” 江晚吟目光扫过大厅中的所有人,厉声喝道:“即刻起,莲花坞戒严!所有弟子不得擅自外出!” 江氏祠堂。金凌跪在江厌离灵位前,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若不是那个人,你爹不会去穷奇道,你娘也不会死在不夜天。” 第821章 金凌紧紧盯着母亲的牌位,眼泪砸在地上,却再也不敢反驳。 “宗主!”弟子慌张来报,“欧阳家送来拜帖,说从此独立,不再是江家附属……还有,陈家……” “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江晚吟一拳捶在身旁的柱子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留我性命,就是要我亲眼看着江家败落?” 金凌指尖发颤,不明白舅舅为何至今还执迷不悟,他悄悄抬头,却看见舅舅犹如一头困兽,神色扭曲,让他难以分辨究竟是恨多一些,还是悔和痛多一些。 夜雨骤降时,金凌独自溜出祠堂。他蹲在码头边,将脸埋进膝盖。水中倒影被雨滴打碎,恍惚间变成两个自己:一个是抱着岁华的金小公子,一个是系着银铃的江少宗主。 他摸向腰间,左边是江家的银铃,右边却还偷偷挂着金家的玉佩。指尖在两者间徘徊良久,最终哪个都没敢取下来。 几日后,一个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修真界:魏无羡广发请帖,邀请各家小辈前往乱葬岗修习。据说那里已不再是人间炼狱,而是灵气充沛的修行圣地。 “姑苏蓝氏的蓝思追、蓝景仪早都去了,听说还洗精伐髓了,当天就晋升了一个境界……” “蓝氏其他小辈过段时日也会去……” “欧阳子真也收到请帖了……” “连清河聂氏那几个小辈都有份……” 窃窃私语传入金凌耳中,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也想去——不为修行,只为逃离。 莲花坞的气氛太过压抑,压得他每天都喘不过气来,他无比怀念以前和思追、景仪、子真一起夜猎的日子。还有那个人,他跟舅舅和小叔叔完全不同,不像长辈,却让他忍不住心生敬意,想要靠近。他对所有小辈都一视同仁,对自己,会不会也一样? “舅舅…”晚饭时,金凌终于鼓起勇气,“我听说……” 江晚吟一把摔了筷子,眉眼锋利:“你想去乱葬岗?” 金凌肩膀一缩,声音越来越小:“就…就是想我那些朋友了……” “你父母是他害死的!”江晚吟暴怒而起,一掌拍在桌上,“你敢踏出莲花坞一步,就别认我这个舅舅!” 金凌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将脸深深埋进被褥。 许多年之后,某个不知名的小镇,曾经的金凌已经改名为凌金江。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磨去了他当初的傲气凌人。历经世事的他,已成为一名平凡而满足的散修。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妻儿,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眼中满是对生活的珍惜,一点也不后悔曾经的决定。 他没有重建金家,没有继承江家的衣钵,也没有去乱葬岗找魏无羡。他远离了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仇怨,选择了一条自由自在的道路。 他对得起爹娘,对得起舅舅。如今,他重新拥有了亲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也终于对得起自己了。 ——此乃后话。 ------------- 金麟台,雷劫当天傍晚。 金光瑶伏诛后,金氏群龙无首。那些幸存长老和弟子正忙着瓜分库房珍宝,有几个已经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聂怀桑以雷霆之势调来未曾受伤的数十名聂氏修士,将金麟台围得水泄不通。落日余晖下,曾经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满目疮痍,处处都是天雷劈过的痕迹。金氏众人聚在主殿前,像一群丧家之犬。 “都听好了!”聂氏五长老站在台阶上厉声喝道,“按聂宗主令,每人可领三百两盘缠,限明日辰时前离开兰陵!” 第822章 他腰间大刀已然出鞘半寸,“敢私藏库房之物者——”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个企图翻墙逃跑的金氏弟子被聂明玦单手提起,铁爪般的五指深深陷入那人肩胛骨。 金氏一名长老扑通跪地:“聂宗主开恩啊!老朽愿献上全部私产……” “聒噪。”聂怀桑的声音轻飘飘从阴影处传来。他缓步走到阳光下,折扇“唰”地展开,“除了清白的个人私产,金氏库房现存所有资源,全部送往乱葬岗。这是你们欠他的,也是整个修真界欠他的。” 满场哗然。一个年轻弟子突然冲出人群:“那是我金氏数百年积累!凭什么——” 话未说完,聂明玦的霸下已架在他颈间。聂怀桑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哪里还有曾经那懦弱无能的模样:“就凭兰陵金氏曾犯下滔天大罪,天理难容!而如今,站在这的是我聂家修士。” 他转向五长老,“给金凌小公子单独备一份,派人送去莲花坞。” 金氏修士面面相觑,抬头望向空中的炼魂大阵,耳边萦绕着金光瑶已然虚弱的惨叫,个个浑身一抖,收起了最后的侥幸之心。 黎明时分,最后一批金氏弟子和家眷背着行囊离开金麟台。聂怀桑和莫玄羽一同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像蚂蚁般四散而去。 “玄羽,你有何打算?真不留在聂氏?”聂怀桑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神色释然的莫玄羽。 莫玄羽淡淡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解脱:“不了,这么多年,我都身不由己。如今,我的仇怨已了,我想四处去看看。”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有一天我会去你家做客,也许会去乱葬岗找魏前辈,一切皆有可能。” “好,多保重。”聂怀桑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这时,五长老上前呈上账册:“宗主,清点完毕。按您吩咐,给魏公子的物资已装进储物袋。” 聂怀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道令牌:“传讯百家,即日起——兰陵金氏除名。” 话落,他轻拂衣袖,随聂家修士向金麟台外走去。迈出最后一步时,他抬头望向半空,轻声道:“三哥,你算计一生,可曾算到今日?” 没有人回应,却也无人在意。而莫玄羽,出了金麟台之后,毅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曾经辉煌数百年、威震四方的兰陵金氏,就此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徒留下处处焦痕的空壳,以及半空中仍在缓缓运行的炼魂大阵。 ---------------- 待众人返回不净世。 聂怀桑缓步穿过演武场,折扇轻摇,身后跟着身形高大的聂明玦。这位曾经英勇无比的赤峰尊,如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唯有茫然的神色昭示着他凶尸的本质。 “宗主。”沿途遇到的聂氏门生纷纷行礼,眼神敬畏地掠过他和身后的聂明玦。天罚过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他们这位看似温吞的宗主,实则是天机文曲神君转世。听起来就很厉害,是他们以前眼拙了,宗主他实际有经天纬地之才。 议事厅内,十几位聂氏长老早已静候多时。平日脾气火爆的刀修们此刻安静得出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当聂怀桑踏入厅门的刹那,所有人齐刷刷起身。 “坐。”聂怀桑随意地摆摆手,自己先在主位落座。聂明玦如影随形地立在他身后,霸下仍紧紧攥在手中。 负责清点损失的三长老起身汇报:“禀宗主,我族金丹修士共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四十人受天雷惩戒,修为折损一到四成不等。所幸无人金丹碎裂,修养一年半载伤势应能痊愈。” 聂怀桑微微点头,折扇在掌心轻敲:“受伤的弟子用最好的药材,库房里的秘药取出一部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记住,凡是当年参与过围剿魏兄的,伤愈后一律派去边境,以散修身份历练三年。” “是!”三长老额头渗出冷汗,急忙记下。他当年也曾对魏无羡出言不逊,此刻暗自庆幸自己没被当场劈碎金丹。 “传令下去,日后要谨言慎行,不可人云亦云。今日我们能全身而退,全因聂氏罪孽尚浅。”聂怀桑语气转冷,身后聂明玦适时地向前半步,凶煞之气瞬间弥漫整个议事厅。 众长老噤若寒蝉,纷纷点头应是。 聂怀桑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轻轻摩挲:“这是我从金光瑶密室里找到的……里面有他和金光善安插在各家的暗桩名单。”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除了江家,其他都按名单送给各个世家。” “是。”负责情报的九长老双手接过,恭敬回应。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聂怀桑独自站在城墙上,远眺金麟台方向。心中思绪万千,他没想到今日报仇竟如此顺利,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也如此不凡。 看来他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过上曾经幻想的平静日子了,唉……他有点想念魏兄了。 第823章 日子到了蓝忘机与蓝氏约定的那一天。 蓝氏祠堂内,檀香袅袅,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白昭夫人的牌位被郑重安放在青蘅君灵位旁。 蓝启仁站在最前方,手中三炷清香微微发颤。他身后,蓝曦臣面色苍白如纸,目光涣散地盯着母亲的牌位,透过那木牌,似乎看到了儿时与母亲相处的温馨画面。 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是从什么时候不在意母亲的关怀,也不去深思母亲的苦楚呢?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祠堂内的宁静。 “来了!”有弟子低声惊呼,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祠堂大门处,凭空出现四人。魏无羡黑袍红衫,负手而立,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身侧,蓝忘机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如常。 二人身后跟着蓝思追与蓝景仪,四人的衣袂在穿堂风中微微翻飞,如同仙人临世,不,应该是神明降临,让在场的众人不禁屏息。 “忘机…”蓝启仁喉头滚动,手指颤得更加厉害,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蓝忘机上前三步,在蓝启仁与蓝曦臣面前郑重行礼:“叔父,兄长。” 这声再平常不过的称呼,却让蓝启仁瞬间红了眼眶。查清了兄嫂的案子之后,他才真正明白蓝氏究竟犯了什么错,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他原以为,这孩子再也不会认他这个叔父了。 蓝曦臣更是浑身一颤,踉跄着想要伸手去扶弟弟,却在触及对方衣袖前又缩了回来。 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魏无羡悄悄捏了捏他的指尖,无声地安慰着他。随即对蓝启仁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淡然:“蓝先生。” 蓝启仁嘴唇颤抖,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深深还了一礼,这一礼,既是对魏无羡的歉意,也是对过往的忏悔。 他身后众长老见状,纷纷跟着行礼。魏公子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尊,他们岂敢有丝毫怠慢? 魏无羡并未多言,而是抬手轻拂,一道无形的气劲悄然托起众人下拜的身体。 祭祀仪式在诡异的沉默中缓缓进行。蓝忘机跪在母亲灵位前,将三炷清香稳稳插入炉中,香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 母亲已经离开三十二年了,如今终于能在祠堂中占得一席之地,他也终于能堂堂正正地为母亲上一炷香。 “母亲。”他在心中轻声道,“孩儿带道侣来看您了。” 魏无羡似有所感,轻轻走到蓝忘机身侧,与他并肩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作为神界至尊,他本不该向凡人行此大礼。但此刻,他仅仅是蓝忘机的道侣,是白昭夫人未曾谋面的“儿媳”。这一拜,是替蓝忘机补上这些年未能尽孝的遗憾,也是向这位温柔的母亲许下承诺——她最牵挂的小儿子,从此有人疼着、护着,再不会受半分委屈。 起身时,魏无羡指尖轻弹,一缕银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牌位,这是来自神的祝福,可保魂魄安宁,不受轮回之苦。至于一旁的青蘅君灵位,还是算了吧……魏无羡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见魏无羡如此郑重,蓝氏众人不禁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神尊对忘机用情至深,即便蓝氏曾有亏欠,想必也不会太过追究。这样,他们也不用担心蓝氏的未来了。忘机虽已脱离蓝氏,终究血脉相连,这份香火情便是蓝氏最大的倚仗,这种认知让众人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824章 蓝思追与蓝景仪也依次上前祭拜。当蓝景仪跪下去时,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地交换着眼色,相对于蓝思追这个温氏遗孤,蓝景仪才是他们蓝氏的血脉正统,如今更是得了神尊亲自教导,前途不可限量。 仪式结束,众人纷纷退出祠堂。 蓝明长老终于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拦住蓝忘机:“忘机,如今蓝氏风雨飘摇,族中弟子折损近半,你……可愿回来接任宗主之位?” 蓝忘机眉心微蹙,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三长老,多谢厚爱。忘机并无此意。” 虽然众长老早有心理准备,这句话依旧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心头最后的念想。蓝明急得上前半步:“可曦臣他……” “兄长尚在。”蓝忘机目光如水,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正躲在魏无羡身后看戏的蓝景仪身上。 少年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写满忐忑,却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蓝忘机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轻声道:“若实在不便……景仪可堪大任。” “我?”蓝景仪指着自己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魏无羡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调侃道:“怎么?不相信自己?” 这孩子虽然有些跳脱,但心思纯净,为人率真,嫉恶如仇。由他执掌蓝氏,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只是古板了数百年的姑苏蓝氏,未来竟要迎来这样一位活泼的宗主,想想都让人觉得新奇又期待呢。 “不是…我…”蓝景仪结结巴巴地看向蓝启仁,“我还差得远呢…” 一旁的蓝思追抿唇轻笑,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蓝启仁深深看了蓝忘机一眼,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给蓝氏留了一条退路,却又明确划清了界限。他疲惫地摆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 蓝忘机对众人郑重一礼:“忘机告辞。” “等等!”蓝曦臣突然几步上前,却在触及弟弟那淡得似乎毫无涟漪的目光时,僵硬地立在原地。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忘机…对不起…” 蓝忘机目光如静水深流,望着他憔悴的面容,心底微微有些发涩,却没有说出原谅的话,只沉声道:“兄长保重。”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蓝曦臣的心脏,他身形微晃,唇角却浮起一丝苦笑。 他明白,忘机不会恨他,但那个跟在身后唤他“兄长”的少年,终究是回不来了。他这一生护过那人许多次,甚至为那人赔上了整个家族,却偏偏弄丢了最该护住的亲弟弟。 魏无羡见事情已了,目光扫过在一旁等待许久的蓝氏小辈们,伸手招呼道:“孩儿们,都过来吧。” 之前他发了请帖,言明要在今日带走那些想要去乱葬岗修习的小辈。此刻,见几乎所有蓝氏小辈都在此处,魏无羡满意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这些小少年尚未被世俗浊气污染,他们应该有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他打了个响指,一道流转着银芒的传送阵在众人脚下亮起。随即,他目光转向蓝思追和蓝景仪,嘱咐道:“思追、景仪,带师弟师妹们先回去。让你们温前辈和红衣姑姑好好安置。” 说着冲两人眨了眨眼,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我和你们含光君过些时日再回去。” 蓝氏众人眼睁睁看着年轻弟子们消失在光芒中,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怅然。蓝氏后继有人了,终有一日会重现辉煌,但不知他们这些老骨头能否活到那一天。 第825章 蓝启仁望着蓝忘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眼眶湿润。那块碎裂的家规石,终究是拼不回去了。 -------------- 静谧的山道上,魏无羡紧紧握着蓝忘机微凉的手,故意将脚步踏得啪啪作响。他歪着头,红色发带在风中飞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二哥哥,你好久没回姑苏了,我们下山之后去彩衣镇逛逛吧……” “听说镇上新开了家糕点铺,他们家的桂花酥做得可好了。你要是不喜欢太甜的,我们就去订做少糖的……我要给你买上十盒……不,二十盒!” “还有天子笑,我要把整条街的酒都买下来,埋在乱葬岗的桃树下。等明年开春,肯定更加香醇,让那群孩子也尝尝,你说蓝氏小辈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啊……” “还有,还有……听说彩衣镇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是金麟台发生的事,还有曾经的夷陵老祖和含光君的二三事,据说很精彩......我们先去买糕点和酒,再去酒楼吃饭,顺便听故事……” 蓝忘机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眼底的冰雪渐渐消融。他怎会不知,这人是担心他心中难过,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暖化他心头的寒霜。 他收紧了两人交握的手,微微侧头,目光温柔似水,轻声道:“魏婴,我无事。” 所以,你不用如此卖力逗我开心,只要有你在身旁,我每时每刻都异常欢喜。 见他眸底终于泛起暖色,魏无羡不禁展颜一笑,忍不住凑上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蓝忘机唇角轻扬,如冰消雪融般绽开一抹清浅的笑意。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眼底似有细碎的星光浮动,将素来清冷的面容衬得格外温柔。 他这般笑着的模样,就像是终年积雪的玉兰树上忽地开出一朵花来,让人看得心头一颤。魏无羡瞧得痴了,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再次贴上了蓝忘机的唇,腰间被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 两人都沉浸在这温柔缠绵的亲吻中,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却更衬得此刻的静谧美好。 一吻终了,蓝忘机微微后仰,额头轻抵着魏无羡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他垂眸看着眼前人泛着水光的唇,低声道:“魏婴……” “嗯?”魏无羡笑着应声,眼中盛满了星光。 “不必担心我。”蓝忘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你在,便是最好的。” 魏无羡心头一热,又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眼中笑意盈盈:“知道了,二哥哥~” 蓝忘机眸底漾起温柔的暖光,牵住他的手,轻声道:“走吧,去买天子笑和桂花酥。” “好,走咯——!”魏无羡回握住他的手,粲然一笑,拽着人便往山下奔去。一红一蓝两色发带在风中飞扬,纠缠在一起。 两人在彩衣镇逛到日落时分,听闻说书人将他们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不禁相视莞尔。 暮色渐浓时,魏无羡并未带蓝忘机去客栈,而是领着他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待最后一缕天光隐去,魏无羡抛出随身携带的小屋,又拉着蓝忘机来到湖边,月光在湖面洒下细碎的银辉。 “二哥哥,闭上眼睛。”魏无羡转头,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我叫你睁开时再睁开。” 蓝忘机虽不明所以,但仍顺从地合上双眼。 不过几息,魏无羡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二哥哥,好了。” 蓝忘机缓缓睁开眼,只见漫天萤火如星河倾泻,在湖面上空翩然起舞。那些暖黄的光点倒映在湖水中,恍若天上人间同时绽放的烟火。 而魏无羡就站在这片璀璨之中,红衣似火,墨发如瀑,朝他展颜一笑,比这满目萤火更为夺目。 “二哥哥,好看吗?”魏无羡轻声问道,眼中盛着盈盈笑意。 蓝忘机凝望着他,眸中却只映着他的身影,低声喃喃道:“好看。” 魏无羡欢快地朝他奔来,如倦鸟归巢般投入他的怀抱,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仰起的面容在萤火映照下格外生动,灿烂无比:“我就知道二哥哥会喜欢。” “嗯,很喜欢。”蓝忘机轻轻揽住他的腰,眸光微垂,似要望进他的心底,声音轻若叹息。 心中默道:魏婴,这世间万千星河,都不及你眼中一点光芒。 第826章 自聂怀桑派人将暗桩名单送往各世家之后,修真界风起云涌,再度陷入动荡之中。各世家纷纷展开内部清洗,一时间人心惶惶,血雨腥风。 兰陵金氏根基虽深厚,在这场风暴中,那些隐匿的势力依旧被连根拔起,再无一丝复兴的可能。 云梦江氏起初并不知情,待江晚吟派人查探后,才惊觉唯独自家没收到名单。江大宗主怒不可遏,当即又将聂怀桑列入仇敌之列,连带着对魏无羡的恨意,也愈发深重起来。 蓝曦臣虽然已生出心魔,精神恍惚,但终究还是凭借这份名单,勉强整顿了蓝氏。待局面稍稍稳定,他便闭门谢客,名为养伤,实为独自闭关。 至于诡道术法,蓝氏长老虽明白它是三千道法中的一种,可近千年传承下来的观念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谁也不敢轻易踏出第一步。 所以,蓝氏迟迟没有人修炼诡道,而蓝曦臣更是无心于此——他至今仍在自我怀疑的深渊中挣扎,道心难定。 渐渐地,蓝氏众人便发现自己开始夜不能寐。 最明显的是蓝曦臣,起初,他只是偶尔惊醒。第一夜他梦见自己成了聂明玦,在金光瑶诡异阴森的笑容中,被薛洋一刀砍下头颅,分尸碎魂。他从梦中惊醒,额间冷汗涔涔,按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再也无法入眠。 第二夜,他竟附身于一名蓝氏精英弟子。他清楚记得此人死于穷奇道截杀,他在梦中拼命想控制那具身体,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迷晕,最终被金氏弟子一拳掏心,伤口还被伪造成鬼将军所为。 此后,每一晚,他都会变成不同的蓝氏弟子,一遍遍经历他们的死亡。这些噩梦让他日渐憔悴,眉宇间尽是沧桑。 更可怕的是,当所有蓝氏弟子的死状都梦遍后,他又开始变成其他受害者。那一夜,他成了一个小世家公子,因父亲在清谈会上反对金光瑶继任仙督,全家便被冠上勾结邪修的罪名,连夜秘密押往炼尸场。 在金光瑶温和却冷漠的注视下,他被薛洋活生生割舌切片泡茶。他想嘶吼却发不出声,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从梦中惊醒后,他才想起来,金光瑶确实曾与他提起过这个小世家,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笑着说“阿瑶处置得宜,他们罪有应得。” 如今想来,自己也是个罪大恶极的刽子手。 日复一日,他不断变成各式各样的小人物,不是被割舌挖眼,就是被炼成半成品凶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些锥心刺骨的折磨终于让他明白:自己的偏听偏信给修真界带来了多少苦难。他哪有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对金光瑶的那点惋惜痛心,如今想来,是多么可笑。那样一个罪孽深重之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半点同情。 而他本身,更是孽债缠身,不能再沉溺于自责的泥沼中了。那些血债,那些冤屈,总要有人来偿还,来平反。 与此同时,蓝氏长老们也陷入了梦魇的纠缠。每日上半夜,他们便被迫经历魏无羡的悲惨过往——从幼年父母双亡,到剖丹时的剜心蚀骨之痛,从乱葬岗中怨气入体的煎熬,到不夜天坠崖的绝望。 到了下半夜,梦境陡转,他们又成为金光瑶,在不受控制的杀戮中沉沦。 第827章 这些梦境如同附骨之疽,任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不过一个月,不少人便已形销骨立,被折磨的老了十几岁。 他们也渐渐领悟出一个道理:正道与邪术,其实只在一念之间。若心怀恶意,纵然使用名门正法,也会变成杀人的屠刀;若心存善意,即使使用旁门左道,也能成为救人的良方。 更何况,有些道法并不是旁门左道,只因他们认知局限,才被世人误解。 直到某个夜晚,众人竟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个梦。梦中修真界百花齐放,三千大道各显其妙,呈现出千年难遇的鼎盛之象。翌日清晨,长老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之色。 “这绝非巧合。”蓝启仁轻抚胡须,声音沙哑,“怕是那位…有意为之。” 众人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既如此,不如开阁议事,重新论一论这诡道术法。” 经过一番商议,蓝曦臣与众长老最终达成一致:凡有心向学者,无论剑道还是诡道,或其他道法,皆可研习。 而蓝氏家规,最终只剩下一条: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决议之后,蓝曦臣毅然下山历练,身边仅跟随两名修为不俗的护卫暗中保护。待他历练归来,接受戒鞭之刑后,便是他重新修炼之日。 此时,正在与蓝忘机一同游历的魏无羡,察觉到蓝氏的变化,唇角轻勾,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 鄂西,神农架。 古木参天,云雾缭绕,千峰叠嶂间,偶有猿啼鸟鸣回荡。这里自古被称为“神秘禁区”,凡人难入,修士难寻,此刻却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密林深处,空间微微扭曲。两道身影凭空出现,一个黑袍红衫,眼中流转着狡黠的光,一个白衣胜雪,静立在他身侧,手中紧握避尘,剑未出鞘,却自有凛然剑意。 “就是这里了。”魏无羡神识一扫,轻啧了一声,“倒是会挑地方,竟把道场藏进深山秘境里,这应当是千年前留下来的,难怪灵气这么浓郁,世人遍寻不到。” 蓝忘机目光沉静:“要破禁制吗?” “不必,这样就够了。”魏无羡轻轻抬手,一道银光自指尖飞出,化作漫天星辰,玄奥的道韵顿时笼罩在山林上空。 ——这些银光暗含一丝天道的气息,若对方真有见识,应该知道来者不凡。 抱山散人再怎么说也是这具肉身生母的师父,先礼后兵,总该没错。 ----------- 神农架深处,一座看似寻常的山崖前,空间微微波动。 抱山散人正在秘境中盘膝打坐调息。前不久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天雷,让她至今心绪不宁。那道雷劫看似威力不大,却直击道心,让她数百年来坚如磐石的道心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怪事……”她喃喃自语,“天道为何突然降劫?莫非是我闭关太久,世间法则已变?” 她掐指推算,想要窥探天机,却只觉一片混沌。 “奇怪,天机怎会如此晦涩?”她眉头紧锁,再催灵力,强行推算。 然而,就在她神识触及冥冥之中的天道时——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抱山散人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扶住石壁才稳住身形。 “怎么可能?”她心中骇然,“天机反噬……这世上竟有连我都不能推算的存在?” 正惊疑不定时,忽然,眼前一阵银光闪烁。 她猛地抬头,神识外放,只见秘境上空银光漫天,道韵天成。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第828章 “何方道友来访?”她强压住心中的震惊,声音穿透秘境传出。 “夷陵魏无羡,携道侣蓝忘机,特来拜会抱山前辈。”清朗的声音穿透结界,字字清晰。 “魏无羡?莫非是藏色的……儿子?”抱山散人瞳孔骤缩。 她掐指再算,却猛然想起方才的天机反噬,硬生生止住动作,脸色阴晴不定。 “此子命格,十几年前尚能推算,命中注定有大劫。为何如今却再难窥探分毫?” “请入内一叙。”她挥袖打开秘境通道,暗自戒备。 魏无羡踏入秘境的瞬间,抱山散人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威压。 那黑色身影看似随意站着,周身却隐隐有大道符文流转,令人意外的是,他身旁那位白衣仙君,明明修为仅是金丹大圆满,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抱山散人,见她外表为一位三十多岁的道士,修为原本为元婴大圆满,但近期跌至元婴初期,且根基虚浮,显然并非真正的碎丹成婴,而是强行突破,未曾经历过进阶雷劫的洗礼。 “抱山前辈。”魏无羡拱手,礼数周全,眼中却无半分敬意,“今日前来,是归还令徒晓星尘尸身……” 话音未落,黑棺凭空出现。抱山散人疾步上前,看着晓星尘安详的面容,手指微颤。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冷冽:“尘儿之事,老身已有感应。” 她微微眯眼,目光锐利,“阁下究竟是谁?绝不只是藏色的孩子那么简单。” 魏无羡闻言,不禁冷笑,明明已算出徒弟的悲惨命运,却丝毫不作为,简直可笑至极。至于她对自己来历的质疑,魏无羡心中暗忖:虽然是个假元婴,但毕竟是这个世界修为第一人,这份敏感确实不是常人所及。 他轻笑一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释放出一丝丝神力。刹那间,整座秘境被银光充斥,无数大道法则在他身后显化,磅礴神威如山岳倾覆,直压而下! 抱山散人只觉得耳膜嗡地一响,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竟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她体内灵力疯狂抵抗,却如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挣脱! “前不久那场雷劫,感觉如何?”魏无羡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那是天道暂时觉醒时降下的天罚雷劫。” 抱山散人面色惨白:“天道惩戒?您……您是……” “本尊乃历劫转世之人,这具肉身确实是藏色散人之子。”魏无羡收敛了威压,又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所以今日,我还有一事,是以天道之名,问一问前辈的道。” “我的道?”抱山散人勉强直起身子,“老身避世修行,不问世事,我的道何错之有?” 魏无羡冷笑一声:“避世修行?你占据神农灵脉数百年,却对修真界祸乱视而不见。收徒传艺,却只教术法不教做人。延灵道人、藏色散人、晓星尘……你座下弟子个个惨死,你却未曾出手相助,甚至连出山看一眼的念头都不曾有!” 他每说一句,威压便重一分,到最后,抱山散人周身骨骼咔咔作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受内伤。 “那是他们的劫数!”抱山散人咬牙道,“修道之人本就该超脱尘缘,是他们自己执迷——” “执迷?”魏无羡眼中暗芒流转,“那你呢?你修的是什么道?冷眼旁观,见死不救,这就是你的超脱?” 他抬手一挥,秘境顶部忽然变得透明,显露出浩瀚星空—— “你看清楚了!” 星空变幻,显现出延灵道人被人陷害、走火入魔的惨状,藏色散人为救百姓,甘愿以魂魄封印乱葬岗咒墙,晓星尘在义城被逼自刎……每一个画面都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冲击,直击抱山散人道心,让她身体微晃。 魏无羡眼中光芒流转,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前辈可知,何为真正的道?” 抱山散人稳住身形,猛地拂袖道:“道法自然,清静无为。老身避世修行,不问红尘,正是为了追求大道。” “错了。”魏无羡轻轻摇头,“你所谓的道,不过是画地为牢。” 他抬手一挥,秘境穹顶化作漫天星河,无数星辰流转间,显现出人间百态。 “你看那些真正得道之人——”魏无羡指尖轻点,星空中浮现真正修真界的画面,青云门掌门道明真人,为护苍生甘受天刑的画面,“他以守护为己任,为护佑众生,不惜以身犯险。” 星图再变,显出韩生历经十万年劫难,仍要补全天道的景象:“他虽是散修出身,但心怀大义,为修补天道,甘愿承受轮回之苦。” “这才是真正的修道。”魏无羡目光如炬,直视抱山散人,“天道至公,只会眷顾那些心怀苍生之人。你躲在秘境数百年,可曾感受到半分天道的垂青?你修为上升,不过是占着灵气浓郁的便利。” 抱山散人面色微变,却仍坚持道:“老身追求的是超脱...” “超脱?”魏无羡冷笑打断,“你连入世都不敢,谈何出世?就像一个人从未活过,却妄谈看破生死!” “真正的修道,从来不是避世独善。”魏无羡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就像晓星尘的好友宋岚,他虽为凶尸,但他救下的每一个百姓,都是他为晓星尘挣下的功德。这些,天道都记得。” 星空再变,显现出宋岚背负双剑、行走世间时救下无数百姓,他们身上都会有一丝淡淡的金光,流入盛放晓星尘灵识的锁灵囊中。 第829章 “这些功德之光,才是转世的关键、飞升的阶梯。”魏无羡轻声道,“而你,躲在秘境数百年,可曾积累过半分功德?” 抱山散人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她忽然想起自己每次试图突破时,总感觉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魏无羡收起威压,声音冷冽:“现在明白了吗?想要出世,必先入世。想要超脱,必先经历。天道从不会眷顾那些只顾自己的人。” 抱山散人颤抖着扶住棺木,看着棺中苍白的晓星尘,眼眶微微发红:“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错了?”魏无羡忽然轻笑,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讥讽,“你可知,你错的不只是这一点?” 他抬手一挥,秘境内的景象再次变化,显现出一幅画面——魏无羡站在乱葬岗之巅,周身灵气与怨气交织,渐渐金光大盛,竟隐隐与天地共鸣。 “我本是天道之子,是首个灵怨双修之人,肩负唤醒天道、完善世界法则的使命。而你和我父母,都是天道为我精心挑选的助力。这是我原本的命运,只要我命途顺畅,天道便会苏醒,此界修士便可真正结丹,历经雷劫,飞升有望。”魏无羡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然而下一瞬,上空画面陡然一转,百家围剿,魏无羡身陷重围,怨气缠身,最终跌落悬崖,身死魂消。 “可惜,我的助力要么死了,要么冷眼旁观。而我,也死了。” 魏无羡语气淡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天道未醒,此界修士永远无法真正结丹,所谓的元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而此界,最终会归于混沌。覆巢之下无完卵,谁能独善其身?” 抱山散人浑身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道旨意吗?是我做错了?不该坐视不理?而且……我也从未真正踏入元婴之境?” “呵——”魏无羡嗤笑一声,“你连金丹雷劫都未曾经历过,谈何元婴?不过是灵力堆积的空壳,像用沙子堆砌的楼阁,看似巍峨,实则一触即溃。”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修炼了数百年……”抱山散人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中满是茫然。 魏无羡冷笑:“时间堆积的只是量变,没有天雷带来的质变,再多灵力也是徒劳。” 蓝忘机若有所思,紧接着缓缓开口:“真正的修道,是逆天而行,却又要顺天应人。避劫者,终被天道所弃。” 说罢,他转头看向魏无羡,目光深邃:“魏婴,可是如此?” 魏无羡朝他扬起笑脸,满意地点点头:“没错,二哥哥最是聪慧。真正的修士,既要敢于挑战命运,突破自我,又要顺应天道的规律和人伦常理。如果修士选择逃避劫难,不愿意面对挑战,那么他们最终会被天道抛弃,无法真正成就大道。” 他转向抱山散人,眼神又恢复冷然,接着先前的话题:“值得庆幸的是,我恢复了前世记忆。天道即将苏醒,此界命运也因此逆转。” 他微微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但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手一挥,秘境内的画面再次变化,显现出晓星尘的另一种走向——他手持霜华,行走世间,救死扶伤,最终功德圆满,飞升而去。 “看到了吗?”魏无羡冷冷道,“他原本是可以飞升的。只需改变一点点,就能挽救你的徒弟,挽救一个世界。” 抱山散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眼中的绝望渐渐被悔恨取代。 “我……大错特错……”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第830章 魏无羡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晓星尘这一世再也没有机会了,来世就更与前世的师父无关了。 蓝忘机此时上前一步,握住魏无羡的手,轻声安抚:“魏婴……”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走到晓星尘棺前,手指抚上棺木边缘,最后看了眼那苍白的面容,转头对抱山散人道:“他的后事,你自己处理。若还有半点师徒之情,就好好反省。” 离开前,魏无羡在秘境入口停住脚步,头也不回,淡声道:“对了,那场雷劫虽是惩罚,但也是机会——让你有机会重走真正的修道之路。” 他顿了顿,语气稍显柔和:“我母亲的尸骨和牌位已经安置在乱葬岗,由我看护,不必忧心。” 言尽于此,至于抱山散人愿不愿意去看她的徒儿,魏无羡并不想知道。父母的魂魄早已消散,迟来的悔悟并不能改变什么。 离开秘境后,魏无羡站在神农架的悬崖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忽然出声:“含光君,我刚才是不是太严肃了?” 蓝忘机默默为他顺好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眼中映照着明亮的天光,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恰如其分。我的魏婴很好。” 魏无羡转头对上他如水般温柔的琉璃眸,心头那最后一丝不悦瞬间消散,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他握住蓝忘机的手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二哥哥总是夸我,我会骄傲的。” 蓝忘机唇角微弯,抬手轻抚他的眉眼,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值得。” 魏无羡顺势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喃喃道:“二哥哥真好。” 山风拂过,红发带随风轻扬,不时拂过蓝忘机的侧脸,轻柔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人。 ----------------- 两人下了山,一路慢悠悠往回走。这一日,路过一处农家小院,低矮的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院中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 魏无羡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正在晾晒衣物的女子身上。那女子衣着素雅,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清秀坚韧。 蓝忘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确认。 这正是当年那个在众仙门面前,不畏强权、不惧流言,为魏无羡仗义执言的姑娘——绵绵。他们先前在途中闲谈时曾提起过她,便提议顺道来看看她。 “绵绵?”魏无羡扬声唤道。 女子猛地抬转头,手中的木盆“咣当”落地。她颤抖着嘴唇,半晌才找回声音:“神...?”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消息早已传遍修真界,如今谁人不知他们是神明转世?当年魏无羡被冤枉的事,也早已真相大白。但罗青羊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自家门口,亲眼见到这两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魏无羡抬手轻轻打断她的称呼,笑着道:“还是像往常那样唤吧。” 见他依旧如岐山教化时那般随和不羁的态度,罗青羊激动的心情稍稍缓和,高兴地唤道:“魏公子,含光君。”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位陌生人:“娘亲,他们是谁呀?” 魏无羡蹲下身,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你是小绵绵吧?我们是你娘亲的故人。”说着,他摊平手掌,掌心凭空出现一把糖果,“喏,给你的见面礼。” 小姑娘哇的一声,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母亲,见她点头,才欢天喜地接过糖果放入荷包:“谢谢漂亮哥哥!” 第831章 “唉,不能叫哥哥,凭空矮了一辈。”魏无羡故作不满地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可是哥哥你很年轻啊……”小姑娘不解地看向母亲,眼神中满是疑惑。 罗青羊忍不住轻笑出声,眼角却微微泛红。她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发辫:“这两位是仙门中的前辈,要叫魏前辈和含光君。”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魏前辈好,含光君好。” 蓝忘机微微点头,目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青年男子手里提着东西,从外面走了回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连忙上前问道:“娘子,这两位是……” 罗青羊擦了擦眼角,激动得声音微微颤抖:“夫君,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救命恩人。” 男子顿时肃然起敬,深深作揖:“原来是两位恩公!” 魏无羡连忙摆手,语气谦逊:“不敢当。我还要多谢当年你妻子为我仗义执言。” 罗青羊摇头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魏公子言重了。当年若非你们……我恐怕……”她看了眼蹦蹦跳跳的女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魏无羡会意,转而笑道:“小绵绵天资聪颖,可愿随我去乱葬岗修习?”说着,他手中出现一张烫金请帖,递了过去,“这是入学帖。” 罗青羊夫妻面面相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魏无羡手中又多了一个玉盒和两本泛着微光的书册:“洗髓丹两颗,可助二位脱胎换骨。这两本是适合你们修习的功法。” 他刚用神识探查过,罗青羊修为不高不低,她丈夫有灵根,却从未修炼过,此时从头开始修炼也不晚。 罗青羊急忙摆手:“魏公子,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魏无羡眨眨眼,语气轻快:“比起当年你失去的,这些算什么?” 他将东西一股脑地塞入罗青羊手中,蹲下身,对小姑娘柔声道,“小绵绵,想不想跟着我学飞天遁地的本事?”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想!我要像神仙一样飞来飞去!” 她仰头看向蓝忘机,满脸期待:“含光君也会教我吗?” “蓝湛,看看,你这张脸太能骗人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魏无羡嗔怪地瞪了一眼蓝忘机。 这人只要在自己身边,就满目柔和,实在太容易给人造成错觉,误以为他是一个很容易接触的人。 蓝忘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魏无羡也不在意,转头又逗起来小绵绵:“我跟你说啊,你别看含光君长得好看。实际上,他可凶了……” 小姑娘为难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选择。 众人都被逗笑了。夕阳西下,将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魏无羡起身告辞时,绵绵忽然深深一拜:“魏公子大恩,罗青羊永生难忘。” “好好修炼,来日方长。”魏无羡扶起她,轻声道,“待小绵绵年满六岁,你们便将她送来。届时你们可以搬到夷陵附近,时常可以上山探望。” 离开小院很远,魏无羡还哼着小调,心情愉悦。蓝忘机忽然开口问道:“很开心?” “当然!”魏无羡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容灿烂,“看到故人过得好,还能帮上忙,怎能不开心?”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忽然眸色一沉,语气微微带了几分认真:“我很凶?”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忙哄道:“我开玩笑的,你也信?蓝二哥哥这人啊,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软得很。你是世上最温柔的人……不仅……还……” 听见他开始长篇大论地夸自己,蓝忘机无奈地轻轻摇头,眼中满是纵容和宠溺,神色又柔和下来。 魏无羡见状,眨了眨眼,凑近他,戏谑地问道:“二哥哥不生气了?”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不曾生气。”蓝忘机唇角微扬,悄然握紧了他的手。 然而,到了晚上,魏无羡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离蓝忘机一臂之远,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愤愤地抱怨道:“含光君,还说你不凶?世界上最凶的人就是你。”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晕。 蓝忘机眼底漾起一丝笑意,伸手将他捞入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掌心贴在他腰间缓缓揉按,柔声道:“只对你。” 魏无羡惬意地轻哼一声,像只餍足的猫儿,却仍嘴硬道:“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说着想翻个身,寻个更舒服的姿势,却因动作太大牵扯到酸痛的腰,顿时“嘶”了一声。 蓝忘机立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为他缓解不适,眼中带着心疼:“慢些。” 魏无羡趁机翻身趴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喃喃道:“二哥哥这般体贴,我都要舍不得睡了。” 蓝忘机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抚过他的背脊,眸色温柔似水:“睡吧,我在。” 魏无羡渐渐沉入梦乡,唇角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蓝忘机凝视着他恬静的睡颜,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低声道:“好梦,魏婴。” 第832章 翌日午后,薄雾缭绕山间。 魏无羡和蓝忘机沿着偏僻的小路缓步前行。山风清凉,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隐没在云雾中的山脉,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二哥哥。”他轻唤一声,语气难得带着几分迟疑,“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蓝忘机似有所感,侧头看他,连缘由都不曾问,只轻轻点头:“好。” “你就不问问去哪儿?”魏无羡眉梢微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含光君这般金贵,不怕我把你卖了?” 蓝忘机任他作乱,只是将避尘换到右手,空出的左手稳稳握住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语气温柔:“你舍不得。” 魏无羡忍不住轻笑出声,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睫,才正色道:“我父亲的家族……或许该去看看了。” 他收回手,缓缓说起自己感知到的信息,蓝忘机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一句,许久之后,终是弄清了这个以前从未听过的魏氏家族。 数千年前,天生地灵之物“镇灵玺”应运而生,用于调和天地灵力,镇压地脉暴动,此物正是后世阴铁的前身。魏氏先祖得天道启示,创立天工宗,专精灵偃术,是符咒与机关融合之术,世代守护镇灵玺,在玄门七十二宗中地位尊崇。 千年前,正值修真界鼎盛之际,各派为求进境,大肆开采灵脉。天工宗虽多次警示地脉失衡的危机,终究未能阻止祸患。各派为争夺灵脉开采权,爆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玄门大战,叛徒里应外合攻破天工宗,镇灵玺在战乱中下落不明。 魏氏先祖率残部突围时,仅来得及带走小部分典籍,宗门藏书阁被敌对门派焚毁。自此,修真界便有了“焚书灭派”的恶习——焚烧敌对宗门的典籍,使其传承断绝,彻底消亡。 魏氏当代家主带领幸存的门人,退守地形复杂的蜀地,以魏氏嫡系精血为引,借用残留的灵偃术,结合蜀地天然地势布下“迷天阵”,强行镇守地脉三千里。然而代价沉重——魏氏族人再难轻易离开隐居之地,几乎与世隔绝。 那场大战之后,修真界门派十不存一,灵脉萎缩至原先的三成,传承断绝,天道法则紊乱,修炼体系彻底崩塌。 三百年后,镇灵玺被薛崇亥偶然所得。他发现这块至宝能吸收活人灵识增强功力,由此酿成惨祸。最终,五大世家先祖联手将其镇压,被污染的镇灵玺——也就是阴铁,被分割为五块,分别镇压于五大灵气充沛之地。 五大世家先祖也因战功获得灵脉,发展壮大,从此修真界世家林立,门派修士渐渐沦为散修,知晓魏家存在的人也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又三百年过去,到了抱山散人与蓝翼的时代。蓝翼私自解封阴铁,试图将其净化,却以失败告终,不得不以自身神魂镇压。 魏长泽虽出身魏家,却偏爱剑道,之所以离开家族,是因恰逢迷天阵每个甲子阵眼调整期,族中长老感应天地灵怨逐渐有失衡的趋势,他便主动请求外出,寻找破解之法。 而魏氏族人因世代接触镇灵玺,后代中偶尔会出现灵怨双生体。这种体质极为罕见,却蕴含着无尽的潜力。魏无羡便是其一,他的体质恰好与他自身的神魂特性相契合。前世阴虎符不认主的原因,一是魏无羡内心并未真正认同诡道,二是阴虎符本身并不完整。 第833章 说到这里,魏无羡停下脚步,眼中情绪难辨,轻声道:“到了。” 若父母未曾离世,自己顺利成长,灵怨双修,父亲便真的找到了解决之法。可惜,一切并不如意,一步差,步步差。 山雾渐散,眼前的山脉与别处并无不同,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未多言。 魏无羡抬手结印,指尖凝聚一缕银光,轻轻点在虚空之中。刹那间,阵法微微震荡,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仿佛在无声地迎接他。 当他们踏入山谷时,整个魏氏一族如临大敌。 “何人擅闯我族禁地?”数名身着墨蓝色长袍的修士瞬间围拢过来,手中各式法器寒光闪烁。 魏无羡并未理会他们的敌意,只是平静地环视四周。这里的建筑古朴典雅,处处可见精巧的机关术痕迹,屋檐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竟能自行调节音律,形成一曲清心静气的旋律。 “不愧是机关术的传人。”魏无羡轻叹一声,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威严,修为已达金丹大圆满,虽根基稳固,却也是未曾经历过雷劫的“伪金丹”。看来,这世间,无人能逃脱法则崩毁、天道沉睡所带来的后遗症。 “阁下何人?”老者沉声问道,眼中满是警惕。 魏无羡微微一笑,拱手一礼:“晚辈魏长泽之子,魏无羡,特来拜见魏氏家主。” “长泽有消息了?”众人哗然,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激动。 “你……你是长泽的孩子?”一位中年女修失声惊呼,紧紧攥住双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无羡心中微动,缓缓看向她:“您是……?”他在这位女修身上察觉到一种熟悉的血脉牵引。 那女修眼眶微红,颤声道:“我是他堂姐,魏清岚……当年他离家时,我还劝过他……” 魏无羡沉默一瞬,随即轻声道:“原来如此。”他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而庄重:“无羡见过姑姑,见过各位族老。” 蓝忘机见状,也随之向众人行了一礼。 这一拜,不仅是对血脉亲缘的敬重,更是对魏氏一族千百年来守护地脉、维系天道的牺牲与奉献,致以最深的敬意。众人移步至会客厅,魏无羡将父亲入世后的遭遇,以及修真界如今的状况娓娓道来,包括自己和蓝忘机的来历,这在修真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魏氏早晚会知道。 魏氏众人听后,沉默许久,个个眼眶发红,老族长长叹一声:“这近千年的宿命,是时候结束了。” 他们没想到,苦寻了千年的解决之法,竟应验在长泽的儿子身上。天道终究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长泽虽英年早逝,他儿子却逆转了局势。 魏无羡也得知,魏氏人丁凋零,如今已不足两百人。他的祖父祖母因思念独子,早在二十多年前便相继离世。在众人陪同下,他和蓝忘机去魏氏祠堂上了一炷香,静立片刻后便准备离去。临行前,他留下了一些修炼资源,也留了一句话—— “迷天阵已解,魏氏是继续避世,还是入世修行,全凭诸位自己决定。” 他抬手一挥,山谷上空的迷雾渐渐散去,久违的天光洒落,映照在每一位魏氏族人震惊的脸上。 魏清岚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无羡,你当真……不留下吗?” 魏无羡回头看她,笑容洒脱:“姑姑,我的道不在此处。但若魏家愿意,可随时来乱葬岗寻我。” 第834章 走出山谷,魏无羡伸了个懒腰,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低声问:“可还遗憾?” 魏无羡摇摇头,笑容明媚如初:“不遗憾。知道父亲的来处,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狡黠地眨眨眼:“不过,若他们真来乱葬岗修习,你可不许嫌吵。” 蓝忘机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轻声道:“不会。” 魏无羡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语气豪爽:“走吧二哥哥,回家!” --------------- 近日一直在外奔波,倒是有些想念静室了,魏无羡直接带着蓝忘机瞬移回了乱葬岗。因天色已晚,他们便没去打扰其他人,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早早睡下了。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静室,魏无羡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臂一伸,却扑了个空。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侧的蓝忘机早已不在。 正想下床,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隐约夹杂着少年们的笑声和交谈声。魏无羡心念一动,随即反应过来,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乱葬岗已经来了不少修习的小辈,现在整个山头怕是热闹得很。 他伸了个懒腰,施了个清洁术,将自己打理妥当。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了提着食盒回来的蓝忘机。 “二哥哥!”魏无羡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上去,“你去哪儿了?” 蓝忘机将食盒放在案桌上,温声道:“去大膳房拿早膳。” “大膳房?”魏无羡挑眉,“乱葬岗的膳房扩建了?” “嗯。”蓝忘机解释道,“红衣姑娘安排修建的,供修习的弟子用膳。” 静室后院也修建了一个小厨房,但他们昨夜刚回来,并没有新鲜食材,蓝忘机索性去了大膳房。 魏无羡打开食盒一看,里面装着几样清淡的小菜、两碟糕点和两碗热腾腾的粥,旁边还有一碟咸辣口的配料,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他忍不住笑道:“含光君亲自去拿早膳,那些小辈们没吓着吧?” 蓝忘机神色淡然:“无妨。” 两人用完早膳,魏无羡急着拉他往前院走:“走,去看看现在乱葬岗变成什么样了!” 院门外,一群少年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切磋剑法,有的在研习符咒,还有的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热闹非凡。 “这么多人?”魏无羡惊叹,“看来这些孩子动作挺快啊!”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魏前辈!含光君!” 魏无羡转头一看,发现蓝思追、蓝景仪和欧阳子真正朝他们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欣喜。 “你们回来了!”蓝景仪激动地跑过来,“刚听人说看到含光君了,我还以为他们开玩笑呢。” 蓝思追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带着笑意:“魏前辈,含光君,一路辛苦了。” 欧阳子真也笑着凑上来:“魏前辈,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乱葬岗可热闹了!” 魏无羡笑眯眯地挨个拍过他们肩膀:“不错嘛,看来你们适应得挺好?” 欧阳子真挠挠头:“就是进出那条小路有点吓人,不过现在习惯了,还挺有意思的!” 正说着,温宁也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见到魏无羡和蓝忘机,眼中满是喜色,连忙见礼。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感激道:“温宁,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乱葬岗怎么样?” 温宁温声回应:“一切都好。聂宗主送来了金氏的资源,各世家也送来了物资。小辈们陆续到了,目前有近两百人,正排队依次进入洗髓池,现在只等您回来,给他们测试资质,选择功法。” 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这些仙门百家总算是懂事了,知道主动送上束脩了。他笑着道:“行,那就从明日开始,已经洗筋伐髓的就先测试,还没轮到的,也不要急,都有份,慢慢来。” 孩子们听到他的话,个个激动得眼神晶亮,满含期待。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些都是他们相中的好苗子,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游历时遇到的散修或山野孤儿,但在这里,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他的学生。 他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啊,乱葬岗有一天也能这么热闹。”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柔和:“很好。”他的魏婴很好,在绝境中都能开出一朵花来。 魏无羡侧头看他,促狭地笑道:“含光君,这么多人,你不嫌吵?” 蓝忘机轻轻摇头:“尚可。”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把静室周围划为禁地,多布几道结界,免得这些精力旺盛的小辈们打扰他们的清净。 魏无羡哈哈大笑,牵住他的手,往静室走去:“那就好!走,咱们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去看看这些小辈们!” ----经过一段时日的磨合,年轻小辈们相处得异常和谐。那些散修们,起先以为世家子弟高傲不好接触,来了之后才发现此处一视同仁,再加上大家年龄相仿,少年天性使然,偶尔有些小矛盾,也无伤大雅。红衣给他们制定了校规,既保证了秩序,又不失灵活,女修院落更是单独设下结界保护。 孩子们都已完成洗髓,个个通过测试,得到相应的功法。绝大多数人仍选择以剑道为主,辅修一两门术法。 魏无羡见状,丝毫不着急,现在最需要改变的是观念,只要这些孩子思想开放包容,总有一天,修真界会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第835章 魏无羡每十天就会给年轻弟子讲授一次道法,虽然次数不多,但每次都能让小辈们大开眼界。他口中真正的修真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广阔玄妙,听得这些少年心潮澎湃,无限向往,对自己的修行之路也有了新的领悟。 除了讲道,这些年轻修士每月还会分批外出夜猎,在实战中磨炼技艺。蓝忘机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闲时便会指点小辈们夜猎,剩余时间自然是和魏无羡耳鬓厮磨,共度二人世界。 就这样,乱葬岗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期间,聂怀桑曾前来拜访了一次。洗精伐髓后,他终于得到了适合自己的功法——以文入道。他在乱葬岗住了几日,和魏无羡喝了几顿酒,聊了不少往事。 只是每次酒兴正浓,正要勾肩搭背时,蓝忘机的眼神就会冷飕飕地扫过来,最后聂怀桑实在顶不住,只好带着魏无羡送他的新刀法,乖乖回不净世重振聂家去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给魏无羡留了几十坛好酒,笑嘻嘻地说下次再来讨教,气得蓝忘机差点拔剑,魏无羡笑得浑身发颤。 几个月后,蜀中一带风云变幻,一个沉寂多年的修真世家——魏氏,突然崛起,引得仙门百家纷纷侧目。等众人打探清楚,才发现这竟是魏无羡的父族! 这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这可是连天道都认可的隐世家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新势力崭露头角。 魏清岚带着几个年轻族人来到乱葬岗,成为第一批正式修习诡道的弟子。而魏家的机关术,也在魏无羡的指点下,与符咒、灵怨之气操控相结合,开创出一条前所未有的“灵偃之道”。 那些以灵怨之气驱动的机关傀儡,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动作灵活,威力惊人。符咒的妙用也被发挥到极致,成为魏氏弟子手中最强大的武器。 凭借这两门绝学,再加上魏氏镇守地脉数千年的深厚功德,这个家族很快就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而整个修真界,也因此多了一股新鲜的活力。 一年后,蓝忘机在乱葬岗成功突破至元婴期,天道正式苏醒,修真界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约束力,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这一消息也给整个修真界带来了滔天的惊喜和希望,原来,突破金丹并非虚妄之言,修真之路仍有希望。 蓝氏的长老们听闻此事,心情复杂至极,既有激动,也有沮丧。这样一个开创历史先河的荣耀,本应属于他们姑苏蓝氏。 可如今,蓝忘机早已因对家族的失望,而脱离蓝氏,他们这些固守陈规的老家伙,反而成了被天道厌弃的存在。 恰在此时,蓝曦臣前来乱葬岗拜访。 他这一年多一直在外游历,恰好路过夷陵。见识了几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晋升雷劫,得知正是弟弟突破元婴,自然要来道贺。 蓝忘机命人将他引至公共的会客厅,并未带他去静室前院,那里是他和魏无羡的私人属地,即便是他兄长,也不能随意踏入。 蓝曦臣一身粗布衣衫,风尘仆仆,两鬓已隐约可见几丝白发。失去修为的打击,加上心结难解,让这位曾经的泽芜君看起来沧桑了许多。他端起茶盏,手指微微发颤。 第836章 门外脚步声渐近,两道修长身影并肩而入。蓝曦臣抬眼望去,呼吸不由一滞。 他的弟弟蓝忘机依旧一袭雪色衣衫,面容竟如弱冠少年般清俊端方。曾经缠绕他十六年的沉郁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炫目的蓬勃朝气。 听说修士突破元婴后,可重塑肉身,回归最鼎盛的状态。现在的蓝忘机,显然已经回到了最好的年华。 蓝曦臣望着这样的蓝忘机,恍如隔世。从前的忘机,虽然因修为高深而容颜常驻,眉宇间却沉淀着岁月磨砺出的沉稳气度,一望便知是历经沧桑之人。 而此刻端坐眼前的青年,肌肤如玉,眸光清亮,连唇角的弧度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岁月的痕迹? 他心下了然,这一方面固然是修为突破的原因,另一方面,恐怕是爱情的力量。 蓝忘机目光在兄长身上轻轻一扫,便将那满身风霜尽收眼底。心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转瞬又归于平静。他上前半步,行了个端正的礼:“兄长。” 魏无羡站在他身侧,唇角噙着惯常的笑意,也跟着点头致意:“蓝宗主。” “忘机,魏公子。”蓝曦臣连忙起身回礼。 疏离的称呼像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他心口。明明是他最亲近的胞弟与道侣,却客气得如同陌路。他暗自苦笑,这本就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又有什么资格奢求更多? 二人在蓝曦臣对面落坐,魏无羡慵懒地倚靠在蓝忘机身侧,蓝忘机的手臂自然而然环在他的腰间,微微收紧,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般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看得蓝曦臣指尖微微一颤,竟不知该将目光落在何处,该如何开口。 兄弟二人相对无言,蓝忘机本就不是善于找话题的人,一向都是蓝曦臣主动开口,但此刻的他似是陷入了沉思。 魏无羡见状,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手,笑着开口:“蓝宗主,这些日子走南闯北,可有什么新鲜事?不妨说来听听。” 蓝曦臣似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缓缓地讲起了这些时日的经历。他竟从未想过,人心竟会如此复杂。那些看似单纯无害的人,有时竟会是致命的存在。 他刚下山时,衣衫还算华丽,举止间透着世家子弟的风范。然而,没过多久,他就经历了被骗、被抢的种种磨难。骗他的人中,有稚嫩的幼童,无知的妇人,可怜的老者……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有时仅仅因为一个馒头,就会抛却良心和底线,骗他入局。他身边的两名暗卫,只有在他遇到生命危险时才会出现。 因此,他几乎是独自一人历经了人世间所有的假、丑、恶。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单纯,甚至有些愚蠢。 魏无羡听完,眨了眨眼,悄悄忍住唇边的笑意。心中暗道,这位蓝宗主怕不是要从此看破红尘,再不轻信世人了。 他轻轻挠了挠蓝忘机的掌心,面上却故作正经道:“蓝宗主这番历练倒是难得,往后看人看事想必会更通透些。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泛起狡黠的光,“你可别因噎废食啊,这世上总还有值得真心相待之人。” 蓝曦臣微微一一怔,眉宇间的郁色渐渐化开。他望着窗外的天色,轻笑出声:“魏公子说得是。” 第837章 这一笑,倒显出几分当年如沐春风的气度来。 他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婉言谢绝了二人留饭的好意。临下山时,他最后看了眼并肩而立的神仙眷侣,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也随之消散。 知道忘机过得这般好,便足够了。从此姑苏蓝氏与蓝忘机,就这般隔岸相望,各自安好罢。 望着蓝曦臣渐渐远去的背影,魏无羡转过身,手指轻抚蓝忘机的心口,轻声问道:“二哥哥,看着你哥如今的模样,心里可难受?” 蓝忘机眸色微沉,只轻轻叹了口气,并未说话。 魏无羡顺势环住他的腰,仰起脸,仔细端详他如玉的面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试探着问道:“二哥哥,你要是不忍心,我可以……” 他曾经发誓让姑苏蓝氏悔恨当初的抉择,让他的二哥哥成为他们难以企及的存在,可真到了这一步,似乎无人感到畅快。 “魏婴。”蓝忘机轻声打断,手指抚上他的脸颊,眼底似有微光闪过,“不必,各人自有缘法。” 魏无羡闻言,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飞快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他的二哥哥啊,总是这样体贴,既不愿他委屈,也不想他为难。 两人十指相扣,缓步向山上走去。 不久后,姑苏蓝氏传来消息,蓝启仁和蓝曦臣同时接受了一百戒鞭,蓝曦臣将于伤好后,再领一百戒鞭,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这已是相当严厉的惩戒。 几年后,蓝曦臣开始尝试引怨气入体,经过无数次失败,这位曾经的泽芜君终于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虽然他在诡道上并无太大的天赋,但总算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蓝启仁和蓝氏那些灵力受损的长老,虽然在心理上接受了诡道,却因年事已高,不敢轻易尝试。经历了天道惩戒之后,他们对长生之路并无太多执念,只求安稳度过余生。 这些年来,修真界的格局悄然改变。聂氏因为新刀法的原因,发展得如火如荼,却也始终谨言慎行,不会强出风头。 云梦江氏早在金凌突然失踪后便渐渐没落,一个毫无修为,却脾气火爆,易迁怒他人的宗主,怎么能留住人才,撑起一个大世家,衰败是迟早的事。最终,偌大的莲花坞只剩下江晚吟一人,想必再过不久,他就会被其他势力赶出莲花坞。 时至今日,修真界能称得上顶尖世家的,不过蓝、聂、魏三家而已。蓝氏因小辈们在乱葬岗修习,加上蓝忘机这位元婴大能的关系,没人敢去找他们晦气,蓝氏地位还算稳定。 乱葬岗这边,小绵绵正式加入,与师兄蓝思追一同修行。而思追,已正式脱离了姑苏蓝氏,成为魏无羡和蓝忘机唯一的亲传弟子,将来会继承乱葬岗的道统,温宁和小绵绵是魏无羡留给他的护道人。 修真界中还出现一位自称“了悔”的女道人,她一手持剑,一手拂尘,常年云游四方,专为百姓免费驱邪除祟,帮扶无家可归的孤儿。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十年,蓝景仪回姑苏蓝氏继承宗主之位。 魏无羡和蓝忘机亲自到场,并送上了厚重的贺礼。当年那些修为受损的长老,已是白发苍苍,看着蓝忘机十几年不变的容颜,感受到他深不可测的修为,众人既欣慰又感慨,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姑苏蓝氏将会在新宗主的带领下,重新走上巅峰,他们这些老骨头可以放心地去了。 又过了二十年,终于到了蓝忘机的飞升之日,他早已派人传讯给姑苏蓝氏。 蓝氏众人连夜御剑赶往夷陵城,等待见证这千年难遇的奇迹。如今的夷陵城占地宽广,街道宽阔,人流如织,早已非昔日小镇可比。 中年模样的蓝曦臣和青年模样的蓝景仪,搀扶着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蓝启仁,三人站在城楼上,目光灼灼地望着乱葬岗的方向。 忽然天色骤变,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一道道雷电直劈而下,直到天光再次亮起来,明媚的阳光下,那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笼罩着璀璨的金光。 明明远在天边,众人却能将他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额间金色神纹若隐若现。 他朝着夷陵城的方向看来,缥缈的声音顺着微风传来:“叔父、兄长保重,忘机告辞。” 蓝启仁激动地手指微微颤抖,老泪纵横,喃喃唤道:“忘机……” 蓝曦臣也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的细纹缓缓流下,他知道,此一去,便是诀别,他们再也看不到忘机了。 他已隐隐感应到,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早已让他失去了飞升成仙的资格。 曾经在乱葬岗修习的小辈们,如今已经是修真界中的一方大能,个个激动不已。他们终于看到了含光君飞升的盛况,下一个是不是也该轮到他们了。 魏无羡闪身来到蓝忘机身旁,牵起他的手,笑着道:“二哥哥,终于可以回家了。” “嗯,走吧。”蓝忘机揽住他的腰身,二人化为一道流光,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空气中还回荡着魏无羡清朗的笑声:“温宁,聂兄,我们下个世界见。” 温宁和聂怀桑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依旧激动异常,无论如何,他们和魏兄早晚还会相见。 当天晚上,姑苏蓝氏发布讣告:姑苏蓝氏第十七代掌罚长老蓝启仁仙逝。 此消息一出,整个修真界一阵唏嘘,不知该如何评价昔日的姑苏蓝氏。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家族放弃的蓝忘机,如今竟成了蓝氏最大的骄傲?好在蓝景仪能力出众,已带领蓝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随着忘羡飞升的热潮渐渐平息,修真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就在众人猜测下一个飞升者会是姑苏蓝氏现任宗主蓝景仪,还是忘羡亲传弟子——无羁山的继承人蓝思追时,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飞升了,确切地说,是一个鬼,她飞升了,红衣作为首个修为达到渡劫圆满的鬼修,顺利飞升至上界,成为一名鬼仙。 这一变故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修士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飞升之路,并非人族专属,他们曾经的认知是多么狭隘可笑。与他们争夺飞升机会的人,不止有人,还有鬼和妖,日后可能还有其他物种。 自此,修士们更加刻苦修炼,修真界迎来了真正的百家争鸣,各族修士都看到了希望,修行之风愈盛。 第838章 午后时分,蓝忘机像往常一样,带领一众小辈夜猎归来。这次,他们在莫家庄遇到一个凶险的剑灵,幸亏小辈们警觉,及时发送了信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在周边探查了三天,没发现任何异常,只好先将剑灵带回云深不知处,打算问灵之后再行封印。 行到山门处,蓝忘机忽然听到家规石后面有细微动静,避尘应声而出,那里却传来一个极小的声音:“含光君,是我……” 蓝忘机眉心微蹙,吩咐蓝思追先行带着弟子上山,自己则转身向山石走去。 “含、含光君。”聂怀桑扶着山石,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惊悸尚未散去。他衣袍下摆沾满尘土,发冠歪斜,全然不似平日那个风雅的聂宗主。 “何事?”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神色却依旧冰冷。 聂怀桑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和愧疚:“…是魏兄……出事了。” “他在何处?”蓝忘机瞳孔骤缩,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握着避尘的手猛地一紧,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激荡开来。 聂怀桑警惕地环视四周,蓝忘机当即会意,抬手一挥布下隔音结界。 “我失败了……”聂怀桑眼眶发红,声音发颤,“我让莫玄羽用了舍身咒,本想…召回魏兄的魂魄,复活他。可仪式失败,魏兄最后一丝灵识…消散了……” 话未说完,蓝忘机已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他在哪?” 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聂怀桑话中暗含的信息,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既然要复活,魂魄必须要有载体,那么…… 聂怀桑痛得倒抽冷气,却不敢挣脱,结结巴巴道:“在...在聂氏密室。含光君…我带你去看…但你要答应我…” 他仔细观察蓝忘机冰封般的面容,才继续道:“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 眨眼间,他只觉得领口一紧,勒得他喘不过气,等回过神时,人已站在蓝忘机的避尘之上。 蓝忘机的心跳如擂鼓,那个可怕的念头险些焚毁他的理智。魏婴他…还在吗… 一处隐蔽的石洞前,聂怀桑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幽蓝的光线下,他神色复杂:“就在里面。” 石洞阴冷幽深,两人下行许久,才到达一个石室,中央的冰棺内静静躺着一个人影。蓝忘机脚步一顿,呼吸几乎停滞。 是他,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仍穿着不夜天围剿时熟悉的玄衣红衫,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衣袍都完好无损。 蓝忘机急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抚上那张熟悉的脸。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轻轻掀开魏无羡的衣领,锁骨下那枚太阳纹烙印清晰可见,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是真的魏婴,不是幻象。 “怎么回事?”蓝忘机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的魏婴,真的回不来了…… 聂怀桑颓然地靠在石壁上,缓缓道:“我也不知道……莫玄羽确实完成了献祭仪式,但他…他消失了,只留下魏兄的…的尸身。” 他痛苦地抱住头,“我本想给魏兄一个重生的机会,让他帮我大哥报仇,没想到…却连他最后一丝灵识也没保住……” 蓝忘机眼中的绝望和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手指深深地抠进了冰棺。 忽然,他眉心一蹙,猛地捂住胸口。“轰”地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石室剧烈震动,尘土扑簌簌下落,聂怀桑被气浪掀翻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冰棺在风暴中寸寸碎裂。 第839章 “含光君!”聂怀桑失声惊呼。 蓝忘机长发无风自动,眼中金光流转。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个明媚灿烂,总爱缠着他唤“二哥哥”,被他珍之重之捧在掌心的道侣,在下界竟遭遇如此劫难…… “魏婴…”他踉跄着将冰冷的尸身拥入怀中,泪水无声滑落。 聂怀桑缩在墙角,震惊地看着蓝忘机周身气势节节攀升。那不再是凡间修士的威压,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恐怖气息。 “害你大哥之人,我已知晓。”蓝忘机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连同魏婴之仇,自当血债血偿。至于聂氏,亦难辞其咎。” 聂怀桑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含光君你...?”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呢,蓝忘机为何就知道了? 金光渐敛,露出蓝忘机冰冷如霜的面容,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本君乃神界含光神君转世,魏婴是我的道侣。” 石室内死一般寂静。聂怀桑张了张嘴,突然扑通跪下,哀求道:“神君可有办法救救魏兄?” 蓝忘机抬手虚扶,一道金光将人托起:“他的魂魄已不在此界。” “那现在…?” 蓝忘机眸底部闪过一丝阴鸷,声音冰冷:“传消息出去。夷陵老祖重生,三日后不夜天宣战。” 聂怀桑倒吸一口冷气:“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无妨。”蓝忘机袖中飞出一道金光,化作玉简落入聂怀桑手中,“按上面写的布置。三日后,我要让所有迫害过魏婴的人…都自食恶果。” 他抬手在聂怀桑眉心虚虚一点,一道金光没入其中:“此印可暂保你人身安全。” 聂怀桑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虚弱的体质似乎瞬间强健了许多。 他正准备跪谢,却见蓝忘机挥了挥手:“去吧,按计划行事。” 话音未落,他和魏无羡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云深不知处静室,里面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那声音痛苦不堪,像是从灵魂深处挣出,让院中的白鹤都忍不住随之哀鸣。 含光神君,或者说,觉醒神君记忆的蓝忘机,正被两股记忆撕扯着,主世界有多么甜蜜幸福,这一世的生离死别就有多么痛苦。 他坐在床边,指尖抚上魏无羡冰冷的面容,轻声呼唤,声音颤抖:“魏婴……为何要抛下我一人……”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魏无羡的脸上。这一刻,高高在上的神君,也不过是个痛失所爱的凡人。 许久之后,他将人妥善安顿,指腹摩挲过那人眉间,轻声呢喃:“等我……很快便回去寻你……” ------------- 三日后,不夜天。 仙门百家修士齐聚炎阳殿前,人人手握兵器,紧张地望向高耸的殿顶。十六年前,魏无羡就是站在那里与天下为敌。人群中不时传来刺耳的咒骂声,字字句句都在唾骂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突然,殿顶风云突变。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凭空出现。白衣如雪、面如冠玉的那位,竟是姑苏蓝氏的含光君蓝忘机。而站在他身边的黑衣人,竟然是本该被挫骨扬灰的鬼将军温宁! “怎么回事?含光君怎么会和鬼将军在一起?” “温宁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不是说魏无羡要来报仇吗?怎么是含光君?” 场下顿时炸开了锅,修士们纷纷握紧佩剑,警惕地盯着殿顶。人群中,聂怀桑带着聂家弟子悄悄退到外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第840章 众人哗然之际,也渐渐明白,或许魏无羡重生复仇,只是一个幌子,真正想复仇的是含光君。可是,含光君为何要替魏无羡复仇?一时之间,众人心中疑惑重重。 蓝启仁与蓝曦臣相视一眼,排众而出。蓝启仁面色铁青,仰头看向殿顶:“忘机!你这是要做什么?”声音里既有震惊,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蓝曦臣眉头紧锁,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布满忧色:“忘机,快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云深不知处再说。” 这么多年,他早已看出弟弟对魏无羡的心思,但这不是他挑战整个修真界的理由。再这样发展下去,他如何能保住弟弟? 殿顶之上,蓝忘机神色淡漠,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当视线掠过金光瑶时,这位仙督大人正微微眯着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手中并无武器,看似从容,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隐入兰陵金氏弟子之中。 “含光君今日之举,倒是出人意料。”金光瑶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试探,“不知可否给诸位一个解释?” 蓝忘机闻言,眼中寒芒一闪。他缓缓抬手,一道金光自指尖迸发,在空中化作十六个血淋淋的大字: “血债血偿,天理昭彰;欺他之人,今日当诛。” 这十六个字一出,全场哗然。金光瑶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蓝曦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二哥,含光君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 蓝启仁气得胡须直颤:“荒唐!忘机,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快随我回去!” 蓝曦臣更是急声道:“忘机,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不要在这里…” 就在蓝氏叔侄劝慰之际,江晚吟突然走到人前,紫电在手中噼啪作响。他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呵,你们姑苏蓝氏真的是好教养!堂堂蓝二公子,竟要与邪魔歪道同流合污!” 话音未落,蓝忘机眼中寒光乍现。只见他袖袍一挥,一道金光如利刃般直取江晚吟腹部。江晚吟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丹田处一阵剧痛。 “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一颗赤红的金丹从体内被生生剥离,悬浮在蓝忘机掌心。 蓝忘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忘恩负义之徒,不配用魏婴的金丹。” 江晚吟面如死灰,颤抖着捂住腹部:“你…你胡说八道……”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还给我!那是我的金丹!”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修士惊得连连后退,谁也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素来雅正端方的含光君,号称逢乱必出的仙门名士,竟然当众生生挖出了江晚吟的金丹?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 “什么?竟是魏无羡的金丹?” “江宗主自己的金丹呢?为何要用魏无羡的?金丹还能随便给别人?” “难怪当年魏无羡突然改修诡道……” 议论声此起彼伏,金光瑶脸色阴晴不定,袖中的手指已深深掐入掌心。蓝启仁踉跄后退两步,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住了。 蓝忘机冷冷扫视众人,掌心一合,那枚金丹竟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他声音冰冷:“十六年前,你们不问真相,肆意污蔑魏婴。殊不知,他本是这世上至纯至善之人。这肮脏卑鄙的世界,根本不配他来拯救。”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困惑之色。 “忘机,究竟发生了什么?”蓝曦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竟不知,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忘机,竟然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忘机话中的内容,那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颠覆他多年来的认知。 蓝忘机眼中金光流转,广袖轻扬,一道璀璨光幕在半空中展开。光幕中显现的影像让在场修士无不骇然失色—— 只见一方小世界的天道化作稚嫩童子模样,怯生生地跪在两位尊神面前:“求墨玄神尊和含光神君垂怜,助小道完善此界法则,打开飞升通道。” 魏无羡斜倚在蓝忘机怀里,轻笑出声:“小东西倒是机灵,知道来找我们。”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尊贵的含光神君,可能这次也不会顺利,你怕吗?” 蓝忘机神色清冷,一手揽在他腰间,另一手温柔地轻抚他的发丝:“不怕。有你在,即便历经劫难,亦甘之如饴。”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只是...我担心你。” “放心啦~我才不怕呢,横竖二哥哥永远都是我的……大不了,回来你好好补偿我……”魏无羡笑吟吟地凑近,在他耳边轻语几句,惹得蓝忘机耳尖微红。 画面一转,青蘅君夫人正值生产,藏色散人也身怀有孕。天现异象,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两位孕妇腹中。 光幕消散,蓝忘机冰冷的声音响彻云霄:“尔等可知,你们口中的邪魔歪道,实则是来助此界晋升的神明?” 第841章 蓝忘机眸中神光流转,抬手间,整片天地骤然变色。无数道金色纹路自虚空浮现,那些本该完整连贯的天道法则,此刻支离破碎,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的蛛网,寸寸断裂扭曲。 “此界法则残缺不全,魏婴的使命,便是开创诡道,补全法则。”蓝忘机声音冰冷刺骨,眼中寒芒乍现,“如今他身陨道消,此界……修真之路,将于百年后断绝。”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凝滞了。 仙门百家顷刻间面如土色,既震惊于二人的神明身份与亲密关系,又惊骇于自己竟逼死了前来拯救世间的神尊。 更可怕的是,厄运不日将降临在整个世间,而他们,这些曾经自视甚高的修士,都将沦为他们曾经看不起的凡人。 金光瑶面若死灰,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蓝启仁踉跄后退,胡须在风中颤抖。江晚吟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此说来……魏公子他并非……”蓝曦臣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惶。 聂怀桑站在人群外围,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暗芒,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他原以为这局棋只是为大哥而布,一心想着为他复仇,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间,错落的一子反倒成了绝杀之局。既然天道要绝此界修仙之路,那便让这些欺世盗名之辈,统统给魏兄陪葬罢。 天地间的金色道纹突然剧烈震颤,几处关键节点开始崩裂,细碎的金光如尘埃般飘散。 蓝忘机的声音虽轻,却如九天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字字如刀:“凡人渎神,罪孽深重。今日——当论罪处刑。” 话音未落,他广袖一挥,一道神光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 他声音冷冽如霜:“此乃‘溯影镜’,照见因果,洞彻虚实。凡镜光所及,前尘往事皆无所遁形。” 他指尖轻划,一道镜光如利剑般刺向江晚吟眉心。镜面泛起金色涟漪,突然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夷陵小镇,江氏弟子正按江枫眠密令,磋磨年幼的魏无羡。莲花坞中,虞紫鸢的紫电每每落在孩童单薄的后背:“家仆之子也配祭奠父母?”言语间极尽侮辱。江枫眠和江厌离虚情假意地宽慰。 灭门当日,江枫眠夫妇命令魏无羡死也要护着江晚吟,江晚吟却因一时冲动被温逐流化去金丹,温宁冒死相救,魏无羡剖丹相赠,血色在镜中弥漫开来…… 射日之征后,江晚吟因忌惮和嫉妒,非但不报温氏姐弟舍命相救之恩,反将莫须有的罪名强扣在报恩的魏无羡身上,主动将其逐出江家,并宣布他与百家为敌。 最刺目的是不夜天悬崖边,他刺向魏无羡的那一剑,眼里带着解脱的快意。 “原来如此!”场下爆发出阵阵惊呼。 仙门百家这才看清,他们口中的大魔头,不过是被江家吸干血肉的牺牲品。魏无羡重情重义,江家灭门并不在他。恰恰相反,若没有他,江晚吟姐弟在乱世中根本活不下来,更别提重建江家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要与百家为敌,那只是江晚吟惧怕他加入其他世家,故意为之。江晚吟一面倚仗他的能力,离不开他,一面嫉妒他比自己强,处处打压他,最终为江家利益弃之如敝帚。 即便江家如此对待魏无羡,他却始终铭记江家的养育之恩,未曾有过半分怨言,满腔赤诚,甘愿被江家利用到极致,而江家的丑恶嘴脸,被彻底撕开,无处遁形。 第842章 “不…这不是真的……”江晚吟目眦欲裂,疯狂催动体内灵力,紫电却在掌心噼啪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那颗偷来的金丹早已离体,此刻的他不过是个废人。 蓝忘机神色冰冷,薄唇微启:“江家每一份荣光,都浸着魏婴的血泪。你——该死!” 他广袖轻挥,江晚吟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原地。众人只看见镜内一片阴森可怖、煞气翻涌,江晚吟在乱石堆中翻滚惨叫,腹部丹田处一次次裂开,又愈合,再裂开、愈合,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那声音似乎穿透每个人的耳膜,直击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众人心中惊骇不已,不禁头皮发麻,浑身寒毛倒竖。 空中浮现出一行血色大字,如同诅咒:“江晚吟,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永镇乱葬岗,受万世剖丹之痛!” 镜中的江晚吟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疯狂,声嘶力竭地嚎叫:“蓝忘机!我是他用命护住的师弟,你不能这样对我!放我出去!” 蓝忘机轻瞥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笑意:“师弟?你不配!” 镜中江晚吟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蓝忘机广袖一拂,镜面骤然暗沉,只余下永夜般的死寂。 蓝启仁望着眼前陌生的蓝忘机,喉间发紧,指尖微微颤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忘机——眸中寒芒如刀,周身神威凛冽,仿佛九天之上的杀神降世,再无半分姑苏蓝氏的雅正端方。 蓝曦臣更是心头剧震,手中朔月几乎握不稳。他张了张口,想唤一声“忘机”,却发觉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那是他的弟弟,却又不似他的弟弟,那双眼里翻涌的恨意与冰冷,让他陌生至极。 金光瑶缩在金氏弟子中,面色惨白如纸。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蓝忘机此刻的神威,远非凡人所能抗衡,而他……他曾经对魏无羡做过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下一个。”蓝忘机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金光瑶身上。 金光瑶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惊恐地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一道镜光已无声无息锁定了他。 镜面金光流转,画面骤变—— 金麟台,金光瑶与金光善密谋献计,拉拢魏无羡不成,便处心积虑毁掉他,暗中散播流言,肆意抹黑魏无羡。 云深不知处,金光瑶利用通行玉令,偷偷潜入禁书室,盗取蓝氏禁书。 穷奇道截杀,他设计了一箭三雕的毒计。命令苏涉于暗中吹奏邪曲,控制温宁误杀金子轩,同时暗中杀掉参与截杀的蓝聂子弟。 不夜天围剿,他煽动百家围攻魏无羡,借刀杀人,却带领金氏弟子悄然退出战场,暗中吹奏邪曲,导致不夜天血流成河。 他数次弹奏邪曲,导致聂明玦走火入魔,命令薛洋将其炼制成凶尸,失败后直接分尸镇压。 不惜用不光彩的手段杀掉金光善,杀掉亲儿子嫁祸敌对势力。十六年间,建立无数炼尸场…… 每一次阴谋得逞,他眼中狠厉尽显,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意,与平日里温和仁善的模样截然不同。 蓝曦臣死死盯着镜中画面,踉跄着走向金光瑶,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血色尽褪,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阿瑶……这些……都是你做的?” 蓝启仁身形晃了晃,被身后弟子慌忙扶住。他胡须剧烈颤抖,指着镜面的手颤抖不止:“豺狼……豺狼之心!罔顾人伦!竟利用我们蓝氏通行玉令,犯下滔天大罪……”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843章 仙门百家如同炸开的油锅,惊恐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金子轩竟是仙督亲手设计害死的?” “我儿在不夜天惨死,原来是被邪曲所控!” “他竟然建了炼尸场!” 聂怀桑紧攥的手心渗出丝丝鲜血,死死盯着镜中大哥被分尸的画面,面色阴沉如墨,眼中恨意翻涌:“金光瑶!你不得好死!“ 苏涉面如金纸,跪倒在地,镜中正映出他奉令吹奏邪曲的模样。 周围修士红着眼扑上来: “杀人凶手!还我儿子命来!” “金光瑶的走狗!”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他很快被打得血肉模糊。 金光瑶瘫跪在地,精致华丽的帽子早已歪斜。他徒劳地伸手想抓住蓝曦臣的衣角:“二哥……你听我解释……”却被对方下意识避开的动作钉在原地。 蓝曦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寒冰:“解释?解释你如何用我赠的玉令盗取禁书?解释你如何操控温宁杀害金子轩?还是解释你如何利用忘机陷害魏公子……” 画面陡然一转,镜中景象突然变成密密麻麻的炼尸场。成千上万的凶尸在围场中挣扎嚎叫,似乎要冲破镜面,有些还能依稀辨认出生前的面容——正是这些年各世家失踪的修士。 “那些失踪的修士……竟是被炼成了走尸!” “魔鬼!” “该下十八层地狱!” 暴怒的吼声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拔剑冲来,紧接着无数剑光向金光瑶袭去。却在距他三尺之处被一道神光尽数击碎。 “他的罪,轮不到你们来判。”蓝忘机袖袍一挥,金光瑶和苏涉的身影骤然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镜中—— 他们置身于一片漆黑深渊,脚下无数枯骨伸出利爪,撕扯着他们的血肉。每当他们即将被拖入深渊,又会被一股力量强行拉回,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空中再次浮现血字:“金光瑶,阴毒狡诈,罪孽深重,永堕无间地狱,受万鬼噬心之刑!苏涉,以同罪论处!“ 蓝启仁看着这一幕,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他艰难开口:“忘机……你……” 那个曾经雅正端方的二侄子,如今却变得如此坚决果断、冷酷嗜血,似乎已经没有一丝人气。 蓝忘机转眸看他,眼中寒意未减:“叔父,你想要替他们求情?“ 蓝曦臣终于找回声音,嗓音沙哑:“忘机,你……既成了神,何不让魏公子……” 蓝忘机猛然打断他,声音低沉:“魏婴从未负过这世间。是这世间,负他至深。” 他抬眸望向天际,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而我,要这天下——” “为他陪葬。” 蓝启仁强撑着上前,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忘机,住手吧,他们的罪孽自有百家审判……造下如此杀孽,你将来……” “杀孽?”蓝忘机冷然转头,眼中寒光凛冽,“比起百家之罪,我何罪之有?叔父,百家逼迫魏婴时,你在何处?如今却来劝我向善?” 他广袖一挥,镜光骤然转向蓝启仁,“自始至终,你可曾真正去了解过魏婴?可曾为他说过半句公道话?” 镜中画面流转—— 云深不知处听学时,蓝启仁在课堂上厉声呵斥魏无羡“顽劣不堪,罔顾人伦”。 “你若是想到了,各世家就容不得你了!”——这句话更是如同诅咒般贯穿了魏无羡的一生。 松风水月前,三百道戒鞭落下,每一鞭都伴着蓝启仁的质问: “蓝氏家规,第五十二条是什么?” “蓝氏立身之本竟被你抛诸脑后,你还有何面目,面对蓝氏列祖列宗?” 整个画面令人心惊又窒息! 蓝忘机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三百道戒鞭,打的是违逆长辈的蓝忘机,还是揭穿真相的蓝忘机?叔父现在来劝我向善,可笑至极!” 蓝启仁面色煞白,踉跄后退几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蓝忘机冷呵一声,目光转向同样面色惨白的蓝曦臣,声音更加冰冷:“至于兄长——你才是姑苏蓝氏最大的罪人。” 镜面再度浮现出画面: 金麟台百花宴,蓝曦臣说“魏公子确实心性大变”。 穷奇道截杀后,蓝曦臣听信金光瑶一面之词,亲自带人参与不夜天围剿。 蓝忘机数次告知他“魏婴并不是那样的人”“乱葬岗都是老弱妇孺”,蓝曦臣却说:“忘机,你信魏公子,我也信金光瑶……” “你宁信豺狼,不信血亲。”蓝忘机指尖轻点,镜中又现出金光瑶命令苏涉吹奏邪曲的画面,“姑苏蓝氏百名精英弟命丧穷奇道,皆因你一念之偏!” 镜面再变,浮现出金氏活活烧死温情,温宁发狂,杀死在场蓝聂弟子的画面,“金麟台虐杀温情,蓝氏弟子死伤无数,仍是因你偏听偏信!” 蓝曦臣跪倒在地,以朔月半撑住身体。他想着镜中自己一次次选择相信金光瑶的画面,失魂落魄地惨笑出声:“……原来我才是……” “你们都是凶手。”蓝忘机冷冷打断,“射日之征,享其战功。战后忌惮,夺其法宝,害其性命。仙门百家,不过一群忘恩负义之徒!” 天地瞬间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神明的震怒。蓝忘机抬手轻拂额间,云纹抹额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自今日起,我蓝忘机——与姑苏蓝氏,恩断义绝。” 蓝启仁骇然失色,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头血喷出,昏死过去。 “不过……”蓝忘机垂眸看向瘫软的蓝曦臣,指尖轻轻一弹,“蓝氏宗主之罪,亦不可饶恕。” 第844章 蓝曦臣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冰封的寒潭洞中。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四周冰壁上倒映出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面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 “这是……”他刚想运转灵力抵御寒气,却发现体内灵力凝滞不动。 更可怕的是,冰壁上那些倒影突然齐齐露出诡异的笑容,嘴唇开合间,发出蛊惑的低语:“蓝曦臣,你当真以为……自己无辜么?” 话音未落,眼前景象骤变—— 荒凉的穷奇道上,四周血腥气弥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蓝氏弟子的尸体,他们的眼睛仍睁着,死不瞑目,似在无声诘问。 忽然,一道黑影缓缓站起,是温宁,他的眼睛变成诡异的惨白双瞳,声音却异常清晰: “蓝宗主,你为何要派人来截杀公子?” 蓝曦臣想要辩解,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温宁一步步逼近,声音颤抖: “我姐姐救过你蓝氏弟子,我救过江晚吟,公子救过百家,……可你们,却一心要我们死?”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染血的通行玉令,正是蓝曦臣曾赠予金光瑶的信物。 “你信他,不信自己的亲弟弟……蓝宗主,你可曾想过,今日因你而死的,大多数都是无辜之人?” 蓝曦臣踉跄后退,却撞上一具冰冷的尸体,那熟悉的面容,正是蓝氏十三长老最疼爱的孙子,是死于穷奇道截杀的精英弟子之一。 那尸体死死地盯住他,眼角缓缓流出血泪,嘴唇开合间,发出不甘和怨恨的声音:“宗主……为何……送我们……去死……” 梦境崩塌,蓝曦臣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袍。未及喘息,却再次跌入新的梦境—— 金麟台,火光冲天,凄厉的惨叫声刺破耳膜。 蓝曦臣站在高台上,眼睁睁看着温情被金氏修士拖上刑台。她的四肢被铁链锁住,火焰舔舐着着她的身体。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蓝曦臣: “泽芜君,这就是你们标榜的名门正道?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当众虐杀我这个无辜的医修?你们与那些你们看不上的邪修有何区别?” 他想要上前,却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温情的声音冰冷而绝望:“我们岐黄一脉,只救人不杀人。我救过你们的人,可你们……却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 火势骤然暴涨,温情的面容在烈焰中扭曲,化作无数张脸,那些都是被金氏虐杀的岐黄一脉老弱妇孺,他们死死盯着蓝曦臣,几十张嘴同时开合,声声诘问震彻天地: “蓝宗主,你的公道……在哪里?” “在哪里——?” 蓝曦臣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却连一声“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再抬眼,他已置身于不夜天。 风声呼啸,魏无羡站在悬崖边缘,嘴角带血,眼中却是一片平静。他看着蓝曦臣,轻轻笑了: “蓝宗主,你信金光瑶,不信蓝湛……现在,可曾后悔?” 他身侧的蓝忘机神色冰冷,满目苍凉: “兄长!为何……不信我?金光瑶才是兄长真正想要的弟弟吗?” 蓝曦臣想要辩解,却张不开嘴,想要上前,却动弹不得。 魏无羡面色陡然一变,目光直刺蓝曦臣,笑得张扬邪魅: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邪魔歪道……可真正杀人的,是谁?蓝曦臣,你不清楚吗?” 话音未落,他与蓝忘机相视一笑,两人十指相扣,身影向后一仰,坠入万丈深渊。 蓝曦臣终于能动了,他扑向崖边,却只抓住一缕破碎的衣角。 第845章 “不——!” 梦境碎裂,蓝曦臣在寒潭中剧烈挣扎,灵力如沙般一缕缕溃散。他无力地跌坐在冰水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 他能清晰记得梦中那些质问,那些惨剧,这一切,全都是他亲手推动的因果。 “我……错了……” 可寒潭不会回应他,而他,从今往后,每日都会经历这些梦境,每次醒来,灵力便会溃散一分。 青铜镜中,蓝曦臣所经历的一切清晰浮现,仙门百家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惊恐地仰望着殿顶的蓝忘机,昔日那个端方雅正的含光君,如今已然化作神威凛冽的审判者,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威压,连血脉至亲都毫不容情,更何况他们这些曾经对魏无羡刀剑相向的人? 蓝启仁突然转醒,在身旁弟子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他环视四周,却未看到蓝曦臣的身影。抬头望向镜中的景象,他瞳孔骤缩,急切出声:“忘机,你对你兄长做了什么?” “因果循环,兄长当受此报。”蓝忘机的声音冷若寒冰,毫无温度。 蓝启仁身形微晃,捂住胸口,痛心疾首道:“忘机,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是吗?兄长恐怕不需要我这个弟弟。”蓝忘机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百家修士,眼中寒意更甚。 “现在,该你们了!” 仙门百家中,突然有人扑通跪地,姚宗主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含光君明鉴!我们都是受了金光瑶的蒙蔽啊!” 这一跪如同打开了闸门,转瞬间下方跪倒一片,求饶声此起彼伏,嘈杂混乱。 欧阳宗主声音发颤,却极力辩解:“我们不知道金光瑶在背后操纵,若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对魏公子不敬……” 几个金氏长老更是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其中一人嘶声道:“是仙督……不,金光瑶威胁我们,若不听令,就会将我妻儿炼制成凶尸……” 蓝忘机眼中寒光凛冽,对这些求饶充耳不闻。只见他广袖一挥,一道刺目金光如利剑般撕裂苍穹,直冲乱葬岗而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镇压乱葬岗千百年的咒墙应声而碎,漫天碎石裹挟着黑雾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他并指成剑,数以万计的蓝色符咒在指尖凝成,每一道都缠绕着刺眼的电光。随着他手臂一挥,符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与此同时,散布在修真界各处的炼尸场突然剧烈震颤。禁锢凶尸的符咒和锁链寸寸断裂,无数被囚禁的凶尸发出震天咆哮。它们挣脱束缚,如决堤洪水般冲出围场,化作一道道黑色洪流,向着修真界各大仙门汹涌而去。 “以罪为引,以恶为食!”蓝忘机的声音如九天惊雷,震得地动山摇。 “既造杀孽,便偿因果!”第二道神谕落下,乱葬岗深处传来万鬼哭嚎,声浪排山倒海。 蓝启仁踉跄着冲上前,仰头看向蓝忘机,苍白的面容因惊骇而扭曲,声音嘶哑破碎:“忘机,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快住手!” 然而话音未落,滔天黑雾已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他的呼喊。阴风怒号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鬼影张牙舞爪,带着积压百年的怨气扑向人群。 最骇人的是,那些邪祟和凶尸竟像有灵智般,专挑那些沾染罪孽的修士扑杀。金氏修士首当其冲,眨眼间就被撕成碎片。姚宗主刚祭出灵剑,就被三只凶尸按在地上啃噬,惨叫声戛然而止时,连魂魄都被扯出体外吞吃。 第846章 年轻弟子们惊恐地抱作一团,却发现邪祟完全避开他们。有个来凑热闹的金氏小弟子吓得大哭,却被凶尸轻轻推到安全处,那凶尸惨白着脸,依稀能看出曾是金麟台的某个杂役。 聂怀桑缩在一根石柱后,扇子“啪嗒”掉在地上。三只邪祟从他身边掠过,其中一只甚至对他点了点头,他定睛一看,这位竟然是失踪多年的聂氏老仆,不知何时竟也被金光瑶炼成了凶尸。 “含光君真是太厉害了!”聂怀桑弯腰捡起扇子,抬眸时正对上蓝忘机冰冷的目光,连忙用扇子遮住半张脸。 他余光扫到几个重伤惨叫的聂氏修士,心中不禁叹息,他们是当初随大哥一起参与不夜天围剿的人。还有几个聂氏修士,虽被邪祟所伤,却都避开了要害,并无性命之忧,这些是当年对魏无羡恶语相向,却并未参与围剿的人。 姑苏蓝氏的情况更耐人寻味。邪祟专挑那些曾怒斥过魏无羡是邪门歪道的修士,他们此刻正被凶尸追着咬屁股。 蓝启仁怔怔望着手臂上的三道爪痕,鲜血渗出,触目惊心。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忘机已经手下留情了,这些邪祟和凶尸,针对的都是曾经迫害过魏无羡的人,或是犯下杀孽的人。 对于他这样并未直接参与围剿,却随波逐流,黑白不分的人,都是小施惩戒。他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忘机并未全然失去了理智,大开杀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惨烈的当属兰陵金氏。昔日华丽耀眼的家袍成了催命符,邪祟像闻到血腥般猛地扑过去,撕咬着那些曾经作恶多端的金氏修士。 “救命,救救我……”欧阳宗主拖着残躯爬行,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 他此刻万分后悔:当年在百花宴上,自己竟与姚宗主一同往魏无羡头上泼脏水;不夜天围剿时,更是不顾性命地争夺阴虎符碎片。 但此刻后悔已无济于事,七八只恶鬼正扑上来,锋利的爪牙撕咬着他的魂魄,他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云梦江氏因失去宗主江晚吟,更是乱作一团。那些曾参与不夜天围剿的,或是参与抓捕无辜诡修和温姓百姓的修士,个个被恶鬼扑倒撕咬,惨叫连连。没有作过大恶的修士,虽有轻伤,但尚能苟延残喘。只有那些未曾做过一分恶事的年轻弟子,才能安然无恙。 蓝忘机冷眼俯瞰这场血腥屠杀,忽然抬手一握。正在啃噬金氏修士的邪祟们齐刷刷抬头,露出森白的牙齿,他们大多数都是被金家虐杀的无辜温氏族人。 “魂消魄散。”四字判词如惊雷般落下,邪祟们欢欣鼓舞地加大了撕扯力度。 有个金氏修士崩溃大喊:“我什么都没做啊!” 但因果不会错,邪祟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他曾参与过穷奇道截杀,并亲手杀害过蓝聂弟子,自然难逃一劫。 当最后一道魂魄的惨叫消散时,不夜天幸存的修士已不足三成。这场浩劫中,曾经风光无限的世家们纷纷遭受重创。只有蓝、聂两家相对完好,但即便如此,轻伤与重伤者也高达七成。其他世家的情况更是惨烈,许多小世家甚至全军覆没,彻底从修真界中消失。 第847章 聂怀桑目光扫过全场,心中一阵惊悸,小声嘀咕道:“含光君真是太威武了。要是当年魏兄也这么干,谁还敢惹他……” 话音未落,他便感到脊背窜起一阵寒意,抬头便对上蓝忘机那洞若观火的锐利眼神,立刻举起扇子,遮住大半张脸,结结巴巴道:“含、含光君,我、我可不是说魏兄坏话啊!” 蓝忘机淡淡地移开目光,天边残阳如血,照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更是显得他凛凛不可犯。 他身侧的温宁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血腥场景。他眼眶微微发红,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含光君终于给公子报仇了,但这一幕,公子却看不到了。 与此同时,在修真界的其他地方,同样上演着惨烈的景象。在义城中,那些曾被薛洋炼成凶尸的义城百姓,如今正围着薛洋撕扯啃咬。几乎瞬间,薛洋便被撕咬成无数碎片,义城的罪恶,也随着他的覆灭而彻底消失。 不夜天的残阳渐渐西沉,蓝忘机忽然感应到山下几道熟悉的气息。他身形一闪,带着温宁已出现在不夜天城下。 蓝思追、蓝景仪和欧阳子真和一众小辈正呆立在原地,仰望着天空中尚未消散的天幕。方才不夜天发生的一切,整个修真界都看得一清二楚。 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蓝思追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含光君,温叔叔……羡哥哥他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那个曾经把他护在怀里,逗他玩耍的羡哥哥,就是夷陵老祖魏无羡。而眼前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将军,就是那个憨憨的黑炭叔叔。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在蓝思追身上停留了片刻。魏婴当年拼死也要护住岐黄一脉,这个孩子,是魏婴所有努力的唯一见证。 “含光君……”蓝思追强忍泪水,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蓝忘机望向远处游荡的凶尸和邪祟,抬手轻点三人眉心。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闪过,诡道功法的要诀已传入他们脑海。 蓝忘机声音平静如常:“功法已传给你们。如何选择,是你们的自由。” 他转头望向身侧的温宁,郑重嘱咐道:“温宁,你以后跟着思追。” 温宁犹豫了一瞬,温顺地点头:“好。” 蓝忘机转身欲走,蓝思追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不舍,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含光君要去哪里?” 蓝忘机的脚步微微一顿,白衣在风中轻扬。他抬头望向虚空,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去寻他。” 三个少年顿时泪如雨下。蓝景仪抽噎着喊道:“含光君一定可以找到魏前辈!” 蓝思追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一字一句道:“含光君,请转告羡哥哥,对不起,还有,谢谢他……” 蓝忘机身形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暮色之中。蓝思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欧阳子真抹着眼泪,抽泣道:“思追兄,接下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蓝思追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他望向满目疮痍的修真界,又低头看着掌心浮现的一缕怨气,眼神渐渐坚定:“完成含光君和魏前辈未尽之事。” 远处,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被黑暗吞噬。但三个少年的眼中,却燃起了新的希望。 自不夜天一战后,修真界再也无人见过含光君蓝忘机,但他那一天神威凛凛的身姿,却永远留在了每个人心中。 第848章 主世界,无极殿。 魏无羡一袭黑袍红衫,站在水镜前,镜中映照的,正是蓝忘机在下界历劫的景象。他指尖轻拂过镜中蓝忘机的脸颊,镜面却荡开一圈圈涟漪,触手之处一片清凉,完全感受不到那熟悉的温热触感,心中不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莫玄羽献舍失败后,他便回到了主世界,相当于历劫结束。他本以为二哥哥会如行尸走肉般过完一生,可没想到——他的二哥哥竟被刺激得恢复了记忆,还为他疯了一回。 二哥哥得知献舍失败的那一刻,眼中迸发的绝望几乎穿透水镜直达主世界。看着他死死抱住那具冰冷的身躯,嗓音嘶哑地一遍遍唤他,像是要把魂魄都喊回来似的。明明隔着水镜,却像是直接撞进魏无羡心里,撞得他心口疼得厉害。 “这个傻子……”魏无羡低笑一声,眼眶却微微发热,胸口的窒闷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明明知道回来就能看到我,还要这么较真。” 嘴上这么说着,可看着蓝忘机血洗仙门、肃清仇敌时的狠绝,魏无羡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指。他的二哥哥,向来端方自持,若不是为了他,怎会变得如此疯魔? “啧,这下可好,含光君变成了比夷陵老祖更可怕的存在了。”他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语气戏谑,眼底却藏不住心疼。 历劫失败归来的神魂还有些不稳,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他的二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带着那些痛苦的记忆,他心里还…疼不疼? 正想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爹爹!” 一道小小的身影风一般冲了进来,直接扑进他怀里。魏无羡下意识接住,低头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琉璃眸,和他二哥哥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微微挑眉,顺手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柔声问道:“明卿,怎么跑这么急?” 魏蓝搂着他的脖子,眨巴着眼睛,可爱至极:“因为想爹爹了!” 魏无羡乐了,这孩子是想哄他开心呢。正要逗她两句,却见门口又走进来两道修长的身影,蓝影和蓝允一前一后踏入殿内,一个眉眼清冷,一个鲜活飞扬,眼底却都藏不住关切。 蓝影微微点头示意:“爹爹,你刚归位,不宜久耗心神。” 蓝允则直接走到水镜前,抬手一挥,水镜瞬间消失不见,而后转头看向魏无羡,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父亲很快会回来的,爹爹不必忧心。” 见孩子们都面露忧色,连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的小允都老实了不少,魏无羡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哎呀,被你们发现了?” 魏蓝歪着头,像是猜到秘密般得意地笑道:“爹爹刚才是不是在偷看父亲?” “这怎么能叫偷看?”魏无羡理直气壮,“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 蓝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父亲若知道你这样挂念,怕是又要说你‘胡闹’了。” “这个小古板,我看他敢不敢说我?”魏无羡眉梢一挑,眼底忍不住漾开笑意,却还故作生气:“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问问他,在下面闹那么大动静,是不是故意让我心疼?” 话虽说得轻松,他心头仍是酸痛不已,但还是在孩子们面前忍住了眼中的热意。 魏蓝突然抬起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爹爹不怕,父亲最疼你了,舍不得让你难过的。” 第849章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一把将女儿举得高高的:“对对对,小明卿说得对!” 逗得魏蓝哈哈大笑,笑声清脆悦耳。蓝影和蓝允对视一眼,唇角微扬。 的确如此,他们的父亲,从来舍不得让爹爹难过,而爹爹,也舍不得让父亲难过。这次,恐怕两人都心疼对方了。 正说笑间,主世界的结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波动。魏无羡心头蓦地一跳,豁然起身,几步掠出殿门,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一道流光自云端坠落,如星辰倾落,直直坠向无极峰。金光散去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显现——依旧白衣胜雪,却沾染了凡尘未消的戾气,眉目如画,眼底却凝着未散的阴霾,连素来清冷的眸子都泛着淡淡的血丝。 “二哥哥——”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酸,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酸涩与心疼,还夹杂着一丝颤抖的激动。 他转身就把怀里的魏蓝往蓝影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差点把小姑娘的衣带都扯散了。下一瞬,整个人就像只脱缰的野马似的冲了过去。 蓝忘机站在原地,神魂归位的瞬间,记忆仍有些混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下界血雨腥风的厮杀声。 直到一声清亮的呼唤,如同清泉流过他的心间,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死寂了多年的心也在这一刻突然复活了。 他瞳孔微缩,还未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他闪身上前,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那个飞扑而来的身影。 魏无羡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眼眶微微发红:“二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归位,我就要去找你了。” 话音未落,蓝忘机突然将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双臂收紧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才甘心。他都多久没见到他的魏婴了,想得他浑身都发疼。 魏无羡被他勒得生疼,却悄悄放软了身子,任由他抱着。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二哥哥,我好想你……看到你在下界做的一切,我都心疼死了。” 蓝忘机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低哑缱绻,带着浓浓的思念:“我也…很想你。” ——何止是想。失去魏婴的每一刻,都像是凌迟。 魏无羡听出他声音里藏着的痛楚,心尖像被针扎似的疼。正要再安慰他两句,却听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父亲!”魏蓝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蓝忘机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明卿也想你了!” 如同春风化雪般,蓝忘机周身萦绕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爱人和孩子的陪伴,让他终于找回了曾经那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他松开魏无羡,俯身将女儿抱起,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顶:“嗯,父亲回来了。” 蓝影和蓝允也走了过来,恭敬行礼:“父亲。”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最后落在魏无羡脸上。这人正冲他眨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仿佛刚才那个心疼得几乎要哭出来的人,根本不是他。 魏无羡凑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眉梢得意地扬起:“看什么呢?含光神君莫不是被我俊俏的模样迷住了?” 蓝忘机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笑意,伸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拉到唇边亲了一下,语气坦诚又配合:“嗯,早就被迷住了。” 第850章 魏无羡轻咳了两声,故作嗔怪道:“二哥哥,你矜持一点,孩子们还在这呢。” 话音未落,他自己却先一步凑上前去,在蓝忘机脸颊上轻啄了一下,惹得他眼中笑意更浓,周身气息都变得柔和起来。 “啊——”魏蓝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惊叫一声。那滴溜溜的大眼珠子从指缝中露出来,嘴上却喊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蓝影和蓝允相视一眼,了然一笑,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蓝影伸手接过蓝忘机怀中的魏蓝,温声道:“明卿,父亲刚回来,定有许多话要和爹爹说,我们得先回去了。” 他转头看向魏无羡,唇角轻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爹爹,你们慢慢聊——” “我也要听父亲讲故事。”魏蓝扑腾着小短腿,一脸不甘地抗议。 蓝允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却又意有所指:“小妹你还小,父亲和爹爹要聊的,可不是你能听的。” 魏蓝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撅起小嘴,一副委屈的模样:“父亲偏心,有什么是明卿不能听的。” 魏无羡被逗得噗嗤笑出声,感受到蓝忘机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捏了捏魏蓝肉嘟嘟的小脸蛋,柔声哄道:“宝贝乖,先跟哥哥们去玩,他们那里可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魏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乖巧地应声了:“好吧,父亲,爹爹,你们要快点来找我啊。” “放心吧,很快去找你。”魏无羡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等两大一小走出殿门,蓝允试探着问道:“阿影,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再过来?这不得需要一个月啊。” 蓝影沉吟片刻,语气笃定:“三个月后再来。你也住我那里,方便照顾小妹。” 蓝允一听,顿时急了:“啊?那我的秘境之行岂不是泡汤了?” “省省吧……你要是敢溜,小妹转头就去父亲那儿告状,到时候……”蓝影声音清冷,语带威胁。 魏蓝也见机插话:“二哥,说好要陪我玩的,不许说话不算数……” “小没良心的,上回是谁给你带了好吃的?”蓝影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魏蓝立即耍赖:“略略略——反正父亲最疼我!” 蓝允轻嗤了一声:“嘁~父亲最疼的是爹爹,我们都是小可怜……” 就这样,三兄妹带着“爹不疼娘不爱”的“委屈”回玉清峰自己玩去了…… 声音渐渐飘远,魏无羡听得直乐,冷不防被蓝忘机一把扣住腰肢按进怀里。他双手顺势缠上蓝忘机的脖颈,眼尾飞起一抹艳色:“二哥哥这么迫不及待啊?” 蓝忘机的眼神暗了下来,突然凑近,狠狠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带着浓浓的思念,急切而凶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爱人的存在,把这些年的思念都碾进这个缠绵的吻里。 湿热的触感袭卷口腔,魏无羡身子猛地一颤,随后便放松下来,回应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 不一会儿,他就被吻得气息紊乱,唇齿间尽是蓝忘机清冷的气息,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他微微仰着头,任由对方攻城略地,舌尖被吮得发麻,呼吸都被掠夺殆尽,却仍不肯退开半分,反而更用力地攀住蓝忘机的肩膀。 蓝忘机的手掌扣在他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敏感的肌肤,另一只手则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魏无羡被他吻得腿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唇间溢出几声低低的呜咽,却换来更凶狠的掠夺。 “唔……二哥哥……”魏无羡好不容易寻到一丝喘息的机会,眼尾泛红,嗓音沙哑地笑道,“这么急啊?” 蓝忘机眸色深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欲念,指腹在他唇上重重碾过,嗓音低哑:“……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无极峰的结界悄然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魏无羡被他抵在殿内的玉柱上,后背贴着微凉的玉石,身前却是蓝忘机滚烫的胸膛,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颤。 蓝忘机低头咬住他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魏婴……” 魏无羡被他这一声唤得心尖发烫,却仍强撑着笑意,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二哥哥,你受过戒鞭,又强行中断历劫,神魂不稳,贸然双修对你不好。” 蓝忘机眉头微蹙,显然不愿停下,可魏无羡却趁机从他怀里溜出来,笑得狡黠:“不如……我们去温泉?” 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先疗伤,再……” 话未说完,蓝忘机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朝后殿的温泉走去。魏无羡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哎哎哎,含光神君,你这也太心急了吧?”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暗潮涌动:“……是你提议的。” 魏无羡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也不能这么急啊。” 蓝忘机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低头在他唇上轻咬一口:“……想你了。” 魏无羡被他这副模样撩得心跳加速,索性不再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踏入雾气氤氲的温泉。 第851章 为什么一个忘恩负义、善妒偏执的角色(江晚吟)会有人喜欢? “毒舌傲娇”人设的吸引力——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不同。 在虚构作品中,“毒舌”“傲娇”常被塑造成“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萌点。 但现实中,这类性格往往意味着低情商、言语暴力、难以相处,正常人避之不及。 大家喜欢的是“美化后的标签”,而非真实行为。 有人可能只聚焦于他的“傲娇”,比如对金凌的关心,对魏无羡的纠结行为,却选择性忽略他滥杀无辜、恩将仇报的恶行。 有人认为,他其实很在乎,只是不会表达。这种解读让他的偏执显得“深情”,而非可怖。 但若现实中遇到江晚吟这种人,大概率会被他的暴躁、善妒折磨到崩溃。 其实,江晚吟的底层逻辑就是忘恩负义、格局狭小。 他对魏无羡的背叛是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 魏无羡为他剖丹,失去修为,他却因嫉妒魏无羡的诡道天赋,反而恨他“抢风头”。 穷奇道事件,他明知魏无羡被设计,却未替他辩解,最终带头围剿乱葬岗,亲手杀了岐黄一脉老弱妇孺,并抛尸血池(原著)。 魏无羡重生后,他仍对魏无羡喊打喊杀,毫无感恩之心。 即便结局真相大白,他也未曾有多感激魏无羡,反而以“受害者”的身份,怨恨魏无羡剖丹是选择逃避两人当初的誓言,指责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自己长久做兄弟,没打算一直扶持自己,却选择性忽略魏无羡为他牺牲了一切。 他治理江家的方式,也显得无能狂怒,依赖暴力。 对内用紫电抽门生,管理全靠威慑。 对外屠杀无辜诡修和温姓百姓,手段比温氏还残忍,却自诩正义。 他的性格缺陷——善妒、偏执、永不自省 嫉妒魏无羡:哪怕魏无羡为他付出一切,他仍怨恨对方比自己强。 迁怒无辜,欺软怕硬:温宁救过他,他却因家族旧怨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却不敢向真正的仇人复仇。 一生困在仇恨里:至死未走出“受害者心态”,毫无成长。 这类人放在现实世界,就像生活中那些“你帮他是应该的,不帮就是对不起他”的人,永远觉得世界欠自己的。 本质是“自私的受害者”,永远觉得别人欠他,从不反思自己。 遇到这种人,轻则被吸血,重则被反咬一口,你说可不可怕? 如果身边有江晚吟这类人,你会发现: 他情绪不稳定:一点小事就暴怒,迁怒他人(比如稍不顺心,就用紫电抽你)。 他记仇不记恩:你帮他十次,一次没帮到位,他就恨你入骨。比如他找你借钱不还,一旦你拒绝他一次,他就觉得你是白眼狼,借点钱都那么斤斤计较,不乖乖躺着任他吸血。 控制欲极强:不管他是对金凌的过度干涉,还是希望魏无羡一直听他的话,都是掌控欲作祟,美其名曰“为你好”。 缺乏同理心:滥杀诡修和无辜百姓时毫无愧疚,视人命如草芥。 还有,第一次上乱葬岗,遇到小阿苑,毫无怜惜之心,还让魏无羡赶紧把他拿开。要知道,蓝忘机这样外表冷峻的人,第一次被阿苑抱大腿,都没凶过阿苑,只会手足无措,说明蓝忘机内心很柔软。相比之下,江晚吟就是个嘴毒心也硬的人。 如果在现实中遇到这种人,赶紧跑,否则迟早被拖累到身心俱疲。 第852章 温存片刻后,蓝忘机抱起已经软成一滩水的魏无羡,用神力蒸干两人身上的水珠,走向内殿的床榻。 魏无羡被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蓝忘机仔细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不适之处,指尖带着治愈的神力轻抚过那些红|痕。 “疼吗?”蓝忘机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几分自责。前几次确实有些失控,留下了不少痕迹。 魏无羡笑着摇头,拉着他躺下,故意拖长了声音,调侃道:“二哥哥的技术…真是了不得啊……” 蓝忘机被他逗得唇角轻扬,眼中满是宠溺,随后低下头,给了他一个绵长的亲吻。 这一吻,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深情,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其中。 一吻过后,两人相拥而眠。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欢喜和满足,轻声道:“欢迎回家,二哥哥。” “嗯。”蓝忘机收紧手臂,将他移到自己身上,在他发顶落下一吻,轻声低语,“爱你,魏婴……” “我也爱二哥哥……”魏无羡微微弯起嘴角,在他肩窝亲昵地蹭了蹭,脸颊贴在他耳侧,呼吸渐渐平稳,带着一丝安心的满足,沉沉进入了梦乡。 窗外,无极峰的结界依旧稳固,将这一室春光与温情牢牢隔离在内。远处玉清峰上,蓝影兄弟正陪着妹妹嬉戏玩闹,无需深思,就知道他们的两位父亲正在经历怎样的重逢。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三月。 魏无羡和蓝忘机终于走出了无极峰的结界,蓝忘机眉目清冷如初,周身戾气尽消,眼底的阴霾也彻底消散,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含光神君的俊雅风姿,清冷中带着一丝超然。 唯独在看向魏无羡时,目光温柔至极,好似他的整个世界都集中在了魏无羡身上。 结界外,兄妹三人早已等候多时。几人相见,欢声笑语不断,气氛温馨而融洽。笑闹一番后,大家决定一同前往云深不知处,暂住一段时日,享受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蓝启仁和蓝曦臣见到忘羡二人回来,自然满心欢喜。众人围坐一起,享用了午膳后,便在雅室内品茶叙话。 临回静室前,蓝忘机忽然看向蓝曦臣,淡淡道:“兄长近日修为精进,不知剑术可有进步?” 魏无羡眼珠一转,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笑着接话:“对啊,兄长,不如让蓝湛好好检验一下你的剑术。他有些日子没动过手,怕是都要手生了。” 蓝曦臣温润一笑,欣然接受:“好啊,忘机可要记得手下留情啊。” 蓝忘机轻轻点头,神情依旧淡然。 众人移步至演武场,蓝忘机并未动用神力和灵力,而是随手折下一根竹枝替代避尘,仅以剑招与蓝曦臣切磋,竹枝如游龙,剑势似流水,一招一式,皆透着当年姑苏蓝氏的风骨与雅韵。 起初,蓝曦臣尚能从容应对,朔月剑光流转,与蓝忘机的竹枝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渐渐地,他发觉蓝忘机的招式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竹枝破空之声凌厉,竟隐隐带着几分压迫感。 “啪!”竹枝抽在蓝曦臣手臂上,虽未用灵力,却仍疼得他眉头一跳。 “忘机,你……”蓝曦臣刚想开口,蓝忘机却已再度欺身而上,竹枝如灵蛇般缠上他的剑锋,倏地一转,又在他肩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嘶——”蓝曦臣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第853章 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就是……刻意报复! 而且,蓝忘机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手臂、肩膀、后背,双腿,虽不伤筋动骨,却疼得他暗暗咬牙,额头上隐隐冒出了细汗。 “停!忘机,停一下!”蓝曦臣连忙后退两步,抬手示意,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蓝忘机收势而立,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得如同湖面无波:“兄长剑术,尚有不足。” 蓝曦臣:“……?” 魏无羡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蓝影和蓝允也忍俊不禁,互相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三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魏蓝则拍着小手,高兴地喊道:“父亲好厉害,大伯加油!” 蓝启仁轻捋胡须,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似乎对这场切磋颇感兴趣。 蓝忘机面不改色,继续道:“从今日起,我会每日陪兄长练剑,助兄长精进。” 蓝曦臣:“……??”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手臂,心里默默流泪——这小心眼的坏弟弟,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学会暗戳戳报仇了?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拍了拍蓝曦臣的肩,故作严肃道:“兄长,蓝湛一片苦心,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蓝曦臣:“……” 他现在浑身都疼得厉害,只想回寒室静静躺着。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苦日子,他一过就是整整三个月。 演武场上,蓝曦臣持剑的手微微发颤,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三个月来,他每日都被自家弟弟“指点”剑术,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偏生忘机还一脸肃然地说这是“炼体”,不许他用灵力疗伤,连药膏都只准薄薄涂一层。 “啪!”竹枝又一次精准抽在他大腿外侧,力道不轻不重,却疼得蓝曦臣眼角一抽,几乎要失去往日的风度,惨叫出声。 “兄长,下盘不稳。”蓝忘机淡淡道,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讲解剑招。 蓝曦臣欲哭无泪。他堂堂泽芜君,化神后期修为,快要进入炼虚境的一方大能,何时这般狼狈过?可偏偏每次想推脱,忘机就会用那种“兄长不愿精进剑术?”的眼神静静看着他,让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 静室内,魏无羡懒洋洋地倚在榻上,看着正在整理书册的蓝忘机,忽然噗嗤一笑。 “二哥哥,气消了没?”他眨了眨眼,语气促狭,“兄长这三个月可被你折腾惨了,我看他走路都有些瘸了。” 蓝忘机手上动作一顿,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魏无羡翻身坐起,凑到他跟前,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过已经过了这么久,小影和小允也都这么大了,总是看到他们大伯挨打,也不太好……” 话未说完,就被蓝忘机一把攥住手腕。那双浅色眸子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若非这里的兄长当初错信旁人,平行世界也不会重蹈覆辙,你也不会……” 魏无羡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都过去了。你看,兄长这三个月剑术精进了多少?连叔父都夸他呢。” 他笑着用指尖挠了挠蓝忘机的掌心,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含光神君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 蓝忘机沉默良久,终于低低“嗯”了一声,将魏无羡紧紧揽进怀里。 片刻后,他低头吻上魏无羡的唇,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语气中透出几分酸意:“以后,不许给兄长求情。” 第854章 “好啦好啦,知道了。”魏无羡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柔声哄道。 翌日清晨,蓝曦臣忐忑地来到演武场,却发现只有魏无羡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等他。 “兄长——”魏无羡随手抛来一罐药膏,“蓝湛说今日起不必练剑了。这药你拿去,涂三天就好。” 蓝曦臣接过药膏,感动得几乎要痛哭流涕,弟弟还是那个好弟弟,终于知道心疼他了。他刚要道谢,却听魏无羡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说下个月开始,让小影和小允轮流教你近身格斗。” 蓝曦臣无语望天,满脸错愕:“……?”他们这些修仙之人,向来以灵力傍身,学什么近身格斗?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同情地转身溜走。独留蓝曦臣站在晨风中,满心凌乱,哭笑不得。 (本卷完) 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蓝忘机将他抵在池边的白玉石壁上,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声音低哑:“……魏婴,别再离开我了。” 魏无羡心头一酸,抬手捧住他的脸,轻声安抚道:“……不会了,二哥哥,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嘛。” 话音未落,蓝忘机便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缠绵,也更加温柔。他细细吻着魏无羡的额头、眼角、鼻尖,最后再次落在唇上,如同朝圣者膜拜神明。 蒸腾的热气将魏无羡白皙的肌肤熏出一层薄红。蓝忘机的手指在他腰间流连,衣带被轻易挑|开。 “二哥哥……”魏无羡刚开口,就被蓝忘机堵住了嘴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蓝忘机的手掌贴着他后腰,将他压向自己,两人身体紧|密相帖。 魏无羡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变化,他微微后仰,避开蓝忘机的唇,轻笑一声,指尖戳了戳他胸口:“二哥哥,不是说好先疗伤的嘛……” 话音未落,蓝忘机突然俯身,轻y他的脖颈。 魏无羡顿时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轻|哼。蓝忘机趁机将他抱起,水花四溅。 “等…等一下……”魏无羡坐在玉石台上,双手撑在身后,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眸中水光潋滟,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妖冶的气息。 “二哥哥,你的神魂……” 蓝忘机眸色深沉如墨,欺身上前,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无妨。” 他低头吻了下去,“你才是我……最好的良药。” 魏无羡呼吸一滞,心尖猛地一颤。他正想说什么,突如其来的感觉已经席卷而来,他不禁绷紧了身体,脖颈后仰,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很快,二人便纠缠到一起,魏无羡完全放松自己,任由对方主导这场久别重逢的欢愉,他知道二哥哥需要这种掌控感来平复内心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风平浪静,两人相拥着轻轻喘息。 蓝忘机轻吻魏无羡微湿的额头,指尖轻抚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自己的爱人。魏无羡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片刻的宁静。 “神魂…稳定些了吗?”魏无羡轻声问,手指轻轻抚上蓝忘机的眉心。 蓝忘机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嗯。” 魏无羡能感觉到,通过神魂交融,两人的神力在彼此体内循环,确实有助于修复及稳固蓝忘机的神魂。他稍稍放下心,却又被蓝忘机突然抱起。 “诶?还来?”魏无羡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二哥哥,你不休息一会儿…” 蓝忘机将他放入温泉中较浅的位置,让他背靠石壁,稳稳坐下,“方才太急,现在…慢慢来。” 话音未落,便再次低下头…… 察觉到他的意图,魏无羡立即出声阻止:“不要!” 回答他的只有湿热的触|感,他被这久违的刺激弄得手足无措,只能无力支撑着,任由爱人掌控着他的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蓝忘机却依旧精神满满,魏无羡咽了咽口水,目光轻扫过某.处,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有些腿软。 “二哥哥…要不…我们…休息一下?”他试探地问。 蓝忘机却充耳不闻,直接将他转过身…… “最后…一次。”蓝忘机在他耳边低语,灼热的呼吸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险些站立不稳。 知道逃不过,魏无羡索性放松了身体:“q点……我腰还酸着呢……” “如你所愿。”蓝忘机应了一声。 不同于先前的急切,这次缓慢、缠绵而深情,时刻伴随着温柔的亲吻和爱抚,给了魏无羡充分适应的时间。 暧昧的声响在温泉中回荡,魏无羡渐渐沉溺在这温柔的战有中,不知今夕是何年…… “魏婴……”蓝忘机声音沙哑,在他耳边低声轻唤,灼热的气息让怀中人轻轻颤栗。 魏无羡微微仰起头,目光迷离,轻声回应:“二哥哥……” “我要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蓝忘机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魏无羡闭上眼睛,任由他作为。 “我们有的是时间。二哥哥……我们的时间…是永恒的。” “不够。”蓝忘机似乎有些不满,执拗如初,“永恒也不够。” 他再次低头轻y,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沉重,却始终努力保持着克制,不想让自己的爱人感到一丝不适。 两人呼吸交融,气氛变得粘稠而火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时间也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缓慢,终于,两人在缠绵的爱意中达到神魂共鸣。 第855章 小魏婴四岁了,这天夜晚,他正抱着阿娘缝的小布老虎睡得口水直流。忽然,一道只有天道看得见的金光“咻”地钻进他眉心。 “哎哟喂!”虚空上的天道急得直搓手手,“神尊啊神尊,您在下界历劫的肉身才丁点大,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他“重金”请来的天道之子又要走上父母双亡的虐心剧情。天道实在不忍心,强行苏醒片刻,偷偷把魏无羡的神魂唤醒了一丢丢。 “唔……”魏无羡那缕神魂在小娃娃脑壳里伸了伸懒腰,他低头一看,大惊失色,“什么情况?我这具身体怎么软乎乎的?” 好吧~小短手小短腿,白白胖胖的,活像颗糯米团子。 天道赶紧解释:“神尊,您现在的身体才四岁,承受不住完整的神魂……” “懂了!” 魏无羡的神魂眼珠一转,打了个响指,但他寄居的这具肉身小胖手只是吧唧拍了下肚皮,“那就帮我开放一部分神魂空间,把陈情放出来当器灵!” 此刻正在空间里睡大觉的陈情突然被拎出来,一脸懵逼:“主人?您怎么缩水了?” 魏无羡的神魂双臂抱胸,轻抚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陈情,而现实里的小魏婴只是挥舞了下双手,又安静下来: “陈情,你立功的时候到了。交给你个任务——假装是我捡到的神仙姐姐,帮这小崽子救爹娘!” 说完这缕神魂就撑不住,直接沉睡了,只剩陈情对着雾气蒙蒙的神魂空间干瞪眼。 一觉醒来,她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省略一万字)的主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四岁的孩童……就很难评。 -------------- 天光大亮时,小魏婴被脑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 “小主人~小主人~”一个清凌凌的女声在他脑海里唱歌,“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魏婴一骨碌坐起来,头顶呆毛翘得老高:“咦?谁在说话?” “我是住在你脑袋里的神仙姐姐呀!”陈情想起主人嘱咐要装得像些,赶紧捏着嗓子,“我还会变戏法呢!” 说着就在魏婴眼前变出一朵小花。小团子眼睛唰地亮了,伸手就去抓——当然抓了个空。 “姐姐是神仙,凡人摸不到的~”陈情憋着笑,笛子上的红穗子都在抖,心想这小主人可比长大后好骗多了。 魏婴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哇”地哭出声:“阿娘说脑子进水才会听见神仙说话!我要变成小傻子了!” “别别别!”陈情手忙脚乱,早把清冷人设忘到九霄云外,她赶紧从空间里变出串糖葫芦,这是主人之前存在里面的。 “你看这个!” 看着突然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糖葫芦,小团子抽抽搭搭:“真、真的糖葫芦?” “比珍珠还真!”陈情又变出一块糕点,当然这也是主人夫君曾经准备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姐姐天天给你变好吃的!” 魏婴立刻破涕为笑,小胖手在眼前乱抓:“那我要吃遍天下所有美食!” 陈情心道:…这小祖宗志愿真是宏大……以后还是让他夫君操心去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幻化的形态——虽然特意学了含光神君的端方姿态,但眼下这情形,怕是半点用场也派不上。毕竟小主人压根看不见她,再雅正的仪态也是白搭。 想她堂堂魔笛化形,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凶器,如今却要学着凡人带孩子的把戏。曾经在乱葬岗,她似乎看过岐黄一脉如何照顾阿苑,如今跟他们学习,准没错。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第856章 正当魏婴兴高采烈地左一口糕点,右一口糖葫芦时,陈情突然严肃起来:“小主人,有件万分紧急的事——三天后,你爹娘会遇上大坏蛋。” 小团子立刻鼓起腮帮子:“我阿爹最厉害了!他的剑会‘唰唰’打跑所有坏蛋!” 陈情心里一酸,柔声道:“这次不一样。坏蛋特别厉害,不过——要是小主人帮忙,咱们就能救爹娘!” 魏婴立刻在床上蹦起来,小脚丫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怎么帮怎么帮?我会爬树会抓鱼还会……” 陈情忍着笑:“首先,今天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咱们要想办法阻止爹娘出去夜猎……” 窗外,晨光正好。崔雪回推门进来,看见儿子正对着空气手舞足蹈,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婴,跟谁说话呢?” 魏婴一个激灵,正想着怎么回答,脑海里又传来陈情的声音:“小主人,你以后想跟我说话,不用开口,直接在心里告诉我,我就能听见。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我了。” “暂时不能告诉别人,否则我会消失哦。”陈情轻声哄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警告。毕竟,她现在不了解主人的凡人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不能贸然暴露。 魏婴闻言,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对着娘亲奶声奶气地答道:“阿娘,我在跟梦里的小蝴蝶玩~” 陈情:好家伙,这小祖宗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崔雪回温柔地给魏婴穿好小衣裳,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阿婴今天想吃什么呀?楼下有香喷喷的肉包子哦。” 魏婴正想回答,脑海里突然响起陈情急促的声音:“小主人!快问问你阿爹要去哪里!” 魏婴眨巴着眼睛,在心里问:“神仙姐姐,为什么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魏长泽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崔雪回抬头笑道:“回来得正好,一起去用早饭吧。” 魏长泽摸了摸儿子翘起的呆毛,沉声道:“方才遇到几位道友,说乱葬岗近日阴气异常,约我一同前往查探。” 崔雪回手上动作一顿:“乱葬岗?那里近来确实不太平。” 她思索片刻,做了决定:“我与你同去,把阿婴托付给客栈老板娘照看一日。” “不行!”魏婴突然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小脸急得通红。陈情在他脑中急得直转圈:“小主人快哭!使劲哭!” “哇——阿爹阿娘不要走!”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魏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婴会乖乖的,不要丢下阿婴……” 崔雪回心疼地抱起儿子,轻拍他的背:“阿婴不哭,爹娘天黑前就回来。” 魏长泽也放柔了声音:“阿爹给你带糖人回来好不好?” 陈情见情况紧急,一咬牙从神魂空间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催促道:“小主人,把这个吃下去。” 魏婴正张着嘴哭,忽然觉得嘴里一甜,下意识咽了下去。 不消片刻,他的小脸就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崔雪回感觉怀中的孩子体温骤升,惊叫道:“阿婴?怎么这么烫!” 魏婴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衣襟,声音细弱:“阿娘…阿婴难受……” 魏长泽立即伸手探向儿子额头,触手滚烫,顿时变了脸色:“突然发热,怕是染了风寒。” 崔雪回急忙将孩子放到床上,从乾坤袋中取出药丸化水喂下。魏婴却死死攥着她的袖子不放,烧得通红的小脸上泪痕未干:“阿娘别走……阿婴害怕……” 夫妻俩对视一眼,魏长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去回绝他们吧。孩子要紧。” 第857章 待魏长泽出门,崔雪回用湿帕子轻轻擦拭儿子的小脸,心疼不已:“怎么突然就病了……” 魏婴在药力作用下昏昏沉沉,却还惦记着神仙姐姐的话,呢喃道:“阿娘陪阿婴……阿爹阿娘不要走……” 崔雪回忍不住将他抱在怀中,魏婴的小身子滚烫,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地发抖。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娘……阿爹……别走……” 崔雪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她低头看着儿子通红的小脸,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眼眶微微发热。 以往儿子很少生病,从未如此脆弱,总是笑嘻嘻的,爬树、抓鱼、追蝴蝶,摔倒了也不哭,拍拍膝盖就爬起来继续疯玩。她一直觉得儿子胆大活泼,从不黏人,甚至有时候还会嫌他闹腾。 可如今,他烧得神志不清,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生怕一松手,爹娘就不见了。 原来……她的阿婴,也会害怕,也会依赖他们。 “阿娘不走,阿娘在这儿呢……”她轻声哄着,将儿子搂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缓缓输送灵力,替他缓解高热带来的不适。 魏婴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小脸往她怀里蹭了蹭,烧得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含含糊糊道:“阿娘别骗人……阿婴会乖乖的……不要丢下阿婴……” 崔雪回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长泽常年在外夜猎,把小小的魏婴带在身边,有时留在客栈,却从未真正想过——他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想父母?他会不会……其实很需要他们? 她低头亲了亲儿子滚烫的额头,嗓音微哑:“阿娘不骗你,阿娘和阿爹永远陪着阿婴。” 魏长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见妻子眼眶泛红,微微一怔,低声问道:“怎么了?” 崔雪回摇摇头,轻声道:“长泽,我们是不是……太忽略阿婴了?” 魏长泽沉默片刻,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低叹一声:“是啊……他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我们便以为他什么都不怕。” 崔雪回苦笑:“可他才四岁啊……” 魏婴似乎感应到父亲的气息,小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抓住了魏长泽的衣角,含混不清地呢喃:“阿爹……别走……” 魏长泽心头一软,握住儿子的小手,温声道:“阿爹不走。” 崔雪回看着父子俩,忽然下定决心般说道:“长泽,我们以后……少接些夜猎的委托吧,找个合适的院子买下来。” 魏长泽抬眼看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相视一笑,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他们的阿婴,终究只是个孩子。而孩子,是需要父母陪伴的。 三日后,客栈里议论纷纷。魏长泽从外面回来,面色凝重:“那几位道友……都没回来。” 崔雪回倒吸一口冷气:“全折在乱葬岗了?” 魏长泽点点头:“听说遇到了怨气暴动,连尸首都寻不见……” 他的手微微发颤,望着早已退烧,正抱着布老虎咯咯笑的儿子,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阿回,若我们真的去了……” 崔雪回指尖一紧,攥住了丈夫的衣袖。她不敢想,若是他们夫妇二人也折在乱葬岗,留下四岁的阿婴独自在客栈,结果会怎样? 没有父母庇护,一个稚嫩的孩子,在这世道该如何活下去?或许会被客栈老板嫌弃,赶出门去。或许会流落街头,受人欺凌。又或许……她猛地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魏长泽察觉到妻子的不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幸好……幸好阿婴病了。”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住了。——竟是儿子的这场“病”,救了他们一家三口。 崔雪回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魏婴柔软的发顶:“阿婴,爹娘以后都不走了,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第858章 魏婴正专心致志地和小布老虎“打架”,闻言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阿爹阿娘不出去打妖怪了?” 魏长泽也走过来,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不去了。阿爹和阿娘想找个漂亮的地方住下来,阿婴喜欢哪里?” 魏婴立刻兴奋地爬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要有好多好多树!可以爬!还要有小溪!可以抓鱼!” 他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要有糖葫芦!” 崔雪回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馋猫!” 魏长泽笑着摇头:“好,都依你。”他转头看向妻子,“阿回,你想去哪里?” 崔雪回思索片刻,轻声道:“不如……我们去姑苏吧。” 魏长泽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姑苏?” 随即细细分析,“姑苏确实不错,水系发达,物产丰饶,气候也适宜。那一带风景秀丽,民风也淳朴,老百姓都很热情。” 崔雪回点点头,补充道:“蓝氏虽古板,但为人正直,他们管辖的地界一向太平,少有邪祟作乱。阿婴若能在那里长大,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说起水乡和世家,魏长泽沉默不语,眸色微沉,显然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崔雪回见状,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长泽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姑苏与云梦不同,蓝氏与江氏……也并非一路人。” 魏长泽低哼一声,声音沉稳:“我知道,姑苏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没说出口的是,比起云梦那个让他心寒的地方,姑苏至少不会有人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的妻子。当初虞紫鸢尖刻的言语犹在耳边,而江枫眠……他最好的兄弟,就那样沉默地站在一旁,事后竟劝他不要放在心上,说他妻子并无恶意。 谁愿意每天耳边充斥着污言秽语,所以,他当初决然地带着妻子离开了莲花坞,但这件事至今仍让他心中郁结。 崔雪回叹息一声:“蓝氏家风严正,至少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况且,我们只是寻一处安稳之地住下,并非依附他们。”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我好久都没看到昭姐姐了,不知道她的病好了没有,当初说好一起夜猎的,她却进了蓝氏之后再也没出来。” 这些年她每隔半年就能收到白昭的信,可每次提出探望,回信总是“病中不宜见客”。直到上月那封带着泪痕的信笺里,夹着两片干枯的龙胆花瓣,饶是再心粗,她也察觉出不对劲,正好趁这次机会去看看。 魏长泽心中轻叹一声,对于妻子好姐妹的事,他直觉不简单,但这是蓝氏的私事,他不好多嘴,也不想给妻子泼冷水,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沉默良久,他的目光落在正抱着布老虎在床上打滚的魏婴身上。小家伙正咯咯笑着,小短腿一蹬一蹬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如今最重要的是,他的阿婴,值得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终于,他缓缓点头:“好,就去姑苏。” 崔雪回露出笑容,轻轻靠在他肩上:“我们可以在山脚下寻一处清净的院落,离云深不知处不远不近,既不受打扰,又能借几分蓝氏的庇护,还能经常去看看昭姐姐。” 魏长泽“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道:“只要你和阿婴平安喜乐,去哪里都好。” 魏婴听到爹娘的对话,好奇地爬过来,仰着小脸问:“阿爹阿娘,姑苏是什么地方呀?” 第859章 崔雪回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姑苏是个很美的地方,有高高的山,清清的河,好多好多玉兰花,还有小哥哥陪你玩。” 魏婴一听有小哥哥陪他玩,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小手拽着她的衣袖直晃:“阿娘阿娘!小哥哥多大呀?他会陪我抓鱼吗?会和我一起爬树吗?” 崔雪回被他晃得哭笑不得,赶紧按住这只兴奋的小皮猴:“蓝家两位小公子都比阿婴大些,听说大公子已经能吹箫了,二公子也开始学琴……” “琴?”魏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仰着小脸期待地望着父亲:“阿爹!我也要学乐器!” 魏长泽挑了挑眉:“哦?阿婴想学什么?” 小家伙立刻咬着手指陷入沉思,小眉头皱成一团。崔雪回看得好笑,正要提醒,却被丈夫轻轻拦住。 只见魏长泽俯身揉了揉儿子翘起的呆毛:“自己好好想,想明白了阿爹就给你找师父。” 魏婴立刻举起小拳头,信誓旦旦:“阿婴会好好想的!” 魏长泽将妻儿一同揽入怀中,他不会再让阿回受半分委屈,也不会让阿婴在充满敌意的环境中长大。江家的莲花坞,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游侠之家了。 “到了姑苏,阿爹教你凫水。”魏长泽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发顶,“姑苏的水比云梦的清澈。” 魏婴欢呼起来,手舞足蹈地,用有限的词汇描述着他想象中的新家。崔雪回倚在丈夫肩头,看着儿子欢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 陈情在魏婴识海里长舒一口气——总算不负主人所托。这次,主人终于能在完整的爱里长大了。 她望着魏长泽坚毅的侧脸,心想这位父亲看似寡言冷硬,却比那个优柔寡断、虚伪至极的江宗主强上百倍。至少,他懂得保护自己的主人。 夫妻俩相视一笑,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小家伙的天真驱散了几分。 夜深人静时,魏婴偷偷在心里问:“神仙姐姐,阿爹阿娘是不是安全啦?” 陈情温柔回应:“是呀,多亏小主人勇敢。” 魏婴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问:“那姐姐还会变糖葫芦吗?” 陈情哭笑不得,故作严肃道:“今天只能吃这么多,不然要牙疼的。”主人这好吃美食的馋猫性子,倒是从小到大都没变。 魏婴歪着小脑袋,手指点着下巴认真思考:“神仙姐姐,你说我该学什么乐器呀?” 陈情在他识海里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怀念:“笛子就很好呀。” “笛子?“魏婴眨巴着眼睛,“为什么呀?” 陈情循循善诱:“因为笛子轻巧,可以随身带着。而且吹笛子的时候,手指翻飞,可潇洒了。等小主人学会了,站在树梢上吹一曲,保管让所有人都看呆。” 魏婴想象着自己站在高高的树上吹笛子的模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我要学笛子!” 陈情见他上钩,又添了把火:“等小主人学成了,我就送你一杆上好的白玉笛子,通体雪白,笛尾还系着红色的穗子,风一吹可漂亮了。” “真的吗?“魏婴兴奋得在床上打了个滚,“神仙姐姐说话算话!” 陈情柔声道:“当然算话。不过小主人要好好学才行。” 魏婴立刻举起小手,朝天发誓:“我一定好好学!” 被吵醒的崔雪回按住了儿子乱动的小身子,给他盖好被子后,又渐渐沉入梦乡。 ------------ 几日后,一家三口收拾好行囊,连带一头慢悠悠的驴子,踏上了前往姑苏的旅途。作为散修,他们的家当本就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法器符咒,加上这些年攒下的银两,便是全部了。 第860章 魏婴骑在驴背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沿途看见什么都新奇。 “阿爹!那是什么花?” “玉兰。” “阿娘!水里游的是不是鱼?” “是鸭子,傻孩子。” 他们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多住两日,魏长泽偶尔接些附近的夜猎活儿,崔雪回则带着魏婴辨认草药、练习基础符咒、逛集市、尝小吃。等终于到了彩衣镇时,魏婴的小包袱里已经塞满了沿途收集的稀奇古怪的宝贝——漂亮的石头、干枯的枫叶、小贩送的竹哨子...... 魏长泽夫妇这些年夜猎攒了不少银子,在彩衣镇相中了一座两进的宅子。宅子不算大,但胜在位置清幽,后院还有一棵老梨树,正适合魏婴爬着玩。前院临街,崔雪回琢磨着日后可以开个小店,卖些符咒补贴家用。 一家人忙活了小半个月,总算把新家布置妥当。魏婴有了自己的小房间,床头还挂着崔雪回亲手画的驱邪符。他高兴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最后累得趴在梨树下呼呼喘气。 “神仙姐姐,我们有新家啦!”他在心里悄悄说道。 陈情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呀,以后这里就是小主人的家了。”她顿了顿,又道,“我送你一样东西,可以保护这个家。” 魏婴只觉得手心一凉,低头一看,是一块青玉阵盘,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泛着灵光。 “把这个埋在院子东南角,坏人就进不来了。”陈情叮嘱道,“不过要保密,连阿爹阿娘也不能说哦。” 魏婴郑重点头,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把阵盘埋在了指定的位置。刚埋好,他就感觉一阵清风拂过,院里的梨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什么。 当晚,小魏婴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站在梨树上,手持一杆白玉笛,笛声悠扬,惊飞了一树梨花。 ----------- 魏长泽夫妇安顿好家中事务后,便带着魏婴前往云深不知处拜访。崔雪回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烫金拜帖,那是当年青蘅君赠予她的信物。 山门前,守门弟子见到这罕见的蓝氏高级拜帖,立即恭敬地将三人迎入。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魏婴兴奋地左顾右盼:“阿爹阿娘,这里好漂亮啊!像仙境一样!” 行至雅室,只见蓝启仁正襟危坐,正在教导两个侄儿课业。五岁的小蓝湛端坐在琴案前,小手认真地拨弄琴弦,七岁的蓝涣则安静地在一旁看书。听到脚步声,三人都抬起头来。 见到来人,蓝启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当年藏色可没少祸害他的胡子,害得他很久不敢出门见人。 “蓝古板,多年不见,你这胡子倒是留得越发气派了。”崔雪回笑吟吟地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闪着促狭的光。 蓝启仁轻咳一声,故作严肃:“藏色,请注意仪态。”但眼角却微微放松了些许。 魏长泽抱拳行礼:“启仁兄,冒昧打扰。” 这时,魏婴已经好奇地跑到两个小少年面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停在蓝湛面前:“哇!两个小哥哥长得好像!” 他凑近蓝湛,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过你的眼睛最漂亮,像…像阿娘说的琉璃!” 蓝湛的耳朵顿时染上一层薄红,但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蓝涣在一旁抿嘴轻笑。 蓝启仁见状,对蓝涣道:“阿涣,带你弟弟和小客人去园子里玩吧。” 蓝涣立即放下书卷,起身向魏婴伸出手:“小弟弟,我带你们去院子里玩可好?” 魏婴却一把握住了蓝湛还放在琴弦上的手:“我要和这个漂亮眼睛的小哥哥一起!”说着就用力把蓝湛从座席上拽了起来。 蓝湛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得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在对上魏婴亮晶晶的眼睛时停住了动作。那双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明媚笑意。 “走嘛走嘛!”魏婴见他没有拒绝,笑得更加灿烂,小白牙都露了出来。他牵着蓝湛的手晃啊晃,红色发带随着动作轻轻飘扬。 蓝湛白玉般的耳垂染上绯色,却任由魏婴拉着自己往外走。他悄悄看着身旁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个弟弟笑起来…真好看。 “小心台阶。”蓝涣跟在两人身后,眉眼间尽是温柔笑意。他伸手虚护在两个孩子身后,生怕他们摔着。 出了雅室,魏婴突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小哥哥,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蓝涣微笑着蹲下身来:“我是蓝涣,这是我弟弟蓝湛。”他指了指身旁耳朵还泛着红的弟弟。 “蓝涣...蓝湛...”魏婴歪着头重复,突然眼睛一亮,“那我叫你涣哥哥!”又转向蓝湛,“叫你湛哥哥!” 说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像唱歌一样好听!” 蓝湛的耳尖又红了几分,小声纠正:“按礼数...” “我叫魏婴!”小团子已经蹦跳着打断他,“你们叫我阿婴就好啦!阿爹阿娘都这么叫的!”他边说边自来熟地一手牵起一个,“涣哥哥,湛哥哥,我们去抓蝴蝶吧?” 蓝涣被这声甜甜的“涣哥哥”叫得心头一软,笑着点头:“好,我带你们去后山,那里蝴蝶最多。” 蓝湛却僵在原地,被魏婴软乎乎的小手握着,那句“湛哥哥”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他从未被人这样亲昵地称呼过,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湛哥哥?”魏婴疑惑地晃了晃他的手,“你不喜欢我这么叫吗?那我叫你二哥哥好不好?” “...没有。我都喜欢...”蓝湛低声回答,白玉般的耳垂红得滴血。他悄悄收紧了手指,把那只温暖的小手握得更牢了些。 第861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2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3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4章 午膳时分,雅室内檀香袅袅。蓝启仁板着脸坐在主位,蓝涣和蓝湛规规矩矩地坐在各自的小案前。 可魏婴才不管这些,一溜烟就挤到蓝湛身边,非要和他挤一张席子坐。蓝启仁眉头直跳,几次想开口训斥,都被崔雪回笑眯眯地挡了回去。 “湛哥哥,你家为什么只吃草啊?” 魏婴皱着小鼻子,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红色发带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我跟你说,我阿爹做的鱼汤可香啦!下次你来我家,我让阿爹给你做!” 蓝湛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甜糕往魏婴那边推了推。 “阿湛!阿婴!”蓝启仁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蓝古板,孩子们亲近是好事。”崔雪回夹了一筷子青菜,故意叹气道,“你们蓝家的规矩比头发丝还多,吃饭跟上刑似的,不仅苦得慌,还闷得慌。” 蓝启仁胡子一抖:“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基本礼仪!” “那多没意思。”魏婴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插话,“阿娘说吃饭要开心,才能长高高!” 说着还把唯一不苦的胡萝卜夹给蓝湛,“湛哥哥吃,甜的!” 蓝湛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胡萝卜,小脸绷得紧紧的,却还是乖乖夹起来放进嘴里。 蓝启仁见状,眼睛都瞪圆了——他这个最守规矩的小侄子,居然破了“不与人共食”的家规! 崔雪回噗嗤笑出声:“蓝古板,这孩子随我。” 魏长泽赶紧给妻子使眼色,自己却忍不住嘴角上扬。魏婴依旧开心地啃着蓝湛的甜糕,两条小短腿在案几下晃啊晃,把蓝启仁气得直捋胡子。 蓝涣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小肩膀一抖一抖的。蓝启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额头青筋直跳,却在对上魏婴天真烂漫的笑脸时,莫名发不出火来。 午膳过后,蓝启仁起身对魏长泽夫妇道:“随我来吧。”他神色凝重,领着二人朝后山方向走去。 ----------- 另一边,蓝涣牵着两个弟弟的手往不远处的院落走:“该午休了。” “我要和湛哥哥一起睡!”魏婴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蓝湛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还要说悄悄话!” 蓝湛的耳尖又悄悄红了,却没有推开他。蓝涣笑着摇摇头:“好,但你们要乖乖的,不许闹。” 独立小院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魏婴像只小泥鳅一样钻进被窝,又拍拍身边的位置:“湛哥哥快来!这个被子软乎乎的,像棉花糖!” 蓝湛规规矩矩地躺下,小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像个小玉雕。魏婴却翻来覆去不老实,一会儿戳戳蓝湛的脸蛋,一会儿玩他的长发。 蓝湛也只有在他拨弄抹额的时候,会按住他的小手,其他时候都老老实实地任他玩闹。 “湛哥哥,怎么没看见你的爹娘呀?”魏婴突然凑到蓝湛耳边小声问,“你娘亲是不是也像我阿娘一样好看啊?” 蓝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轻的:“爹爹在闭关,娘亲每月…只能见一次。” “啊?”魏婴一骨碌坐起来,“为什么呀?我每天都要阿娘抱抱才能睡着!” 蓝涣正在旁边整理被角,闻言动作顿了顿。魏婴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那我们偷偷去看姨姨好不好?” 两个小蓝公子同时瞪大了眼睛。蓝湛紧张地看了眼门外:“这、这不合规矩…” “可是湛哥哥想娘亲了对不对?”魏婴像只小狗狗一样趴在蓝湛胸前,“你看你眼睛都红啦!” 第865章 蓝湛抿着嘴唇没说话,小手却悄悄攥紧了被角。蓝涣看着弟弟,突然小声道:“其实…我也很想见娘亲。” “那就这么定啦!”魏婴欢呼着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等大人们都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出发!” 蓝涣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绷起小脸:“我们得小心点,不能被叔父发现。” 一刻钟后,三个小团子像串小汤圆似的贴着墙根移动。魏婴打头阵,蓝涣紧张地抓着弟弟的手,蓝湛另一只手紧紧攥成小拳头。 好不容易到了龙胆小筑外,隐约的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我竟不知,你竟然委屈自己快十年了,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是崔雪回的声音。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魏婴竖起耳朵,突然眼睛一亮:“是我阿娘!” 他蹑手蹑脚地往声源处挪,两个小蓝公子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窗棂下,三个小脑袋排排往上冒。蓝湛小心翼翼地从窗缝往里看——正好看见母亲默默落泪的瞬间。 “漂亮姨姨哭了…”魏婴小声惊呼。蓝湛突然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屋内,崔雪回正在劝说:“…阿涣小小年纪,就被迫端作小大人的模样,看了直让人心疼。阿湛更是…才五岁的孩子,总是板着脸,只有阿婴逗他的时候才会笑一笑,一点孩子该有的样子都没有,长大后不就是另一个蓝古板嘛!你忍心看着两个孩子受没有娘亲陪伴的苦吗?” “湛哥哥!你娘亲在说你呢!”魏婴突然转头看向蓝湛,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呼出声,“湛哥哥,你哭了!”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三个闯祸的小团子还来不及逃跑,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白昭看着眼前三个沾满草叶的小花猫,蓝湛的抹额歪了,魏婴的衣带散成一团,蓝涣手里还滑稽地举着一片梧桐叶。 “娘亲……”蓝湛的声音比蚊子还轻。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乱了套。魏婴献宝似的掏出半块压扁的糕点:“漂亮姨姨吃点心!” 蓝涣急着解释:“母亲,是我们自作主张……” 蓝湛却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把所有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崔雪回跟着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三个小团子——自己儿子正往白昭手里塞那块惨不忍睹的糕点,阿涣手忙脚乱地想把弟弟从母亲怀里拉出来,而向来规矩的阿湛竟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襟不撒手,小脸皱成一团。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崔雪回噗嗤笑出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拎起自家儿子的后衣领,“阿婴!是不是你带的头?” 魏婴在半空中蹬着小短腿,理直气壮:“湛哥哥想娘亲都想哭了,阿婴不要湛哥哥哭,也不要漂亮姨姨哭……” 蓝湛羞得把脸埋得更深,却把母亲的衣角抓得更紧了。 白昭的眼圈瞬间红了:“阿涣阿湛长大了,还带了小客人来。” 崔雪回无奈地放下儿子,魏婴捧着糕点渣,举到白昭面前:“姨姨吃点心!虽然…虽然它有点碎…” 白昭笑着接过,轻轻尝了一口:“真甜,谢谢!你就是雪回家的小宝贝,阿婴吧?” “是我,是我,我就是阿娘的小宝贝!还是涣哥哥的弟弟,湛哥哥的好朋友!”魏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白昭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又摸了摸大儿子的头,最后看向拘谨地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儿子,柔声道:“阿湛交到朋友了呢。” 蓝湛害羞地点点头,小手却依旧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 第866章 魏婴已经自来熟地爬到廊椅上,晃着小短腿:“姨姨,您比花儿还漂亮!湛哥哥的眼睛和您一模一样!” 白昭被逗笑了:“小嘴真甜。” 就在这时,魏婴的脑海里突然响起陈情急促的声音:“小主人!这位漂亮姨姨快要死了,只能活一年!” 魏婴一听,就想起了前段日子自己爹娘的事,小脸瞬间煞白,“哇”地一声哭出来:“不要!我不要漂亮姨姨死!” 他扑上去抱住白昭的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姨姨不要死!阿婴不要姨姨死!” 他的话音刚落,蓝涣和蓝湛同时僵住了。 “娘亲……?”蓝涣的声音微微发抖,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蓝湛则直接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他死死咬着嘴唇,小手紧紧攥住白昭的袖子,像是怕一松手,娘亲就会消失一样。 魏婴见两个小哥哥都哭了,自己也忍不住抱紧了白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姨姨不要死!阿婴不要姨姨死!湛哥哥和涣哥哥会伤心的!” 白昭被三个孩子哭得心都碎了,连忙抱住他们,柔声安慰:“不哭不哭,姨姨没事的……” 崔雪回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一把拉过白昭的手腕把脉。片刻后,她的脸色骤变:“灵脉被封?气血枯竭?昭姐姐,你这是——”这分明就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白昭苦笑着摇摇头:“这些年……确实不太好了。” 崔雪回气得浑身发抖:“蓝氏这群混账!蓝宴清那个懦夫!竟然把你害成这样!” 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昭姐姐去哪了?你明明可以反抗的!” 白昭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摇头:“雪回,别这样,孩子们都在呢。” 魏婴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神仙姐姐说可以救姨姨!”他在怀里掏啊掏,竟然摸出一枚莹润如玉的丹药,“这个!神仙姐姐给的!” 陈情早已暗中观察多时。她发现魏长泽夫妇心地纯善、真诚可靠,白昭更是品性高洁、温柔善良,这才放下心来。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让这些真心疼爱小主人的人知晓自己的存在。这样,反而能更好地守护小主人的秘密。 崔雪回接过丹药,仔细端详,震惊地发现这竟是一枚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她也只在师父的古籍里看过!她颤抖着声音问:“阿婴,这真是神仙姐姐给的?” 魏婴用力点头:“神仙姐姐最厉害了!上次也是她提醒我,帮我救了爹娘,她说这个能让姨姨好起来!” 白昭虽不知是什么丹药,但看那隐隐流转的灵光,就知道这丹药必定来历不凡。他连忙摇头:“不行,这丹药太贵重了,我不能……” “少废话!”崔雪回来不及深思儿子话中的深意,直接一把夺过丹药,捏住白昭的下巴,二话不说塞进她嘴里,“给我咽下去!” 白昭猝不及防,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灵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周身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蓝湛和蓝涣瞪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娘亲。 魏婴则破涕为笑,拍着小手欢呼:“姨姨好了!神仙姐姐最厉害了!” 白昭感受着体内重新流动的灵力,被封多年的灵脉竟然全部贯通了,修为也比之前更上了一层!她震惊地看向崔雪回:“这……竟然能好?” 崔雪回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死了?早干嘛去了?”嘴上虽凶,眼眶却已经红了。 白昭无奈一笑,伸手将三个孩子都搂进怀里,柔声道:“好了,不哭了,姨姨现在没事了。” 蓝湛紧紧抱住娘亲的腰,小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蓝涣则擦了擦眼泪,小声问:“娘亲真的不会离开我们了吗?” 白昭心头一酸,郑重地点头:“嗯,不会了。”她温柔地摸摸魏婴的发顶:“多亏阿婴的神仙姐姐。” 崔雪回和白昭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暂时不在孩子们面前深谈此事。崔雪回拍拍手:“好了,小家伙们,该回去了,不然蓝古板该着急了。” 魏婴却赖在白昭怀里不肯走:“我要和姨姨多待一会儿!湛哥哥也是!” 蓝湛难得地没有反驳,蓝涣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期待。 白昭心软得一塌糊涂,柔声道:“那再待一小会儿,我陪你们捉迷藏,好不好?” 三个小团子立刻欢呼起来,白昭被孩子们纯真的笑容感染,暂时抛开了心中的阴霾,笑着起身:“好,我来抓你们喽!”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崔雪回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欣慰又酸楚。看来,今天一定要找青蘅君问个明白——为了昭姐姐,也为了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也加入了捉迷藏的行列。 钟声响起,蓝氏的午课时间到了,三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团子终于被崔雪回领了回去。临别时,魏婴还依依不舍地回头:“姨姨,我们明天再来找你玩!” 白昭笑着挥手,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回屋时,她的眼神渐渐坚定——她原本以为自己时日无多,只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陪伴孩子们,给他们最后的温暖。 如今,她竟意外地获得了新生,这份新生是小阿婴赐予她的礼物。自己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自怨自艾、作贱自己了。是时候,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们,去争取一个公道,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了。 第867章 崔雪回把三个小家伙送回雅室,蓝湛和蓝涣规规矩矩地向叔父行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而魏婴则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进魏长泽怀里,撒娇道:“阿爹!我今天可乖了!” 崔雪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一想到后山那位闭关狂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揉了揉魏婴的小脑袋,轻声道:“阿婴,你先跟着阿爹认字,阿娘去后山……办点事。” 说完,她袖子一甩,提着剑就往后山走,背影杀气腾腾,活像是去讨债的。 魏长泽眼皮一跳,赶紧把儿子往蓝启仁手里一塞:“启仁兄,帮我看会儿阿婴,我去拦拦她!” 蓝启仁接过魏婴,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后山的方向,无奈摇头:“这么多年了,藏色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还是一点没改……” 看藏色那架势,保准是去找兄长干架去了,他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自家兄长。同时,又有点幸灾乐祸:要是藏色真能把兄长从后山“请”出来,那自己岂不是能少干点活?这“代理宗主”和“奶妈”的日子,他可真是过得够够的了! 于是,他淡定地安排两个小侄子去温书,自己则坐下来教魏婴认字。魏婴大概是看到蓝湛认真的样子,也难得乖巧,眨巴着眼睛跟着念。 ------------- 崔雪回提着剑一路杀到后山,远远就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小院隐在竹林深处,四周布着层层结界,冷清得像是与世隔绝。 她冷笑一声,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向院门—— “砰!” 结界纹丝不动,反倒是她的靴尖震得发麻。 “蓝宴清!” 她直接开骂,声音清亮,惊飞了一群栖鸟,“你算什么男人?自己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把妻子软禁在龙胆小筑将近十年不敢见人!有本事你出来,把当年的事查个清楚!” 院内寂静无声,连片叶子都没飘出来。 崔雪回眯了眯眼,火气更盛:“怎么?堂堂蓝氏宗主,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昭姐姐这些年病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她灵脉被封,气血枯竭,都快死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砸进深潭的石子,院内终于传来一丝轻微的动静。 崔雪回抓住机会,继续火上浇油:“哦,我忘了,蓝宗主闭关多年,怕是连自己妻子长什么样都忘了吧?也对,反正你心里早就认定她是凶手,她死了不正合你意?” “藏色!”院内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止,声音里压抑着痛楚,“慎言!” “慎言?”崔雪回嗤笑一声,手腕一翻,剑锋直指结界,“我今日偏要骂醒你这个糊涂蛋!” 说罢,她凝神聚气,剑身泛起一道凌厉的灵光,毫不犹豫地朝结界劈去—— “咔嚓!” 结界应声碎裂,灵力震荡间,竹叶簌簌而落。 院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内。青蘅君蓝宴清一袭素白长衫,面容清俊无双,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倒像是个清雅的文弱书生。 他看向崔雪回,眼神复杂:“藏色,你逾矩了。” “我逾矩?”崔雪回冷笑,“那你呢?放任妻子病入膏肓不闻不问,这叫守规矩?” 青蘅君眉头一皱:“阿昭她……怎么了?” “怎么了?”崔雪回讥讽地看着他,“她快死了,灵脉枯竭,油尽灯枯!若不是阿婴机缘巧合得了灵药,你现在见到的,怕是一具尸体了!” 青蘅君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不可能……她明明……” “明明什么?”崔雪回步步紧逼,“明明被你关在龙胆小筑,乖乖等死是吗?为了你们父子三人,她一直忍耐不说!蓝宴清,你扪心自问,当年的事,你真的查清楚了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敢查?怕你的恩师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第868章 青蘅君手指微微发抖,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崔雪回见状,语气稍缓,却依旧锋利:“昭姐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阿涣和阿湛两个孩子,从小没有娘亲陪伴,阿涣被迫早早懂事,阿湛更是连笑都不会笑!你这个当父亲的,一年见过他们一回吗?除了逃避,你还做了什么?” 青蘅君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 崔雪回冷笑:“你的苦衷,就是让无辜的人替你承担后果?昭姐姐当年曾救过蓝氏弟子,换来的就是被软禁十年?你的弟弟——蓝启仁,原来有大好年华,却被困在家里帮你带孩子? 你的两个儿子,本该有机会享受母爱,却被你们蓝氏残忍剥夺?蓝宴清,你若还有半分良心,现在就跟我去龙胆小筑,亲眼看看你的妻子!” 青蘅君沉默良久,终于抬眸,眼底似有波澜涌动:“她……真的病得那么重?” 崔雪回懒得再废话,扭过头不看他:“爱信不信,反正人我已经救了。你若还有点人性,就别再躲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匆匆赶来,魏长泽终于追上了自家夫人。他见结界已破,妻子正与青蘅君对峙,连忙上前两步,站在两人之间,语气沉稳却不失敬意:“青蘅君,多年不见。” 青蘅君看向魏长泽,神色稍缓:“长泽。” 魏长泽拱手一礼,随即转头看向自家夫人,无奈道:“阿回,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剑?” 崔雪回冷哼一声:“好好说?我倒是想好好说,可某些人躲在龟壳里十年,连句话都不肯听!我若不劈开结界,他根本就不会出来!“ 魏长泽轻轻按住妻子的手腕,温声道:“你先消消气。” 随即转向青蘅君,语气诚恳道:“青蘅君,当年之事,确实该有个了断了。两个孩子也……阿湛那孩子,才五岁就整日不苟言笑,看着实在令人心疼。” 青蘅君身形微僵,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魏长泽继续道:“我们今日贸然打扰,并非要指责什么。只是……” 他看了眼妻子,轻叹一声,“阿回性子急,见不得白夫人受苦,更见不得孩子们受委屈。青蘅君若心中仍有疑虑,不如当面与白夫人说清楚?逃避十年,也该够了。” 青蘅君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我......并非逃避。” “那是什么?” 崔雪回忍不住插话,“你把自己关在这里,既不查清真相,又不肯放昭姐姐自由,两个孩子有爹似无爹,宗务也不管,全扔给你那倒霉弟弟,这就是你作为一名丈夫、父亲、兄长和蓝氏宗主的担当?” 魏长泽轻轻捏了捏妻子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看向青蘅君:“青蘅君,当年事发突然,你做出那样的决定,想必也是无奈之举。但十年过去,难道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青蘅君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龙胆小筑,眼中浮现一丝痛色。 魏长泽见状,语气更加温和:“方才阿婴误打误撞去了龙胆小筑,三个孩子哭作一团……”他顿了顿,“青蘅君,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青蘅君猛地抬眸:“阿涣和阿湛......哭了?” 他印象里,大儿子一向懂事知礼,小小年纪便进退有度,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盛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小儿子虽然话少,却也很听话,从不主动向他提什么要求,即便每月只能见一次母亲,也从未哭闹过。 第869章 可他们终究只是孩子啊。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为数不多的关于孩子的片段,阿涣第一次使出剑招,期待他表扬却希望落空时,偷偷红了的眼眶,阿湛生病时攥着他袖角的细弱手指……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每一幕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得他呼吸微滞。 他望向龙胆小筑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十年的坚持像个荒唐的笑话。他以为的守护,以为的深爱,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看着他变化的神色,崔雪回冷哼一声:“怎么,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儿子了?知道心疼了?他们平时看起来再懂事,也都是不到十岁的孩子!” 魏长泽轻轻摇头,温声道:“孩子们都很想念父母。青蘅君,与其在这里自我惩罚,不如去面对该面对的人,查明该查明的事。至少……别让孩子们继续受苦。” 青蘅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我现在去见她。” 崔雪回这才收起剑,转身就走:“早这样不就好了!磨磨唧唧的,跟蓝启仁一个德行!” 魏长泽无奈一笑,对青蘅君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一前一后,朝着龙胆小筑的方向走去。 ------------- 龙胆小筑内,白昭对镜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镜中人眉目如画,因服用了丹药,气色极好,肌肤莹润如玉,唇色嫣红,整个人透着久违的生机。她轻轻抚过自己的发髻,指尖拂过珠钗,心中已有决断——十年自困,已经足够了。 “夫人,您今日气色极好。”侍女在一旁欣喜地说道。 白昭微微一笑:“是啊,已经无碍了。”她站起身,衣袖轻拂,“去请……”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女急促的禀报:“夫人,宗主来了!” 白昭一怔,随即看到藏色那怒气未消的面容,跟在后面神色复杂的蓝宴清,面色沉稳的魏长泽,顿时明白了什么。她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昭姐姐!”藏色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我把人给你找来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清楚!” 白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感激道:“谢谢你,雪回。”藏色轻笑着摇头:“只要昭姐姐能开心就好。” 白昭温柔一笑,微微抬眸,目光越过藏色,落在青蘅君身上,神色变得冷淡。 被软禁的这十年里,他们并非没有快乐的日子,否则阿涣和阿湛又是从何而来?只是时间越久,那道由血仇筑起的高墙就越发难以跨越。 杀害恩师一事成为他们之间最深的禁忌——她不愿提及,他不敢发问,两人就这么虚耗着,只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暂时自我欺骗,忘却世俗的纷扰,享受那一段短暂而珍贵的快乐时光。 可随着时间流逝,她有了阿涣,便想要更多,渴望陪着他长大,但蓝氏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认为她是妖女,会带坏孩子,只允许她每个月见阿涣一面。 她在一次次的分离中日渐消沉,直到有了阿湛,她以为终于等到了转机,却不想蓝氏再次将孩子带走。一个母亲的心,就这样被生生撕碎过两次。 她怨过,求过,甚至以死相逼过,试图唤回哪怕一点点的温情与关怀。而他只是沉默地将她搂在怀中,任她的泪水浸透衣襟。 后来,他渐渐不再来了,她也学会了不再期待,曾经的深情与眷恋,如今只剩下形同陌路的疏离。 第870章 此刻,她才真正仔细打量他—— 一袭素白长衫,面容清俊依旧,只是眉宇间的郁色更深了。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藏色见状,悄悄拉了拉魏长泽的袖子,低声道:“我们先出去吧。” 魏长泽会意,朝青蘅君点了点头,便与藏色一同退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青蘅君终于动了动唇,声音低沉:“阿昭……你身体可好?” 白昭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已经好了。” 青蘅君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痴痴地望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白昭被他这般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你……怎么突然来了?” 青蘅君低声道:“藏色说,你病得很重……我……” “所以你是听说我病重,才肯来见我吗?”白昭语气淡淡,带着一丝嘲讽。 青蘅君脸色微变,急忙上前两步:“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白昭抬眸直视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还是怕我恨你?” 青蘅君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低声道:“阿昭,我……” “蓝宴清。”白昭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十年了,我已经不想再被困在过去了。” 青蘅君怔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决绝。 “我希望你能查清当年的真相,还我一个公道。”她淡淡道。 青蘅君握紧拳头,声音微颤:“我会的……我一定会查清楚。” “好。”白昭点头,随即抬眸,目光坚定,“等真相大白后,我要离开蓝氏。” 青蘅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我要离开。”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青蘅君脸色瞬间惨白,他上前一步,几乎有些失态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行!” 白昭皱眉,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 “阿昭,你不能走……”他声音低哑,近乎哀求,“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白昭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微微一颤,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她别过脸,淡淡道:“蓝宴清,放手。” “不放!”他固执地摇头,眼中竟隐隐泛红,“阿昭,你不能走……你是我的妻子,阿涣和阿湛的母亲,你不能……” “十年了,你何曾当我是你的妻子?”白昭冷笑,“你把我困在这里,不闻不问,连孩子都不让我好好陪伴,现在又来说这些?” 青蘅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眼中满是痛苦。他缓缓松开她的手,却又不敢完全放开,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指尖,低声道:“阿昭,我……我会弥补的,你相信我……” 白昭看着他这副痴缠的模样,心中既无奈又酸涩。曾经,她深爱这个男人,可这些年的冷落和猜忌,早已将那份爱意消磨殆尽。 “蓝宴清,放手吧。”她轻声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青蘅君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固执地摇头:“不,我不放……阿昭,你别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白昭终于不耐烦,猛地抽回手,冷冷道:“蓝宴清,别让我看不起你。” 青蘅君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即将消失的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昭……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白昭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转过身,淡淡道:“查清真相后,放我离开。” 青蘅君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这十年,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她的信任,还有她的爱。 第871章 夜晚,魏长泽一家留宿蓝氏,魏婴原本吵着要和蓝湛一起睡觉,崔雪回却想起了儿子口中的“神仙姐姐”,担心对儿子不利。 她一把揪住魏婴的后衣领,要将人拎回客房,可怜的小魏婴在半空中蹬着小短腿,挥舞着小手,朝身后大声喊道:“湛哥哥,我明天再陪你睡觉!” 蓝湛小小的身影立在叔父身侧,眼巴巴地望着魏婴离去的方向。他抿紧嘴唇,听到这句话后,原本黯淡的琉璃眸子又渐渐亮了起来。 客房内,崔雪回将魏婴放在床榻上,自己半蹲下来与他平视。魏长泽见妻子似乎有正事要说,默默关好门窗,在妻子身旁坐下。 “阿婴,”崔雪回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难得摆出严肃的表情,“跟阿娘说实话,神仙姐姐是谁?” 魏婴正玩着自己的红色发带,想起神仙姐姐今天跟自己说了,现在可以告诉爹娘了。 他立刻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呀!她住在阿婴脑子里,会跟阿婴说悄悄话!”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仿佛在打招呼,“她还给阿婴变好吃的糖葫芦和糕点!” 魏长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回想起儿子最近时常自言自语,伸手接过儿子从怀里掏出的糕点,在烛光下仔细端详。 糕点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轻轻一捏,竟有细碎的灵光从缝隙中漏出。他眉头微蹙——这些糕点竟然自带灵气,这绝非凡间之物。 “阿婴…”崔雪回把试图爬走的儿子拎回来,“神仙姐姐还帮你做了什么?” 魏婴立刻来了精神,跪坐在床榻上开始掰手指:“帮阿婴救爹娘!给漂亮姨姨吃药药!还有…” 他突然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压低声音道:“神仙姐姐说,阿婴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小娃娃!” “噗——”崔雪回差点破功,赶紧咳嗽一声掩饰笑意。 魏长泽嘴角也微微上扬,他揉揉儿子乱蓬蓬的头发:“那神仙姐姐是怎么帮你救爹娘的?” “那天神仙姐姐让阿婴哭……” 魏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从床沿栽下去,被魏长泽一把捞住,“神仙姐姐突然在脑子里喊‘小主人快吃糖’!阿婴就把糖糖吃掉了,然后…然后……” 他皱着小脸努力回忆,“然后阿婴就发烧啦!爹娘留下来照顾阿婴,就没遇到大坏蛋!” 魏长泽与妻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那日若非阿婴突发高热,他们夫妻二人本该将儿子留在客栈,同几位散修道友一同前往乱葬岗…… 崔雪回凑近儿子:“神仙姐姐……还说过什么?” 魏婴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骨碌爬起来,神秘兮兮地趴在父母中间,板着小脸严肃道:“神仙姐姐说——‘小主人要是敢把我说出去,我就会消失的’!” “咳咳!”魏长泽被儿子的模仿逗笑了,赶紧握拳掩唇。崔雪回瞪了丈夫一眼,眯起眼睛问:“那阿婴的神仙姐姐,现在消失了吗?” “神仙姐姐说了,阿爹阿娘是可以相信的,不会伤害阿婴,可以对爹娘说实话!”魏婴咧着小嘴笑起来,显然很高兴能和爹娘分享这个小秘密。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神仙姐姐”非但不会伤害阿婴,反而比他们这对当父母的更在意孩子的安危,这样他们就能放心了。 同时,两人又暗自欣喜,阿婴这是得了机缘,他们以后定会好好守护好阿婴,连带这个秘密。 第872章 魏长泽将儿子抱到腿上,温声道:“阿婴,这是很重要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知道吗?” “那……”魏婴咬着嘴唇,小脚丫不安地晃啊晃,“能告诉湛哥哥吗?他都不怎么说话,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说着还模仿蓝湛板着小脸的样子。 魏长泽忍俊不禁,崔雪回则想起那个总是默默护着阿婴的小古板,不由莞尔,捏了捏儿子的鼻尖:“可以,但要让你的湛哥哥答应保密。” “太好啦!”魏婴欢呼一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突然,脑海里又传来陈情的声音,魏婴侧耳倾听,不断地点头应声。魏长泽夫妇则好奇地盯着他,只见儿子手上凭空出现一物。 “神仙姐姐让阿婴给爹娘这个。”他献宝似的将阵盘捧到魏长泽面前,那阵盘上隐隐有银光流转,“说要用灵力催动这个……” 魏长泽接过阵盘,指尖刚触到表面,便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体内。他神色一凛,这绝非普通法器。 “阿婴,这是什么?”魏长泽声音微沉。 小团子晃着脚丫,脆生生道:“神仙姐姐说,用这个阵盘可以看到命轨,还能改命呢!” “什么?”崔雪回倒吸一口凉气。修真之人最重因果,这“改命”二字的分量,她再清楚不过。 魏婴歪着头继续道:“神仙姐姐说,要阿爹阿娘和湛哥哥的爹娘,还有蓝叔父一起用才行。” 他掰着手指,努力回想,“说是什么…两家人的命运缠在一起…要是现在不改,以后会好疼好疼的。” 魏长泽与妻子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他们与蓝氏兄弟交好是真,崔雪回与白昭情同姐妹也是真,但怎会到命运交缠的地步?究竟未来会发生什么,能让这位神秘的“神仙姐姐”不惜暴露存在,也要改变两家人的命运? “阿婴。”崔雪回轻抚儿子柔软的发丝,“神仙姐姐可有说…未来会发生什么?” 小团子摇摇头,突然打了个哈欠:“神仙姐姐说…明天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魏长泽小心收好阵盘,崔雪回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长泽,你觉得……” “不对劲。能让这等存在如此慎重,必是惊天变故。”魏长泽眉头紧锁,望向窗外的月色,“明日一早,我们就去见青蘅君。” 崔雪回点点头,目光落在熟睡的儿子身上。小阿婴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一个拨浪鼓,那是白日里蓝湛送给他的。她忽然心头一紧——莫非这命运的交缠,与两个孩子有关? ------------ 翌日清晨,魏长泽和蓝启仁将三个孩子交给蓝氏专司教养的长老,几人便相约在寒室中,听完魏长泽夫妇的讲述,另外三人盯着那方银光流转的阵盘,眼中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几人团团围坐,相互对视后,同时出手掐诀,向阵盘注入一丝灵力,转眼间,一阵天旋地转,他们似乎跌入另一个世界中。 他们看到—— 四岁那年,魏婴被独自留在客栈里等父母归来,却再也没能等到。小小的人儿从此流落街头,与野狗争食,直到九岁那年才被江枫眠带回莲花坞。可等待他的不是温暖的家,而是虞紫鸢的紫电与谩骂侮辱。 魏婴天赋异禀,却因虞紫鸢的嫉妒,不得不遮掩光芒,整日嬉皮笑脸地装出一副顽劣模样。 十五岁那年,他在云深不知处遇见了蓝湛。少年人撩拨逗弄间,两颗心越靠越近,都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他们一起下山寻找阴铁,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第873章 可惜,好景不长,温氏开始镇压各大仙门。岐山教化,玄武洞中历经七日生死,让蓝湛彻底明白了自己对魏婴的心意。 紧接着,莲花坞被温氏血洗,魏婴为救江枫眠的儿子,剖出了金丹,被扔下乱葬岗。他修习了非常道,才从地狱爬出来。 射日之征中,他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却因修习诡道、实力过于强大,而遭百家忌惮。在百家的针对和设计下,他最终被逐出江家,带领岐黄一脉老弱妇孺退守乱葬岗。 即便如此,他仍没能逃过百家的算计,最终因为再一次被江家牵连,跳崖自尽而亡。 而蓝湛,因不善言辞,关心的话总是说得像训斥。魏婴年少懵懂,误以为他厌恶自己,另一方面,他担心蓝湛那样皎皎如玉的君子,会因自己沾染上丝毫脏污,便忽略了自己的心意,狠心将他越推越远。 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个总对他冷言冷语的蓝二公子,其实早已将他放在心上。蓝湛因维护他被罚三百戒鞭,闭关养伤三年。 伤愈之后,他踏遍千山万水,四处问灵,只为寻得他的踪迹。这一找,便是漫长的十三年。 两人再次相逢时,携手追寻真相,最终查明了当年魏婴被陷害的所有内幕。 尘埃落定后,魏婴跟随蓝湛回到了云深不知处。然而,命运并未对他们格外眷顾,魏婴因为没有金丹,没过多少年便离世而去。蓝湛无法面对再一次失去爱人的痛苦,选择自散灵力,追随魏婴而去。 蓝湛的兄长——蓝涣,因识人不明,偏听偏信,间接害死了无数人,包括弟弟的爱人魏婴,最终无法接受残酷的真相,道心崩溃,走上了父亲的老路,常年闭关不出。 姑苏蓝氏最后由垂垂老矣的蓝启仁,以及两个蓝氏小辈苦苦支撑。 魏长泽猛地睁开眼,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眼前仿佛还残留着幻境中的画面——他的阿婴,那个总是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孩子,孤零零地倒下悬崖,至死都以为没人爱他。 “嘭!” 一记沉闷的重击猛地砸在他胸前,瞬间将他击得身体晃了晃。魏长泽愣愣地转头,对上崔雪回通红的双眼。 她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魏长泽!这就是你交的好友!江枫眠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心痛得似乎要滴血。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太过真实,阿婴被野狗追赶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肮脏的巷角,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她可怜的阿婴,这一生命运凄惨,几乎没享过几年福。还在她面前,死了两次…… “阿回……”魏长泽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确实看错了人,这些年,江枫眠那些看似关怀的信件,那些假惺惺的问候,现在想来都别有用心。虽然他只是偶尔回信,但也抵不住江家耳目众多,江枫眠分明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一家,就等着他们出事好接手阿婴! “你还看不明白吗?”崔雪回声音嘶哑,“江枫眠故意让阿婴在夷陵受尽磋磨,等他吃够苦头才假惺惺地接回莲花坞。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让阿婴对他感恩戴德,好拿捏我们儿子一辈子吗?” 魏长泽脸色铁青。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幻境中江枫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浮现在眼前——那人一边假意关怀阿婴,一边纵容虞紫鸢用紫电抽打孩子,捏造孩子的出身,污蔑自己的妻子,打压孩子的心理。 最可恨的是,他一方面将阿婴培养成江晚吟的死士,另一方面将阿婴当作激励江晚吟的磨刀石……虽然最后把江晚吟这把刀磨坏了……但自己的儿子,却因此失去了两次生命。 “畜生!”崔雪回突然拔剑,剑锋在晨光中泛着森森寒光,“我现在就去莲花坞杀了他们全家!那个江晚吟,阿婴为他剖金丹,他却恩将仇报!还有江厌离,装什么好人?她分明跟那个爹一样虚伪——” “阿回!他们现在都还是孩子,很多事尚未发生!”魏长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得可怕,“我比你更想杀了他们!但现在不是时候……” 崔雪回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想起幻境中阿婴在乱葬岗受苦那段日子,江厌离穿着婚服去夷陵看他,假惺惺地带着莲藕排骨汤的模样;想起江晚吟悬崖边那一剑,将阿婴逼上绝路时的狰狞嘴脸;想起阿婴重生归来,依旧被紫电抽打,为江家和江厌离那个孽种儿子甘愿忍辱负重的模样…… 她心中止不住翻涌出滔天的杀意,这些人,统统都该死! “那你说怎么办?”她咬牙切齿地问,“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魏长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保护好阿婴...还有蓝家那两个孩子。” 他目光逐渐变得锐利,如同一柄古朴厚重的剑终于露出了锋芒,他绝不会让幻境中的悲剧重演。 “我要他们一家不得好死。”崔雪回冷冷地说,“但不是现在,对吗?” 魏长泽沉重地点头:“我们需要从长计议。首先……”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要确保我们不会重蹈覆辙。若没有‘神仙姐姐’的帮助,阿婴他……”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崔雪回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幻境中最后病弱地躺在蓝湛怀中的阿婴,渐渐失去最后一丝气息…… 若不是“神仙姐姐”出手相助,他们的阿婴又要走上那条不归路了…… 第874章 另一边,青蘅君夫妇和蓝启仁除了旁观了魏婴的两世,也看清了蓝涣与蓝湛的一生。 那幻境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将两个孩子凄苦的命运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蓝涣幼时,父母尚在。虽不能常见,但他也曾承欢膝下,享受过短暂的温情。可母亲早逝,父亲闭关,他小小年纪便被迫承担少宗主的责任。每日修习礼仪典籍、剑术心法,不得有半分懈怠。累了,无人宽慰;错了,唯有戒尺。 渐渐地,他学会了将真实情绪掩藏在温和的笑意之下,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却也因此看不清人心的真假。 长大后,他待人至诚,却偏信了金光瑶的巧言令色,最终酿成大祸。待真相大白,他才发现自己被利用得彻底,错得离谱。弟弟殉情后没几年,他也郁郁而终。姑苏蓝氏,再无人记得他年少时也曾真心笑过。 而蓝湛,自出生起便未曾体会过寻常孩童的温情,唯有少得可怜的母亲会面。他那双眼睛,与母亲如出一辙,叔父蓝启仁唯恐他会重蹈母亲的覆辙,对他管教极严。一言一行都要合乎家规,稍有差池便是重罚。 他自五岁起便不会再犯家规,最终长成了世家楷模,却也成了冷冰冰的玉雕,喜怒哀乐都被束缚在三千条家规之下。 直到遇见魏婴。那个少年肆意张扬,像一束光,硬生生照进了他沉寂的世界。可他不善言辞,总是口是心非,关心的话说出口却成了训斥。 他心有悸动,却因性格内敛和家规束缚,迟迟不敢表露心迹。他始终默默为魏婴付出,却因力量薄弱,眼睁睁看着挚爱一步步走向绝路。 三百戒鞭,三年面壁,十三年问灵,终于等来重逢。可好景不长,魏婴早逝,他亦不愿独活。 蓝启仁垂暮之年,望着冷清的云深不知处,终于明白——自己一生恪守家规,严苛教导,却让最出色的两个孩子,一个因识人不清悔恨终生,一个因情之一字殉道而去。 姑苏蓝氏的家规,终究成了困住他们的枷锁。 幻境消散的刹那,白昭如溺水之人般剧烈喘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她的阿湛,跪在祠堂前,倔强地承受三百戒鞭,即便背上血肉模糊,也不曾出声喊痛;殉情前抱着阿婴尸身无声落泪,眼中星光死寂;阿涣郁郁而终时,眼睛空洞无神……她的孩子们,本该有个美好的未来,却都落得这般下场! “蓝启仁!”她突然暴起,失去了以往所有的温婉柔和,一掌拍碎身前的案几,木屑四溅,“你就是这样教导孩子的?你竟然那样对阿湛?” 青蘅君还未来得及反应,白昭已转身揪住他的衣襟,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还有你!闭关!闭关!就知道闭关!我的阿涣被逼着当什么少宗主,我的阿湛被教成一块冰雕!他受了多少苦多少痛?你们蓝氏若不会养孩子,现在就把儿子还给我!” “阿昭……”青蘅君被她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抵上书架。他从未见过妻子这般失控的模样,那双曾经总是含笑的杏眼里,此刻噙着泪,却透着骇人的狠厉。 “别叫我!”白昭声音嘶哑,心像是被一只巨手血淋淋地撕开,“戒鞭!那可是三百道戒鞭啊!你们是要活活打死他啊!你看到阿湛最后的样子了吗?他抱着阿婴,整个人就像……就像……” 第875章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抬手就是一掌劈向青蘅君胸口。 青蘅君又痛又悔,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了这一掌,嘴角当即渗出血丝。他抬手擦去血迹,轻声道:“该打。” “你!”白昭见他这般,微微一怔,更是怒不可遏,反手又是一掌,“现在知道认错了?我的阿湛连句‘喜欢’都不敢说,我的阿涣连真心朋友都分不清!这就是你们蓝氏的‘雅正’?” 蓝启仁跪坐在一旁,面色惨白。他想起幻境中自己垂垂老矣时,望着空荡荡的寒室喃喃自语:“早知如此,当初何必……” 那一刻的悔恨似乎穿透幻境,直达现实,此刻真切地啃噬着他的心。 “夫人息怒。” 青蘅君突然撩起衣摆跪下,握住白昭发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为夫知错。从今日起,阿涣不必再做少宗主,阿湛也不必背那些家规。你要打要罚,我都受着。” 白昭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却挣不开。她看着丈夫眼眶泛红,下跪的模样,想起幻境里,她离世后,那个跪在龙胆小筑外,日复一日等着见母亲一面的阿湛。 她的手在丈夫掌中微微发颤,眼泪无声滚落。她忽然觉得荒谬,她恨丈夫为了情爱自囚闭关,可她自己呢?她何尝不是被怨恨蒙蔽了双眼,心灰意冷,选择糟践自己的身体,最终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 “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她声音低哑,指尖深深掐进青蘅君的掌心,“我明知你在闭关,明知两个孩子无人看顾,却还是……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幻境中阿涣强撑笑意的模样,阿湛跪在龙胆小筑外的身影,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她为了惩罚丈夫,让他承受失去自己的痛苦,却也让两个孩子承受了最痛的代价。 青蘅君眼眶通红,额头抵上她的手背:“阿昭,不是你的错……是我……” “闭嘴!”白昭猛地抽回手,眼泪却落得更凶,“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阿涣被教得小小年纪学会隐藏情绪,阿湛连哭都不让哭!我们两个……算什么父母?” 她踉跄后退几步,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阿昭!”青蘅君心中一痛,想上前阻拦,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这一巴掌,是打我自己蠢。”她声音嘶哑,“为了跟你赌气,连孩子都不要了……我比你还该死!” 青蘅君将她颤抖的身子揽入怀中,声音发哽:“现在还不晚。长泽家的小公子还在,我们的阿湛…还有机会学会怎么笑,阿涣也会好起来的。” 白昭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蓝启仁站在一旁,喉间发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恪守家规、严苛教导,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逃避? 他自幼丧父,由兄长一手带大。当年兄长闭关时,他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哪里懂得如何教养孩子?只能照着家规一条条地教,生怕行差踏错。 他怕阿涣和阿湛像兄长一样为情所困,怕他们重蹈兄嫂的覆辙,所以用最严苛的标准要求他们——背错一个字要罚抄,行止有差要面壁,连抹额歪了都要训诫。 可如今想来,他何曾真正了解过两个孩子想要什么?阿涣总对他笑得温润,可那笑意从未达眼底。阿湛更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存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之下。 他以为是在保护他们,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最伤他们的那个人。 第876章 白昭挣脱青蘅君的怀抱,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转头看向蓝启仁的目光仍带着怒意,冷笑道:“启仁现在可明白了?你那套家规,养出来的不是君子,是……” “是行尸走肉。”蓝启仁沙哑地接话,突然俯身,深深一揖,“兄长,兄嫂…是启仁的错。我没教好两个侄子……” 青蘅君轻叹一声,上前扶起弟弟:“不全是你的错。根源是我这个做父亲的...“ 他的弟弟身形挺拔如松,却莫名显出几分单薄。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有些松散,垂下一缕青丝贴在脸颊边,更显得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满是疲惫。 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心中无比愧疚。藏色说的没错,他自私自利,不负责任,将所有责任扔给弟弟,却忘了当初他闭关时,弟弟还不到十七岁,如今也才二十有五。弟弟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却因自己的原因,始终没有去找命定之人。 “启仁,兄长对不起你。”青蘅君扶住蓝启仁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着怎么改变。”白昭打断道,声音已不似方才尖锐。 正当三人情绪稍稍平复,忽然听见“嗡”的一声剑鸣——崔雪回冷笑一声,腰间佩剑铮然出鞘,直指蓝启仁鼻尖: “蓝启仁!你这个混账?我家阿婴在幻境里被你骂‘顽劣不堪’的时候才多大?十五岁!你有真正去了解他的处境吗? 什么狗屁‘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从始至终,只有阿湛一个人做到了!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人不错!” 她步步紧逼,“你身为师长,在听学时就处处针对,甚至当众说他迟早自食恶果,后来更是不问青红皂白,说他是邪魔歪道——这就是你们蓝氏的雅正?” 蓝启仁被这凌厉的剑气逼得后退半步,额角渗出冷汗。幻境中那个被他厉声呵斥的不羁少年,最终变成虚弱不堪的模样,与阿婴天真烂漫的小脸重叠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我……”他喉结滚动,最终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藏色,长泽,对不住!是我着相了!” 崔雪回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尖直抵蓝启仁肩头,连点三下,每一次都刺破衣袍,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一剑,是为阿婴被你当众斥责‘顽劣不堪’!” “这一剑,是为你不分青红皂白,认定他是邪魔歪道!” “这一剑,是为他前世死后,你仍觉得他咎由自取!也是为他重生后,你仍对他疾言厉色!” 蓝启仁不避不让,硬生生受了这三剑,肩头渗出血迹,却只是闭了闭眼,低声道:“该受。” 魏长泽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崔雪回的手腕,温声道:“阿回,够了。” 崔雪回眼眶泛红,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咬牙道:“不够!他凭什么那样对阿婴?他——” “不全是他的错。”魏长泽叹息一声,目光沉静地看向蓝启仁: “江枫眠布局太深,步步为营,将阿婴塑造成顽劣不堪的形象。世人皆被他蒙蔽,以至于后来他儿子颠倒黑白时,众人竟都信了那番忘恩负义的鬼话。这世间人心险恶,是非难辨,连阿婴自己都深陷其中看不清真相,我们又怎能苛责旁人?” 崔雪回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未消,但终究没有继续动手。她冷冷盯着蓝启仁,一字一顿道:“蓝启仁,你给我记住——若你再敢那样对阿婴,我绝不会只刺你三剑!” 蓝启仁沉默片刻,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崔雪回这才冷哼一声,收剑入鞘,转身走到魏长泽身旁,胸口仍因怒意而微微起伏。魏长泽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好了,气也撒了,该想想怎么护着阿婴了。” 崔雪回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目光转向青蘅君,语气仍带着几分冷意:“你们蓝氏的家规,我不评价,但若再让我知道你们用那些条条框框束缚阿婴和阿湛,我绝不客气!” 青蘅君苦笑一声,拱手道:“藏色放心,经此一遭,我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白昭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最终轻叹一声,走到崔雪回身旁,低声道:“雪回,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阿婴绝不会再受半分委屈。” 崔雪回看着白昭,眼中的怒意渐渐被酸涩取代。年少时,她们曾一起夜猎、一起饮酒,白昭姐姐总是笑得温柔,两人情同姐妹,没想到再见却是如今这番光景。 白昭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可惜……我死得太早,没能护着阿婴。我的傻阿湛……明明那么喜欢他,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前世连人都没护住……” 崔雪回心头一痛,猛地将白昭抱住:“昭姐姐,不怪阿湛…是我们做父母的都没尽到责任……” 白昭在她肩头颤抖着摇头:“我若多活几年…阿湛就不会被教成那样…他明明那么像我的……” 两人相拥而泣,仿佛要把幻境中所有的遗憾都哭出来。魏长泽和青蘅君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中满是愧疚。 良久,崔雪回才松开白昭,替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好了,如今我们都还在,总能弥补的。” 白昭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着泪光:“多亏阿婴的丹药,我终于能好好活着…能亲眼看着阿湛长大,看着他学会如何去爱…” 说着,她突然顿了顿,表情微妙起来:“等等…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 崔雪回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忍不住破涕为笑:“还真是亲家!你那傻儿子为了我家阿婴连命都不要了!” 白昭又哭又笑地捶她:“你还笑!我那傻阿湛…连殉情都做得出来…” 崔雪回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从今往后,我们一起看着他们。不论是阿婴还是阿湛...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白昭含泪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倏然一亮:“那你说…现在阿婴才四岁,阿湛五岁…我们要不要订个…” “打住!”崔雪回立刻板起脸,“让他们自己发展!你可别教阿湛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重生后的阿婴“身娇体软”,被阿湛保护的滴水不漏,而且…还时常起不了床。 很明显,他儿子是…咳咳…那个。这一次,一定要自然发展,她相信他儿子定能扳回一局。 “我哪有!“白昭不服气地反驳,“我顶多…教他多笑笑,多说说话…” 两个母亲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光,心中在打什么“小算盘”,就不知道了。 第877章 就在此时,室内突然泛起一阵银白色光晕。五人警觉地抬头,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浮现——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负手而立,一袭白色长袍无风自动。 她神色冰冷至极,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透着令人心悸的淡漠疏离,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众人心头一震,这般神态,不就是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长大后的蓝湛蓝忘机吗。 “不负责任的父母。”少女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几分蓝忘机似的清冷,“若非本座干预,主人与道侣必将重蹈覆辙。” 她悬浮在半空,目光复杂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魏长泽夫妇身上停留时带着几分审视,看向青蘅君时隐含责备,面对蓝启仁时则是不加掩饰的失望,最后落在白昭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这些人在她看来,虽然都是好人,却都有各自的缺点,干出的事件件离谱,让“灵”无法苟同。 崔雪回眼睛一亮,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就是阿婴的‘神仙姐姐’?” 少女冷哼一声,腰间的莹白长笛微微颤动:“本座陈情,主人的法器化形。”她说话时下颌微抬,连这个动作都与蓝忘机一模一样,让人忍不住眉心直跳,“主人命我守护此世历劫。” 魏长泽若有所思道:“难怪前几日阿婴最终决定要学吹笛子......” “陈情?”蓝启仁心中惊骇,“莫非是幻境中那支鬼笛......” 那支笛子威力巨大,可操纵凶尸、怨灵、傀儡为己所用,令仙门百家万分忌惮,是人人想要,却唯有魏婴可操控的诡道法器。 少女眸光一冷,一股无形的威压顿时笼罩整个寒室。五人同时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肩头。这威压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们明白眼前之人的强大。 “莫要将本座与凡间之物相提并论。”她冷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转而神色一肃:“主人与其道侣乃神界至尊,此番下界历劫自有使命。你们只需记住——若再辜负他们,本座决不轻饶。” 话音未落,她抬手掷出两枚储物戒。戒指悬浮在青蘅君与魏长泽面前,戒面镶嵌的玄晶中似有星河流转。 她的目光在五人脸上逡巡,最终停在青蘅君身上,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七日之内,彻查姑苏旧案。那些蛀虫,该清理了。” 又转向魏长泽,语气依旧冰冷:“这些资源,足够你建立一个可以保护主人的势力,希望你们…不要让本座失望。” 魏长泽接过戒指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上等功法典籍、珍稀材料清单、灵脉分布图,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护山大阵布置方案,其精妙程度远超当世任何仙门。 “这些功法......”青蘅君突然失态地惊呼出声,灵识扫过戒指里的玉简,“竟能直指渡劫期?” 陈情依然保持着那副刻意为之的清冷端方姿态,淡淡道:“此界天道沉睡,功法残缺,你们修炼的功法最多到金丹。” 她指尖轻点,五道温和的白光没入众人眉心,“本座已为你们修补残缺功法造成的损伤。” 白昭突然上前一步:“阿湛他……” “主人和他的道侣自有其缘法。”陈情打断她,语气稍缓,目光扫过崔雪回,难得解释了一句:“主人现在…只是你们的孩子——凡人魏婴。”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雾消散。 第878章 寂静重新笼罩寒室,五人面面相觑。蓝启仁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发抖,阿湛和阿婴…竟是神界至尊转世?他脑海中闪过追着阿湛嬉闹的小团子,喉间突然像是被什么哽住,三千家规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不过是蝼蚁自以为是的妄言。更可笑的是,自己竟还妄想用这些规矩束缚他们。 魏长泽死死盯着掌心的储物戒,戒面上流转的光华仿佛要灼穿他的眼睛。那些远超此界认知的功法阵法,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压在心头。作为父亲,却要靠他人赐予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孩子,这个认知让他咬紧了后槽牙。 崔雪回想起自己儿子活泼顽皮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无论阿婴是什么来历,在她眼里,永远都是会为一只蝴蝶兴奋大叫的傻儿子。 青蘅君和白昭也陷入短暂的沉默。 青蘅君看着妻子沉静的侧脸,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逃避,心中满是愧疚。白昭则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她竟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光,辜负了那个本该被她捧在手心的孩子。 “这位…陈情姑娘,明明本性并非如此,却偏要模仿阿湛的做派。”白昭若有所思道。 崔雪回轻笑出声,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看来是以为阿婴就喜欢这样的……这小器灵,倒是有趣得紧。” 魏长泽从戒指中取出一卷泛着金光的图纸,沉声道:“当务之急是选址建府。西南方三百里处有处灵脉,正适合建立根基。” 青蘅君郑重点头:“若有需要,蓝氏愿倾力相助。” 窗外忽然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估计是孩子们课间休息,久久看不到父母,才寻了过来。魏婴不知怎么挣脱了长老的看顾,正拉着蓝湛在草坪上追逐。蓝涣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两个弟弟有什么闪失。阳光透过云层,为三个小小的身影镀上金边,恍若画卷。 蓝启仁望着窗外,突然道:“兄长,那些家规……” “改。”青蘅君斩钉截铁道,目光坚定,“阿涣和阿湛不必再受那些束缚。蓝氏内部的问题,也该彻底清算了。” 他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地看向白昭,却只看到她微微点头的侧脸。 白昭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双手,指尖在袖中轻轻颤抖:“作为父母,我们自当尽责。”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但我与阿湛,不会留在云深不知处。阿涣是未来宗主,该他的不能少。” 青蘅君站在原地,看着妻子决然的模样,终于明白,有些裂痕,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弥补的,但他会尽此生所能,哪怕要用余生来偿还这将近十年的亏欠。 崔雪回感受到他们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微微叹息一声,走到窗边。看着自家儿子一个飞扑把阿湛扑倒在草地上,两个小团子滚作一团,她心情大好,不由轻笑出声:“看来某些缘分,是天注定的呢。” -------------- 五个大人刚踏出寒室门槛,一团朱砂红的身影就如小炮仗般冲了过来。 “阿娘——!”魏婴一头扎进崔雪回怀里,高马尾上的红发带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崔雪回看着儿子鲜活的小脸,想起幻境中那个被江家算计致死的少年,心头一痛,将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湛哥哥快看!”魏婴扭着身子朝后招手,“我找到阿娘啦!” 第879章 他转身又扑向父亲,魏长泽却已经抢先一步,大笑着将儿子高高举起:“我们阿婴想爹爹了没有?” 小团子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衣袍随风轻扬:“想!特别想!”他咯咯笑着去摸父亲的脸,“阿爹举高高!再高一点!” 魏长泽将儿子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眼中满是宠溺。崔雪回看着丈夫难得开怀的模样,再看看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心头又暖又涩。 幻境中那个连父母面容都记不清的孩子,如今正被捧在手心里疼爱,这一次,定要让阿婴在父母的宠爱中无忧无虑地长大。 “湛哥哥快看!我阿爹力气可大啦!”魏婴在父亲怀里扭来扭去,朝蓝湛伸出小手,“湛哥哥也来!” 蓝湛站在三步开外,雪白的衣角沾着几道泥印,显然是某个小捣蛋的杰作。他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却仍规规矩矩地牵着兄长的手。 青蘅君望着小儿子板正的站姿,想起幻境中那个问灵十三载的含光君,喉间一阵发紧——那个孤独的背影与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重叠,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昭蹲下身,对着两个孩子张开双臂,指尖微微发颤。 “娘亲!”蓝湛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进母亲怀里。白昭轻抚儿子柔软的发丝,心头酸涩不已——那个被三千家规束缚,一生逃不过情之一字的孩子,此刻就在她怀中,小小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湛哥哥抱抱啦!”魏婴在父亲怀里扭过身子,突然指着站在一旁的蓝涣喊道:“涣哥哥快来!阿娘抱抱可舒服了!” 蓝涣站在原地,小手规整地交叠在身前,小脸却悄悄红了。他偷偷瞄了眼父亲和叔父,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教养长老,小脸绷得紧紧的,可眼中的渴望却怎么也藏不住。 “阿涣。”白昭柔声唤道,腾出一只手,“来。” 蓝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强自镇定地迈着规整的小步子走过去。只是越靠近母亲,脚步就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着扑进了白昭张开的臂弯里。 “娘亲……”他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又藏不住欢喜。叔父教导过他,要端庄持重,要有少宗主的样子,不可像寻常孩童般任性撒娇。 他能感觉到教养长老的目光,知道叔父一定在看着他。可是……娘亲的怀抱好温暖啊,带着淡淡的檀香,让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娘亲抱着他哼歌的夜晚。 就……就抱一小会儿,应该没关系吧?他可是把今天的功课都完成了,剑法也练得很认真……而且,而且阿湛都抱了……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理直气壮起来。他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小身子,往母亲怀里又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 “阿涣真乖。”白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想起幻境中那个独自承担一切,最终因愧疚而自困一生的泽芜君,忍不住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蓝涣顿时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偷吃了一整罐蜂蜜,连带着今日因父母的异常而忐忑不安的心都安定下来。 魏婴在父亲怀里扭成麻花:“阿爹放我下去!我要和湛哥哥玩!”刚落地就朝蓝家兄弟跑去,朱砂红的衣摆翻飞,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蓝湛从母亲怀里探出头,看到魏婴冲过来,下意识张开手臂。两个小团子撞在一起,在草地上嬉闹玩耍。蓝涣赶紧从母亲怀里起身,想要维持少宗主的风度,却被魏婴一把拉住衣袖:“涣哥哥也来玩嘛!” 蓝启仁看着侄子们难得鲜活的模样,想起幻境中两个侄子离世时的情景,心头微微发颤。魏婴突然跑过来,举着一朵野花往他手里塞:“蓝叔父别板着脸!阿婴给您摘花花!” “胡闹……”蓝启仁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却任由小团子把花别在了自己腰带上。崔雪回撇了撇嘴,终究没说什么。她刚转过头,就被儿子一把抱住双腿,只能无奈地笑着摇头。 “阿娘阿娘!”魏婴摇晃着小身子,期待地仰起小脸,“我想带湛哥哥去我家玩!可以坐小船!吃阿爹做的莲藕排骨汤!” 魏长泽揉了揉儿子乱糟糟的头发,想起幻境中那个自始至终都怀念莲藕排骨汤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们过几天,就请蓝二公子来做客好不好?” “好耶!”魏婴欢呼着冲向蓝湛,“湛哥哥听见没!我阿爹答应啦!”小团子扑得太急,直接把蓝湛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蓝湛虽然年龄要大一些,力气大许多,却也连连后退了几步,才将人稳稳接住,耳尖也悄悄红了。 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草坪,崔雪回看着儿子灿烂的笑脸,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阿婴要保护好湛哥哥,知道吗?” “知道啦!”魏婴趴在蓝湛背上,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抹额,“我最喜欢湛哥哥啦!” 这一幕看得蓝启仁嘴角微微抽搐,他望着两个孩子亲密的模样,想起幻境中那些令人心碎的往事,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出口训斥,而是默许了这份越矩的亲近。 蓝湛红着耳尖拉住魏婴的小手,朝蓝涣走去,三个小团子又在草地上闹成一团。 大人们相视一笑,那些沉重的记忆在此刻都化作了更坚定的守护——这一次,他们定要让这些笑声永远延续下去,再不让悲剧重演。 几位大人已经商量好接下来的计划,开始忙碌起来。 因蓝氏要处理内部事务,魏长泽夫妇带着魏婴和蓝氏兄弟,暂时回了彩衣镇的住所。 青蘅君夫妇以及蓝启仁负责查询当年旧案。因白昭的主动配合,加上陈情提供的各种符篆相助,青蘅君很快便揪出了潜伏在蓝氏内部的奸细,也查清了当年的真相。 第880章 此事说来,不过是命运的阴差阳错,却误了青蘅君夫妇整整十年的光景。 白昭与幼妹白仪,本是散修之后,双亲在一次夜猎中意外丧生,姐妹二人从此相依为命。那年,白仪偶然获得一株变异药草,据说此草能助修士突破金丹桎梏,乃是世间罕见的宝物。白仪年纪尚小,无意间泄露了这一秘密,却未曾料到,这一句话竟引来了灭顶之灾。 消息很快被兰陵金氏探得,金氏行事向来阴险狡诈,从不轻易亲自动手,这一次又使出了借刀杀人的毒计。 他们在蓝家安插多年的暗桩,向青蘅君恩师蓝肃苍递了消息,只说白家女盗窃了家族秘药。蓝肃苍一生最重门规,性情刚直不阿,听闻此事后,当即提剑前往白家,打算将白仪带回蓝家问罪。 待白昭归来时,眼前的一切已成惨剧,幼妹白仪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白昭从妹妹遗言和沿途路人口中得知,杀人凶手乃蓝氏之人,并凭着众人的描述将画像绘制出来。但蓝氏乃修真界有名的大家族,势力庞大,戒备森严,绝非轻易能够探查。 白昭只能一路游历,寻求解决之法,途中结识了崔雪回,两人志同道合,惺惺相惜。后来,他们又邂逅了青蘅君。白昭心中虽存试探之意,但青蘅君的儒雅和真诚却让她心生好感,而青蘅君更是对她一见倾心,毫不犹豫地邀请她去蓝氏听学。 听学期间,白昭无意中看到了青蘅君的恩师,却一直强忍着冲动。直到听学结束,她终于找到机会与蓝肃苍当面对质。在她的自述中,蓝肃苍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被奸人利用,铸成了大错。他悔恨不已,直接撞剑自杀,以死谢罪。 暗中监视的金氏奸细悄然出手,将蓝肃苍的魂魄彻底碎裂,让白昭失去了自证清白的机会。待青蘅君赶到时,只看见恩师尸身与执剑而立的白昭。 此后种种,已成死局。青蘅君在悲痛之余,力排众议,强娶白昭过门,一个被软禁,一个自囚于后山。 真相大白之后,蓝氏上下对囚禁白昭一事深感愧疚,如芒在背。为了弥补过错,他们决定在几日后公布真相,将白昭正式纳入族谱,以正其名。白昭心中虽有不甘,但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合理的出身,让他们能够名正言顺地立足于世,不得不勉强接受这一提议。 自陈情出现之后,白昭就已明白,所谓的能突破金丹桎梏的药草,不过是无稽之谈。在这个修炼功法残缺的修真界,修士们根本无法突破金丹境界,无论多么稀奇的变异药草,都无法达成这样的效果。 她的妹妹白仪,正是因这个荒诞的谣传,被人害了性命。如今回首往昔,白昭只觉得可笑又可悲,满心皆是无奈与苍凉。 ------------- 与此同时,魏长泽夫妇虽暂居彩衣镇,却并未闲着。他们四处发讯息联络往日结交的散修好友,将筹建门派的消息一一告知,盼着有人能来相助,或帮忙传个话。 魏长泽时而出门会友,余下的时间便全用来陪伴三个孩子。崔雪回更是整日围着孩子们转,寸步不离。 蓝氏兄弟下山这些时日,竟像是打开了新天地。从前在云深不知处哪曾这般热闹快活过?两兄弟住在东厢房,本是一人一间,偏偏魏婴总爱往蓝湛屋里钻,非要挤在一起睡。起初蓝湛还有些不习惯,渐渐地就由着他黏人。 第881章 虽不在家中,兄弟俩仍守着云深不知处的规矩,每日卯时起,亥时休,分毫不差。他们随身带着课业,上午便自觉研读典籍。 小魏婴见了,也缠着娘亲要学认字,嚷嚷着:“阿娘教我写字嘛,我要像湛哥哥那样厉害!” 午后阳光正好,蓝涣在院中练剑,蓝湛便倚着墙根倒立抄书。魏婴蹲在一旁,小手托着肉嘟嘟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 “湛哥哥,你这样写字手不酸吗?” “脑袋会不会晕呀?” “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蓝湛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才轻声应一句,眼底却漾着浅浅的笑意,半点不见厌烦。 日头西斜时,崔雪回便领着三个孩子去镇上玩耍。彩衣镇热闹非凡,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魏婴左手牵着蓝涣,右手拉着蓝湛,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会儿要买糖人,一会儿要吃糯米糕,两个板正的小朋友也被他带得活泼起来。 乘船游河时,蓝涣望着两岸灯火,蓝湛盯着水中倒影,两张小脸上都写满了新奇。不过几日功夫,两个孩子眉宇间的严肃就褪去不少,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这一日,魏婴在梨树下玩得满身是灰,小脸脏兮兮的,活像只小花猫。崔雪回拎着他去洗澡,他却扭着身子不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蓝湛,脆生生道:“我要和湛哥哥一起洗!” 蓝湛正整理着衣袖,闻言手指一顿,耳尖悄悄红了。他抿了抿唇,低声道:“阿婴,不可胡闹。” 魏婴才不管,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撒娇:“一起嘛!我们可以玩水,可好玩啦!” 他眨了眨眼,又补充道,“阿爹说,好朋友要一起分享,洗澡也要分享!” 蓝湛被他晃得没办法,犹豫了片刻,终于红着耳朵,轻轻“嗯”了一声。 崔雪回摇头失笑,故意逗他:“小阿湛,要不要魏叔叔帮忙?” 蓝湛立刻摇头,一本正经道:“谢谢雪姨,湛四岁起就自己洗了。”顿了顿,又补充,“我可以帮阿婴弟弟洗。” 崔雪回轻轻挑眉,心中暗骂蓝氏真是作孽,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生活自理,还如此稳重,不由地更加怜惜。她默叹一声,便笑着退了出去,却仍不放心,站在门外听着动静。 浴桶里,魏婴兴奋地拍着水花,咯咯直笑:“湛哥哥,水好暖和!” 蓝湛抿唇,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洗,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 魏婴歪着头看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声道:“阿娘说了,小屁屁和小居居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 他拍拍胸口,一脸骄傲,“但我可以给湛哥哥看,因为我最喜欢湛哥哥啦!” 说着,他哧溜一下站起来,在浴桶里转了一个圈。 蓝湛手一抖,差点把布巾掉进水里,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给他搓洗,只是动作更加僵硬了。 门外,崔雪回扶额叹气,自家这小崽子也太不值钱了,别人家的孩子都是防着别人占便宜,他倒好,自己欢天喜地地送上门。 而浴桶里,魏婴还在叽叽喳喳: “湛哥哥,你的头发好滑呀!” “哇,泡泡飞起来啦!” “下次我们还一起洗,好不好?” 蓝湛没回答,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嘴角漾起柔软的笑意。 当夜,魏婴原本闹腾得累了,早早缩在蓝湛身边睡着,可半夜却突然惊醒,小手紧紧攥住蓝湛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湛哥哥……有、有妖怪……” 第882章 蓝湛本就警觉,立刻睁开眼,见他吓得发抖,犹豫了一下,学着兄长哄自己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妖怪。” 魏婴却摇头,往他怀里钻:“有!刚刚梦里有个大妖怪,要抓我!” 蓝湛僵了僵,终究没推开他,只是低声道:“……我在,妖怪不敢来。” 魏婴这才安心,蹭了蹭他的肩膀,小声道:“那湛哥哥要一直保护我哦。” 蓝湛没应声,却悄悄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门外,原本听到动静想进来的崔雪回默默退开,摇头失笑——自家这傻儿子,怕不是真的赖上人家了。她心中暗暗为儿子打气,阿婴,你可要争气一点啊。 翌日傍晚,崔雪回做了桂花糖糕,香气四溢。魏婴馋得直咽口水,趁娘亲不注意,偷偷摸了两块,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递给蓝湛:“湛哥哥,快吃!可甜啦!” 蓝湛摇头:“未到用膳时,不可……” 话未说完,魏婴直接把糖糕往他嘴里塞:“就尝一口嘛!” 蓝湛被迫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睁大眼,似乎没想到这么好吃。 魏婴得意地笑:“是不是超——级好吃?” 蓝湛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悄悄把剩下的半块接了过来。 这时,崔雪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婴,你又偷吃?” 魏婴一个激灵,转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阿娘,我给湛哥哥吃的,他太瘦啦!” 蓝湛耳尖微红,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糕:“雪姨,是我想吃的,不怪阿婴……” 崔雪回哪能看不出他们之间那点小官司?她故意板起脸,眼中却藏着笑意:“哦?阿湛什么时候也学会护短了?” 闻声而来的蓝涣见状,立即挺直了小身板,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行礼:“雪姨,这糖糕确实香甜,阿湛他......” 话未说完,鼻子不自觉地吸了吸,眼睛直往盘子里瞟,显然也想尝一尝。 崔雪回被这故作老成又难掩天真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揉了揉蓝涣的发顶:“阿涣也想吃是不是?来来来,都坐下。” 魏婴见娘亲松口,立刻欢呼一声,一手拉着蓝湛,一手拽着蓝涣就往石凳边跑。 “涣哥哥快吃!凉了就不好啦!”魏婴塞了块糖糕给蓝涣,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转头又去缠蓝湛,“湛哥哥你也坐嘛!” 蓝湛抿着嘴,听到魏婴叫他,才乖乖应声坐下。只是他吃相极为端正,小口小口地咬着糖糕,与旁边那个狼吞虎咽的小家伙形成鲜明对比。 “唔!好烫!”蓝涣突然轻呼一声,被热乎乎的糖糕烫得直吐舌头,脸上也粘了糕点渣,哪里还有方才小大人的模样? 魏婴见状咯咯直笑,伸手就要去擦蓝涣的脸:“涣哥哥变成小花猫啦!” 蓝湛拉住他的手,默默递过来一块帕子,小声道:“用这个。” 蓝涣接过帕子,看着两个弟弟关切的眼神,露出开心的笑容。 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笑声惊起了枝头的小雀,连阳光都变得格外活泼起来。 又过了几日,魏婴一早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拉着崔雪回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阿娘,我脑子里好像多出来一个东西。” 崔雪回微微一愣,正巧蓝涣和蓝湛也凑了上来,异口同声地说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魏长泽夫妇听闻后,立刻仔细询问具体情况,才明白这是陈情在孩子们脑海中传授的修炼功法。 魏长泽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嘱咐几个孩子:“这功法来之不易,绝不能轻易示人。你们日后就修习这个功法,切记要小心保密,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三个孩子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魏婴眨着大眼睛,认真地点头。蓝涣和蓝湛也齐齐应声,稚嫩的脸上满是郑重。 因为这个共同的秘密,三个孩子的关系越发亲近了。蓝涣更是尽职尽责地担任了兄长的角色,时刻照顾着两个弟弟,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可靠。 --------------- 日子终于到了蓝氏公布真相,将白昭重新记入族谱的那一天,蓝氏只邀请了关系好的清河聂氏前来观礼。 聂氏宗主聂青峰带着两个儿子拾级而上,腰间大刀随着沉稳的步伐轻轻晃动。身后跟着的两个少年,大的约莫十岁,面容坚毅;小的才五六岁,正拽着兄长的衣袖,好奇地东张西望。 “聂宗主。”青蘅君亲自迎至山门,拱手行礼。 聂青峰爽朗一笑:“青蘅君客气了。”目光转向一旁的魏长泽夫妇,亲切道:“魏老弟,崔仙子,别来无恙。” 魏长泽上前笑道:“聂兄风采更胜当年。” 崔雪回盈盈一礼,目光柔和地落在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上:“这是怀桑吧?都长这么大了。” 她想起幻境中那个以天下为棋的藏锋尊,不禁暗叹聂怀桑小小的身板里,竟藏着大大的能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孩子未来会将整个仙门玩得团团转,包括自己的傻儿子和好儿婿。 小聂怀桑害羞地往兄长身后躲了躲,却忍不住偷瞄站在崔雪回身边的魏婴。魏婴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蓝湛的衣带,忽然察觉到视线,抬头对上了聂怀桑的眼睛。 两个小家伙同时一愣,魏婴立刻咧嘴一笑,冲聂怀桑做了个鬼脸。聂怀桑“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小脸涨得通红。站在魏婴身旁的蓝湛见状,小脸一沉,不动声色地往魏婴身边挪了半步。 第883章 山道上,青蘅君与聂青峰并肩而行,魏长泽与崔雪回稍后半步,四人谈笑风生,却都不着痕迹地分神留意着后方孩子们的动静。 “魏老弟在彩衣镇住得可还习惯?”聂青峰抚须笑问。 魏长泽拱手道:“托聂兄的福,一切安好。倒是许久未见,怀桑都长这么大了。” 崔雪回余光瞥见身后的几个孩子,唇角不自觉扬起。这五个孩子,原本未来没有一个命途顺畅的—— 阿婴会失去双亲流落街头,被江家算计;阿湛幼年经历家族变故,痛失至亲至爱;阿涣年少继位,担起一族重任,被歹人利用;明玦性情过于刚直,被人谋害,英年早逝;怀桑更是要被迫成长,在血雨腥风中运筹帷幄。 可此刻,山风轻柔,阳光正好,一切也刚刚好。 回想起幻境中阿涣和明玦参与围剿阿婴的场景,崔雪回心头泛起一阵刺痛。但当目光落在始终信任阿婴的怀桑身上时,那份苦涩又化作了欣慰。眼前这个可爱的小怀桑,让她忍不住多生了几分怜爱。 都过去了,那些黑暗的未来不过是幻境中的一场噩梦,如今有她和长泽在,定要让这些孩子们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她眨了眨微微发热的眼睛,拂去心头那些沉重的思绪,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衣袖,示意他看孩子们的方向。 后方石阶上,魏婴拉着蓝湛的手,一蹦一跳地凑到聂怀桑面前,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叫魏婴,你叫什么呀?” 聂怀桑躲在聂明玦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道:“我、我叫聂怀桑......” “怀桑哥哥!”魏婴脆生生地喊道,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给你吃!可甜啦!” 聂怀桑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接,却被蓝湛突然横插一步挡住。小蓝湛板着脸,一本正经道:“阿婴,不可随意给旁人吃食。” 魏婴歪着脑袋:“可是湛哥哥,怀桑哥哥不是坏人呀!”说着又探出脑袋,冲聂怀桑眨眨眼,“对吧?” 聂怀桑被这活泼劲儿感染,终于从大哥身后走出来,红着脸点头:“嗯!我、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蓝湛闻言,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魏婴的衣袖,他抿着唇,目光在聂怀桑脸上扫过,带着几分警惕和防备。 魏婴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聂怀桑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带动起来,小声分享着自己收藏的奇石。 只有蓝湛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魏婴的衣角,每当魏婴和聂怀桑靠得太近时,就会不动声色地往中间挤一挤。 另一边,聂明玦与蓝涣并肩而行。少年身形挺拔,背上的大刀衬得他沉稳有力,比同龄人显得成熟许多,与身旁温润如玉的小公子形成鲜明对比。 “阿涣近来可好?”聂明玦语气温和,眉宇间已初见大哥风范,眼神中满是关切。 蓝涣微微一笑,举止端庄有礼:“多谢明玦哥关心,涣一切安好。阿湛也很好。” 聂明玦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从怀中取出两个精致的小木盒:“这是我在清河寻到的暖玉,冬日佩戴最是养人。” 说着将其中一个雕着云纹的递给蓝涣,“这个是给你的。” 蓝涣双手接过,眼中闪着欣喜的光:“多谢明玦哥。” 这时魏婴正好跑过来,好奇地凑近:“哇!好漂亮的盒子!” 聂明玦低头看着这个活泼的小家伙,略一沉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铃铛:“这个送你。” 第884章 这是他跟随父亲夜猎时,获得的一个法宝,据说可以干扰邪祟,送给这个可爱的小弟弟最合适不过了。 魏婴惊喜地接过,轻轻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谢明玦哥哥!” 他后退半步,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眼睛却亮晶晶的,“这个声音真好听!” 聂明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头对蓝涣道:“这孩子倒是知礼。” 蓝涣忍俊不禁:“阿婴虽然顽皮,但该有的礼数从不含糊。“ 这时蓝湛也走了过来,聂明玦将另一个雕着雪松的木盒递给他:“阿湛,给你的。” 蓝湛双手接过,规规矩矩行礼:“谢明玦哥。”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魏婴手里的铜铃铛,小嘴微微抿起。 魏婴立刻献宝似的把铃铛递到蓝湛面前:“湛哥哥你看!明玦哥哥给我的!我们可以一起玩!” 蓝湛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轻轻“嗯”了一声。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眼热,小声嘀咕:“大哥都没给我带礼物......” 聂明玦轻咳一声,无奈一笑:“你的在行李里,是一套新出的颜料。” 聂怀桑立刻转忧为喜,开心地拽着魏婴分享这个好消息。魏婴虽然不懂颜料有什么特别,但还是配合地发出惊叹,逗得聂怀桑笑个不停。蓝湛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说得兴高采烈的样子,小脸绷得更紧了。 走在前方的青蘅君回头看了一眼,见几个孩子相处融洽,眼中浮现欣慰之色。魏长泽凑过来,低声道:“看来孩子们很投缘。” 青蘅君点头:“是啊,阿涣性子沉稳,与明玦颇为相合。阿湛虽然寡言,但有阿婴在,倒也不怕他闷着。至于怀桑——” 聂青峰插话道:“难得看他如此高兴,看来很喜欢阿婴。” 他这小儿子,像他妻子一样,身体孱弱,总是胆小地躲在老大身后,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不像老大那般大嗓门,舞起大刀来虎虎生风,他为此特意叮嘱过老大,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 正说着,后方突然传来魏婴的惊呼声。众人回头,只见小家伙不知怎么踩到了青苔,眼看就要滑倒。蓝湛一把拉住他,却被带得一起往地上摔去。 聂明玦眼疾手快,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拎住,见他们无事才松了口气:“走路要当心。” 魏婴在半空中晃了晃,不但不害怕,反而咯咯笑起来:“明玦哥哥力气跟我爹爹一样大,好厉害!” 蓝涣也赶了过来,关切地望着两个弟弟:“阿湛,阿婴,可有摔到?” 蓝湛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刚落地又跑去缠聂怀桑的魏婴,小嘴抿成了一条线,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崔雪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俊不禁地碰了碰魏长泽的胳膊,低声道:“瞧见没?昭姐姐家的小醋坛子打翻了。” 魏长泽失笑:“这么小就知道吃醋了?” “可不是嘛。”崔雪回想起那个总是默默吃醋的含光君,眼中满是促狭,“阿婴这孩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人呢。” 众人继续上山,魏婴左手拉着蓝湛,右手牵着聂怀桑,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蓝湛却始终板着脸,一直紧握住魏婴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雪松木盒。聂怀桑则被魏婴逗得频频发笑,早先的拘谨一扫而空,完全没注意到蓝湛时不时投来的警惕目光。 行至半山腰的凉亭处,魏婴似乎终于察觉到蓝湛心情不好。他松开聂怀桑的手,凑到蓝湛面前,歪着头打量他紧绷的小脸:“湛哥哥不高兴吗?” 第885章 蓝湛别过脸去,不说话,但抓着魏婴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魏婴眨眨眼,突然从怀里掏出铜铃铛,在蓝湛耳边轻轻一摇:“湛哥哥听!” 清脆的铃声在山间回荡,蓝湛的眼睛微微睁大,不自觉地伸手碰了碰铃铛。魏婴立刻大方地把铃铛塞进他手里:“给你玩!” 蓝湛握着铃铛,犹豫了一下,又将雪松木盒往魏婴怀里推了推:“……交换。” 魏婴惊喜地瞪大眼睛:“真的吗?湛哥哥要把明玦哥哥给的礼物送给我?” 蓝湛耳尖通红,别过脸去轻轻“嗯”了一声,但余光却紧盯着魏婴的反应,生怕他不喜欢。 聂明玦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他拍了拍蓝涣的肩膀,低声道:“阿湛对阿婴,倒是护得紧。” “阿湛不爱与人接触,也不爱说话,只有对阿婴格外特别。”蓝涣笑得温柔,看着弟弟难得外露的情绪,“这般在意一个人,倒是头一回见。” 魏婴一手捧着雪松木盒,一手牵着蓝湛,铃铛声随着他们的步伐叮当作响。聂怀桑小跑着跟在一旁,蓝湛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将魏婴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 白昭的入谱仪式办得简单却不失庄重。 当族老将白昭的名字工工整整写入族谱时,白昭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此时正站在青蘅君身边,一袭蓝白宗主夫人礼服,抹额系得一丝不苟,面对一众蓝氏长老,神色平静地近乎淡漠。 “阿涣,阿湛。”她轻声唤道。 蓝涣牵着蓝湛的手,上前三步,规规矩矩行礼:“父亲,母亲。” 白昭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蓝湛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余光却不自觉瞟向魏婴。魏婴转头冲他眨眨眼,蓝湛这才稍稍放松了紧抿的嘴角,把脸埋进母亲肩头。 道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宗主,恭喜夫人!” “恭喜兄长,恭喜兄嫂!” “恭喜宴清兄,恭喜蓝夫人!” “昭姐姐总算名正言顺啦!” 白昭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目光扫过阿湛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时,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的阿湛,再也不会因为眼睛像她,而被骂妖邪之子了。 青蘅君也摸了摸两个孩子柔软的发顶,笑得温润儒雅。 仪式结束后,大人们去寒室议事,孩子们被安排去后山玩。魏婴却不肯走,蹭到聂青峰面前,好奇地去摸他的大刀。 “阿婴喜欢刀?”聂青峰有些意外。 魏长泽和崔雪回也纳闷,平日里只看到阿婴对木剑和小笛子爱不释手,从来没听这小子说喜欢大刀啊。 魏婴却摇了摇小脑袋:“聂伯伯,你的大刀好像在难过。” 聂青峰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小阿婴真会开玩笑,刀怎么会难过呢?” 魏婴却皱着小眉头,认真道:“真的!它在哭,声音好吵的。” 聂青峰笑容微敛,与魏长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异。 崔雪回蹲下身,轻声问:“阿婴,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魏婴歪着头,似乎在仔细聆听,半晌才道:“它说……好疼,好凶,它不想伤害聂伯伯,可是它控制不住。” 聂青峰神色渐渐凝重。清河聂氏刀法霸道刚猛,历代家主最终都会受刀灵反噬之苦,轻则性情暴躁,重则走火入魔而亡,这是聂氏不传之秘,但同为五大世家的蓝家嫡系,和作为好友的魏长泽夫妇,自然是知晓此事的。 “阿婴,你还听到什么了?”聂青峰沉声问。 魏婴眨了眨眼,小声道:“大刀凶得很,会咬人……等聂伯伯修为再高些,它就会咬得更凶,到时候聂伯伯会很难受。” 聂青峰心头一震,下意识握紧了刀柄。聂氏刀法残缺,历代家主都在寻找补全之法,但始终无果。他近来随着修为的升高,确实时常感到刀中煞气翻涌,难以压制,只是没想到……竟连一个孩子都能看出端倪。 崔雪回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忙问道:“阿婴可是有什么办法?” 魏婴静静听完陈情在脑海中的建议,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聂伯伯,等我长大了,学很多本事,就能帮你改刀法,让刀灵不咬人!” 聂青峰沉默片刻,忽然朗声一笑,伸手揉了揉魏婴的脑袋:“好孩子,那聂伯伯就等着阿婴长大了来救我!” 魏婴用力点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嗯!阿婴一定快点长大!” 青蘅君和蓝启仁相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欣慰的神色。 聂青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转头对魏长泽道:“魏老弟,你这儿子了不得啊。” 魏长泽想起儿子那诡道天赋,专门操控怨气和煞气,不禁苦笑:“这孩子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崔雪回却目光柔和地看着魏婴,轻声道:“或许,这就是天意。” ------------- 不远处,蓝湛一直紧紧盯着魏婴,见他被大人们围着说话,小脸绷得紧紧的。聂怀桑悄悄凑过来,小声道:“阿湛弟弟,阿婴在说什么呀?什么刀会哭?” 听到他的称呼,蓝湛抿唇,似有些不高兴,半晌才道:“阿婴……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聂怀桑瞪大眼睛:“哇!好厉害!” 蓝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阿婴当然厉害”。 这时,魏婴终于跑回来,一把拉住蓝湛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湛哥哥,神仙姐姐说,我以后要学好多东西,帮聂伯伯改刀法。” 蓝湛点点头,认真道:“我陪你。” 魏婴笑得眉眼弯弯:“嗯!湛哥哥最好了!” 聂怀桑在一旁弱弱举手:“我、我也能帮忙……” 魏婴一把搂住他的小肩膀:“怀桑哥哥也一起!” 蓝湛看着魏婴挂在聂怀桑身上的胳膊,小脸一沉,默默把魏婴拽了回来,紧紧攥住他的手。 魏婴眨眨眼,忽然凑近蓝湛的小脸,盯着他的眼睛:“湛哥哥,你是不是生气啦?” 蓝湛耳尖瞬间通红,别过脸去:“……没有。” 魏婴咯咯笑起来,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我最喜欢湛哥哥啦!” 蓝湛嘴角悄悄翘起,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第886章 孩子们的笑声渐渐远去,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青蘅君放下茶盏,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起来,温若寒自打听学结束,倒是许久没见了。” 魏长泽正给崔雪回剥着橘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夫妻俩对视一眼——这是在按计划打听温若寒的消息呢。 九年前,他们这六人都曾与温若寒一同听学,关系都不错。温若寒是个令人又敬又畏的奇才,年少时便已展露惊人天赋,修炼速度远超同辈,甚至让许多前辈都望尘莫及。别人苦修数月才能掌握的术法,他只需几日便能融会贯通,甚至加以改良。 他性子傲,极少与人深交,不是不会,而是不屑。在他眼里,大多数人不过是庸碌之辈,不值得浪费时间。即便是同窗,他也鲜少主动攀谈,也就是他们这几个在剑术、琴艺、刀法上有点本事的,才能让他多瞧两眼。 可即便欣赏,他也从不好好说话,反而会以近乎狂热的态度去挑战对方,似乎只有击败值得一战的对手,才能证明自己的强大。 赢了就冷笑一声走人,输了就天天缠着你再比。他毕生所求,唯有“至强”二字。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因为修炼阴铁误入歧途,落得幻境中那般潦草的结局,让人既觉得痛快,又忍不住有些唏嘘。但他偏偏又是自家儿子悲剧的推动者,这让魏长泽夫妇心中复杂难言。 “上个月他还找我打了一架。”聂青峰大咧咧地往嘴里塞了块点心,“那小子现在练功练魔怔了,整天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 蓝启仁捋着胡须,装模作样地问:“可是练功太急,伤了经脉?” “那倒没有。”聂青峰摆摆手,“就是太拼命了些。我去岐山时看见他练功房的地板,都让他踩裂了好几块。” 魏长泽顺势接话:“除了修炼,可还做些别的?” “还能做什么?”聂青峰笑道,“整日不是练功就是翻古籍。上个月我去时,他正翻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上古异闻录》,嘴里念叨着什么‘铁’……” 屋内几个人心头一紧。崔雪回借着添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异色,轻声问道:“什么铁这么稀罕?” “谁知道呢!”聂青峰不以为意,“那小子向来神神秘秘的。不过我看他那架势,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青蘅君与魏长泽交换了个眼神。阴铁之事本该永远埋葬,没想到温若寒竟然从古籍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们都很清楚蓝氏后山寒潭洞中镇压着什么,当年蓝氏先祖耗尽心血才将阴铁封印,所有相关记载都被销毁,只留下口耳相传的只言片语,没想到,这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青蘅君眉头微蹙,想起后山那处终年不散的寒气。每十年,蓝氏嫡系都要亲自去加固封印,那是只有蓝氏家主才知道的职责。阴铁一旦现世,后果不堪设想——它不仅会吞噬持有者的心智,更会引发仙门大乱。 青蘅君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幻境中血流成河的景象。阴铁最可怕之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能无限放大人心中的贪念与执念。 不过温若寒现在还没摸着门道,距离他找到阴铁还有段时间。只要他不被阴铁迷失心性,未来的仙门大战极有可能避免。 “说起来,”魏长泽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聂兄家的老大如今修炼的如何了?” 第887章 聂青峰顿时来了精神:“正要跟你们说这事!我家老大天赋比我当年还强。”可转念想到修为越高刀灵反噬越厉害,又叹气道:“就盼着小阿婴快些长大,好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大人们心照不宣地聊着其他事情,心里却都在盘算着各自的计划。 聊着聊着,聂青峰突然眯起眼睛扫视一圈:“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魏长泽为难地说:“聂兄,这事现在不方便说。日后可能需要帮忙,还得请你……” “少来这套!”聂青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咱们什么交情?有话直说!” 崔雪回抿嘴一笑:“那就先谢过聂大哥了。” 除了摸不着头脑的聂青峰,其他几人相视一笑,心里都有了计较——趁着温若寒还未找到阴铁,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准备。 不是不想提前把阴铁找出来,可他们既不会镇压也不会净化,贸然动手只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阴铁这事恐怕得等阿婴长大些才能解决,但他们这些大人总得先做点什么,给孩子们铺铺路。 ------------ 后山的竹林沙沙作响,几个孩子正围在一处玩耍。魏婴拉着蓝湛的手,眉飞色舞地讲着他们在彩衣镇见过的趣事,聂怀桑捧着一块怪模怪样的石头凑过来,蓝湛原本神色柔和,突然绷紧了小脸。 忽然,不远处传来几个孩子的嬉笑声,夹杂着刺耳的议论—— “你们知道吗?蓝二公子的眼睛颜色怪怪的,跟他娘一样!” “我娘说,他娘是妖女,眼睛会勾人魂儿!” “怪不得整天板着张脸不说话,谁跟他搭话都不理,说不定是妖怪变的!” 蓝湛的脚步猛地停住,小手攥得死紧,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魏婴的笑脸一下子垮了,扭头看向声音来处——几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正站在不远处,领头的男孩一脸得意,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聂怀桑紧张地拽了拽魏婴的袖子:“阿、阿婴,别理他们……” 可魏婴却像只炸毛的小猫,松开蓝湛就冲了过去。小短腿跑得飞快,猛地一跳,抡起拳头就往那小子脸上招呼。 “叫你胡说八道!” “哎哟!“男孩被揍得踉跄两步,捂着脸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魏婴气得直跺脚,“湛哥哥的眼睛最好看!你们再敢乱说,我就——” 话未说完,旁边一个稍大的孩子猛地推了他一把。 “阿婴!”蓝湛声音都变了调,跑过去时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看到魏婴手心擦破了皮,眼圈立刻红了,小嘴抿得发白却说不出话。 聂怀桑急得在原地转圈,小手揪着衣带,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那男孩得意地哼了一声:“谁让他先动手的?活该!” “放肆!”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聂明玦大步走来,虽然个头还没完全长开,但眉宇间的凛然正气已经初现端倪。蓝涣紧随其后,素来温和的小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你们是哪家的?”蓝涣努力板着脸问道,声音稚嫩,却学着父亲平日说话时的样子,把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 说闲话的男孩被聂明玦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认出蓝涣是宗主的儿子,但他听说宗主已经很久不管事了,又梗着脖子道:“我、我爷爷是蓝氏十七长老!你们敢动我?” 蓝涣眼神一冷,还没开口,聂明玦已冷笑一声:“蓝氏十七长老的孙子,就能随意辱骂同族兄弟?” 第888章 男孩被噎住,脸色涨红:“我、我又没说错!他娘的眼睛就是——” “住口!”蓝涣猛地绷直了脊背,稚嫩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再敢胡言,我亲自带你去见你祖父!” 男孩终于怕了,缩了缩脖子,带着几个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魏婴坐在地上,明明手心火辣辣的疼,却仰着小脸对蓝湛笑:“湛哥哥,你别难过,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蓝湛跪坐在他旁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魏婴的手,轻轻吹了吹,声音有些发颤: “阿婴,疼...不疼?” 魏婴小脸皱成一团,疼得直吸气,可他还是摇摇头,故意把小手举得高高的,咧嘴一笑:“不疼!我可是要保护湛哥哥的!” 蓝湛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小脸埋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发抖,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魏婴感觉到肩膀有点湿,慌得手忙脚乱:“湛哥哥不哭,我、我给你学小猫叫!”说着真的“喵喵”叫了两声。 聂怀桑破涕为笑,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聂明玦无奈地摇头,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蓝涣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魏婴的头:“阿婴真勇敢,谢谢你护着阿湛。” 魏婴眨着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涣哥哥,那些人为什么说昭姨姨是妖女?” 蓝涣眉头微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低声道:“因为...有些人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就会害怕。” 魏婴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举起小拳头,气鼓鼓地说:“那以后谁再说湛哥哥坏话,我就揍谁!” 蓝湛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却紧紧攥住魏婴的手,小声道:“阿婴……不要打架,会疼。” 魏婴笑嘻嘻地凑近:“那湛哥哥要多笑笑,还要理我,不能总不说话!” 蓝湛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小嘴抿了抿,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像初春刚冒头的小花苞。他点点头,软软地“嗯”了一声。 聂明玦看着两个小不点,板着的脸终于露出笑意。他转头对蓝涣道:“阿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蓝涣点点头,稚嫩的脸上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这就去找父亲。” 他看了眼还黏在一起的魏婴和蓝湛,又无奈补充道:“阿婴今晚可能又要闹着跟阿湛睡了。” ------------ 寒室。 十七长老脸色铁青地站在下方,他身后跪着那个口出狂言的孙子,男孩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肩膀缩着,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青蘅君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可那双常年温和的眼睛此刻却透着罕见的冷意。白昭坐在他身侧,面容淡漠,唯有指尖微微收紧的衣袖泄露了一丝情绪。 魏长泽夫妇和聂青峰坐在一侧,蓝启仁坐在另一侧,聂明玦带着几个孩子立于厅中。魏婴的手已经涂了药,被蓝湛紧紧攥着,生怕他再乱跑。 “十七长老…”青蘅君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冰,“蓝氏家规第三百二十一条,你可还记得?” 十七长老是已经出了五服的旁支,自然不敢跟宗主较劲,他额头渗出冷汗,低声道:“……不得妄议同族,更不可辱及尊长。” “那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 十七长老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孙子背上,怒喝道:“孽障!谁教你胡言乱语的?” 男孩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听厨房的刘嬷嬷说的……她说二公子的眼睛像、像……” 话未说完,十七长老已经厉声打断:“住口!” 青蘅君冷笑一声:“我竟不知,我只是闭关了几年,蓝氏族人就可以随意对我儿子评头论足了?” 白昭忽然轻笑一声,目光淡淡扫过男孩颤抖的身躯:“刘嬷嬷?”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骤然一凝。 “妖邪之子”、“冷面怪胎”……这些词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她原以为改变命运就能让阿湛远离这些伤害,却不想流言蜚语从来就没停止过,这更加坚定了她离开云深不知处的决心。 十七长老脸色煞白,立刻躬身道:“夫人恕罪!老朽管教无方,这就将那乱嚼舌根的下人逐出云深不知处!” 青蘅君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转而看向男孩,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可知错?” 男孩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知、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青蘅君点点头,目光转向蓝湛,温声道:“阿湛,你觉得该怎么罚?” 蓝湛板着小脸,抿着嘴不说话。魏婴在旁边偷偷戳了戳他的手,他这才抬起头,一本正经道:“抄家规。” “要抄好多好多遍!”魏婴立刻蹦出来,眼睛亮晶晶的,伸出一根小手指晃啊晃,“至少要抄十遍!” 蓝涣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魏婴的脑袋:“阿湛说罚抄,阿婴定遍数,你们配合得挺好啊。” 青蘅君眼中也浮现一丝笑意,转向男孩时笑容微敛:“既如此,便罚你抄写雅正集十遍,三天后交到戒律堂。跟你一起的那几个孩子,要一同受罚。”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一笔一划认真写。” 男孩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宗主!谢二公子!”他偷偷瞄了眼魏婴,声音小了下去,“谢谢魏公子…” 第889章 云深不知处,夜深了,蓝湛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魏婴已经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丫子毫不客气地搭在蓝湛身上。蓝湛即使睡着了也规规矩矩地躺着,只是小手紧紧攥着魏婴那只受伤的手,生怕他乱动碰到伤口。 白昭坐在床边,轻轻拂过儿子的额发。她想起幻境中那个阿湛,从小就听着那些刺耳的话,从最开始的委屈难过,到后来学会假装听不见,他一路咬牙坚持。 他刻苦读书、努力修炼,直到学识和修为在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那些闲言碎语才渐渐平息。那时的阿湛,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可曾像现在这样,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在想什么?” 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白昭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往旁边挪了挪,刚好避开青蘅君想搭过来的手。 “没什么。”她的语气很冷淡。 青蘅君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轻轻放在她肩上:“阿昭…” “孩子们都睡了。”白昭轻声打断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袖,“你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青蘅君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至少现在,阿湛有阿婴陪着。阿昭…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白昭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终究没回头,径直走出了院子。青蘅君一个人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 子时过半,雅室的门突然被敲得砰砰响。 蓝启仁披着外袍起身开门,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外站着的兄长。月光下,青蘅君的模样让他瞬间清醒。 他那向来风度翩翩的兄长,此刻衣袍凌乱,眼中布满血丝,活像个醉酒的落魄书生。 “兄长?”蓝启仁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这都什么时辰了...” 青蘅君的眼神飘忽不定,嘴唇颤抖了几下,突然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启仁,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蓝启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睡意全无,连忙侧身让开:“进来说话。” 屋内烛火昏暗,青蘅君跌坐在案几前,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她又躲着我了…”青蘅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自从那个幻境之后,阿昭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蓝启仁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热茶:“兄长,你冷静些。” “我如何冷静?” 青蘅君猛地抬头,声音中满是痛楚,“今日明明当众宣布了她家主夫人的身份,她却仍不愿意与我同宿一个院子。我去寻她,她竟让侍女传话说身子不适,可我明明听见她在后院抚琴!那琴声欢快得很,哪有一丝病态?” 蓝启仁眉头微皱,正欲开口,青蘅君却已自顾自地继续道:“还有昨日,我特意命厨房做了她最爱的吃食,亲自送去,她却…她却…” 说到这里,青蘅君的声音哽咽了,“她却说‘放着吧’,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窗外一阵风吹过,烛火剧烈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俊美的面容此刻布满痛苦,显得格外凄凉。 “兄长,”蓝启仁眉心突突直跳,试图打断,“或许兄嫂只是需要些时间...” “时间?可是她快要走了,我却拦不住!” 青蘅君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叮当乱响,“启仁,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每日处理完宗务,我便守在她院外,只盼能远远看她一眼。可她...她宁可对着那些花说话,也不愿与我交谈半句!” 第890章 蓝启仁看着自家兄长这副模样,心中既无奈又心疼。他兄长向来性情沉稳、行事有度,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看来,情之一字当真不可轻易尝试,兄长如此,幻境中的阿湛亦是如此,这痴情劲儿简直一脉相承,令人既敬又叹。为一人痴,为一人狂,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何苦呢? “你知道吗,启仁…”青蘅君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今晚偷偷跟着她去了阿湛那里…” “兄长!”蓝启仁震惊地瞪大眼睛,“你跟踪兄嫂?”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她去了哪里…”青蘅君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在阿湛床边坐了很久,看到我就避如蛇蝎……” 说到这里,青蘅君的声音彻底破碎了,他伏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启仁,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蓝启仁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一家之主,眉心跳得更加厉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轻轻拍了拍兄长的背,却摸到一手冷汗,兄长的衣袍竟然都湿透了,不知是夜露还是冷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青蘅君的倾诉却越来越絮叨,越来越不着边际。从阿昭今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到她走路时先迈哪只脚,事无巨细,全都成了他分析妻子心思的“证据”。 蓝启仁的太阳穴也开始突突直跳,他瞥了眼窗外,月亮都偏离正上空了,而兄长的“诉苦大会”似乎还远未结束。 “兄长,”蓝启仁实在忍不住打断,“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启仁!”青蘅君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你说,幻境中那些事如果不会发生,阿昭她会不会…” “兄长!”蓝启仁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自己的配剑,又从墙上取下备用灵剑,“啪“地一声拍在青蘅君面前,“我们出去,打过!” 青蘅君茫然抬头:“什…什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蓝启仁已经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既然说不通,那就用剑说话!” 演武场上,蓝启仁二话不说就拔剑出鞘。青蘅君被迫接招,起初还心不在焉,被蓝启仁一剑划破衣袖后才猛然惊醒。 “启仁!你这是做什么?”青蘅君狼狈地闪避着。 “打醒你!”蓝启仁剑势凌厉,招招直逼要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堂堂蓝氏家主,半夜跟踪妻子,像个怨妇一样哭哭啼啼!” 这时,一队巡夜弟子提着灯笼经过,远远听见演武场传来剑刃破空之声。为首的弟子正要上前查看,却被同伴一把拉住。 “快走快走。”年长的弟子压低声音,“家主与二公子切磋剑法,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退到远处,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 月光如水,将两道交错的影子拉得很长,剑刃相击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青蘅君慌忙应对,剑法全无章法:“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蓝启仁突然变招,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青蘅君仓促举剑格挡,却因心神恍惚慢了半拍。 “啪!” 剑身重重拍在青蘅君右肩,发出一声闷响。青蘅君右臂顿时一阵酸麻,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剑柄。 蓝启仁趁势一个侧身,手腕一翻,剑柄狠狠抵在对方左肋下方。这一下用了暗劲,青蘅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肋间传来钻心的闷痛。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手中剑摇摇欲坠。还未及反应,蓝启仁的剑鞘已如鞭子般抽在他大腿外侧。 第891章 “呃!”青蘅君单膝跪地,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这处穴位被击中,整条腿瞬间酸软无力。 “看看你这副样子!”蓝启仁剑势不停,反手用剑面拍在青蘅君后背上。“啪”的一声脆响,这一击震得青蘅君肺腑发颤,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青蘅君被这一击打得向前扑去,以剑撑地才没完全倒下。他喘着粗气,束发的玉冠早已歪斜,几缕散发黏在汗湿的额前。 蓝启仁眼中怒火更盛,一个箭步上前,剑身“啪“地打在青蘅君手腕内侧。这一下打得极巧,既不会伤筋动骨,却让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难当。 “连剑都拿不稳了吗?”蓝启仁厉声道。 青蘅君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握着手腕,那里已经泛起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还未及反应,弟弟的剑尖已经抵在他咽喉前三寸。 蓝启仁居高临下地看着兄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是一宗之主!现在温若寒立场不明,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家里还有内奸没揪出来,后山结界要加固,家规等着修订——你倒好,大半夜跑来跟我伤春悲秋?” 在幻境中,兄长撒手人寰,留他一人苦苦支撑家业。他含辛茹苦教养两个侄儿,谁曾想,一个天真单纯、不知世故,一个寡言少语、难诉衷肠,到头来竟落得那般凄惨的田地。 藏色骂他、打他,他认了,确实是他不该对阿婴心存偏见;兄嫂怨他、骂他,他也认了,是他教养侄子的方式出了错。 可细细想来,两个侄儿悲惨命运的祸根究竟在谁?还不是他这个不问世事、任由事态恶化的兄长! 他原本对兄长也有怨言,但转念一想,现实中事情已然有了转机和改变,心中便多了几分宽慰。 却没想到,他这兄长身为当家人,竟如此不顶事!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学那深闺怨妇的作态,沉溺于儿女情长,这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青蘅君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被蓝启仁一个手势制止。 “若你还喜欢兄嫂,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弥补。若是无事可做——就从我那里接过家规修订草案,明日就召集长老议事!还有,厨房的刘嬷嬷行迹可疑已久,你身为家主却只顾儿女情长,可曾想过家族安危?” 蓝启仁居高临下地看着兄长,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青蘅君怔怔地看着弟弟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庞,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冠,眼中的血丝似乎也淡了几分。 “启仁教训得是。”他轻声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蓝启仁长舒一口气,指着寒室方向:“现在,立刻,回去沐浴更衣,卯时我要在议事厅见到清醒的蓝氏家主。” 青蘅君点点头,走出演武场后又回头,嘴角竟浮现一丝笑意:“启仁,谢谢你。” 他在心底默道:谢谢你在幻境中代替兄长所做的一切,也谢谢你今日点醒为兄…… 蓝启仁摆摆手,没好气道:“快走快走,我还要补个回笼觉。” 待青蘅君的脚步声远去,蓝启仁一下子垮下肩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演武场满地狼藉,他无奈地摇头叹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要赶紧忙完手头上的宗务,尽快去戒律堂领罚。今晚,他可是接连触犯了好几条家规,云深不知处禁止夜游,禁止私斗,再加上他不敬兄长,以下犯上,将家主打伤……这桩桩件件,足够他领三百戒尺,再抄上几百遍家规了,真是头疼…… 经此一事,青蘅君终于恢复了正常,变回了从前那个运筹帷幄的一宗之主。而白昭,则带着蓝涣和蓝湛下山,暂住在崔雪回家中。 她已与青蘅君达成共识:蓝涣每年跟她一同居住三个月,其他时间回去接受少宗主的教育。蓝湛则一直跟随着她,每年回云深不知处至少一个月。 而姑苏蓝氏,即刻在修真界发布公告,为宗主夫人正名。这一举动在修真界引起了不小的波动,也让其他世家暗中窃笑。但蓝氏行得正、坐得端,对外界的议论一律不予理会,反而赢得了众人的敬佩。没多久,那些流言蜚语便渐渐散去,修真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魏长泽在下山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姑苏西南三百里处的清川。他原本是想建立一个宗门,但如今世家林立,门派势弱,为了不过于张扬,他决定先从世家开始,未来再逐步升级为宗门。 从云梦到姑苏,最便捷的水路便是浮梦江。 在蓝聂两家的暗中支持,以及散修好友的鼎力相助下,魏长泽在清川山中建立了家族驻地。这里地处云梦以东、姑苏以西,位于浮梦江南岸。水阳江从敬亭山蜿蜒流过,在百里外汇入浮梦江,形成了一处四通八达的水路枢纽。 家族驻地背靠敬亭山,山形似青鸾展翅,山中灵脉充盈,灵气丝毫不逊于姑苏。终年云雾缥缈,宛如人间仙境。主宅依山傍水而建,飞檐如剑指长空,廊桥横跨碧波,既有江湖侠气,又不失江南风雅。 表面上看,这里不过是一座寻常的商贾别院,但实则暗中掌控着整条灵脉,为家族的发展奠定了坚实根基。 此地水路通达,乘舟顺水阳江而下,直抵浮梦江主道,顺流而行,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姑苏,实在是难得的钟灵毓秀之地。 第892章 傍晚时分,金麟台外围的客卿院落。 秦苍业站在庭院里,手里死死攥着一封信,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夕阳的余晖映在他铁青的脸上,衬得他眼神阴沉而锐利。信上的内容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让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面对。 他回想起六年前妻子的异常。自那次百花宴之后,妻子再也不愿踏入金麟台一步,每次一提起家主,她就浑身发颤,他花了许久才将妻子哄好。如今,他终于明白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为何。 他额头青筋暴起,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进屋内质问妻子。可刚迈出一步,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妻子也是被逼的,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她性情柔婉,恪守世家女子那一套规矩,若是让她发现自己已经知道此事,恐怕再也无法面对自己和女儿,后果将不堪设想…… 屋内传来女儿秦愫清脆的笑声,五岁的小姑娘正靠坐在母亲身旁,高兴地和她说着什么。秦苍业站在门外,透过窗棂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妻子温柔的面容,攥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天色渐暗,侍女们点亮了廊下的灯笼。秦苍业站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夜色中,他才终于缓缓抽出佩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金光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 芳菲殿内,金光善正斜倚在软榻上饮酒,几名侍女跪在一旁伺候。忽然,殿门被猛地踹开! 秦苍业提剑而入,双眼赤红,衣袍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那是路上拦他的侍卫的血。 “秦老弟?你这是……”金光善醉眼朦胧地抬头,话还没说完,就见寒光一闪。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金光善滚落在地,双手死死捂着下身,鲜血瞬间浸透了精美奢华的锦袍。秦苍业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染血的剑尖抵在他咽喉处,另一手甩出那封信,冷声道: “这一剑,是替我妻女讨的债!” 金光善疼得脸色扭曲,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却还在狡辩:“胡扯!这信是假的……” “假的?”秦苍业冷笑,“要不要叫我夫人来对质?”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金夫人带着侍卫匆匆赶到。当她看清殿内情形时,脸色瞬间煞白,怒声质问:“秦苍业,你在做什么?” “金夫人不妨看看这个。”秦苍业指了指那封密信,“看看你的好夫君都做了什么。” 金夫人捡起地上的密信,手顿时抖了起来。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夫君强迫了秦夫人,并生下了秦愫,甚至写着“敢说出去,就让秦家满门陪葬”。 “畜生!”金夫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金光善脸上,“连下属的妻女都敢碰?” 金光善疼得说不出话,金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秦苍业:“秦客卿,这事金家一定给你交代。你想要什么?” 秦苍业盯着她,又冷冷看了眼地上蜷缩的金光善,最终寒声道: “今日之后,我秦苍业与金氏恩断义绝。三万两黄金,五百件上品法器,我麾下三十名客卿全部脱离金氏。” 金夫人闭了闭眼,半晌才咬牙道:“……好。” 当夜,秦苍业带着妻女离开了金麟台。从此,修真界多了一个与金氏势不两立的秦家。而金夫人,在秦苍业离开芳菲殿后,便下令处理了所有知情的侍卫侍女。 第893章 翌日清晨,青蘅君望着手中逐渐消失的传讯金蝶,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金光善,这仅仅是个开始,先收点利息。 没过多少时日,又有十几位长老客卿宣称脱离兰陵金氏,更有五六个附属家族也纷纷脱离。兰陵金氏的势力范围瞬间缩水许多,但他们毕竟是矗立了数百年的顶级世家,只是走了区区两三百人,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金夫人亲自盯着账房清点赔偿,忙得焦头烂额,总算把那些人平安送走。若非为了儿子将来能顺利继位,她恨不得此刻就斩了金光善。 子轩目前才五岁,若金光善突然暴毙,那些虎视眈眈的宗亲长老定会趁机夺权,金麟台再也没有他们母子的立足之地。她只得强忍恨意,继续为那个畜生遮掩丑事。 而金光善闭关悟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大世家。茶楼酒肆里,修士们啧啧称奇,那位风流成性的金宗主,为何突然改了性子,开始专注修行了? 待金光善养好伤后,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竟真的不再光顾那些风月场所。一时间,修真界人人感叹:浪子回头金不换。 但亲近他的门人难免心生怪异感,总感觉宗主的神态、声音有些微妙,脾气也越发捉摸不定。行走时总不自觉夹着腿,身上似乎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息,初闻时只感受到浓重的熏香,似是在刻意掩盖着什么,细嗅却又混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 众人虽满腹疑惑,却都装作不知,依旧公事公办,客套寒暄,默契地远离他五步开外。毕竟在这金麟台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魏长泽将家族事务安排妥当后,这才亲自前往姑苏接崔雪回和魏婴。白昭与蓝湛自然也要随他们一同前往清川,早在魏氏家族初建时,白昭便应了好姐妹之邀,成了魏氏的长老。 回程的大船上,白昭带着魏婴和蓝湛靠在船舷边,兴致勃勃地指点着浮梦江两岸的风景。魏长泽和崔雪回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偶尔相视一笑,眉眼间尽是温柔。 六岁的蓝湛比去年长高不少,神色略显沉静,一袭蓝白轻衫衬得他越发玉雪可爱。他不再像在云深不知处时那般拘谨,只是仍保持着雅正的仪态。 他额间并未束抹额,这是青蘅君当初与长老们据理力争得来的特例,唯有回云深不知处时才需佩戴。 魏婴也长大了些,脸蛋还是圆乎乎的,透着健康的红润。他兴奋地拽着蓝湛的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蓝湛唇角微扬,耐心地一一作答,遇到不懂的便转头向娘亲求助。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热闹。 “湛哥哥,等到了新家,我还和你住一个院子,好不好?”魏婴晃着蓝湛的手撒娇。 蓝湛看了看娘亲,又望了眼崔雪回,见大人们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轻轻点头:“好。不过夜里要按时就寝,不可贪玩。” “知道啦!湛哥哥最好了!”魏婴的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崔雪回无奈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打趣道:“看来,你阿爹特意给你们准备的两个院子是白费功夫了,早知如此,直接安排一个就够了。” 第894章 对于儿子这种超级粘人行为,她和白昭早已见怪不怪,反正这两个孩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高兴就好。 “我就要和湛哥哥永远住在一起!”魏婴紧紧攥住蓝湛的手不放,小脸仰得高高的,眼睛里满是稚嫩的坚持。 蓝湛被他拽得微微踉跄,却也不恼,耳尖悄悄泛起薄红,轻声道:“我也要和阿婴一起。” 有了母亲和魏婴的陪伴,蓝湛也渐渐愿意表达心中所想,虽不像魏婴那样话多,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寡言少语,每次只说一两个字。 “知道啦,没人跟你们抢。”白昭忍不住捏了捏两人肉嘟嘟的脸蛋,心里暗叹这俩孩子对彼此的吸引力真大。 这一年来离开云深不知处的束缚,她眉宇间的郁气早已消散,此刻笑起来眼波盈盈,宛如二八少女般温婉动人。蓝湛偷眼瞧着娘亲舒展的眉眼,心里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魏长泽忽然神秘一笑:“阿婴,阿湛,咱们家还多了个小师弟呢。” “小师弟?”魏婴立刻拉着蓝湛,像只小兔子似的蹦到父亲跟前,“在哪儿呢?多大啦?” 见众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魏长泽这才细细道来。原来前些日子,一位云游的散修好友在来清川的路上,于山道旁发现一个约莫四岁的孩童。 那孩子孤零零蜷在树洞里,身上只裹着件破旧的麻布衣,却生得眉清目秀,尤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好友找了许久,都未找到哪家丢了孩子,只好带在身边。那孩子根骨奇佳,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魏长泽说着,眼中闪过欣喜之色,“好友想着我们新建家族,正是用人之际,便将他送了过来。” 他初见那孩子时,恰是夜幕初临。那孩子仰头望来,一双眸子在暮色中熠熠生辉,恍若天上星辰坠入凡间。魏长泽心头一动,便给他起名魏衡,取北斗玉衡星之意。 “等回去你们就能见到他了。”魏长泽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又轻轻拍了拍蓝湛的肩膀,“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弟了,要好好相处。” “衡师弟!”魏婴已经兴奋地蹦跳起来,转头看向蓝湛:“湛哥哥,我们到家后一起去见小师弟好不好?” 蓝湛抿了抿唇。他本该为魏婴有新朋友而高兴,可心里却莫名发闷。但看着魏婴亮晶晶的眼睛,那点不快又消散了。他轻轻点头,将魏婴蹦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好,陪你一起去。” 望着魏婴雀跃的侧脸,蓝湛悄悄收紧了两人交握的小手。只要阿婴开心就好,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 夕阳西沉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清川。 敬亭山脚下,几处村落错落分布,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山前有一条宽阔的江水奔流而过,江水在山脚处冲刷出一片天然的湖泊,因形状得名为桃子湖,湖中莲叶田田,粉荷初绽,微风拂过,清香阵阵。 湖畔不远处,便是清溪镇。镇子不大,却颇为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茶楼酒肆、布庄药铺一应俱全,往来行人多是附近的村民和修士,偶尔也有散修在此歇脚。魏婴和蓝湛一踏上岸,便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 “湛哥哥!你看!”魏婴兴奋地望着山上,“有山有湖,我们可以上山打山鸡,下水摸鱼了!” 蓝湛也露出了孩童应有的新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嗯,还可以划船。” 崔雪回在一旁笑着摇头:“你们两个,别光想着玩,先安顿下来再说。” 魏长泽领着众人行至家族驻地——逍遥山庄。虽居红尘,心向逍遥。 穿过前院,来到后宅的住处,魏长泽笑着推开两扇相邻的院门。 “阿婴,阿湛,来看看你们的院子。” 蓝湛的院子名为“静澜居”,是按照姑苏蓝氏静室的风格布置的,简洁素雅,院中有一个练剑场,周围栽了几株玉兰,掩映着一个精致的亭子。蓝湛站在院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很喜欢这里的气息。 右侧的院落题名“逍遥居”,是魏婴的住处。院中栽着几株桃树,树下随意摆放着藤椅秋千,角落里堆着渔网竹竿,一架木梯斜搭在墙头,处处彰显着随性洒脱的气质。 两个院子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墙上还开了一扇小门,方便两人往来。魏婴欢呼一声,拉着蓝湛就要往里冲,完全没有长途旅行的疲态。 两个孩子自接受了陈情传送的功法后,就在大人们的悉心指导下开始修炼。 这套功法与这个世界常见的修炼体系截然不同,正统的修真之路,需先引气入体,从炼气一层逐步修炼至九层;待筑基成功,寿元便可增至200年;之后再凝结金丹,若成功寿元将增至500年。而金丹期,不过是漫漫修真长路的起点。 两人天赋异禀,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短短一年光景,便已突破至炼气后期,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这样的速度,即便是放在那些真正的修真界,也堪称惊世骇俗。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存在缺陷,与正统修真有着本质区别。在这里,修士们所谓的“结丹”不过是一种假象。 当修士在此界结丹时,其真实修为仅相当于正统体系中的筑基期。而后,修士们通过不断将灵气凝入金丹、反复压缩灵力来提升实力。灵力储备越多,外在表现的修为境界就越高。 这种取巧之法虽然能快速获得力量,却存在根本缺陷:后期晋升需要消耗海量资源,过度追求灵力积累而忽视境界感悟,空有境界而无相应的心境修为,即便天道完好无损,也难以突破到元婴。 ------------- 饭厅里早已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清蒸江鱼鲜嫩可口,莲藕排骨汤香气四溢,几样时令小菜色香味俱全。 魏婴狼吞虎咽地吃着,蓝湛则细嚼慢咽,时不时给魏婴夹菜挑鱼刺,动作熟练至极,看得两位母亲不禁摇头失笑。 用过晚饭,两位母亲带着孩子们去沐浴更衣。魏婴洗好后便去了蓝湛的院子,困得直打哈欠,歪在榻上睡着了。 不多时,蓝湛身着白色内衫,轻手轻脚地走进静澜居。见魏婴已经睡在自己床上,他唇角微微扬起,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外侧,拉好被子,轻轻握住了魏婴的手。 一夜无梦。 第895章 翌日清晨,江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魏长泽就已经召集全族子弟,正式引见了各位长老。崔雪回与白昭暗自惊讶,短短一年光景,魏长泽竟已网罗到不少人才,炼器、符篆、阵法、剑术、音律方面的长老都修为高深。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位散修和低阶修士加入,负责家族日常事务。 单看这些战力,魏氏实力不输那些二流世家,只有魏长泽自己知道,他们的底蕴,远远不止表面上这些,陈情所提供的资源,许多都隐藏在暗处。 “短短一年,竟能招揽这么多能人?”崔雪回低声问。 魏长泽微微一笑:“有些是旧友,有些是慕名而来。咱们背靠敬亭山灵脉,又有蓝聂两家支持,自然有人愿意投奔。” 众人相互见礼后,魏长泽才正式介绍了魏婴、蓝湛,和新收的小弟子——魏衡。那孩子生得清秀可爱,一双眼睛纯净无邪。 崔雪回盯着这孩子看了许久,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头绪,便不再想了。 魏婴一见到小师弟,立刻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小师弟!我是你大师兄魏婴!” 蓝湛站在一旁,看着魏婴热情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酸涩。但见魏衡乖巧懂事,他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小气,于是上前半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二师兄蓝湛。” 小魏衡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珠在两位好看的小哥哥之间来回转动,末了怯生生地绽开一个笑容,眼中似有星星,软糯唤道:“大师兄,二师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 江风徐来,三个孩子的衣袂随风轻扬。魏长泽望着他们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自此,魏婴与蓝湛便在逍遥山庄安稳住下,日子渐渐过得规律起来。 两人有时住在蓝湛的院落,有时宿在魏婴的屋子,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总爱凑在一起,形影不离。小师弟魏衡也常跟在二人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虽年纪最小,学起东西来却也有模有样。 每日卯时中,天光微亮,蓝湛便准时起身,穿戴整齐后,独自在院中练剑。因为年纪尚小,身量不足,三人用的仍是木剑。剑身打磨得很光滑,剑柄处缠着防滑的细布,虽不及灵剑锋锐,却也十分趁手。 魏婴则要懒散些,总要拖到辰时初才肯起床。匆匆洗漱后,便提着他那把刻了歪歪扭扭花纹的木剑,蹦蹦跳跳地去找蓝湛比试。 小魏衡需要更多睡眠,每次都是等魏婴开始练剑了,才抱着自己的小木剑,摇摇晃晃地跟在师兄们后面学动作。 早膳过后,三人一同前往族中学堂。途经演武场时,常常看见年长的门生舞着闪闪发光的灵剑。他们虽心生向往,却也明白需得打好根基。 魏衡总是看得目不转睛,魏婴便揉着他的脑袋说“等你再长高些”,蓝湛虽然不说话,却也暗暗琢磨那些精妙招式。 学习修真理论时,蓝湛总是坐得笔直如松,魏婴时而认真时而走神;练习音律时,蓝湛的小手在琴弦上拨得很认真,魏婴也像模像样地吹着他的小笛子;临摹书法时,二人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蓝湛的字端庄优美,魏婴的字则龙飞凤舞,倒也相映成趣。 第896章 魏衡则另有课业,除了基础心法,还要跟着先生识文断字。小家伙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却经常把墨水弄得满纸都是,时常逗得魏婴哈哈大笑。 午时中用膳,随后小睡到未时中。魏衡虽与师兄们同时午休,却总要比他们多睡一刻钟。等他醒来时,两位师兄已经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比剑了。他赶紧抱着小木剑跑过去,有时候还会奶声奶气地背弟子规。 下午的课业,三人各有侧重。魏衡以识字描红为主,兼习吐纳之法。魏婴和蓝湛则要研习更复杂的阵法、符篆、炼器等等。 酉时初,晚膳准时开动。饭后,魏衡便由侍从带回自己的房间休息。魏婴与蓝湛或温习白日所学,或交流心得,或嬉戏玩闹。蓝湛常将木剑细细擦拭后才收好,魏婴则爱拿着剑比比划划,或学着娘亲画符篆,直到被蓝湛按着肩膀催他去睡。 亥时,蓝湛必定准时就寝,魏婴却时常精神十足,非要闹腾一会儿。蓝湛看似拿他没办法,实际十分愿意陪着他玩,直到魏婴终于困倦地倒在榻上。 小魏衡的字越写越好,剑也练得越来越像样。只是每到晚上想找大师兄玩的时候,总看见二师兄的眼神变得特别严肃,吓得他赶紧躲开。小家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知道要离大师兄远一点就对了。 每六日可休沐一日,这是三人最期盼的时光。清晨不必急着起身,用过早膳后,可以去山下玩,或者到后山抓野鸡,或者在院子里做游戏。 魏婴经常拉着蓝湛一起教魏衡认字,还把认的字编成儿歌,逗得小魏衡咯咯直笑。这时候,蓝湛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会悄悄往魏婴身边靠。要是魏婴教魏衡教得太久,蓝湛那双清亮的琉璃眸就会微微暗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很快便到了清川魏氏宴请蓝聂两家的日子。魏婴师兄弟三人老老实实跟在魏长泽和一众长老们身后,在山门口迎接贵客。 青蘅君一身素雅蓝袍,身旁的蓝启仁依旧板着张脸,但似乎比以前放松了许多。蓝涣——现在该称蓝曦臣了,规规矩矩跟在叔父身后,年纪虽小,却已隐隐有了少宗主的风范。 他转修新功法后,于一个月前筑基,相当于这个世界的结丹,八岁结丹,资质绝对可称得上优秀。但蓝氏并未大肆宣扬,只是给他取字“曦臣”,纪念这一特别的时刻。 “青蘅君。”魏长泽抱拳行礼,语气里透着感激。要不是蓝聂两家暗中相助,清川魏氏哪能这么快就建成。 青蘅君抬手虚扶:“长泽兄不必客气。” 他的目光扫过魏长泽身后的三个孩子,在蓝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小少年站得笔直,和在云深不知处时一样端正,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鲜活气。才两个月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些,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他的目光又落在白昭身上,见她气色红润,眉目舒展,心中稍稍放心,朝她微微颔首。白昭也点头回礼,神色平静如水。 这一年多来,她早已将过往的恩怨彻底放下,如今再面对这个曾经深爱又彼此伤害过的男人,心中已无波澜。 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那些年少情深、如胶似漆的日子,终究成了前尘旧梦。如今,他们只是两个孩子的父母,会尽心教导、爱护他们,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897章 能像现在这样平和相对,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结局。 忽然刀风破空,聂青峰抱着小儿子御刀而来,聂明玦独自驾刀紧随其后。刀气凛冽,尽显刚猛之风。 “魏兄!”聂青峰嗓门洪亮,落地时带起一阵风,“今天非得跟你过两招不可!” 魏长泽爽朗一笑:“聂兄的刀法越发精进了。”说话间,聂怀桑已经从他爹怀里溜出来,冲着魏婴挤眉弄眼。 魏婴凑过去说悄悄话,逗得聂怀桑捂嘴直乐。蓝湛不动声色地往魏婴身边挪了半步,悄悄拽住他的衣角,心中默默运气——总是有人和他抢阿婴,不开心…… 崔雪回适时上前,引着众人向正厅走去。一路上,青蘅君和聂青峰都在真心称赞魏家建得好。路过演武场时,新弟子们正在操练,刀光剑影间已见章法,引得两人频频点头。 大人们去正厅议事,孩子们就在院子里玩耍。聂明玦知道蓝曦臣修为小有可成,非要拉着他比试。聂明玦年长三岁,早在九岁时便结丹,身形高大许多,两个少年你来我往,几个小的也看得津津有味,不停欢呼打气。 蓝启仁微微皱起眉头,青蘅君却笑着摆摆手示意无妨。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之际,一名弟子匆匆赶来,抱拳禀报道:“宗主,岐山温氏温宗主、云梦江氏江宗主,还有兰陵金氏的金夫人携公子小姐前来拜访,已经到了山门外。”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魏长泽眉头微蹙,青蘅君与聂青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疑惑——今日明明是魏氏宴请蓝聂两家,温若寒、江枫眠和金夫人怎么会不请自来? 但来者是客,总不好拒之门外。魏长泽略一沉吟,便抬手道:“请。” 聂明玦和蓝曦臣见状,立刻带着弟弟们回到正厅,各自站到自家大人身旁。魏婴和蓝湛也乖乖回到魏长泽身后,唯有小魏衡懵懵懂懂地拽着魏婴的袖子,眨巴着眼睛看向门口。 不多时,一行人踏入正厅。 温若寒一袭烈焰红袍,眉目冷峻,周身气势逼人,身后跟着两名少年,长子温旭和次子温晁,约莫与聂明玦和蓝曦臣同岁,只是个子稍矮些。两人虽是他的儿子,但样貌并无特别相似之处,只是寻常少年模样。 江枫眠一身紫衣,气质温润,身旁带着八岁的江厌离和五岁的江澄。江厌离生得温婉秀气,牵着弟弟的手,乖巧安静。 江澄却板着小脸,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在几个同龄孩子身上来回扫视。 他前些日子听见爹娘为了魏家的事争吵,阿娘气得摔了茶盏,一直说“他不过是江家家仆,还敢自立门户”,“什么公子,不过是一个家仆之子”…… 阿爹则一直说“不可理喻”“……今非昔比,不要胡言。” 江澄虽然不完全明白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却知道,魏家就是爹娘吵架的根源,后来他又听见爹娘因为“魏婴”和他母亲吵架,他心里憋着气,非要看看这个魏婴到底有什么特别。 金夫人雍容华贵,手中牵着六岁的金子轩。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灵动非常,只是神情倨傲,微微抬着下巴,却在看到蓝湛和魏婴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好看。 “温宗主、江宗主、金夫人,有失远迎。”魏长泽上前一步,拱手见礼,语气不卑不亢。 温若寒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青蘅君和聂青峰,毫不客气道:“听闻魏老弟今日设宴,蓝聂两家都在,本座便顺道来会会故人。” 他此行目的明确,就是挑战魏长泽、聂青峰和蓝氏双璧,看看这些年过去,他们是否还有资格与自己齐名。 这要是在常人看来,必定会心生不喜,以为他是来踢馆子的,但在座的众人都知道,温若寒就是这个脾性,从不在乎人际关系,只一心想着比武修炼。 魏长泽却笑着回应:“温兄能来,令寒舍蓬荜生辉,是魏某的荣幸。” 温若寒冷哼一声,下颌微扬,扭过头去,目光不善地盯着另外两位来客。 江枫眠暗中抵抗住他的威压,温和一笑,缓缓道:“长泽兄不声不响便建立了家族,令修真界震动,身为好兄弟,我理应前来道贺。” 他此行另有打算,一是来看看魏氏实力究竟如何,是否会威胁到云梦江氏的地位,毕竟魏长泽曾担任过江氏客卿。客卿另立门户,让他这个前宗主脸上倍感无光,让人怀疑他云梦江氏苛责客卿,留不住人才。 另一方面,他想让一双儿女与魏婴打好关系,日后或可借魏氏之势,为云梦江氏谋取利益。 魏长泽听出他话中隐有责备之意,想起幻境中江家所为,心中冷笑,颇为厌恶,面上却不显,客套点头回应:“江宗主客气了。” 疏离的称呼,让江枫眠眉头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往日温和儒雅的模样。 金夫人嘴角含笑,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魏婴和蓝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此行目的也很明确,金光善已废,兰陵金氏未来需要盟友,金家已与江家联姻,若能提前与魏氏交好,就相当于与蓝聂两家也交好,今后子轩的宗主之位便无人可撼动。 她款款上前,微微欠身道:“冒昧打扰,还请魏宗主见谅。听闻府上有位天资聪颖的小公子,又有蓝氏二公子和一个小徒弟,便想着带子轩来走动走动。孩子们年纪相仿,日后定会成为好友,传为佳话。” 魏长泽心中暗忖,温、金、江果然不愧是五大世家,个个消息都灵通得很,闻着味儿就来了。 第898章 想起幻境中金光善金光瑶父子的所作所为,魏长泽心中不免对金家生出几分厌恶。 而这位金夫人对阿婴也不曾有过好脸色,虽然此事尚未发生,但他打心底不喜欢兰陵金氏,连带着对眼前这个金小公子也喜欢不起来。 他早已从青蘅君处得知金光善被废一事,听闻金光善如今深居简出,几乎不理族务,心里总算舒坦了些。即便如此,他也不想与兰陵金氏走得太近,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这般想着,魏长泽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招呼众人入座,温和有礼地寒暄着。一时之间,厅内气氛微妙,既有客套,又暗藏试探。 温若寒见状,目光在江枫眠和金夫人身上扫了一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转头对崔雪回说:“藏色丫头,这才几年不见,就跟温大哥生分了?是不是这有碍眼的人让你不痛快了?” 当年在蓝氏听学,只有这个丫头最合他眼缘,其他人不是装腔作势,就是呆板无趣,要么假惺惺的,要么风流成性……只有藏色率真的性子让他觉得有趣。 崔雪回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温若寒这话就差直接指着那俩人说“你们赶紧滚”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锋芒毕露的红衣男子,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 她展颜一笑,眉目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灵动活泼的少女模样:“老温说笑了,就是多年不见,一时不知该如何叙旧罢了。” 温若寒轻哼一声,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有什么好叙的?” 他抬手一一指过魏长泽和蓝氏双璧,“魏老弟,蓝深情,还有老古板,你们几个,待会与我比剑。”又指向聂青峰,“老聂,比刀。”最后目光回到崔雪回身上,“你也来比剑。” 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若是旁人早就惹恼了在座众人。但他们都知道温若寒的脾性,这人向来如此,眼里只有强者与弱者之分。能被他点名挑战,反而是种认可。 青蘅君摇头失笑:“温兄还是这般……直率。”他本想说“狂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聂青峰倒是爽朗大笑:“好!正合我意!上次比试还没尽兴呢!” 魏长泽看了眼崔雪回,见她微微点头,便也笑道:“既然温兄有兴致,自当奉陪。” 温若寒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几个孩子身上。他的视线在魏婴和蓝湛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眉头微挑:“这两个小的,根骨不错。” 崔雪回心头一紧,下意识将魏婴和蓝湛往身后带了带,她可没忘记幻境中温氏后来疯狂到什么程度。 温若寒察觉到她的戒备,嗤笑一声:“藏色,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温若寒还不至于对两个娃娃出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再过十年,我倒是很期待与他们一战。” 这话出自温若寒之口,无疑是一种另类的赞赏。崔雪回知道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心中稍稍放松。 金夫人见气氛缓和,趁机拉着金子轩上前:“温宗主风采依旧,真是令人钦佩。子轩,快给温伯伯见礼。” 金子轩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眼睛却一直往魏婴和蓝湛那边瞟。温若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金家的?根基虚浮,花拳绣腿。” 金夫人脸色一僵,金子轩更是涨红了脸。 江枫眠见状,连忙打圆场:“温兄,孩子们还小……”这小子可是他未来女婿,要是被仙督大人这么评价,未来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第899章 “小?”温若寒打断他,指向蓝曦臣,“蓝家这个,八岁结丹。”又指聂明玦,“聂家这个,九岁结丹。” 最后目光落在魏婴和蓝湛身上,“这两个,虽未结丹,但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这番话说得直白坦诚,却让在场众人暗自心惊——温若寒的眼光向来毒辣,能得他如此评价,这几个孩子确实不一般。 江枫眠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下意识将江澄往身前推了推。温若寒瞥见他的动作,冷笑一声:“江家的这个,资质平平,心性浮躁,难成大器。” 江澄闻言,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江厌离连忙握住弟弟的手,轻声安慰。 温若寒的目光忽然落在躲在聂明玦身后的聂怀桑身上,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开口道:“聂家的小子,过来。” 聂怀桑吓得一哆嗦,求助地看向自家大哥。聂明玦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带着他走到温若寒面前。 “体质特殊,经脉不畅,不适合修习聂氏刀法。”温若寒一针见血,手指轻轻搭在聂怀桑腕间,一道灵力探入,“强行修炼只会伤及根基。” 聂青峰闻言,神色骤变,这正是他近年来的一块心病。聂怀桑自幼体弱,每次练刀都会气血翻涌,严重时甚至会吐血昏迷。他放下茶盏,声音略显急切:“温兄可有良策?” 温若寒收回手,沉吟片刻:“聂氏刀法霸道刚猛,需以强健体魄为基。但这孩子…倒是个修炼符阵的好苗子……”他摇了摇头,“可惜我对此道涉猎不深。” 魏长泽闻言,想起陈情提供的诸多资源,结合幻境中的聂怀桑偏爱扇子书画。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另辟蹊径,让怀桑开创扇道或文道也未可知。不过此事尚无定论,还需从长计议。 他提议道:“聂兄,不如让怀桑暂留魏氏如何?我或许有办法帮他解决修炼问题。” 见聂青峰面露迟疑,魏长泽继续道:“怀桑与阿婴玩得好,若能找到适合他的修炼之道,将来也能互相照应。” 他看了眼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聂怀桑,心中想着,就冲幻境中怀桑真心将阿婴当作挚友这一点,自己也得帮他一把。 崔雪回也柔声劝道:“聂大哥,不如先让怀桑在魏氏住些时日。我魏氏藏书丰富,又有符阵长老指点,或许真能找到适合怀桑的修炼之法。” 聂怀桑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父亲。聂青峰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想起他每次练刀后的痛苦模样,终于缓缓点头:“也好……那就麻烦魏兄了。” 厅内气氛缓和下来。魏长泽适时开口:“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用些茶点,稍后再叙。” 侍从们奉上清茶点心,孩子们被引到偏厅。 听说聂怀桑要留在魏氏,魏婴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怀桑可以和我们一起玩了!” 如今,他只唤蓝湛“哥哥”了,因为还在彩衣镇时,某日蓝湛突然闷闷不乐,跟魏婴说自己不喜欢听他叫别人哥哥。 自此之后,魏婴便改了称呼,年纪相仿的都直呼其名,年纪大些的,他就叫大哥二哥,唯独“哥哥”这个称呼,成了蓝湛的专属。 蓝曦臣知道后,无奈地摇头,私下里笑话了蓝湛好几次,觉得弟弟真是别扭又可爱。 蓝湛自听到魏长泽的提议后,整个人如临大敌,满脑子都是聂怀桑要留下来,阿婴又要被分走注意,他眼巴巴地望着魏婴,眼里藏着若有似无的委屈。 第900章 “一个不能练刀的废物……”温晁在一旁不屑地撇嘴嘀咕。 聂怀桑眼圈顿时红了,险些要哭出来,聂明玦脸色一沉,怒目瞪向温晁。 “你才废物呢!”魏婴立刻像只炸毛的小猫,瞪圆了眼睛反驳,“怀桑可聪明了!他懂得可多了!” 不知为何,明明比魏婴高出一截,面对这样的魏婴,温晁的气势却突然弱了下来。等他反应过来,懊恼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跟温若寒一样武痴的温旭,自看到聂明玦起,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个很好的对手,想比试一场。 魏婴热络地给众人分点心,蓝湛和魏衡安静地坐在他两侧。金子轩挑剔地打量着糕点,江厌离偷瞄他一眼,低头为弟弟擦手。聂怀桑靠在兄长身旁小口啃着点心,温晁一直悄悄地打量着其他人。 “喂,”温晁突然开口,昂着下巴问魏婴,“你叫什么名字?” 魏婴眨了眨眼:“我叫魏婴,你呢?” “温晁,这是我大哥温旭。”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温旭,得意道:“我爹是岐山温氏宗主,还是仙督,最厉害的那个。” 魏婴眼珠一转,突然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他手里:“温二哥,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温晁愣住了,看着手中精致的点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从小在温氏长大,周围人不是畏惧他就是巴结他,还从未有人这样…自然地叫他二哥,与他分享食物。 他别扭地接过,小声嘟囔:“……谢谢。” 金子轩在一旁嫌弃地看着糕点:“这点心也太普通了。”他转向魏婴,“你知道我们金家的点心都是用……” “金子做的?”魏婴眨着大眼睛抢答,一脸天真无邪。 “噗——”聂怀桑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蓝湛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金子轩涨红了脸:“才不是!我是说……” “好啦,金公子。”江厌离温柔地打断他,将一块糕点放在他面前,“尝尝这个,很甜的。” 金子轩拿起糕点,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口,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还挺好吃的。 温晁悄悄观察着魏婴,只见他三言两语就逗得众人发笑,连旁边那个冷脸小公子都对他格外亲近。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生出一丝羡慕,自己怎么没这么招人喜欢呢? 温晁突然开口:“喂…” 魏婴转头看他,嘴边还沾着点心渣:“什么?” 蓝湛见状,立即从袖中取出素白手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嘴角。魏婴乖乖仰着小脸任他动作,还不忘冲温晁咧嘴一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温晁挺直腰板,习惯性地想炫耀家世,却在对上魏婴澄澈的目光时改了口:“那个…我爹很厉害的,以后我罩着你。” “谢谢温二哥!”魏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立即又给他拿了一块糕点。 温旭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弟弟,这个小霸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弟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蓝曦臣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阿婴这般讨喜,这么快就和陌生人打成一片。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弟弟,笑容微微一顿,呃……阿湛好像又闹别扭了。 正厅里,大人们听着偏厅传来的欢笑声,神色各异。温若寒听到自己小儿子的声音,颇有些意外地挑眉:“倒是热闹。” -------------- 用过茶点,魏婴说要带他们去后山看兔子,一群孩子呼啦啦跟在后面。 后山山林边,魏婴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的秘密基地:“这是我和湛哥哥搭的小木屋,这是我们的秘密仓库……” 这些世家子弟们,每日不是读书就是修炼,哪有魏婴这么会玩,立即就被吸引了全部心神,连傲气的温晁都不例外,一声声“阿婴弟弟”叫得欢快,丝毫没感受到蓝湛那快要把他瞪穿的视线。 金子轩端着架子不肯碰那些玩意儿,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聂明玦、蓝曦臣、温旭三个年长的,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一边看护着大家的安全。 江澄却猛地甩开江厌离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早就盯上了那个活泼爱笑的话痨,就是这个魏婴,害得他在大家面前丢了脸,还害得他爹娘吵架。刚才有大人在旁边,他不敢说话,此时远离了大人的视线,他终于可以“报仇”了。 “魏婴!”江澄突然出声,声音尖尖的,带着明显的敌意。 正和蓝湛说话的魏婴一愣,转头看见江家小公子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怎么啦?” 江澄挺起胸膛,明明比魏婴矮了半个头,却硬要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我阿娘说了,你们魏家是江家附属,你不过是家仆之子——” 此言一出,除了懵懂的小魏衡,其他孩子个个面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澄。 “阿澄!”江厌离拉住弟弟的手,急忙呵斥出声,她歉然地朝魏婴笑了笑,“魏小公子别往心里去,我弟弟年纪小,有口无心......” “江小公子慎言!“蓝曦臣温和的面容罕见地沉了下来,声音虽稚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魏前辈乃当世豪杰,只是曾担任江氏客卿,岂容轻辱?” 聂明玦直接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躯已显出几分刚正不阿的气势:“江家小辈,怎可胡言乱语,你爹娘就是这样教你的?” 蓝湛更是直接拔出小木剑挡在魏婴身前,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冷得吓人:“道歉!”他声音稚嫩却斩钉截铁,似乎江澄若不道歉就要立刻动手。 聂怀桑躲在兄长身后,难得鼓起勇气探出头:“魏叔叔剑法超群,连我大哥都佩服的!” 最激动的要数温晁,他二话不说冲上前用力推了江澄一把:“你敢欺负阿婴弟弟!” 第901章 这一推力道不小,江澄踉跄几步摔在地上,手肘蹭在碎石上,顿时“哇”地大哭起来。 “阿澄!”江厌离慌忙去扶弟弟,眼圈都急红了,“诸位公子见谅,家弟年幼无知...” 场面一下子乱作一团。温旭头一回看弟弟如此顺眼,竟然有人敢越过温氏,称魏宗主为家仆,简直比他爹还要狂妄。 金子轩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既觉得江澄活该,又觉得温晁有点过分,更吃惊魏婴居然能引得这么多人为他出头。 魏婴的小脸突然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怒意。他上前一步,声音虽然稚嫩却格外坚定:“江澄,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口无遮拦,定是有人在背后教你这么说!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我爹娘!” 他一把拽住江澄的手腕:“走,我们去找江宗主当面对质!” 他娘曾经跟他说过,要记得别人的好,但若有人对他不敬,不必容忍。他们魏家人,绝不能委屈自己,有仇当场就报。 “对!去找江枫眠说个明白!”温晁立刻响应,一把抓住江澄另一只胳膊。 蓝湛默默站到魏婴身侧,手中还紧紧握着木剑,看向江澄的目光同样带着怒意。 蓝曦臣和聂明玦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理应如此。若不说清,以后魏叔叔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我、我不去……”江澄慌了神,目光闪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由不得你!”温晁凶巴巴地说,拽着他就往回走。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往山庄跑去,江厌离急得直掉眼泪,怎么拦都拦不住,只能一路小跑着跟上。半路遇到一个魏氏弟子,告诉他们大人们都在演武场比试。 演武场上,温若寒正与青蘅君切磋剑法,聂青峰站在一旁跃跃欲试,金夫人正专注地品着茶,魏长泽几人则凝眉观看。 “阿爹!”魏婴清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肃穆的气氛。 大人们诧异地回头,只见一群孩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魏婴拽着哭哭啼啼的江澄走在最前面,小脸气得通红。 “这是怎么了?”魏长泽连忙迎上前。 魏婴松开江澄,挺直小身板,声音响亮:“江澄说我们魏家是江家附属,说我是家仆之子!我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是不是真的!” 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江枫眠面色骤变,魏长泽夫妇神色一凛。 “阿澄!”江枫眠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当真说了这话?” 江澄吓得直往姐姐身后躲,小脸煞白,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来。 温晁跳出来作证,还不忘火上浇油:“他亲口说的!我爹都没这么说过,难道江宗主比我爹还要厉害吗?” 这话一出,温若寒半阖着的眼睛倏地睁开,锐利的目光直刺江枫眠。 崔雪回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江枫眠,看来你还是管不住你那泼妇妻子,这种腌臜话都传到下一代耳中了。” 话音未落,她“唰”地拔出配剑,剑光如雪,直扫江枫眠面门。 江枫眠仓促闪避,仍被剑气扫中,踉跄后退数十步才稳住身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缕发丝齐耳飘下。残余剑气横扫而过,远处一排排参天大树应声而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尘土。 江枫眠惊骇地望着那些被一剑斩断的巨树,断面光滑如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暗自庆幸藏色手下留情,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第902章 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藏色的修为什么时候又精进了?相比之下,自家夫人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他不由苦笑,毫不怀疑藏色真会说到做到。 魏长泽抬手握住妻子的手腕,无声安抚,沉声道:“江宗主,这事你怎么说?” 江枫眠额角渗出冷汗,正要开口,魏婴却突然上前一步,抬眼望向江枫眠:“江宗主,我敬你是长辈。但请你管好自家孩子,若再有人辱我父母…”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魏婴虽年幼,也定会与他不死不休!”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众人都愣住了。温若寒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金夫人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蓝启仁捋着胡须,对身旁的青蘅君低声道:“阿婴这孩子…真不错。” 小蓝湛一直紧紧跟在魏婴身边,怕他气坏身子,悄悄握住了他的手。魏婴回头冲他甜甜一笑,方才的锋芒毕露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白昭看到这一幕,欣慰地扬起唇角。 温晁得意洋洋地站在魏婴另一侧,挑衅地看着江澄。聂明玦和蓝曦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魏婴的欣赏。 演武场上的气氛一时微妙至极。只有金子轩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魏婴,第一次生出了钦佩和向往的感觉。 江枫眠难堪至极,踉跄上前,一把扯过江澄:“还不快道歉!” 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江澄又“哇”的一声哭出来:“对、对不起……” 温若寒突然不屑地轻笑一声:“江枫眠,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罢了,若是大人也这般不知分寸……”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枫眠,“那你这云梦江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温宗主…温仙督……” 江枫眠浑身一颤,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在下回去定会好好教导夫人和孩子……” 魏长泽摸了摸儿子的头,冷冷地扫了江家人一眼:“江宗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江家与我魏家——恩断义绝!” 他反手按上剑柄,剑鞘中发出一阵嗡鸣,“若有人再敢辱我妻儿,先问问‘烽华’同不同意!” 江枫眠的脸色唰地惨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深深作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魏宗主、魏夫人,此事确实是江某管教无方……” 他猛地一把拽过江澄,力道大得让孩子痛呼出声:“跪下!” 江澄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凶狠,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魏宗主…”江枫眠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他转头瞪着儿子,眼神冷得像冰:“回去后禁足半年,若再敢胡言乱语…”他咬了咬牙,“我就把你送去眉山虞氏,永远别回莲花坞!” 江厌离在一旁捂着嘴直掉眼泪,却不敢替弟弟求情。她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眼睛通红,下巴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温若寒把玩着佩剑,懒洋洋地说:“江宗主倒是会做样子,早干什么去了。不过...” 他忽然抬眼,眼神锋利如刀,“本座很好奇,令夫人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孩子的?”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修真界谁不知道虞紫鸢的泼辣名声?都说江枫眠惧内无能,连自家夫人都管不住。可眼下看他管教儿子的狠劲,倒也不全是那么回事。看来,他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之下,才出了今日这样的祸事。 第903章 江枫眠身子晃了晃,艰难地开口:“温仙督明鉴,夫人她…她就是心直口快,无心之失…” “哦?无心之失?” 崔雪回冷笑一声,手中长剑“铮”地出鞘三寸,“那我现在杀了你,是不是也叫‘无心之失’?事后对着你尸体说声‘对不起’就行了?” 江枫眠后背瞬间湿透。他清楚地感受到藏色散发的威压,那恐怖的灵力让他浑身发颤。这时他才真正明白,魏长泽夫妇平日里的温和都是假象——他们根本就是沉睡的猛虎! “我…”江枫眠嗓子发紧,“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聂青峰突然嗤笑出声:“连自家夫人都管不住,难怪教出这等没规矩的儿子。” 众人闻言,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金夫人看着江枫眠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既恼虞紫鸢不知分寸,管不住嘴,又恨江家连累金家颜面,毕竟他们金家和江家是姻亲关系。 “江宗主。”她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众人都听得真切,“回去后,烦请转告虞姐姐——金麟台近日事务繁忙,怕是没空接待她了。” 这话一出,江枫眠身子明显又晃了晃。谁不知道金夫人与虞紫鸢是闺中密友?如今连金家都要与江家划清界限,这无异于当众打脸。 金夫人转向魏长泽夫妇时,脸上又挂起了得体的笑容:“魏宗主、魏夫人,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惭愧。金氏赔礼就在山下,我稍后派人送上来。” 她这番表态,既撇清了与江家的关系,又向魏家示好。只是那些礼物,得比原计划要贵重许多——毕竟,她不想被虞紫鸢那个蠢货连累。 魏长泽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微微点头:“金夫人客气了。” 金夫人这才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见江枫眠灰败的脸色,心中暗自琢磨,是不是还得为子轩重新寻一门亲事,那江厌离遇事就知道哭,以后估计也帮不上子轩的忙,最多只能做个平妻,帮忙传宗接代。 江枫眠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知道,今日之后,江氏在修真界怕是再难抬头。更可怕的是温若寒那眼神,明显是动了杀心! “阿爹。”魏婴突然扯了扯父亲的衣角,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让他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这话让现场凝滞的气氛为之一缓。崔雪回周身凌厉的杀气渐渐收敛,温若寒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魏长泽摸了摸儿子的头,转身冷声道:“江宗主,好自为之。请吧。” 江枫眠如蒙大赦,连忙拽起还在抽泣的江澄。临走时,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逍遥山庄的匾额,心中一片冰凉。今日之辱,将成为他毕生的梦魇。不仅仅是因为他在乎颜面,更是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正在虞紫鸢的愚蠢中土崩瓦解。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江家连人带礼物都被请出了逍遥山庄,金夫人留下拜礼后,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蓝聂两家自然要住上几日,温若寒比武不尽兴,也厚着脸皮留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除了聂青峰,其他几人他好像都有点打不过了。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几人都在暗中让着他,藏色那一剑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呢。 -------------- 云梦莲花坞。 江枫眠领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孩子刚迈进大门,就听见虞紫鸢尖利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江大宗主吗?听说你带着礼物又回来了,怎么了,你的老情人现在看不上你了?” 第904章 她一身紫衣,站在廊下,嘴角挂着刻薄的笑,抬手抚上指尖的紫电。凌厉的目光扫过丈夫和儿女,看到江澄红肿的眼睛时,瞳孔猛地一缩。 “你把阿澄怎么了?”虞紫鸢走近几步,急忙拉着江澄上下检查,见阿娘如此关心自己,憋了一路的江澄,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虞紫鸢顿时又怒又急:“江枫眠,你带着孩子,是去受委屈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还惦记着别人。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了?” 江枫眠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心底窜起:“虞紫鸢!你还有脸说!” 这一嗓子吼得虞紫鸢一愣。 “你儿子在逍遥山庄,当着温若寒他们的面,说魏家是江家附属,说魏婴是家仆之子!” 江枫眠咬着牙,怒声道:“这些话你平日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 虞紫鸢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我说错了吗?魏长泽当年不是你手下吗?那就是——” “闭嘴!”江枫眠猛地一挥袖子,灵力震碎了院里的石桌,“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些话,温若寒差点灭了江家满门!” 碎石飞溅,虞紫鸢下意识后退半步:“你发什么疯!” 江枫眠突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发疯?你整天除了吃醋耍横,可曾为江家想过半分?阿澄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今天要不是魏婴心善,我们全家都得给你陪葬!” 江厌离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壮着胆子走到母亲面前,小声道:“阿娘,阿爹说的都是真的…” “滚开!”虞紫鸢一把推开女儿,指尖指向江枫眠,“好啊,连女儿都帮着你说话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气死我,好去娶那个贱人?” 江枫眠看着被推倒的女儿,眼神彻底冷了。他抽出佩剑,剑刃泛着寒光:“不可理喻。” 虞紫鸢心头一颤,她从没见过丈夫这样的眼神。 “我的谋划全被你毁了。”江枫眠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颓然,“与魏家交好本可助江氏更上一层楼。可你呢?整天争风吃醋,把儿子教得目中无人、口无遮拦!“ “江枫眠!你别忘了,没有我眉山虞氏,你宗主之位根本坐不稳!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江枫眠神色一厉,剑尖直抵虞紫鸢咽喉。 他最恨虞紫鸢总是用眉山虞氏压他,当年若不是江氏内乱,眉山虞氏趁机逼婚,他怎么会娶了这个泼妇?他希望魏长泽夫妇能帮自己摆脱困境,结果自己费心拉拢的人才却被虞紫鸢骂走了,他怎么能不恨? 江澄吓得忘了哭,呆呆地看着阿爹用剑指着阿娘。江厌离瘫坐在地上直掉眼泪。 虞紫鸢瞳孔紧缩,这才发现丈夫似乎也是有脾气的,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让着她? “阿澄禁足半年。”江枫眠收剑入鞘,冷冷瞥向虞紫鸢:“至于你…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哪天被人割了舌头,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住:“金夫人让我转告你,金麟台没空接待你。” 虞紫鸢怔怔地站在原地。丈夫已经对她如此无情,连她的好姐妹,也不理她了?那她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又算什么? 江枫眠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关上门后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今日在逍遥山庄受的屈辱,虞紫鸢的蛮横无理,江澄的不成器,江厌离的无能哭泣……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想起崔雪回那一剑——斩断巨树如切豆腐,剑气纵横“三千里”。那样的修为,那样的气度……生出的魏婴也是天纵之资,小小年纪就心性坚毅。 再看看虞紫鸢,整日只会争风吃醋,生的儿子资质平平,还教得心胸狭隘、狂妄无脑。两相对比,心中愈发冰凉。 “必须…得换一个了。”江枫眠喃喃自语。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却又停住。虞紫鸢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若直接休妻,怕是会闹得天下皆知。而且…江澄毕竟是他的嫡长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事得亲自去眉山虞氏,和小舅子好好谈谈。虞家女儿又不止一个,若能换个温婉贤淑的,再生个资质好的继承人,好好培养……江家数百年基业,总不能毁在一个泼妇手里。 第905章 白昭带着蓝湛离开云深不知处,在彩衣镇暂住的那段日子里,青蘅君时常带着蓝涣下山探望,在院中指点蓝湛剑法、琴艺,或是与白昭对坐品茶。虽不复往日亲密,倒也客客气气,相处融洽。 如今白昭带着蓝湛来到清川魏氏,青蘅君不知这是第几次踏入白昭的院落,望着眼前不同于龙胆小筑的景致,仍是有些恍惚。 直到看见廊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才猛地回过神。白昭正俯身为蓝湛整理衣衫,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青蘅君彷佛又看见十年前那个温柔唤他“阿柯”的姑娘。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轻声唤道:“阿湛。” 正在喝雪梨汤的蓝湛闻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却又下意识看向母亲。见白昭微微点头,蓝湛立刻放下碗,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父亲。” 一旁的魏婴捧着碗左看右看,突然从石凳上跳下来,拉着蓝湛的手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雀跃,比当事人还兴奋:“湛哥哥,你爹爹又来看你啦!” 青蘅君看着两个孩子握在一起的小手,眼神柔和下来。他蹲下身,轻轻抚过蓝湛的发顶:“剑法可有长进?” “已练至第三式。”蓝湛答得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虽然他性子活泼了不少,可面对不常见面的父亲,还是难免有些忐忑,但眼底的期待和欢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青蘅君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第三式?两月前才学至第二式,进步这么快,该奖励。” 蓝湛的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嘴角偷偷翘起一个小弧度,像只偷到鱼干的小猫,还不自觉地往魏婴身边靠了靠,悄悄收紧了两人交握的手。 “我就说湛哥哥最厉害!”魏婴比正主还激动,挺起小胸脯邀功,“蓝伯伯,我每天都陪湛哥哥练剑的!” 青蘅君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我们阿婴也功不可没,该赏。” 魏婴立刻欢呼起来。 正闹着,廊下传来一声轻笑。蓝涣从回廊转出,手中还捧着棋谱:“父亲来得正好,阿湛昨天新学的琴曲,连雪姨都夸赞呢。” 青蘅君眼中带着笑意,挑眉看向小儿子:“是吗?” 蓝湛的耳尖顿时红了。虽然魏叔叔和雪姨经常夸他,但被父亲这样看着,还是忍不住害羞。魏婴却已经拽着他的袖子晃起来:“湛哥哥,待会儿弹给我听好不好?我最喜欢你弹琴了!” 看着魏婴亮晶晶的眼睛,蓝湛轻轻点头:“好。” 白昭语气平静,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阿湛一直都很勤勉。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晚上还要温习琴谱。” 她将新煮的雪梨汤推到青蘅君面前,“尝尝看,这是宗门里的一位长老教的新方子。” 青蘅君接过小碗,清甜滋味漫过舌尖,恍惚间竟像尝到了岁月静好的味道。 院子里其乐融融。 魏婴捧着碗凑到蓝湛耳边说悄悄话,逗得小家伙耳尖泛红。蓝涣笑着摇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棋谱。 喝完汤,蓝涣适时地拿来一张小古琴,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发顶。蓝湛端坐琴前时,魏婴就挨着他盘腿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琴弦看。 一曲终了,魏婴开心地拍着小手:“湛哥哥最厉害了,弹得真好听!” 蓝湛收好琴,看到魏婴亮闪闪的眼睛,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第906章 青蘅君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没有云深不知处那些繁复的规矩,不必时刻谨记那些沉重的责任,只是寻常父母,陪着孩子们慢慢长大。他心里那些郁结多年的块垒,在这一刻似乎慢慢化开了。 他从袖中取出锦缎小包,在两个孩子面前晃了晃:“阿湛,阿婴,给你们带了礼物。” 魏婴立刻凑上前,好奇地盯着看:“是什么呀?” 蓝湛虽端坐着,眼睛却好奇地望过来。 打开锦缎,是两块云纹玉佩,纹路一舒展一卷曲,背面分别刻着“湛”与“婴”。 魏婴欢呼着拿起自己那块:“是我的名字!” 蓝湛小心接过玉佩,指尖轻抚“湛”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要仔细收好。”青蘅君挨个揉揉他们的脑袋。 心里却打着鼓——藏色要是知道这玉佩暗含婚约之意,该不会提着剑杀过来吧? 不过转念一想,就藏色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可能根本发现不了。这玉佩是他亲手雕刻的,代表着蓝家人的身份,阿涣也有一块,当然与这两块样式不同。 魏婴急着往腰带上系,却怎么也系不好。蓝湛连忙凑过去帮忙:“我来……”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一个叽叽喳喳指挥,一个认真打结。 白昭看着两个孩子,眼里盈满温柔的笑意。 “哇,这两块玉佩的云纹合起来就像连着的!”魏婴突然惊奇地叫起来。 白昭看了青蘅君一眼,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却并未多言,这也正是她期许的。曾在幻境中看到两个孩子历经坎坷才走到一起,如今只盼这玉佩能护着他们平安喜乐地长大,早日修成正果。 “该去上课了。”蓝涣适时提醒。 他这次随父亲和叔父来清川,已经被允许在这里住上三个月,自然要尽到兄长的责任,督促两个弟弟学习修炼。 魏婴平日里活泼好动,不爱戴这些配饰,这次因为跟蓝湛的玉佩相同,也难得喜欢:“我要天天戴着!” 蓝湛小声应和:“嗯,一直戴着。” 魏婴高兴地咧起小嘴,一手一个,拉着两个哥哥向学堂跑去。青蘅君望着他们充满活力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心中一片柔软。 这几天,逍遥山庄比往常热闹了许多,除了蓝涣,温聂两家的孩子也暂住在此。 一群半大的孩子上午规规矩矩上课,下午便刀光剑影地比划起来。待到功课一结束,魏婴便领着他们满山疯跑,什么树洞藏宝、溪涧摸鱼,连自己偷偷搭的草窝子都显摆了出来。 温晁这小子最是坐不住,时常赖在课桌上装肚子疼。他大哥温旭也不废话,直接拎着后脖颈把人提溜起来转上几圈,跟甩陀螺似的。这招百试百灵,小霸王立刻乖得像只鹌鹑,能安分大半天。 可惜好景不长,等晕乎劲儿一过,又开始作妖,最后免不了被他大哥对着屁股一顿胖揍,直接来个血脉压制。 这一幕看得同样不想上课的聂怀桑小脸发白,生怕自家大哥也这样对待自己。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魏婴身边,再不敢偷懒,连打瞌睡都要偷偷掐自己大腿。 当然,他粘着魏婴的时候,惹得蓝湛频频侧目,白嫩嫩的小团子,那眼神却冷飕飕的,瞪得聂怀桑直打哆嗦,看得魏婴偷偷傻乐。 孩子们玩得欢,大人们那边也不遑多让。 第907章 温若寒在逍遥山庄赖着不走,简直成了整个山庄最热闹的风景线,他现在就是最最闪亮的那个显眼包。 天刚蒙蒙亮,他就像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似的,提着剑挨个院子敲门: “魏长泽!起来比剑!” “藏色!别装睡,我知道你醒了!” “蓝深情!老古板!别躲在屋里!” 孩子们常常被这洪亮的嗓门惊醒,魏婴困得眼皮直打架,含含糊糊地抱怨:“温伯伯怎么比我还像小孩子呀……天都没亮呢……” 蓝湛正在穿衣服,见魏婴醒了,他立即停下动作,快步走到床前坐下,帮他拉了拉被子:“还早,再睡会儿。” “那湛哥哥陪我……”魏婴迷迷糊糊往蓝湛身边蹭,软乎乎的脸蛋贴在他腿边,像块黏人的糯米糍。 蓝湛的嘴角微微翘起,轻轻拍着魏婴的背,像哄小动物似的:“我去练剑。“ 魏婴闭着眼睛哼哼唧唧:“那我要看湛哥哥练剑...” “睡醒再看。” “现在就要看……” 小团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蓝湛等了一会,确定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他移回枕头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微光透过窗纱,在魏婴脸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像是给他白嫩嫩的脸蛋镀了层蜜糖。蓝湛蹲在床边看得入神,突然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魏婴鼓鼓的腮帮子,软软的,好可爱。 “阿婴乖。”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身整了整衣襟,才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练剑了。 温若寒那聒噪的叫嚷声渐渐远去,估计是已经找到陪练的对手。今天的倒霉蛋是白昭,她今天起得早,正在药园侍弄灵草,温若寒突然从天而降,剑锋直指她面门:“白昭妹子,请赐教!” 白昭手中的水瓢“咣当”掉在地上,哭笑不得:“温大哥,我……” “少废话!”温若寒剑尖一挑,带起一道凌厉剑气,“看招!” 两株灵草直接被削去半边,白昭轻叹一声,怕他祸害了自己精心打理的药园,随手召出佩剑,一个起落跃出院墙,温若寒紧随其后。 两人剑光交错,一个人跑,一个人追,从药园打到回廊,又从回廊斗到演武场,惊得沿途的鸟雀扑棱棱四散飞逃。 半个时辰后,温若寒拄着剑气喘吁吁,额角汗珠滚落,不可置信地瞪着对面气定神闲的白昭:“你...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厉害了……” 白昭优雅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婉一笑:“温大哥,承让了。不过…我那两株灵草……” 温若寒闻言一僵,之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了大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个…改日赔你两株……” 当晚用膳时,温若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瞪得像铜铃:“为什么除了老聂,我一个都打不过!你们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快说!” 聂青峰闻言,顿时泄了气,肩膀一垮,没好气地瞪向温若寒,他堂堂聂氏宗主,不要面子嘛? 魏长泽和崔雪回相视一笑,故意慢条斯理地夹菜。蓝启仁捋着胡子,一脸高深莫测。青蘅君默默地给白昭添汤,假装没听见。 幸好他们今天早上都装聋作哑,否则又要被这个修炼狂魔缠着比武,他们这几天已经被折腾到没脾气了,只是苦了阿昭,今天无辜受累。 “喂!”温若寒急得直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别装聋作哑!” 温若寒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旁边孩子那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魏婴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今日在后山新发现的兔子窝,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鸡腿差点掉在蓝湛雪白的衣袍上。 蓝湛眼疾手快,指尖轻轻一托,稳稳接住那只油汪汪的鸡腿,又面无表情地塞回魏婴手里。魏婴眨了眨眼,冲他咧嘴一笑。 不多时,孩子们又放松下来。魏婴与聂怀桑低声说着趣事,温晁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蓝湛为魏婴布着菜,众人对长辈们的争执早已习以为常。 大人们那桌,温若寒见众人依旧不搭理他,气得直磨牙,正要再拍桌子,青蘅君终于放下筷子,温声道:“温兄,稍安勿躁,饭后我们细细说与你听。” 魏长泽也笑着点头:“是啊,老温,先吃饭,待会儿咱们去书房详谈。” 温若寒狐疑地眯起眼,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见两人神色诚恳,不似敷衍,这才勉强压下满腹疑问,闷头扒饭。 可没吃两口,他又忍不住抬头,不死心地追问:“你们该不会又诓我吧?” 蓝启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 温若寒一噎,瞪了他一眼,但见众人皆低头吃饭,无人接话,只得悻悻地继续扒饭,只是那架势,活像在啃仇人的骨头。 白昭见状,无奈地轻轻摇头,又给他添了碗汤,温声道:“温大哥,喝点汤,消消火。” 温若寒接过汤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这才稍稍平复了心绪,可眼神仍时不时往青蘅君和魏长泽那边瞟。 ------------- 书房。 魏长泽与青蘅君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才缓缓说起他们早已编好的说辞: “老温,此事说来话长。去年,我和阿回在一次历练时,误入了一个幻境,隐约看到了修真界未来的片段……” 他们见温若寒现在心性并未有太大改变,想告诉他未来走势,希望他不要重蹈覆辙,但也要保护好阿婴的秘密,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魏长泽斟酌着词句,将那些血腥残酷的未来娓娓道来。在那段未来中,在座的几人,除了温若寒,其余人都已不在人世,只剩下一帮小辈。 他刻意隐去了魏婴在射日之征中的关键作用,只说温若寒因修炼阴邪之物而走火入魔,心性大变,妄图一统仙门百家,最终被百家联合绞杀,连带岐山温氏全族尽灭。 第908章 “荒谬至极!”温若寒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我温若寒怎会沦落到那般田地?” 青蘅君慢条斯理地斟了杯热茶推过去:“温兄先消消气。长泽说在幻境里,你十年后练了门阴毒功夫,虽然实力大涨,却也迷失了心智。你仔细想想,要真有这么个捷径,你会不会走?” 温若寒脸色变了又变,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剑柄。 他心里清楚得很,若真有办法能让他突破瓶颈,无论正道邪道,他八成都会去尝试。最近他就在寻找自家先祖曾留下的什么铁的记录,难道就是这个东西导致了他悲惨的结局? 魏长泽看他神色就知道说中了,接着道:“我们知道温兄一心追求武道巅峰,但有些路,走不得。” “就凭一个莫名其妙的幻象,你们就敢断定那是将来?”温若寒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魏长泽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册子递过去:“这是幻境里见到的一门功法,我都记下来了,温兄不妨看看。” 这是一本火系功法,是陈情先前提供的海量资源之一,功法虽然不是最高级的,但凭借温若寒的资质和悟性,想必定能从中悟出自己的道。 温若寒接过册子才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这些日子他一直想参悟一门高深功法,却总像雾里看花,只能勉强捕捉到零星半点真意,始终无法将其完整地推演出来。 此刻看到这个功法,原本堵塞多年的思路竟瞬间豁然开朗,宛如黑夜里忽然看到了指路的北斗星,让他又惊又喜。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烛芯爆裂的轻响。温若寒额角渗出细汗,握着书册的手微微发抖。 魏长泽适时开口:“温兄,我们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干涉你的修行,只是...” “只是不想看到挚友误入歧途。”青蘅君接话道,温润的嗓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温若寒沉默良久,突然仰天大笑:“好!好得很!既然有这种功法,我还去练什么邪门歪道?” 笑声戛然而止,他霍然起身,朝二人郑重抱拳:“多谢二位兄弟提点!今日之恩,温某铭记于心。我温若寒在此立誓,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目光在魏长泽、青蘅君、蓝启仁身上一一扫过,沉声道:“等等——你们几人近来修为突飞猛进,莫非也是因为这幻境的机缘?” 三人相视一眼,魏长泽坦然点头:“确实如此。幻境之中所见所闻,对我们修行大有裨益。” 温若寒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难怪你们今日如此大方,原来早已尝过甜头。” 魏长泽苦笑摇头:“温兄说笑了,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聂青峰,略带歉意道:“可惜幻境之中,未能寻得适合聂兄的刀法,实在惭愧。” 聂青峰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眉宇间不见丝毫介怀:“无妨。刀之一道,本就讲究自悟自证,外物终究只是辅助。况且,能见诸位有所进益,也是好事。”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起来,你家那个小娃娃,四岁时就嚷嚷着要帮我改刀法呢。“ 魏长泽也笑了:“是啊,阿婴那孩子虽爱玩闹,但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聂兄,我之所以如此笃定阿婴能完善聂家刀法,正是因为幻境亲眼所见,聂氏刀法经他的改良后,再无弊端。” 第909章 幻境中,真相大白后,阿婴虽与怀桑生了隔阂,最终却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即便......他那时身子已不大好了,最终还是帮聂氏完善了刀法。如今阿婴能顺利成长,以他的天资悟性,定能做得更好。 聂青峰眉头微挑:“哦?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魏长泽点头,眼中带着几分骄傲,“阿婴在某些方面确实天赋异禀。只是他现在还小,待他再长大些......还请聂兄耐心等待。” 温若寒轻嗤一声:“哼,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妄言修改聂家刀法?” 转念想起那魏婴惊人的资质,他眼中又闪过一丝兴味,“不过若是那小子......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聂青峰朗笑一声,看向魏长泽,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好,那我便拭目以待。只盼阿婴将来别让我等太久才是,我这刀灵还不知能安分多少年。”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郑重其事地递给魏长泽:“既如此,这本聂氏刀谱便先托付给长泽兄了。” 先前阿婴能察觉出刀灵的存在,已经让他颇感惊讶,没想到阿婴未来真的帮忙完善刀法,既然如此,那他也不能藏着掖着了。 魏长泽双手接过,将刀谱贴身收好,郑重抱拳:“聂兄放心,我一定转交给阿婴。” 温若寒在一旁挑眉:“老聂,你倒是舍得。” 聂青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刀法本就是用来斩邪祟、护苍生的,若因门户之见而失了精进之机,反倒违背了祖训。” 他转向魏长泽,语气变得慎重,“不过还望魏兄转告阿婴,让他莫要太过心急。聂氏刀法弊端由来已久,非一日可解。他年纪尚小,首要之事仍是打好根基,莫要为此耗费太多心神。” 魏长泽会意地点头:“聂兄放心,我会看着他循序渐进。这孩子虽爱钻研这些,但绝不会本末倒置。”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轻叹道: “若非幻境警示,去年我与阿回就该死在乱葬岗了。我原本以为幻境中所见,都是假的,当时半信半疑,直到那次夜猎,前去乱葬岗的散修一个都没回来——若非我们提前知道未来,留在了客栈,怕是也难逃一劫。” 青蘅君微微点头,眉间隐有冷意:“我夫人也是如此。若非长泽兄提醒,她今年便会抑郁而终。夫人之事,是兰陵金氏在其中作梗......” 蓝启仁冷哼一声:“兰陵金氏在我蓝氏安插了无数暗桩,有些甚至已经潜伏了二十年。” “金光善和他老子?”温若寒眼神骤冷,“他们手伸得倒是长。” 聂青峰眉头紧锁:“这么说,我聂家也有内鬼?” 魏长泽点头:“幻境里,明玦十六岁继位,正是因为聂兄在岐山比武归途中,遭受重创,不治身亡。” 他顿了顿,“据说是妖兽突袭,你的大刀却突然碎裂——这绝非巧合。” 聂青峰面色一沉:“祖传宝刀,怎会无故崩裂?” 青蘅君淡淡道:“金氏能在蓝家埋下钉子二十年,温兄和聂兄府上定然也不会少。” 魏长泽接着补充:“我看温兄的小儿子虽然有些傲气,却也甚是可爱,幻境中却暴戾凶残,温兄要好好查查他身边的人……” 闻弦歌而知雅意,温若寒眼中杀意一闪:“难怪晁儿近来行事越来越不像话,原来是有人刻意引导!” 他盯着魏长泽,“幻境里那孽障做了什么?” 魏长泽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险些将百家子弟一网打尽,血洗了诸多仙门,包括五大世家之一的云梦江氏,虐打我家阿婴,将他抛进乱葬岗......” 第910章 温若寒闻言,神色微微一滞,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将长泽的儿子扔进乱葬岗,这个逆子,回去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至于血洗云梦江氏,他并不在意,江枫眠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想起总是怂恿他闭关,找那什么铁的三长老,再想到两个孩子身边刻意纵容的几个长老,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金氏安插的暗桩。 他指节捏得发白,冷笑道:“好一个兰陵金氏,表面上装得唯唯诺诺,背地里却想毁我温氏!” 聂青峰心中一紧,豁然起身:“我这就回清河彻查,若真有人敢在我聂氏安插暗桩......” 他猛地握住腰间大刀,眼中寒光一闪,“我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魏长泽沉声道:“两位,既知天命,便可改命,愿二位仁兄一切顺利。” 温若寒和聂青峰急匆匆带着自家儿子走了,只留下聂怀桑在魏家。 临行前,温晁那小子拉着魏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肯走,非要跟阿婴弟弟玩。看得温若寒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家这傻儿子跟长泽家的小子这是什么孽缘?相“爱”相杀? 崔雪回也眼角微抽,原本她对这个害得自家儿子命运悲惨的小子心存芥蒂。可谁曾想,这傻小子整日里追着阿婴喊“阿婴弟弟”,巴巴往人跟前凑,又有一手耍赖的好本事,硬生生凭借着一副“蠢样”,成功卸下了自己的心防,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最终,温若寒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把拎起温晁的后衣领,直接把人带上飞剑。转眼间,一行人便消失在天际。 魏长泽几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总算松了一口气,眼下隐患都已解决,接下来就该好好培养孩子、发展宗门,提升自身修为了。只要他们修为一直领先,就算温若寒日后再走上老路,他们也能联手镇压温氏。 青蘅君转身向魏长泽拱手:“长泽,我们也要回去了。我和启仁离开这些日子,想必积压了不少宗务。”蓝启仁也随之行礼。 青蘅君摸了摸蓝涣的发顶,温声道:“阿涣就拜托你们了。” 魏长泽还了一礼:“青蘅君客气了。阿涣是阿湛的兄长,我们自然会好生照应,放心吧。” 待青蘅君和蓝启仁带着几名蓝氏弟子御剑而去,清川魏氏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当然,有魏婴在的地方,这“宁静”二字怕是要打个折扣。 魏婴师兄弟三人重归往日修行的规律生活,只是多了蓝涣和聂怀桑两个玩伴。魏婴和聂怀桑这两个鬼点子多的,经常凑在一块儿,整日里花样百出。就是苦了蓝湛,时常在一旁气得眼神冷飕飕的,或是委屈巴巴地扯魏婴的衣袖。 三个月后,蓝氏派人来接蓝涣回去。小少年依依不舍地告别,清川魏氏便只剩下四个小不点,日子平静又欢乐。 -------------- 清川魏氏藏书阁。 魏婴趴在檀木案几上,伸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聂怀桑颤抖的笔尖:“怀桑,你画的山像大馒头!” 说着,他抢过毛笔,在纸上胡乱添了几笔:“要这样画才威风!” 蓝湛抿着嘴站在一旁,突然伸手按住魏婴乱舞的手腕:“运笔要稳。” 他雪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身子却不着痕迹地隔在魏婴和聂怀桑之间。 这时,魏衡抱着跟他脸一样大的墨砚,跌跌撞撞跑来,奶声奶气地喊:“大师兄等等我!”墨汁溅在他馒头似的小胖手上,像一串游动的小蝌蚪。 四个小团子就这样挤在一张书案上。魏婴的画张扬肆意,蓝湛的笔法已见端方,魏衡能描绘出一些简单的景物,聂怀桑则固执地一遍遍临摹那幅魏叔叔给他的《山河初景图》。 春雨沾湿他们的衣摆,夏蝉偷听他们的笑语。秋夜里魏婴趴在蓝湛背上打盹,冬晨时魏衡的小手冻得通红还要坚持握笔。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时传来叽叽喳喳声。 转眼便是一年,魏婴六岁多了。 这一日,聂怀桑正在描绘青松,笔尖突然泛起一阵灵光。 魏婴激动地打翻了颜料碟,蓝湛下意识伸手去挡飞溅的水彩,魏衡睁圆了眼睛盯着那幅画,拍手叫好。那道灵光在四个孩子之间流转,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轻轻钻入聂怀桑眉心。 聂怀桑突然似有所感,急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魏婴三人见状,默默地坐在一旁,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约莫半盏茶功夫,聂怀桑睁开眼,眸子亮得惊人:“阿婴!我感觉到笔墨里的灵气了!”他举起还有墨香的小手,“我能引气入体啦!” 魏婴看着聂怀桑兴奋的样子,心里也乐开了花,悄悄在心底问陈情:“神仙姐姐,怀桑这样,算不算开创了文道?” 陈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掩不住的欣喜:“自然算的!以书画入道,借笔墨引灵,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她心中暗自欣慰,这些日子她没白费心思——每当聂怀桑提笔作画时,她便借着小主人的灵力,悄悄点拨他,让他的笔触更流畅,意境更深远。 如今,聂怀桑终于领悟了文道修行之法,能引气入体,日后必定能成为小主人的一大助力。 陈情兴奋道:“这下好了,小主人的队伍又添一员大将,往后谁也欺负不了你们了。” 魏婴听了,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伸出手,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笑嘻嘻道:“怀桑,你可真厉害!以后咱们一起修炼,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蓝湛站在一旁,虽未说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魏衡更是兴奋地蹦跳着,脆生生地喊:“怀桑师兄最棒啦!” 聂怀桑挠了挠头,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又惊又喜:“我、我真的能修炼了?还自创了一道?” 魏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得意道:“那当然!以后你就是咱们文道第一人!” 窗外春风拂过,卷起案上的宣纸,墨香淡淡,四个小少年的欢笑声在藏书阁里回荡,连阳光都变得更调皮了几分。 第911章 这一年里,聂怀桑埋头苦练画技,魏婴和蓝湛这两个小家伙也没闲着,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竟然双双完成了完美筑基,实力比普通刚结丹的修士还要强上几分。 魏长泽见两个孩子进步神速,特意命人为他们打造了两把临时佩剑——剑身长短正适合他们如今的身高,材质也都是照着两人的灵力属性精心挑选的。 魏婴最是机灵过人,喜欢琢磨些新奇符篆。 他看到小师弟因季节变化而受苦,便创造出夏天用的“清凉符”、冬天用的“暖身符”。 有时候犯事被罚打扫藏书阁,灰尘满天飞,他又发明出一劳永逸的“除尘符”,轻轻一挥,藏书阁瞬间变得纤尘不染。 为了记录蓝湛的琴声,更是画出了“留声符”,能让美妙的琴音长久留存,随时回放……诸如此类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魏长泽夫妇对此既无奈又好笑,但更多的还是自豪。自家儿子小小年纪便天赋异禀,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却又实用至极的点子。于是,他们索性将魏婴所创的这些符篆也放到宗门的店铺里售卖。没想到,这些方便实用的符篆一经推出,便在修真界迅速流行起来,成了人人争抢的热门货,清川魏氏也因此获得了良好的声誉。 除了符篆,魏婴对阵法、音律和炼器也很感兴趣。有时候还会翻阅聂家的刀谱,虽然年纪小还不能完全看懂,但也看出些门道来了。陈情担心他贪多嚼不烂,只是偶尔指点一二,相信以他的天资,日后定能自己参透。 按理说,修炼贵在专精,心无旁骛才能事半功倍。可魏婴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偏要样样都要学,且样样都不落下,修炼速度也丝毫不受影响,反而稳扎稳打,一路高歌猛进。 魏长泽夫妇见他学得如此开心,便也不再约束,任由他自由探索。 蓝湛就稳重多了,主修剑法之外,只选了音律和阵法两样。蓝家的“弦杀术”在他手里已经像模像样,偶尔也会跟着魏婴学画符。 这两个孩子天资超绝,无论什么,学起来都极为迅速,在修真界都是罕见的天才。长辈们看他们游刃有余,也就随他们去了。 小师弟魏衡如今也修炼到了炼气三层。虽然比不上两位师兄那般惊艳,但在整个修真界的同龄人中,已然算是拔尖的存在。 青蘅君得知蓝湛筑基成功,兴奋地连夜赶来清川,特意为他赐字“忘机”,寓意心性纯净,超脱世俗纷扰。 回姑苏后,青蘅君又命人四处收集珍贵材料,打算依照幻境中所见的“避尘”模样,为成年后的蓝湛精心打造一柄称心如意的灵剑。 魏长泽见状,也不甘示弱,干脆为魏婴和魏衡各自取了字。魏婴的字为“无羡”,寓意他心怀坦荡,无所妒羡,自在逍遥;魏衡的字为“明远”,愿他心明如镜,志存高远,稳步前行。同时也开始着手准备为两个孩子打造灵剑。 除了这些宗门内部的喜事,修真界这一年也发生了几件引人瞩目的大事。 云梦江氏与眉山虞氏这对世交家族,再次联姻。江枫眠以平妻之礼,迎娶了虞紫鸢的同族庶妹虞紫菡,人称“小江夫人”。 而“江夫人”的名号依旧留给了虞紫鸢,但这个女人却对此不屑一顾。新人入门不久,她便直接将莲花坞划出三分之一,带着儿子江澄搬了过去,从此与江枫眠彻底撕破了脸皮。 第912章 这件事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岐山温氏和清河聂氏,突然间异常活跃,把各家安插的探子都揪出来处置了,整整一个月,两家门前的血迹都未曾干涸,修真界为之震动,人人自危。 最让人吃惊的是,后来两家竟在同一天打上了金麟台,送上了几箱看似普通的贺礼。据说,金夫人打开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昏厥过去。 她当场承诺,愿意给温聂两家巨额赔偿,只求留金光善一命,并承诺待金子轩年满十八时,就将金光善交给两家处理。 温若寒和聂青峰勉强答应,但在离开之前,两人将金光善痛打了一顿,然后一刀一剑,直接将金麟台入门的九阶白玉路劈得粉碎。 金夫人虽然满心屈辱,却也只能认栽。毕竟金氏理亏,他们安插奸细,企图害人在先,如今只能算是自食其果。 金夫人心中暗恨,金光善和他父亲做事不够谨慎,到头来还要自己帮他们收拾烂摊子。但谁让他是金光善的夫人,这笔账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为了平息事态,这次兰陵金氏又赔出去不少家底,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可也够金夫人心疼好一阵子了。 自那以后,她对族中子弟的管理愈发严厉,兰陵金氏在修真界的行事风格也渐渐变得低调起来。 聂怀桑成功引气入体的那天,魏长泽便迫不及待地传讯给清河聂氏,将这一喜讯告知聂家。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聂青峰的回信。信中语气急切,希望能让聂怀桑立刻返回清河,因为怀桑母亲病重,危在旦夕。 魏长泽沉默片刻,深知此事重大,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将真相如实告诉聂怀桑,让他自己做决定。 聂怀桑听到母亲病重的消息,小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娘亲她……” (魏婴三师兄弟取字之后,便以字称呼) 蓝忘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他想起自己母亲也曾病重,若非阿婴…… 魏明远急得直跺脚,扯着魏无羡的袖子:“大师兄,怎么办呀?” 魏无羡一把搂住聂怀桑发抖的肩膀,一边安慰,一边在心里急喊:“神仙姐姐!怀桑他娘亲病得快不行了,你有没有办法救她?” 陈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主人别急,让我先看看情况。我这儿丹药虽多,但要对症才行。” 魏无羡立刻转头看向父母:“阿爹,阿娘,我们也想去不净世!” 见几个孩子围作一团,聂怀桑哭得眼睛通红。崔雪回蹲下身,轻轻擦去聂怀桑的眼泪:“怀桑别怕,我们这就安排。” 魏长泽沉吟道:“阿婴,阿湛,你们确实该出去历练了,清河正好是第一站。” 他着重叮嘱魏无羡,“不过要记住,在外行事要谨慎。” “阿爹,放心吧,我们已经长大了。”魏无羡仰起小脸,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心里却在追问:“神仙姐姐,我们真能救聂伯母吗?” “得先见到人才能确定。”陈情回道,“不过小主人放心,只要不是神魂俱灭的伤势,我都有办法。” 蓝忘机默默站到魏婴身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魏婴去哪,他就去哪。 魏衡年纪小,修为尚浅,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师兄们:“我、我也想帮忙......” 崔雪回揉了揉他的脑袋:“阿衡留在家里好好修炼,等师兄们回来给你带礼物。” 第913章 几人商议之后,决定让白昭护送孩子们先行一步,崔雪回安排好宗门内务后,再单独赶过去。 翌日清晨,白昭御剑带着聂怀桑,而魏无羡和蓝忘机,是各自单独御剑飞行。这是他们第一次长途御剑,一路上虽有些许波折,但最终四人还是顺利抵达了不净世。 聂青峰早早等在门口,见儿子从剑上滚下来,一把将人拎起:“哭什么哭!男子汉......”话没说完,自己眼眶先红了。 魏无羡急忙上前行礼:“聂伯伯,我们先去看看聂伯母吧?” 卧房内药香缭绕,聂夫人苏清玥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魏无羡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实则让陈情暗中探查。 “是先天体弱引发的顽疾。”陈情诊断道,“我这回春丹正对症,不过药效温和,需三日才能见效。” 魏无羡佯装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聂伯伯,这是阿婴偶然所得的回春丹,或许有用。” 聂青峰知道这孩子有些奇特之处,也不多问,颤抖着手接过丹药,小心喂夫人服下。 当夜,苏清玥呼吸果然平稳了几分。三日后,她竟能微微睁眼,虽然仍虚弱,但气色已见好转。 “魏贤侄......”聂青峰声音哽咽,堂堂七尺男儿竟险些落泪。 魏无羡笑着摆手,语气轻快:“聂伯伯不必客气。”转头却在心里欢呼:“神仙姐姐太厉害了!” 他又暗想,要是有人能将这样的丹药炼制出来,就能救很多人,那该多好啊。 蓝忘机站在一旁,唇角微扬,目光柔和地落在魏无羡身上。阿婴就是救苦救难的小菩萨,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似乎就没有痛苦。 苏清玥悠悠转醒那日,整个不净世都沸腾了。医师们轮流诊脉后,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夫人不仅顽疾痊愈,连先天体弱的症状都消失了,经脉中甚至隐隐有灵气流转的迹象。 “奇迹!简直是奇迹!”老医师抖着白胡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夫人如今这体质,若是好生修炼,结丹不成问题啊!” 聂青峰守在夫人榻前,看着妻子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一直担心自己因刀法反噬而寿数不长,怕留下夫人独自一人。没想到夫人却要先他一步离去,如今夫人不仅顽疾痊愈,竟还得了修炼的机缘。若能踏上修行之路,他们相伴的岁月岂不是能更长久些?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胸中郁结多年的闷气一扫而空,连带着刀法反噬的隐忧都淡了许多。 聂怀桑“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母亲床前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娘亲!您吓死怀桑了!” 转头看见站在一旁的魏无羡,他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阿婴的大恩大德,怀桑这辈子都......” “哎哎哎!”魏无羡吓得直跳脚,赶紧把人拽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好兄弟,当然要有难同当了。” 聂青峰大笑着走过来,一把将魏无羡举起来:“好小子!就算怀桑不说,我也要好好谢你!你可真是我们聂家的大恩人!” 魏无羡这是第一次被父亲以外的人举高高,脸蛋瞬间变得通红,但很快就高兴地欢呼起来。 聂青峰将他放下,朝门外一挥手,十几个弟子鱼贯而入,捧着各式锦盒,“这些药材、法器,还有几本古籍,你尽管拿去!” 魏无羡眼睛都瞪圆了,正要推辞,忽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跟前。聂明玦神色肃穆,朝他一揖到地:“无羡救母之恩,明玦铭记于心。” “聂大哥,使不得使不得!”魏无羡连忙蹦过去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能帮上忙我可高兴啦!” 心里却偷偷对陈情说:“神仙姐姐,这功劳明明是你的啊!” 陈情在他脑海中轻笑:“小主人收着便是。这些药材正好可以送回宗门,研究新的丹方。” 蓝忘机默默上前,站在魏无羡身旁,悄悄拉住他的衣袖。 聂明玦见状,严肃的面容竟露出一丝笑意:“忘机和无羡果然还如从前一般,形影不离......” “大哥!”聂怀桑想起蓝忘机那总是莫名其妙散发的寒气,扯着嗓子打断,“阿婴他们这几天守着娘亲,该让他们休息了!” 众人这才恍然,连忙让开路。临走时,苏清玥却轻声唤住魏无羡和蓝忘机:“好孩子,你们过来。” 苏清玥温柔地拉着两个孩子的小手,眼中满是慈爱:“无羡、忘机,你们救了伯母的命,这份恩情无以为报。不如……”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不如认我作干娘可好?” 魏无羡眼睛一亮,正要脆生生地答应,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白昭端着药碗走进来,温声道:“玥姐姐,这事不急。让他们先去歇息吧。”说着轻轻推了推两个孩子。 魏无羡疑惑地眨眨眼,蓝忘机则若有所思地看了母亲一眼。聂怀桑机灵地拉着两人往外走:“阿婴,忘机,我送你们去客房!” 等孩子们走远,白昭才在床边坐下,轻声道:“玥姐姐有所不知,这两个孩子…” “怎么了?”苏清玥疑惑地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第914章 白昭抿嘴一笑,眼神意味深长:“玥姐姐可知道,阿湛那孩子对阿婴……” 苏清玥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伸出两只拇指轻轻一碰:“你是说…他们…?” 白昭点点头:“正是如此。若是认了干亲,他们日后就是兄弟了…” 苏清玥眼中闪过惊讶,继而露出恍然的神色:“难怪方才我说要认他们作干儿子时,忘机那孩子脸色都变了。” 她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哎呀,险些坏了姻缘!多谢昭妹妹提醒。” 说着从枕下取出一个锦囊,“这是我娘家祖传的暖玉,本是我随身佩戴养身用的。既然不能认干亲,不如将这个赠予他们。” 她从锦囊中倒出两块半月形的白玉,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两块玉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圆,据说取自同一块暖玉心,听说夜里放在枕头底下,做梦都能梦到对方呢。” 白昭推辞不过,有些忍俊不禁:“玥姐姐这是要当红娘啊...不过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既全了你的心意,又不妨碍他们日后的姻缘。” 苏清玥是聂青峰的第二任妻子,实际上曾是他的妻妹。她自幼体弱多病,一直未能出嫁。未曾料想,她的族姐在生产后一年意外离世,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外甥。 族姐还未出嫁时,对不能修炼的她颇为关照,为了报答族姐的恩情,她毅然嫁给了姐夫,肩负起了母亲的责任,悉心照料刚满周岁的外甥。 她本只想将外甥明玦养育成人,却意外怀孕,生下了怀桑,但她依旧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教导怀桑要听大哥的话。 由于自身身体虚弱,怀桑也遗传了她的孱弱体质。苏清玥心中满是愧疚,觉得自己连累了孩子,这份郁结始终压在她心头,使得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愈发虚弱。 如今,因为魏家的帮助,她和怀桑体质都得到改善,甚至还能修炼,这份恩情堪比再造,苏清玥心中自然是感激不尽。 另一边,聂怀桑带着忘羡两人向客房走去。 回廊上,魏无羡疑惑地眨着眼睛问:“怀桑,认干娘不好吗?” 聂怀桑挠挠头:“也不是不好...”他看了眼沉默的蓝忘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忘机小手攥得紧紧的,抿着唇不说话。他不懂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听到要和阿婴做兄弟,就像有人在他心口压了块石头。 到了客房,魏无羡像只猴子似的滚到榻上,双手托住小脸,仰头看向蓝忘机:“湛哥哥,你怎么不高兴呀?” 蓝忘机站在窗边,阳光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光晕,好看得如同一个小仙君。他低声道:“没有不高兴。” 聂怀桑眼珠一转:“阿婴,要是你们成了兄弟,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睡一个被窝说悄悄话了。” “为什么呀?”魏无羡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这个…”聂怀桑茫然地摸了摸脑袋,他其实也没搞明白其中道理,只好努力回忆道:“我听我娘说,即便是兄弟,长大了也要避嫌的。” 蓝忘机小脸瞬间煞白,小手猛地攥紧了衣角。他自幼熟读经书,自然也知道一些道理,可是,不能和阿婴一起睡觉?不能任由他抱着自己,听他甜甜地叫“湛哥哥”?光是想到这些,他眼圈都有些发红。 魏无羡却已经扑过来抱住蓝忘机的肩膀:“我才不管!我就要和湛哥哥天天在一起!”他仰起小脸,笑得像个小太阳,“对吧,湛哥哥?” 第915章 蓝忘机被他晃得站不稳,却也没有躲开。魏无羡身上暖暖的气息让他心里好受多了,他微微翘起嘴角,小声“嗯”了一下。 傍晚的宴席上,苏清玥面色已经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当场宣布:“无羡、忘机救我一命,从今日起,便是我清河聂氏最尊贵的座上宾。凡聂氏子弟,见他们如见自家公子,若有怠慢,家法处置!” 说着,她将两块暖玉分别赠予魏无羡和蓝忘机:“这玉本是一对,离体不凉,最合适你们孩子家佩戴。” 聂青峰朗声补充:“不错!日后两个孩子来不净世,无需通报,可自由出入任何地方!持此玉佩,如我亲临。” 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一眼,下意识地看向白昭,见她微微点头,才开心地行礼:“多谢聂伯父,聂伯母!” 蓝忘机悄悄松了口气,他和阿婴不是兄弟就好……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在意。 魏无羡好奇地摸着手中温润的玉石,发现它果然入手生温,不禁惊喜道:“湛哥哥,这玉好神奇!” “嗯,快些收好,莫要丢了。”蓝忘机郑重地将玉佩收入怀中,感受到一阵暖意传来,突然想起这玉和魏婴的是一对,不知怎的,耳尖悄悄红了。 散席后,两个小家伙坐在客院石阶上看星星。魏无羡不安分地晃着小脚丫:“湛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兄弟呀?” 蓝忘机垂下长长的睫毛:“…不知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不想改变。” “改变什么?” “…现在这样。”蓝忘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不变!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天天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魏无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搂住蓝忘机的肩膀,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我最喜欢湛哥哥了!” 蓝忘机耳尖又悄悄红了,握住魏无羡放在膝上的小手,轻声道:“嗯,我也最喜欢阿婴了。” 月光下,两个小小的影子挨得紧紧的。 白昭在不远处看着,掩唇轻笑。这两个孩子,一个天真烂漫,一个懵懂内敛,却已经将最纯粹的心意种在了彼此心间。 ----------------- 第二天午后,不净世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温晁身着绣有太阳纹的锦缎衣袍,带着一队护卫,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在门外站得笔直。 “岐山温氏二公子温晁,奉家父之命前来探望聂夫人。”少年的声音虽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能听出刻意模仿的稳重腔调,与一年前那副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聂明玦亲自出门相迎,看到眼前这个比去年长高了不少的温氏二公子,微微点头:“温二公子。” 温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抬眼时忍不住露出一个属于孩子的笑容:“聂大哥。” 聂怀桑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叫道:“温、温二哥…”看到温晁看过来,又下意识往聂明玦身后缩了缩。 温晁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怀桑!”伸手就要去搂他肩膀。 聂怀桑本能地往后一躲,反应过来后又赶紧站直,挤出一个笑容。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跑过来时,温晁立刻转移了注意力:“阿婴弟弟!” 随即又故作老成地对蓝忘机拱手:“蓝二公子。” 聂怀桑悄悄松了口气,趁温晁不注意,往魏无羡身后挪了两步。 聂青峰欣慰地看着这群孩子,温和道:“都进来吧。” 进入正厅后,温晁立刻命人将礼物一一呈上,郑重其事地对苏清玥行礼:“聂伯母,听说您前些日子病了,家父特意命我来看望,带了些补品。” 第916章 苏清玥温柔地笑道:“温贤侄有心了。” 长辈们寒暄时,温晁端坐在椅子上,却时不时偷瞄门外的天色。待大人们离开,只剩下几个同龄人时,他立刻原形毕露,瘫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可憋死我了!” 见他如此模样,聂怀桑心中的生疏感淡去,忍不住噗嗤一笑:“温二哥,你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温晁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啊?我爹现在管得可严了,要是知道我失礼,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说着凑近魏无羡,压低声音:“听说你救了聂伯母?太厉害了!” 蓝忘机立即站到两人之间,冷着小脸道:“保持距离。” 温晁撇撇嘴:“蓝忘机,一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护食的样子。”说着做了个鬼脸,“放心,我不跟你抢。” 魏无羡好奇地问:“温二哥,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温晁突然垮下肩膀:“别提了!我要是也能像你们这么厉害就好了。我爹总说我修炼不用功,可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他哭丧着脸,“我爹把我身边那几个带我玩的长老都给处置了,现在每天卯时就要起床修炼,旁边有温逐流那个冰块脸盯着……还重金请来两位严师,日夜教我做人的道理。” 他突然压低声音,“我都快十岁了还没结丹,我爹说再这样下去就把我扔到乱葬岗,让我自生自灭!” 聂怀桑同情地看着他,小声嘀咕:“这么惨啊?” 温晁突然眼睛一亮,抓住魏无羡的手,可怜兮兮道:“阿婴弟弟!你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话还没说完,蓝忘机已经“啪”地打掉了他的手。 “不许动手。”蓝忘机绷着小脸,一字一顿地说,“不准叫阿婴。阿婴有字了,请称呼字。” 温晁揉着手背,差点被气笑了:“嘿!蓝忘机,你也太霸道了……我就叫!阿婴弟弟!阿婴弟弟!” 蓝忘机眼神一冷,直接举起手中的灵剑。聂怀桑打了个激灵,突然发现蓝忘机对自己真好,至少允许自己叫“阿婴”,也没对自己拔剑。 魏无羡连忙按住蓝忘机的手腕:“湛哥哥别生气!”转头对温晁眨眨眼,“温二哥,我现在叫无羡啦,你叫我无羡就好。” 温晁看着蓝忘机那副护食的样子,撇撇嘴:“行吧行吧,无羡就无羡。” 他转向魏无羡,苦着脸道:“你是不知道,我爹简直疯了!你快救救我!” 魏无羡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温二哥要是想学,我们可以一起修炼啊。” “真的?”温晁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蔫了,“可我明天就得回去了……” 这时,聂明玦走进来:“温二公子,忘机,无羡,家父请你们过去用晚膳。” 温晁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多谢聂大哥。” 不知为何,见到聂大公子,他总有种面对自己大哥的感觉,不敢太过放肆。 宴席上,温晁举止得体,谈吐大方,看得聂青峰连连点头。但每当长辈不注意时,他就冲魏无羡挤眉弄眼,蓝忘机总是冷飕飕地瞪他,惹得聂怀桑差点笑出声来,庆幸有人代替自己承受蓝忘机的冷眼。 散席后,几个小少年溜到后院。温晁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啊——还是跟你们在一起舒服!” 魏无羡盘腿坐在他旁边:“温二哥,你现在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温晁叹了口气:“引气入体是没问题,但就是迟迟不能结丹。”他突然翻身坐起,“对了无羡,你当初是怎么结丹的?有什么秘诀吗?” 蓝忘机立即警惕地看着他。魏无羡想了想说:“就是按照心法慢慢来啊,水到渠成就好了。” 温晁失望地躺回去:“我就知道...” 聂怀桑有些不忍,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演武场?让阿婴看看你的问题出在哪?” 在他心里,阿婴是除了几个长辈和大哥之外,最厉害的人,阿婴一定有办法。 温晁兴奋地一跃而起:“好啊!” 蓝忘机小脸微皱,不赞成道:“天色已晚...” “哎呀,就一会儿!”说着,温晁已经一把拉着魏无羡往外跑,“蓝忘机,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来啊!” 演武场上,魏无羡认真观察温晁的运功方式,很快发现了问题:“温二哥,你太着急了。结丹讲究的是水到渠成,你越急灵气越不稳。” 温晁苦恼地抓抓头:“可我爹说……” “别管你爹说什么,”魏无羡轻轻按住他的肩,“静下心来,慢慢感受灵气流动。” 蓝忘机虽然不情愿,但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冷声道:“呼吸太乱,运功路线不对。” 温晁难得没有反驳,按照他们的建议一遍遍调整。渐渐地,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像…有点感觉了!” 直到夜色已深,温逐流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二公子,该睡觉了。” 温晁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哦……” 见他一下子蔫儿了,魏无羡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安慰道:“温二哥别灰心呀!你刚才不是已经找到感觉了吗?” 他学着大人模样拍拍温晁的肩膀,“回去就这么练,肯定能行!” 第二天临别时,温晁偷偷塞给魏无羡一个小盒子:“给你的谢礼,回去再看。” 又挑衅似的看了蓝忘机一眼,神秘兮兮地小声道:“放心,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第917章 蓝忘机愣了一下,小脸绷得紧紧的,手不自觉地摸上剑柄。温晁见状,赶紧跳开几步,笑嘻嘻地跑走了。 回到客房,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只见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石头躺在里面,在阳光下像烧红的炭似的发着光,里头仿佛有火苗在窜动。 “是温家的离火晶。”蓝忘机仔细瞧了瞧,确认没问题才放下心,“能驱邪保平安,只有温家嫡系才能有。” 这石头是地底的火灵气凝成的,戴在身上不怕邪祟,练火系功法的人还能用它帮忙。温晁把这宝贝送给魏无羡,确实是把他当好朋友了。 “温二哥真够意思!”魏无羡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石头,立刻被烫得缩回手,却还是凑近了左看右看,“好烫!但真好看!” 他虽然也是火属性灵力,却没有学会离火晶的使用方法,贸然触碰才会被烫到。 蓝忘机抿着嘴,指尖凝出一丝带着寒意的灵气,轻轻覆在魏无羡被烫红的指尖上,低声道:“小心些。” 魏无羡眼珠一转,突然把木盒推到蓝忘机跟前:“湛哥哥,这个给你保管好不好?” 蓝忘机一愣,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为什么?” 魏无羡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湛哥哥最会保管东西了!我的小木剑、草编蚱蜢,都被你收得好好的!等我想玩得时候,再找你要。” 他拉起蓝忘机的手,把盒子轻轻放在他掌心,“而且,你的灵力刚好克制它,放在你那肯定不烫手!” 蓝忘机心头原本有些闷闷的,感受到手里渐渐不烫了的石头,嘴角悄悄翘了翘。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入储物戒,确认万无一失后,才低声说:“……以后,阿婴的东西,我都会收好。” 魏无羡欢呼一声,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小脑袋在蓝忘机肩头蹭了蹭:“湛哥哥最好啦!等温二哥下次来,我们再一起玩!”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抱着自己撒娇,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他的后背,生怕他一个激动摔着。 虽然他还是不太喜欢温晁,但看到阿婴这么开心,他也跟着弯起了眼睛。 ------------- 崔雪回抵达不净世那日,苏清玥亲自出门相迎。两位夫人一见如故,在庭院里烹茶闲话。白昭坐在一旁,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时不时为二人添茶。 “雪回妹妹,无羡这孩子真是天赐的福星。”苏清玥捧着茶盏,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不仅帮怀桑引气入体,还救了我的命……” 聂怀桑开创新道法的事,大人们心照不宣地默契隐瞒。毕竟,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若是被人轻易知晓,极有可能被扣上邪魔歪道的帽子,甚至招致暗中的迫害。 他们决定耐心等待,等到聂怀桑真正结丹,那时有聂、蓝、魏三家强大的后盾支持,便无需再惧怕有人觊觎他的道法,也能为他争取到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玥姐姐说得极是。”白昭放下茶壶,眼中泛起柔和的光,“当年若非阿婴相救,我恐怕早已……” 崔雪回看着两位姐妹,轻轻摇头:“都是缘分。阿婴那孩子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 白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温声道:“这次带他们出门夜猎,正好可以历练一番,孩子还是需要在实战中成长。” 崔雪回点头:“正是。最近岐山边界有几处邪祟作乱的传闻,正好带他们去见识一番。” 第918章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崔雪回莞尔一笑:“小皮猴,还不进来?”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蹦跳着进来,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聂怀桑。三个孩子规规矩矩行礼后,魏无羡就迫不及待地扑到崔雪回怀里:“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去夜猎呀?” 崔雪回捏捏儿子的小鼻子:“明日一早就走。” 她看向眼巴巴的聂怀桑,笑着道:“怀桑也要努力修炼,等你结丹了,让你大哥带你出来历练。” 聂怀桑重重点头:“雪姨,我一定加倍用功!” 翌日清晨,一行四人整装待发。聂家众人一直送到大门外,临行前,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怀桑,这个给你!” 聂怀桑惊讶地接过,看着荷包上的符文,眼中露出疑惑:“这是……” “昭姨绣的荷包,里面是我画的护身符!”魏无羡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可以预警危险,还能抵挡一次邪祟攻击!” 蓝忘机在一旁补充:“阿婴研究了三天才完成。”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他也有一个呢,跟阿婴的还是一对,背面分别绣了琴和笛。 苏清玥感动地摸了摸魏无羡的头:“无羡真是有心了。” 聂怀桑紧紧攥着荷包,红着眼圈挥手:“阿婴,要小心啊!“ 魏无羡已经站在飞剑上,使劲点头:“放心吧!等我回来给你讲夜猎的故事!“ 飞剑升空,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跟在崔雪回和白昭身边,渐渐远去。蓝忘机腰背挺得笔直,全神贯注。魏无羡倒是胆大,时不时探头往下看,惹得崔雪回不得不分神护着他。 -------------- 岐山边界处的黑水镇近日频发怪事。镇外河流无故变黑,已有三名渔夫失踪。当地百姓传言是水鬼作祟,却无人敢近水查探。 四人抵达时正值黄昏,整个镇子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崔雪回带着他们走访了几户人家,终于从一个老渔夫口中得知详情。 “那黑水里…有东西会拉人……”老渔夫颤抖着说,“前几日张家的娃子就在岸边玩,一眨眼就不见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阿娘,让我和湛哥哥去看看吧!清川也有很多水祟,阿爹已经教过我们该怎么对付了。” 崔雪回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但必须按计划行事。” 夜幕降临,魏无羡和蓝忘机潜伏在河边芦苇丛中。不多时,水面果然泛起诡异的波纹。突然,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伸出,抓向岸边! “就是现在!”魏无羡甩出一张定身符,蓝忘机同时拔剑,一道剑气斩向水中。 “哗啦”一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水鬼被逼出水面。魏无羡眼疾手快,又甩出几张驱邪符,配合蓝忘机的剑招,很快将其制服。 崔雪回和白昭站在不远处,满意地看着两个小家伙配合默契地完成第一次实战。 “阿婴的符篆运用得很熟练。”白昭轻声赞叹,“忘机的剑法也精进了不少。” 崔雪回眼中满是欣慰:“这两个孩子,确实都是好苗子。” 离开黑水镇后,他们来到一片阴气森森的树林。据说这里曾经是两个小仙门火拼的战场,近来每到子时就有鬼火飘荡,还伴随着凄厉的哭声。 崔雪回对两个孩子说:“这次你们自己拿主意,我们只在一旁看着。” 魏无羡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拉着蓝忘机到旁边商量。不多时,就见他在林间空地上画起了招阴的阵法,蓝忘机则持剑守在阵眼处,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认真。 第919章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幽绿的鬼火果然从四面八方飘来。阵法发出淡淡微光,将那些游魂渐渐聚拢。突然阴风大作,几道黑影张牙舞爪地扑来。 “打!”魏无羡一声轻喝,与蓝忘机同时出手。两道剑光交织,那些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湛哥哥,配合得不错哟!”魏无羡正要上前,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一截白骨。 蓝忘机立即将他拉到身后,两人这才发现,整片林子地下都是累累尸骨。 白昭轻声道:“这些都是当年战死的修士,怨气不散,才会在此作祟。” 崔雪回取出往生符开始超度,白昭则警惕地守在旁边。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一个吹起玉笛,一个弹起古琴。空灵悲悯的安息曲在林中回荡,与符篆的金光交织在一起。 随着最后一道怨气消散,笼罩林子的阴霾终于散去。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得林中一片清朗。 魏无羡兴奋地拽住蓝忘机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湛哥哥,夜猎太有趣了!以后我们天天一起夜猎好不好?” 蓝忘机看着眼前雀跃的小人儿,嘴角微微翘起,郑重地点头:“好。” “那说定了!”魏无羡伸出小拇指,“拉钩!” 蓝忘机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魏无羡的勾在一起。 魏无羡立刻欢快地摇晃着两人相连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站在一旁的崔雪回和白昭见状,相视一眼,一个挤眉弄眼,一个掩唇轻笑。 一行四人就这样一路夜猎,一路游历,不知不觉已过去大半年。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无数次实战中修为日渐精进,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到后来,十次夜猎倒有七八次不需两位母亲出手,两个少年便能将邪祟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一路走来,魏无羡那双大眼睛总在观察着各种不便之处。 夜宿荒郊时,他望着崔雪回放飞传讯纸鹤总要等上许久才有回音,便琢磨着改良传讯方式。几经试验,他竟创出一种“传音符”——将特制符纸以灵力相系,持符之人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即时传音。 更妙的是,他还在符纸上加了个镜像法阵,能让对方的身影浮现在符纸上方,虽不及真人清晰,却已足够辨认眉目。 “湛哥哥你看!”魏无羡献宝似的举起最新改良的传音符——改名“照影符”,符纸上方,蓝忘机的影像在灵光中若隐若现,“这样就算你每年回云深一个月,我也能天天看见你啦!” 蓝忘机望着符纸上跃动的身影,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嗯,很好,阿婴真厉害。” 除了通讯之物,魏无羡还发明了不少实用的小法器。有能自动生火的“明火石”,只需注入少许灵力就能持续燃烧一整夜;有可以净化水源的“冰心壶”,再浑浊的溪水倒进去都会变得清冽甘甜;还参照聂明玦送他的铃铛,制作出了能感应阴气的“玄阴铃”,挂在腰间遇到阴气就会轻轻震动。 当然,这些名字自然都是蓝忘机取的,如果让他取名,八成要招来两位长辈的笑话。 他还想做出能住人、可随时变大变小的房子,可惜材料难寻,只能先做出几个帐篷。即便如此,已经让他们风餐露宿的夜猎生活舒适许多,倒像是把家安在了山水之间。 最让崔雪回哭笑不得的是,魏无羡居然仿照陈情给的储物戒,做出了会自己收拾行李的“乾坤袋”。那袋子能自动将物品分门别类放好,只是偶尔会把锅碗瓢盆和衣物混在一起,惹得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阿婴这孩子,倒是把‘偷懒’琢磨成了学问。” 崔雪回望着正与蓝忘机演示新法器的魏无羡,摇头轻笑,“心思都用在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白昭抿嘴一笑:“我倒觉得挺好。没有这份‘懒’,先祖们怎会想出御剑代步?又怎会有传送符替代千里跋涉?修仙之道,本就在于突破陈规。有了阿婴这些发明,未来会精彩许多,说不定会为修真界开创新纪元。” 她眼中满是赞许,“毕竟,改变世间的,往往就是这些‘懒人’的巧思。” 崔雪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望着自家儿子,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暮色中,魏无羡又开始手舞足蹈地说着下一个发明构想,蓝忘机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提出自己的建议。在他们身后,两位母亲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 一条荒僻的古道旁,一家三口仓皇奔逃,后方八道黑影如鬼魅般紧追不舍,绝望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薛父薛母眼中除了恐惧,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常年隐匿带来的警惕。 “阿洋,快!” 薛母强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将四岁的薛洋塞进树洞,“记住娘的话!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绝对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第920章 薛母迅速掐诀布下结界,草草掩盖痕迹后,顾不得查看效果,提剑冲出树林,与手持长剑的薛父背靠背站立,直面八名包抄而来的黑衣人。 “最后警告!交出东西!”为首黑衣人黑巾蒙面,长剑一挥,七道寒光同时刺来。 薛父长剑舞成银轮,肩头仍是溅起血花。薛母刚挡开几剑,就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剑脱手飞出,人也被气浪掀翻在地。 树洞里,薛洋死死捂住耳朵,泪水糊了满脸。金属碰撞声、父亲的闷哼、母亲的跌倒声,还是不断钻进耳朵。 千钧一发之际—— “定!”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五道金光符篆如游龙袭来,瞬间缠住三名黑衣人双腿。雪亮剑光破空而来,精准击飞刺向薛父心口的剑刃。 魏无羡如闪电般掠出,小剑直取右侧黑衣人膝窝。蓝忘机与他心有灵犀,几乎同步跃起,剑尖点向同一人手腕。“铛”的一声,那人兵器脱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配合不错!”崔雪回指尖符光连闪,三道火符封住左侧退路。白昭剑锋轻颤,看似随意的三点寒星,却将两名黑衣人逼得撞作一团。 剩下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其中两人突然折向树林——正是孩子藏身之处! “阿婴!”崔雪回急喝。 蓝忘机立即横剑平举。魏无羡足尖在剑身轻点,借力腾空,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弧光。同时,蓝忘机手腕一翻,剑锋横扫,冰蓝剑气贴地疾驰。上下夹击之下,两名黑衣人狼狈格挡,露出致命破绽。 白昭的剑已如月光倾泻而至,两人应声倒地。最后那名首领刚跃起逃窜,就被崔雪回凌空画出的金纹大网当头罩住。 “你们什么人?赤蝎门办事也敢插手?” 黑衣首领望着突然出现的四人,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不断挣扎,金网却越收越紧。 崔雪回目光扫过重伤的薛母和浴血的薛父,最终落在黑衣首领身上,冷声道:“光天化日,藏头露尾,恃强凌弱,行此卑劣勾当,你们也配称修士?” 话音未落,她指尖金光骤然大盛。黑衣首领瞳孔猛缩,还未来得及开口求饶,那道金网突然化作万千细如牛毛的金针,瞬间穿透他的全身经脉。 战斗很快结束,崔雪回抬手一挥,八具黑衣人尸体尽数收入储物袋中。随即指间连弹,数道清洁符飞出,血迹、剑痕、打斗痕迹瞬间消散无踪。不过几个呼吸间,此地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争斗。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奔向重伤的薛家夫妇,从怀中取出白玉小瓶,倒出一枚保命丹药,小心地喂入昏迷的薛母口中。 白昭则扶住摇摇欲坠,但神志尚存的薛父,掌心贴在他后心,温和而浑厚的灵力缓缓渡入,助他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 “多…多谢…诸位恩公…救命大恩…没齿难忘…”薛父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血沫。 眼前两位女子气质非凡、手段通天,那两个孩子虽然年幼,却剑法惊人,宛如小天神下凡,绝非普通人家能培养得出。 薛父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巨大感激,声音嘶哑哽咽:“若非恩公…仗义出手…我薛家…今日便要…灭门于此了…” 他说着,挣扎着看向旁边的树林,声音急切:“我的孩子…在…在树林…” “阿洋!乖孩子!娘在这儿!坏人都被打跑了!没事了!快出来!”薛母在丹药的作用下悠悠转醒,不顾伤痛,朝着树林方向用力呼唤。 第921章 树林里,小小的薛洋依旧死死地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捂着耳朵,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直到听见母亲那熟悉无比的呼唤声,才睁开泪眼。 他看见两位如仙子般的女子,还有两个持剑的小哥哥,而那些可怕的黑衣人...真的不见了! 他手脚并用地从狭窄的树洞里爬出来,满身泥土和枯叶,跌跌撞撞地冲出树林,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扑向父母:“爹爹!娘——!” 薛母一把将扑来的儿子紧紧搂入怀中,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阿洋!娘的阿洋!乖,不怕了…不怕了…恩公救了我们…没事了…” 薛父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顶,眼眶发红。 魏无羡和蓝忘机也收剑走了过来,站在母亲稍后的位置。魏无羡看着小弟弟扑在母亲怀里痛哭的样子,小脸上满是纯真的同情,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崔雪回轻轻松了口气,目光扫过这一家三口,正要询问缘由,薛父已喘息着开口: “恩公…大恩不言谢,今日之祸,皆因一块祖上传下来的…不知来历的物件…” 他艰难地解释着,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泄露身份的词汇,“我们只是普通散修,不知怎的,被那赤蝎门的人风闻,便认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几次三番索要不成…竟…竟下此毒手!我们…我们只是想带着孩子,找个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 崔雪回和白昭对视一眼,心中暗叹,果然是为了些捕风捉影的贪念。这一路走来,这样的事他们碰到不少。 这时,陈情突然在魏无羡脑海中急呼:“小主人,那小男孩怀里有一块至阴至邪的东西,将来会酿成大祸,不能留给他们,要想办法要来,我能处理。” 魏无羡连忙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待她俯身,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崔雪回闻言,心中大惊,满眼疑惑地看向薛家三口。 “这是小儿…名叫…薛洋…” 当薛母说出孩子的名字时,两位母亲心头巨震! 薛洋!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崔雪回和白昭的脑海中猛烈炸响! 那些曾被陈情强行揭示的、冰冷残酷的碎片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自幼丧父丧母,沦为孤儿,为了一盒点心被人诱骗,最终被疾驰的马车碾碎左手小指…… 笑容灿烂,眼底却深藏着无尽的疯狂与怨毒,谈笑间便能灭人满门,将人命视作草芥的魔头…… 用最残忍、最诛心的方式,将晓星尘——那位清风明月般的人,逼得绝望自刎,并自碎灵识…… 最终死在阿湛和阿婴手里……一生可悲、可恶又可叹...... 崔雪回扶着薛母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是什么缘分? 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惊恐,茫然无助的孩子,竟然就是未来那个…逼死自己师弟晓星尘的薛洋?也是用活人炼尸,却让自己儿子背黑锅的大恶人?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与未来那丧心病狂的恶魔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白昭也怔在原地,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悲悯。命运…何其残酷,又何其弄人!这竟也是个…在四岁稚龄便已饱尝生死离别,被命运逼到黑暗边缘的苦命孩子!若非今日相遇,这孩子是否会再次堕入深渊? 崔雪回深吸一口气,压下复杂的心绪。未来尚未注定!眼前只有重伤的父母和受惊的孩子需要拯救! 第922章 她看向白昭,目光坚定,白昭也郑重点头。无论未来如何,此刻他们必须伸出援手! 崔雪回轻柔拂地去薛洋头上的枯叶,温声道:“好孩子,别怕。” 她转向薛家夫妇:“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伤势极重,需立刻妥善医治,孩子也受惊过度,心神不稳。我们护送你们离开,去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安置疗伤。” 白昭也上前一步,温婉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补充道:“是的,我们会安排一个清净安全之所,让你们安心养伤,孩子也能得到照顾。请务必放心。” 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收敛了战斗后的些许兴奋,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薛家夫妇见状,感动得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连连道谢。 魏无羡这时才终于从储物袋里掏出了桂花糕。他走到薛洋面前,脸上扬起一个温暖明亮的笑容,将糕点递了过去:“喏,小弟弟,给你吃!可甜了!吃了就不怕了!” 薛洋从母亲怀里微微抬起小脑袋,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还带着惊惶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这个笑容温暖的小哥哥,又看向香甜的糕点。他脏兮兮的小手慢慢伸出,接过了油纸包。 蓝忘机将一个青瓷药瓶塞到薛洋手中,默默退回魏无羡身边。 崔雪回环顾四周,确认战场已清理干净,这才轻声道:“走吧。” 一行人搀扶起薛家夫妇。薛母紧握儿子的小手,而薛洋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象征善意的桂花糕。 ------------- 青山环抱的小村庄隐在云雾深处,几间竹舍错落其间。崔雪回选了一处最僻静的院落安置薛家三口,又亲自在四周布下隐匿阵法。 不过三五日,薛家夫妇的伤势便已好转,双方也渐渐熟悉起来。 晨光中,魏无羡蹲在溪边青石上,正用黄符纸折着小船。蓝忘机在他身侧,指尖凝着灵光,帮他在船底刻避水符纹。薛洋抱着膝盖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成了!阿洋,快看!”魏无羡将折好的符船放入溪水,小船立刻泛起灵光,逆流而上。 薛洋瞪大眼睛,看得入神,不自觉地往前探身,差点栽进溪里,被蓝忘机一把拎住后衣领。 魏无羡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取出两块蜜饯。一块塞给薛洋,一块递给蓝忘机。 “谢谢…哥哥!”薛洋怯生生地接过,小口咬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蓝忘机端正地捧着蜜饯,等魏无羡自己也拿了一块,才一起放入口中。 三个孩子并排蹲在溪边,鼓着腮帮子,看符船越漂越远。薛洋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两个小哥哥,稚嫩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梨涡。 竹舍内,崔雪回与白昭对视一眼,终于开口:“薛大哥,实不相瞒,我二人来自姑苏蓝氏与清川魏氏,阿湛那孩子,正是姑苏蓝氏的嫡二公子……” 薛父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落在案几上,茶水溅湿了衣袖。薛母手中的针线也停了下来。 “难怪……”薛父苦笑一声,眼前浮现出那个举止端方的小公子模样,“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 崔雪回神色凝重:“你们既然是薛氏后人,就该知道阴铁的危害。当年五大世家先祖共同镇压五块阴铁,想必你们也知晓其他阴铁的下落。” 白昭接过话头,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们一路游历,能遇见你们,实属机缘巧合。我们相信薛大哥的为人,不会用阴铁害人。但此物至阴至邪,若落入歹人之手,必将为祸苍生。” 薛父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先祖的第五支后人偶然发现一处镇压地,取出了阴铁,还留下记载,想让子孙后代报仇。但我们知道先祖当年确实做错了事,该受惩罚,所以从未想过报仇。这一脉守着阴铁,已经一百多年了。” 他手指轻扣案几,“赤蝎门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这才……” “你们也体会过了,若是一直带着此物,恐怕今后依旧麻烦不断。我们想将它带回蓝氏,与蓝氏那块一同镇压,不知薛大哥意下如何?”崔雪回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盒,盒面刻满繁复的封印纹路。 阴铁最终当然是要交给阿婴的神仙姐姐,但她肯定不能贸然暴露儿子的秘密。 薛家夫妇对视一眼,薛母突然红了眼眶:“我们带着阿洋东躲西藏这些年,若非遇到二位,恐怕……要是我们有个三长两短,阿洋可怎么办?当家的,不如就听两位妹妹的……”话未说完便哽咽了。 “嫂子放心。”白昭柔声安慰,“此事过后,我们会妥善安排。不出一个月,定让赤蝎门再不敢来找麻烦。” 薛父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陈旧的储物袋。袋子不过巴掌大小,却隐隐泛着不祥的黑气。他手指微微发抖,却坚定地将袋子推向崔雪回和白昭。 “这东西在我薛家传了七代,今日……”他声音哽了一下,“今日就托付给姑苏蓝氏和清川魏氏了。” 崔雪回郑重接过,立即将储物袋放入镇恶匣中。玉盒合上的瞬间,屋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崔雪回和白昭各自向清川魏氏、姑苏蓝氏发了密讯,告知他们此事,并交待务必要处理赤蝎门。随后四人告别薛家三口,打算继续游历。 薛父深深作揖,声音微颤:“几位恩公大德,薛某此生难忘。他日若有差遣......” “薛大哥言重了。化解隐患,本就是我辈修士的职责所在。倒是你们……” 崔雪回连忙扶起他,望向懵懂可爱的小薛洋,心中微微叹息,“阿洋这孩子天资聪颖,若是用心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夕阳下,薛家三口站在竹舍前,目送四人渐行渐远。 “无羡哥哥,忘机哥哥,再见!”薛洋一直挥舞着小手,直到那两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上。 半个月后,一则不大不小的消息传来:臭名昭著的小门派——赤蝎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据传是姑苏蓝氏与清川魏氏联手所为,但两家对此事讳莫如深。 第923章 一日,崔雪回四人行至一个死寂的村庄。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哀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孤零零跪在晒谷场上,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锄头、铁锹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残留的邪气。 “阿娘!那里有个小弟弟!”魏无羡瞪圆了眼睛喊道。 蓝忘机握紧佩剑,稚嫩的声音透着一丝沉稳:“邪气未散,刚走不久。” 崔雪回和白昭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这时,一位身着深蓝道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从村子另一头,缓步走到男孩身旁,叹息一声,俯身问道:“孩子,这里发生了什么?” 男孩缓缓抬头,小脸上满是泪痕,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坚毅:“…妖怪…妖怪把大家都杀了…” “贫道来迟了…”中年男子目光悲悯,轻声问道:“你可还有亲人?” 男孩摇头,声音沙哑:“…只剩我一个了。”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温声道:“贫道乃是白雪观观主,你可愿随我回白雪观,拜我为师?我会教你剑法,让你有朝一日,亲手诛尽天下邪祟,为你亲人报仇。” 男孩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重重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字一顿道:“宋岚愿意。” 白雪观观主轻抚宋岚的发顶:“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白雪观弟子。为师为你取字——子琛。望你秉承君子之风,沉毅坚韧,如霜凌寒。” 宋岚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弟子宋子琛,谨记师父教诲!” 崔雪回心中猛地一颤,目光与白昭瞬间交汇,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满是惊愕。 这就是未来与自己师弟齐名的——傲雪凌霜宋子琛?薛洋和宋岚都已经出现了,那自己的小师弟呢?是不是已经被师父收养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如今薛洋的命运已然改变,宋岚的未来也该不同了吧? 魏无羡见状,拉着蓝忘机跑到宋岚面前,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他:“小弟弟,给你吃糖!吃了甜的,心里就不那么苦了!我家也有一个可爱的小师弟,以后介绍给你们认识啊。” 宋岚愣住,眼眶微红,却没有伸手。魏无羡二话不说,一把拉起他的手,把糖放在了他手心。 宋岚低头看着掌心的糖,终于低声道:“…谢谢。” 崔雪回和白昭走上前,向白雪观观主行礼。崔雪回叹道:“观主大义,收留这可怜孩子,实在令人敬佩。” 观主摇头:“不过是尽一份心力。这孩子心性坚韧,若能好好引导,将来必成大器。” 崔雪回看着眼前年幼的宋岚,想起幻境中的他,因轻信栎阳常氏一面之词,与晓星尘一同卷入常氏与薛洋的恩怨,最终酿成惨剧。 她心中一痛,忍不住蹲下身,轻轻握住宋岚的小手,温声道:“好孩子,你既入道门,将来必会学有所成。但有一件事,务必要记住——” 宋岚抬起尚且带着泪痕的小脸,认真地望着她。 崔雪回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日后若遇不平之事,切莫只听信一家之言。世间善恶难辨,真相往往藏在迷雾之后。你需明察秋毫,查清因果,再行决断。” 宋岚似懂非懂,但仍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崔雪回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又道:“你师父待你如珍似宝,赐你‘琛’字,便是希望你如美玉般澄澈坚韧。但世间纷扰,人心难测,唯有持心如雪,明辨是非,方能不负此名。” 第924章 观主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崔雪回一眼,点头道:“这位道友所言极是。子琛,你既入我门下,为师不仅要教你剑法,更要教你明事理、辨是非。” 宋岚用力点头:“弟子谨记师父和仙子的教诲。” 白昭温声道:“愿你此后平安顺遂。” 临别前,魏无羡笑嘻嘻地冲宋岚挥手:“宋弟弟!以后来清川或者姑苏找我们玩呀!我带你去溪边抓鱼!” 宋岚抿了抿唇,终于轻轻点头。 观主对崔白二人拱手:“今日得见姑苏蓝氏与清川魏氏风范,幸甚。” 白昭回礼:“观主慈悲,他日有缘再会。” 山风拂过,三个孩子的命运在这一刻短暂交汇,又各自奔向不同的远方。 -------------- 山路上,魏无羡忽然安静下来,仰脸看向崔雪回:“阿娘,先是遇到阿洋,现在又遇到宋弟弟,为什么世间总有这么多不平事呢?那些邪祟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崔雪回闻言一怔,与白昭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她摸了摸儿子的头:“阿婴,这世间最难对付的,一是邪祟,二是人心。邪祟易除,人心难测。” 魏无羡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要是能让普通人也学会除祟的本事就好了!或者...如果有人能控制那些怨气,让它们不伤害人,反而保护人……” 崔雪回心头一震,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幻境中那个以笛驭尸、操纵怨气的夷陵老祖。她暗自叹息:命运兜兜转转,她的阿婴终究还是会对怨气产生兴趣。 她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阿婴,你还小,可以多走多看。这世间的道理,需要你自己去体会。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魏无羡重重点头,眼神异常明亮:“嗯!我会加油的!我要研究出能让普通人都能保护自己的办法!” 一直沉默的蓝忘机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认真道:“我陪你。” 魏无羡顿时笑开了花,一把搂住蓝忘机的肩膀:“湛哥哥最好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两个孩子一个活泼一个沉静,在夕阳下并肩而行。 出门游历这段日子,蓝忘机的话少了许多。因为他正在换牙,门牙还没长齐,说话时有些漏风,轻易不会开口。 魏无羡也换牙了,但他丝毫不在乎,大喇喇地露出缺了一颗的大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崔雪回看着他们,既欣慰又担忧。这一次,有蓝氏和魏氏在,有阿湛陪着,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 姑苏蓝氏藏书阁,小蓝曦臣正在奋笔疾书。 自从得知弟弟蓝忘机出门夜猎的消息,蓝曦臣便满心羡慕。屡次收到弟弟的夜猎见闻后,他忍不住向父亲和叔父提出请求,希望自己也能出门游历,为了说服长辈,他承诺在半年内完成一年的课业。 如今,他已经快完成任务,再等几日,就能与叔父一同去找弟弟。 就在这时,他又收到了弟弟的传讯。信中提到,他们在途中救了两个孩子,这让蓝曦臣更加羡慕。 他想象着两个弟弟行侠仗义、潇洒自如的画面,对比自己困在藏书阁之中学习,恨不得立刻生出双翼,飞到母亲和弟弟的身边,一同感受那份惊险与喜悦。 几日后,云深不知处山门前,蓝启仁和蓝曦臣一身素蓝长袍,额间并未佩戴抹额,青蘅君亲手为蓝曦臣整理衣襟。 第925章 “曦臣,此去路途遥远,遇事多与你叔父商议,不可逞强。” 青蘅君声音温和,指尖拂过儿子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蓝曦臣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一旁的蓝启仁手持长剑,淡淡道:“兄长放心,我会照看好曦臣。” 蓝曦臣抿嘴一笑:“父亲放心,我也会照顾好叔父的。” “胡闹。”蓝启仁轻哼一声,“没大没小。“ 青蘅君眼中带笑,转头对弟弟道:“启仁,这次出门,你也别太拘着曦臣。年轻人嘛……” “兄长!” 蓝启仁皱眉,但想着自家家规都删减到一千条了,也不在乎那些小细节了,终究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青蘅君满意地笑了,又压低声音对儿子道:“不过你叔父要是太啰嗦,你就当没听见。” 蓝曦臣忍住唇边的笑意,点头应允。 晨光中,叔侄二人御剑而起,直冲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蓝曦臣的衣袂在风中翻飞,他摸了摸怀里给两个弟弟带的新剑穗——一红一蓝,正是无羡和忘机最喜欢的颜色。 “专心御剑。”蓝启仁头也不回地提醒。 “是,叔父。”蓝曦臣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弟弟们见到自己时的样子。自从母亲带着忘机出门,他的心也跟着飞了。 听说他们现在快到大梵山了,不知道又有什么奇遇…… ------------ 大梵山脚下,魏无羡腰间的玄阴铃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崔雪回眉头紧蹙,仰头望向山上,只见山顶黑云压顶。 “好重的怨气。”白昭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那光芒瞬间被山上的黑雾吞噬。 魏无羡仰着小脸,嘴巴张得老大:“哇!这座山在冒黑烟!” 蓝忘机已经拔剑在手,小脸上满是警惕:“有打斗声,不止修士。” 四人御剑而上,只见山顶一处祠堂外,二十几个村民,在一位身着温氏家袍的青年男子带领下,正与一尊数丈高的石像缠斗。 那男子剑法沉稳,却因要保护身后百姓而左支右绌。石像面目狰狞,每踏出一步都地动山摇,有几个村民身上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 青年男子身后,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红衣女孩,正紧紧护着一个小男孩。 崔雪回与白昭相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这是舞天女作祟!看来,薛家的那块阴铁暴露,引发了大梵山这块阴铁暴动。 “救人!”崔雪回一声清喝,与白昭同时飞身而出。剑光如虹,直取石像双眼。 白昭落在中年男子身侧:“阁下先带百姓撤离!” 那男子额头带血,闻言急道:“我不能走!”转头朝小女孩喊:“阿情,带阿宁退后!” “阿湛!阿婴!”白昭头也不回地喊道,“带百姓下山!” 魏无羡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正好接住那个踉跄的小男孩。男孩约莫六岁,脸色苍白得吓人,被他拽着跑得跌跌撞撞。 后面红衣女孩紧追不舍:“阿宁!抓紧姐姐的手!” 蓝忘机殿后,小小的身影持剑而立,护送众人下山。山上石像被三人缠住,发出震天怒吼,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下到半山腰时,忽见两道蓝光破空而来。魏无羡眼睛一亮:“是蓝家人!” 蓝启仁与蓝曦臣御剑落地,见状都是一惊。魏无羡急得直跳脚:“蓝叔父快去山上!我娘和昭姨在对付邪祟,还有位穿火焰纹衣服的前辈也在!” 蓝启仁扫了眼惊魂未定的村民们,目光在那对姐弟身上顿了顿,对蓝曦臣道:“你留下。” 说罢御剑直冲山顶。 蓝曦臣快步走来,见那小男孩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稍稍松了口气:“可有什么不适?” “你们是谁?”红衣女孩警惕地将弟弟护在身后,手指悄悄摸向腰间暗袋。 “在下姑苏蓝氏蓝曦臣。”蓝曦臣温和地行了一礼,“方才那位是家叔蓝启仁。” 魏无羡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姐弟。红衣女孩虽然年幼,眼中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坚毅。 “我是清川魏氏魏无羡。”魏无羡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了月牙,又指指身后,“这位是我师弟蓝忘机,姑苏蓝氏二公子。你们呢?” 红衣女孩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规规矩矩回了一礼:“岐黄温氏温情。这是我弟弟温宁……” 蓝曦臣从储物戒中取出药瓶,分发给受伤的村民,温声道:“诸位受伤的乡亲,先服下这丹药调息。” 村民们连连道谢,服下药后,气色果然好转不少。温情见弟弟脸色仍有些发白,但已无大碍,便对众人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若有不适,再来寻我。” 待村民散去,她转身看向蓝曦臣等人,犹豫了一下才说:“几位若不嫌弃,可先到我家稍作歇息。” 第926章 魏无羡一听,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去:“好啊好啊!听我娘说过,你们岐黄温氏世代行医、治病救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 温情瞥了眼这个自来熟的小少年,虽然还是板着小脸,语气却软了几分:“寒舍简陋,莫要见怪。” 蓝曦臣微微一笑:“叨扰姑娘了。” 一行人跟着温情往山下走。路上,温情时不时抬头望向山顶,眼中满是担忧。魏无羡见状,拍了拍胸脯,语气豪迈:“别担心!我娘亲和昭姨可厉害了,再加上蓝叔父,肯定能收拾那石像!” 温情抿了抿唇,没说话。 进了院门,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晒药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温情招呼众人在案几边坐下,又去倒水。温宁怯生生地跟在姐姐身后,时不时偷瞄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冲他眨眨眼,突然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纸人,手指一弹,纸人便摇摇晃晃地飞到温宁面前,还冲他挥了挥小短手。 温宁瞪大了眼睛,小声惊呼:“它、它会动!” 魏无羡凑上前,兴致勃勃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三张黄符纸:“温宁,你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变个更好玩的!” 说着,他指尖凝聚灵力,凌空勾画几道符文,黄符纸瞬间亮起微光,转眼化作三个灵动的小纸人,在空中排成一列,手拉手跳起舞来。 “魏公子好厉害!”温宁忍不住拍起手,苍白的脸蛋透出红晕,眼中满是惊喜和崇拜。 蓝忘机站在一旁,小脸绷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见魏无羡几乎要贴到温宁身上,手把手教他注入灵力的模样,袖中的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灵力要这样引——”魏无羡握着温宁的手腕画符,完全没注意身旁凉飕飕的视线,“对!就是这样!” 纸人在温宁掌心摇摇晃晃站起来时,小家伙惊喜地叫出声:“姐姐你看!” 正在给蓝曦臣倒水的温情转过头,难得露出一抹浅笑:“阿宁真棒。” 蓝曦臣接过水杯,余光瞥见自家弟弟绷得笔直的小身板。弟弟看似在专注地整理衣袖,实则每数三下就要偷瞄无羡一眼,发现对方还在和温家小公子头碰头说笑时,小嘴抿得都能挂油瓶了。 “忘机。”蓝曦臣轻唤,“水要凉了。” “嗯。”蓝忘机闷闷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下,就不再动弹。盯了半天,见魏无羡还不理自己,终于忍不住出声:“阿婴!” “啊?”魏无羡茫然回头。 “喝水。”蓝忘机板着小脸,把杯子往前一递,“说太多话,嗓子该疼了。” “哦!”魏无羡乖乖跑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喝完还用袖子随意一抹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湛哥哥!” 蓝忘机见他总算离开温宁回到自己身边,眉头这才舒展开。尤其是当魏无羡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还顺手揪着他衣衫上的飘带玩时,他的眼神终于柔和了几分。 “湛哥哥你看!”魏无羡又掏出一张金灿灿的符纸,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画个会翻跟头的!” “好。”蓝忘机嘴角悄悄上扬,声音里透着一丝欢喜。 蓝曦臣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年不见,弟弟对自己认定的朋友,还是护得这般紧。无羡性子活泼,跟谁都能玩到一处,常惹得弟弟暗暗吃醋,可偏偏无羡大多时候浑然不觉。两个弟弟这般模样,着实有趣得紧。 第927章 温情看着凑在一块儿的两个小公子,小声对弟弟道:“修仙世家的小公子们,感情倒是好。” 温宁抱着小纸人,懵懂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羡慕。 ----------- 山顶上,狂风大作,黑云压顶。舞天女石像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浓重的怨气,每一次挥臂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崔雪回与白昭一左一右,剑尖划出炫目的弧光,直取石像要害。 蓝启仁御剑而至,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沉声道:“此物怨气极重,需速战速决!” 温若安——那位身着温氏家袍的青年男子,抹去额角血迹,高声应道:“多谢几位道友相助!这石像本是我岐黄一脉世代供奉的圣物,今日不知为何突然暴动!” 崔雪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手腕一翻,数道金色符篆凌空飞出,在空中结成一张大网,将舞天女笼罩其中。符网金光大盛,舞天女剧烈震颤,石质身躯上出现道道裂痕。 “趁现在!”白昭一声清喝,四人同时出手。剑光、符咒、灵力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轰然击在舞天女胸口。 “轰——” 石像轰然炸裂,碎石四溅。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铁块从碎石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崔雪回眼疾手快,纵身一跃,五指一抓,便将那铁块收入掌中。她指尖灵力流转,迅速在铁块上画下数道封印符咒,随后将其收入腰间储物袋中。 “这是…”温若安面露惊色,正欲开口询问。 “是件邪物。”崔雪回神色凝重:“此物凶煞异常,是几百年前的邪器碎片,正是它,才会引得石像发狂。” 她压低声音:“温道友,此事关系重大。今日之事,请务必守口如瓶,连温氏亲族也不可透露半分。” 她并非有意将岐黄一脉的东西占为己有。实际上,这阴铁只有自家儿子有办法处置。在此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知道的人反而更安全。 温若安神色一凛,正要开口,白昭已轻声补充:“温族长应当明白,此物一旦消息走漏,恐怕会引来各方争夺。届时不仅岐黄温氏难保太平,整个修真界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蓝启仁也轻轻点头,沉声道:“温族长想必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温若安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三位放心,温某以岐黄温氏数百年声誉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传。 他眉头紧锁:“只是没想到,我温氏世代供奉的神像里,竟然藏着……” “温道友不必担忧。”白昭温声安抚,“我们会妥善保管此物,绝不会让它为祸人间。眼下当务之急是救治受伤村民。” 崔雪回收剑入鞘,看向蓝启仁:“蓝古板,山下情况如何?” 蓝启仁眼角跳了跳,还是答道:“曦臣和两个孩子已经护送村民撤离,应当无碍。” 温若安长舒一口气,郑重地向三人行了一礼:“多谢三位仗义相助。若非诸位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崔雪回想起刚才那个护着弟弟的小女孩,又想起幻境中那个为了护自家儿子,而被挫骨扬灰的姑娘,轻轻摇头:“温道友客气了。令爱方才临危不惧,实在令人钦佩。” 提起儿女,温若安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阿情自幼懂事,虽然年纪小,但心性坚韧,最是护着弟弟。” 他顿了顿,又道:“三位若不嫌弃,不如到寒舍一叙?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蓝启仁正要推辞,白昭已含笑应下:“那就叨扰了。正好看看孩子们是否安好。” 第928章 四人御剑下山,远远便听见温家小院里传来欢笑声。走近时,只见魏无羡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逗得温宁咯咯直笑。蓝忘机板着小脸,紧紧挨着魏无羡,时不时给他递水擦汗。蓝曦臣则端坐一旁,含笑看着两个弟弟。 “阿娘!”魏无羡第一个发现他们,欢呼着冲了过来,“你们没事吧?那石头怪物被打败了吗?” 崔雪回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自然。有你蓝叔父相助,区区石像不在话下。” 蓝启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显然不习惯这般直白的夸奖。他转向蓝曦臣,上下打量了一番:“可有受伤?“ 蓝曦臣恭敬行礼:“回叔父,一切安好。温姑娘医术高明,已为受伤村民诊治完毕。” 温情闻言,连忙上前向父亲解释情况。温若安听完,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做得好。”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划过一道赤红剑光,如流星般疾驰而至。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烈焰炎阳袍的男子踏剑而来,衣袂翻飞间,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哟,这不是蓝古板吗?” 人未到声先至,温若寒爽朗的笑声传来,“藏色丫头,昭妹子,你们怎么和蓝古板凑一块儿了?刚才我在岐山修炼,忽然察觉这边怨气冲天,特意赶过来看看。” 蓝启仁眉头跳了跳,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温宗主。” 崔雪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抱拳道:“温大哥来得正好,我们刚除了那作乱的邪祟。是一尊被邪气侵蚀的石像,已经处理干净了。” 温若寒翩然落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看到几个孩子时挑了挑眉:“这是把自家崽子都带出来历练了?” 他目光落在蓝曦臣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曦臣都长这么大了?” 他伸手比了比少年的头顶,“上次见你才这么高,再有几年都快赶上你父亲了。这气度,这眉眼,活脱脱就是个小青蘅君。” 蓝曦臣温雅一笑,规规矩矩行礼:“温伯伯。” 温若寒又转向绷着小脸的蓝忘机,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小忘机不说话的时候,倒是跟你叔父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故意学着蓝启仁的样子板起脸,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是不是?” 蓝启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瞪了他好几眼。 蓝忘机耳尖顿时通红,却仍一丝不苟地行礼:“温伯伯。” 魏无羡在一旁捂嘴偷笑,被蓝忘机悄悄拽了下衣袖。温若寒见状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魏无羡的脑袋:“小无羡倒是越长越精神了,这活泼劲儿,跟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温伯伯好!”魏无羡笑嘻嘻地行礼,然后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娘说了,我这活泼劲儿最像她了!” 崔雪回轻哼一声,优雅地拂了拂衣袖:“温大哥这话说的,什么叫‘年轻时’?我现在走出去,谁不夸一句‘藏色仙子风华正茂’?” 温若寒抚掌大笑:“是是是,我们藏色丫头永远二八年华。就是这爱较真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白昭在一旁抿嘴轻笑:“温大哥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路过一个镇子,有年轻修士追着阿回请教剑法呢,还有人特意谱了首曲子。” 魏无羡立刻来劲了,蹦跳着追问:“真的吗?那人剑法如何?比得上我爹吗?” 崔雪回瞪了白昭一眼,立刻反击:“哎呀,我们‘玉霄仙子’也好意思说我?上个月在临云镇,是谁一剑惊鸿震四方,让那群闹事的散修跪地求饶的?”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听说那些人都称你‘剑魄琴心玉霄仙’呢。” 白昭闻言,白玉般的面颊顿时染上红晕。她因为剑法高超、性情温婉又正直,在民间得了“玉霄仙子”的美名。 “玉”是说她品性如玉般温润,“霄”既是形容她剑法飘逸如云,也是说她志向高远。 魏无羡兴奋地拉着蓝忘机的袖子:“湛哥哥,玉霄仙子这个名号好生威风!以后我们一起夜猎,也要闯出个名号来,叫什么好呢?一定要让人一听,就知道我们是一对……” 蓝忘机耳尖微红,眼里却满是期待:“好。” 温若寒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嘴角微微勾起:“你们这两个丫头,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说正经的,方才那石像……能让本座在岐山都感应到的怨气……恐怕不是普通邪祟吧?” 温若安这才上前,恭敬地解释道:“堂兄,供奉的舞天女神像今日突然暴走,多亏几位道友相助……” 他将今日村民上山发现舞天女异动,全族青壮年一起抵挡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只是巧妙地略过了那个铁块。 第929章 崔雪回神色自若地接话:“确实不寻常,石像体内似乎藏了什么东西,怨气极重。不过已经被我们净化销毁了。”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随即拉着温若寒往旁边走了几步,转移了话题,“温大哥,我正有事要跟你说。” 温若寒虽然与他们交好,但他对力量的追求近乎执着。难保他会不会又想岔了,走上歪路。有些事情,还是不告诉他为好。 温若寒挑眉:“藏色丫头这么严肃做什么?” 崔雪回压低声音道:“你这堂侄女和侄儿,是难得的好苗子。” 她朝温情方向使了个眼色,“那小姑娘方才临危不乱,护着弟弟指挥村民撤离,这份胆识和心性,放在整个修真界都少见。” 温若寒若有所思地看向温情,小姑娘正蹲着给弟弟整理衣襟,动作轻柔却利落,眉眼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 “哦?”温若寒来了兴趣,低声道:“能被你这‘先知’看中的孩子……” 崔雪回打断他:“温宁那孩子虽然胆小,但天赋极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孩子心性纯良,知恩图报。温大哥若信我,不妨好好培养。” 温若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崔雪回已经在幻境中看到众人的未来,她特意点出的孩子,必定非同寻常。 “有意思。”温若寒大步走向温情姐弟,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们,“抬起头来。” 温情虽然紧张,却毫不退缩地仰起脸。温宁怯生生地抓着姐姐的衣袖,但还是听话地抬头。 “多大了?” “回宗主,弟子八岁,弟弟六岁。” “学过什么?” “读过《黄帝内经》,认得三百味药材,会配基础方剂。” “修为如何?” “爹爹说明年会结丹……” 温若寒突然出手,一道灵力打入温情经脉。小姑娘闷哼一声,却咬牙站稳。接着他又以同样方式试探温宁,小家伙脸色发白,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根骨不错。”温若寒收回手,转向温若安,“若安,这两个孩子我带走了。” 温若安愣了一下:“这……堂兄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他们住在不夜天,就是我们岐山温氏的三小姐和四公子。” 温若寒不容置疑地说,“温情入我门下修行,温宁年纪尚小,先跟着学基础。每月准你探望一次。” 温若安又惊又喜。他父亲与温若寒的父亲是堂兄弟,到了他们这一辈,关系又远了一层,因此他们岐黄一脉在温氏并不受重视。如今自己的儿女竟能得宗主亲自教导,这等机缘,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堂兄……这、这实在是孩子们的福气!” 温情震惊地瞪大眼睛,温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姐姐。 崔雪回适时走过来,蹲下身平视两个孩子,手搭上他们的小肩膀,轻声安抚:“好孩子,这是难得的机会。温宗主亲自教导,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温情这才深吸一口气,拉着弟弟跪下:“弟子拜见师父!” 温若寒满意地点头:“起来吧。明日一早启程。” 他转向崔雪回,意味深长地说,“藏色丫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崔雪回笑而不语。她知道,以温若寒的性格,越是看重的人,越会严加管教。但这对姐弟若能得他真传,将来必定能改变原本悲惨的命运。她也算还了他们拼死护着阿婴的恩情。 魏无羡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温宁!你要去不夜天啦?以后我去找你玩!” 第930章 温宁终于露出笑容,小声说:“好……” 蓝忘机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和温宁拉钩约定,袖中的手悄悄握成小拳头。 这时,温情突然走到崔雪回面前,深深一拜:“多谢仙子提携之恩,温情永世不忘。” 崔雪回扶起她,温声道:“好好修行,照顾好弟弟。将来修真界,还要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当天午后,温若寒拉着崔雪回几人挨个比试了一番,直到心满意足了,才放过他们。 第二天一早,温若寒就带着新收的弟子先行离去。崔雪回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这对重情重义的姐弟,这次定会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三大三小,一行六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也辞别了温若安,打算南下继续游历。 --------------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大半年。 魏无羡八岁多了,蓝忘机九岁,蓝曦臣十一岁,三个孩子都长高了不少,眉眼间也渐渐显露出世家子弟的气度和风范。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但个个都神采飞扬,充满了朝气。 这段时日,六人一路除祟,时常露宿野外,蓝启仁和蓝曦臣共用一个帐篷,就是魏无羡炼制的那种。没有了锦衣玉食,却也颇具野趣,两人对魏无羡的各种奇思妙想大为震惊,很快便适应了这样随性而为的日子。 沿途中,他们见识了不少人间冷暖,也做了不少行侠仗义的事。亲眼见过朱门酒肉臭,也见过路有冻死骨,见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见过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徒…… 蓝启仁渐渐认识到,自己先前企图以家规约束一个人的心性,是件多么离谱的事。这世间,最难琢磨的就是人心,最善变的也莫过于人心,又岂是靠几条规矩就能管得住的? 他们六人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许多人都知道,有两个仙子和一个仙君带着三个小仙童,专管天下不平事。 蓝启仁之所以被称为仙君,是因为被崔雪回捉弄了好几次后,终于下了狠心剃掉了胡子。他天生一张娃娃脸,虽年近而立,却依旧如青春少年般清俊无双,眉眼间透着一股书生意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风。 蓝启仁在岳阳城除了一只为祸多年的蛇妖后,当地百姓为了表达谢意,特意请来城中最有名的书法大家,题了一块匾额,上书“清壑君”。 白发苍苍的老城主解释道:“清者,明心见性,品行高洁。壑者,虚怀若谷,包容万物。这个名号再合适不过了。” 老城主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周围百姓们热切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满是敬意和感激。 蓝启仁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匾额,指尖轻轻抚过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心头微微一颤,眼角竟有些泛湿。 这样的敬重,与姑苏蓝氏二公子的身份带来的恭维截然不同。 从前在仙门之中,众人对他礼遇有加,不过是因他是蓝氏嫡系,是现任家主的亲兄弟,是未来家主的亲叔父。那些客套与奉承,表面恭敬,背地里却未必真心。 可眼前这些寻常百姓,他们眼中的感激与崇敬,却是实实在在的——只因他顺手除了一只低阶小妖,只因他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崔雪回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故意打趣道:“怎么,清壑君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第931章 蓝启仁难得没有反驳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笑意。 这时,蓝曦臣上前一步,郑重地拱手行礼:“恭喜叔父得此雅号。”蓝忘机也紧随其后,恭敬地作揖。 魏无羡却笑嘻嘻地凑过来,眨着眼睛道:“清壑君——这名字真不错!不过蓝叔父,您要是再把脸板得这么严肃,人家还以为,‘壑’是指您脸上能夹死蚊子的皱纹呢!” “你这皮猴儿!”蓝启仁眉头一皱,作势要敲他脑门。他哪里有皱纹了?这小子尽胡说。 魏无羡“哎哟”一声,身子一矮,哧溜就钻到蓝忘机背后,两手扒着他肩膀,只露出半张脸,冲着蓝启仁挤眉弄眼。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往他前面挡了挡,蓝启仁见状,只得摇头叹气,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笑。 白昭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温声道:“启仁能得百姓如此爱戴,我这个做嫂子的,心里甚是欣慰。” 她望着蓝启仁难得舒展的眉眼,继续道:“从前是我和你兄长不好,把你拘在云深不知处,你也总把自己绷得太紧。如今看你这般自在,倒比从前更添了几分风采。” 蓝启仁闻言微微一愣,耳尖竟有些发红。他低声道:“嫂嫂过誉了。” 原来,被人真心实意地敬重和夸赞,是这样的感觉。 不需要家世,不需要威仪,甚至不需要那些繁复的规矩和礼数。只要真心实意地护佑一方,便能换来最纯粹的感激。 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半生执着于那些条条框框,或许真的错过了许多。那些曾经看似不可逾越的规矩,如今看来,不过是束缚自己的枷锁。 他将牌匾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他虽然有储物戒,但这袋子是魏无羡硬塞给他的,说是改良了好几回,再不会把锅碗和衣裳搅作一团。蓝启仁推辞不过,只得“勉为其难”地收下用了。 调整好情绪,他朝岳阳百姓郑重道谢,转身对众人道:“走吧,前路还长。” 这一次,他的步子迈得格外轻快,衣袂随风扬起,倒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洒脱来。 从此,“清壑君”的名号便渐渐传开了。如今,修真界谁人不知,藏色仙子、玉霄仙子和清壑君三人风头正盛,他们三个是至交好友,结伴云游四方,降妖除祟。有时候路过城镇,常有百姓热情相邀,搞得几人不得不低调行事。 ------------ 这一日,六人行至云梦地界,云萍城。 崔雪回望着街巷间陌生的景致,心中暗自思量——在幻境预示的未来里,那个设计陷害阿婴的幕后黑手,正是出身这里的一家青楼。她正思忖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贱人!都入了楼子,还不肯接客!” “呸!装什么清高!” 刺耳的谩骂声中夹杂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六人对视一眼,连忙快步上前。 街角处,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几乎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地上,仅剩的肚兜和亵裤也被扯得凌乱不堪。她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裸露的背上布满鞭痕。 旁边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小厮架着,哭得满脸通红。 “娘亲!娘亲!”男孩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一个穿着轻纱的姑娘冲上前,将自己手中的外衫盖在女子身上,却被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一把扯开:“思思!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崔雪回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长剑一挑一拍,将那两个小厮逼得踉跄后退。男孩立刻扑到女子身边,小手慌乱地帮母亲拢着破碎的衣衫。 “诸位这是做什么?”蓝启仁别过目光,环视众人,沉声问道。 老鸨见他们气度不凡,立刻堆起笑脸:“几位仙师有所不知,这贱婢打伤了客人,还打碎了贵重花瓶,老身不过略施惩戒……” “你胡说!”那叫思思的姑娘突然抬头,眼中含泪,“明明是那客人要对诗娘用强,诗娘反抗时不小心碰倒了花瓶!” 白昭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外袍盖在女子身上,三个孩子则默默站在男孩身前,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崔雪回盯着老鸨那张油腻的脸,忽然问道:“这位妈妈,可是出自‘思诗轩’?” 老鸨一愣,随即谄笑:“仙师竟知道我们这小店?” 崔雪回眸色一深——果然就是这里。 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那狼狈不堪的女子和哭得发抖的男孩,心中骤然一凛。 思思?诗娘? 这孩子…… 她忽然想起幻境中那个表面笑靥如花,背地里阴鸷狠毒,不惜一切手段往上爬的人……他也曾经卑微如尘,面对母亲的尊严被践踏,却毫无还手之力。 ——真的是孟瑶。 原来,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 崔雪回冷冷扫视了一圈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手腕一翻,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看够了吗?”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冷意,“还不快滚!” 第932章 那些人却依旧不肯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等着看笑话的腌臜模样。 崔雪回忽然懂了——孟瑶从小便浸泡在这种恶意的泥沼里,唯一能给他温暖的母亲,最终也离他而去。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更是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他。这般被世人轻贱、被至亲厌弃的滋味,彻底在他心底种下了执念。难怪后来,他会变成那般模样…… 她猛地踏前一步,“唰”地拔出长剑,剑光如雪,清喝一声:“还是说——你们也想试试我的剑利不利?”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缩。魏无羡见状,也上前一步,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虽年纪尚小,宝蓝色的劲装却衬得他朝气蓬勃,俊俏的小脸上带着远超年龄的坚毅神色,一双眼睛明亮如寒星,乌黑的长发用红发带高高束起,在风中轻轻飘扬,活脱脱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仙童。 “诸位若是无事,还是早些散了吧。”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不容置疑,“否则——” 话音未落,剑锋微转,一道剑气倏地划过地面,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剑气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蓝忘机也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按上剑柄,琉璃色的眸子冷冷扫过人群。白玉簪束起的墨发纹丝不乱,月白色衣袍纤尘不染,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透着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两个小少年并肩而立,一个明艳如朝阳,一个清冷似霜雪。 身后的蓝曦臣负手而立,一身浅蓝衣袍,温润的眉宇间透出一丝冷意,无声地支持着两个弟弟。 几人气度不凡的装扮与迫人的气势,让围观者顿时变了脸色,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几人不好惹,纷纷低头避开视线,三三两两地散去。 几个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地痞流氓,更是缩着脖子溜得飞快,转眼间,原本嘈杂的街角便清净下来。 老鸨见状,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强撑着笑脸道:“几位仙师,这、这贱婢的事……” “闭嘴。”崔雪回冷冷打断她,目光锐利,“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被当街扒光的滋味。” 老鸨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白昭蹲下身,轻轻扶起地上的女子,温声道:“没事了,先去换身衣裳,我们慢慢说。” 那女子拢紧衣衫,浑身发抖,死死搂住身前的男孩,泪水无声地滚落。男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一双眼睛红肿不堪,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 崔雪回看着这对母子,心中复杂难言。她本不该同情他们,毕竟这孩子在幻境中害死了自己的阿婴,让他背负了十六年的污名。可如今,他只是一个无助的孩童,是需要自己救助的对象。罢了,就帮他这一回吧。 她低声与白昭和蓝启仁说了几句,两人相视一眼,目光掠过小男孩,眼中神色复杂。就是这个孩子,在未来将曦臣骗得团团转,借助蓝氏的资源杀害无辜,登上高位,颠覆了整个仙门,最终害得曦臣道心崩溃、忘机痛失爱人。 蓝启仁看了眼眉眼稚气,却意气风发的大侄子,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警惕,连忙带着三个孩子去一旁的茶楼等候。 崔雪回和白昭则去了思诗轩。孟诗去内室换了一身素净衣裳,重新梳了发髻,整理了仪容,这才牵着孟瑶出来。一进门,她便带着儿子跪下,深深叩首:“孟诗谢过几位仙师救命之恩。” 第933章 崔雪回端坐椅上,目光扫过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思思,又看向孟诗,开口问道:“你们可愿赎身?” 孟诗身子一颤,还未答话,思思却先一步跪下:“求仙子开恩,帮姐姐赎身!思思愿日后做牛做马报答仙子!” “思思姨......“孟瑶红着眼眶看向思思,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崔雪回与白昭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这姑娘倒是个重情重义的,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帮孟诗母子。 白昭温声道:“都起来说话吧。你们若愿意,我们可以帮你们赎身。“ 三人起身,孟诗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她嘴唇微动,却迟迟未能开口。 “娘亲……”孟瑶仰起小脸,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急切,“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阿瑶可以干活,可以赚钱养娘亲!” 孟诗眼中含泪,轻轻抚过儿子的发顶,却仍是沉默不语。 崔雪回见状,眸光微闪,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你可是在等孩子的父亲?” 孟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来。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善郎他……说过会来接我们的。” “可有凭证?”崔雪回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你如何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 孟诗慌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珍珠纽扣,捧在手心,声音微颤:“这是善郎留下的信物,他说……日后会凭借这个来相认。” 崔雪回接过那枚纽扣,在指尖翻转查看。珍珠莹润,金线缠绕,背面果然刻着一个小小的金氏牡丹纹。她冷笑一声,将纽扣递还给孟诗。 “你可知,这是兰陵金氏家主金光善的物品。他身为五大世家家主,能力非凡,若是想接你回去,随口一句话,就有无数人替他办好这件事。可如今,他却迟迟没来接你,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孟诗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微微一怔,崔雪回不待她回应,又继续道:“这位金宗主贪花好色,四处留情,私生子女不计其数,却无一人被接回金麟台。” 她语气平淡,却隐含嘲讽,让孟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仿佛被当头一棒,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纽扣。 见她如此,崔雪回摇头轻叹:“一方面是他怕麻烦,只想风流,不想担责,被他骗过的女子数不胜数。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金夫人手段厉害,那些身份暴露的私生子女,大多活不下来。” 孟诗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孟瑶慌忙扶住母亲,小脸上满是惊慌,眼中噙满了泪水。 “前几年,金光善因为强迫属下妻子,被人废了。” 崔雪回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如今金麟台掌权的是金夫人,你说——她会让你们母子进门吗?”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孟诗压抑的啜泣声。 崔雪回站起身,走到孟诗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现在,你还想去认亲吗?” 孟诗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崔雪回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淡漠的清醒,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 她一直对善郎心存幻想,以为他和别的男人不同,也是想凭借孩子,重新过上衣食无忧、地位尊崇的日子,可现在,她犹豫了。 “我……”她声音颤抖,却忽然攥紧了手中的珍珠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阿瑶他……他毕竟是金氏血脉啊……” 第934章 崔雪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意: “金宗主有嫡子,他并不在乎流落在外的血脉。再说,你以为金夫人会允许有人威胁他儿子的地位吗?到时候你们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你若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可想清楚了——是带着孩子过安稳日子,还是去赌一个几乎必死的可能?” 好言难劝该死鬼,如果孟诗执意要去寻亲,那自己也只能当没遇见过她,但要是孟瑶日后再做什么不利阿婴的事,那就休怪自己不客气。 感受到崔雪回似乎生气了,孟瑶突然扑到她脚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仙子姐姐,求您救救我娘亲!阿瑶不要认什么父亲,只要娘亲好好的!” 崔雪回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孩子,心头微震,若非因为他娘临终前的嘱托,他是不是也不会毅然踏上寻亲的路? 她蹲下身,轻轻擦去孟瑶脸上的泪水,郑重地问道:“你叫孟瑶?” “是的…仙子。”男孩抽噎着回答。 “好,孟瑶。”崔雪回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孟瑶认真地点了点头。 孟诗看着儿子倔强的小脸,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杏眼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她想起这些年来,每当自己对着那枚珍珠纽扣出神时,儿子总会默默依偎过来,用小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娘亲不哭,阿瑶会一直陪着娘亲的。” 稚嫩的童言犹在耳边,如今这孩子又为了她向人下跪哀求。孟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将儿子搂进怀里。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什么金氏血脉,什么认祖归宗,都比不上怀中这个活生生的孩子重要。 孟诗哽咽着,终于点头:“好......娘亲听阿瑶的,我们离开这里。” 她抬头看向崔雪回,眼中仍有泪光,却多了几分释然:“多谢仙子点醒。孟诗愚钝,险些害了阿瑶。” 崔雪回看着这对母子相拥的画面,神色微动。她伸手扶起孟诗:“你能想通便好。” 思思在一旁抹着眼泪,闻言立刻破涕为笑:“诗娘,你带着阿瑶离这里远远的。你会绣活,一定可以养活阿瑶。” 白昭看着三人相依的模样,眼中泛起一抹温柔:“我瞧你们感情甚好,不如一起赎身,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崔雪回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转向一直在看戏的老鸨,指尖轻叩桌面:“开个价吧,这三个我都要了。” 老鸨眼珠乱转,咽了口唾沫,谄笑道:“仙子若真心想替他们赎身,我给个优惠价,五百两……” 崔雪回目光骤然一沉,冷声道:“一百两!再多一文,我就让这思诗轩明日开不了张。” 老鸨的目光在两位仙子腰间的长剑上匆匆掠过,被那寒光刺得微微一颤。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最终只能点头应允,交易很快完成。 孟诗三人换上了粗布衣衫,她和思思也不再施粉黛,甚至刻意将脸涂得黑了些。如此一来,很容易就能融入寻常百姓之中,不再引人注目。崔雪回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思诗轩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似是卸去了孟诗三人身上束缚已久的枷锁。 孟诗一手牵着孟瑶,一手挽着思思,眼中泪光闪动:“两位仙子大恩大德……” 白昭轻声打断:“不必如此。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思思挺直腰背,声音里透着几分期待:“我们打算去浔阳城。我会苏绣,诗娘会诗文,可以开个绣坊,教姑娘们识字绣花。” 崔雪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这里有些银两,够你们安顿下来。” 思思推辞不过,最终感激地接下。 孟瑶仰起小脸,认真地说:“仙子姐姐,等我长大了,一定报答您!” 崔雪回蹲下身,与他平视:“不必报答我。” 她轻轻抚过孟瑶的发顶,“若你真想回报这份善意,日后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像今日我们帮你一样去帮他们。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才不负我们救你一场。” 孟瑶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用力点头:“阿瑶记住了!” 崔雪回看着他澄澈的眼眸,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又郑重叮嘱了一句:“记住,真正的男子汉立于天地间,当行正道。” “嗯!”孟瑶小手攥紧了衣角,似懂非懂地应着。 仙子的话他此刻未必全懂,但那郑重其事的语气,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些话很重要,重要到必须用一辈子去记住。 蓝启仁已经带着三个孩子等在街边,一起目送孟诗三人离去的背影。 蓝曦臣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两个弟弟的手轻声道:“阿湛,阿婴,我终于也跟你们一样,做了一回救人于水火的大侠了!” 三个孩子相视一笑,脸上都洋溢着纯真的喜悦。 白昭轻叹:“都是苦命人。” “但求她们此生平安喜乐。”崔雪回转过身,长舒了一口气,“我们也该启程了。”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蹦跳着跟上:“阿娘,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走到哪儿算哪儿。”崔雪回唇角微扬,“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太棒了!咱们要继续去当大侠咯!”魏无羡欢呼了一声。 蓝启仁看着她们洒脱的背影,摇头轻笑。夕阳下,六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漫天霞光之中。 第935章 六人依旧在徘徊在云梦地界,越靠近莲花坞,关于江家的闲言碎语便越发多了起来。茶楼酒肆里,处处有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那位小江夫人又怀上了,江宗主亲自熬安胎药呢……” “虞夫人前日大发雷霆,把新修的练武场都抽碎了,江大公子都七岁了,还当场吓哭……” “江大小姐整日跟在姨娘身边,那做派……啧啧,跟她亲娘可不像……” 魏无羡正趴在窗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楼下熙攘的人群,闻言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崔雪回:“阿娘,他们在说谁家的事?怎么听起来这么热闹?” 崔雪回指尖轻叩茶盏,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是些无聊人的闲话,与我们无关。” 白昭神色淡淡,蓝启仁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三个孩子,见他们并未受流言影响,便放下心来。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他们渐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摸清楚了。 原来,虞紫菡给江枫眠生了个儿子,如今已经两岁有余。眼下又怀了身孕,地位越发稳固。 这小江夫人最是会做人,待下宽厚,处事周全,把莲花坞上下打理得服服帖帖。如今在云梦地界,人人都夸小江夫人贤惠,倒把正室虞紫鸢忘在了脑后。 虞紫鸢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脾气越发暴躁,动辄打骂下人。江枫眠见状更是厌烦,连带着对她生的一双儿女也冷淡起来。 江厌离虽然不能修炼,却最是懂得看人眼色,日日跟在姨娘身边殷勤伺候。虞紫菡也是个精明的,乐得带着这个嫡女在身边彰显贤德。横竖养大了还能许个好人家,既全了贤名,又能给自家儿子添份助力,何乐而不为? 虞紫鸢见亲生女儿这般作态,气得心肝肺都疼,没少骂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江厌离挨了骂也只是悄悄抹眼泪,转头还是往姨娘院子里钻。这一来二去,母女俩倒真成了陌路人,唯有儿子跟虞紫鸢亲近。 这段恩怨落在崔雪回几人耳中,不过是一场笑话。 傍晚用膳时,店小二一边上菜,一边压低声音道:“几位仙师若是往东去,最好绕开莲花坞。近来江家内宅不太平,连带着门下修士都火气冲天。前几日,虞夫人手下还打伤了几个过路的散修呢。” 崔雪回轻抿一口清茶,似笑非笑:“怎么,江家如今连路人都要管?” 店小二讪讪一笑:“这……小的也是听来往客商说的。” 蓝曦臣皱了皱眉,低声道:“江家行事,越发不讲道理了。” 蓝忘机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语气冷淡:“狂妄自大,终有报应。” 白昭轻叹:“江枫眠娶了虞紫菡,原是想借虞氏之力稳固地位,却不想内宅争斗愈演愈烈,如今连门风都败坏了。” 崔雪回嗤笑一声:“他自作自受。” 反正只要有虞紫鸢存在的一天,莲花坞就不可能清净,除非把这个女人软禁起来,割了舌头。可惜江枫眠优柔寡断,既没有雷霆手段,又缺乏丈夫的魄力,活该他倒霉,被这泼妇将家门搅得天翻地覆。 魏无羡歪着头,好奇地问:“阿娘,是那个来过清川的江家吗?他们怎么还是这么讨厌?” 崔雪回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脑门,笑着道:“不是讨厌,是愚蠢。” 白昭轻笑:“阿婴记住,有些人和事,不值得浪费心神。” 第936章 魏无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一转,瞥见身旁的蓝忘机,心中顿时觉得还是他的湛哥哥最重要,立即笑嘻嘻地夹了一块鱼肉递过去:“湛哥哥,这个好吃!” 蓝忘机唇角微扬,默默接过。 正说笑间,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名紫衣修士押着几个散修经过,为首的修士厉声喝道:“敢在云梦地界议论江家,找死!没有眉山虞氏,哪有今日的云梦江氏?” 被押的散修不服:“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 “啪!”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散修脸上。 魏无羡瞪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小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身边的佩剑。 蓝忘机立即按住他的手,琉璃色的眸子冷冷盯着窗外,轻声道:“阿婴,不可轻举妄动。” 就在那修士又要动手时,另一队紫衣修士匆匆赶来:“住手!小江夫人有令,不得牵连无辜!” 两拨人当即在街上对峙起来。 “虞夫人才是正室,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小江夫人说了,江氏声誉要紧,你们这般当街打人,是要让全天下看笑话吗?” 崔雪回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指尖微动,一道无形剑气骤然斩断那打人修士的腰带。 “谁?”那修士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惊怒交加地环顾四周。 白昭轻轻摇头,“啧”了一声:“好一个云梦江氏。” 蓝启仁轻啜了一口茶,神色略显不悦:“快些用膳吧,此地乌烟瘴气,不宜久留。” 六人结账离开时,那两拨江家修士还在街上吵得不可开交。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阿娘,他们为什么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崔雪回揉了揉他的脑袋:“因为有些人太蠢,好好的一盘棋,却因为本事不够,硬生生下成了死局。” 白昭在一旁轻笑:“明明能体面收场,偏要闹得鸡飞狗跳。” 魏无羡还是有点懵,崔雪回和白昭便耐心给三个孩子讲了其中门道。听完后,魏无羡大为震惊,直叹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会作死的人。 蓝忘机见他皱着眉头,立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包松子糖,默默地塞到他手里。 魏无羡眼睛一亮,欢呼一声,瞬间把刚才的荒唐事抛到脑后:“还是湛哥哥最疼我了!” 蓝曦臣笑着摇头,提议道:“我们顺江而下,看看沿途风光如何?” 几人边走边商议,渐渐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白昭去码头租了一艘可容十几人的画舫,船身漆得锃亮,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走吧。”白昭率先跃上船头,衣袂飘飘宛如谪仙。崔雪回轻笑一声,足尖轻点,如一片红云般飘然落在船尾。 “阿婴,小心。”蓝忘机见魏无羡要往船上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 魏无羡却趁机往他怀里一扑,笑眯眯道:“湛哥哥抱我上去!”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还是稳稳地将他抱上了船。蓝曦臣看着弟弟难得窘迫的模样,眼中盈满笑意,跟在蓝启仁后面慢慢登船。 待众人都上了船,白昭指尖轻弹,画舫便无风自动,缓缓驶向江心。 魏无羡趴在船舷边,伸手去够水中的浮萍,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蓝忘机静静立在他身后,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腰,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栽进水里。 崔雪回倚在船头,望着两岸青山如黛,长舒一口气:“不用赶路,就这样随波逐流,真是惬意。” 白昭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闻言轻轻一笑,任江风拂面,好不自在。 第937章 几人乘着画舫顺流而下,遇到繁华的城镇便靠岸歇息几日。要么逛逛集市,尝尝当地特色小吃。要么在周边夜猎除祟,为民除害。待休整够了,便又登船启程。 就这样走走停停,转眼三个月过去,终于到了清川地界。 这日清晨,蓝忘机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熟悉的山水,踌躇了许久才转身走到魏无羡身边。 “阿婴。”他轻唤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琉璃眸认真地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正趴在船舷边逗弄水里的小鱼,闻言抬头,见蓝忘机神色有异,立刻收起嬉笑:“湛哥哥,怎么了?” 蓝忘机顿了顿,才道:“这次……我随母亲和叔父回云深不知处,恐怕要待得久些。” 魏无羡一愣,手中的鱼竿一下子掉在甲板上:“多久?”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蓝忘机话未说完,就见魏无羡眼圈已经红了。 “为什么要这么久?”魏无羡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想跟你一起去……” “你也许久没回家了。”蓝忘机轻轻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素帕,替他擦了擦沾了水渍的手指:“你曾说想研究怨气之道。” 魏无羡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蓝氏有清心音。”蓝忘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去学来,回来…帮你。” 魏无羡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头扎进蓝忘机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湛哥哥,你真好!可是我舍不得你……” 将近两年的游历,他们几乎日夜相伴,蓝忘机早已是他不可分割的伙伴,乍一听到要分离这么久,心中难免不舍。 蓝忘机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把眼泪蹭在自己衣襟上。 魏无羡委屈地眨巴着眼睛:“那你要快去快回……不然我一个人睡不着……” “嗯。”蓝忘机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临别时,魏无羡扁着嘴,眼眶微红,拉着蓝忘机的衣袖不肯松手。 白昭站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阿婴,又不是生离死别,几个月而已。” 魏无羡小声嘟囔:“可我就是舍不得嘛……” 蓝曦臣不禁失笑,温声劝道:“忘机这次回去,是要学清心音助你修行,你该高兴才是。”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勉强点头:“那好吧……湛哥哥要记得想我。” 蓝忘机耳尖微红,抬手替他理了理发丝,认真应道:“好。” 崔雪回见状,伸手揉了揉魏无羡的脑袋:“好了,别磨蹭了,你爹该等急了。” 魏无羡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蓝忘机,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崔雪回下了船。 画舫缓缓离岸,蓝忘机站在船尾,目光始终追随着岸上的那道身影,直到魏无羡的身影渐渐化成一个小点。 -------------- 清川魏氏。 魏无羡一踏入山门,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立于石阶之上。魏长泽一袭青衫,身旁站着个只比魏无羡矮半头的小少年。 “阿爹!小师弟!”魏无羡欢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狠狠抱了下父亲,又一把抱住小师弟,“想死我了!” 魏明远被撞得踉跄了一下,红着脸道:“大师兄......” (小师弟魏衡,字明远,日后以字相称) 魏长泽笑着摇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崔雪回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唇角含笑:“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这些日子,辛苦长泽哥哥了。” 魏长泽点头,目光柔和,上下打量着妻子:“回来就好。” 魏无羡松开小师弟,抬手比了比身高:“长高了不少啊!都快赶上我了!” 说着拉着人飞快跑到前厅,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堆东西,“喏,给你带的礼物!” 糕点,糖人,各种小玩具,还有几本新搜罗来的话本……五花八门,琳琅满目。魏明远眼睛亮晶晶的,抱着礼物爱不释手。 魏长泽看着两个少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转头对崔雪回道:“看来这趟出门,阿婴收获不少。” 崔雪回轻笑:“可不是,修为精进了,还学会了改良符篆,发明了许多新鲜玩意儿。” 魏长泽想起妻子以往给自己的传讯,不禁扬起嘴角,眼中满是骄傲。 -------------- 姑苏蓝氏,夜色渐深。 蓝忘机刚回到静室不到两个时辰,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坐在书案前翻开了清心音的曲谱。 “湛哥哥!” 忽然,枕边的照影符亮了起来。蓝忘机指尖轻点,光幕展开,只见魏无羡整个人半趴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活像只炸毛的猫。 “为何还不歇息?”蓝忘机微微皱眉。 魏无羡支起上半身,衣领歪歪斜斜的:“我在研究新的符篆呢!你看这个——” 他眉飞色舞地说起新想法,直到蓝忘机轻声打断:“阿婴,夜深了,明日再说。” “我睡不着嘛……”魏无羡拖长了音调撒娇。 “那便开着传音,我看着你睡。”蓝忘机目光温和。 “那好吧。”魏无羡收起符纸,乖乖地钻进被窝,眼睛还一眨不眨地望着光幕。 渐渐地,魏无羡呼吸变得绵长。蓝忘机见他睡熟,这才收起照影符,自己也上床歇息。自此,两人夜夜都要通着传音才能安眠。 转眼间半年过去,蓝忘机终于回到了清川。有了他的相助,不出两年,魏无羡便琢磨出一套用音律操控怨气的法子。他将此法命名为“诡道”,还成功净化了两块阴铁中积攒数百年的怨气。 在研究诡道时,他意外发现了聂氏刀法的缺陷。才十一岁的年纪,他仅仅花了一年功夫,就解决了困扰聂家几百年的难题。自此,清河聂氏对清川魏氏感激不尽,两家往来愈发密切,连生意都开始合伙经营。 聂怀桑如今已成功筑基,实力比寻常结丹修士还要强上几分。聂明玦欣慰不已,正打算带着弟弟出门夜猎,好生历练一番。 光阴似箭,转眼魏无羡长到了十二岁,身长七尺有余,蓝忘机比他略高些。 这一年,蓝忘机从家族得到了避尘剑和忘机琴,魏无羡也拥有了自己的本命灵剑——随便,陈情将自己的本体送给了他。就连十一岁的魏明远也得了一柄上品灵剑,自行取名“霜华”。 崔雪回乍一听到这个剑名,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她细细端详魏明远的眉眼,越看越心惊——这依稀就是幻境中那个清风明月般的小师弟——晓星尘! 第938章 崔雪回望着院子里练剑的少年们,终于明白,难怪总觉得这孩子格外眼熟。本该是师父收的小徒弟,阴差阳错间,倒成了自己的徒弟。 崔雪回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她竟然截了师父的胡!也不知道师父她老人家如今过得如何? 魏长泽听她说完,站在廊下望着魏明远出了会儿神。小少年剑招凌厉,眉宇间透着股机灵劲儿,哪还有幻境中那副天真模样。 他轻声叹道:“这样也好,现在的明远,总不会再被人轻易哄骗了。” 崔雪回也点头赞同。幻境里,那个晓星尘是她无缘得见的师弟,眼前这个却是他们一手带大的徒弟。 在这尘世里长大,从小跟着师兄们摸爬滚打,早褪去了那股子不谙世事的单纯。不过那份赤诚的底色仍在,只是多了几分被自家儿子“祸害”出来的精明。 兜兜转转,到底还是一家人。崔雪回在心里跟师父赔了个不是,转念又想:这安排说不定就是天意呢。至少这一世的“晓星尘”,不会再因为太过单纯而吃亏。 这么一想,她心里最后那点愧疚也散了,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十二岁之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常常结伴夜猎,偶尔也会带上魏明远。聂怀桑筑基之后,逐渐显露出以书画引灵的本事,在修真界开始崭露头角。 而魏无羡所创的“诡道”,因涉及怨气的特殊性,尚未展露于人前,长辈们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布。 随着时间推移,这一代的世家公子都渐渐长成,时日久了,便有人排出了世家公子榜。 魏无羡和蓝忘机因修为高深且形影不离,并列榜首,分别获得“逍遥君”与“含光君”的称号。 同为少宗主又交好的蓝曦臣与聂明玦并列第二,被尊称为“泽芜君”和“赤峰尊”,聂怀桑因独创一道,位列第三,被称为“文殊君”。 其后依次是魏明远、温宁、温旭、金子轩和温晁,因在修真界走动的日子较短,尚未获得称号。而江晚吟,连前十五都未进。 仙子榜上,温情位居榜首。她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被众人尊称为“妙手仙子”。紧随其后的是秦愫,而江厌离竟也意外地进入前十。 这一代可谓是人才辈出,姑苏蓝氏、清河聂氏、清川魏氏和岐山温氏尤为引人注目。尤其是清川魏氏,已经显露出要跻身一流世家的强劲势头,这种新兴家族,往往更具活力,更容易出人头地,因此吸引了许多慕名而来的才俊,魏氏的客卿弟子也渐渐多了起来。但魏氏并非来者不拒,想要加入家族,必须通过“炼心阵”的考验。 又三年过去,魏无羡年满十五。姑苏蓝氏广发请帖,邀各家公子前往听学,蓝忘机要提前返回姑苏,协助叔父筹备听学事宜。 ------------- 夜色渐沉,清川魏氏,蓝忘机的院落里。 魏无羡刚沐浴完毕,随意披着一件单薄的红色内衫,衣襟半敞,露出锁骨处一片莹润的水光。他懒洋洋地趴在床榻上,湿漉漉的发丝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他却浑然不在意,指尖轻点枕边的照影符,光幕徐徐展开。 “湛哥哥!”他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光幕那端,蓝忘机正端坐在静室的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册,闻声抬眸,却在看清魏无羡的模样时,指尖微微一顿。 第939章 少年眉目俊朗,乌发如墨,一身红衣更衬得肤色如玉,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歪着头,笑意盈盈地望着蓝忘机,唇色因刚沐浴完而显得格外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鲜活的气息。 蓝忘机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低声道:“怎么不擦干头发?” 魏无羡不甚在意地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你不在,没人给我擦,反正一会儿就干了。” 蓝忘机眉头微蹙:“会着凉。” 魏无羡噗嗤一笑:“湛哥哥,我可是修士,哪有那么容易着凉?”说着,他指尖一抬,一缕灵力流转,发丝上的水汽瞬间蒸腾消散,乌发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蓝忘机见状,这才稍稍放心,可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落在魏无羡身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的阿婴……格外引人注目。 “对了!”魏无羡忽然凑近光幕,眼睛亮晶晶的,“湛哥哥,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去姑苏听学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蓝忘机定了定神,嗓音微沉:“叔父已安排妥当,只待各家弟子到齐。” “那太好了!”魏无羡兴奋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臂枕在脑后,“听说这次听学,比以往都要热闹。各家都会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来,我可得好好会会他们!” 蓝忘机眸光微动,似有不悦:“你……想见谁?” 魏无羡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自然是聂怀桑啊!那小子现在可厉害了,上次来信还说新得了一本绝版话本,要带给我看。” 蓝忘机神色稍缓,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又兴致勃勃地说道: “还有温宁,听说他箭术又精进了,到时候可得比试比试。还有温晁……(巴拉巴拉)听说蓝叔父还邀请了白雪观的宋岚,你还记得他吗?我以前还说过介绍小师弟给他认识呢。听说他剑术超群……(巴拉巴拉)” 听见魏无羡絮絮叨叨说的都是旁人,蓝忘机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意,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一瞬,才道:“听学期间,不可胡闹。” 魏无羡笑嘻嘻地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不惹事!” 看着他的笑脸,蓝忘机唇角轻轻扬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魏无羡忽然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水光:“唔……有点困了。” 蓝忘机眸光柔和:“那便歇息。” “还想再聊会儿嘛……”魏无羡把脸埋进蓝忘机的枕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才走半个月,味道都要散了。” 蓝忘机心尖一颤,垂眸掩住眼中的暗色,慌忙低声道:“明日再聊…” “好吧~”魏无羡拖长声调翻了个身,内衫下摆卷到大腿根,“反正再过五日我就带着小师弟去姑苏了。” 魏无羡突然凑近光幕,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这次我还要睡静室!你都回去半个月了,床上肯定全是你的味道……” 光幕中,少年放大的俊颜近在咫尺,衣襟松散,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双腿更是毫无遮掩地搭在榻上,修长匀称。蓝忘机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克制:“……盖好被子。” 魏无羡眨了眨眼,故意把腿翘得更高:“怎么,湛哥哥怕我着凉啊?” 蓝忘机被他光洁的肌肤刺得瞳孔微缩,眸光微暗,嗓音也比平日沉了几分:“……听话。” 魏无羡噗嗤一笑,但还是乖乖扯过被子盖住腿,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在锦被间若隐若现。他歪着头,笑得促狭:“这样行了吧?” 第940章 蓝忘机闭了闭眼,手中的书册已被捏出了褶皱,低低“嗯”了一声。 夜深人静,蓝忘机在静室的床榻上辗转难眠。 身下的床铺宽大而空荡。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此刻这半边床铺的冷清,让他心头也跟着空落落的。 在清川魏氏,他和魏无羡从小便睡一张床,从两个小团子挤在一起取暖,到如今长成少年身量,同榻而眠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习惯。无论寒暑,身边总有魏无羡睡着后无意识滚过来缠住他手臂的温暖。此刻,只有他一人。 他闭着眼,可脑海里却全是魏无羡方才的模样——湿漉漉的发丝,半敞的衣襟,莹润的锁骨,笑意盈盈的眼睛,色泽红润的唇,甚至还有那修长匀称的双腿…… 他翻了个身,试图驱散这些念头,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反而越发清晰。 渐渐地,他的意识沉入梦境。 梦里,魏无羡仍穿着那件单薄的红衫,懒懒地倚在榻上,冲他笑得明媚灿烂:“湛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蓝忘机不受控制地走近,伸手抚上他的脸。魏无羡的皮肤温热细腻,像是上好的暖玉,触之生温。他低头,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魏无羡的唇柔软湿润,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夏日熟透的蜜桃。他起初只是轻轻触碰,可魏无羡却仰起脸,主动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舔他的唇缝,带着几分顽劣的挑逗。 蓝忘机呼吸一滞,手指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压进怀里,吻得更深。 魏无羡被他吻得气息不稳,眼尾泛红,却仍笑着唤他:“湛哥哥……”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蓝忘机几乎能感受到魏无羡的体温、心跳,甚至是他指尖划过自己脊背的酥痒。他忍不住将人按在榻上,手掌顺着腰线滑下……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燥热猛地从小腹炸开,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蓝忘机猛地睁眼,呼吸急促,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窗外仍是夜色沉沉,梦中的旖旎画面却挥之不去——阿婴泛红的眼尾,汗湿的鬓发,还有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湛哥哥”。 心头是压不下的燥热,他怔怔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低头一看,身下已然一片湿凉。 他僵住了。 半晌,他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指尖攥紧了被褥。 ——他竟然……对阿婴生出了欲念…… 蓝忘机起身,沉默地换了衣物,又用冷水净了手,才重新坐回榻上。 他垂眸沉思,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与魏无羡相处的点点滴滴—— 魏无羡总是喜欢往他怀里钻,睡觉时要抱着他的手臂,沐浴后懒洋洋地趴在他腿上让他擦头发,甚至偶尔还会故意凑近,在他耳边呵气,笑嘻嘻地问:“湛哥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从前面对阿婴的顽皮嬉闹,他总是无奈纵容,可如今想来…… 他早已对这样的阿婴,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看到阿婴与旁人勾肩搭背时心口莫名的窒闷,因阿婴对自己的依恋而生出的甜蜜欢喜,因阿婴无意撩拨而骤然加快的心跳……所有模糊不清的烦躁、独占、渴望,在这一刻,被方才那个滚烫的梦境和眼前这小小的证据,彻底照得透亮。 是心悦。是深入骨髓的占有欲。这份占有欲其实早已存在,只是懵懂如雾,如今终于被这燎原的火星彻底点燃。他想要阿婴只属于他一个人,看得紧紧的,谁也碰不得。 蓝忘机指尖微颤,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懊恼,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自幼修习蓝氏雅正集,虽不像叔父以前那般克己复礼,可也依旧雅正端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生出这般心思,更何况……那人还是阿婴。 可偏偏,他并不觉得厌恶。 ——他心悦阿婴。 不是兄长对幼弟的照拂,不是挚友之间的情谊,而是……想要拥他入怀,想要亲吻他,想要……更亲密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呼吸微滞,心跳陡然加快。 天光渐亮,蓝忘机静坐了一夜,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无需逃避。 只是……阿婴似乎尚未开情窍。 想到魏无羡平日里张扬活泼、肆意鲜活的模样,蓝忘机唇角微扬。 他不急。 他可以等,等阿婴慢慢明白,等他有一天,也能用同样的目光看向自己。 在此之前,他会守在他身边,护他周全,纵他嬉闹,陪他走过漫长岁月。 ——总有一日,他的阿婴,会懂得他的心意,心甘情愿投入他的怀抱。 ------------- 几日后,魏无羡带着魏明远和几个同门师弟,一路游山玩水,掐着听学正式报到的最后一日,才悠哉悠哉晃到了云深不知处山门前。 门前已聚集了不少前来听学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或兴奋交谈,或整理仪容。 魏无羡正探头探脑,想看看他家湛哥哥是不是在附近等他,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略显刻薄的声音: “清川魏氏好大的架子,非要拖到最后一刻才肯露面?” 第941章 魏无羡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只见江氏一行人站在不远处。 为首的正是江晚吟,一身白色听学弟子服,肩头绣着九瓣莲的标志,面容清秀却透着几分刻薄,眼角眉梢都带着阴鸷之气。他身旁站着温婉的江厌离和几个江氏弟子,神情尴尬。 魏无羡唇角微勾,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故作惊讶地对身旁的魏明远道:“奇怪,云深不知处门前什么时候养了狗?我怎么听见狗叫?” 周围骤然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偷笑声。 魏明远立即会意,故作正经地接道:“不知道啊。二师兄说过,山门重地最忌喧哗。依我看,蓝氏家规该添一条——‘狂吠者与狗不得入内’。” 话音刚落,四周的世家子弟再也憋不住,纷纷笑出声来。江晚吟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翻涌,手已按在剑柄上,却碍于云深不知处的规矩不敢拔剑。 “阿澄……”江厌离连忙拉住弟弟的衣袖,声音柔柔的,“别冲动,这里是蓝氏地界……” “滚开!”江晚吟猛地甩开她,眼中怒火更甚,“整日就知道帮着外人说话,到底谁才是你亲弟弟?我看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江厌离被他吼得一怔,眼眶顿时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却还是轻声道:“阿爹和姨娘说了,让我们注意礼节,不要……” “我们什么我们?”江晚吟冷笑一声,“整日把姨娘挂在嘴上,你还知道你是谁生的吗?难怪天天惹阿娘生气!” 江厌离咬着唇不敢再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围几个世家子弟都悄悄往这边张望,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面露讥讽,神色中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有些人,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连自家人都能当众辱骂,真是长见识了。 魏无羡撇撇嘴,对江氏的人毫无好感,只当没听见,继续四下张望。他身后的师弟倒是有些气不顺,小声提醒:“大师兄,江氏的人……” 魏无羡眉梢微挑,转头低声问魏明远:“三师弟,遇到这种挑衅的人,该怎么办?” 魏明远眨眨眼,压低声音:“能打的当场就打回去,不能打的……” 他顿了顿,与魏无羡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自然是半夜去…….” 两人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身后的师弟们眼明心亮,顿时会意地笑了。这些师弟都是长老客卿的孩子或弟子,按照入门先后顺序,都排在了魏明远的后面。 就在这时,江晚吟旁边一个弟子突然惊呼:“大公子,我们的拜帖……好像落在客栈了!” 江晚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低声斥责:“废物!” 他目光扫过守在山门处、面无表情的蓝氏门生,眉头紧锁。没有拜帖,按规矩是无法入山的。 魏无羡也听见了,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江晚吟的麻烦,跟他魏无羡有什么关系?他只想快点找到他的湛哥哥。 他探头张望,目光越过人群,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蓝忘机正从山门内走出来,他今日穿着姑苏蓝氏嫡系子弟的正式服饰,云纹广袖随步伐轻扬,额间系着一条象征身份的浅色抹额,整个人如霜雪雕琢,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 “湛……”魏无羡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喊出那个亲昵无比的称呼,但瞥见周围众多陌生的、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目光,尤其是旁边江晚吟那明显带着审视和恶意的眼神,他舌尖一转,那声“湛哥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第942章 他清了清嗓子,扬高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毫不掩饰的熟稔,朝那道身影用力挥手:“蓝湛!” 这一声呼唤,瞬间吸引了山门前所有人的目光。 蓝忘机脚步一顿,目光如霜似雪,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看到那个眉眼飞扬的白衣少年时,他眼底的冰雪肉眼可见地消融了几分。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探究的视线,径直朝着魏无羡走去。守门的蓝氏门生纷纷躬身行礼:“二公子。” 蓝忘机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了魏无羡面前。 “蓝湛!”魏无羡又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完全不在乎周围人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更没理会旁边江氏一行人因拜帖而陷入的窘境。 魏明远及身后的师弟们连忙恭敬行礼:“二师兄。” 蓝忘机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细细扫过,确认他一路无恙,精神尚好,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魏明远在一旁无奈扶额,除了大师兄,他们还有这么多人,二师兄竟然一个都没看到吗? “怎么才到?”蓝忘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腕!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魏无羡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顺势凑近了些:“路上看到好多有趣的东西嘛!” 说着还不忘回头对师弟们喊了一句:“跟上跟上!含光君带我们进去啦!” 周围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年少成名的含光君蓝忘机啊!而能让他亲自来接的,可不就是传闻中与他交好的昭阳君魏无羡吗? 再看看旁边连拜帖都弄丢的云梦江氏子弟,众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几步,生怕被牵连。毕竟,谁也不想和敢对昭阳君出言不逊的蠢货扯上关系。 守门弟子见是二公子亲自领人,自然不敢阻拦,连忙躬身放行。 “依规办事,没有拜帖不得入内。”蓝忘机转头对守门弟子嘱咐道,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还淡淡扫了眼脸色铁青的江晚吟。 魏无羡就这么被蓝忘机一路牵着,穿过山门,拾级而上。身后江晚吟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以及其他人惊诧的低语,全然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看着眼前人挺直的背影和那条随风微动的抹额,魏无羡忍不住伸出手,勾住抹额的尾端轻轻扯了扯,低声嘟囔道:“蓝湛,你每次回来都是这副‘披麻戴孝’的装扮……不过你还别说,这样还真好看!” 蓝忘机握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将魏明远等人安顿在弟子精舍后,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径直去了静室。 推开门,室内整洁如新,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温暖而静谧。那张宽大的床榻上,果然如魏无羡所想,在他惯睡的那一侧,枕头摆放得端端正正,像是静候主人归来。 魏无羡欢呼一声,像只归巢的鸟儿,扑到榻上滚了一圈,抱着蓬松的被褥深深吸气:“全是湛哥哥的味道!” 蓝忘机站在门边,琉璃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他,眼底似有暗流涌动,眼尾微微下垂,隐约透出几分委屈。 魏无羡滚够了,坐起身,才发现蓝忘机还站在那里,神色似乎有些不对。他眨眨眼,跳下床榻,凑到蓝忘机面前:“湛哥哥,怎么了?” 第943章 蓝忘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薄唇抿了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点执拗:“山门前,为何不唤‘湛哥哥’?”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就去扯蓝忘机的袖子:“哎呀,就为这个呀?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蓝忘机任由他作乱,但眼神依旧固执地看着他,显然还在等一个满意的解释。 魏无羡见他这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甜。他晃了晃蓝忘机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那么多人呢,还有讨厌的人在旁边。‘湛哥哥’多肉麻啊,让人听见了,我昭阳君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了……” 他眼珠一转,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亲昵,“‘湛哥哥’这么好听的称呼,当然要留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啊!对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少年清朗的嗓音,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亲昵话语。那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像是一把小刷子,轻轻挠在了蓝忘机的心尖上。 他紧抿的唇线终于缓缓松开,眼底那点固执的委屈被悄然驱散。虽然面上依旧不显,但熟悉他的魏无羡,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周身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冰雪消融般的柔和。 见这招有效,魏无羡再接再厉,又晃了晃他的胳膊,拖长了调子撒娇:“好嘛好嘛,湛哥哥?别不高兴啦?你看,我这不一到没人的地方就立刻叫了嘛!以后都这样,只在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叫,好不好?” 他仰着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那点郁结也烟消云散。他想要的,不就是阿婴这份独一无二的亲昵么?只要这份特殊是独属于他的,是旁人无法窥见的,那么……在山门前叫“蓝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抬起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整理魏无羡蹭乱的头发,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拂过魏无羡带笑的唇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惯常宠溺的亲昵和占有。 魏无羡怔住了。只觉得这个触碰与往日不同,酥酥痒痒的,似乎搔到他心底去了。他抬眼望去,只见蓝忘机唇角微扬,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湛哥哥,你真是……”魏无羡瞳孔微微放大,惊叹脱口而出,“魅力不减当年,笑起来越发好看了!” 话音未落,就被蓝忘机突然收紧的手臂带入怀中。清冷的檀香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耳边传来那人低沉的回应:“阿婴,我想你了。” 魏无羡的心突然怦怦乱跳,不知为何,也就一个月不见,怎么感觉湛哥哥有些不一样了呢,但他一时又说不清,究竟哪里变了。 良久,蓝忘机才稍稍松开怀抱,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眼角,目光温柔而专注。魏无羡有片刻的失神,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为什么湛哥哥的目光看得他浑身莫名发热呢? 看到少年罕见的羞赧模样,蓝忘机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他现在确信,他的阿婴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 ------------- 夜色渐深,静室里烛火摇曳。 魏无羡盘腿坐在榻上,正摆弄着前些时日淘来的新奇玩意儿。忽然,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挲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抬头望去,只见蓝忘机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他只穿着一件素白内衫,那衣料薄如蝉翼,在烛光下几乎半透明,隐约可见其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平日里被规整衣袍包裹的劲瘦腰身,此刻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魏无羡手中的物件“啪嗒”一声掉在榻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道身影。 蓝忘机似是浑然不觉,径自走到书案前整理卷轴。随着他抬臂的动作,内衫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湛哥哥……”魏无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蓝、蓝家的衣料怎么这么薄?” 蓝忘机回眸,神色如常:“天热。” “可、可是……”魏无羡结结巴巴地指着窗外,“这才过了冬季啊……” 蓝忘机不答,只是转身去取书架高处的典籍。这个动作让他整个背部线条在薄衫下展露无遗——肩胛骨如蝶翼般舒展,脊柱清晰流畅,一路延伸至腰际。 魏无羡突然从榻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蓝忘机身后:“让我摸摸!” 不等对方回应,他的手已经贴上了那片温热。指尖顺着脊柱线条轻轻下滑,感受着布料下紧实的肌理。蓝忘机身形微僵,却没有躲开。 “天啊湛哥哥!” 魏无羡惊叹道,双手不老实地游走到他胸前,“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身材也太好了吧?” 掌心下的肌肉紧致有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蓝忘机突然转身,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别闹。” 第944章 魏无羡却趁机戳了戳他腹部:“练得真好!” 指尖触到轮廓分明的腹肌,忍不住又摸了两把,“不愧是天天练剑还倒立抄书的人!” 蓝忘机唇角微勾,忽然伸手,掌心贴上魏无羡的腰侧:“阿婴的身材,也很好。” “诶?”魏无羡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也算精瘦有力,但比起蓝忘机那经过严苛训练出来的肌肉,显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蓝忘机的手却已经顺着他的腰线缓缓上移,在肋骨处轻轻摩挲:“这里,很漂亮。”指尖又划过锁骨,“这里也是。” 魏无羡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明明只是寻常触碰,为何心跳得这般厉害?他抬眼望去,发现蓝忘机的眼眸比平日深邃许多,像是含着化不开的墨。 “湛哥哥……”他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蓝忘机眸光一暗,猛地将他拉近。两人胸膛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阿婴…”蓝忘机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魏无羡只感觉整个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茫然地摇头。 蓝忘机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带着把小钩子,挠得人心尖发颤。他稍稍退开,却见魏无羡不自觉地追着那温度往前倾了倾。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蓝忘机眼中笑意更深。他抬手轻抚魏无羡泛红的脸颊:“时辰不早了,阿婴该就寝了。” 说着,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瓣,在魏无羡怔怔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书架。那件轻薄的内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背影。 魏无羡呆立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莫名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奇怪,明明没喝酒啊……” 从十四岁起,他倒也尝过几次酒,但毕竟年纪尚小,爹娘都不让他多喝。有一次,他心血来潮捉弄蓝忘机,结果发现自己的湛哥哥竟是个“一杯倒”。没有人陪他喝酒,他便也喝得少了。 魏无羡晕乎乎地走回床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胡乱把榻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收入储物袋,直挺挺地躺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发烫的脸。 “真是见鬼了……”他盯着轻纱帐嘟囔,手指紧紧揪住被角。 明明湛哥哥也没做什么,怎么自己就跟中了邪似的,浑身不对劲。他翻了个身,鼻尖蹭到枕头上残留的檀香味,想起刚才那人指尖划过锁骨的战栗感,顿时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懊恼地一蹬腿,差点把被子踹开。 睡意渐渐漫上来,迷迷糊糊间,魏无羡似乎听见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蓝忘机静静立在床边,低头看着少年微张的唇和凌乱的发丝。他伸手掖好被角,指尖却流连不去,轻轻抚过魏无羡俊秀的眉眼。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掌心,含糊地呓语:“湛哥哥……” 这一声让蓝忘机唇角微微上扬,清冷的眉目舒展开来,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此刻他不再克制,任由满腔爱意从眼底倾泻而出,可惜,那个最需要读懂他所有情绪的人,正沉沉睡着,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模样。 “阿婴。”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等你……” 他俯身凑近,呼吸拂过魏无羡的耳尖,终究还是克制着,只在那微红的耳垂上留下一个若有似无的触碰。 第945章 ------------- 时至深夜,在无人察觉的意识深处,一缕银光悄然流转。沉寂多年的天道之力微微波动,化作稚童模样的小天道蹑手蹑脚地靠近沉睡的神魂。 “神尊……”小天道小声唤道,见没有回应,又伸手戳了戳那团朦胧的银光。 银光突然变幻,化作人形。神尊魏无羡伸着懒腰现身,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小东西,吵我清梦?” 小天道眨巴着大眼睛,急切道:“神尊,您该醒醒了!” “急什么。”魏无羡随手幻化出一支白玉笛,在手中潇洒地转了几圈,“如今这样不是挺好嘛?即便不醒,也不会耽误事。” 他透过识海望向外界,只见蓝忘机正将熟睡的自己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生怕惊醒他。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中满是愉悦:“哈哈哈哈……小古板竟然无师自通了这种本事。” 不过,如今的二哥哥似乎不再那么古板了,连色诱都用上了,他倒是想看看,这人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他淡淡瞥了眼小天道,语气略有些嫌弃:“你别管了,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说着随手一挥,带起的清风直接将小天道卷出了识海,小天道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他无奈地摸了摸屁股,气鼓鼓地消失在原地,魏无羡的身影也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识海深处。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外界的魏无羡正睡得香甜,无意识地蹭了蹭蓝忘机的胸口,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某人怀中。 ------------- 翌日清晨,魏无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清气爽地跳下床榻。昨夜的异样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只当是连日游玩太过尽兴,累出了幻觉。 见蓝忘机早已穿戴齐整,坐在窗边看书,一袭白衣胜雪,衬得他愈发清雅出尘。魏无羡三两下收拾完毕,蹦跶过去,笑嘻嘻道:“湛哥哥,该用早膳啦!” 蓝忘机抬眸,目光在他明媚的笑脸上流连片刻,唇角微扬:“好。” 用过早膳,二人往兰室走去。途中遇见魏明远与一位白衣少年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几名魏氏弟子。 “大师兄!二师兄!”魏明远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行礼。 魏无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却被那位陌生少年吸引。那人眉目清隽,气质清冷,腰间悬着一柄墨色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在下白雪观宋岚。”少年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魏无羡眼前一亮,回了一礼:“原来是宋兄!多年不见,如今已是这般风采了,一看就是得了白雪观真传。” 蓝忘机在一旁微微点头,难得开口道:“宋道友修为精进,确实令人钦佩。” 魏无羡转头对魏明远笑道:“我正想着给你们引见,不想你们倒先认识了?” 魏明远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昨夜见子琛在院中练剑,那剑法实在精妙……就忍不住上前讨教……” “明远天资过人。”宋岚接话,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剑法造诣不在我之下,对符咒之术更是见解独到。” 魏无羡听见他们这亲近的称呼,看着二人比肩而立的姿态,以及魏明远眼中掩不住的欢喜,不由莞尔,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臂:“蓝湛你看,明远也遇到知己了,就像我们一样,真好啊。” 蓝忘机闻言,眸色微深,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二人,又落在魏无羡笑意盈盈的脸上,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946章 几人正寒暄着,忽然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唤:“阿婴!“ 聂怀桑摇着折扇快步走来,习惯性地就要往魏无羡身上挂。可手刚搭上肩膀,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刺过来——蓝忘机正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凉飕飕的。 “咳咳,无、无羡。”聂怀桑立刻识相地改口,折扇“啪”地一收,往后退了半步。他可没少领教过蓝二公子的醋劲,那白眼能冻死人。那专属的称呼“阿婴”,还是留给这个醋坛子吧。 “怀桑,你怎么还是这么怕蓝湛啊,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魏无羡哈哈大笑,正要再调侃聂怀桑几句,忽然听见一道爽朗的声音:“无羡!” 温晁带着温情、温宁大步走来。如今的温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跋扈的温二公子,自从温情姐弟被接到不夜天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了许多,对温宁这个弟弟更是格外关照。 “温二哥!”魏无羡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温情,温宁,你们也来了!” 说起温情姐弟与温晁的渊源,还要从八九年前说起。那时八岁的温情带着六岁的温宁刚到不夜天,温晁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很是看不顺眼。他从小就是父亲最疼的儿子,哪能容忍有人来分走父亲的关爱? 可那天在后院,他撞见几个温家子弟在欺负温宁。那孩子吓得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戳中了温晁的心。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闭关,母亲去世时,他也是这般强忍着不哭。从那以后,他就把温宁划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在他心里,温宁和常来不夜天玩的魏无羡一样,都是他要罩着的小弟。 温情笑着点点头,温宁则腼腆地喊了声“魏公子”。温晁拍了拍魏无羡的肩,目光扫过蓝忘机,笑道:“蓝二公子,别来无恙。” 蓝忘机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温晁搭在魏无羡肩头的那只手上。 温晁察觉到他的视线,心中暗笑,这蓝二果然又来了,每次见无羡与旁人亲近就这副模样。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故意又用力按了按,还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在温晁看来,蓝二公子平日里装得清高,实际就是个小心眼的。魏无羡交友广泛,他温晁作为二哥,自然要护着这小子不被这种独占欲强的朋友束缚。 魏无羡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兴高采烈地招呼众人前往兰室。一路上,又遇见金氏和其他世家的弟子,众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如今的蓝氏规矩宽松不少,那些不近人情的家规删减了许多。弟子们行走间不必再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被罚抄家规,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周全的,总不至于像市井之徒那般喧哗吵闹,失了仙门风范。 拜礼进行的很顺利,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捣乱,各家献上的礼物虽然珍贵,但大多都是些常见的奇珍异宝。直到清川魏氏出场时,才真正让在场众人眼前一亮。 那是一方古朴的青铜阵盘,其上刻满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转。 “此物名为‘九转聚灵阵’。”魏无羡朗声道,“乃是我魏氏最新研制的修炼辅助法器,只此一件,对突破金丹期瓶颈大有裨益。” 这话一出,整个学堂顿时骚动起来。要知道,在如今的修真界,能助人突破境界的宝物简直比凤毛麟角还稀少,何况是突破金丹期,在他们的印象里,至今无人能达到元婴期。 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魏无羡说的“金丹期”和他们理解的“结丹”完全是两码事。 而魏无羡和蓝忘机,实力已经达到金丹大圆满,只需经历雷劫洗礼,便能直接突破到元婴期。陈情私下告诉过魏无羡,让他发扬诡道,消解怨气,静待时机便可。 蓝氏众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区别,也知道此物的珍贵。青蘅君接过阵盘,仔细端详片刻,不由点头赞许:“无羡有心了,代我向长泽道谢。” 拜礼结束后,蓝启仁宣布了此次听学的内容。除了常规的仙门历史、世家礼仪外,今年新增了阵法、符篆、炼器等实用课程。最让人意外的是,竟还包含了文道、音攻术与诡道的讲解。 “文道?”一位颍川林氏的弟子惊喜地看向聂怀桑,“可是文殊君创立的以文入道之法?” 众学子闻言,纷纷向聂怀桑投去钦佩的目光。这位平日里看似不务正业的聂二公子,竟能自创一道,着实令人意外。 聂怀桑唰地展开折扇,半遮着脸,不好意思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青蘅君点头赞许道:“文道以书画引动天地灵气,虽不如剑道凌厉,却别有一番玄妙。怀桑能另辟蹊径,实属难得。” “音攻术?”一位蓝氏弟子惊讶地看向蓝忘机,“可是二公子改良弦杀术后创立的?” 蓝忘机常年驻留在清川魏氏,蓝氏弟子们对这门术法也只是略有耳闻,很少有人亲眼见过。而蓝忘机素来不喜欢张扬,施展这门术法的时候,旁人大多以为他用的依旧是弦杀术。 第947章 青蘅君再次点头:“正是如此。忘机在弦杀术的基础上,与音律之道相融,创出此术。不拘乐器种类,只要掌握其中门道,琴箫笛鼓皆可操控灵力。既可伤人于无形,亦可安抚心神。” 此言一出,学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众学子面面相觑,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一位喜好乐器的弟子忍不住问道:“青蘅君,当真任何乐器都可施展?” “自然。”青蘅君含笑点头,“忘机曾用一片竹叶奏出完整曲调,以音律退敌。” “哇——”学堂内爆发出一阵低呼。 所有学子都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钦佩。有些喜欢附庸风雅的学子,打算日后也去寻一种乐器,试试这门术法。 魏无羡见状,立刻歪着身子凑近蓝忘机,比自己被夸奖还要高兴:“湛哥哥最厉害了!” 蓝忘机耳尖泛起薄红,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魏无羡这才意犹未尽地坐直身子,但脸上骄傲的神色怎么也藏不住。 望着台下这些朝气蓬勃的学子,青蘅君欣慰道:“此次听学,忘机会亲自指导音攻术基础。有兴趣的弟子,可要把握机会。” 学堂内立刻响起一片期待的议论声,众学子看向蓝忘机的目光更加炽热。几位女修悄悄红了脸颊,小声嘀咕着:“蓝二公子不仅修为高深,还长得这般……” 青蘅君骄傲地看向小儿子,只见忘机神色淡然,既无羞赧,也无傲气。没有三千家规束缚的他,思想早已不像幻境中那般古板。青蘅君心中越发感激当初点拨他们的器灵陈情。 兴奋劲儿一过,有人好奇地问道:“诡道又是什么?从未听说过,这是何人所创?” 蓝启仁沉声道:“诡道乃魏婴所创。” 他们早已与魏长泽夫妇私下里商议妥当,决定借着这次听学的机会,让“诡道”正式展现在众人面前,从年轻一代开始逐步改变大家的观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魏无羡。他正兴奋地和身旁的蓝忘机小声说着什么,见状立即端正了坐姿。 “敢问清壑君,这诡道究竟修炼何物?”一位金氏弟子忍不住问道。 蓝启仁肃然道:“诡道修炼的,是怨气。” 话音刚落,满座哗然。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修炼怨气?那不是邪魔歪道吗?” 众人回头,只见江晚吟满脸讥讽地站在那里。温晁转过头,冷笑道:“江大公子好大的口气,连清壑君亲口承认的正道都敢说是邪魔歪道?” “荒谬!”蓝启仁声音陡然提高,“江大公子可曾见过魏婴被怨气反噬?他修炼诡道多年,神智清明,修为精进,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魏无羡站起身,难得严肃道:“怨气如刀,用得好可斩妖除魔,用得不好才会伤及自身。关键在于心性和掌控之法。” 魏明远也立即起身声援,眼中满是钦佩:“大师兄创立的诡道不仅无害,反而能化解怨气。这些年清川一带的邪祟作乱之事,比别处少了七成不止!” 江晚吟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蓝忘机虽未开口,但冰冷的目光已经表明态度。 魏明远坐下时借着衣袖遮掩,悄悄朝魏无羡比了个手势,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好的暗号。 魏无羡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右手在案几下迅速回了个收到的手势,左手却故作正经地整理衣摆,一副乖巧听讲的模样。 第948章 蓝忘机若有所觉地微微侧目,正看见魏无羡案下晃动的脚尖,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阿婴每次要干坏事前,就是这副表现,可爱极了。 这时,一直含笑旁观的蓝曦臣温声提议:“既然诸位对诡道有所疑虑,不如让无羡为大家展示一番?眼见为实,想必比我们空口解释更有说服力。”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魏无羡眼睛一亮,手中凭空出现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 “诸位请看——” 只见他唇角微扬,指尖轻抚笛身,悠扬婉转的曲子在学堂内回荡。一缕黑气自笛孔溢出,在空中盘旋缠绕,渐渐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那鸟儿通体漆黑,羽翼分明,眼神灵动,全然不似寻常怨气那般阴森可怖。 “怨气凝成实质了......”刚才提问的金氏弟子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笛声渐急,玄鸟忽然俯冲而下,在众人惊呼声中,轻巧地叼起蓝忘机案前的一枚白玉镇纸,振翅飞向魏无羡,小心翼翼地将镇纸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还讨好似的用脑袋蹭了蹭魏无羡的手背。 “哎呀,真乖!”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抚玄鸟的头顶。那黑气凝成的鸟儿竟发出愉悦的清鸣,亲昵地在他指尖蹭了又蹭,才依依不舍地展翅高飞。 在学堂上空盘旋三圈后,玄鸟发出一声长鸣,化作漫天墨色光点消散。 “好精妙的控制力……”蓝启仁捋着不存在的胡须,眼中闪过赞赏。 魏无羡收起玉笛,环视众人,朗声道: “灵气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可以劈山填海,怨气也具有同样威力。二者本是一体,一阴一阳,同根同源,本无正邪善恶之分,关键在于人怎么用。 灵气认根骨,讲究天资;怨气看心性,重在意志。只要心性坚定,没有灵根的普通百姓也能修炼。” 他顿了顿,又道:“刀能砍柴也能伤人,可怕的是持刀的手,而非刀本身。怨气之所以为人所惧,只因它易被心术不正者利用。但若心怀善念,怨气亦可为善。” 一位在门口执勤的外门弟子突然激动地问道:“魏公子是说……像我这样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也能修习诡道?” 魏无羡含笑点头:“正是。只要通过‘炼心阵’的考验,便可修习。”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有些弟子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们身边也有一些亲朋好友,因资质不够,无法修炼灵气,这诡道或许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江晚吟脸色铁青,却再不敢出言反驳。 聂怀桑“啪”地合上折扇,感叹道:“魏兄此举,当真为天下修士开辟了新道路啊!” 蓝忘机静静注视着神采飞扬的魏无羡,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阿婴,总是这般耀眼。阿婴曾说,要控制怨气保护人,为普通百姓找一条可以修炼的路,这两点,他都做到了。 蓝启仁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不仅如此,诡道修士还能化解怨气,避免其危害人间。这才是诡道真正的价值所在。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后,修真界的传承就断绝了。 如今道法不全,所有人都无法突破金丹修为。即便结丹,也不过是没有经历雷劫的伪金丹,寿命不会超过两百年。”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 “但若结出真金丹,寿命可达五百年。修真界日渐衰落,若还守着老规矩不放,只怕离消亡不远了。诡道虽偏,却也是大道之一,若能取其精华,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第949章 与其守着残缺的道统坐以待毙,不如广开思路。修真之路,本就该海纳百川。”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学堂内顿时哗然。众学子交头接耳,脸上尽是惊疑之色。 他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但蓝氏传承数百年,先祖又是佛门出身,从不打诳语。而且蓝氏拥有世家之中最大的藏书阁,若说从中寻得什么上古传承,倒也合情合理想。 于是,各位学子心中暗暗打算,立即传信告知家族长辈此事。 “安静!”蓝启仁敲了敲戒尺,“明日正式开始授课。今日诸位先熟悉环境,切记不可喧哗。” 扔下这么一句话,蓝启仁就随着青蘅君离开了课堂,只留下一屋子心绪难平的学子。 蓝曦臣走到魏无羡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无羡,从今日起,怕是有得你忙了。”他眼中带着几分调侃,“想必前来讨教的人会络绎不绝。” 魏无羡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手:“曦臣哥放心,早就料到这一天了,我应付得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眨了眨眼,“再说了,不是还有湛哥哥帮我嘛。”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顿时笑开了花,身子一歪,习惯性地往他身上靠去。蓝忘机耳尖立刻红了,但还是稳稳扶住他的腰,轻声提醒:“当心。”语气虽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蓝曦臣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落在自家弟弟身上。只见那忘机素来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无羡,眼底似有柔光流转,那专注的神情里藏着若有似无的情意—— 情意?蓝曦臣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瞬。 他自幼看着这两个弟弟形影不离,只当他们是至交好友,知己兄弟。忘机性子冷,唯独对无羡格外纵容,连对方随手塞来的枯枝败叶都当珍宝收着。 无羡看似没心没肺,却只在忘机面前才会露出那般毫无防备的模样。这样的情谊,他看了十几年,早习以为常。 可今日细看之下...... 弟弟这次从清川归来,目光落在无羡身上时,那专注的神情却与往日大不不同。更让蓝曦臣忍俊不禁的是,无羡依旧如常地往弟弟身上靠,嘴里絮絮叨叨说着闲话,全然没察觉身旁人眼底的柔情。 他忽然觉得有趣极了——他这位向来沉稳端方的弟弟,在情路上怕是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蓝曦臣轻轻摇头,眼底笑意更深。看来往后这云深不知处,要有好戏看了。 江晚吟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魏无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就是这个人,小时候害得他当众丢脸,长大后又被阿娘拿出来和他作比较。他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可又不敢在蓝氏的地盘上发作。 毕竟,蓝氏一门四君,威望极高,还与温、聂、魏三家交好,是他们江氏无论如何都不敢得罪的。 蓝曦臣离开后,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正要和蓝忘机一起离开,忽然被温晁拦住。 他一把揽住魏无羡的肩膀,挑眉道:“无羡,你小子,瞒得可真够好的!开创一道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提前告诉我?” 魏无羡无奈一笑,摊手道:“你也看到了,大家对诡道的态度还是排斥的,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我们也是权衡再三,才决定在听学上正式宣布。” 温晁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这就给我爹传讯。有我爹在,保准没人敢说你什么!”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笑道:“那就多谢温二哥了。” 这时,聂怀桑和魏明远带着聂氏和魏氏的弟子们走了过来。其他学子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有的向聂怀桑请教文道,有的向蓝忘机询问音攻术,但更多的则是簇拥在魏无羡周围,七嘴八舌地询问诡道的修炼之法。 “昭阳君,怨气真的不会反噬吗?” “魏公子,炼心阵是什么?可否详细讲讲?” “魏兄,诡道对天赋要求高不高?” 魏无羡被问得应接不暇,笑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稍安勿躁!等到我正式讲道那天,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大家耐心等待。”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众人虽仍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便纷纷点头应下。 聂怀桑见状,适时地摇着折扇笑道:“各位若有兴趣,不妨先来听听我的文道入门?说不定对日后修习诡道也有助益。” 蓝忘机则微微点点,淡声道:“音攻术与诡道亦有相通之处,都是以音律御敌,日后授课时,我会讲解基础。” 众人一听,顿时欣喜不已,纷纷行礼致谢。魏无羡见场面缓和下来,悄悄松了口气,冲聂怀桑眨了眨眼,又侧头对蓝忘机低声道:“多亏有你们。” 蓝忘机眸光微柔,指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他的手,无声地说:有我在,不必担心。 金子轩紧紧攥住岁华的剑柄,望着被众人簇拥的魏无羡三人,胸口微微发闷。 儿时,他们还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如今这几人却已名动天下。而他,与他们同为一代人,却依旧默默无闻。他想起母亲这些年独自支撑金氏的艰辛,心底的羡慕和失落逐渐化为一股坚定的念头:他也会努力帮母亲撑起金氏。 第950章 夜色沉沉,静室。 蓝忘机刚解下外袍,便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转身,正见魏无羡鬼鬼祟祟地往门外溜。 “阿婴。”蓝忘机出声唤住他。 魏无羡身形一僵,回头时已经挂上甜甜的笑,下意识就来拽他的衣袖:“湛哥哥,你先睡。我……去散散步。” 蓝忘机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衣襟处,伸手一探,抽出一叠符篆——禁言符、定身符、痒痒符…… “散步?”蓝忘机抬眸看他,眼底似有微光浮动。 魏无羡见瞒不过,索性整个人贴上去,像小时候耍赖般挂在他肩上,蹭了又蹭:“江晚吟昨日在山门口挑衅,今日又在学堂大放厥词,我得去教教他什么叫‘祸从口出’。” 蓝忘机呼吸一滞,伸手揽住他的腰,定了定心神,才道:“为何不叫我?” 魏无羡一愣:“啊?” “从前在清川,你夜猎、捉弄人,都带着我……”蓝忘机语气平静,可眼底却隐隐透出一丝委屈。 魏无羡心头一软,忍不住笑道:“可这是在云深不知处,你是蓝氏二公子,若被人发现……” “无妨。”蓝忘机指尖轻拂他的脸颊,微热的温度带起一阵痒意,“蓝氏也是你的家。” 魏无羡呼吸微滞,半晌,无奈一笑:“好吧,那一起。不过——”他凑近,压低声音,“你得帮我放风,可不能让你叔父知道。” 蓝忘机收紧揽在他腰间的手,轻轻点头:“好。”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静室,魏无羡熟门熟路地摸到魏明远的住处,轻轻敲窗。 不多时,魏明远探出头,看到蓝忘机时,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压低声音道:“大师兄,准备好了?” 魏无羡点头,声音低不可闻:“走吧。”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潜至江晚吟的院落。外面并无守夜弟子,魏无羡指尖一弹,一张符篆悄无声息地钻入屋内。不过片刻,屋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蓝忘机看了魏无羡一眼,抢先道:“我来。” 说罢,他身形一闪,翻窗而入,片刻后,拎着一个只着内衫的人影跃出。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湛哥哥,你这偷人的动作也太熟练了。” 蓝忘机面色不改:“嗯,偷过你。” 魏无羡朝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你什么时候偷过我? 蓝忘机淡定道:“七岁开始。” 魏无羡一愣,随即想起小时候,他时常带着湛哥哥去后山玩,有时候累到睡着了,都是湛哥哥把他扛回了家。 他凑近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原来湛哥哥那时候就会‘偷人’了?” 面对这个明显带歧义的问句,蓝忘机竟然点头“嗯”了一声。 魏明远借着月光看到二师兄微微上翘的嘴角,心中一阵无语,这种事也能承认?二师兄,你的雅正呢? 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的氛围怪怪的,让他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大师兄,”魏明远指了指院落的大门,“办正事……” 魏无羡这才收了笑容,目光转向蓝忘机手中的江晚吟。魏明远却突然感觉到来自二师兄的死亡射线,他浑身一激灵,率先一步前去开路了。 三人带着昏睡的江晚吟,一路避开巡逻,潜至后山,一通操作后又悄无声息地将人送了回去。 ------------- 翌日清晨,听学正式开始。青蘅君作为宗主,自然不可能将精力都放在听学上,所以听学主要由蓝启仁主持,蓝曦臣这个少宗主从旁协助。 蓝启仁目光在学堂内扫了一圈,见后排似乎少了一个人,微微蹙眉:“何人缺席,怎得不来请假?” 第951章 江厌离缓缓起身,衣袖半掩着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启禀先生,我弟弟今早起来不知怎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又红又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学堂里顿时议论纷纷。金子轩皱起眉头,温晁直接笑出了声,聂怀桑摇着扇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蓝曦臣也抿唇轻笑。 听到这熟悉的症状,蓝启仁眉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魏无羡那边飘去。 只见那小子正歪着头冲忘机挤眉弄眼,嘴角翘得老高,活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忘机虽然面上不显,可眼里却藏着纵容的笑意。 “肃静!”蓝启仁一敲戒尺,“下课老夫会派医师去看看。现在开始上课。” 一堂课在古怪的气氛中结束。刚宣布下课,蓝启仁就沉声道:“无羡、忘机,留下。” 魏无羡吐了吐舌头,磨磨蹭蹭地挪到讲台前。蓝启仁板着脸道:“又胡闹?” “蓝叔父~”魏无羡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蓝启仁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虽然他早已没了胡子。“来的都是世家子弟,你给我收敛点!” “哦~”魏无羡拖长了音调,乖乖应下,眼珠子却滴溜溜一转,“那我…去后山抓鱼好了?” 蓝启仁被他这不着调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魏无羡这才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云深不知处的饭菜还是太清淡了嘛~” 魏无羡每次来云深不知处,都嫌伙食太淡,害得他们不得不改菜谱。如今膳房天天变着花样做菜,连辣子鸡都有了,这小子还敢挑三拣四! “藏书阁的古籍需要备份。”蓝启仁冷哼一声,“你和忘机一起去。” 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刻行了个夸张的礼:“学生遵命~” 转身就拽着蓝忘机的袖子往外跑,临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蓝启仁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对身边弟子低声道:“去山下多买些鱼苗,放到后山小溪里。” 那弟子憋着笑应下,刚要离开,又听蓝启仁补了一句:“挑肥的。” 蓝曦臣在一旁掩袖轻笑,温润的眸子里满是欣慰:“叔父,忘机跟着无羡,倒是活泼了不少呢。“ 蓝启仁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目光柔和地望着藏书阁方向,隐约可见两个少年并肩而行的身影——一个蹦蹦跳跳像只撒欢的兔子,另一个虽步伐端正,衣袖却随着身旁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啊……”蓝启仁难得没有反驳。 眼前浮现出幻境中少年时期的二侄子,冰冷孤寂,小小年纪就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尊完美的玉雕,连影子都透着寒意,还被誉为蓝氏“行走的家规”…… 而如今,虽然忘机依旧沉静少言,却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鲜活。只是……无羡这小子,千万不要把云深不知处的天给捅破了。 ------------ 藏书阁。 魏无羡正抄着古籍,忽然眼珠一转,从储物袋中悄悄摸出一张复印符,这也是他为了偷懒发明的,只是平时蓝忘机都不让他用,是希望他能记住抄写的内容。 “累了?”蓝忘机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虽未抬头,却始终分神留意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魏无羡立刻丢了笔,像只猫儿似的凑过去:“湛哥哥~手都酸了。” 他干脆挨着蓝忘机坐下,肩膀贴着肩膀,故意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还蹭了蹭,“你看,都红了。” 蓝忘机呼吸微滞,却不动声色地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魏无羡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十分好看。只是指尖还沾着墨迹,确实有些发红。他轻轻揉捏着,力道恰到好处。 第952章 “再抄十页就休息。”蓝忘机声音平静,却纵容着对方越靠越近。 魏无羡眼珠一转,整个人往蓝忘机怀里靠,开始讨价还价:“五页好不好?” 他仰着脸,眼里盛着细碎的阳光,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我保证认真抄,一个字都不偷懒。”说话间,他的发丝扫过蓝忘机的下巴,酥酥痒痒的。 窗外突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大师兄又偷懒!” 蓝忘机眸色一凛,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魏明远压低的哀嚎:“二师兄饶命!我这就走!” 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身子一歪,直接栽进蓝忘机怀里。蓝忘机顺势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背。 魏无羡就势靠在他胸前,还扯了扯他的抹额:“湛哥哥,傍晚去后山抓鱼好不好?蓝叔父肯定放新鱼苗了~” 蓝忘机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他的发丝,声音低沉温柔:“好。” 魏无羡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却浑然不觉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只觉得这样很安心,还在那儿掰着手指数要抓几条鱼。 蓝忘机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看着怀中人灵动的侧脸,眼底暗流涌动。这样亲密的接触,魏无羡做起来自然随意,却不知正一步步落入温柔的陷阱。 蓝忘机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有的是耐心,等着自己的小太阳开窍的那一天。 末了,魏无羡连那五页书都没抄,自然是由蓝忘机代劳了。 ------------- 各家弟子将新道法及伪金丹一事传给家族长辈,云深不知处没多久便收到许多拜帖,纷纷要求蓝氏开坛讲法,但都被青蘅君以“听学期间,不易打扰”为由推拒了。 然而,有一个人却没被拦住,那就是温若寒。他直接一人一剑闯入山门,指名道姓要找魏无羡、蓝忘机和聂怀桑比试。 魏无羡看着红衣猎猎,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温若寒,无奈道: “温伯伯,蓝湛与我武力值不相上下,怀桑虽然武力差点,但他有阵法辅助,也能和我打个不相上下。不如,今日由我和你比试吧。” 蓝忘机眉头微蹙,一步上前挡在魏无羡身前,声音清冷如霜:“温伯父,晚辈愿领教高招。” 聂怀桑折扇“啪”地一收,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强撑着笑道:“温、温伯父若是不嫌弃,晚辈也……也愿意试试……”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魏无羡噗嗤一笑,伸手拍了拍蓝忘机的肩,又冲聂怀桑眨眨眼:“别紧张,我先来。等我败了,你们再上也不迟。” 他转头对温若寒咧嘴一笑,活力四射,“温伯伯,咱们点到为止?” 温若寒红衣翻飞,眼中战意灼灼:“好小子,有胆识!走,去演武场!” 一行人正要动身,忽然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且慢。” 青蘅君带着蓝启仁和蓝曦臣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群闻讯赶来的学子。青蘅君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含笑道:“今日暂不上课,诸位随我一同前往演武场观战。” 学子们顿时欢呼雀跃,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温晁一把揽住魏无羡的脖子,挑眉道:“无羡,可别给我爹留面子,狠狠揍他!” 哼!他早就希望有人把他爹好好收拾一顿了,谁让他爹总是仗着武力值高,逼着他学这学那。 温情无奈地拽了拽弟弟的袖子:“阿宁,快把温二哥拉回来,别让他添乱。” 温宁红着脸,上前小声劝道:“二哥,这样不好……” 演武场上,温若寒长身而立,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弹,灵剑应声出鞘,寒光凛冽。他朗声道:“无羡,先让我看看你的剑术!” 魏无羡手腕一翻,随便已在手中。他随手挽了个剑花,笑嘻嘻道:“温伯伯,请多指教啦!”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闪电般交错而过。剑光如虹,气劲四溢,看得众人眼花缭乱。魏无羡的剑法灵动飘逸,如行云流水;温若寒的招式则大开大合,霸道凌厉。 “好!”温晁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声喝彩。 蓝忘机站在场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聂怀桑缩在他身后,折扇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满是惊叹:“魏兄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 三十招过后,温若寒忽然收剑后撤,大笑道:“痛快!无羡,你这剑术比你爹还厉害,好样的!” 他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剑一抖,“接下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诡道!” 第953章 魏无羡随手将随便往地上一插,手腕一翻,一支白玉笛已出现在掌心。他嘴角微扬,露出几分狡黠笑意:“温伯伯,可要小心了——” 清越的笛声骤然响起,一缕缕黑气自笛孔涌出,在空中化作数十道黑色洪流,铺天盖地朝温若寒涌去。 温若寒不避不闪,手中长剑灵力暴涨,一道凌厉剑光劈出,将迎面而来的黑气尽数劈散。 “来得好!”温若寒眼中战意更盛,身形如鬼魅般闪至魏无羡身侧,剑锋直指他咽喉要害。 魏无羡脚尖轻点地面,轻盈后跃,笛声陡然转急。地面忽然裂开,数道黑影如藤蔓般缠向温若寒双脚。 温若寒纵身而起,剑光如雪,将黑影斩断。 二人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场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蓝忘机目光灼灼,眼底暗流涌动。他的阿婴,总是这般耀眼夺目…… 忽然,魏无羡笛声戛然而止,所有黑气瞬间收回。他拱手一礼,笑嘻嘻道:“温伯伯,晚辈认输啦!” 温若寒收剑入鞘,挑眉道:“你小子,明明还有余力,为何突然认输?” 魏无羡眨眨眼,一脸无辜:“再打下去,我可要被你打散架啦!再说了——”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温伯伯您大老远跑来,总得给您留点面子不是?” 温若寒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有你的!” 他转头看向场边的蓝忘机和聂怀桑,眼中战意未消,“你们两个,谁来与本座过几招?” 青蘅君适时上前,温声劝道:“温宗主今日亲自指点,已是难得。既然诡道之术已经展示,不如就此作罢?来日方长,怀桑的文道、忘机的音攻,日后自有展示的机会。” 这话说得明白——今日主要就是为了让诡道得到认可,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再比下去反倒显得多余。况且文道和音攻本就是灵气修炼之法,不像诡道这般引人争议,自然不需要仙督亲自来验证。 温若寒爽朗大笑,目光扫过魏无羡三人,豪迈道:“好!后生可畏啊!都是开宗立派之才,修真界后继有人啊!今日就到此为止!” 说着重重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无羡,你这诡道确实不凡,我回去就发仙督令,将其列入正统道法!” 魏无羡眼睛一亮,拱手笑道:“温伯伯英明!我魏无羡绝不藏私,今后会将诡道功法公之于众,造福天下百姓。” “好!”温若寒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有如此胸襟,不愧是我温若寒看中的后辈!你放心,我岐山温氏定会全力支持,助你推广诡道!” 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深深一揖:“那就多谢温伯伯了!” 场边学子们顿时沸腾起来。魏明远第一个跳起来欢呼:“大师兄威武!” 宋岚也难得露出笑意,点头赞道:“魏公子心怀天下,实在令人钦佩。” 其他学子们或惊叹,或羡慕,更有不少蓝氏外门弟子激动得脸颊发红——魏无羡愿意倾囊相授,这意味着资质平平、灵根不显的修士,也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再也不会受到歧视! 众人看向魏无羡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感激。就连一向矜持的女修们也忍不住小声议论:“魏公子不仅天资卓绝,还这般慷慨无私……” 蓝忘机缓步上前,不动声色地站到魏无羡身侧,递上一方雪白帕子。魏无羡自然地接过,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冲他眨眨眼,低声道:“湛哥哥,我表现得怎么样?” 第954章 “阿婴最是厉害。”蓝忘机唇角轻轻上扬,眼底满是骄傲。 聂怀桑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凑过来:“魏兄,今日一战,你的名声怕是要传遍修真界了。” 温晁挤到前面,一把揽住魏无羡的脖子,得意道:“爹,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总夸无羡了吧?他可是我们这一辈最厉害的!” 温若寒却突然板起脸,恼怒地瞪向温晁:“臭小子!整天就知道耍嘴皮子!你看看无羡他们,年纪轻轻就自创一道。这次听学必须好好用功!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温晁立刻挺直腰板,连连点头:“是!儿子一定虚心求教,好好向他们学习!”说完还朝魏无羡挤了挤眼睛。 魏无羡忍俊不禁,拍了拍温晁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温二哥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你~”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搭在温晁肩上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魏无羡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温若寒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郎,朗声笑道:“走走走,我还有些修炼上的问题要向无羡讨教!” 魏无羡三人随温若寒前往寒室后,演武场上的学子们仍议论纷纷,久久不散。 这一战过后,魏无羡的名号彻底在修真界打响,诡道也终于得到世人认可。云深不知处山脚下,每日都有慕名而来的修士徘徊,盼着能偶遇这位少年天才。 青蘅君见状,特意拨出山下一处庄子作为传道之所。魏无羡将诡道功法、修炼心得和炼心阵尽数交出,由青蘅君统一安排传授。 远在清川的魏氏同样门庭若市,魏长泽夫妇效仿云深不知处的做法,为前来求道者开辟了专门的传习之所。 等江晚吟伤势痊愈,重新开始听学时,震惊地发现修真界早已天翻地覆。他眼中的旁门左道,如今竟成了人人追捧的正统道法。 任凭他如何嫉恨难平,四处诋毁魏无羡,也无人理会一个小小学子的闲言碎语——毕竟,这可是连仙督温若寒都亲口承认的正统。 蓝忘机与聂怀桑的名声也随之水涨船高。魏无羡那句“与我不相上下”的评价,让世人都知道这两人也是能与仙督一较高下的奇才。 如今三人所到之处,总有一众学子追随左右,更引得不少女修频频侧目,好不热闹。 以前总是将目光放在厨房和弟弟身上的江厌离,原本想找魏无羡求教,奈何他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让她难以近身。 她便想着等听学结束后,下山去试试那炼心阵,若她也能修炼诡道,爹娘是不是会多看她一眼,弟弟也不会总对她不耐烦? ------------ 传道之事渐渐步入正轨,学子们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魏无羡和蓝忘机难得清闲下来。 这一日春光正好,青蘅君忽然召他们前往寒室。 室内檀香袅袅,青蘅君神色凝重,待二人落座后,他指尖轻点,一道隔音结界无声展开。 “无羡,忘机,今日唤你们来,是为阴铁之事。” 魏无羡一怔:“阴铁?之前不是已经净化了吗?” “不止那两块。”青蘅君微微摇头,随即将阴铁的来历与五块碎片的下落一一告知。 “寒潭洞这块最为凶险。”青蘅君沉声道,“蓝氏先祖一直以元神镇压此物,但近日我察觉结界日渐衰弱,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第955章 蓝忘机眸色一沉:“父亲的意思是,需尽快处理?” “正是。”青蘅君道,“薛氏和岐黄温氏那两块阴铁,当年已被无羡净化,如今只剩寒潭洞这一块急需解决。” 他顿了顿,“至于莳花苑和暮溪山那两块,暂且无碍,可容后再议。” 魏无羡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阴铁煞气极重,若蓝氏先祖禁制消散,确实麻烦。”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不过,以我如今的诡道术法,加上蓝湛的琴音辅助,净化起来应该比当年容易许多。” 青蘅君欣慰点头:“三日后正逢休沐,你们二人便去一趟,务必在先祖魂魄消散前解决此事。” “包在我身上!“魏无羡拍着胸脯保证,转头冲蓝忘机眨眨眼,“不过嘛,还得湛哥哥助我一臂之力。”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眸色温柔:“嗯。” 青蘅君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心中稍安,却又忍不住暗叹——忘机这孩子,明明眼里全是无羡,却一直不曾表明心意,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若是有朝一日无羡被人捷足先登,怕是有得他后悔。 离开寒室后,魏无羡拽着蓝忘机的袖子晃了晃:“听说寒潭洞冷得很,咱们带坛天子笑去暖暖身子?” 蓝忘机淡淡瞥他一眼:“家规禁酒。” 蓝氏虽然删减了家规,但他们祖上毕竟是佛门出身,禁酒这一条依旧保留。不过,如今的禁令已不再那么严苛,仅限于云深不知处境内不可饮酒。 “那……”魏无羡眼珠一转,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颊,“到时你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蓝忘机呼吸微滞,耳尖悄然泛红,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莫要胡闹。” 魏无羡却大笑起来:“湛哥哥,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当真可爱得紧。” 两人并肩走在山间小径上。魏无羡正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净化阴铁的计划,忽然前方山道拐角处转出一位身姿婀娜的女修。 那姑娘一见蓝忘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快步上前盈盈一礼:“含光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魏无羡眉梢一挑,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蓝湛,我去前面等你。” “不必。”蓝忘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刚好让他挣脱不开,“魏婴不是外人,现在直说便可。” 女修闻言,反而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不用单独面对这位冷若冰霜的含光君。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兰草的精致荷包:“这是…小女子亲手绣的。听闻含光君喜欢抚琴,里面装了些安神的香料…”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想与含光君多些了解……” 蓝忘机神色不变,只微微摇头:“多谢好意,但不必了。” “为何?”女修有些急切,“可是嫌弃绣工粗陋?” “非也。”蓝忘机目光澄澈,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魏无羡,“在下已有心悦之人。” 魏无羡顿时瞪圆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湛哥哥什么时候有了心悦之人?他怎么不知道? 女修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追问:“不知是哪家仙子这般有福气?” 蓝忘机淡淡道:“不便相告。” “啊……这样啊……”女修如释重负地收起荷包,心里暗喜总算能向爹娘交差了。 正要告辞,却注意到蓝忘机的目光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突然瞪大眼睛。含光君每日与昭阳君形影不离,何曾见过他亲近什么女修?再想起平日所见—— 昭阳君闹腾时含光君纵容的目光,昭阳君与旁人走得太近时,含光君那冷飕飕的表情,听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修炼、夜猎……还有含光君刚说起心悦之人时,好像在看昭阳君,还说昭阳君不是外人,那就是“内人”了? 忽然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她在心里惊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眼前两人一静一动,一个如冰一个似火,站在一起却和谐得宛如天造地设。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急忙用袖子掩住。 待二人走远,女修终于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跺脚,眼睛亮得惊人。她摸出随身携带的话本,对照着远去的背影小声惊叹:“天哪!这可比话本精彩多了!” 忽然意识到失态,她赶紧捂住嘴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裳,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另一边,魏无羡感觉心里闷闷的,强撑着笑意撞了撞蓝忘机肩膀:“好啊湛哥哥,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都不告诉我?是谁家姑娘?”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抿唇不语。 “是上次对你暗送秋波的欧阳小姐?还是上个月来送药材的秦姑娘?” 魏无羡绕着蓝忘机转,眼睛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总不会是那个总想跟你搭讪的姚氏女修吧?” 见蓝忘机始终不答,魏无羡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脚步骤然加快:“不说算了!我找怀桑去!” 第956章 “阿婴……”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有的急切,伸手要抓魏无羡的手腕。 魏无羡却头也不回,一个纵身便不见踪影,只丢下一句气鼓鼓的话:“我先走了!” 此时此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让他无法平静面对蓝忘机,只想一走了之。 聂怀桑正在院中赏玩新得的兰花,见魏无羡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折扇“啪”地一合,诧异道:“无羡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怀桑!”魏无羡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蓝湛他有心上人了!” 聂怀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故作惊讶地挑眉:“哦~?” 若说儿时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端倪,倒也情有可原。这次听学,他明显察觉蓝忘机对魏无羡的态度与往日不同,只偏偏眼前这个榆木疙瘩,整日里上蹿下跳就是不开窍。 不过这等风月事,总要当事人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才好。 “问他还不肯说!”魏无羡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却怎么也熄不了心头的火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居然瞒着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年少慕艾,蓝忘机有喜欢的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这么气急败坏是为什么?心口那股酸涩又是怎么回事? 聂怀桑摇着扇子偷笑:“无羡当真不知忘机心悦何人?” “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魏无羡瞪他,胸口那股莫名的闷痛感更加明显。 聂怀桑轻咳一声,突然从袖中摸出两本册子塞给他:“哎~无羡,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绝版话本吗?来来来,看了这个,保准让你忘了烦心事。“ 魏无羡好奇地拿起一本,随手翻开。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画页上,赫然是赤身果体、姿态极其亲密的一男一女!线条大胆露骨,动作……闻所未闻! “噗——!”魏无羡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把书合上,像被烫到一样。 “这、这也太……”他舌头打了结,瞪着聂怀桑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虽说这些年走南闯北,对男女之事也略有耳闻,但从未真正接触过这种直白描绘的图册。那画上细节纤毫毕现,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聂怀桑嘿嘿一笑,指了指他手中的另一本:“还有呢!这本更……嗯,特别点。”他压低声音,“特别适合......你和忘机共赏……” 听到蓝忘机的名字,魏无羡心头又是一阵发闷。他手忙脚乱地将两本册子都塞进怀里,站起身来:“我…我先走了。” 离开聂怀桑的院子,魏无羡的脚步不自觉地朝藏书阁方向走去。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自言自语,却无法阻止自己前进的步伐,还是推开了那扇木门。 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蓝忘机果然在那里,端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正翻动着一卷古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如玉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如同谪仙般出尘,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魏无羡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消散了不少。 蓝忘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浅色眸子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 “阿婴……”他放下书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和一丝小心翼翼。 自魏无羡负气离开,蓝忘机就后悔没拉住他。他人虽坐在这里,心思却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正琢磨着如何表明心迹,没想到这人竟自己回来了。 第957章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中的光彩,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三两步窜到他面前,神秘兮兮地笑道:“湛哥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蓝忘机微微睁大眼睛:“何物?” 魏无羡从怀中掏出那本男女春宫图,献宝似的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聂怀桑给的,可稀罕了!” 蓝忘机伸手接过,看清内容后脸色骤变,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从坐席上弹起。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正好摊开在最露骨的那页。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严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连“阿婴”都不叫了。 “你…你看这种东西!?” 魏无羡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蓝忘机如此失态、如此愤怒的样子,那双总是温柔注视他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与……受伤?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我就是好奇…”魏无羡有些委屈,小声辩解,“怀桑说…是好东西…让我和你一起分享……” “好东西?!” 蓝忘机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魏无羡,仿佛要将他看穿,“你…你看了多少?你…你喜欢女子?”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最后一句。 若他的阿婴当真对女子感兴趣?那他们之间……他又该怎么办? “啊?”魏无羡被他问懵了,看着地上那本摊开的书,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怎么看,就一眼……就觉得…有些奇怪…” 他对那上面的女子,除了觉得新奇,并没有任何别的感觉。 蓝忘机紧盯着他,神色中带着几分探究,目光忽然落在他微鼓的衣襟上。 “还有没有别的?”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一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伸手探向魏无羡的怀里! “哎!湛哥哥你干嘛!”魏无羡慌忙后退,却被书案绊住,身体向后倒去。 蓝忘机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形。 那本被藏起来的书册从衣襟中滑出,“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书页摊开,画中竟是两个男子纠缠的身影,比刚才那本更加不堪入目! 蓝忘机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魏无羡绕过蓝忘机,弯腰捡起书册,眼睛越瞪越大。他看看画,又抬头看看僵在原地的蓝忘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荒谬、却又自然而然的问题。 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湛哥哥……原来男子之间……也能这样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脱口而出,隐隐带着一丝期待,“……那我要是和你这样,是不是也可以?” 蓝忘机浑身一颤,缓缓转头。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魏无羡从未见过的情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魏无羡歪着头,眼神清澈又困惑:“我就是好奇嘛……” 他的目光扫过蓝忘机泛红的耳垂,那抹红,在阳光下似血玉般晶莹透亮,格外诱人。视线缓缓移动,忽然被那两片淡色唇瓣勾住了——平日里总是微微抿着的薄唇,此刻因惊愕微微启着,隐约能瞧见里头珍珠似的齿列。 鬼使神差的,魏无羡往前蹭了半步,在那微凉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 蓝忘机猛地后退撞上书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连呼吸都滞住了,浅色眸子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第958章 魏无羡也被自己吓着了,捂着嘴退后半步。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烙在他的心上——比想象中柔软,带着湛哥哥身上特有的檀香,还有一丝清甜的味道。 “阿婴……”蓝忘机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为何亲我......” “它看起来…嗯…很好吃的样子。”魏无羡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这叫什么话!那是湛哥哥的唇,再怎么好吃也不能吃啊?可刚才瞧着那两片淡色唇瓣,他确实想起小时候偷吃的桂花冻,晶莹剔透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蓝忘机眸色暗了下来,耳尖似乎更红了。他忽然上前两步,魏无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一推,身体一转,后背抵上了冰凉的书架,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 “可知撩拨人要付出代价?” 蓝忘机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呼吸灼热地扑在他鼻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幽深得吓人,眼中隐隐泛着血丝。 魏无羡微微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下意识又凑近了些,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代价?要不……你亲回来?” “这才叫亲。”低沉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 不等魏无羡回神,那片他刚刚才用嘴唇“点评”过的柔软,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滚烫的温度,狠狠地压了下来! “唔——!” 这完全超出了魏无羡贫瘠的想象。那不是孩童间玩闹的触碰,也不是他刚才懵懂的轻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滚烫的、彻底爆发的占有欲。 蓝忘机的唇用力地碾磨着他的唇瓣,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 属于蓝忘机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淹没,却又在唇齿交缠间变得灼热滚烫,烧得他浑身发软,头脑昏沉。 他下意识地想推拒,两只手腕却被蓝忘机单手轻易地扣住,反压在头顶的书架上。另一只滚烫的手掌则紧紧箍在他腰后,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按进骨血里。 陌生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炸开,席卷全身。 魏无羡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被卷入滔天的巨浪,被吞噬,被点燃。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却只换来对方更深的索取。 那吻带着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渴望和霸道,急切地攫取着他的气息,烙印着他的每一寸感知,宣告着主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魏无羡以为自己要窒息在这片滚烫的洪流里,蓝忘机才猛地收回舌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 新鲜的空气骤然涌入,魏无羡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无力地靠在书架上,脸颊、脖颈,连露出的锁骨都染满了艳丽的绯色,嘴唇又麻又痛,肿得不像样子,舌根也痛得厉害。 他迷蒙地睁开眼,眼尾泛着被狠狠欺负过后的湿润潮红,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人。 蓝忘机一手仍紧扣他的腰,另一手钳制他的手腕,以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将他困在方寸之间,素来一丝不苟的外袍领口被蹭开了些许,呼吸同样急促而沉重。 他浅色的眸子里,翻涌的情潮尚未完全退去,像蕴藏了千年的熔岩,炽热得几乎能将人灼穿,一瞬不瞬地锁着魏无羡。 “湛…湛哥哥!” 魏无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控诉,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刺痛的嘴唇,指尖都在发颤,“你…你干嘛亲我?还…还这样亲!” 那感觉太过惊心动魄,太过陌生,搅得他心慌意乱。可是…湛哥哥的唇和舌都好软好甜,亲得他好舒服,他好像一点也不排斥……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凝视着魏无羡红肿的唇瓣,眼神幽暗。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抚上魏无羡同样烧得通红的耳垂,那薄薄的软肉在他指尖下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心悦你。” 短短三个字,清晰、低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魏无羡混乱的心湖里激起千层巨浪。 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敲打在他心上:“阿婴,我心悦的人就是你。想与你做道侣,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轰—— 魏无羡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懵懂,所有的混沌,所有那些模糊不清的依恋、独占欲,那些看到蓝忘机和别人走近,就莫名泛起的酸涩泡泡,那些夜里挨着他睡时心里奇异的满足感,那些只要看到他,心里就抑制不住的欢喜…… 在这一刻,被“心悦”和“道侣”这四个字,照得亮如白昼! 原来如此。 原来他心底深处那株悄然滋长的幼苗,早已根深叶茂,开出的花,名为喜欢。 是那种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想独占他的笑容,想看他为自己失态,想和他做话本上那种亲密羞臊之事的喜欢! 巨大的明悟和汹涌的欢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羞涩和控诉。 第959章 魏无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整个夏夜的星光,璀璨得惊人。他望着蓝忘机近在咫尺,写满认真与等待的脸,那里面的情意厚重得让他心尖发烫。 “湛哥哥…我好高兴……” 魏无羡舔了舔自己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唇瓣,一个带着点狡黠,又混合着无限好奇和渴望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像初春枝头最明艳的花。 他伸出手,指尖试探着,轻轻描摹蓝忘机还带着湿意的唇瓣。 “那…现在,能再亲一次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求证一件无比重要的珍宝,“就像刚才…那样的?” 蓝忘机的呼吸猛地一沉。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足以燎原的火焰。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松开钳制魏无羡手腕的手,转而托住他的后脑,另一手仍紧紧扣住那截柔韧的腰身,将人彻底按进自己怀里,带着滚烫温度的气息再次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魏无羡顺势仰起脸,在呼吸交融的间隙里本能地微启双唇,双手也不自觉地攀上蓝忘机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背后的衣料。 这一次,不再是狂风骤雨般的掠夺,比上一次更加深入缠绵,却因着刻意的放缓而显得更加磨人,带着一种确认彼此归属的、虔诚而炽热的烙印。 少年情动,如春水破冰,汹涌而不可挡。 阳光透过窗棂,将窗边纠缠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寂静的藏书阁里,只剩下唇齿相依的细微水声,还有压抑不住的、越来越急促的喘息,缓缓诉说着刚刚破土而出的、滚烫的秘密。 唇齿间的缠绵悱恻终于稍稍停歇,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灼热气息。 魏无羡的腿已经软得站不稳,他顺着蓝忘机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滑坐下来,恰好落入对方早已准备好的怀抱,整个人像化开的蜜糖般瘫在蓝忘机怀里,发烫的脸颊贴着那温热坚实的胸膛。 耳畔传来蓝忘机沉稳的心跳,与他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心跳渐渐重合。他无意识地把玩着对方垂落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又绕,最后轻轻拽了一下,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蓝忘机收紧了环在他腰际的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湛哥哥…” 魏无羡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慵懒沙哑,“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这个问题像个好奇的泡泡,在他被甜蜜填满的心湖里悄然浮起。 蓝忘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低头,对上魏无羡盈满好奇和期待的眼眸,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这个问题,他也曾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问过自己。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溯那漫长时光里悄然滋长的情愫。 他揽着魏无羡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不知。” “不知?”魏无羡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他家湛哥哥向来条理清晰,竟然也有说不清的时候? 第960章 “嗯。”蓝忘机的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珍重。 “五岁,云深不知处,雅室。” 他沉入回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叔父教我抚琴。你随魏叔叔、雪姨来访。” 当年那个画面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小小的阿婴被父母牵着手走进来,穿着鲜艳的衣袍,像一颗突然闯入寂静雪地的、生机勃勃的小太阳。他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身上。 大人们寒暄时,那个小太阳挣脱了母亲的手,径直跑到他面前,毫不认生地牵起他的手,小脸上绽开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说他的眼睛最漂亮,像琉璃。 可那时的他,却因为这双眼睛,时常听到闲言碎语,那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眼睛漂亮。从此,他的世界似乎就多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光。 儿时的自己,尚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可现在回想起来,才恍然发觉—— 阿婴看向他的目光,澄澈的没有任何杂质,没有怜悯,没有猎奇,更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或小心翼翼,或意味深长的打量,只盛着最干净、最纯粹的惊叹。 那绽开的笑容,不掺杂一丝客套,不带半分疏离,明媚得能驱散所有阴霾,绚烂得让他移不开眼……他渴望能永远抓住这道光。 “后来…你便总喜欢粘着我。”蓝忘机的声音还在继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魏无羡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清冷的云深不知处,因这个活泼爱笑、总爱牵他手、对他笑得毫无保留的阿婴而变得不同。 “同吃同睡,朝夕相对。习惯了你在身边,习惯了你闹我,习惯了你的一切…只觉,你与旁人不同。” 这种“不同”是什么?那时的他,并不明白。 “何时心动?”蓝忘机低声自语,浅色眸子里掠过一丝困惑,最终归于坦诚的无奈,“说不清。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似乎那情愫,早已在无数个相伴的日夜,无数个无意识的注视和靠近中,悄然萌芽,猛烈生长。直到不久前那场旖旎的春梦,他才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魏无羡静静地听着,看着爱人难得流露出这种近乎困惑的温柔神情。那轻蹙的眉心和微微抿起的唇,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沉静,反而透出一种让他心尖发软的专注和认真。 他忽然觉得,追究那个具体的时间点,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抚蓝忘机的眉心,声音轻快,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媚: “好啦好啦,想不清就别想啦!反正我们现在知道了彼此的心意。湛哥哥是我的,我也是湛哥哥的!这就够了!” 他像宣告胜利般,在蓝忘机怀里又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像只餍足的猫儿。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得意又满足的小模样,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化作了温软的春水。 他轻轻“嗯”了一声,收紧了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在怀中,下巴抵在魏无羡柔软的发顶。 无声的暖意在静谧的空间里流淌,甜蜜萦绕在两人心间。 魏无羡脑子里忽然又蹦出一个念头,他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眼角带着促狭的笑意:“哎,湛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总给我洗澡?” 蓝忘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尖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第961章 他当然记得,第一次,是阿婴主动。小小的阿婴被雪姨拎着后衣领,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又理直气壮地说,洗澡也要分享…… 他无法拒绝那期盼的眼神,也…不想拒绝。那时的阿婴泡在浴桶里,水汽氤氲中,白软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咯咯笑着往他身上撩水花,毫无防备…… “记得。”蓝忘机的声音有些低哑。 魏无羡仰起脸,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哼!湛哥哥,你那时候可没少占我便宜!把我看光光啦!” 蓝忘机低头,对上他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里面哪有半分真的介意?全是促狭的笑意。他心底那点因回忆而起的微澜,被轻轻抚平,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在魏无羡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亲昵的纵容。 “占便宜?”蓝忘机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戏谑,“昭阳君贵人多忘事。不知是谁,四岁时在浴桶里……”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回忆着那个温暖而纯粹的画面,“主动说……只给我看……” “嗷——!”魏无羡瞬间捂住了脸,发出一声羞耻的哀嚎,耳根发烫,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缩进蓝忘机怀里。 “湛哥哥!不许说了!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天啊!这绝对是他光辉童年里最最羞耻的黑历史!没有之一! 他清楚地记得,那次,他突然在水里站起来,还特意在湛哥哥面前转了一圈,指着自己光溜溜、圆润润的小屁股,得意洋洋地说……说小屁屁和小居居可以给湛哥哥看! 啊——!现在想起来,简直羞耻度爆表! 蓝忘机看着他羞得无地自容的样子,唇角上翘的弧度更加明显了。 感受到他因笑意而微微震动的胸膛,魏无羡羞恼至极,突然从他怀里弹起来,像只炸毛的小兽般扑了上去:“好啊湛哥哥!你学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蓝忘机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地,仰躺在软席上,魏无羡骑在他腰间,双手毫不客气地捏住那张俊脸往两边扯,指尖陷入柔软的肌肤:“让你笑话我!让你记这么清楚!” “阿婴……”蓝忘机的声音被扯得变了调,眼底却漾着纵容的笑意。这模样看得魏无羡心头一软,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趁这空隙,蓝忘机突然扣住他的手腕。魏无羡暗道不好,刚要撤退,腰间突然被温热的手指轻轻一挠—— “哈哈哈——别!湛哥哥你耍赖!”魏无羡瞬间软了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歪倒在蓝忘机身上乱扭,“不许挠痒痒!你、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年少冲动的身体被激得一颤,蓝忘机眸色暗下来,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墨发垂落,与魏无羡散开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他指尖还流连在那敏感的腰侧,声音里变得低沉沙哑:“阿婴……” “嗯?”魏无羡抬头看他,正对上他墨色沉沉的双眸,不禁微微一愣。 “幸好有你……”蓝忘机的呼吸逐渐靠近。 魏无羡正要说话,嘴唇却再次被封住。柔韧的舌尖细细碾过每一寸柔软,直到魏无羡眼角沁出泪花,手指无力地揪住对方的衣襟轻拽,蓝忘机才在他下唇上轻咬了一口,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 “湛哥哥太坏了…”魏无羡喘着气指控,红肿的唇瓣泛着淋漓的水光,眼里却盛满欢喜,“不过…我好喜欢。” 他忽然仰头,在蓝忘机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感受到身上人瞬间绷紧的肌肉,得逞般笑起来:“礼尚往来~” 笑闹了一阵,魏无羡渐渐安静下来,起身窝在蓝忘机怀里,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但眼底却慢慢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湛哥哥…”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迟疑,“你说…我们这样…阿爹阿娘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还有蓝伯伯和昭姨…他们…会同意吗?” 这层窗户纸捅破得太甜蜜,以至于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实的问题。 两个男子,如何能成为道侣?如何能…传宗接代?这些世俗的规则像一层无形的阴影,悄然笼罩下来。 蓝忘机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低下头,看着魏无羡微蹙的眉头和眼底那丝不安,心口微涩。他伸手,掌心轻轻覆在魏无羡的手背上,无声传递着自己的力量和安抚。 “不必担心。”蓝忘机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嗯?”魏无羡不解地抬眼看他。 蓝忘机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你可知,我们这般朝夕共处,同卧同起,在世家大族眼中,早已逾矩甚多。” 魏无羡眨眨眼,有些茫然。他和湛哥哥从小就这样,阿爹阿娘、蓝伯伯和昭姨他们并没有反对啊? 蓝忘机看着他懵懂的样子,继续道:“蓝氏规矩森严,长辈们若真觉不妥,或有意阻拦,你我早该被强行分开了。”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长辈们意味深长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第962章 “还记得吗?每次你我姿态亲昵,雪姨和母亲看见,非但不斥责,反而神色…甚是微妙,像是乐见其成。” 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欣慰和期待。 “魏叔叔待我…” 蓝忘机的声音更沉了些,带着一种真切的暖意,“亦从不曾将我视作外人。他指点我剑法,考校我功课,眼神里的亲近和信任,与看你时别无二致。” 那是一种将他真正视为自家子侄,甚至…未来家人的目光。 魏无羡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是啊!世家子弟,尤其是不同家族的子弟,哪有像他们这样亲密无间,毫无顾忌地同吃同睡,从幼时一直延续至今的?这根本不符合任何一家的规矩! 清川魏氏虽家风相对开明,但也绝非毫无底线。姑苏蓝氏更是以雅正端方、规矩严谨著称,虽然已经删减许多家规,但这些常规礼节依然要遵循! 昭姨那样温柔细心的人,若觉得不妥,早就该提醒了!还有阿娘那促狭又了然的笑意,阿爹对湛哥哥那比对亲儿子还信任的眼神… “你是说…阿爹阿娘…蓝伯伯和昭姨…他们早就知道?还…默许了?”魏无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恍然,心脏砰砰直跳。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骤然亮起的光彩,轻轻点头,眼中是了然的温柔:“不止是默许,更是期许。” 魏无羡的嘴巴微微张开,震惊过后,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原来…他们自以为需要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在父母眼中,或许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那些无形的纵容和默许,带着笑意的眼神和亲近的态度,早已为他们铺就了这条通往彼此的路! “天啊!”魏无羡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眼睛亮得惊人,“湛哥哥!你太聪明了!” 他激动地抱住蓝忘机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心头最后一丝忧虑被彻底驱散,只剩下纯粹的、毫无负担的喜悦在胸腔里激荡。他不再有任何顾虑,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坦荡。 他重新窝回蓝忘机怀里,像只找到最安全港湾的小兽,满足地蹭了蹭,脸上是无比甜蜜又灿烂的笑容。 “那…湛哥哥,”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轻松,还有浓浓的撒娇意味,“既然长辈们都默许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天天都亲亲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巴巴地仰视着蓝忘机,手指悄悄爬上他形状优美的唇瓣,轻轻点了点,“现在…再亲一会儿,好不好?刚才…都没亲够……”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一沉。 眸色瞬间暗了下来,翻涌起比方才更加汹涌的情潮。所有的顾虑都已消散,只剩下眼前这个笑靥如花、主动索吻的心上人。他喉结滚动,没有言语,只是低下头,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最炽热的答案。 ------------- 午休时分,魏无羡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衣袂翻飞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他怀里揣着那两本图册,指尖时不时碰一碰,嘴角便又翘高几分。 聂怀桑正在院中逗弄一只金丝雀,听见脚步声抬头,就见魏无羡满面红光地闯进来,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手中折扇“啪”地一合,目光在魏无羡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哟,无羡气消了?这是捡到宝了?” 第963章 “嘿嘿,比捡到宝还高兴!” 魏无羡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从怀里掏出那两本册子,将男女那本往聂怀桑面前一推,“这个还你。” 聂怀桑目光落在那本被留下的男男画册上,又瞥了眼魏无羡泛着水光的唇,嘴角弧度更深:“看来……是成了?” “什么成了?”魏无羡正给自己倒茶,闻言动作一顿,茶盏悬在半空。 聂怀桑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你和忘机啊。” 魏无羡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哎呀呀……这还用说吗?” 聂怀桑摇头晃脑,扇子摇得飞快,又故意用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想不到忘机倒是……热情得很。” 魏无羡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微肿的唇瓣,却忍不住扬起嘴角:“有这么明显?” “明显得很!”聂怀桑凑近些,压低声音,“上回你一个人在兰室,趴在桌上打瞌睡,忘机给你披外袍那眼神……” 他夸张地打了个哆嗦,“肉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魏无羡听得心头甜滋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画册的边角,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好啊聂怀桑!你早就看出来了,还故意给我这种书!”他作势伸手要打。 聂怀桑连忙躲闪,笑着讨饶:“我这不是……助你们一臂之力嘛!” 他挤挤眼睛,“看来效果不错?” 魏无羡哼了一声,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他宝贝似的将画册藏得更深了些,忽然压低声音:“那个……这书上画的……” 他脸颊微红,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可以……那样吗?” 聂怀桑先是一愣,继而笑得前仰后合,扇子都拿不稳了:“无羡啊无羡,你还真是……” 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自己去问忘机不就好了?” “聂怀桑!”魏无羡恼羞成怒,扑上去就要掐他脖子。两人笑闹成一团,惊得笼中金丝雀扑棱棱乱飞。 等闹够了,魏无羡才揣着那本画册,哼着小调往回走。路过一棵桃树,他忽然跃起折了枝开得最盛的桃花,心想湛哥哥案头的白玉瓶正好空着…… 转过回廊,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在院中等他。魏无羡心头一热,加快脚步跑过去,桃花在身后洒落一路清香。 ------------- 当天晚上,静室。 魏无羡沐浴过后,只穿着单薄的雪白内衫,鬼鬼祟祟地将那本画册塞进枕头底下,手指碰到书页时,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他趴在榻上,支着下巴,脚尖在空中一晃一晃,脑海里全是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被轻轻推开。蓝忘机缓步走到榻边,魏无羡眼睛一亮,刚要扑上去,却忽然顿住—— 他的湛哥哥今日竟穿了件厚实的素白内衫,连脖颈都遮得严严实实。 “咦?”魏无羡歪着头,手指勾了勾蓝忘机的衣襟,“湛哥哥,前段日子不是穿着轻薄的内衫吗?怎么现在天气暖和了,反而穿得更厚实了?” 蓝忘机目光微动,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怕你忍不住。” 魏无羡眨了眨眼,忽然凑近:“那你前段日子也是那么穿的,怎么不怕啊?” 他故意贴着蓝忘机的耳畔吐气,“嗯?湛哥哥?” 蓝忘机被他逼得后退半步,长睫微垂,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魏无羡等了许久不见回答,正要再问,忽然福至心灵,瞪大眼睛:“啊!你该不会……” 他一把抓住蓝忘机的手腕,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是故意穿成那样勾引我的吧?” 第964章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爆出轻微的噼啪声。蓝忘机别过脸去,如玉的耳垂却红得滴血。 “真的是!”魏无羡欢呼一声,整个人扑进蓝忘机怀里,手指迅速探入他的内衫,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那今晚我们试试画册上的……” “不可。”蓝忘机按住他乱动的手,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们年纪尚小,还未禀报长辈。” 魏无羡顿时蔫了,嘴角耷拉下来:“又要等……” 他赌气似的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委屈的眼睛。 蓝忘机轻叹一声,坐在榻边,俯身将他连人带被抱进怀里,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听学结束后,我便同各位长辈说。” 见魏无羡还是闷闷不乐,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鼻尖,最后在那嘟起的唇上流连许久,“乖……” 魏无羡被亲得晕乎乎的,终于绷不住笑出来,从被子里伸出双臂环住蓝忘机的脖子:“那说好了,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他眼珠一转,忽然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蓝忘机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一把将捣乱的人按回榻上,扯过锦被将他裹成个蚕蛹:“睡觉。” 魏无羡在被子里闷闷地笑,悄悄伸出手,挠了挠蓝忘机的手心。 忽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等等!既然现在不能……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勾引我?”他故意把“勾引”二字咬得极重。 蓝忘机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才道:“……试探。” “试探?”魏无羡来了兴致,蹭到榻边拽住蓝忘机的衣袖,“试探什么?” 烛光下,蓝忘机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他垂眸看着魏无羡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轻声道:“你的心意。” 魏无羡先是一愣,继而笑得促狭。他故意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蓝忘机的:“那湛哥哥试探出什么了?” 蓝忘机被他逼得身体后仰,喉结微动。半晌,才低声道:“……知道阿婴对我的身体感兴趣。” “噗——”魏无羡笑倒在床榻上,捂着肚子直打滚,“蓝湛!蓝忘机!含光君!你、你真是太可爱了……” 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扑到蓝忘机身上,“那你知不知道,我不仅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他贴在蓝忘机耳边,呼吸灼热:“我对你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雅正端方到情动模样,都感兴趣得很。” 蓝忘机呼吸一滞,手臂不自觉环住他的腰。魏无羡得寸进尺地在他颈间蹭了蹭:“所以湛哥哥以后不用试探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话音未落,忽然天旋地转,他被按在了床榻上。蓝忘机撑在他上方,眸色深得惊人:“阿婴。” “嗯?”魏无羡眨眨眼。 “别闹。”蓝忘机声音沙哑,“真的会忍不住。” 魏无羡眼睛一亮,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原来,我对湛哥哥这么有吸引力啊?” 蓝忘机深深地看着他,郑重地点头:“嗯。” 魏无羡被他直白的回应弄得耳根发烫,看着他克制到发颤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乖乖缩回被窝,只伸出一只手勾住蓝忘机的小指:“那说好了,听学结束就去禀明长辈?” “好。”蓝忘机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在指尖轻轻一吻。 ------------ 第二日清晨,魏无羡睁开眼时,窗外才刚泛起鱼肚白。他侧过头,蓝忘机安静地睡在身旁,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朦胧的晨光中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描摹蓝忘机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头涌起一阵甜蜜的悸动。 昨天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却又真实得让他心尖发烫。他的湛哥哥,是他此生认定的道侣。光是想到这几个字,胸口就像揣了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要飞出来。 “醒了?”蓝忘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浅色眸子在晨光中如同融化的琥珀,温柔得不可思议。 魏无羡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又迅速退开:“湛哥哥早安!”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自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近,回了一个轻吻:“早。” 两人洗漱完毕,魏无羡站在铜镜前整理衣衫时,忽然顿住——镜中的自己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甜蜜,连头发丝似乎都比往日精神了几分。 “湛哥哥,我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魏无羡转身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自己微扬的嘴角。 蓝忘机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抚平衣领上的一处褶皱:“克制些。” 他们离及冠还早,如今尚在听学期间,蓝忘机并不想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倒不是在意旁人眼光,只是不愿让这份初绽的情愫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何况,在正式禀明长辈前,他更希望这段关系,能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中自然生长。 第965章 “知道啦。”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表情,却在对上蓝忘机满是柔情的目光时,又忍不住笑起来,“可是看到你就忍不住高兴嘛。” 蓝忘机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我亦如此。” 用过早饭,两人一同前往兰室。一路上,魏无羡强忍着不去牵蓝忘机的手,脚步却比往日轻快许多。 刚到兰室外,魏明远就迎了上来:“大师兄!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魏无羡眨了眨眼:“有吗?” “当然有!”魏明远夸张地比划着,“你走路都带风似的!” 魏无羡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衣袖:“可能是昨晚休息得好。” 魏明远点点头,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转了一圈,并未察觉异样。 大师兄和二师兄向来形影不离,今日也不过是如常同行罢了,只是他二师兄看向大师兄的眼神格外明亮了些,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大师兄,昨日先生讲的那个阵法,我还有些不明白……” 魏无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下午放学别走,我教你。” 这时,温晁也带着温宁走了过来,看到魏无羡的模样,随口道:“无羡今天气色不错啊。” “温二哥早,温宁早啊。”魏无羡笑着拱手,举止如常,只是眼底的光芒比往日更亮。 几人刚聊了几句,聂怀桑就摇着折扇从廊下走来,看到魏无羡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故意走到魏无羡身边,用扇子遮住半边脸,压低声音道:“看来我那本书…效果不错?” 魏无羡耳根一热,轻咳一声:“你胡说什么呢?我们还小,哪能……” 聂怀桑笑得不怀好意,扇子轻点魏无羡的肩膀:“明白,明白。” 魏明远一脸茫然:“什么书?” 聂怀桑笑而不语,魏明远看看聂怀桑,又看看自家大师兄,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却又说不上来。 “怀桑哥,你今日怎么神神秘秘的?”魏明远忍不住问道。 聂怀桑摇着扇子,视线在忘羡之间来回扫视,故作高深状:“天机不可泄露。” 魏明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魏无羡脸颊微红,蓝忘机竟罕见地别开目光,心中更不禁疑惑,莫非大师兄和二师兄瞒着他,去干什么坏事了?怀桑哥也参与了? 不远处,送荷包的那位女修——荆州蔡氏的蔡灵萱,正与同伴走向兰室。她不经意间瞥见蓝忘机和魏无羡那貌似羞涩的神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忙用袖子掩住上扬的嘴角。 “怎么了?”同伴好奇地问。 “没什么。”蔡灵萱摇摇头,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只见魏无羡正对着蓝忘机说着什么,虽然保持着恰当距离,但那双笑眼里盛满的光彩骗不了人。而向来清冷的含光君,面色已恢复如常,目光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她悄悄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上面快速记了几笔,心里暗叹:这要是写成话本,一定会大受欢迎! 温情从回廊另一头走来,看到魏无羡时脚步微微一顿。作为医师,她敏锐地注意到魏无羡今日气色格外好,唇色也比往日更红润,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别样的生机,一副眉目含春的模样。 当她略带探究的目光移到蓝忘机身上时,这位向来端方雅正的含光君竟微微别开了脸,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温情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多了几分了然。 第966章 她早已察觉到这二人之间的不寻常,如今看他们这般模样,哪能不知道他们怕是已经心意相通。心中暗笑:这对有情人,情窦初开的样子倒是可爱。 细细扫了一眼,看出魏无羡体内阳气平和,显然二人尚未逾矩,倒是让她放下心来。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两人身边,只在擦肩而过时轻声道:“恭喜。” 魏无羡一怔,转头看向温情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蓝忘机,眼中满是惊讶,小声道:“温情看出来了?” 蓝忘机轻轻点头:“她向来敏锐。”随即低声提醒,“要上课了。” 魏无羡立刻收敛神色,与蓝忘机一前一后走进兰室。落座时,他的衣袖不经意间拂过蓝忘机的手背,两人指尖在空中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这个小动作被坐在斜后方的聂怀桑尽收眼底,他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 魏明远坐在魏无羡另一边,还在纠结:“大师兄,你们干了什么好事,竟然不带我?” “我们能干什么?小孩子别问那么多!”魏无羡白了他一眼,翻开书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可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笑……还总盯着二师兄,笑得一脸荡漾,肯定有猫腻……”魏明远挠挠头,还是不甘心地低声嘟囔,“下回干坏事,记得带上我啊。” 蓝忘机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魏明远立刻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不再说话。 讲课开始后,魏无羡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瞥向身旁的蓝忘机。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蓝忘机微微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下课后,蔡灵萱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忘羡二人身后。 她看见魏无羡说了句什么,蓝忘机虽然面色沉静,唇角却微微扬起。随后魏无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虽然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合乎礼仪的距离,但那氛围…明显与往日不同! 她激动地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尖叫:我就知道!含光君说的心上人就是昭阳君! 聂怀桑慢悠悠地晃到蔡灵萱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了然一笑:“这位师妹,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蔡灵萱吓了一跳,见是文殊君,才松了口气,小声道:“聂公子也看出来了…?” “嘘——”聂怀桑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眨了眨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活像两个追着糖吃的孩子。 魏明远从后面追上来,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聂怀桑摇着扇子,一脸高深莫测,“只是觉得今日春光正好。” 魏明远抬头看了看刚刚隐入云层的太阳,更加困惑了。想不清楚,他便不想了,直接扭头就走:“不说算了,我找子琛去!” 另一边,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确认四周无人后,魏无羡飞快地拉住蓝忘机的手,撒娇似地晃了晃:“湛哥哥,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像不像做贼?” 蓝忘机眼中浮现一丝笑意:“不必着急。” “我知道。等听学结束……”魏无羡笑得狡黠,故意拖长声调,“到时候……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蓝忘机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背影却意外的和谐。 -------------- 原本的听学日子,日复一日,枯燥乏味。虽然学子们能学到诸多高深的术法,但少年人天性好动,每日长时间拘束在课堂之上,难免心生怨言,抱怨声也时有耳闻。 第967章 青蘅君从先前魏无羡与温若寒那场比试中汲取了灵感,于是颁布新规:学子们可相互切磋武艺,只要提前三天下战书,被挑战者接受,双方自愿签下蓝氏免责书,便可在约定时间一决高下,但不可下死手,避免对对方身体造成严重伤害。 这一规定,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为沉闷的听学生活注入了蓬勃的活力。 魏无羡、蓝忘机和聂怀桑,都是能与温若寒一较高下的风云人物,自然无人敢轻易挑战。于是,公子榜上的其他人,便成了众学子挑战的热门对象。 一时之间,云深不知处竟热闹起来,挑战与应战的消息此起彼伏,观战的学子们也是热情高涨,大家的实战能力在无形中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姑苏蓝氏倒是越来越像是培养下一代的摇篮,让原本没有机会参与听学的年轻修士心生向往。 -------------- 终于到了休沐日。 魏无羡和蓝忘机按照青蘅君的指示,一路来到后山一块巨大的青苔石前。 “就是这儿了。”魏无羡伸手摸了摸石面,触手冰凉,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他眯了眯眼,指尖凝聚灵力,凌空画下几道金色符咒。 “结界果然弱了不少。”他话音刚落,符咒便如活物般钻入石面,空气中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结界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蓝忘机站在他身旁,目光沉静。想起父亲的嘱咐,他抬手解下额间抹额,浅蓝色的缎带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嗯?”魏无羡眨了眨眼,“湛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将抹额轻轻缠绕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打了个结。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嘴角扬起促狭的笑意:“哎呀,我记得蓝氏家规说,抹额乃重要之物,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 他故意拖长语调,凑近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问:“那我现在……是你的什么呀?”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说呢?” “那当然——”魏无羡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是、你、的、夫、君。” 蓝忘机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纵容,又带着罕见的调侃:“阿婴,你确定?” “怎么不确定?”魏无羡不服气地挑眉。 蓝忘机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每次……,软倒的是谁?” 魏无羡:“……” 他耳根一热,轻咳一声,正要反驳,蓝忘机已经牵着他踏入结界。眼前骤然一暗,刺骨寒气扑面而来,魏无羡下意识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嘴里还不忘嘀咕:“……那、那是我让着你!” 他的湛哥哥,真的是越来越坏了,总有一天,他要让湛哥哥知道自己的厉害! 蓝忘机低笑一声,没拆穿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眼前一花,凭空出现在一个石洞中。洞内冰晶凝结,石壁上泛着幽幽蓝光,宛如置身于寒冰世界。 两人沿着冰阶前行,很快来到一座石台前。台上摆放着一架古琴,琴身雪白,琴弦却泛着冷光,显然并非凡物。 “这就是蓝氏先祖蓝翼前辈的遗物?”魏无羡低声问。 蓝忘机点头,神色肃穆:“需行大礼。” 两人并肩跪下,对着石台重重叩首。魏无羡难得正经,朗声道:“晚辈魏无羡、蓝忘机,求见蓝翼前辈!” 话音落下,洞内沉寂片刻,忽有微风拂过,琴弦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紧接着,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女子,一袭蓝衣,眉目如画,气质温和。她静静立于石台旁,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蓝忘机身上。 “蓝氏后人?”她的声音空灵,却透着一丝疲惫。 蓝忘机恭敬行礼:“晚辈蓝忘机,奉家父之命前来处理阴铁之事。” 蓝翼微微点头,又看向魏无羡:“这位是?” “晚辈魏无羡,清川魏氏弟子。”魏无羡笑眯眯地拱手,随即正色道,“前辈,阴铁怨气渐盛,结界已难压制,我们此来便是想彻底净化它。” 蓝翼沉默片刻,叹息道:“我以元神镇压此物多年,如今确实力有不逮。” 她抬手一挥,石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块漆黑的铁片,阴冷煞气瞬间弥漫开来,连周围的冰晶都染上一层黑雾。 魏无羡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不妙——这阴铁的怨气比想象中更重! 更让他心惊的是,蓝翼的身影比刚才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他心头一紧,立刻在脑海中呼唤:“神仙姐姐!救命!” 这位从小便住在他脑子里的姐姐,虽然平日里极为安静,让人怀疑她是否真实存在,但关键时刻从不出错。 第968章 果然,脑海中传来一声轻笑:“小主人,又遇到麻烦了?” “都说了别叫我‘小’主人,我已经长大了。”魏无羡在心里撇嘴,飞快地继续道:“这位蓝翼前辈魂魄快散了,有没有办法留住她?” 陈情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比起觉醒后的主人,现在的主人可不就是一个小孩子嘛。 她略一沉吟,回应道:“我这儿倒是有个养魂玉牌,你拿去用吧。” 话音刚落,魏无羡便感觉怀中一沉,伸手一摸,果然摸出一块温润白玉,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他二话不说,举起玉牌对蓝翼道:“前辈,此物可养魂,请暂居其中,以免魂魄消散!” 蓝翼微微一怔,还未开口,魏无羡已掐诀引魂,玉牌泛起柔和光芒,将她的魂魄缓缓引入其中。 待光芒散去,蓝忘机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询问。 魏无羡晃了晃玉牌,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放心,神仙姐姐出马,保管万无一失。前辈暂时无碍,咱们先处理阴铁!” 蓝忘机看向魏无羡手中的玉牌,了然地点头。 他从小就知道魏无羡有个“神仙姐姐”,总是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不过两人默契地很少惊动她,除非是真正棘手之事。 魏无羡直接将玉牌塞入他手中:“这个恐怕要交给蓝伯伯处理。” 蓝忘机微微点头,收好玉牌。两人不再耽搁,魏无羡当即取出白玉笛,蓝忘机则抚上石台上的古琴。 笛声清越,琴音悠远,一个镇压一个安抚,相辅相成。阴铁悬浮于二人面前,黑雾翻涌,怨气躁动,却在音律的涤荡下渐渐平息,二人这才奏起净化之音。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的额头已沁出细汗,蓝忘机的指尖也微微发颤。终于,阴铁上的最后一缕怨气被净化,漆黑的铁片褪去阴霾,化作暗沉的玄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魏无羡长舒一口气,抬手将阴铁收入储物戒,笑着道:“总算搞定了!” 蓝忘机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素帕,动作温柔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低声道:“辛苦了。” 魏无羡摇摇头,摸了摸肚子,扁了扁嘴,委委屈屈:“湛哥哥,我饿了……” 蓝忘机揉了揉他的发丝,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出去便用膳。” 两人虽早已学会辟谷,不再依赖食物果腹,但魏无羡依然对美食情有独钟。在他眼中,世间万物,唯美人与美食不可辜负。 美人,自然是他心心念念的湛哥哥。而美食,不仅能填饱肚子,更是一种生活的乐趣,是忙碌修炼之余的小小慰藉。 蓝忘机平日里并不在意口腹之欲,但只要魏无羡想去尝鲜,他便愿意陪着。对他而言,重要的并非美食本身,而是能与他的阿婴一同度过这段惬意时光。 走出寒潭洞时,外面已是次日清晨。阳光洒落,魏无羡眯了眯眼,感叹道:“居然过了一天一夜?难怪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蓝忘机看了眼天色,轻声道:“你先回静室休息,我去拿早膳。”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过去,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我想吃昭姨做的莲子羹!” 蓝忘机无奈:“母亲不在此处。” “我不管,我累坏了,得补补!”魏无羡理直气壮。 蓝忘机拿他没办法,只得点头:“好,我找母亲要方子。” 魏无羡顿时眉开眼笑,拽着他就往前跑:“那快走快走!我都等不及了!” 蓝忘机被他拉着,唇角微微扬起,任由他胡闹。 第969章 末了,莲子羹还是没吃上,倒是吃了膳堂的肉糜粥和包子。当然是魏无羡舍不得他的湛哥哥辛苦了。 ------------- 两人用过早膳,便去寒室向青蘅君禀报此次任务的战果。 青蘅君接过蓝忘机递来的玉牌,指尖轻抚上面的纹路,眼中浮现一抹动容之色。他起身向魏无羡深深一揖:“无羡,此番多亏有你。” 魏无羡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笑道:“蓝伯伯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只是蓝翼前辈元神受损严重,即便有养魂玉温养,恐怕也要三五十年才能完全恢复,届时才能重入轮回。” 青蘅君闻言,神色肃然:“先祖为镇压阴铁耗尽元神,能保魂魄不散已是万幸。蓝氏上下,必当尽心养护。” 一旁的蓝曦臣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意,目光柔和地在二人之间流转:“无羡与忘机配合得天衣无缝,此次能顺利净化阴铁,实乃修真界一大幸事。如今先祖魂魄得以保全,更是意外之喜。” 魏无羡眉眼弯弯,冲着蓝曦臣调皮地眨眨眼:“曦臣哥过奖了,主要是湛哥哥的琴音厉害,我就是打个下手而已。” 蓝忘机眸光微动,低声道:“若无你的诡道术法,单凭琴音难以压制。” 青蘅君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摇头轻笑:“你们二人相辅相成,实乃天作之合,都不要谦虚了。” 魏无羡脸颊微热,不自觉地望向蓝忘机,正对上那双澄澈如琉璃的眼眸。四目相对间,情意流转,胜过千言万语。 青蘅君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欣慰地点了点头。 关乎蓝氏安危的大事顺利解决,蓝启仁也难得露出笑意,温声问道:“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可还习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让忘机去办。” 魏无羡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拱手:“多谢蓝叔父关心!云深不知处清幽雅致,又有湛哥哥陪着,再好不过啦。” 说着,他悄悄勾了勾蓝忘机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过既然蓝叔父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蓝忘机被他勾得指尖微颤,面上依旧淡然,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低低“嗯”了一声,眼中宠溺之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魏无羡自认为掩饰的很好,殊不知这一幕被屋中另外三人看得一清二楚。 蓝曦臣不禁莞尔,温声道:“忘机性子静,无羡活泼些,正好互补。” 青蘅君笑着点头:“是啊,有忘机在,无羡也能静下心来。有无羡在,忘机也开朗不少。” 蓝启仁也点头附和:“确实如此。” 魏无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哎呀,再夸下去我可要飘了。” 蓝曦臣轻笑:“无羡当得起这些夸赞。” 青蘅君见二人眉眼间的倦色,温声道:“阴铁一事既已解决,你们也辛苦了,今日便好好休息。” “是。”二人齐齐应声,随即退出寒室。 青蘅君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声叹道:“看来,云深不知处快要有喜事了。” 蓝启仁和蓝曦臣闻言,相视一眼,默契地含笑点头。 -------------- 出了寒室,魏无羡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蓝忘机,笑着提议:“湛哥哥,回去补个觉如何?昨天可累坏我了。” 蓝忘机眸色温柔,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一片落花。 两人正准备往静室方向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师兄!二师兄!”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传来,魏无羡回头一看,正是魏明远,身后还跟着聂怀桑和温晁。三人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之色。 第970章 魏明远疾步上前,上下打量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皱眉道:“你们没事吧?青蘅君说你们昨日出任务去了,我们担心了一晚上。” 聂怀桑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补充:“是啊,无羡,忘机,你们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可把我们急坏了。” 温晁直接一巴掌拍在魏无羡肩上:“你小子!要不是青蘅君拦着,我们早就去找你们了。” 魏无羡被拍得身体一晃,心中却暖洋洋的,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放心放心,我和蓝湛好着呢!就是去后山处理了点小麻烦,现在已经解决了。” 蓝忘机也微微点头,淡声道:“劳诸位挂心。” 魏明远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对了,大师兄,有件事得告诉你。” 魏无羡挑眉:“哦?什么事?” 魏明远冷哼一声,神色愤愤不平:“江晚吟那家伙,昨日在学子精舍中大放厥词,说你仗着清川魏氏的家世目中无人,还说你……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他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气不过,当场就向他下了挑战书,三日后在校场比试。这次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魏无羡闻言,倒是笑了:“小阿衡,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江晚吟那点伎俩,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魏明远不服气道:“大师兄你大度,我可忍不了!他四处抹黑你,不就是嫉妒你天赋高、人缘好吗?这次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们清川魏氏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聂怀桑摇了摇扇子,笑眯眯地插话:“明远这次可是为了维护无羡的名声,勇气可嘉啊。” 温晁轻嗤一声,点头附和:“江晚吟那小子从小就欠收拾,长大了还是这么讨厌。” 魏无羡无奈地摇摇头,他什么时候大度了?他们前不久不是才把人套了麻袋,狂揍了一顿吗? 他伸手揉了揉魏明远的脑袋:“行吧,既然你已经下了战书,那就好好打,别给你师兄丢脸。” 魏明远眼睛一亮,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口:“大师兄和二师兄放心,我之前可是跟着你们学了不少剑法,保证打得他满地找牙!” 蓝忘机闻言,淡淡看了魏明远一眼,叮嘱道:“不可轻敌。” 魏明远立刻收起得意之色,规规矩矩应道:“是,二师兄。” 魏无羡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凑到蓝忘机耳边低声道:“湛哥哥,你看你把明远吓的。”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借着衣袖遮掩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 三日后,云深不知处专供学子切磋的校场。 日头西斜,校场四周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弟子。魏无羡懒洋洋靠在观战席,蓝忘机安静地坐在他身旁,递过一包桂花糕。 “来了。”魏无羡眯起眼睛。 只见江晚吟一身紫色劲装踏入校场,手中三毒泛着幽光。他阴着脸扫视场外,目光在忘羡二人身上顿了顿,最后钉在对面的魏明远身上:“现在认输,还能留几分颜面。” 魏明远执剑而立,霜华映着晚霞,笑得温良:“江大公子请多指教。” 钟声一响,江晚吟抢先出手,三毒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咽喉。 魏明远不慌不忙,手腕轻转,霜华划出一道飘逸弧线,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挑,却精准击在剑势薄弱处,“叮”的一声震得江晚吟虎口发麻。 “第一招。”魏明远数着,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步法轻盈似流云,落地时却稳如磐石。 江晚吟脸色铁青,使出江氏绝学,剑光如暴雨倾泻。 魏明远突然剑势一变,霜华时而如柳絮随风飘忽不定,时而如雷霆万钧直取要害,竟将魏无羡的灵动多变与蓝忘机的沉稳凌厉完美融合。金属交击声密集如雨,江晚吟的每一次进攻都被恰到好处地化解。 “第七招。”魏明远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 霜华在空中划出三道虚实相间的残影,江晚吟仓促应对,左支右绌,“嗤”的一声右臂衣袖被划开,鲜血渗出。 “承让了。”魏明远嘴上客气,剑招却愈发凌厉。 他时而如鬼魅般飘忽游走,时而如猛虎下山直取中宫,将两位师兄的剑法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十余招,江晚吟已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最后,魏明远飞起一脚,直接把江晚吟踹出了校场。 “砰”的一声闷响,江晚吟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全场鸦雀无声。 魏明远收剑入鞘,冷哼一声:“就这点本事,也配说我大师兄的不是?” 转身时又恢复了乖巧模样:“大师兄,二师兄,没给你们丢脸吧?” 魏无羡几步上前,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今晚给你加鸡腿!” 蓝忘机轻轻点头,眼中带着赞许。宋岚、温晁等人也纷纷出言夸赞。 江家弟子手忙脚乱地把江晚吟抬走。魏无羡瞥了一眼,摇头咂嘴:“眼高手低,目中无人,毫无自知之明。难怪他爹到现在都不立少宗主,怕是等着他弟弟长大呢!” 说完也不等回应,兴冲冲拉着两人就走:“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其他人一听,呼啦啦地跟了上去,一同向膳堂涌去。 这场云梦江氏与清川魏氏的对决,谁胜谁负,一目了然。此后,云梦江氏的声誉恐怕要一跌再跌了。 第971章 江晚吟的伤好得很快。比武输了他也认了,虽然心里憋着火,但技不如人也没脸再闹。 只是每次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走在一起,眼底还是会闪过一丝阴郁,满脸都是酸气。对魏明远就更不客气了,不是翻白眼就是甩脸子。 这一日,青蘅君亲自来兰室给诸位学子授课。他端坐在讲台上,广袖垂落,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前些日子,岐山温氏处理了一处水行渊,温宗主来信让各家全面清查水域,防止怨气聚集,再生祸端。诸位可知水行渊为何物?” 说到这里,青蘅君目光微沉。他想起幻境中那次水行渊之祸—— 蓝氏因举办听学,在百家中地位超然,威望极高。温氏若想统一仙门,必须要扫除这个绊脚石。听学期间,温氏故意将水行渊驱赶到碧灵湖,又特意选在启仁前往聂氏参加清谈会时发难。 这样一来,曦臣、忘机只能带着一众学子冒险除祟。若当时真出了什么意外,造成学子伤亡,蓝氏不仅颜面扫地,更会失去百家的信任,甚至被百家记恨。这正好达成温氏打击蓝氏的险恶目的。 青蘅君心中感叹:幸好现实中已经改变了。如今的温若寒行事虽然依旧强势,却不再肆意妄为。四大家族也无需再如幻境中那般忍气吞声,最终酿成火烧云深、攻占不净世的惨剧。 底下学生们已经开始小声议论。温晁轻拍桌案:“这水行渊最是麻烦!我听族中长老说过,要彻底解决非得抽干河水,暴晒河床三个月不可!” 聂怀桑缩着脖子小声道:“听说那东西邪门得很,专吞活人魂魄。若按温氏的法子,一条河道半年都不能用,百姓如何过活?” 青蘅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若有所思的魏无羡身上:“无羡,你可有良策?” 魏无羡转笔的手突然一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站起来朗声道: “先生,我倒有个取巧的法子。不必抽干河水,但需要四步——第一步,用招阴符引出水行渊。第二步,以诡道术法抽离怨气。第三步,用引雷符将怨气劈散。” 他顿了顿,转头向看着他的蓝忘机眨了眨眼,“最后用音律超度亡魂,一劳永逸。”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指尖泛起金光,在空中划出复杂纹路,三张符纸无风自动,符纸上雷纹骤亮,隐隐有电光流转。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猛地转身,指尖一弹,一张引雷符便激射而出,飞向门外一棵老松树,“咔嚓”一声雷响,树冠炸开一片电光,烟雾散尽,只剩一根焦黑的树干。 众人齐齐转头,整个学堂鸦雀无声。温晁张大嘴,聂怀桑的扇子都吓掉了。 半晌之后,魏明远才拍着手,兴奋道:“大师兄太厉害了!” 聂怀桑捡起扇子,赞叹道:“妙啊!这样省时省力,还不耽误百姓用水!” 蓝忘机眼中划过一丝无奈,语气淡然地补充:“需注意引雷方位,避免伤及无辜。” 青蘅君心里惊讶,面上却不显,没想到无羡连引雷符都创造出来了,果然不愧是天选之人。 他连连点头赞叹:“好一个刚柔并济之法!只是此法尚待验证,若真的可行,就是为修真界开创了一条新的除祟之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怒吼:“谁把我的树炸了?” 众人一看,只见蓝启仁气冲冲地从院门外快步赶来,眉头紧锁,不过瞬息,便已走进学堂。 第972章 魏无羡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举手:“先生…那个…蓝叔父,是我…” 蓝忘机立即起身,拱手一礼:“叔父,后山松树甚多,下学后忘机去移栽一棵。” 蓝启仁瞪了魏无羡一眼,倒也不是真生气:“你这孩子,下次试验就去后山,不要祸害这里……” 转头对青蘅君道:“兄长,云梦江氏的虞夫人来了,在山门外起了争执…” 青蘅君闻言,目光缓缓扫过学堂,最终落在江家姐弟身上。只见江晚吟面色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江厌离更是脸色发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江晚吟心里直打鼓,他明明没往家里传信,阿娘怎么会突然来姑苏?想起自己一来听学就莫名其妙受伤,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 上次比武输给魏明远的事,要是让阿娘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顿“废物”的责骂。这些日子他连家书都不敢写,就是怕走漏风声。 江厌离则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她想起临行前阿娘那凌厉的眼神,让他事事以弟弟为先,可弟弟根本就不愿好好跟她说话。 青蘅君见二人神色有异,却也不像是知情的样子,便温声道:“诸位先自行温书,我去去就回。” 他前脚刚走,魏无羡就坐不住了。他凑到蓝忘机耳边,眼睛亮晶晶的:“湛哥哥,咱们跟去瞧瞧?” 不等回应,就拽着人往外溜。 蓝忘机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无奈道:“阿婴…父亲让我们在此处等候……”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袖子往外走。 魏明远见状,立刻蹦起来跟上:“大师兄等等我!” 其他学子也纷纷起身,一时间学堂里桌椅碰撞声不断。 山门外,虞紫鸢的紫电已经扬起,眼看就要抽向守门弟子。青蘅君身形一闪,广袖轻挥,拦下了那道紫色电光。 他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虞夫人,听学期间不得随意探访。” “蓝宴清,少给我摆架子!要不是我大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阿澄在你们这儿受了多大委屈!” 虞紫鸢怒目圆睁,手腕一抖,紫电竟是向青蘅君打过来,“我今日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躲在树后的江晚吟闻言,脸色唰地白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消息会从虞家那边传回去,更没想到的是,阿娘竟敢向蓝氏宗主动手。 青蘅君面色一沉,一掌击出,浑厚的灵力直接将紫电震飞。那根紫色长鞭“啪”地落在十丈开外的石阶上,溅起一片尘土。 虞紫鸢被这一掌震得后退两步,脸上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厉声道: “好啊!你们蓝氏就是这样待客的?我儿子在你们这儿受了委屈,你们不但不给个说法,反倒要动手? 快把那个清川魏氏的弟子交出来!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他!” 青蘅君可不像弟弟那般好说话,声音冷了下来:“虞夫人,云深不知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听学期间,学子切磋武艺乃常事。江公子若是技不如人,勤加练习便是。” “放屁!”虞紫鸢柳眉倒竖,声音尖刻,“什么切磋?肯定是有人使诈,故意为难阿澄!” 说着就去捡起了紫电。 青蘅君心中暗叹,看来跟泼妇是无法讲道理的,他也不再多言,转头对蓝启仁道:“启仁,吩咐下去,让江家姐弟收拾行装。” 又对虞紫鸢道:“既然云梦江氏不认可姑苏蓝氏,那从今往后,蓝氏将不再接受江氏弟子听学!” 第973章 “蓝宗主!”江厌离突然从树后冲出来,声音发颤,“我、我不想回去…” 她话没说完,虞紫鸢的怒骂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反了你了!阿离,你现在就给我滚过来!” 江厌离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再不敢出声。 江晚吟依旧躲在树后不敢出去,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虽然在云深不知处过得憋屈,但这里的剑法、秘籍、术法,哪样不是莲花坞没有的? 就在这母女俩僵持之际,一道紫色身影匆匆赶来。江枫眠额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追赶过来的。 “三娘子!”他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这是做什么?” 虞紫鸢猛地转身,紫电在手中噼啪作响:“江枫眠!你还有脸来?阿澄在蓝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这个做爹的倒好,整天就只知道培养你那两个小野种,你是不是忘了阿澄才是你的嫡长子!” 江枫眠眉头紧皱:“你胡说八道什么?孩子们在听学,你突然跑来闹,成何体统?” “体统?“虞紫鸢冷笑一声,“我儿子被人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讲体统?” 树后的江晚吟脸色更白了。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丢人的事,竟会闹到爹娘亲自来云深不知处对峙的地步,这让他觉得更加丢脸了。 青蘅君见状,眉头微蹙:“江宗主,云深不知处乃清修之地,若要处理家事,还请回莲花坞再议。” 江枫眠拱手道歉:“青蘅君见谅,是江某管教不严。” 他转头又对虞紫鸢低声道,“三娘子,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别让孩子们难堪。” “难堪?”虞紫鸢声音陡然拔高,“阿澄被人当众打趴下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难堪?阿离整天不思进取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难堪?” 江厌离闻言,眼泪落得更凶了。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想办法踏上修炼之路,可阿娘从来都看不见,阿爹也从来不说为她寻找资源。 江枫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阿澄技不如人,正巧在此处多向其他弟子学习。阿离向来乖巧,你何必将他们带回去?” 他原本是想让儿子来结交世家子弟,若能交上几个好友,将来能帮上云梦江氏的忙,就像当年的魏长泽一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女儿,也可以拉近和兰陵金氏的关系,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也不是不行。 只是没想到,他辛辛苦苦的谋划,今日又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闭嘴!”虞紫鸢厉声打断,“今天我必须带他们回去!江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躲在巨石后面的魏无羡猫着身子,探出半个脑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毒蜘蛛,果然名不虚传。毒舌起来,敌我不分啊……” 蓝忘机就贴在他身后,右手虚扶在他腰间怕他摔着,左手还捏了捏他的指尖,示意他噤声。 两人一个说得起劲,一个护得自然,谁都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不妥。 可把躲在后面假山缝里的聂怀桑和蔡灵萱看得两眼放光。 聂怀桑“唰”地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用扇子尖悄悄戳蔡灵萱的袖子。蔡灵萱更是死死攥着自己的衣带,憋得脸颊通红。 “蓝二公子这手扶得……让人浮想联翩啊……”聂怀桑用气音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蔡灵萱拼命点头,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来。两人你捅捅我,我戳戳你,活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恨不得立刻掏出小本本记下这绝美画面。 另一边,青蘅君见二人争执不下,终于沉声道:“江宗主,虞夫人,既然两位意见不合,不如让两个孩子自己决定去留。” 虞紫鸢立刻反对:“不行!他们懂什么?必须跟我回去!” 江枫眠还想再说什么,青蘅君已经抬手制止:“既如此,江氏姐弟即刻离开云深不知处。蓝氏不参与各家内务,但也绝不容许有人在此喧哗闹事。” 他转向蓝启仁:“启仁,派人去把江公子和江小姐的行装送下来。” 江枫眠面露难色:“青蘅君,这……” “江宗主,请回吧。”青蘅君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 虞紫鸢冷哼一声,拽过江厌离的手腕就往外走。江晚吟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才一步步从树后挪出来,看了看阿爹,又看了看阿娘,最终还是低着头跟了上去。 下山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山门,眼中满是不甘。江厌离望了眼山上,又看向山下,山上有她喜欢的未婚夫,山下有她心心念念的炼心阵,可如今,这些却离她越来越远…… 江枫眠望着妻儿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对青蘅君拱手道:“今日之事,是江某失礼了。” 早在经历过幻境后,青蘅君就对他没好感,只微微点头:“江宗主保重。” 待江家人都离开后,躲在暗处的学子们才敢出声。魏明远小声嘀咕:“这虞夫人真是不讲道理,小的打不过,老的就跑来闹事,也不嫌丢人……” 第974章 聂怀桑摇着扇子感慨:“江晚吟可真是倒大霉了,摊上这么个娘,再好的局面都能给搅和没了。” 魏无羡撇了撇嘴:“我看江家有这位虞夫人在,迟早要完!她要是敢动明远一根汗毛,我绝不饶她……”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边,目光柔和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赞同。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去碰魏无羡的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只轻声说了句:“阿婴所言,有理。”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一扬,故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湛哥哥也觉得我说得对?” 蓝忘机眸色微深,轻轻点头。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可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聂怀桑在一旁扇子摇得飞快,心里泛嘀咕:你俩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吧。可他没想到的是,眼瞎的人还挺多。 魏无羡这会儿心情大好,笑嘻嘻地招呼大家:“走啦走啦,今天的课肯定上不成了,咱们去后山玩儿!” 说着,眼睛偷偷瞄向青蘅君的方向。 青蘅君看着从暗处走出的这群孩子,摇头笑道:“罢了,今天就放你们半天假。” 少年们顿时欢呼起来,清脆的笑声渐渐远去。 青蘅君转身时,正对上眉头紧锁的蓝启仁:“兄长,这样会不会有损蓝氏声誉…” “无妨,这次江氏不占理,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青蘅君淡淡道,“江氏家风如此,岂是我们这些外人能干涉的?” 他顿了顿,“另外,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传出去,尤其要说清楚江氏弟子为何退学。” 蓝启仁点头应下,兄弟二人这才缓步往山上走去。 江氏一行人下山时比来时沉默许多。除了江家姐弟,还有七八名江氏弟子默默跟在后面。 这些弟子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获得来蓝氏听学的机会,有人甚至为此准备了三年。他们低着头,脚步沉重,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怼。 一个年长些的弟子悄悄回头望了眼云深不知处的山门,攥紧了手中的剑穗,那是他在蓝氏剑法课上得的奖励,是清壑君亲手颁给他的。他身旁的年轻弟子更是红了眼眶,袖中还藏着没画完的符篆。 最年轻的江氏小弟子实在忍不住,小声嘟囔:“明明再过半个月就能听昭阳君讲阵法了……” 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师兄狠狠拽了下衣袖。众人偷眼去看走在前方怒气冲冲的虞夫人,终究没人敢多说一个字,只能把满腹委屈咽回肚子里。 他们越想越窝火,有两三个家里还有长辈的弟子,甚至萌生了离开江家的冲动。 江枫眠走在最后,看着这些弟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直叹气。这些孩子都是莲花坞这一代最出色的苗子,本指望他们学成归来能壮大江氏,如今得罪了蓝氏,只能等阿渊到了听学年纪,再想办法和蓝氏重提听学之事…… 另一边,金子轩正在兰室温习课业,刚才魏无羡他们下山看热闹时,他并没有跟上去,现在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知道大家都回来了。 “公子!”一个金氏女修匆匆跑来,神色慌张,“江姑娘被虞夫人强行带回去了!” 金子轩眉头一皱,冷声道:“与我何干?” “江小姐被当众责骂,哭得好生可怜…”女修将山门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第975章 金子轩听完,冷笑一声,转身取出信笺,一边提笔一边说:“绵绵,你且记住,金麟台的掌家夫人,必须要像我母亲一样,能独当一面才是。” 那位叫绵绵的女修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公子,我记住了。” 金子轩已经写好了一封书信,递给绵绵:“速速传回金麟台!” 窗外议论声不绝于耳,话里话外都在嘲讽江家。金子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金麟台的少主,怎能娶这么怯懦的女子?更不能有一个蛮不讲理,形同泼妇的丈母娘! ------------ 后山,魏无羡正带着同窗们试验新画的符篆,笑声在林间回荡。等玩闹够了,众人才三三两两散去,最后只剩下忘羡两人。 魏无羡见四下无人,眼珠一转,立刻像没骨头似的往蓝忘机身上贴。他双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仰着脸笑得狡黠:“湛哥哥~人都走啦,亲一个好不好?” 蓝忘机被他蹭得耳尖微红,强装镇定地扶着他的腰:“别闹。”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红润的唇看。 “这怎么是闹呢?” 魏无羡不依不饶,手指在他胸前轻轻摩挲,还故意嘟起嘴,“反正又没人看见~” 蓝忘机被他撩得气息微乱,正要说话,却见魏无羡突然发力,要将他按在身后的松树上。 蓝忘机立即身形一转,反客为主,将魏无羡抵在了树干上。眼前人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湛哥哥,刚才还让我别闹,现在这是做什么?” 松木清香混着少年身上阳光般的气息扑面而来,蓝忘机喉结微动,想起方才魏无羡和聂怀桑勾肩搭背的样子,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意。 他一手扣住魏无羡的后颈,一手撑在树干上,低头就吻了上去。 “湛哥哥?”魏无羡还没得意完,就被一个带着醋意的吻堵住了嘴。 蓝忘机的唇瓣微凉,却带着灼热的温度,先是含住他的下唇轻吮,继而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清冽的檀香气息席卷而来,不由得环住蓝忘机的脖颈,主动回应这个吻。 唇舌交缠间,魏无羡清晰地感受到蓝忘机身体的变化,忍不住坏心眼地蹭了蹭。 蓝忘机呼吸一滞,惩罚性地在他唇上轻咬一口:“别闹……” “我偏要~”魏无羡笑得狡黠,又蹭了一下。 蓝忘机眸色一暗,扣着他后颈的手加重了力道,吻得更深更急,另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在那挺翘的弧度上轻轻揉捏,惹得魏无羡浑身轻颤。 直到魏无羡快要喘不过气,蓝忘机才稍稍退开,却仍把人圈在怀里。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喘气,眼尾泛红:“湛哥哥…你这是吃味啦?” “嗯。”蓝忘机难得坦率,声音低沉,“以后不许与旁人那般亲近。” 魏无羡笑得更欢,故意道:“那可不行,我——” 话没说完又被堵住了嘴。这次蓝忘机吻得更凶,舌尖扫过上颚的敏感处,另一只手在他腰臀间流连,逼得魏无羡呜咽出声。直到魏无羡腿软站不住,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该去移栽松树了。”蓝忘机声音微哑,却透着餍足。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一手勾住他脖颈,一手捏了捏他又红又烫的耳垂:“湛哥哥这般孟浪,要是被你叔父看见……”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躁动,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无妨。” 第976章 两人说话间,前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大师兄,二师兄,我来帮你们挖树了!我刚走到半路才想起来!” 蓝忘机身形微僵,此时放下魏无羡反而显得刻意,索性将人稳稳抱在怀中。魏无羡趁机往他怀里蹭了蹭,还坏心眼地在他颈间轻吻了一下。 很快,魏明远就跑了过来,看到两人姿势,先是一愣,又是一惊:“大师兄怎么了?” 魏无羡早已收回环在蓝忘机颈间的手臂,适时做出一副痛苦表情:“脚扭了,走不了路。” “啊?”魏明远担忧地凑近,突然惊呼,“大师兄,你真可怜!不仅脚扭了,嘴也被虫子咬肿了!” 说着还踮起脚仔细看了看,“要不要去温情姐那里拿点药膏?” 魏无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偷瞄蓝忘机的眼神满是戏谑。蓝忘机面色如常,只是抱着他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勒得魏无羡轻哼一声。 “大师兄好好休息,我来帮你!” 魏明远拍拍胸脯,转身就去找合适的松树。他边走边嘀咕,“云深不知处的虫子也太毒了,改天得跟蓝先生说说……” 等少年走远些,魏无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凑到蓝忘机耳边轻咬:“湛哥哥,你这只大虫子~” 蓝忘机耳尖泛红,却故作镇定地抱着人跟上魏明远。三人很快找到一棵合适的松树,蓝忘机这才将魏无羡放在一旁的青石上,还细心地在石面上铺了块帕子。 “大师兄你坐着别动!” 魏明远已经撸起袖子,从储物袋里掏出小铲子。他转头看见蓝忘机取出避尘,连忙摆手,“二师兄用我的工具就好,别弄脏你的剑!” 蓝忘机淡淡摇头,避尘出鞘,剑光如雪。他并未挥剑斩土,而是以剑鞘轻点地面,灵力流转间,松树周围的土壤便自行松动。 魏明远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铲子都掉在了地上。 魏无羡托腮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他故意拖长声调,语气意味深长:“明远啊,你二师兄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嗯!”魏明远不明所以,连连点头,捡起铲子时还一脸崇拜,“二师兄连挖树都这么优雅!” 蓝忘机闻言,周身却泛起一层冷意。他指尖灵力微凝,松树周围的土块瞬间整整齐齐地分离,连根系都完好无损。 魏明远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魏无羡:“大师兄,二师兄是不是心情不好?” 魏无羡眨了眨眼:“怎么会呢?你二师兄最喜欢和你一起挖树了。“说着还朝蓝忘机飞了个媚眼。 蓝忘机抿唇不语,只是周身寒气更重,连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魏明远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心中暗自嘀咕:奇怪,明明是大晴天,怎么突然有点冷? 做戏要做全套,回程时,蓝忘机扶着魏无羡的手臂跟在魏明远身后。两人表面上一本正经,实则魏无羡的指尖悄悄在蓝忘机掌心画圈,蓝忘机则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回应。 魏明远兴高采烈地拿着装树的储物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人微妙的小动作。 到了兰室庭院,三人合力将松树栽好。魏明远还贴心地给树浇了水,转头却发现二师兄的脸色更冷了。 “那我先走啦!”魏明远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大师兄记得去拿药膏啊!” 等少年身影消失,魏无羡终于忍不住笑倒在蓝忘机肩上:“湛哥哥,你吓到小朋友了~” 蓝忘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抵在刚栽好的松树上,声音低沉:“他打扰我们。” 魏无羡眨眨眼,故作无辜:“明远多热心啊,还帮我挖树呢。” 蓝忘机眸色一暗,低头在他红肿的唇上又轻咬一口,惹得魏无羡“嘶”了一声。 “虫子又咬我!”魏无羡委屈巴巴地控诉。 “疼吗?”蓝忘机低声问,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魏无羡的唇瓣。 魏无羡原本还想装可怜逗他,可对上那双含着心疼的眼睛,心尖顿时软了下来,笑着摇头:“不疼。”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温柔地用唇舌安抚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下次……会轻点。” ------------- 自江家人离去后,云深不知处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青蘅君依例给眉山虞氏去了信函,询问虞氏听学弟子的去留。 不过三两日,眉山那边便遣人送来回信,言辞恳切地表明,虞紫鸢所作所为,仅仅代表她个人,与眉山虞氏无关。为表诚意,虞家主还亲自登门致歉,生怕牵连了族中弟子。 风波平息后,听学生活渐入佳境。这些年轻弟子们在诸位先生的悉心教导下,无论是剑术修为还是符篆阵法,都有了明显的进步,更是对文道、音攻、诡道有了充分的认识。 转眼间,为期半年的听学已接近尾声。 这一日,蓝启仁将学子们引至一处回廊,细细讲述漏窗墙上的雕花,其中最古老、最著名的四面漏窗,正是蓝氏先祖蓝安的生平四景——伽蓝、习乐、道侣、归寂。 这位先祖出身庙宇,聆梵音长成,通慧性灵,年少便是远近闻名的高僧。弱冠之龄,他以“伽蓝”之“蓝”为姓还俗,做了一名乐师。 求仙问道途中,在姑苏遇到了他所寻的“天定之人”,与之结为道侣,双双打下蓝家的基业。在仙侣身陨之后,又回归寺中,了结此身。 第977章 一众学子听得入神。聂怀桑用折扇半掩着脸,小声嘀咕:“原来蓝家先祖还是个痴情种……” “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 魏无羡若有所思地望向壁画,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蓝忘机,嘴角微微上扬,低声感叹:“湛哥哥,真想不到,你们蓝氏先祖竟如此至情至性。” 蓝忘机目光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蔡灵萱盯着第三幅画中模糊的人影,好奇地问:“先生,这位前辈是男是女啊?” 回廊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学子都眼巴巴地望向蓝启仁。蓝启仁神色郑重地答道:“先祖的道侣,同为男子。” “啊?!”人群中响起几声惊呼,学子们面面相觑。 聂怀桑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魏无羡挑眉看向蓝忘机,却见他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道此事。 有个平阳姚氏的弟子小声嘀咕:“阴阳相合才是正道,男子与男子如何能结为道侣?那姑苏蓝氏的后人又是从哪来的?” 蓝启仁目光如炬,声音却格外平和:“所谓道侣,乃是志同道合的伴侣,与性别无关。先祖信奉命定之人,只要人对了,不论男女。” 他指向第三幅道侣图:“先祖本想与道侣一生一世一双人,未曾想游历途中,意外获得机缘,才孕育一子。” 说着,蓝启仁眼中浮现出追忆之色,“据家谱记载,先祖是在一处灵泉秘境中得天地造化,这才有了血脉延续。” 魏无羡听得有趣,忍不住笑道:“这不就是天赐麟儿嘛!” 他转头朝蓝忘机眨眨眼,笑得狡黠,“看来你们家老祖宗的痴情,连老天爷都感动了。” 蓝启仁瞥了魏无羡一眼,倒也没反驳。 聂怀桑惊叹道:“原来如此!难怪蓝氏家规有‘命定之人不可负’这一条。” “正是。”蓝启仁轻轻点头,正色道,“先祖临终前留下训示:红尘万丈,唯心而已。我蓝氏子弟,向来重情更重义。” 说完这番话,蓝启仁目光不经意扫过站在后排的蓝忘机,想起那个幻境中,忘机苦守半生、历经磨难,最终才与无羡相守。 虽然幻境中的他,对魏无羡跳脱的性子、修习的道法,仍有些不满,却从未在意过他的性别。 蓝启仁微微蹙眉,目光深邃。如今修真界虽不禁止同性结为道侣,但终究少见。世俗的眼光与偏见,仍如暗流涌动,潜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为了二侄子的幸福,他这个做叔父的不得不早做打算,在这些年轻弟子心中,种下一颗包容的种子。 待蓝启仁讲完离去,回廊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些正值韶华的少年们,哪个不曾幻想过未来道侣的模样?此刻被蓝氏先祖的故事一引,更是按捺不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起来。 魏明远突然拽拽魏无羡的袖子:“大师兄,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道侣啊?” 魏无羡眉梢一扬,想也不想便道:“首先要长得特别好看!其次剑术超群,必须要能跟我打平手!还得会弹琴——” 他每说一句,身旁蓝忘机的耳尖就红一分。聂怀桑的扇子越摇越快,蔡灵萱死死掐住自己掌心才没笑出声。 其他弟子一听,这要求也太高了,哪个仙子能跟昭阳君比剑啊? 魏明远却认真地点头,又转向蓝忘机:“二师兄呢?” 蓝忘机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格外清晰:“活泼,爱笑,擅笛。” 第978章 短短几个字,就让魏无羡笑得见牙不见眼。 聂怀桑扇子一抖,和蔡灵萱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偏偏魏明远还挠头嘀咕:“咦,怎么听着有点像大师兄呢……” 他忽然想起刚才蓝先生说的“道侣不论性别”的话,疑惑地眨了眨眼。他瞅瞅笑得一脸灿烂的大师兄,又看看耳尖通红的二师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以往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种种怪异行为,突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大师兄!你和二师兄该不会是…”他猛地跳起来,话还没喊完,就被魏无羡一把捂住了嘴。 “嘘——”魏无羡做贼似的左右张望,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冲魏明远挤眉弄眼,“小祖宗,你瞎嚷嚷什么呢!” 蓝忘机的耳垂已经红得能滴血,却仍强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只是广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聂怀桑“啪”地合上扇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蔡灵萱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其他学子也都竖起耳朵,偷偷往这边瞄。 魏明远被捂着嘴,呜呜咽咽地挣扎,眼睛里写满了“我懂了”。 魏无羡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小傻子,这种事能这么大声说吗?还得等过了爹娘那关再说。” “唔唔唔!”魏明远拼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魏无羡这才松开手,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大师兄,二师兄…”魏明远喘匀了气,瞅了两人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道,“我支持你们!蓝先生都说了,道侣不分男女的!” 魏无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偷眼去看蓝忘机,见那人虽看起来神色清冷,眼角眉梢却都柔和了下来。 他心头一暖,笑嘻嘻地拍了拍魏明远的肩:“好小子,有眼光!不过这事…” 魏明远一脸郑重:“我懂我懂!我一定保守秘密!”说完还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聂怀桑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扇子摇得飞快。蔡灵萱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轻声感叹:“这样…真好啊。” 魏无羡满意地点了点头,顺势岔开话题:“明远啊,不如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魏明远被问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还没想过这些呢。” 他认真想了想:“我就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降妖除魔、行侠仗义!” 说着,他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宋岚,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已经和子琛约定了,等听学结束,禀报了师父,就一起下山夜猎!” 宋岚原本正持剑而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对魏明远轻轻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魏无羡见状,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好啊!宋兄剑法精妙,明远又天资聪颖,你们俩搭档夜猎,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说着,他促狭地朝宋岚眨了眨眼:“宋兄,我这小师弟就托付给你了。他性子活泼,路上要是闹腾起来,你可得多担待些。” 宋岚神色肃然,抱剑行了一礼:“魏公子放心,在下定当护明远周全。” “哎——谁要人护着了!”魏明远不服气地撇嘴,“我的剑法可是融合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的长处,到时候说不定是我保护子琛呢!” 蓝忘机在一旁听着,难得开口道:“宋道长剑术造诣颇深,师弟当虚心求教。” 魏明远立刻收起玩笑神色,恭敬应道:“是,二师兄。” 众弟子渐渐散去,回静室的路上,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问道:“湛哥哥,你们先祖能遇到那样的好事,我们是不是也能碰上啊?” 第979章 他眼睛亮晶晶的,手指不自觉地拽着蓝忘机的袖子晃来晃去。 蓝忘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阳光照在魏无羡脸上,衬得他格外好看。 蓝忘机抬手轻抚他鬓边的发丝,轻声道:“机缘可遇不可求,如今已不是先祖那个时期。” 魏无羡撇撇嘴,正要说什么,却见蓝忘机眸色深深,一字一句道:“而我,此生所求,只有一个你。其他的,我并不在意。”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直烫进魏无羡心尖。他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湛哥哥!”魏无羡一把抓住蓝忘机的手,十指紧扣,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你怎么这么好啊?真想亲亲你——” 说着,他拽着蓝忘机就往静室方向跑。蓝忘机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却也不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在山道间穿行。 “慢些。”蓝忘机低声提醒,眼中却满是纵容。 魏无羡回头冲他眨眨眼:“慢不了!我现在就要亲到我的湛哥哥!” 两人一路小跑,惊起了院中几只栖息在池中的白鹤。待到了静室门前,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转身就把蓝忘机拉了进去。 门一关,魏无羡就扑了上去,双手环上蓝忘机的脖颈。蓝忘机稳稳接住他,后背抵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么急?”蓝忘机低声问,声音有点哑,呼吸也有些不稳。 魏无羡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急,特别急!” 说完就仰起脸亲了上去。这个吻又急又凶,像是要把刚才路上憋着的劲儿都使出来。 蓝忘机喉结动了动,很快反客为主,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一手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间,魏无羡腿又软了,整个人挂在蓝忘机身上。他含糊地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蓝忘机背后的衣料。 蓝忘机稍稍退开,给他喘息的机会,却见魏无羡眼尾泛红,嘴唇水润,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他眸色一暗,低头在那红肿的唇瓣上又轻咬了一下。 “湛哥哥……” 魏无羡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手指不安分地探入蓝忘机的衣襟,“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好不好?” 蓝忘机捉住他作乱的手,在指尖轻轻一吻:“哪句?” “就是……”魏无羡凑到他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说你这辈子只要我那句。” 蓝忘机耳尖瞬间红透,却还是顺从地重复道:“此生所求,唯你一人。” 魏无羡听得心花怒放,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我也是!只要湛哥哥!” 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坏笑道:“不过嘛,要是我们也能像你们先祖那样,碰上什么好事……” 蓝忘机无奈地轻抚他的眼尾:“又瞎想。” “这怎么是瞎想呢?” 魏无羡不服气地嘟囔,“说不定哪天我们夜猎,也能遇到什么神仙洞府……” 话没说完,就被蓝忘机再次堵住了嘴。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是要把所有未尽的爱意都倾注其中。 一吻结束,魏无羡已经晕乎乎地靠在蓝忘机怀里,早把什么机缘秘境抛到了九霄云外。 蓝忘机轻抚他的后背,低声道:“阿婴,有你在身边,已是最大的机缘。” 魏无羡心里一暖,抬头望进那双浅色琉璃眸,里面盛满了只为他一人绽放的温柔。他突然觉得,什么天赐麟儿、血脉延续,都比不上此刻与心爱之人相拥的幸福。 “湛哥哥…”他蹭了蹭蓝忘机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蓝忘机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郑重应道:“好。” 窗外,夕阳西沉。静室内,静谧安宁,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再无其他。 -------------- 听学临近尾声,这一日,云深不知处的后山格外热闹。夕阳西下,漫山遍野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忙着制作祈福天灯。 魏无羡蹲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右手执一支细毫笔,在宣纸上勾勒出两只活灵活现的兔子。蓝忘机就在他旁边,正低头认真地折着竹篾。 “湛哥哥,你看这样好不好?”魏无羡忽然举起刚画好的灯纸,得意地在蓝忘机眼前晃了晃。纸上那两只圆滚滚的兔子紧紧挨在一起,可爱极了。 蓝忘机抬眼看了看,眼底漾起一丝柔和:“甚好。” 就在这时,魏明远抱着一堆竹条和灯纸匆匆路过,见到二人立即眼睛一亮:“大师兄!二师兄!你们的天灯做得好漂亮啊!” 蓝忘机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时眼神已带上几分清冷。 魏明远这次敏锐地察觉到了,连忙后退两步,笑嘻嘻地摆手:“二师兄别瞪我,我这就走,绝不打扰你们!” 第980章 眼看着魏明远一溜烟朝不远处的宋岚跑去,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压低声音对蓝忘机道:“湛哥哥,你把小孩子吓跑了。” 蓝忘机神色缓和了些,低声道:“专心。” 两人继续忙活着,虽然一个话不多,一个叽叽喳喳没完,但配合得特别默契。 几步开外,聂怀桑和蔡灵萱凑到一起,两人一边合制天灯,一边时不时偷瞄忘羡二人,偶尔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另一边,温情手中拿着灯纸,正耐心地讲解制灯的步骤,温宁小心翼翼地跟着学,温晁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虽然一脸不耐烦,但偶尔也会搭把手。 暮色渐浓,山间陆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个学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的在认真检查天灯,有的在小声说笑。晚风拂过,带着少年们欢快的笑声飘向远方。 漫山遍野的天灯次第升空,犹如无数星辰从地面升起,与夜空交相辉映。忘羡的天灯也缓缓飘向天际,灯面上那两只可爱的小兔子,在灯火映照下栩栩如生,好像正朝着月亮奔去。 魏无羡仰头望向渐渐远去的天灯,轻声道:“湛哥哥,许个愿吧。” 蓝忘机转头看他,低声应道:“好。” 魏无羡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无比:“此生,愿我魏无羡,能与蓝忘机一路同行,锄奸扶弱,无愧于心!” 蓝忘机静静凝视着他的侧脸,眼底映着灯火,温柔又深邃。他并未开口,却在心中应道:阿婴,我定会守护好你的愿望。 祈福过后,听学便告一段落,学子们纷纷收拾行囊下山归家。魏无羡与好友们一一作别后,便迫不及待地给父母传了讯,将他和蓝忘机的事细细道来。 魏长泽夫妇与白昭收到消息,当即御剑赶来云深不知处,而魏明远,在见过师父后,便追着宋岚下山了。 翌日清晨,寒室内。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跪在厅中,十指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几位长辈交换了个眼神,蓝曦臣站在一旁,唇角含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青蘅君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阿湛,此事非同小可。你当真想清楚了?与阿婴在一起,往后难免要受些闲言碎语,更是无子嗣承欢膝下。” 蓝忘机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如星:“父亲,湛心意已决。此生除阿婴外,再不作第二人想。” 青蘅君微微点头,转而看向魏长泽。魏长泽会意,故作严肃地问道:“阿婴,你呢?” 魏无羡立刻抬起头,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阿爹,孩儿早想明白了。这辈子就要和湛哥哥在一起,生死不离!”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静寂。 忘羡二人虽然早就察觉长辈们似有默许之意,可到了此刻,也难免心中忐忑。蓝忘机掌心沁出薄汗,魏无羡悄悄伸手过去,将他微凉的指尖牢牢握住。四目相对间,只有磐石无转移的决然。 崔雪回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好啦,都别绷着了,看把两个孩子吓得。” 她眉眼弯弯,“阿婴,阿湛,我们并非要阻拦,只是想让你们再思量清楚。毕竟年少情热,怕你们一时冲动……” 不待她说完,两人便异口同声地发誓,字字铿锵,就差没当场写血书了。 白昭终于笑吟吟地抬手示意:“阿湛,阿婴,快起来吧。既然你们两心相许,矢志不渝,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乐见其成。” 第981章 忘羡二人这才如蒙大赦,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蓝曦臣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们:“忘机,无羡,恭喜你们。” 魏无羡笑嘻嘻地拱手回礼:“多谢曦臣哥。”他眼珠一转,促狭道,“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了!” 蓝曦臣忍俊不禁:“无羡说得没错……那不如叫一声‘大哥’来听听?” 蓝忘机耳尖微红,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指尖。魏无羡疑惑地转头:“怎么了,湛哥哥?” 蓝忘机一本正经道:“叫兄长。” 魏无羡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逗他:“哎呦,湛哥哥,这也要吃醋啊?” 蓝忘机的耳尖更红了,望向魏无羡的目光却依旧透着坚持。魏无羡忍着笑,只得拖长语调:“好好好,都依你~” 说着便朝蓝曦臣甜甜地唤了一声“兄~长~。” 蓝曦臣摇头失笑:“你们两个啊……” 这一番互动,惹得几位长辈都笑起来,连相对严肃的蓝启仁也忍不住唇角轻扬,原本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室温馨。 众人又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先宣布忘羡定亲的消息,等他们及冠后再办结道大典。双方都同意不分嫁娶,两边都要上族谱。 商议完毕,两位母亲分别留下了忘羡。 白昭将蓝忘机唤到寒室的侧屋,这位向来端庄温柔的母亲难得露出几分局促,轻咳一声,温声道:“阿湛,娘亲有些话要同你说。” 蓝忘机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道:“母亲请讲。” “你和阿婴两情相悦,娘亲心里高兴。”白昭语气柔和却认真,“只是你们年纪尚小,未满十八之前……不可行夫妻之事。” 她顿了顿,不由地想起幻境中的小儿子,表面冰冷,内心火热…… 咳咳,她打住了自己的念头,声音更低了些,“尤其是你,不可拉着阿婴胡闹,免得伤了身子。” 蓝忘机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他垂眸盯着自己的靴尖,喉结微动,半晌才郑重应道:“母亲放心,湛……定会守礼。” 白昭见他这般模样,不由莞尔,伸手替他理了理抹额:“阿婴性子活泼,你多包容些。不过若是他闹得太过分……”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尽管来告诉母亲。” “阿婴很好。”蓝忘机连忙抬头,眼底漾着柔光,“湛会照顾好他。” 另一边,寒室旁的竹林小径上,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崔雪回捏了捏魏无羡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臭小子,总算让你得偿所愿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过去,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肩膀:“阿娘~那您是不是该奖励我?比如……” 他眨了眨眼,狡黠道,“教几招御夫之术?” “小滑头,别不知足!阿湛对你还不好吗?几乎是有求必应……”崔雪回作势要打,手落在他头上却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魏无羡当然知道湛哥哥对他最好了,甚至可以用溺爱来形容,他就是想跟阿娘贫贫嘴。 “咱们魏家人向来敢爱敢恨,既然认准了阿湛,就要把人牢牢拴住。”崔雪回神色突然变得正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记住了,咱们家可不出嫁儿子——” 魏无羡眨了眨眼,瞬间领悟,连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知道知道!您放心,我一定让湛哥哥乖乖当咱们家的‘好儿媳’!” 崔雪回被他逗得笑弯了腰,忽然瞥见路尽头走来的白色身影,连忙推了推儿子,小声道:“好了,你家小夫君来了。” 等忘羡两人走出寒室庭院,已经日上三竿。山道间,两人十指相扣,魏无羡开心得晃了晃手:“湛哥哥!现在长辈们都同意了,你可就是我的人啦!” 第982章 蓝忘机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耳尖微微发红,轻声道:“一直都是。” 说着,他将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从今往后,阿婴也真正属于他了,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携手并肩。 ------------- 夜深人静时,魏无羡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月光朦胧,却不妨碍他将室内看得一清二楚,他此刻正躺在静室中。 他揉了揉额角,迅速整理脑海中涌现的记忆,庞杂的信息冲得他脑子一阵眩晕,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觉醒了!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选在这个时候觉醒!因为他和二哥哥的亲事已经定下,接下来便要完成与天道的交易。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立刻感受到腰间环着的手臂。转头看去,只见蓝忘机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十五六岁的少年尚未完全长开,脸颊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婴儿肥,眉宇间少了日后那份凌厉,多了几分青涩。 搂着自己的怀抱虽然不如后来那般宽厚有力,却让人感到无比心安。魏无羡心头一片柔软,忍不住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满是清冷而熟悉的檀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这就是他永生挚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这一世,他们竟真的一同长大,早早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了结了彼此心中的夙愿。 “阿婴?”蓝忘机被他的动作惊醒,声音里还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醒了?” “二哥哥,我好想你啊……”魏无羡在他颈窝处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蓝忘机像是没听清他的称呼,只当他是因即将结道之事兴奋得睡不着。他下意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指轻抚魏无羡的后背,声音温柔:“睡吧,我在。” 魏无羡张了张嘴,犹豫片刻,还是改口唤了声“湛哥哥……”。 他总觉得这个称呼有些烫嘴,唤出来时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毕竟他真实的神魂已经活了数万年,却要称呼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湛哥哥”,比“二哥哥”还要亲密,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脸皮发烫。 还有“阿婴”这个称呼,这么多世界,除了那个算计他的江枫眠叫过,这似乎是二哥哥第一次如此唤他,让他有种肉麻的感觉。 好在他在各个世界觉醒惯了,心理调节能力强,很快便融入了先前的记忆,代入了这个世界的自己。 蓝忘机见他不再出声,以为他困了,便又闭上眼睛睡去。魏无羡看着眼前人安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翌日清晨,魏无羡早早就醒了。他侧卧着,单手撑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旁仍在熟睡的蓝忘机。 晨光中,少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淡粉色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魏无羡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心中惊呼,小时候的二哥哥真的太可爱了,软乎乎的脸蛋让人爱不释手,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蓝忘机似乎被打扰到了,缓缓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魏无羡看得心尖发痒,猛地低头在他脸颊上轻咬了一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湛哥哥,早啊~” 蓝忘机捂住轻微发痛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二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呢? 眼前放大的俊颜让蓝忘机微微失神,耳尖瞬间红了,难得提高了声音:“阿婴?” 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去揉他被咬的地方:“我错了我错了,实在是湛哥哥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说着又凑上去在那处轻轻吹了吹,柔声问道:“疼不疼?”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两人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连表情都能清晰分辨。 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今日的阿婴,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他读不懂的东西——那目光太过温柔,太过包容,甚至带着几分……怜爱? 这个认知让蓝忘机心头微颤。他认识的阿婴从来都是活泼跳脱的,对自己最是依赖,自然而然的亲昵,何曾用这种近乎宠溺的眼神看过他? 更奇怪的是,这眼神竟让他心头隐隐有些雀跃,他潜意识里——很喜欢这样的阿婴。 “怎么了?”魏无羡见他发愣,凑近问道。 蓝忘机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才起床。蓝忘机默默穿衣,他已经渐渐感受到,魏无羡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无意间会流露出刻骨的温柔。 他也说不清,感觉就像是阿婴突然长大了许多,将自己当孩子一般宠着。但他并不觉得排斥,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仿佛这样的阿婴才是完整的。 第983章 魏无羡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偷瞄蓝忘机,见他神色恍惚,就知道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自己这点变化哪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魏无羡迈步上前,伸手抚平蓝忘机衣襟上的褶皱,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湛哥哥,是不是发现我哪里不一样了?” 蓝忘机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定定地望着眼前人,目光柔和,声音极轻:“嗯,昨晚你便不同了。” 他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听到一声“二哥哥”,阿婴以前从未如此称呼过他,当时他以为自己只是错觉,今日细细想来,才发觉确有其事。 “真不愧是我的二哥哥,还是如此敏锐。”魏无羡立刻笑弯了眉眼,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阿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蓝忘机依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低声道,“你看我的眼神……”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是已经爱了我许多年。” 魏无羡看着眼前人认真的模样,心头一热,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 这个世界的二哥哥竟然能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寡言。看来,这个世界来得不亏。 如此想着,他眼底不自觉漾起笑意,眼睛亮得惊人:“湛哥哥真厉害!可不是嘛,我还真的爱了你很多很多年,时间长到你难以想象。” 蓝忘机眸光微微一颤,像被某种柔软的情绪触动。他静静凝视着魏无羡,从眉梢到唇角,一寸寸看得仔细。 许久,他才缓缓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他圈入怀中,倾身向前,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我信。”他语气笃定,仿佛这是世间最理所当然的事,“只要是阿婴说的,我都信。”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后笑容从眼底漫开,眉眼间满是温柔。 果然是他的二哥哥,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忍不住问道:“不问缘由?” 蓝忘机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他的眼尾,语气轻柔却坚定:“你想说时,自然会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水般温柔,声音也越发轻缓:“无论你是谁,从哪里来……都是我的阿婴。” 魏无羡的心被这句话瞬间填满,一把搂住他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欢喜:“湛哥哥,你怎么这么好骗呢?” “没有骗。”蓝忘机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笑颜,神色柔和,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抚,就像昨夜哄他入睡时那样。 最后,他的手稳稳按在魏无羡的后心,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能感觉到……这里,一直都是你。” 魏无羡浑身一颤,睁大了眼睛,抬头望进那双澄澈的琉璃眸。 他的二哥哥啊,就算不知道前因后果,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羁绊,早已超越了记忆与时间的界限。 “等会儿……”他蹭了蹭蓝忘机的鼻尖,声音软的不像话,“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蓝忘机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笑容干净得如同云边初雪,看得魏无羡心头一软,忍不住又在那淡色的唇上偷了个香。 “我的二哥哥,永远都是这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又轻轻揉了揉蓝忘机的脸颊,皱了皱鼻子,“不过现在,我们先去用早膳!等见了爹娘再说!” 蓝忘机无奈地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目光中满是纵容,轻轻应了一声。 第984章 ----------- 早膳后,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直奔寒室。一进门,他就看见父母和蓝家长辈都在。 室内茶香袅袅,青蘅君与蓝启仁正在对弈,魏长泽夫妇、白昭和蓝曦臣围坐在一旁,品茶闲聊。 见两人突然闯入,众人都是微微一怔,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阿婴?” 崔雪回放下手中的茶盏,敏锐地察觉到儿子今日格外不同,语气不由带着一丝关切,“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魏无羡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视线落在魏长泽与崔雪回身上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魏长泽面容英俊,气质沉稳,一袭墨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虽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却宛如刚过二十的青年,岁月在他脸上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崔雪回则生得明眸皓齿,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星眸灵动非常,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俏皮,却又透着几分成熟女性的从容。 这是魏无羡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具肉身的父母,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这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显然是承袭自母亲。而鼻梁的弧度与唇形,却带着父亲的影子。 魏长泽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往日儿子看他们时,眼中总是盛满孺慕与亲昵,此刻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带着说不清的疏离和审视。 崔雪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与丈夫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了十一年前出现的那位“神仙姐姐”,以及她曾经说过的话。他们的儿子是下凡历劫的神界至尊,难道…… 魏长泽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茶盏,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阿婴,你……想起来了?”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总是嬉笑玩闹的少年,只见他唇角微扬,眼底却似有星河流转,深沉而神秘。 魏无羡轻轻点头,安抚一笑,所有的疏离都淡淡化去,只剩下温和却坚定的声音:“阿爹别担心,在这个世界,我依旧还是你们的阿婴。” 魏长泽夫妇闻言,轻轻舒了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真的很害怕,儿子恢复记忆后,会变成高高在上、没有七情六欲的神。 但他们刚松了口气,魏无羡的下一句话又将两人的心高高提起:“我和蓝湛历经了十几个世界,这还是我觉醒记忆之后,第一次看到活着的爹娘呢。我替爹娘收尸,已经收了近十次了。” 魏无羡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好似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爹娘变脸,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果然,他话音刚落,魏长泽夫妇就眉心一跳,脸色变了又变,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任谁听儿子把替自己收尸的事情说的这么自然随意,也会一时发懵。 蓝忘机却瞳孔骤缩,下意识紧紧攥住魏无羡的手,生怕他消失似的。 虽然他知道这就是他的阿婴,但阿婴所言,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让他心中不自觉地生出几分不安。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魏无羡转过头,朝他眨了眨眼睛:“湛哥哥别怕,我永远都是你的阿婴,无论去了哪里,都会在一起。”随即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以示安抚。 “嗯。”蓝忘机听到他的回应,这才稍稍安心。 第985章 白昭这时才回过神来,显然也想起了自家小儿子的来历,紧张地看向蓝忘机:“阿湛?” “蓝伯伯和昭姨放心,蓝湛他并没有恢复记忆。” 魏无羡眉眼一弯,笑意温和,继而又解释道:“如今这个世界,天道太过虚弱,容不下两个强大的神魂。我醒了,湛哥哥自然不会醒。也许等哪天,天道强大了,或许湛哥哥也有机会……” 白昭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青蘅君和蓝启仁则若有所思,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意。 而蓝曦臣,早已目瞪口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但他很有眼色地选择了静观其变,闭口不言。 蓝忘机虽心中满是疑惑,却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魏无羡。 魏无羡朝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拉着蓝忘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慵懒地靠在他身上,这才缓缓开口,简要地说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但也隐去了一些内情: “我和蓝湛来自神界,同为神界至尊,一个号墨玄,一个号含光,曾一同掌管万界。我们原本就是道侣,只是为了助小世界的天道觉醒、世界晋升,才下界历劫。” 蓝忘机一听,心中微微一震,原来他和阿婴竟有这样的渊源,他们原本就是道侣。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欢喜,瞬间忽略了在场的长辈,直接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他圈在怀中,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几位长辈听了,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太过震惊的神情。 蓝曦臣却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和未来道侣,竟然有着如此非凡的来历。而在座的几位长辈,却对此并不意外,显然是早有预料。 魏无羡并未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在蓝忘机怀中轻轻蹭了蹭,又继续道: “这样的世界我们经历了十几个,有失败的,有成功的。其中关键就在诸位长辈——若是我和蓝湛从小顺利成长,必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魏无羡觉得,他有必要说出如今这个身份的委屈,他已经憋了十几个世界了,好不容易看到自己和二哥哥的爹娘,真的很想把这些长辈臭骂一顿,只是如今受到身份限制,只能说得委婉些: “但实际上,除了这一世,我都是在江家长大,如同你们当年在幻境中所看到的那样,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若没有意外,我和蓝湛也会经历那样的悲惨命运,最终双双殒命,历劫失败。” 蓝忘机揽着他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虽然他不清楚魏无羡所提及的“幻境”,但也能听出,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阿婴,似乎受了很多苦。 魏长泽几人更是浑身一颤,似是又想起来十一年前的那个幻境,脸上都不自觉地浮现出愧色。 “四岁那年,这个世界的天道察觉爹娘有危险,拼尽全力唤醒我。我那时的身体太过年幼,承受不住强大的神魂,才安排陈情给你们传递消息,让你们扭转命运,否则我和湛哥哥必定会重蹈覆辙。” 魏无羡缓缓道出原委,语气平静地像是讲今日天气如何。 魏长泽夫妇听了,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当初他们得救的原因竟如此曲折,最终救了他们的,不是陈情,而是他们的儿子。 魏长泽喃喃道:“阿婴,当初是我们不好,没有为你考虑。” 魏无羡无所谓地摇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其他世界的你们,若无外力干涉,依旧会选择将我留在客栈。” 想起幻境中儿子经历的那些事,崔雪回眼眶发红,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婴……你…每一世是不是都过得很苦?” 虽然儿子来历非凡,背景强大,但他依旧是自己儿子。在每一个世界里,他似乎都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作为一位母亲,她怎能不心痛呢? 见她的伤心纯粹的不含丝毫杂质,魏无羡的心也软了下来,轻声安慰道:“阿娘别伤心,我都习惯了。仙神历劫,总归不是一帆风顺的,这对我提升心境也有好处。只是……”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满是心疼,“苦了我的湛哥哥……” 崔雪回听了,心痛得更加厉害。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让他的儿子把那么痛苦的事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恐怕他所经历的,要比幻境中更加痛苦百倍。 “阿婴,只要能陪着你,我都不觉得苦。”蓝忘机温柔地回望着魏无羡,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世界里,他们究竟历经了什么,但只要能和他的阿婴在一起,他甘之如饴。 而白昭,听了两人的话,也自然明白,他的小儿子也同样遭受了无数次绝望的痛苦,她的眼圈也忍不住悄悄泛红。 蓝曦臣则是一头雾水,却明智地没有开口。其他三人都眉心微蹙,神色凝重。 见气氛有些沉重,魏无羡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他本想借着说出心中那口怨气,让自己舒坦些,可当这些长辈真的流露出愧疚和自责时,他心中也不是滋味。 毕竟这一世,这几位长辈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到大,他没少受过他们的照顾,自然也能感受到他们真切的关爱。 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无论他在这里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其他世界。总不能像他二哥哥那样,把这里的长辈都打一顿出气吧? 第986章 见几位长辈依旧沉浸在自责的情绪中,魏无羡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任务。这个世界的怨气若不及时清除,恐怕会影响到天道苏醒,更别提晋升了。” 青蘅君最先回过神来,正色问道:“无羡,需要我们做什么?” “是啊,阿婴…”魏长泽也连忙接话,“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魏无羡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索片刻道:“目前诡道已经传播出去,我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怨气正在减少,但效果还不够明显。”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神色认真,“接下来我会处理剩下的两块阴铁。湛哥哥的任务是专心修炼,等怨气减少到一定程度,他就能突破到元婴境界了。只有他先打破这个世界的修为桎梏,其他人才能有机会突破。” 蓝忘机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尽快。” “至于诸位长辈…” 魏无羡继续道,“除祟和清理乱葬岗都可以减少怨气。特别是乱葬岗,那里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若能净化,对天道苏醒和晋升大有裨益。” “除祟之事好说…”蓝启仁语气郑重,“蓝氏可以立即着手安排。” 魏长泽与崔雪回对视一眼,也点头道:“魏氏也会全力配合,多接些除祟任务。” “不过清理乱葬岗……”青蘅君沉吟道,“那地方凶险异常,又地处夷陵,属于岐山温氏管辖,恐怕需要与温宗主商议。” 崔雪回突然轻笑一声,戏谑道:“说到这个,温大哥那个修炼狂魔,若是知道清理怨气就能突破,必定会积极配合。”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青蘅君闻言,眼前一亮:“既如此,不如我亲自去一趟岐山,与温宗主商议此事?” “我也去,这样更有说服力。”魏长泽立即接话,“阿婴的诡道之事多亏了他帮忙,理应上门感谢。” 蓝启仁正色道:“那我和曦臣负责蓝氏除祟事宜,藏色和兄嫂就负责魏氏那边,加大除祟力度。” 蓝曦臣大概也听明白了一些事,连忙跟着点头,表示听从叔父的安排。 商议既定,众人又详细讨论了行动细节。魏无羡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安排甚好。清河聂氏那边,就麻烦阿爹和蓝伯伯提前知会一声。” 魏长泽温声应道:“放心,我这就去信。” 见事情安排得差不多,魏无羡目光扫过众人,突然眨了眨眼睛,促狭地问道:“诸位长辈如此热心,确实是帮了大忙。但湛哥哥突破得越快,就意味着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也越早……”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们不会舍不得吗?”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崔雪回最先红了眼眶,轻声道:“傻孩子,当然舍不得。” “但既然你们有任务在身,”魏长泽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也不能束缚你们。” 青蘅君缓缓点头:“为人父母,谁不希望孩子好呢?” 白昭温柔地看着忘羡二人:“只要你们平安喜乐,在哪里都好。” 蓝启仁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况且,知道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我们也安心了。” 蓝曦臣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忘机,无羡,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兄长永远祝福你们。” 魏无羡心头一暖,眼眶竟有些发酸。历经世事,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被长辈们这般真心相待,倒让他这个神尊都有些招架不住了。这就是被长辈疼爱的感觉吗?虽然他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可这样真切的关爱却让他心底暖洋洋的。 第987章 他悄悄握紧了蓝忘机的手,发现对方也在用力回握。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动容。 “多谢诸位长辈,多谢兄长。”魏无羡向众人微微拱手,嘴角扬起真心的笑意。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当个被人疼爱的少年郎,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见众人情绪低落,魏无羡眼珠一转,笑吟吟地拍了拍手:“哎呀,你们别这么伤感嘛!其实只要好好修炼,飞升上界,咱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 “当真?”崔雪回第一个抬起头,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魏无羡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自然!我和湛哥哥目前暂住在另一个大千世界中,只要你们飞升成功,我们就有机会在那里团聚!” 众人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心中满怀希望。蓝曦臣温声问道:“无羡,飞升需要达到什么境界?” “要突破到渡劫大圆满,渡过飞升雷劫。等会儿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些资源……“魏无羡说着,突然神秘一笑,“对了,我这儿还有个好东西给你们看——” 他指尖轻点虚空,一道银光闪过,一面半透明的水幕凭空出现。魏无羡冲蓝忘机眨了眨眼:“湛哥哥,准备好见见咱们的孩子了吗?” 蓝忘机一怔,耳尖瞬间红透,结巴道:“孩…孩子?” “对呀!”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在主世界,我们可是有三个可爱的宝贝呢!” 说着,他抬手轻拂,水幕投射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活脱脱就是魏无羡的翻版。可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却又与蓝忘机如出一辙。 少年正手持长剑在庭院中练剑,一招一式凌厉非常。 “这是老大蓝影,刚到而立之年。“魏无羡骄傲地介绍,“长得像我,性子却随了湛哥哥。” 水幕微微波动,一分为二,另一边出现一位面容与蓝忘机极为相似的少年,年纪与蓝影相仿。可那双灵动的眼睛和狡黠的笑容,却与魏无羡一模一样。 此刻他正蹲在潭水边,用一根草茎逗弄潭中的锦鲤,笑得见牙不见眼。 魏无羡忍俊不禁:“这是老二蓝允,与他大哥是双生子。长得像湛哥哥,性格却像我,整天上蹿下跳的,没少让他父亲头疼。”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自豪,“这两个孩子,在弱冠之年就已经飞升成仙了。”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崔雪回瞪大眼睛,魏长泽倒吸一口凉气,白昭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在地,青蘅君和蓝启仁面面相觑,蓝曦臣更是惊得微微张开了嘴。 最后,水幕中又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穿着浅蓝色的精致小衣袍,正端坐在书案前认真地写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既有蓝忘机眸中的澄澈,又带着魏无羡特有的灵动神采。虽然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模样,但握笔的姿势却格外标准。 水幕中的画面突然扩大,三个孩子似乎同时感应到什么,一齐抬起头来。蓝影放下长剑,蓝允丢开草茎,魏蓝搁下毛笔,三双各具特色的眼睛同时望向虚空。 “爹爹!父亲!”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唤道,声音清脆悦耳,在寒室中回荡。 这一刻,整个寒室都沸腾了。崔雪回激动地拽着魏长泽的袖子:“长泽你看,允儿和蓝儿多可爱!” 第988章 魏长泽连连点头,目光在活泼的蓝允和娇憨的魏蓝之间来回游移,笑得合不拢嘴。 白昭一把攥住崔雪回的手,激动地说道:“雪回,影儿气质像阿湛,允儿和蓝儿长得像阿湛……” 青蘅君目光柔和,视线在沉稳的蓝影和乖巧的魏蓝身上流连忘返。 蓝启仁目不转睛地看着水幕中的三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欣慰地笑道:“都是好孩子...” 蓝曦臣唇角扬起温润地笑容,连连附和:“确实,每个都很出色,忘机有福了。”说着,还促狭地看了眼蓝忘机。 而蓝忘机,此刻,最窘迫的莫过于他了。他耳尖通红,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悄悄别过目光,不敢看长辈们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活像个害羞的新媳妇。 尤其是听到三个孩子齐声唤“父亲”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从魏无羡先前的话中,他知道这声呼唤定然是在叫他,可他现在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哪里见识过这种场景。 魏无羡见状,坏心眼地凑到他耳边,故意大声问道:“湛哥哥,咱们的小棉袄可爱吗?你看她那双眼睛,是不是特别像你?” 蓝忘机耳根也红得似要滴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可爱…” “哎呀,你害什么羞嘛!” 魏无羡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膀,“咱们可是明媒正娶的道侣,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咱们女儿最喜欢黏着你了,每次你看书时,她都要坐在你腿上呢!” 这话一出,蓝忘机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却又忍不住心中欢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女儿,用那双浅琉璃色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乖巧地坐在自己腿上…… 崔雪回眼中闪着促狭的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白昭,小声打趣道:“阿湛这是不好意思了?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害羞。” 白昭也掩唇轻笑,温柔地看着自家儿子:“阿湛,孩子们很可爱,娘亲为你高兴。” 蓝忘机这才稍稍抬头,琉璃般的眸子水润润的,闪着羞涩的光,轻声道:“谢…谢谢母亲。”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心痒得不行,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的湛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呢!” “阿婴!别闹……”蓝忘机慌忙捂住被亲的地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蓝曦臣忽然想到什么,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无羡,我冒昧一问,这两个孩子…是如何…”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斟酌着用词,“是如何来的?” 魏无羡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故意往蓝忘机身上一靠:“兄长想问是谁生的?其实——仙神两界孕育子嗣的方式可多着呢,并不像凡间,必须要娶妻生子。” 他说着,指尖一弹,水幕中又多了一幅画面:两滴精血飞向一枚灵光环绕的果子,里面渐渐孕育出婴孩…… “我们这三个宝贝,就是用神果育胎的方式得来的。” 魏无羡得意地扬起下巴,眉飞色舞:“所以啊,他们既有我的血脉,也有湛哥哥的血脉,是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向往。魏长泽喃喃道:“原来仙家手段如此玄妙...” 青蘅君若有所思:“难怪两个孩子在弱冠之年就能飞升,这等天赋,凡间少见……” 魏无羡看着众人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嘻嘻地说道:“所以呀,阿爹阿娘,你们可要好好修炼啊!这样就能见到孙子孙女了。仙界还有更多有趣的东西呢!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寿命长到几乎可称为永生。”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点头,眼中满是热切。 “好啦好啦,看你们这么期待的样子,我也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魏无羡笑着从神魂空间中取出几个精致的储物戒,“这些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之前陈情给阿爹和蓝伯伯的资源,想必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手指轻弹,储物戒便稳稳地飞到每个人面前,连蓝忘机面前也悬浮着一枚。 “这里面装满了修炼资源,从丹药、灵石到功法应有尽有,还有详细的使用说明。” 魏无羡朝蓝忘机眨了眨眼,“尤其是湛哥哥那枚,我可是加了不少好东西呢~” 蓝忘机耳尖微红,但还是郑重地接过了储物戒,按照魏无羡的叮嘱滴血认主,其他人也纷纷道谢,迫不及待地滴血契约,兴奋地查看起来。 见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中,魏无羡便拉着蓝忘机告辞离去。 回到静室后,魏无羡反手关上门,立刻像只欢快的小狐狸般凑到蓝忘机跟前。他歪着头,眼中星光点点:“湛哥哥,今天开不开心?” 蓝忘机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开心。” “那...湛哥哥……”魏无羡故意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就不表示表示?” 第989章 魏无羡的指尖如蝶翼般轻盈,顺着他的眉眼细细描摹,掠过轻颤的睫毛,抚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微启的唇瓣上打着转,带着几分撩人的痒意。 蓝忘机呼吸一滞,整个人绷得笔直。若是往常,他定会毫不犹豫地亲上去。 可今日被长辈们那般打趣,又在众人面前被魏无羡亲了一下,此刻反倒有些放不开了。 “怎么?”魏无羡瞧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手指继续往下滑,若有似无地擦过那凸起的喉结,“我们家含光君竟然害羞了?” 感受到指腹下跳动的脉搏,他凑到蓝忘机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先前是谁穿着薄得几乎透明的内衫勾我来着?又是谁总是把我亲得腿软?” 他指尖突然用力按住那滚动的喉结,“怎么今天反倒装起正经来了?” “阿婴……”蓝忘机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此刻的魏无羡眼神灼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指尖更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碰到哪儿就烧到哪儿。再这么下去,他怕是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魏无羡见他强忍的模样,坏心眼地凑得更近。柔软的唇瓣从眉心开始,若即若离地蹭过鼻尖,最后停在唇角,就是不肯真正吻上去。 看着蓝忘机眼睫轻颤,琉璃眸随着他的唇缓缓移动,呼吸也越来越急,魏无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见好就收,捧住对方的脸,直接亲了上去。 “唔……”蓝忘机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门板上。 魏无羡得寸进尺地追上去,舌尖灵巧地撬开了他的齿关。 蓝忘机被亲得呼吸微乱,却始终没有动作,任由魏无羡为所欲为。 魏无羡亲了许久都没得到回应,有些气恼地轻咬了下对方的唇瓣,正要退开时—— 忽然天旋地转,蓝忘机一个转身将他反压在门板上。刚才还羞涩克制的人此刻眼神幽深如潭,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一手紧紧箍住他的腰,狠狠地吻了回来。 这个吻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急切,唇齿交缠间,魏无羡闻到了令人安心的檀香气息。他不由自主地环住蓝忘机的脖颈,沉醉在对方的热烈索取中。 两人气息交融,静室里只余急促的喘息声。良久,蓝忘机才稍稍退开,却仍将他圈在怀中,两人胸膛紧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魏无羡眼尾微微泛红,舔了舔被咬得发麻的唇瓣,笑眯眯地捏了捏蓝忘机的脸,戏谑道:“这才像话嘛,我的湛哥哥就该这么热情。” 蓝忘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无奈:“……调皮。” 魏无羡眉梢一挑,勾起他鬓边一缕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动作亲昵自然,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你喜不喜欢?”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的暗色还未完全褪去。对上他满含期待的眼神,静默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喜欢。” 魏无羡顿时笑开了花,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像只得了蜜糖的小狐狸:“我就知道!” 蓝忘机双臂稳稳托住魏无羡,神色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千年寒冰。 他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后背,低声问道:“阿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魏无羡靠在他的肩头,眼神里满是期待:“等我们历劫结束,就能回去看到我们的孩子了。” 第990章 说着,他眼中泛起温柔的光,“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和你一起下山游历。我们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风景没看过呢。” 蓝忘机唇角轻扬,眼中满是宠溺:“好,我陪你。” 魏无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湛哥哥,说话可要算数哦!” 蓝忘机轻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语气坚定:“求之不得。” 魏无羡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靠在蓝忘机的怀里,轻声道:“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蓝忘机轻轻点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好,都听你的。” ------------ 几日后,姑苏蓝氏与清川魏氏同时发出公告:魏氏少宗主魏无羡与蓝氏嫡二公子蓝忘机情深意笃,将于及冠之后举办结道大典。 消息一出,修真界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曾经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学子们听闻此事,反应各不相同。 聂怀桑应邀在荆州游历,兴奋地摇起折扇,对身旁的蔡灵萱笑道:“总算公开了,我就说他们瞒不了多久。” 蔡灵萱掩唇轻笑:“可不是嘛,听学时,这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快把人融化了。” 同样正在外游历的魏明远得知消息,立刻拉着宋岚去酒楼庆祝:“我就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迟早要在一起!” 宋岚虽不善言辞,却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岐山温氏这边,温情听闻后只是淡淡一笑:“终于不藏着掖着了。” 温宁则一脸茫然:“啊?魏公子和蓝二公子要结道?” 温晁猛地拍案而起:“魏无羡这个没良心的!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告诉本少爷!下回见面非得让他请客不可!” 那些曾经受过忘羡二人指点的学子们,大多都怀着感恩之心,纷纷送上祝福。而民间那些曾受诡道术法相助的散修与百姓,更是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茶楼酒肆间,说书人每每讲到昭阳君发明的符篆、法器时,总会有听众自发举杯。乡野村落里,受过恩惠的老人们会在晨起焚香时,对着清川方向深深一拜。 就连最偏僻的山道上,偶尔也能看见不知何人放置的祈福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承载着无数人最真挚的祝愿。 当然,修真界中也不乏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比如,云梦江氏的虞紫鸢和江晚吟,还有一些顽固的老派修士,认为两个男子结为道侣,实在有违天理。 但这些闲言碎语很快就被淹没在祝福的浪潮中。 岐山温氏最先送来贺礼,温若寒更是亲笔书信表示祝贺。清河聂氏紧随其后,聂青峰特意派聂明玦亲自前往道喜。 其余各家见状,也纷纷备下厚礼,一时间,修真界掀起了一股道贺热潮,姑苏蓝氏和清川魏氏门庭若市。 令人意外的是,连一向不与忘羡二人深交的金子轩,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据说金子轩听闻消息时,先是震惊,继而想起当初在云深不知处时,忘羡二人相处的种种细节,不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在云深不知处,蓝启仁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贺帖,难得地没有皱眉。 他笑着对身旁的蓝曦臣道:“看来,修真界对这门亲事,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开明些。” 蓝曦臣温润一笑:“叔父,真情难得,世人自然懂得珍惜。再说,忘机和无羡的名声本就好,又背靠两大世家,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如今的蓝曦臣可不像幻境中那么单纯,有父亲青蘅君手把手的教导,又随着叔父外出游历,他早已洞悉世家间的弯弯绕绕,也懂得人间百态,人心复杂多变。 第991章 ------------- 被世人祝福的两位主角,早就在与父母坦白之后的第三天,下山游历去了。 他们一边游山玩水,欣赏着世间美景,一边夜猎除祟,守护着一方安宁。两人名声越来越响,被世人誉为“神仙眷侣”,备受尊崇。 有了魏无羡相助,蓝忘机的修为突飞猛进,二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回了莳花苑的阴铁。 临走前,魏无羡还好心地替牡丹花妖清除了怨气,并在莳花苑设下重重阵法保护,其中的聚魂阵,是专为莳花女稳固神魂。 不久,温若寒广发请帖,要办一场空前盛大的清谈会。作为世家公子中的翘楚,清川魏氏的继承人,魏无羡不得不去。于是,两人离开莳花苑,一路往北。 岐山不夜天,清谈会如期举行,场面盛大,堪称群英荟萃。各世家都带着自家最出色的子弟前来,炎阳殿内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温若寒端坐主位,神色威严,目光扫过众人,尽显宗主风范。 魏无羡与蓝忘机坐在清川魏氏与姑苏蓝氏的席位之间。两人虽未正式结道,但关系已是人尽皆知,不少修士暗中打量,或艳羡,或感慨。 值得一提的是,许久不曾露面的金光善,这次竟也随着金夫人和金子轩来了。他白面无须,眉眼间笼罩着几分郁气,显得有些落寞。 这些年,仙门百家或多或少都看出些门道,心中暗自猜测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是否属实,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金光善下半身打量。其他大世家的家主自然不会将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只是略一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只有那些小世家私下里议论纷纷,但慑于兰陵金氏的势力,不敢当面大声质疑或讽刺,只是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金光善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几次想起身离席,却在金夫人严厉的逼视下老实地坐着,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而云梦江氏的江枫眠,这次身边多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他郑重地介绍给仙门百家——这是他的次子江渊。 看起来资质与江晚吟差不多,虽年纪尚小,但举止沉稳,性情与他父亲颇为相似,倒是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 江晚吟坐在江枫眠另一侧,神色阴郁,眼睛死死盯着江渊,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身旁的江厌离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注意场合,却被江晚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魏无羡看到这一幕,不禁直摇头。他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嘀咕道: “湛哥哥,这次听学,世家弟子都进步了许多,唯有江家弟子被退了学。而接下来,修真界必然会迎来飞速发展,江家若还是停滞不前,必定会被仙门百家淘汰。” 蓝忘机淡淡扫了一眼江氏坐席,轻声道:“不必理会。” 接下来,温若寒直接进入主题,先讲解了怨气与修为晋升之间的联系,又宣布了此次清谈会的目的:要求百家合力清理乱葬岗。 百家一听,顿时众说纷纭。清理乱葬岗并不能为他们带来直接的经济效益,而修为晋升之事,又玄乎其玄,不知真假。 但蓝、聂、魏三大世家已经明确表态支持,他们虽然有所怨言,却也不得不一一应允。 这里要说的是,清川魏氏经过十年的发展,已经进入一流世家的行列,甚至强过云梦江氏。 言归正传,经过一番商议,定下各家清理范围及注意事项,第一天的清谈会就此结束。接下来是为期三天的论道,最后则是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 这次不像以往单纯比射箭,而是增加了武艺(剑或刀)、医术、符篆、阵法等项目。此外,还有最终的实战决赛,不限功法术法,只要在不使阴招的情况下打败对手,就算赢。 年轻弟子们在蓝氏接受过新式教育,自然都跃跃欲试,想要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效。 魏无羡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容,心中有些无奈。以自己如今的实力,若是去参赛,无异于欺负孩童,但作为清川魏氏少宗主,他又不得参与,最终,他只报了符篆与实战两项。 符篆比试上,他随手绘制的各种符篆,轻松地引动天象,火光闪闪,雷霆滚滚,惊得众人瞠目结舌,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 实战决赛时,他更是以诡道术法配合剑法、符篆、阵法,花样百出,让众人眼花缭乱,轻松击败所有对手,让老一辈大开眼界:原来,打架还能这么打! 蓝忘机则稳扎稳打,琴剑合璧,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惜败于魏无羡,位列第二。 蓝曦臣与聂明玦难分高下,并列第三。而魏明远、聂怀桑、温旭、温晁、金子轩等人都表现不俗,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各自为家族争了光。 令人意外的是温宁,平日温和无害的他,一拿弓箭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气势凌然,竟在箭术比试上一箭穿云,夺得魁首。 温情则凭借精湛的医术,力压群雄,拿下医道第一。 其他学子们也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一些以前并不出名的弟子,此次却大放异彩,连带着家族,都狠狠长了一次脸。他们都是之前参加过听学的弟子,新式教育的成果在此刻得到了充分展现。 相比之下,云梦江氏却惨淡收场。江晚吟心浮气躁,实战中连败三场,连前三十都未进,江家其他弟子更不用说,实力还不如他呢。 而江厌离更是毫无修为,在众世家天骄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第992章 清谈会临近尾声时,金夫人忽然起身,神色严肃,冷声道: “诸位都看见了,江氏女不通修行,江氏子弟难成大器。我兰陵金氏数百年荣耀,岂能与这样的家族结亲?今日,便请诸位做个见证——我儿子轩与江氏女的口头婚约,就此作废!” 江枫眠心头猛地一跳,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却还要强撑着挤出几分笑意,委婉辩解了几句。可金夫人却态度强硬,寸步不让,句句戳在江氏痛处。 江枫眠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世家宗主们,不是低头饮茶,就是假装整理衣袍,竟无一人愿意替他讲话。他暗自咬牙,恨金氏做事太绝,退婚之事明明可以私下商议,非要当众羞辱。 看着女儿攥着衣角低头啜泣,又瞥见不远处那些英姿飒爽的别家女修,江枫眠胸口像是堵了块大石头。 这次清谈会上,各世家都出了不少优秀的女修,相比之下,自家女儿越发显得黯淡无光。此外,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弟子,连个像样的比试成绩都拿不出来,让他老脸无光。 这一切,都要怪虞紫鸢那个蠢妇!若不是她执意插手儿子的教导,强行将弟子接回莲花坞,云梦江氏何至于沦落至此? 最终,江枫眠只能同意解除婚约,顶着众人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强作镇定地坐下。 金夫人趁势又道:“另有一事,我夫君近些年身子不适,今日起退位让贤,由我儿子轩继任兰陵金氏宗主之位,望诸位同道多多扶持。” 这话说得漂亮,可谁不知道金光善正值壮年?殿内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默契地装作没听出这话里的蹊跷。 在金光善难看至极的脸色中,金子轩缓缓站起身。 他先向四方行礼,姿态不卑不亢,语气沉稳有力,倒是颇具一宗之主的风范:“承蒙各位前辈抬爱,子轩虽年少识浅,必当恪守祖训,励精图治。金氏与各家合作事宜,一切照旧。” 这番话看似谦逊,实则滴水不漏。既给了老一辈面子,又暗示金氏不会因易主而改变既定政策。 几位与金氏有生意往来的家主暗自松了口气,而那些盼着趁乱谋利的小世家,纷纷打起了别的主意。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温若寒突然开口:“即日起,本座亲传弟子温情,为岐山温氏少宗主。” 满座哗然。 温情翩然起身,一袭红衣似火,神色坚毅地向众人行礼,气度丝毫不输金子轩,当真应了那句“巾帼不让须眉”。 这一幕,比刚才兰陵金氏易主更加令人震惊,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向温情身旁看去,他们要是没记错的话,温若寒还有两个儿子呢,怎么也轮不到一位女弟子继位吧? 但他们看到,温旭向温情抱拳一礼,面色严肃却无半分不悦。温晁更是笑嘻嘻地凑过去说着什么,全然不见往日的傲气。这兄友弟恭的场面,生生掐灭了众人期待中的夺嫡大戏。 有些家主交换着眼色,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温若寒这步棋,当真出人意料。而一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与这位未来的温氏女宗主打好关系了。 聂青峰、青蘅君、魏长泽三人并不意外,纷纷向温若寒拱手道贺,又勉励了温情几句,有了这几大世家的支持,温情的少宗主之位再也无人敢质疑。 第993章 最终,清谈会在各怀心思中落下帷幕。温若寒定下三月后共赴乱葬岗之约,各家纷纷应允,带着各自的目的和计划,陆续离开了岐山不夜天。 忘羡两人与朋友短暂相聚后,悄悄前往附近的暮溪山,轻松解决了屠戮玄武,取出了阴铁剑。当这最后一枚阴铁被彻底净化时,魏无羡明显感觉到,天地间的怨气似乎又淡了一些。 此后一年,他们继续游历四方,随着乱葬岗的怨气逐渐消除,蓝忘机感觉周身灵力越来越压制不住。 终于有一天,两人匆忙赶到乱葬岗附近,在一座荒山上,蓝忘机成功渡过雷劫,踏入元婴境界。 为了掩人耳目,不授人话柄,魏无羡也假意突破到元婴,天道也在那一刻觉醒。自此,善恶有度,因果轮回,沉寂千年的天道法则终于重新开启。 劫云散尽,魏无羡惊艳地打量着脱胎换骨的蓝忘机,只见那人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眉目如画,薄唇微抿,整个人清冷如霜,却又俊美得惊心动魄,比从前更甚。 他不由地展颜一笑,长舒了口气:“湛哥哥,修真界总算是进入正轨了。”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中尽是温柔:“嗯,阿婴辛苦了。” 他抬手轻抚魏无羡鬓边的发丝,眼前人眉目舒朗,笑容灿烂,耀眼得如同夏日骄阳,直烫到人心尖上。 魏无羡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最辛苦的是爹娘,蓝伯伯他们这些长辈……当然,还有湛哥哥……” 这次能轻松唤醒天道,多亏了众位长辈的帮助,这让魏无羡真切体会到有长辈在前辈顶着的好处。 蓝忘机唇角微扬:“有你在,不辛苦。” “啧啧,湛哥哥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魏无羡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牵起他的手往山下走去,“湛哥哥,你才十七岁,就破丹成婴,想必上门讨教的人能把门槛踏平,爹娘和蓝伯伯他们恐怕忙不过来。不如直接开个清谈会?” 蓝忘机点头附和,两人十指相扣,边走边聊,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气氛宁静而美好。 不久后,清川魏氏广发请帖,举办清谈会,主题是如何突破元婴。忘羡二人将晦涩的修行要诀讲得通俗易懂,引得百家争相讨教,受益匪浅。 自此,清川魏氏地位水涨船高,成为名副其实的五大世家之一。为何还是五大世家?因为云梦江氏弟子无法听学,修为进展缓慢,许多弟子选择离开,另谋出路。云梦江氏管辖地界大幅度缩水,渐渐跌出五大世家行列。 反观清川魏氏,有两位元婴大能坐镇,慕名而来的散修越来越多。但清川魏氏一向奉行“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与其他世家相处融洽。偶尔有一些挑拨或嫉妒的声音,也不过是清风过耳,无人理会。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三年。忘羡终于及冠了,双方父母商议,在蓝氏为二人举办及冠大礼,再回魏氏举办结道大典。 这一次,魏长泽亲手为儿子戴上象征成人的惊鸿冠,青蘅君则为蓝忘机束上云纹银冠。不过,仪式一结束,魏无羡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自己喜欢的红发带,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以银冠束发。 结道大典当天,清川魏氏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喜堂布置得喜气洋洋,魏长泽和崔雪回坐在上首,青蘅君、蓝启仁和白昭坐在另一侧,五位长辈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第994章 忘羡二人红衣相映,一个明艳如朝阳,一个清冷似美玉,在满堂宾客的见证下交换了信物。 魏无羡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那双明亮的眸子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光彩。蓝忘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爱人,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温柔似水又炽热如火。十指相扣间,是说不尽的缱绻情深。 这一日,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礼成后,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忘羡回到精心布置的院落。两人的院子依旧是分开的,只不过布局更精妙了些。 用崔雪回的话说,两个院子,想住哪个住哪个,时时保持新鲜感。今日,他们睡的是蓝忘机的院子。 房门一关,魏无羡立刻长舒一口气,随手扯了扯紧贴的衣领:“终于结束了!这礼服勒得我喘不过气!” “别动。”蓝忘机自然而然地绕到他身后,指尖轻轻挑开腰封玉扣,外袍应声滑落,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红色内衫。 魏无羡今天喝了不少喜酒,因为日子特殊,特意没化去酒力,此刻面颊染上薄红,眼波流转间更添了几分醉人的风情。 他微微后仰,将重量靠在蓝忘机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湛哥哥,我头晕……” 蓝忘机顺势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发烫的脸颊,温声道:“我去备些热水。” 说着将人扶到床榻边坐稳,才转身出了房门。 就在蓝忘机出门的刹那,窗棂轻响。崔雪回猫着腰溜进新房,从袖中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小册子。 魏无羡接过一看,竟是本龙阳春//宫图,顿时哭笑不得:“阿娘,您儿子活过多少年头,什么风月阵仗没见过?” “少贫嘴。”崔雪回双眼微眯,指尖戳着画册某页,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你就不想试试反客为主?” 魏无羡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与二哥哥之间早有默契,谁上谁下,早在初次较量时就似有天定,平日里的打闹不过都是些小情趣。 难道他阿娘认为,这么多年的习惯竟能说改就改? 不过,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他忽然玩心大起,眉梢一挑:“阿娘是想看儿子‘重振夫纲’?” 崔雪回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咱们魏家儿郎,可不能被人压着。阿娘看好你,一定要做上面的那个!” 魏无羡闻言,满脸的惨不忍睹。 院外传来脚步声,崔雪回急忙翻窗而出,临走前还以口型叮嘱:“做夫君!” 魏无羡无奈地轻笑出声,随手翻开画册,目光在交缠的人影上流连。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不自觉地又松了松衣襟。 这么多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想到这个世界,他们还是头一回,心中难免也有些激动…… “在看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魏无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慵懒地将书册往旁边一放:“湛哥哥回来得真快。”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眸色微沉。他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搭上书脊:“这是……” “阿娘给的压箱底。” 魏无羡仰头看着蓝忘机,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说是...让我好好准备我们的结道之夜。”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的手背。 蓝忘机呼吸一滞,拿起书册翻开一页。 魏无羡趁机起身,整个人几乎贴在蓝忘机背上,下巴抵在他肩头,低声问道:“湛哥哥看得这么认真...可是在...预习?” 画中两个男子姿态亲密,其中一人被压/在锦被间,眼尾泛红…… 蓝忘机“啪”地合上册子,扔回床上,转身的瞬间扣住魏无羡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魏无羡猝不及防跌入温暖的怀抱,双手下意识抵在对方胸前。 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魏无羡甚至能感受到蓝忘机身上清冷的檀香气息。 他指尖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眼中满是兴奋:“湛哥哥,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胜者为夫,如何?” 蓝忘机眸色渐深,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确定?” “当然。”魏无羡仰脸直视他的眼睛,呼吸交错间,带着淡淡的酒香,“湛哥哥莫不是…怕输给我?” 蓝忘机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拭目以待。” 他松开怀抱,抬手解下自己的腰封,将外袍整齐挂好,只着红色薄衫,转身时眼中已燃起暗火。 魏无羡已经摆好了起手式,红色内衫映着烛光,格外明艳动人。蓝忘机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魏无羡率先出手,身形如燕般掠向蓝忘机。蓝忘机侧身避让,顺势扣住他的手腕。 红烛高燃,喜帐轻摇。 两人在方寸之间你来我往,魏无羡身法灵动,招式刁钻。蓝忘机则以静制动,见招拆招。他们都没用灵力,纯粹比拼武技,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湛哥哥…” 魏无羡一个旋身躲过擒拿,气息微乱,眼波流转,声音软得不像话,“要不…你让让我?”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毫不迟疑道:“不让。” “为什么?”魏无羡佯装气恼,指尖却悄悄探向对方衣带。 蓝忘机一本正经道:“孩子们唤我父亲。” 第995章 “那又怎样?”魏无羡轻哼一声,突然变招,假意脚下一滑。 蓝忘机果然中计,急忙伸手去扶,却被魏无羡反手扣住手腕,借力打力将人压在了床榻上。 “嘿嘿,抓到你了。”魏无羡坏笑几声,得意地挑眉,跨坐在蓝忘机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之人。 蓝忘机眸色幽深,喉结微动——五年了,这人向来没心没肺的,心血来潮时总会撩拨逗弄他,让他每次都险些把持不住,恨不得立刻将人揉进骨血里,可又不得不恪守着最后一丝底线…… 魏无羡见他神色隐忍,故意向后滑动,隔着轻薄的内衫在某处蹭了几下,感受到身下人瞬间绷紧的肌肉,心中更加得意。 而蓝忘机,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 “认输吗?”魏无羡俯身凑近,发丝垂落,扫过蓝忘机的脸颊,酥酥痒痒的。 蓝忘机压抑地喘息了一声,仰头看他,眸色深沉如墨,喉结剧烈滚动,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不认。” 魏无羡心中暗笑,湛哥哥这副隐忍的样子真可爱啊,看得人心中发痒……他又向后蹭了一下,这次明显感觉到有什么已经苏醒。 他正要再逗弄,却被蓝忘机突然扣住后颈拉近。 两片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覆上来,舌尖长驱直//入,搅动着魏无羡的呼吸。这个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唇齿交缠间发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唔...湛哥哥...”魏无羡被亲得腰肢发软,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蓝忘机的肩膀。 对方滚烫的掌心顺着他的脊梁一路滑下,在腰窝处重重一按,激得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蓝忘机趁机翻身,将他严严实实压在身//下,唇瓣却始终未离。今晚,他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魏无羡眼尾泛红,唇瓣被吮得水光淋漓,内衫衣领也在纠缠中散开大半,露出精致的锁骨。蓝忘机眸色暗得吓人,指尖抚过那处肌肤,低头狠狠咬了上去。 “啊!”魏无羡惊喘一声,指尖插|入蓝忘机的发间。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蓝忘机的吻骤然变得凶狠,从锁骨一路啃//咬到喉结,最后又堵住他微张的唇。 魏无羡被亲得神志昏沉,双腿不自觉地缠上对方的喓,在蓝忘机探入衣襟时发出一声甜腻的呜咽。 “认输吗?”蓝忘机抵着他的额头喘息,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欲望。 魏无羡仰起泛着潮红的脸,水润的眸子半阖着,舌尖无意识地舔过红肿的唇瓣:“…不…” “嘴硬。”蓝忘机眸中最后一丝理智轰然崩塌,掐着他的腰再次吻下来。 这次连指尖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在魏无羡身上点燃一簇簇火苗。衣衫不知何时散落满地…… 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对了...阿娘她们还在外面...” 话未说完就被更深的吻封住,蓝忘机指尖弹出一道灵光,结界瞬间笼罩整个院落。 他咬住魏无羡的耳垂,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专心。” 魏无羡浑身一颤,湛哥哥的声音……太犯规了……在情//潮彻底淹没理智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今晚怕是要不好过了,不过,这样的湛哥哥,真的让人欲罢不能啊…… 而蓝忘机看着身下意乱情迷的爱人,终于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期盼了五年的温柔乡中…… 第996章 院外,崔雪回正猫着腰贴在门上偷听。 “怎么样?”白昭站在一旁,无奈地问。 崔雪回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撇撇嘴道:“输了。” 白昭闻言,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真的?”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明显,又假意轻咳两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啧,那傻小子硬气不起来啊...” 崔雪回伸手戳了戳突然出现的结界,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却又笑起来,“罢了,他乐意就好。” 白昭会意地抿唇一笑,伸手挽住崔雪回的手臂:“走吧,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待着,我们姐妹俩喝酒去……” 崔雪回闻言眼睛一亮,反手挽住白昭的胳膊:“正合我意!我还藏着两坛陈年桃花酿呢。” 两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白昭忽然轻笑出声:“说起来,当年启仁还担心,两人成长环境不同,走不到一起呢,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可不是嘛?”崔雪回促狭地眨眨眼,“我家那个皮猴儿,打小就知道往哪儿撩拨最要命。”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魏长泽、青蘅君一前一后走来,前者手里还拎着两坛未开封的酒,两人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蓝启仁。 “阿回怎么在这儿?”魏长泽诧异道,“不是说好要去闹洞房的吗?” 崔雪回一把抢过酒坛,挑眉笑道:“你们爷三个还是省省吧,忘机那孩子连结界都设下了。” 青蘅君闻言轻咳一声,忍不住脸热:“这孩子……” “走走走,喝酒去。” 崔雪回一手挽着白昭,一手拎着酒坛,话音未落,人已走出老远,“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五人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大殿,悄然跃上了屋顶,人手一坛美酒。 崔雪回率先举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滑落也浑不在意。 “痛快!”她伸腿踢了踢蓝启仁,“老古板,喝!今晚谁不醉谁是狗!” 蓝启仁眉心一跳,无奈地拍开酒坛泥封,被那带着果香的酒气熏得微微皱眉。 白昭抱着酒坛小口啜饮,忽然“噗嗤”笑出声:“启仁,你当年还说忘机这孩子太过清冷,如今可还这么想?” 蓝启仁面上一热,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哼,外表哪看得出来…” 话未说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魏长泽揽过崔雪回的肩膀,突然长长叹了口气:“你们还记得…那个幻境吗?” 一时间,五人都沉默了。 青蘅君摩挲着酒坛边缘,声音有些发颤:“忘机那孩子…被戒鞭打得血肉模糊的模样...至今还在我眼前……” “还有阿婴...”崔雪回突然哽咽,将脸埋进魏长泽肩头,“决然跳下悬崖的样子…” 白昭死死攥着衣袖,泪水在月光下晶莹闪烁:“我们...我们真的改变了吗?这会不会又是一场梦……” “当然不是梦!” 蓝启仁突然提高声音,举起酒坛重重碰在其他人坛上,“你们看今晚那两个孩子,笑得那么开心...再说了,无羡还那么有本事……” 酒坛相撞,清冽的酒香四溢。五人仰头痛饮,任酒水打湿衣襟。 青蘅君望着喜房方向,轻声道:“真好...他们能这样平安喜乐地长大...” “是啊...”魏长泽将妻子搂得更紧,“再不用经历那些…” 崔雪回被酒意熏得上头,突然跳起来,举坛高呼:“为臭小子们干杯!” “干杯!”五只酒坛在月光下相碰,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燕子。 第997章 似乎在这一刻,几人心中的结才终于消散。 酒过三巡,蓝启仁突然一把抓住青蘅君的衣袖,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早已歪斜,他声音哽咽,眼圈通红:“兄长…你可知…那几年我有多难……” 醉眼朦胧间,青蘅君被拽得一个踉跄,酒坛“咣当”一声滚落屋檐。 白昭眼疾手快地掐诀接住,却见蓝启仁已经整个人扑进兄长怀里。 “那些年你闭关...我一个人…” 蓝启仁像个孩子似的,抽抽噎噎地掰着手指数,“要管宗门事务,要教导弟子,还要照顾忘机...那孩子小时候连哭都不会哭!我…我看到幻境里他那几百道戒鞭……” 崔雪回正往嘴里倒酒,见他那副模样,“噗”地喷了魏长泽一身。 白昭连忙掏出帕子递给她,却见蓝启仁已经哭得涕泪横流:“我恨不得…恨不得打死幻境里那个老古板!” 他猛地捶打自己胸口,“幸好…幸好当年我们就改了家规……” “是我的错……”青蘅君将弟弟轻轻搂住,声音温柔,眼圈也渐渐泛红,“多亏有你在……” 兄弟俩一个哭诉一个安慰,后来两人竟抱头痛哭起来,这场景看得魏长泽直摇头,崔雪回已经笑得在屋顶上打滚:“哈哈哈...我终于知道...蓝氏为何要禁酒了...” 白昭抚着额头叹气,却被青蘅君一把握住手腕,抬头对上他红红的眼睛,白昭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些年,两人虽无夫妻之实,却有着胜似亲人的温情,如今看到这人露出脆弱的一面,她不禁有些心软。 正当闹得不可开交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师父师娘!” 魏明远站在月光下,身后跟着满脸无奈的蓝曦臣。少年看着屋顶上东倒西歪的长辈,忍俊不禁地叉起腰:“我就知道你们会偷喝酒!” “明远!”崔雪回醉醺醺地招手,“上来陪师娘喝!” 蓝曦臣温润一笑,抬手挥出几道灵力稳稳托住几人:“明远,我们先把人扶回去吧...” “知道啦知道啦!”魏明远利落地跃上屋顶,先把还抱着青蘅君不撒手的蓝启仁拉起来,“蓝叔父,您站好,别摔了!” 蓝启仁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是小明远啊…来,一起喝……” 魏明远笑嘻嘻地打断他:“蓝叔父,下次我再陪您喝。” 魏长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被蓝曦臣用裂冰稳稳接住。 白昭也晃着起身整理衣衫,青蘅君体贴地扶住她的手臂,两人相互支撑着。 “曦臣哥…”魏明远又扶住崔雪回,回头看了眼喜房的方向,眨了眨眼,“你说师兄他们…” 蓝曦臣也望着结界的方向,唇角微扬:“很好。” “是啊。”魏明远先带着崔雪回跃下屋顶,笑得灿烂,“特别好。” 最终,蓝曦臣和魏明远,将五位长辈一一送回房,安顿好之后才无奈地回去休息。 夜风轻拂,屋顶上似乎还萦绕着未散的酒气。来年春天,这片屋檐定会开出最艳的桃花,就像那对新人未来的每一天,都将在芬芳中绽放…… ------------ 另一边,忘羡二人的院落,帐内温度节节攀升。 蓝忘机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虽说之前偷偷看过不少画册,可实战还是头一回。 等他终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进入正题了,他应该…没让阿婴失望…吧? “唔...”魏无羡眉心微蹙,突然绷紧了身子,指尖深深陷入蓝忘机的后|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雾,眼尾泛起薄红。 蓝忘机顿时僵住,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强忍着汹涌的冲//动,俯身轻吻魏无羡的眉心,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十二分克制:“疼吗?” 魏无羡摇摇头,唇角却扬起一抹坏笑,声音带着撩人的尾音:“一点点~~” 他抬起发软的胳膊环住蓝忘机的脖颈,“但想到这疼是湛哥哥给的,我心里欢喜得很……”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扭了下腰。 蓝忘机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闷哼一声,欲//色翻滚的眸子更加暗沉,眼中隐隐泛起血丝。 他紧紧扣住魏无羡的腰身,再也克制不住...... 起初的试探很快被本能取代,蓝忘机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动作渐渐放开,指尖抚过魏无羡绷紧的背//脊,又顺着腰//线滑下,引得人一阵轻颤。 魏无羡仰起脖颈,呼吸急促,声音支离破碎,却仍不忘逗他:“湛哥哥……啊…你...学得真快……” 蓝忘机眸色一暗,低头堵住他的唇,吻得又深又急,动//作却依旧不停。 魏无羡被他的双重攻击弄得渐渐失去理智,只是紧紧攀//附着眼前人,尽情地享受爱人带来的欢愉……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又传来魏无羡的声音,沙哑娇软,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湛哥哥……慢点……” 蓝忘机呼吸粗重,动//作却越发凶|狠,只低头在他耳边哑声道:“……慢、不、了……”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两人才终于平息。 第998章 魏无羡整个人软得像化开的蜜糖,懒洋洋地黏在蓝忘机身上,连指尖都泛着诱人的粉,却偏要作乱地绕着蓝忘机散落的发丝打转。 “湛哥哥...”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说好的...君子端方呢...” 蓝忘机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那双即便疲惫仍含春水的眼睛。 晨光中,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发冠早已不知去向,素来一丝不苟的发丝凌乱散落,嘴唇还被怀中人咬破了皮,哪还有半点仙门楷模的样子。 “对你...”他喉结微动,低头含//住魏无羡泛红的耳垂,满意地感受怀里人一阵轻颤,“永远无法端方。” 魏无羡被他弄得发痒,忍不住轻笑出声,却牵动酸软的腰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蓝忘机温热的手掌立即覆上来,带着灵力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揉着。 “还难受?”蓝忘机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我...可还让你满意?” 魏无羡眼珠子一转,故意拖长调子,声音又软又媚:“含光君天赋异禀~做得特别好~” 他故意用脚尖蹭对方小腿,“比春//宫图里画的还好...” 话没说完便被翻身压住。蓝忘机眸色黑沉沉的,撑在他耳侧的手臂绷得紧紧的:“比他...如何?” “啊?”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对方眼底那份罕见的、近乎固执的在意,才恍然大悟,笑得直发抖:“湛哥哥,你们明明就是同一人啊...” “不同。”蓝忘机截住话头,眉头蹙起时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的委屈,“他是我,但我不是他。” 他指尖摩挲着魏无羡颈间的红痕,像在确认所有权,“他记得全部...而我...只有这一世……” “傻瓜……”魏无羡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臂,捧住那张总是让他神魂颠倒的俊脸,望进那片浅琉璃般的眼眸:“听好了,湛哥哥。不管是主世界的含光神君,还是现在抱着我的湛哥哥...” 他拇指抚平对方蹙起的眉心,凑上去轻啄了一下唇角,“都是我的心头肉,永远无法割舍。” 蓝忘机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显然对这个亲昵至极的称呼受用极了。 可那双浅眸里却依旧盛着点未散的委屈,他非但没放开,反而又凑近了几分,鼻尖蹭着魏无羡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不够。” “嗯?”魏无羡被他蹭得痒痒,笑着想抬头看他,“什么不够?” 蓝忘机却不让,固执地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听起来更闷也更委屈了:“阿婴说得好听…要补偿我…” 魏无羡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人是得了便宜还撒娇卖乖呢!天哪!他的二哥哥来了这里一趟,怎么变得越发可爱了呢? 他忍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故意逗弄:“怎么补偿?湛哥哥想要什么?” 蓝忘机不答,只是稍稍抬起头,那双琉璃眸直勾勾地看着魏无羡微肿的唇瓣,意图不言而喻。 魏无羡被他看得脸热,心里软成一片,凑上去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这样?” 蓝忘机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却还是摇头,轻轻啄了下魏无羡的鼻尖:“不够。” “那…这样?”魏无羡又亲了亲他的下巴。 蓝忘机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又飞快压下,再次摇头,这次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这里。” 魏无羡被他这难得的孩子气逗得不行,强忍着笑意,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缠绵又温柔,带着安抚和满满的爱意,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才分开。 第999章 “这下够了吧?尊敬的含光君?”魏无羡气喘吁吁,眼波流转。 蓝忘机眼底的委屈终于彻底消散,被餍足的光取代。不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是固执地追问:“那昨晚...” “喜欢得要命!”魏无羡立刻抢答,又小声嘀咕,“就是...湛哥哥太不知节制......” 话没说完,就被搂进温暖的怀抱。蓝忘机拉高锦被裹住两人,低头时头发垂下来,和怀里人的黑发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魏无羡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儿,满足地往他胸口贴,迷迷糊糊听见头顶传来带笑的轻语:“下次...我收着些。” “哼…这话…你昨晚说了…不止三遍…...”魏无羡困得眼皮打架,声音含混不清地抗议着,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均匀绵长的呼吸。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温柔的吻落在头顶,伴着一声满足的叹息。 蓝忘机看着怀里人睡得泛粉的脸颊,手指虚虚描画他微肿的嘴唇。 窗外鸟儿开始叫了,他收拢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些,闭眼时,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下次…尽量温柔些……但该讨的补偿,一个也不能少。 ------------- 三日后,忘羡紧闭的院门终于打开。 走出来的两人,一个神清气爽,步履从容,只是那素来清冷的眼底,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温柔餍足。另一个则像吸饱了阳光的蜜糖,眼角眉梢都透着慵懒的春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出门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径直去见了魏长泽夫妇。 蓝忘机神色平静,魏无羡则带着惯有的明朗笑意,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他们的想法:希望父母能将魏明远立为清川魏氏未来的少宗主,并请魏长泽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培养。 魏长泽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中早已了然。他知道两人天赋卓绝,用不了多少年,他们必定会回归主世界。对于这个安排,他心中没有半分异议,反而觉得十分妥当,崔雪回同样没有意见。 倒是魏明远听闻此事,惊愕之余,更多的是惶恐与愧疚。他觉得自己年纪尚轻,资历浅薄,何德何能越过大师兄?这份重担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心底沉甸甸的。 魏无羡看穿了他的不安,难得敛去了几分玩笑之色,私下里与魏明远进行了一次长谈。无人知晓魏无羡具体说了些什么,只见谈话后,魏明远眼中的迷茫与愧疚渐渐散去,多了一种沉静下来的决心和担当。 他终于真心实意地接受了这个安排,也明白了大师兄的深意和信任。 不仅如此,魏明远还听从了魏无羡的建议,邀请自己志同道合的好友宋岚前来清川相助。宋岚性情沉稳刚正,素来侠义,且修为出众,他的加入无疑为魏明远增添了一份强有力的帮助。 看着魏明远跟在父亲身后,为家族事务忙前忙后,魏无羡心中满意极了,烫手山芋终于甩出去了,谁也不能妨碍他和湛哥哥云游天下的脚步。 他这个“晓师叔”,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建立一个轻血脉、重传承的门派。这一次,他们有缘一同长大,他便决定帮这个“晓师叔”一把,让他和知己好友实现这个愿望。等到魏明远真正接手魏氏的那一天,清川魏氏就可以升级为宗门了。 在此之前,他还要和蓝忘机继续游历,为清川魏氏多做宣传,打出美名,为日后升级奠定基础。 第1000章 就这样,清川魏氏的未来有了新的掌舵人。而魏无羡与蓝忘机,这对仿佛只是回来短暂休憩的神仙眷侣,再次踏上了游历的旅程。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这几年中,又有两人突破到元婴境界,分别是崔雪回和温若寒。这两人是上一辈中资质最好的,且身上并无过多因果纠缠,自然在同辈中率先突破。 而蓝忘机早已迈入化神期,当然,魏无羡外在表现的修为都是随着他变化的,蓝忘机渡雷劫,他就跟着渡雷劫。 这一次,修真界再一次震动了,清川魏氏彻底出名了,两位化神,一位元婴,这样的实力,就连曾经的岐山温氏也比不上。但清川魏氏并没有因为实力强大而凌驾于他人之上,反而始终秉持谦逊、向善的作风,赢得了各方好评。 ------------ 这一天,忘羡途经不净世,打算顺道去拜访聂家长辈,看望好友聂怀桑。 刚一进门,就看到聂怀桑被聂明玦提着大刀追得四处逃窜,那狼狈的模样让魏无羡忍不住嘴角微抽。 他心中暗叹,这聂兄,无论修为高低,都逃不过他大哥的血脉压制啊。 眼见聂明玦气势汹汹又要追上,魏无羡赶紧一个闪身,笑嘻嘻地挡在了两人中间:“明玦哥,息怒息怒!这是怎么了,又拿大刀招呼怀桑?他如今好歹也是金丹后期,多少给点面子嘛。” 聂明玦见是魏无羡和蓝忘机,勉强压住火气,大刀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浓眉紧锁,没好气地指着躲在魏无羡身后探头探脑的聂怀桑:“你问他!不成器的东西!” “我…我怎么了嘛大哥!”聂怀桑委屈巴巴。 “怎么了?” 聂明玦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你倒是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整日里不是游山玩水、看闲书,就是遛鸟玩扇子,修为倒是涨了,可这终身大事呢?一点影儿都没有!我聂家的香火还要不要了?” 魏无羡一听是这个缘由,差点笑出声,连忙忍住,故作惊讶道:“成家?明玦哥,你这催得也太急了点吧?再说了……” 他促狭地眨眨眼,“你自己不也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吗?怎么光盯着怀桑催?” 聂明玦被他问得一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更恼了,粗声道: “这能一样吗?!我…我是没遇上合适的!这小子不一样!他跟那个蔡家的姑娘,蔡灵萱,不都眉来眼去好些年了?整个不净世都看在眼里! 结果呢?他倒好,黏黏糊糊,既不提亲也不表明心意,这不是白白耽误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吗?我聂家男儿岂能做这等不负责任之事!” “啊?”聂怀桑这下是真懵了,从魏无羡身后探出大半个身子,一脸震惊加冤枉, “大哥!你说什么呢!我跟蔡姑娘?天地良心!我们就是…就是志趣相投的好友啊!一起品鉴字画,聊聊奇闻轶事,仅此而已!哪来的眉来眼去?更谈不上耽误不耽误了!” 魏无羡看聂怀桑急得脸都红了,眼神坦荡不似作伪,心中了然,聂怀桑的神魂也来自神界,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与凡间女子有了姻缘? 他笑着拍了拍聂明玦的胳膊:“明玦哥,你这可真是冤枉怀桑了。你看他急的。这男女之间,也并非只有一种情意嘛。就像……” 魏无羡说着,自然地伸手拉住了身边蓝忘机,笑容灿烂地举例道: “就像我和蓝湛,男子之间也并非只有兄弟情,我们情深意笃,是道侣。但我和怀桑呢?那也是过命的交情,是兄弟!这情分不同,相处方式自然也不同。 蔡姑娘和怀桑,或许就是那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纯粹情谊,惺惺相惜的好友罢了。怀桑又不是没分寸的人,若真有情,他岂会不认?” 蓝忘机反手握住他的手,神色依旧清冷,但眼神柔和,显然默认了魏无羡的举例。 聂怀桑见魏无羡帮腔,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无羡说得太对了!大哥,你真的误会了!蔡姑娘她天资卓绝,如今也是金丹后期了!蔡家上下都指望着她,听说已经在考虑立她为下一任宗主了! 我们聊的都是书画这些风雅之事,真的没有半点儿女私情!她一心向道,我也是如此,我们就是纯粹的道友关系!” 聂明玦看看一脸真诚、急于澄清的弟弟,又看看旁边挽着道侣、言之凿凿的魏无羡,再想想那位确实风评极佳、修为精进的蔡家姑娘,提着大刀的手慢慢松了些力道,脸上的怒容也渐渐被一种混杂着困惑和释然的复杂表情取代。 他重重哼了一声,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语气总算缓和了不少:“哼!没有最好!若真耽误了人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聂怀桑悄悄松了口气,对着魏无羡投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魏无羡笑眯眯地收回手,心想:看来无论修为多高,这催婚的戏码在哪儿都少不了啊。不过嘛,聂明玦这关,总算是暂时过了。 第1001章 这边聂明玦刚被魏无羡和聂怀桑联手“说服”,正板着脸生闷气,聂家父母便闻声从内堂走了出来。显然,刚才那番鸡飞狗跳的动静,二老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聂夫人苏清玥端着两碟精致的茶点,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聂青峰则捋着胡须,眼中含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好了,明玦。” 苏清玥将茶点放在石桌上,嗔怪地看了大儿子一眼,“怀桑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我看这孩子行事,虽然有时跳脱些,但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不是那等没分寸、会耽误人家姑娘的人。你呀,就别操这份心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聂怀桑,带着慈爱,“怀桑,你也别怪你大哥,他就是性子急。” 聂怀桑连忙摆手:“不怪不怪!母亲说的是,大哥也是为我好。” 只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是方式太吓人了点。 聂青峰也点点头,沉稳地接口道:“不错。明玦,你弟弟自有他的缘法,强求不得。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聂明玦身上,带着点促狭,“身为长兄,也老大不小了,整日里不是练刀就是督促怀桑,自己的终身大事却迟迟不见动静。我们聂家的香火传承,你这个做大哥的也该上点心了吧?总不能指望你弟弟一个人?” 聂明玦万万没想到,这催婚的火力瞬间就从弟弟身上转移到了自己头上!他脸颊“腾”地一下涨得更红了,刚才对着弟弟的威严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拄在地上的大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父亲!母亲!说怀桑就说怀桑,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我…我如今只想专心修炼,提升修为,带领聂氏更上一层楼!儿女私情…暂不考虑!” “行行行,都随你们!” 苏清玥看着大儿子难得露出这种窘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也不再逼迫,只是笑着摇摇头,拉过聂青峰,“老头子,随他们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喝茶去。” 她招呼魏无羡和蓝忘机,“无羡,忘机,来尝尝伯母新做的点心。” 聂明玦见父母不再追问,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强自板着脸,显得有些不自在。 魏无羡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掩饰。 这催婚的接力棒传得可真快!聂明玦这威风凛凛的赤锋尊,在爹娘面前也照样得吃瘪。看来聂家这“血脉压制”,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聂怀桑则偷偷朝魏无羡挤了挤眼,一脸“看吧,我大哥也逃不掉”的幸灾乐祸,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追得满院子跑。 蓝忘机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目光扫过聂明玦微红的耳根,以及魏无羡忍笑的侧脸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从容地随着聂夫人走向石桌,姿态端方,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催婚的家庭小风波,与他全然无关。 忘羡二人在不净世停留了数日。 这几日里,魏无羡陪着苏清玥品茶聊天,将外界趣闻说得绘声绘色,逗得她笑声不断。 当然也少不了被聂怀桑拉着,或是研究新得的孤本扇面,或是摆弄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好似又回到了少年时在云深求学的无忧时光。 另一边,蓝忘机被聂青峰拉着探讨功法心得,还应聂明玦之邀,酣畅淋漓地比试了几场刀剑,引得聂家子弟纷纷围观,获益匪浅。 第1002章 待到辞行之日,两人留下了近日游历时搜罗的不少有趣玩意儿,都是投聂家人所好。尤其是聂怀桑,捧着那堆图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出了不净世山门,御剑行至半空,魏无羡迎着猎猎山风,想起聂怀桑那副逍遥自在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对身旁的蓝忘机感慨: “湛哥哥,你看怀桑这家伙,这么多年了,心态倒是一点没变。他之前曾说过,山川风物,四时美景,怎么欣赏都不够。 如今有聂伯伯和明玦哥在前面顶着,他乐得继续当他的闲散二公子,这小日子过得,真是羡煞旁人呐……” 这个世界真好啊,聂怀桑的父兄都在,他不用带着悔恨,独自在寂寥中苦苦支撑整个家族。 魏无羡兀自说得开心,却没留意到蓝忘机周身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御剑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魏无羡正要提速跟上,下一刻,便被蓝忘机揽着腰,径直按下剑光,落入下方一处人迹罕至的茂密树林中。 脚刚沾地,还没站稳,魏无羡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按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蓝忘机灼热的气息已然逼近,带着一丝隐忍的薄怒,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唇。 “唔…湛哥哥?”魏无羡猝不及防,被亲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得了片刻喘息。 看着眼前人那双浅色眼眸里翻涌的暗沉波涛,先是愕然,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低笑起来,“湛哥哥…你这是又吃醋了?” 蓝忘机不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着他,手臂箍在他腰间的力道丝毫未减,明确表达着不满。 这几日在不净世,魏无羡不是陪着聂夫人说笑,就是被聂怀桑缠着玩闹,连晚间休息都因是客居而规规矩矩,确实冷落了他许久。 方才这人竟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赞聂怀桑的日子逍遥,简直是在醋海里又倒了一缸陈酿。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这醋吃得实在可爱。 他主动环上蓝忘机的脖颈,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带着笑意,压低嗓音哄道: “好啦好啦,我的错我的错,冷落我的亲亲夫君了。嗯…这样吧,今晚都听你的,随你处置,想怎么做……都可以,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蓝忘机的耳垂呵气说出,带着明目张胆的诱惑和纵容。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颤,眼底的暗沉迅速变成炽热的光彩。他凝视着魏无羡含笑的眼眸,确认其中没有丝毫勉强,全是坦然的爱意与迎合,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期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只是一个音节,但那其中蕴含的满意和迫不及待的危险意味,让魏无羡头皮瞬间发麻,却又甘之如饴。 这人还真是不得了,只是听见声音,就让他神魂颠倒。 蓝忘机这才稍稍松开钳制,改为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晚宿在郊外。” 蓝忘机提出宿在郊外,自然有其深意。先前魏无羡嫌客栈拘束,便将神魂空间中的一处精巧便携洞府翻找了出来。 那洞府内里别有乾坤,舒适雅致,不知比客栈好多少倍。更妙的是,一旦布下结界,便是完全独属于他们的天地,再无半分顾忌。 第1003章 自那次露宿郊外,在洞府内胡天胡地,彻夜缠绵后,蓝忘机便彻底食髓知味。相比起投宿客栈,需时时留意声响,克制情动,他更偏爱这种无拘无束,能彻底拥有爱人的方式。 天地为证,结界为笼,唯有怀中人是全部,可以尽情索取,直到彼此都心满意足。 所以两人游历在外时,若是遇风景优美之处,或是情致浓时,便时常寻一处幽静之地放出洞府,共度私密时光。 魏无羡一听“宿在郊外”四字,再对上蓝忘机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琉璃眸,立刻便心领神会,想起了洞府内的种种“惨烈”战况和极乐滋味。 他身体开始发热,心头也跟着滚烫起来,哪里还会有半分不愿,忙不迭地点头应承,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软糯:“好好好,都听你的。” 当夜,两人在远离官道的密林深处找到一片清幽空地。 蓝忘机挥手布下重重隔音与防护结界,魏无则笑嘻嘻地取出那枚玲珑洞府,注入灵力往空中一抛。 只见那小巧模型见风就长,眨眼间便化作一座雅致却不失宽敞的屋舍,与周围环境奇异地融为一体,门窗内透出温暖的光晕。 刚一进入洞府,门还未完全合拢,魏无羡便被按在了门板上,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瞬间夺走了他所有呼吸和思考能力。 接下来的三天,这洞府便成了真正与世隔绝的极乐囚笼。结界阻隔了所有声息,只余满室春意浓情,颠鸾倒凤,不知今夕何夕。 蓝忘机积攒数日的思念与醋意,都化作了无穷尽的精力与缠绵手段,将承诺了“随他处置”的爱人,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品尝了个彻底。 魏无羡起初还能嬉笑迎合,到后来就只剩破碎的呜咽与讨饶,可每每才缓过一口气,便又被拖入新一轮的风暴之中,沉浮由人。 直至第三日黄昏,蓝忘机方才餍足,抱着彻底瘫软无力,连指尖都懒得动弹的魏无羡,细致地清理完毕,又喂了些清淡粥水。 看着怀中人眼尾未褪的绯红,他眼底才漫上彻底的心满意足与温柔怜惜,小心地将人裹进柔软的被褥中,相拥而眠。 这一次,含光君才是真正被安抚妥帖了。 沉沉入睡之前,魏无羡累得眼皮都掀不开,意识模糊间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早晚有一天……他非得死在蓝忘机这个不知餍足的混账身下不可…… 然而,这抱怨的念头刚起,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勾出一个极浅却无比甘甜的弧度。 ……即便如此,他也心甘情愿。 他的二哥哥,这样浓烈到近乎凶猛的占有,这样将他里外都烙上印记的痴缠,让他怎么爱都爱不够。纵使溺毙在这片名为蓝忘机的深海里,也是人间至乐。 这一觉睡得极沉,待到翌日清晨醒来时,魏无羡感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连昨日那点腰酸腿软也完全消散。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坐起,动作间已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推开洞府的门,迎着林间湿润清新的空气,碎金般的朝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正一丝不苟整理着装的蓝忘机。那人依旧白衣胜雪,容色清冷绝尘,仪态端方如玉山将倾,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皎皎君子,泽世明珠。 魏无羡看得心头发痒,忍不住啧了一声,挑眉戏谑道:“含光君,蓝二哥哥,你可真是个大骗子!顶着一张这么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干得尽不是人事!” 蓝忘机此刻早已心满意足,通体舒畅,面对爱人这明显带着撒娇意味的指控,他眼睫微垂,并未还口,只是唇角轻轻上扬,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他默默地将小巧的洞府收入储物戒中,然后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魏无羡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领和袖口,动作细致又专注。 整理完毕,他这才抬眼看向魏无羡,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人轻轻带入怀中,低声道:“嗯。我的错。” 声音平稳,却听不出半分悔意。 魏无羡故作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哼道:“每次认错倒是快得很,态度端正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就是坚决不改,下次还敢!你是不是就吃准了我舍不得真把你怎么样,嗯~?” 说着,他伸出手指,就去捏蓝忘机那张白皙俊美的脸,力道不轻不重,更像是亲昵的玩闹。 蓝忘机被他这娇憨的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深,浅浅的弧度在唇角漾开,宛若冰雪初融。 他捉住魏无羡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低头在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自然又充满了珍视。 “带你去用早膳…”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声音低沉温柔,“想吃什么?” 一提到吃的,魏无羡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亮,开始细数起来:“要吃卤面,浇头要多多的!还要刚出锅的酥油饼,有芝麻的那种!嗯……如果还有酒酿圆子就更好了!” 蓝忘机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语气里是十足的纵容:“好。都听你的。” 魏无羡得寸进尺,凑近了些,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促狭地笑道: “现在倒说都听我的了?这几天在洞府里……某些人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不要了、累了、歇会儿,某些人是怎么回答的?嗯~?‘最后一次’、‘很快就好’……骗子!大骗子——!” 他故意翻起旧账,眼睛却紧紧盯着蓝忘机,想看他会不会害羞。 但蓝忘机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抱怨,知道他也就是过过嘴瘾,并非真的恼怒。 那些缠绵画面随着魏无羡的话语浮现在脑海,让他的耳根也微微发热。他并不辩解,只是将魏无羡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魏无羡红润的脸庞上,眸子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和纵容,好似在说“任你怎么说都好”。 魏无羡见他不以为耻,反而安然接受,无奈地轻笑摇头,心中暗叹:他的二哥哥,不管在哪里,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最终成长为一个——脸皮厚度堪比城墙的大色批! 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扣住蓝忘机的手指,与他十指相缠,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也软了下来:“……好了,饿死了!再不去就该吃午膳了!” 蓝忘机这才低低应了一声“好”,揽紧怀中人,足下一点,两道身影便依偎着,掠出这片承载了数日缱绻风流的密林,朝着人烟处直奔而去。 第1004章 数日后,忘羡二人行至栎阳地界。正值集市,街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两人并肩而行,一个黑衣潇洒,一个白衣清冷,容貌气度极为出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正行走间,忽然听见一个清亮又带着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昭阳君!含光君!”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一旁的糖水铺子里快步跑来。 那少年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形高挑,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如同正午的太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不见丝毫阴霾。 他跑到近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见两人似乎有些疑惑,也不介意,笑容越发爽朗:“两位哥哥不记得我啦?我是阿洋啊!薛洋!字子明。”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他自然是知道薛洋的,只是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少年,与他印象里那个阴郁偏执,双手沾满血腥的杀人狂魔,实在是判若两人! 没有经历父母早亡与断指之痛,没有在仇恨和恶意中泥足深陷,眼前的薛洋,竟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温暖明亮的气息。 诧异之后,魏无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言的欣慰和欢喜。真好,这个孩子,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小阿洋?” 魏无羡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都长这么大了!字子明?好字!差点没认出来!” 蓝忘机也认出了来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眼前的少年笑容纯粹,与他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孩童身影渐渐重合,却又如此不同。 薛洋见他们认出自己,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忙不迭地邀请道:“无羡哥,忘机哥,好久不见!前面有家酒肆不错,我请你们喝酒……啊不,喝茶!忘机哥喝茶!”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显然也知道蓝忘机的习惯。 三人在酒肆雅间坐下。薛洋很是兴奋,话也多了起来,不用魏无羡多问,便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当年薛洋一家三口遭仇家追杀,险象环生之际,恰被崔雪回和白昭几人救下,帮他们妥善安排了住处,又处理了后顾之忧。父母感念恩情,盼他如恩人般光明磊落,心怀坦荡,故为他取字“子明”。 自那之后,薛家安稳度日。薛洋牢记救命之恩,对两位哥哥印象深刻,一位活泼爱笑,会画有趣的符咒,一位虽然沉默,但会给他点心吃。 他潜心修行,尤其痴迷于符咒之道,后来听说魏无羡创立了诡道,就悄悄前往清川魏氏闯过了炼心阵。没想到,他在诡道上竟颇有天赋。 他父母都是散修,为人正直,他便也子承父业,做了个逍遥自在的散修,这些年凭着不错的身手和灵活的头脑,四处游历,行侠仗义,日子过得充实又快活。 他一直关注着清川魏氏和姑苏蓝氏的消息,得知两位哥哥结为道侣时,他还独自高兴地痛饮了一场。在他心里,魏无羡和蓝忘机就是他幼年时憧憬的光芒,是他修行路上的榜样。 这次偶然听说昭阳君和含光君在这一带出现,他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栎阳转转,没想到真让他遇上了,自然是喜出望外。 魏无羡听着薛洋用轻快明亮的语调讲述这些,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光彩,心中感慨万千。世事玄妙,一个转折,便能造就完全不同的人生。 第1005章 “不错不错!”魏无羡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是我们家阿洋会做的事!以后若遇到难处,尽管发讯息给我们。” 说着,他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块通讯玉牌递给薛洋,这可是后来他在照影符的基础上改良的,适合这个世界使用的,时效永久。 薛洋激动地接过,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嗯!谢谢无羡哥!忘机哥!”他看向两人,眼神里是纯粹的敬慕。 魏无羡目光扫过薛洋靠在桌边的佩剑,剑鞘古朴,隐隐透着一股正气,随口赞道:“这剑不错,气势内敛而不失锋芒。叫什么名字?” 薛洋拿起佩剑,脸上带着几分自豪,朗声道:“它叫‘降(xiáng)灾’!降妖除魔,为民清除灾祸之意!”他特意强调了读音。 魏无羡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赞许,满意地点头:“降灾……好名字,正合你用。” 心中却暗道:降(xiáng)灾,而非降(jiàng)灾。同样的字,不同的读音,便赋予了这把剑截然不同的使命与心性。真好。 蓝忘机虽依旧话不多,却也温和地对他点了点头。 三人又闲聊片刻,薛洋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背影挺拔,步伐轻快,融入熙攘人群之中,依旧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侠客。 魏无羡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对蓝忘机低声道:“湛哥哥,这样真好,是不是?” 一切阴差未曾发生,一切安好,便是最好。 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魏无羡这份高兴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一丝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更深沉的感慨,那并非仅仅是偶遇故友的单纯喜悦。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握住魏无羡的手,低低应道:“嗯。” ------------- 这一日,忘羡二人途经浔阳地界,见城外江流宛转,烟波浩渺,城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便收了飞剑,打算入城闲逛一番,领略这浔阳风光。 刚踏入城门不久,还未及细看两旁街景,便见一位衣着整洁、举止得体的中年随从快步上前,对着二人恭敬一礼,语气谦卑却又不失分寸:“敢问二位公子,可是昭阳君与含光君?” 魏无羡微微挑眉,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蓝忘机眼中却带着一丝询问。 魏无羡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传音道:“湛哥哥,放心,是好事。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转向那随从,朗声道,“正是我们。不知你家主人是……?” 那随从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且更加恭敬的神色:“小人主家姓孟。家主吩咐,若有幸得遇二位仙君,定要请至府中一叙,聊表感激之情。家主已等候多时了。” “哦?孟?”魏无羡心中已然确定,笑着道,“既如此,就请前方带路吧。” 两人随着那随从穿过热闹的街市,拐入一条清静却不失雅致的巷子,最终在一座白墙黛瓦,门庭开阔的府邸前停下。门楣上悬挂着“孟府”二字的匾额,字体端正清秀,隐隐透着一股韧劲。 刚进府门,绕过影壁,就见一人快步迎出。那人身着浅色常服,身量不高,却体态匀称,步履从容,面容清俊温和,眉眼间含着盈盈笑意,令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不是孟瑶又是谁? “恩公!真的是你们!”孟瑶见到两人,脸上瞬间绽开无比真挚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魏无羡和蓝忘机深深一揖,“一别多年,恩公风采更胜往昔!快请进,快请进!” 第1006章 魏无羡笑着虚扶一下:“孟公子,不必如此多礼。看来你这些年过得很不错。” 他打量了一下这处处透着用心打理,低调却不失底蕴的府邸,以及孟瑶沉稳温和却又隐含威严的气度,心中暗暗点头。 蓝忘机也微微点头回礼。 孟瑶将二人引入前厅,吩咐侍女奉上最好的茶点,这才坐下,眼中依旧难掩激动。 他看着魏无羡,语气感慨万千:“恩公方才所言甚是。托二位恩公的福,瑶与母亲,还有思思姨,才能有今日。” 他也不等魏无羡发问,便将这些年的经历一一细说。 当年得忘羡一行人相助赎身后,孟诗与好友思思便带着年幼的孟瑶,离开了云萍城,一路辗转来到了浔阳。 起初日子清苦,但两位女子心灵手巧,性情坚韧。她们用积蓄和手艺开了间小小绣房,专做精细绣活,因绣工精湛,人品敦厚,渐渐打开了局面。 她们明白女子生存不易,便时常接济一些孤苦无依的女子或孤儿,教他们手艺,给他们一条活路。这善举渐渐传开,绣房的生意也越发好了起来,规模不断扩大。 孟瑶进入城中学堂读书习字,在母亲和思思姨的呵护与严格教导下长大。后来,一位游历至此的散修偶然发现他根骨不错,心性纯良,便收他为徒,引他入了道途。 孟瑶修行刻苦,进境神速。他并未忘记母亲和思思姨一直以来的善行,更是时刻铭记当年藏色仙子的话: “将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真正的男子汉,立于天地间,当行正道。” 家中收养的那些孩子里,但凡有些修行天赋的,他都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引领他们一同走上了修行之路。 这些年下来,这些孩子大多学有所成,对孟家极为忠心,渐渐便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自然而然地担负起了守护浔阳一方安宁的责任。 孟瑶修为不错,为人又处事公允、待人温和,极得人心,便成了此地众望所归的仙门领袖,深受百姓敬重。 说到此处,孟瑶眼中满是感激: “前些年,母亲与思思姨忆起往事,时常感念当年恩人。我根据她们描述的细节……推断出当日相助的,定是藏色仙子、玉霄仙子、清壑君,以及……年幼的泽芜君和二位恩公。 之后我便时常留意恩人们的消息,得知二位游历途经附近,便生了邀请之心,只想当面再道一声谢。若非当年恩公伸出援手,我母子与思思姨的命运,乃至这些被救助的孩子、女子的命运,只怕早已沉沦,不堪设想。” 他的话语真诚恳切,没有丝毫虚饰,听得魏无羡心中很是欣慰。有时候,改变一人的命运,拯救的又何止是一人? 更是免去了未来可能因他偏执疯狂而掀起的无数腥风血雨,拯救了那些枉送的无辜性命。 薛洋如此,孟瑶更是如此。 如今,孟瑶又将这份善意加倍地传递了下去。他救下的那些女子与孤儿,他培养的这些正直的修士,都是那善因结出的善果。 这或许就是“行正道”的意义所在,它拯救的,从来都不止是一个人。就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会一圈圈荡开,绵延至意想不到的远方。 之后,孟瑶又请孟诗和思思拜见了忘羡二人。两位妇人如今生活安泰,眉宇间尽是平和满足,见到恩人之子,更是激动不已,拉着两人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孟瑶陪着忘羡二人在浔阳城中闲逛许久,看了江头落日,吃了地道鱼宴,感受着此地安宁祥和,百姓安居乐业的氛围。 当夜,二人便在孟府住下,三人月下对酌,当然,蓝忘机以茶代酒,畅谈至深夜,从修行见闻到各地风土人情,孟瑶言谈风趣,无论说什么都能搭上话,令人如沐春风。 翌日辞别时,孟瑶亲自送到城外,又备了许多浔阳特产相赠,直至二人身影渐渐消失,方才回转。 离开浔阳,蓝忘机召出避尘,直接揽着魏无羡的腰,将他带上了自己的飞剑。 两人共乘一剑,立于云端,魏无羡自然而然地靠在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清风拂过,衣袂交叠,发丝缠绕。 魏无羡回想昨日种种,脸上不由露出畅快欣慰的笑容,对身后人道: “湛哥哥,孟公子离开旧地,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堂堂正正,受人敬重,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和仁心。孟夫人和好友也安享晚年。真好。” 蓝忘机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清晰地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满足,低声应和:“嗯。” 他微微停顿,浅色眸子里映着浩瀚云光与怀中人的侧影,语气认真而温柔,“一切都好,皆因有阿婴。” 若非魏无羡当初逆天改命,救下诸位父母,便不会有后来父母俱在、安然成长的他们,更不会有后续这一连串救赎与善意的循环。 魏无羡明白他话中深意,心中又暖又涨。他侧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哦?那湛哥哥说说,阿婴是不是最厉害了?”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邀功求赏的得意模样,眼底满是纵容。他揽紧怀中人,在那光洁额间落下轻柔一吻,声音低沉而清晰:“嗯,最厉害。” 得到如此直白肯定的夸奖,魏无羡心花怒放,直接侧过身,将脸颊埋进蓝忘机颈窝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嘀咕道:“湛哥哥最好啦……” 这般全然依赖的姿态,引得蓝忘机心头软成一片,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颌抵着魏无羡的发顶,唇角轻轻扬起。 无需言语,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喜悦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清风过耳,云雾缱绻,正如二人此刻共通的心境——开阔,明亮,一切都刚刚好。 第1007章 时光流转,几年匆匆过去。长辈们修行日益精进,陆续又有人突破至元婴境界。 待魏明远也成功结婴后,魏长泽便当众宣布,由他接任家主之位,并将清川魏氏改为“逍遥宗”,魏明远任首任宗主。 他的至交好友宋岚,更是直接带着整个白雪观加入了宗门,成为内门长老。魏长泽这辈人便都退居幕后,安心做了太上长老。 其他几家见状,也纷纷效仿,陆续交接权柄。温情正式执掌温氏,聂明玦接管聂家,蓝曦臣成了蓝氏新家主,就连荆州蔡氏也破天荒让一位女子——蔡灵萱,担任了新一任家主。 一个崭新的时代悄然来临。 忘羡二人参加了这一连串的庆典,心下欣慰。待诸事落定,便再度携手,云游四方。 旅途之中,既有不期而遇的温暖趣事,也难免听闻些不堪入耳的世俗闲言。 一次路过云梦,在茶馆坊间听得人闲聊,说那莲花坞如今是另一番光景了。江枫眠见嫡长子江晚吟性情越发偏激酷烈,难当大任,终究寒了心,直接将宗主之位传于次子江渊,命他整顿家务。 那江渊手段倒也利落,继位后便以虞夫人屡屡干涉宗务、损害家族利益为由,请她在后院静养,实为软禁。 对那位兄长江晚吟,则收回了所有嫡系特权,只当作普通弟子看待。一番雷厉风行的整顿,虽看似不近人情,却也将摇摇欲坠的江家基业,勉强稳在了三流之列。 至于江厌离,早已在江枫眠和虞紫菡的安排下,仓促嫁给一个二流世家的嫡子,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平淡寻常。 这些零言碎语随风入耳,魏无羡听了,只是一笑而过。 没有江家灭门之祸,没有射日之征,江家还是因家风不正、内帷不修而渐渐败落。而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所谓的“夷陵老祖”可供他们依附吸血,自然就再也享受不到一流世家的荣耀了。 ----------- 时光荏苒,忽忽数年已过,转眼便到了蓝忘机即将飞升之日。 此刻,乱葬岗上空天际乌云汇聚,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凛冽的狂风卷过,却吹不散中心地带那浓重的阴煞之气。 在那最高处的山崖之巅,一道皎洁如月的身影傲然挺立,蓝忘机一袭白衣,神色沉静,正静候雷劫降临。 他特意选在这里渡劫,就是想借天雷之力,将乱葬岗的怨气彻底清除。 百里之外的安全地带,魏无羡与一众亲朋好友正凝神观望。众人虽然知道蓝忘机修为高深,心性坚毅,但面对这声势浩大的飞升天劫,仍不免心生敬畏,忐忑不安。 魏无羡站在最前方,黑袍红衫在风中翻飞,脸上却不见半分忧色,反而笑着安慰大家:“各位放心,蓝湛肯定行,顺便还能把这破地方给清理干净。” 他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第一道粗壮如龙的紫色天雷撕裂苍穹,带着难以匹敌的恐怖威压,直直劈向乱葬岗,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如同冰雪遇阳,瞬间被灼烧消融大片!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猛,震得地动山摇,天地失色。 在这惊天动地的雷声中,乱葬岗积累了数百年的怨气,竟然真的被劈得干干净净。 雷声渐息,乌云尽散,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蓝忘机彻底笼罩其中。 第1008章 仙乐隐隐传来,异香淡淡飘散,原本死寂的乱葬岗竟显露出灵脉复苏、草木萌发的生机之象。 金光之中,蓝忘机悬空而立,白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神光,面容越发显得清冷出尘,宛如九天之上无情无欲的神祇降临凡尘。 他双眸微合,长睫低垂,正静静吸纳着飞升的天地馈赠,以及那随之苏醒的、浩瀚无边的神君记忆。 魏无羡眼睛一亮,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出现在那金光之中,毫不迟疑地伸出手,紧紧握住蓝忘机的手,笑吟吟地问道:“二哥哥,怎么样?都想起来了吧?” 蓝忘机缓缓睁眼,看到魏无羡,那双清冷的琉璃眸里顿时有了温度。 他唇角微扬,反手将那只手牢牢握住,顺势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拥住,低声应道:“嗯,都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历经圆满后的喟叹与满足。 魏无羡回抱住他,笑得眉眼弯弯,畅快开怀:“二哥哥,这个世界真好,对吧?我们从来没过这么顺心。” “嗯。”蓝忘机轻轻应着,把人搂得更紧了。这里的一切,确实完美得让人舍不得。 两人相拥片刻,魏无羡才从他怀中抬头,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彩:“走吧,我们去跟爹娘他们道个别。” 金光慢慢散去,两人瞬间就出现在了亲友面前。 “忘机!”“阿婴!” 众人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尤其感知到蓝忘机周身那已然蜕变,深不可测的缥缈气息,都惊喜交加,激动不已。 崔雪回率先笑道:“恭喜你们,劫数圆满,可以回家了!” 魏长泽、青蘅君他们也笑着点头,虽然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此刻唯有由衷的欣慰与祝福。 魏无羡笑容灿烂,满心感激:“谢谢爹娘、父亲、母亲、叔父!我们是该回去啦。”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道:“等日后你们修炼圆满,飞升之后,只要在心里激活我们留下的印记,不管我们在哪儿,都会立刻感应到,马上来接你们!” 之前,他已经在双方父母和至亲的识海深处,种下了唯有飞升之后才能激活的神念印记,这个方法远比外物更为安全恒久。 聂怀桑、聂明玦、温情、温宁这些好友也纷纷过来道喜道别,虽然舍不得,但更多的是为他们高兴。 更远的地方,修真界各路人马都来看热闹,看到这飞升的盛况和乱葬岗被净化的奇迹,个个心情复杂,有的羡慕,有的敬佩。 人群里,江晚吟躲在一个角落,死死盯着光芒中那两个人,眼里全是嫉妒和不甘,可惜现在的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和大家一一告别后,天上的金光又亮了起来,天道在催他们了。 蓝忘机和魏无羡十指相扣,向众人点了点头。 金光笼罩住两人,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了点点星光,带着祥和的气息,彻底消散于这方天地之间。 只留下魏无羡带笑的声音在至亲心中回荡: “诸位保重,我们在主世界等你们!” ------------ 主世界。 柔和的光芒闪过,忘羡二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无极殿内。刚站稳,两个少年便快步迎了上来。 “父亲,爹爹。”蓝影率先行礼,声音清越沉稳,目光快速扫过双亲,察觉到二人气息圆满,这才放下心来。 “爹爹,父亲!” 蓝允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魏无羡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呀眨的:“爹爹,这次历劫顺利吗?看你们心情似乎很好呢!” 第1009章 魏无羡一见两个儿子,心头顿时暖融融的。他朗声一笑,习惯性地伸手去揉蓝允的头发。 蓝允非但没躲,反而主动凑上前去,任由爹爹把自己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还故意晃了晃脑袋,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魏无羡被他逗得直乐,正要再揉两下,却感觉到一道轻飘飘的视线扫了过来。他抬眼正好对上蓝忘机那双浅色琉璃眸,虽然面无表情,但魏无羡瞬间就读懂了其中的意味。 蓝允显然也察觉到了父亲的视线,赶紧后退一步,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轻咳一声,规规矩矩地站好,只是嘴角仍抑制不住地上扬。 “顺利,当然顺利!” 魏无羡忍俊不禁,顺势挽住蓝忘机的胳膊,对儿子们眉飞色舞道: “这次可是前所未有的圆满!我和你们父亲这一世自幼一同长大,这回他可是长了嘴的,早早表白了心意,所以我们很早就相守在一起了。” 蓝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奇地追问:“真的吗?父亲小时候就会说情话了?爹爹快讲讲具体是怎么回事?” 就连一向沉稳的蓝影也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轻声附和:“想必是很美好的故事。” 魏无羡正要开口细说,却感觉到腰间一紧。蓝忘机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了上来,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个动作既亲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魏无羡侧头看去,只见自家二哥哥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粉色,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却还要在儿子面前维持着父亲的威严,甚至借此无声地宣示主权。 魏无羡心中莞尔,被他这别扭又可爱的模样逗得心痒。他的二哥哥,有多久没露出这种害羞的神色了? 他顺势倚进蓝忘机怀里,转头对儿子们笑道:“要不,我改日再单独跟你们细说?” 蓝允哪里肯依,笑着打趣:“父亲都是神君了,怎么还怕听自己年少时的事?”说着还故意朝蓝影挤了挤眼睛。 蓝忘机面不改色,只是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淡淡地扫了两个儿子一眼,轻声道:“适可而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稚嫩的笑语。 众人回头,只见蓝曦臣一袭淡蓝长袍,温润如玉,正牵着魏蓝的小手缓步走来。 “听两个孩子说你们今天会回来,我就带着明卿过来碰碰运气。” 蓝曦臣微笑着说道,目光温和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相互依偎的忘羡二人身上,眼中笑意更深,“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魏蓝一见父亲和爹爹,立刻松开伯父的手,欢快地跑向他们,软软地唤着:“爹爹!父亲!” 魏无羡弯腰将女儿抱起,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对蓝曦臣笑道:“兄长来得正好,这两个小子正缠着要听我和蓝湛的风流韵事呢。” 蓝允迫不及待地接话:“大伯难道就不好奇?爹爹说父亲年少时就会说情话了……” 蓝曦臣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的笑意,瞥了眼神色如常的弟弟,温声道: “忘机年少时的心意,看似含蓄,甚至不为人察……如今回想,才惊觉确实比旁人所以为的,要直白热烈得多……” 他话音未落,蓝忘机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更是清淡如常: “许久未与兄长切磋了。不知兄长的剑法,近来可有所长进?” 这话问得突兀,语气更是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可蓝曦臣一听,温润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像是忽然被一阵寒风吹透了后背,连带着早已消失不见的旧伤都隐隐作痛起来。 魏无羡在一旁看得分明,差点笑出声来。他家二哥哥这招“秋后算账”真是屡试不爽,一句话就能让温润如玉的泽芜君立刻偃旗息鼓。 站在一旁的蓝影和蓝允自然也知晓这段“典故”,见伯父那明显心虚的反应,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蓝允最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抬手假装咳嗽掩饰。 连一向沉稳持重的蓝影也侧过头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抖动,唇角弯起明显的弧度。 蓝曦臣轻咳一声,迅速敛了笑意,端出一副正经模样,温声道: “这个……修炼之事,循序渐进便好,循序渐进便好。” 说着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假装对殿内的一处雕花产生了浓厚兴趣。 魏无羡见状,立刻转移了话题,忍笑道:“好了好了,既然兄长和明卿也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云深不知处?我正巧给你们看些好东西——那个世界的影像,可以看到你们祖父祖母的模样哦。” 他最后一句说得轻柔,目光与蓝忘机交汇,带着几分怀念。 蓝忘机微微点头,低声道:“好。”手臂却依然环在魏无羡腰侧,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下一刻,光华流转,一行人已瞬移至云深不知处的雅室之内。 蓝启仁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众人,尤其是看到忘羡二人依旧紧密相偎的模样,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欣慰的笑意。 众人依次落座后,魏无羡取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灵石,轻轻催动灵力。顿时,一道柔和的光幕浮现,展现出平行世界中的景象—— 魏长泽夫妇、青蘅君、白昭几人眉眼温柔,相视而笑,与这个世界的故事截然不同,是蓝启仁等人无法触摸的美好温馨。 “兄长!” 蓝启仁脸上难得浮现激动之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光幕中那张熟悉的面容,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几乎是同时,蓝曦臣也情不自禁地向前倾身,温润的眸中泛起一丝湿意,轻声唤道:“父亲……母亲……” 他的目光在父母影像之间流连,久久不能移开。 魏蓝睁大眼睛,软糯糯地问道:“那是祖父和祖母吗?” 蓝忘机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影像,低声道:“是,也不是。” 魏无羡回握住他的手,笑靥如花,倚在他肩头,轻声说出以后还可能再见的事。 蓝启仁和蓝曦臣闻言,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期盼,即便不是这个世界的血脉至亲,可如果真的能见到,也是一种另类的慰籍吧。 (本卷完) 第1010章 不夜天,冲天的火光将夜幕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魏无羡曲起一条腿,坐在炎阳殿最高主殿的屋脊兽上,姿态随意洒脱。 底下广场上,密密麻麻列满了各世家的方阵,昔日仙门辉煌之地,此刻却被肃杀与对峙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以兰陵金氏为首的仙门百家并未立刻动手,而是一个个仰头怒视魏无羡,眼神里全是戒备和敌意,摆明了想先用口水仗压垮他,标榜自己正义的立场。 双方已经口枪舌剑几个回合,这帮人的无耻程度简直让魏无羡叹为观止,他心里明白,今天这事恐怕没法善了。 姚宗主又往前迈了一步,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高声骂道: “魏无羡啊魏无羡,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无理的恶徒!杀了三十多条人命,还要言辞侮辱,恶言相向,莫非你就没有半点同情之心和怜悯之情吗?” 这番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群的怒火,叫骂声一片,魏无羡却只是冷冷听着,仿佛被骂的不是他。 唯有愤怒,才能把他心中其他的情绪压下去。 一名站在方阵较前列的年轻修士也跟着叫嚣起来,脸上尽是失望与被欺骗的愤怒: “魏婴,你太让我失望了,亏我曾经还仰慕敬佩过你,还说过,你好歹是开宗立派的一代人物,现在看来,真是几欲作呕!从此刻开始,我与你势不两立!” 魏无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那笑声癫狂又绝望,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太可笑了,他居然还妄想跟这群颠倒黑白的人辩出个是非曲直! 他猛地飞身跃起,稳稳落在高耸的屋脊中央,俯视着下方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声音里带着悲愤,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说你仰慕我?” 他指向那名年轻修士,语气极尽讥诮,“那么为什么在你仰慕我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你?而我一人人喊打,你就跳出来摇旗呐喊?你的仰慕,也太廉价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大义凛然的脸,冷笑一声: “你说你和我势不两立?你的势不两立、不共戴天,对我有什么影响吗?你的憎恶与仰慕,都如此的廉价,怎么也好意思拿出来叫嚣?” 话音未落,他喉咙猛地一哽,胸口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闷痛。 低头一看,一支羽箭正插在他心口附近,箭头深深扎进了肋骨之间,要是再偏上一点,恐怕就直接穿心了。 虽然没伤到要害,魏无羡却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心中的愤懑、不甘和绝望,瞬间直冲天灵盖,轰得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浩瀚的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他眼中的癫狂、悲凉和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逐渐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 他嗤笑一声,觉得眼前这处境真是荒唐透顶——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在差点跳崖自尽的前一刻,觉醒了。 广场上叫嚣的众人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他们看见,屋脊之上,那个本应重伤虚弱的黑衣少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依旧是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依旧是那身黑袍红衫,但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先前是外放的疯狂与绝望,此刻却是一种内敛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威严。 第1011章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夷陵老祖,更像是俯视蝼蚁纷争的九天神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不屑。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魏无羡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羽箭。 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抚上箭杆,指尖触及之处,银色的微光一闪而逝。那支足以致命的羽箭,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极淡的黑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下方的修士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那是什么法术?!” “箭…箭怎么消失了?!” “障眼法吗?” 他们紧紧盯着魏无羡的胸口,可惜夜色昏暗,黑袍色深,血迹浸染其中,根本无法看清。若他们知道伤口已然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定会更加震惊恐惧。 魏无羡并未理会下方的骚动。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冰冷无波的眸子,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刚才放冷箭的那名弟子。 那弟子被他一看,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魏无羡面无表情,只朝着那个方向,看似随意地伸出手,虚空一抓。 “啊!” 那弟子连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抓住了他全身,脚下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慢慢浮到了半空!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脚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如控制。 下方众人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姚宗主强撑着架势喝道:“魏无羡!你做什么?快放下他!” 魏无羡恍若未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虚握着的手掌,轻轻一收。 “嘭——!” 一声闷响,听着让人牙酸,在半空中炸开! 那名悬浮在半空的弟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瞬间爆成了一团浓稠的血雾!血肉骨骼尽数化为齑粉,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猩红而细密的雨。 离得近的百家弟子只觉得脸上一阵温热湿黏,茫然地抬手一抹,指尖赫然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广场。 足足过了好几息,才有人发出第一声崩溃的尖叫。 “哥!哥——!魏无羡!我要杀了你!” “死了…他…他死了!” “魔鬼!他是魔鬼!!” “妖术!这是什么妖术?!” 惊恐的叫骂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却比之前更多了十分的恐惧与骇然。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魏无羡,似乎已经不再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个夷陵老祖了! 金光善脸色惨白,又惊又怕地往后缩,想躲到人后面,金光瑶那副温顺笑脸彻底僵住了,眼底藏着震惊和事态失控的深深恐惧。 江晚吟死死攥着三毒,指节都发白了,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强烈的困惑,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直发冷。 蓝曦臣温润的脸上满是凝重,忧心忡忡地看着即将失控的场面,担心这次围剿要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屠杀。 聂明玦愤怒地握着霸下,双眼快要喷火了,却也掩不住眼中的凝重,刚毅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面对非人力量时的凛然戒备。 魏无羡终于再次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般的意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既然敢偷袭我,就该知道,偷袭失败的后果。” “魏无羡!你…你竟如此残忍!”姚宗主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第1012章 “残忍?” 魏无羡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唇角轻勾,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寒意与嘲讽: “就许你们抱弱成团,围剿我一个,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就不许我…自卫反击,杀一儆百?”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如两道实质的冰锥,骤然钉在了姚宗主脸上。 他甚至没有做出抬手的动作,只是眼神微动。 姚宗主猛地一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咽喉,整个人竟被凌空提了起来!他双脚离地,胡乱蹬踹,一张油腻的脸瞬间由红转为骇人的酱紫,眼球惊恐地向外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他双手拼命去抓挠颈间那看不见的束缚,却只徒劳地抓破了自己的皮肉,留下道道血痕。 下方的人群再次被这恐怖景象惊得鸦雀无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姚宗主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空中痛苦地挣扎,裤裆处甚至迅速洇出一片深色的水迹,腥臊的气味隐隐散开。 魏无羡就那样冷漠地看着,看着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神逐渐涣散,才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意念微松。 “砰!”地一声,姚宗主重重摔回地面,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干呕咳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身下那摊污迹更是显眼。 他现在连抬头再看一眼魏无羡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魏无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臭虫,只从齿缝间轻蔑地挤出几句话: “只会挑拨离间的墙头草,就这点本事?废物。”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广场,更是让姚宗主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地缝里去,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魏无羡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下意识缩起身子,想将自己藏在人群中。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聂明玦和蓝曦臣身上,声音冷冽如冰:“聂宗主,蓝宗主。” 被点名的两人身体微微一僵,抬头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我魏无羡自问与你们清河聂氏、姑苏蓝氏并无旧怨,甚至还算有几分薄面。” 魏无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么,请二位宗主告诉我,你们两家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穷奇道,参与截杀我?” 聂明玦紧握住霸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怒意,蓝曦臣脸上也浮现出震惊与不解,他看向金光瑶,眼中带着询问。 金光瑶见状,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脸上堆起惯有的、试图打圆场的笑容:“魏公子,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金光瑶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金光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扇了一巴掌,头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无羡,眼中充满了惊惧,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 魏无羡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语气轻蔑冷冽:“误会?金光瑶,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罪魁祸首狡辩。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等会儿自有你的下场,不想死得那么快,现在就给我闭嘴。” 金光瑶在他的目光逼视下,竟真的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与不甘。 “看来二位宗主也并不清楚自家子弟为何会听人调遣,参与这等下作之事。不明真相,参与我和金家之间的纷争,愚蠢至极!”魏无羡嗤笑一声,并未指望他们回答。 他目光锋利,猛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晚吟。 “那么,江宗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或者,我该问你——江晚吟,本尊的金丹,好用吗?” 江晚吟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你…你在胡说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瞬间慌乱、不可置信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用着我的金丹,滋养你的修为,然后拿着你的紫电,带着你的门人,对着我和你的救命恩人喊打喊杀……江晚吟,你还真是把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贯彻了个彻底呢!”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死寂的广场上! “什么?!” “金丹?魏无羡的金丹?” “在江宗主身上?这怎么可能?!” “江宗主自己的金丹呢?” 下方瞬间一片哗然,惊呼声、质疑声、抽气声响成一片。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的江晚吟,又看向屋脊上那个黑袍翻飞、神色冷漠的魏无羡。 江晚吟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脑中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魏无羡,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你胡说!你疯了!什么你的金丹?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皎洁如月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破魏无羡的威压,御剑疾驰而来,稳稳落在了离魏无羡不远的屋脊之上。 蓝忘机白衣染尘,呼吸微促,向来清冷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惊急与担忧,浅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魏无羡,声音隐隐发颤:“魏婴——!” 刚才魏无羡那石破天惊的质问,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心上!过往所有疑团瞬间贯通,真相血淋淋地在眼前撕开—— 原来魏婴修习诡道,竟是因为没有金丹!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蓝忘机心中顿时如刀绞般剧痛,滔天的痛惜、后怕和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此刻他什么都顾不得,只想立刻确认魏无羡是否安好。 第1013章 魏无羡听到这声饱含痛意的呼唤,对上蓝忘机那双盛满痛苦和担忧的眼睛,原本冷冽讥诮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糟了……光顾着揭穿江晚吟,震慑这群废物,忘了二哥哥今晚也会来…他要是知道自己又搞成这副鬼样子,还瞒了他这么久,不知以后会怎么跟他算账…… 一丝细微的心虚飞快地掠过魏无羡的心头,让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几乎想避开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经觉醒,伤势顷刻间痊愈,力量也远超以往,二哥哥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太生气了吧? 这么一想,那点心虚立刻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几乎是瞬间调整好表情,唇角高高扬起,眉眼弯弯,对着蓝忘机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语气轻快得近乎雀跃: “蓝湛,你来啦!” 这笑容灿烂如正午耀阳,毫无半点阴霾,仿佛他不是刚才那个徒手捏爆一名修士的夷陵老祖,而是曾经那个洒脱不羁的阳光少年郎。 这突兀的转变,让早已吓破胆的仙门百家看得目瞪口呆、茫然失措。 就连离他最近的蓝忘机,也怔了一下,满腹的焦急疑问瞬间卡在喉间,浅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他都多久没看到魏婴这样的笑容了?是自从玄武洞之后…… 但他仅仅只是僵了一瞬,下一刻,就毫不迟疑地,快步走向魏无羡。 “忘机!不可!” 下方的蓝曦臣见状,急声阻止,温润的眸子写满了担忧,生怕此刻气息大变的魏无羡会伤及弟弟。 然而蓝忘机却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屋脊上那抹黑色的身影。他转眼便掠至魏无羡身边,二话不说,伸手扣住了魏无羡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一股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魏无羡也不挣扎,反而顺势将手腕往他手里送了送,笑得一脸无辜又坦然,任由那微凉的灵力和指尖在自己腕间流连探查。 末了,他还歪着头,眨眨眼问道:“怎么样,蓝湛,是不是没事了?” 蓝忘机凝神细查,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半分不妥。他高悬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紧抿的唇微微放松,扣着魏无羡手腕的力道也轻柔下来,终是放心地松开了手。 他们二人这般近距离的互动,全然落入下方众人眼中,顿时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许多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眼花——身为正道楷模的含光君,竟与人人得而诛之的夷陵老祖关系如此亲密?这怎么与传言不符呢? 魏无羡才不管底下那些人如何震惊。他见蓝忘机安心下来,便不再有多余动作,只是与他并肩而立,笑容狡黠而明亮: “正好,蓝湛,你来了就一起看看戏,这帮人的表情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 话音刚落,他看向广场边缘一块巨石,随意地轻轻一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两道身影顿时如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从巨石后面跌撞出来,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那两人,赫然是身着孝衣、面容苍白的江厌离,以及一脸惊慌失措、拼命想缩起身子减少存在感的聂怀桑! “阿姐?” “怀桑?” 江晚吟和聂明玦几乎同时惊愕出声。 江晚吟看着突然出现的姐姐,脸色更加苍白,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你不是在金麟台守孝吗?” 第1014章 聂明玦则是又惊又怒,瞪着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声如洪钟:“聂怀桑!你不好好待在清河,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还躲躲藏藏!” 聂怀桑被他大哥一吼,吓得脖子一缩,手里的折扇都快拿不稳了,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魏无羡目光先落在江厌离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缓缓开口:“金小夫人,你毫无修为,不在金麟台为金子轩守孝,千里迢迢跑到这血腥之地,是怎么来的?又因何而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是为金子轩报仇?还是……特地赶来助我这个师弟一臂之力?” 江厌离猝不及防被点破行踪,又直面魏无羡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再想起刚才他眨眼间让人爆体而亡,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陌生得让她心胆俱寒。 她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透明,下意识地避开魏无羡的视线,嗫嚅道:“阿羡……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魏无羡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替她说了下去,语气里的讥诮更深,“只是和金家达成了某种无形的协议,或是被某种‘善意’的谎言说服,以为能用往日情分牵制我,让我放下武器,好让他们的偷袭围剿更顺利些,是吗?” 江厌离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羞愧,讷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众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困惑——不是说夷陵老祖魏无羡对他这位师姐敬重有加,感情深厚吗?如今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这江厌离的出现,或许真有别的目的? 蓝忘机目光淡淡扫过江厌离,带着几分深思。原来,魏婴心中最好的师姐,也并非如他想象的那般好。只有魏婴,真心将她当作亲人。 江晚吟本想替姐姐说几句话,可想到魏无羡那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又想到先前他质问金丹时的毫不容情,脑子一片混乱,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识趣地不再开口。 见江厌离无言以对,魏无羡不再理会,转而看向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聂怀桑。 聂怀桑被他一看,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魏兄!魏兄!不关我的事啊!我、我不是来参与围剿的!我真的不是!你信我!” 看着他这怂包的样子,魏无羡忍不住轻笑出声,刚才的冷冽气息一扫而空,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感激:“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来杀我的,聂兄。” 他这话一出,聂怀桑猛地愣住,忘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魏无羡继续道,声音平静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知道,你是听到消息,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设下了死局,怕我寡不敌众,特地偷偷跟来,是想在关键时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救我一把,对吗?” 目的被当众说破,聂怀桑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江厌离还要白,他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哥那已经黑如锅底的脸,只能讪讪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众人闻言,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聂家这个一向以胆小怕事、不成器著称的二公子,竟然是来救魏无羡的?他怎么敢的? 第1015章 蓝忘机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魏无羡,目光中带着无声的询问。 察觉到他的视线,魏无羡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蓝湛,我说的没错。聂兄他…确实是准备来救我的。” “聂怀桑!” 聂明玦果然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握着霸下的手咯咯作响,“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竟敢……你竟敢…竟敢与他为伍?你刚才没看见吗?” 聂明玦本想说魏无羡是个邪魔歪道,可想起魏无羡刚才那恐怖的样子,还是换了说辞。 聂怀桑被吼得缩起肩膀,但还是鼓起微不足道的勇气,小声辩解道:“大、大哥……魏兄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聂明玦气得几乎要吐血:“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魏无羡见状,嗤笑一声,那笑声成功地让聂明玦的怒火转移到了他身上。他上下打量着聂明玦,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轻慢: “聂明玦,说你是个莽夫,还真是抬举你了。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却简单得可怜。”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明显了些,“论起明辨是非的眼力,你这个弟弟,可比你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至少,他不会轻易被人利用,人云亦云,被人当枪使了还自以为正义。” 这话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说聂明玦没脑子! 聂明玦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尤其是来自他深恶痛绝的“邪魔”的羞辱,顿时双眼发红,怒火中烧: “魏无羡——!你放肆!” 聂怀桑被吼得浑身一颤,眼看大哥一副恨不得立刻提刀上前,与魏无羡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担忧瞬间压过了对大哥的畏惧。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魏无羡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哀求道: “魏兄!魏兄!手下留情!我大哥他……他只是一时被蒙蔽,绝非存心与你为敌!求你……饶过我大哥这一次!他只是性子太直,不懂变通啊!” 他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急,几乎是语无伦次,但其中的惊惶与恳切却表露无遗。 聂明玦见弟弟为了自己竟向魏无羡下跪求饶,更是气得目眦欲裂,怒吼道: “聂怀桑!起来!不准求他!我聂明玦何须向这等邪魔屈服!” 魏无羡垂眸,看着下方跪地哀求的聂怀桑,又扫了一眼怒不可遏,却明显被弟弟此举刺痛了的聂明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两人,倒真是兄弟情深,能为对方舍生忘死。 他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聂兄,起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动他。” 这话让聂怀桑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瘫软在地。 而下方的仙门百家见状,先是难以置信地一愣,随即眼中纷纷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希冀—— 既然聂怀桑都能说动这尊煞神,那他们若诚心哀求,是否也能换来一线生机?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修士们,眼神开始闪烁,互相推搡着,暗自酝酿起求饶的措辞,整个广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蓝忘机立于魏无羡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虽未亲眼看见魏无羡先前出手的场景,但从现场的氛围,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以及众人那深入骨髓、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中,已经能推断出方才必定发生了不寻常之事。 而身边的魏无羡,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出一种看似沉静,却足以压倒一切的强大气势,竟完全逆转了形势,将黑压压的仙门百家彻底震慑,逼得他们不得不忌惮、惧怕。 这与以往任何一次魏无羡被千夫所指的困境都截然不同。攻守,已然易型。 蓝忘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随之而来的,并非疑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直觉这样很好。魏婴不再是被步步紧逼、伤痕累累的那一个,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掌控着全局。这意味着,他不会、也不必再受伤。 至于这力量从何而来,魏婴为何变得如此不同……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在魏婴身边,便已足够。 魏无羡扫视着下方人群,唇角轻轻勾起。他不再看聂明玦,而是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随着响指声落下,三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中一人面色茫然,正是本该在云深不知处的蓝启仁。 另一人低垂着头,身形僵硬得不似活人,眼神空洞无光——赫然是刚才开场时已被“挫骨扬灰”的鬼将军温宁! 而第三人,则是面色瞬间惨白、试图遮掩什么的秣陵苏氏宗主——苏涉! “叔父!”蓝曦臣疾步上前,迅速将蓝启仁护到自家方阵中,低声告知刚才发生的惊天变故。 蓝启仁听得面色连变,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于屋脊上并肩而立的魏无羡与蓝忘机,眼中闪过震惊、忧虑与极度的难以理解,胡须微微发颤,终是化为一片沉重的复杂。 更令人惊骇的是,苏涉胸前的衣袍竟缓缓裂开一道大口子,裸露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正在溃烂流脓的孔洞——正是恶咒“千疮百孔”的反噬症状! “温宁?!” “他没死?可那样子与平时怎么不一样?” “那、那是……千疮百孔?” “金子勋的恶咒是苏宗主下的!” “怎么会?” 仙门百家齐齐后退,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目光在行为诡异的温宁、苏涉、金光善和金光瑶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仍是一团乱麻。 第1016章 金光善和金光瑶的脸色在温宁出现时就已经变了,当苏涉胸口的千疮百孔暴露出来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惊慌,下意识地就想往人后退缩。 蓝忘机的目光掠过苏涉胸前狰狞的咒痕,又看向温宁,最后落在神色惶惶的金光善父子身上,电光火石间,一切线索串联成清晰的真相: 千疮百孔咒、穷奇道截杀、江厌离的突然出现、这场处心积虑的围剿……显然只针对一人——他的魏婴,竟是从始至终都陷在一个如此恶毒阴险的局中! 怒意与尖锐的刺痛瞬间涌上心头。他忽然伸手,紧紧扣住魏无羡的手腕,眼中的担忧与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魏无羡先是一怔,随即感受到他微颤的指尖和几乎烫人的温度,立刻明白了蓝忘机此刻的心绪。他没有挣脱,反而手腕一转,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指尖,无声地回以安抚。 这短暂轻柔的触碰,却让蓝忘机浑身一颤,耳尖泛红,似乎有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即便场合不对,那股奇异汹涌的暖流仍无法自控地漫上心头,冲淡了蚀骨之痛,只剩下为眼前这人剧烈跳动的心。 魏无羡俯视下方,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 “温宁为何没死?苏涉身上的千疮百孔从何而来?金子勋中的咒又究竟是谁的手笔?穷奇道那多出的一道笛音,又是何人所奏?” 他每问一句,金光善和金光瑶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几乎要站立不稳。苏涉也面色惊惶,紧紧捂住胸口的衣衫,瑟缩着身体,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真相如何,自会一一揭晓。” 魏无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嘲讽,“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栽赃陷害,挑拨离间——!诸位心中应当已经有了答案!” 他目光如刀,刮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仙门百家,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金氏父子身上,继而冷笑一声,语调扬起,如同寒刃出鞘: “但是——!纵使金家才是罪魁祸首,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也绝非无辜!你们或是不辨是非,听信谗言;或是趋炎附势,助纣为虐;或是利欲熏心,甘为爪牙!不明真相便参与围剿,同样是过错!” 他突然抬手一一指向众人,被指到的人都下意识别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他声音越发冰冷,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不夜天: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罪!” 话音一顿,他缓缓环视全场,最终森然开口: “今日,就让你们的先祖来审判裁定,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他每多说一句,下方众人的心就下沉一分。 话音落下,魏无羡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之上,骤然亮起一点刺目的银光,却散发出浩瀚无边的威压。他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嘶啦——!” 一声震彻天地的布帛撕裂声响起!夜幕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边缘银光流淌,其内显现出的却不是星辰,而是一片云雾缭绕、飞瀑流泉、仙山楼阁若隐若现的陌生世界! 那股磅礴浩瀚的灵气汹涌而出,瞬间让所有修士心神一震。 下方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四起! 第1017章 无数修士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仰望那裂缝后的奇景。那精纯至极,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是他们此生从未感受过的!只吸上一口,就觉得周身灵力翻滚沸腾! 有人嘴唇哆嗦,喃喃出声:“仙界……那一定是仙界!” 狂喜和贪婪骤然冲散了部分恐惧。若真能触及那片天地,哪怕只得一丝机缘,恐怕也胜过此生苦修!不少人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几乎忘了自己正身处何等境地——金光善尤其如此。 然而,这躁动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屋脊上那道黑色身影时,所有的狂想和贪念,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更刺骨的寒意。 他……魏无羡! 他竟能徒手撕裂虚空,打开通往疑似仙界的通道! 这根本不是玄门术法!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超越了仙门百家数百年来所有典籍的记载!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刚才他们竟还敢妄想审判他、围剿他? 惊骇变成了悚然,贪婪化为了绝望。 他们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魏无羡所拥有的力量,绝对凌驾于众生之上,甚至可能已经突破了世界限制。他刚才所说的“让先祖审判”,绝非虚言恐吓——他是真的拥有了施行如此神迹的能力! 想到此处,刚才还蠢蠢欲动的一些人,此刻已是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跪在地。 他们面对的,早已不是那个他们所能理解的“邪魔歪道”,而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 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中,蓝忘机浅色的眼眸里也盛满了震惊,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魏无羡,脱口而出:“魏婴,那是…何处?” 魏无羡侧过头,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语气淡然:“那是玄灵界,是一个修真等级远高于这个世界的上位世界,也就是世人传说中的仙界。” 他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轻声安慰道:“蓝湛,别担心,好戏才刚刚开始。” 蓝忘机望着他从容的侧脸,感受着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再联想到方才关于金丹的质问,神色恍惚了一瞬。 虽然他心中疑惑重重,但他相信魏婴不会肆意妄为、伤及无辜,而且,此刻也绝非追问的好时机。 他眼底的惊澜很快便平息下去,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静,只是默默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诡异的裂口,与魏无羡并肩而立,静观其变。 “找到了。” 魏无羡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视那个裂缝,低语一声,右手随意地抬起,做出一个凌空虚抓的动作。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只庞大无比的银色手掌虚影,自那空间裂口中凝聚成形!那手掌大到几乎能覆盖半个广场,通体流淌着神秘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宛若神明之掌,能轻易捏碎山河! 在无数道混杂着惊恐与茫然的目光注视下,银色巨掌缓缓探入那个遥远的修真界深处,片刻后,似乎抓住了什么,轻轻收回。 当巨掌摊开时,掌心之中赫然禁锢着五道身影——服饰各异,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气息。 裂隙随之闭合,那精纯的灵气骤然消失,在场的修士们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近在眼前的天大机缘就这么没了,转而化作了更深的绝望。 第1018章 银色巨掌渐渐消散,那五道身影缓缓凝实,周身灵光流转,威仪凛然,五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一瞬间的茫然与惊讶,显然已经认出了彼此。 但他们还来不及叙旧,眼中的震惊已经化作难以掩饰的怒意。 任谁正在清修之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拽到陌生之地,都难以保持镇定。更何况他们这些修为高深的仙人,威严绝对不容挑衅! 其中一位身着金星雪浪袍,面容矜贵,眉间一点朱砂的男子,率先压下惊怒,目光锐利如电,直射向屋脊上的魏无羡,厉声喝问: “阁下是何人?竟敢以这等手段惊扰本仙君!此处是何地?阁下意欲何为?” 【注:兰陵金氏先祖,金玉宸。】 另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一脸凶相,浑身还带着未散的血腥煞气与凛冽刀意,他怒目圆睁,声若洪钟: “哪个不长眼的,敢暗算你聂爷爷?老子正与血翼妖蝠缠斗到紧要关头!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头,竟然就这么没了!咦......这鬼地方的灵气怎么脏成这德性?” 【注:清河聂氏先祖,聂铁山。】 相较这两人的震怒,另外三人显得沉稳些许,但眼中的惊疑一点也不少。 一位身着紫色衣衫,眉目疏朗,气度豪迈的男子迅速扫视下方的广场,目光在江晚吟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看向魏无羡,眉头紧锁,却依旧保持着一丝风度: “不知我等可曾得罪阁下,阁下为何要强行将我们五人带来此地?扰人清修,实为不妥。” 【注:云梦江氏先祖,江迟。】 最后两人并肩而立。其中一人身着姑苏蓝氏特有的卷云纹袍服,额间系着一指宽的浅色抹额,容色清雅,气质出尘,宛如静立的青松。 他虽也震惊,却最快定下心神,平静的眸子掠过魏无羡,又看向他身旁同样身着蓝氏家袍的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身旁的男子,一袭水墨广袖长袍,眉目风流,唇角天然含笑,此刻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眼神灵动,毫无惧色,反而低声对身旁人道: “安安,这地方当真有趣,怨气这般浓重,却又混着看不透的力量,好生矛盾。” 【注:姑苏蓝氏先祖,蓝安,及其道侣萧然。】 叫“安安”的人轻轻握住说话之人的手,示意他暂时不要多言,随后抬起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向魏无羡问道: “在下蓝安,这位是我的道侣萧然。敢问尊驾,此界怨气滔天,几乎侵蚀本源,究竟发生了何种惨烈之事?您强行打通两界,召唤我等前来,是否与此事有关?” 他没有先问自身遭遇,反而最先关切此界弥漫的冲天怨气,其悲悯之心可见一斑。 魏无羡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神色异常平静。 那人竟是蓝安!姑苏蓝氏先祖蓝安! 姑苏蓝氏阵营顿时一片哗然,人人面露骇然之色。 蓝启仁浑身剧震,目光死死锁在半空中那身着卷云纹、风姿清绝的身影上。他嘴唇哆嗦,激动得几乎喘不上气,全靠身边弟子慌忙扶住。 一旁的蓝曦臣也失了往常的从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蓝安喃喃低语,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所有蓝氏子弟都仰头屏息,望着血脉源头的先祖,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而蓝忘机—— 乍一听见“蓝安”之名,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诧。魏婴,他,竟然召唤出了先祖?可先祖不是…早已仙逝了吗? 待听到“道侣萧然”四个字,再看见空中二人并肩携手、姿态亲密的模样,他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一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然转向身旁的魏无羡。 原来蓝氏先祖……他的道侣,竟是个男子。 这念头如一道电光劈入心底,瞬间在他眼中点燃一簇极亮极复杂的光彩,惊诧、恍然、难以言喻的惊喜,以及一丝压不住的悸动,齐齐涌过心头。 但这异样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他眼睫轻颤,迅速垂眸,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再度抬头望向先祖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只是身姿站得越发笔直,紧抿的唇线和微红的耳尖,却悄悄泄露了方才心底的波澜。 底下仙门百家的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魏无羡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依次扫过金玉宸、聂铁山和江迟,最终落在蓝安和萧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意: “几位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离开此界不过千年,就连自己出生的世界都认不出来了?” 他觉醒之后,就发现这个世界与先前经历的平行世界有所不同,这里的五大世家先祖,竟然都成功飞升了。 可惜,他们的飞升,加重了这个世界的病态,让天道本源再也难以自行修复,除非有外力相助。 至于他为什么只召唤来四大世家先祖,原因显而易见,如今温氏已灭,他要是把温氏先祖也召唤过来,受他们那火系功法的影响,性格干脆火爆的温卯,恐怕会直接一拳轰爆这个世界。 第1019章 “什么?” 金玉宸矜贵的面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猛地环顾四周,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下方。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建筑,还有那些修士衣袍上依稀可辨的家纹,遥远的记忆慢慢回笼,可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大相径庭。 “你说这里是我们的家乡,这怎么可能……” 聂铁山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深吸一口气,浓重的怨气让他这样的修为都感到一阵胸闷不适。 “胡说八道!老子当年飞升时,这一界虽然刚经历过大战,灵脉受损,却也不至于怨气重到这种地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修士们,眉头拧成了死结,“还有底下这群软脚虾,个个灵力虚浮不堪,连一个金丹期都没有。” 他指向其中一人,“丹田中那团黑乎乎的是什么鬼东西?修为低微得可笑,哪还有半点我们当年离开时的样子?” 江迟舒朗的眉宇间也笼罩上沉重的疑云,他紧紧盯着下方,试图从那些穿着江氏服饰,却面色惶惶的子弟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此地……难道是不夜天?可这冲天的怨气,这些子弟的修为……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们还不算太笨。” 魏无羡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惜,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们当年留下的好基业,早已被你们的孝子贤孙,败坏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了。”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让几位先祖脸色骤变,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自我怀疑之中。 他们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下方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以及那些瑟瑟发抖、道基残缺的血脉后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无声地涌上心头。 魏无羡却并未再理会他们,他目光微垂,视线落向脚下红褐色的大地,右手再次随意地向下一抓——这一次,目标并非遥远的异界,而是深深埋藏于此界幽冥之下的魂魄! “唔……” 两声压抑的、仿佛从无尽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闷哼响起。 紧接着,两道略显虚幻,却依旧能辨清容貌身形的魂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底强行拘出,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 他们魂体上还带着死亡时的伤痕与疲惫,眼神初时迷茫,但很快便聚焦,惊愕地环顾四周。 其中一人,面容儒雅,带着历经风霜后的沉稳,身着云梦江氏的家主服,只是那服饰上还残留着鲜血浸染的痕迹——正是莲花坞灭门时,死于温氏之手的江枫眠! 另一人,气质清雅温和,眉宇间却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身着姑苏蓝氏特有的云纹广袖家主袍,魂魄状态仍显虚弱,像是重伤未愈——正是在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时受伤,最终自行放弃治疗的青蘅君! “阿爹?!” 江晚吟与江厌离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随即涌上的是委屈、狂喜与巨大的悲伤,像是流离失所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般。 江晚吟更是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抬头望着那道魂影,声音都变了调:“阿爹!真的是你?你……” 他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江厌离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泣不成声。 第1020章 江枫眠的魂魄循声望去,看到一双儿女,尤其是江厌离那身刺眼的孝服,眼中瞬间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困惑、关切、痛心,还有深深的忧虑。 他眉头紧紧皱起,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百家惊惶的场面,以及屋脊上那个气息冰冷陌生的魏无羡,只觉得这里的发展早已超越了他的想象。 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问道:“阿澄,阿离……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阿婴他……” 另一边—— “兄长?” “父亲!” 蓝启仁与蓝曦臣亦是浑身剧震,激动得难以自持。 蓝启仁眼眶湿润,几乎站立不稳。 蓝曦臣快步上前,扶住叔父,抬头望着那道清瘦的魂影,眼中也是水光闪烁,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父亲……能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 青蘅君的魂魄看向弟弟与长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歉疚与怜惜,尤其是在看到蓝启仁明显苍老了许多的面容,还有蓝曦臣眼中的沉重时,那抹忧郁似乎更深了。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虚弱:“启仁,曦臣……苦了你们了……” 几乎在青蘅君目光转来的瞬间,蓝忘机便已飞身而下,雪白的身影如一道惊鸿,稳稳落在青蘅君魂体之前。 他撩起衣摆,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向来挺得笔直的脊背深深弯下,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 再抬头时,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只凝成一句压抑着无数思念与酸楚的呼唤,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 “……父亲。不孝子蓝湛,拜见父亲。” 他未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是他深藏心底多年的憾与痛。此刻再见父亲,虽然阴阳两隔,却已是天大的恩赐,这份惊喜是魏婴带给他的。 青蘅君垂眸看着跪在眼前的小儿子,看见他越发清冷坚毅的面容,眼底藏着为人父的慈爱与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虚虚抬手,似乎想抚摸儿子的头发,魂体却无法真正触及,只能温声道:“忘机……快起来。你很好……为父……很是欣慰。” 魏无羡立于屋脊之上,冷眼扫过喜极而泣的江家三口,又看着下方蓝氏感人的重逢,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江枫眠与青蘅君的出现,以及他们与子女的相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让整个广场彻底沸腾后又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其余三家的人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以及更深的不安——魏无羡连逝去之魂都能轻易召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金玉宸、聂铁山、江迟看着下方与自家后人相认的魂魄,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飞升后,原以为家族昌盛,却不想连当代家主都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宗门内耗、外力摧残……他们留下的基业,果然如那黑衣少年所说,早已败落不堪! 短暂的激动与叙旧后,江枫眠与青蘅君也迅速从亲人简短的叙述中,大致了解了当前惊世骇俗的状况——射日之征成功、穷奇道变故、不夜天围剿、魏无羡的突变、先祖被强行召来…… 江枫眠眼神微闪,看向魏无羡的眼中满是震惊与复杂,还有一丝极难察觉到心虚和恐慌,虽然身为魂体,他脊背却渐渐窜起一股寒意…… 第1021章 青蘅君也是面露惊诧,目光在魏无羡与自家小儿子之间来回扫视,温润的眼中带着一抹忧虑与深思。 现场的局面,因两位家主魂体的出现,变得更加诡谲、复杂,让在场之人心中更加惊疑惶恐,不知魏无羡究竟要做什么。 这时,蓝启仁才想起被自己忽视的先祖,他激动地上前一步,仰望着空中那并肩而立的两位先祖,俯身一揖到底,声音隐隐发颤: “在下姑苏蓝氏第21代嫡系后人,蓝栻字启仁,拜见先祖! 蓝曦臣也从震撼中回过神,他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与叔父并肩而立,朝着空中的蓝安与萧然深深一揖,仪态依旧温雅,声音却难掩激动: “姑苏蓝氏第22代宗主,蓝涣字曦臣,拜见先祖!” 青蘅君的魂体也飘然而至,立在弟弟身旁。他虽然魂体略显虚幻,却依旧保持着家主的风仪,郑重向空中的两位先祖行礼,声音温和而庄重: “姑苏蓝氏第21代宗主,蓝柯字宴清,拜见先祖。恕宴清未能护持家业周全,致使家族遭逢大难,有负先祖厚望。” 蓝忘机也随之面对着先祖的方向,郑重躬身行礼,清冷的声音传遍四方: “姑苏蓝氏第22代嫡系弟子,蓝湛字忘机,拜见先祖。” 蓝安目光温和地掠过下方的蓝氏后人,微微点头,声音温和沉静: “不必多礼。见家族血脉传承不息,家业仍在,我心甚慰。” 他的回应简洁而包容,带着长者特有的宽和,瞬间抚平了在场所有蓝氏子弟心中的惊惶和困惑。 而他身旁的萧然,却随性许多。他饶有兴味地看了看蓝忘机,又瞥了眼屋脊上的魏无羡,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接口道:“就是就是,自家人哪来那么多虚礼。况且——” 他目光又落回到蓝忘机身上,语调轻快上扬,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调侃,“我看这小家伙在上面待着挺好,有个这么厉害的……朋友在身边,可比下来对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有意思多了。” 他的话语与蓝安的沉稳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跳脱与戏谑,却奇异地缓和了现场过于凝重的气氛,也让蓝安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这时,蓝忘机环顾两位先祖和在场几位亲人,再次郑重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先祖、父亲,叔父,兄长。忘机告罪。” 他没有多说,但心中已然决定——无论真相如何,不管魏无羡是强是弱,尤其是在知道金丹真相之后,他的立场,永远只在魏无羡这一边。 说完,他不再迟疑,转身轻轻跃起,衣袂飘然,重新回到屋脊之上,坚定地站回魏无羡身边,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魏无羡见状,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周身的气息柔和了一瞬。 青蘅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与了然,蓝启仁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蓝曦臣望着弟弟毅然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恍然。 半空之中,蓝安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在蓝忘机和魏无羡之间停了片刻,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一旁的萧然却眉毛一扬,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顺手拍了下巴掌:“可以啊!这性子对我胃口!” 话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欣赏和调侃,显然眼前这略显出格的一幕,正合他心意。 蓝忘机闻言,神色不变,耳尖却悄然染上了一抹红晕,静默不语。 “先祖,族中典籍明确记载,您因道侣早逝,心灰意冷,回归山寺了此残生……说您‘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启仁仰望着半空中的蓝安,又瞥了一眼他身旁的萧然,极为恭敬地,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蓝安与萧然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恍然与无奈。 萧然忍不住摇头轻笑,语带戏谑地说道:“‘人去我亦去,此生不留尘’?这记载倒是写得深情又决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红颜祸水呢。没想到,我和安安在后人眼里,竟还有这样一段凄美动人的传说。” 蓝安闻言,眼底掠过无限纵容,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萧然带笑的脸上,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随即,他转向众人,神色恢复沉静,肯定地解释道:“典籍所载有偏差。阿然并非早逝,他是先我一步突破渡劫,得证大道,飞升至玄灵界。我不过是回旧日寺庙潜心静修,待境界圆满后便追随而去。并非心灰意冷,而是得偿所愿,同登大道。” 但他眼中又流露出几分困惑,“至于此界为何传言我等已然身死,我亦不知……” “因为飞升之路……早已断绝。” 魏无羡淡漠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千年前的世家、门派之争,重创了此界根基,损耗了天道本源。你们几位飞升时,更是消耗了大量的灵力。 天道力量衰竭,濒临崩溃,在陷入沉睡前做了最后的自保——就是彻底闭合飞升通道,并模糊所有相关记载,以免后世子孙再行尝试飞升,加速此界灭亡。” 魏无羡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场大战所带来的,远不止于此。 第1022章 无数修士与凡人惨死,他们的不甘与怨恨化为实质性的怨气,弥漫于天地之间,不仅污染了灵气的纯净,更如同毒雾般侵蚀着世界根基。 被血洗覆灭的各门派,他们珍藏的核心传承功法大多被毁或失传。五大世家虽然获胜,但最终缴获的功法不全,传承出现断代。 后世灵气愈发稀薄浑浊,不足以支撑那些高级功法,道法一削再削,直至彻底没落。到如今,竟连凝结元婴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五大世家先祖的飞升,是这个世界最后的辉煌,消耗的是自身积累和世间残存的零散灵气。 自此之后,飞升通道因世界层级跌落而自然关闭、消失,天道进入沉睡。 --------------- 这个真相如同重锤,砸得众人头晕目眩。蓝启仁怔在原地,毕生信奉的传承被彻底颠覆。 眼见姑苏蓝氏已率先认亲,其余三位先祖也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血脉气息最浓的几人。 金玉宸矜贵的面容阴沉如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刮过抖若筛糠的金光善,以及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惊惶的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们身负我金氏最纯正的血脉,身着金星雪浪袍,可为何灵息如此污浊虚浮,气度如此猥琐惶惶,宛若阴沟里见不得光的鼠辈!我兰陵金氏立族之本的‘如金’之德、‘如日’之耀,都被你们丢到哪去了?” 金光善被骂得几乎瘫软在地,金光瑶更是死死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不敢直视先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睛。 聂铁山瞪向聂明玦,感受到那躁动不安、几近失控的霸下刀灵,又瞥见一旁吓得脸色惨白、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聂怀桑,怒火瞬间冲顶,声若洪钟: “你这小子!刀是怎么练的?暴戾不堪,煞气反噬己身,都快走火入魔了!简直辱没了你的伙伴! 还有旁边那个拿扇子的怂包!是不是老子的种?聂家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刚猛硬气,你是一丁点都没学到?真是气煞我也!” 聂明玦被斥得面色通红,羞愧难当,死攥着霸下,指节发白。 聂怀桑被吼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也不敢俯身去捡,整个人摇摇欲坠。 江迟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脸色惨白,却强撑着宗主威仪的江晚吟身上,确认了血脉联系后,敏锐地察觉到他体内极不协调之处,语气微凝,带着一丝关切: “你是我江家此代宗主?可你体内…那颗珠子是怎么回事?其气息至阳至刚,却与你周身灵息格格不入,流转滞涩,绝非你自身修炼所成,倒是与屋顶上那位气息相似。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江晚吟在他直指核心的追问下,只觉得丹田处那颗金丹灼烫无比,看来魏无羡先前所说并没有错,他的金丹可能真是魏无羡的。 可那也不是他主动要的,谁知道魏无羡的金丹怎么就跑到自己身体中了? 此刻,他满腹的委屈、怨愤、惊惶堵在喉间,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这时,江枫眠的魂体飘近些许,他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语气却沉痛无比,抢先开口道: “先祖明鉴,勿怪阿澄。此事……皆因我当年一时心软,收养了故人之子魏婴。我怜他孤苦,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却不料…… 第1023章 此子性格顽劣,终为莲花坞招致温氏灭顶之灾!后来他又修习邪道,叛出江家!阿澄他……并非有意夺取他人金丹,此事他并不知情,他也是为了保护家族,夺回莲花坞,这才……以为是请高人修复了金丹,以致灵息有异。 是我教导无方,识人不明,方有今日之祸,枫眠愧对先祖,愧对江氏列祖列宗!” 他这番话看似在揽责,实则将祸根全都引向魏无羡,并暗示江晚吟并不知晓金丹之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家族传承”,具有绝对的正当性。 江迟静立原地,眉头却依然紧锁。他目光深沉地扫过江枫眠,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屋脊上的魏无羡。 那黑袍少年面对指责竟一脸漠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这完全不像是个单纯顽劣的人该有的反应。 江迟眼中掠过一丝疑虑,心里顿时起了疑。 他历经世事,当然明白单方面说辞不可轻信。江家后人这番话虽说得痛心疾首,但仔细想来,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一个故人之子,似乎有失公允。 想到这儿,他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道: “是非对错,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件事,暂且搁下,容后再议。” 这句保留态度的话,像一盆冷水,悄悄浇灭了江枫眠想引导先祖立刻针对魏无羡的打算。 金、聂、江三家先祖的接连质问,江枫眠看似悲痛、实则推诿甩锅的言论,如同道道惊雷劈落,让在场几位宗主面色各异。 江晚吟嘴唇紧抿,眼中情绪剧烈翻涌,却依旧一言不发。 另一边,蓝安再次静静观察下方,那些蓝氏子弟身着卷云纹家袍、仪容整齐,却莫名显出几分死板。 他轻轻蹙起眉头,低声对身旁的萧然疑惑道: “这些孩子……礼数虽未失,风仪也尚可,却怎地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般……一板一眼,不见半分少年人该有的灵动机敏之气?” 萧然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扫过蓝启仁和蓝曦臣身后的弟子,轻声叹道: “的确……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若不是脸不同,我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这般过于整齐划一,反倒失了真性情,显得有些……僵化沉闷了。 安安,莫非你飞升之前,给他们刻了一个模子,让他们照着培养后代吗?” 他的话让蓝启仁老脸一红,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金家那边,金光善目光闪烁了几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跪在地,朝着空中的金玉宸哭喊道: “先祖!先祖明鉴啊!不是子孙无能,实在是那魏无羡修习邪术,残害生灵,搅得天下大乱!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猛地抬手指向屋脊上的魏无羡,声嘶力竭地恳求道:“求先祖出手,施展仙法,为我仙门百家铲除这祸世魔头!” 他就不信,有几位先祖联手,纵使魏无羡手段通天,也难逃一死。只要魏无羡死了,他们金家背后做的事,谁还会去追究? 金玉宸闻言,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眼中尽是鄙夷与怒火:“蠢货!祸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满口谎言!我金氏怎会有你这等又蠢又毒、毫无担当的子孙!” “你以为我感觉不到这滔天怨气是因何而起?看不出你们灵息浑浊、心术不正?说得客气些,我等是被‘请’来的。说得难听点,就是被那位徒手从玄灵界强行抓过来的! 第1024章 你还想让我去对付他,你这招借刀杀人,都用到我这个老祖宗头上了?欺师灭祖的废物!” 这番毫不留情的怒斥,让金光善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彻底瘫软在地,神色更加惶恐。 金玉宸深吸一口气,与其他几位先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再次望向魏无羡时,目光已截然不同,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最终,由最为沉稳的蓝安上前一步,朝着魏无羡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礼,语气恭敬而肃然: “尊驾手段通玄,能一眼洞悉此方世界的病根,更能贯通两界,召唤我等前来。恕我等眼拙,先前多有冒犯。不知尊驾……究竟是哪位仙尊降临此界?此番作为,又所为何事?若有需我等效力之处,敬请吩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立于屋脊,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迎上几位先祖惊疑不定的视线。 他的声音平淡中带着几分慵懒,却自有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本尊,并非仙界之人,乃是神界至尊,尊号墨玄,掌管万界法则。” 仅仅一个称谓,便让天地间的灵怨之气都为之一滞。 “此界怨气淤积,天道沉睡,本尊此次下界,是为历劫,更是为解决这些麻烦,引导此界重回正轨。” 他唇角微扬,掠过金光善、江枫眠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可惜啊,本尊转世的肉身,修的原本是化解怨气之道,却遭百家排斥。因为本尊威胁到百家的利益,百家就群起而攻之,有的私欲作祟,有的偏见蒙心,勾结算计,步步紧逼,无非就是想铲除本尊这个‘异类’。” 他的声音忽然一沉,变得冷冽如冰,仿若寒冰碎裂般清脆刺耳: “你们可知,若非本尊此刻醒来,你们差点亲手毁掉的,是这方世界最后的希望!更是差点犯下弑神的滔天大罪——这后果,怕是整个世界都承受不起。”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落针可闻。唯有冲天的灵怨之气,似乎在应和着他的话语,无声地翻涌。 所有参与围剿的人,不管是金光善、金光瑶,还是姚宗主这些不入流的,都吓得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那种巨大的恐惧和后悔就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掐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围攻的,竟然是神界至尊?! 而他们,竟然差点……弑神?! 几位先祖惊魂未定地交换着眼神,心中骇浪滔天。本以为仙尊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极限了,却没料到,眼前这位竟是来自传说中的神界,还是神界至尊,这可是他们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而魏无羡身侧的蓝忘机,在听到“神界至尊”几个字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魏婴竟是神界至尊。那他呢?一个凡人修士,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方才因并肩而生出的些许暖意,此刻被这巨大的鸿沟击得粉碎。 往后,他是否还能如现在这般,有资格站在魏婴身旁?强烈的失落与不安如寒潮般涌上心头,他垂在身侧的手渐渐变得冰凉,指尖也微微颤抖。 魏无羡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下顿时明了,唇角甚至掠过一丝得逞般的趣意——他的二哥哥,为他患得患失的模样,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稳稳握住了蓝忘机微颤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带着无声却坚定的安抚。 他甚至没有转头,目光仍望着下方,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唯有两人能听得见,语调里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蓝湛,别担心。我会一直都在。” 蓝忘机听在耳中,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本几乎冻结的心湖稍稍回暖,翻腾的心绪也被悄然抚平。 他反手紧紧回握住那只手,察觉对方并无推拒之意,心下稍安,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 魏无羡唇角几不可见地轻轻一扬,悄悄挠了挠他的手心,感受到身旁之人微微一僵,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两人这短暂的交流,只在瞬息之间,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蓝安神色凝滞了一瞬,定了定神,朝着魏无羡的方向,再次郑重拱手,语气比先前更为恭敬: “原来竟是神尊降临……我等后人愚昧,险些酿成大错。只是……恕我等依旧困惑,此界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众人竟会对神尊化身群起而攻之?恳请神尊明示。” 魏无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发生了什么?” 他轻声重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心虚的脸。 “空口白话,说来无趣。你们不是好奇本尊为何被称为‘邪魔’,他们又为何一副苦大仇深、替天行道的模样吗?”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银光流转,一股庞大无比、玄奥莫测的力量,开始以他为中心汇聚,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第1025章 “既然如此,不如亲身经历一番。本尊便布下‘轮回幻心阵’,将与此界怨气滋生、以及与本尊这肉身遭遇相关的关键片段,一一重现。 你们都进入阵中,亲自去看,去听,去感受——看看你们所坚信的‘正义’,底下究竟藏着多少肮脏私欲。也看看你们所讨伐的‘邪魔’,又究竟为何走上这条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完,他微微侧头,看向蓝忘机,声音放轻了些,尽量说的委婉:“蓝湛,这阵法里或许会经历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往。你,要入阵吗?” 蓝忘机没有丝毫犹豫,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冷却无比坚定:“要。”他想知道魏婴究竟经历了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的决心,心中微软,点头应道:“好。” 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远处一座偏僻的殿宇屋顶,语气随意得仿佛在招呼一位迟到的老朋友: “既然来了,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如也一同入阵吧。我的好师祖——抱山散人。” 底下众人闻言一惊,齐刷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时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不夜天各处大殿的屋顶上,已经站了不少闻风而来的散修,想必都是被先前天穹撕裂的异象吸引来的。 其中一人尤为显眼,一身黑色道袍,神情肃穆,背负长剑,手握黑色拂尘——有人认出来,那竟然是白雪观的宋岚道长。 就在宋岚身旁空荡荡的屋脊上,空气微微波动,像水纹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逐渐显现。 那人身着素净道袍,面容清雅柔和,周身却透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气息,仿佛已避世隐居了千百年。她静静立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向魏无羡,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抱山散人!” “是那位传说中的抱山散人?藏色散人的师父?” “她竟然也出世了?莫不是来帮魏无羡报仇的?”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尤其是年长些的修士,更是面露惊讶与敬畏。 在今日之前,这位可是传说中的修真界第一人,避世不出数百年的高人! 抱山散人并未理会下方的骚动,她的目光与魏无羡在空中交汇。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声音清越温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有劳神尊相邀。此间因果,贫道……确实该看上一看。”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虽说抱山散人是他母亲的恩师,可他对此人实在喜欢不起来。 他只是略一点头,语气相较于对待旁人,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感激,又似带着隐隐的问责: “本尊该谢你,养育了我母亲藏色散人,给了她一段自在时光。但是,你那‘下山者此生不得归’的门规……未免太过苛刻绝情了些。” 抱山散人身影微微一滞,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贫道当年立规,只因察觉此界人心险恶,不想参与世间纷争,乃是为了避祸。今日……或可于神尊阵中,再思其果。” 魏无羡不再多言,指尖银光骤然暴涨,如同白昼降临。 “阵,起。” 刹那间,无尽的银光笼罩了整个不夜天,所有人的意识都被拉入幻阵。片刻之后,银光如潮水般退去,不夜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无论是仙门百家的修士、悬浮于半空的先祖、来自幽冥地底的鬼魂、又或是刚刚现身的抱山散人,都维持着入阵前最后一刻的姿势与表情,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第1026章 喧嚣与杀伐之气骤然抽离,只余下夜风拂过火把的细微声响,以及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冷冷地注视着这片陷入诡异静止的天地。 魏无羡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侧的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也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容颜清冷,俊极雅极。昏暗的夜色下,他挺直的脊背、如冰雪雕琢的侧脸,依旧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端方与风华,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魏无羡神色变得柔和,小声嘀咕道:“这样站着入阵,未免太辛苦了些。” 他随手一拂,身旁的空处银光流转,瞬间凝聚成一张足够两人坐的宽大座椅,造型古朴,铺着柔软的坐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魏无羡上前一步,一把揽住蓝忘机的肩背与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蓝忘机身形修长,份量并不轻,但魏无羡抱得却毫不费力。他凌空走到座椅前,将蓝忘机放下,给他摆了一个端正的坐姿,又仔细地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摆和一丝不乱的抹额,让一切看起来完美得无可挑剔。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而是半撑在座椅前,低头凝视着蓝忘机沉静的睡颜,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微凉,细腻的如同上好的冷瓷。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无尽的疼惜与一丝歉疚,“等下在阵里,看到那些……可别太生我的气。也别……太难过。” 他目光停留在那微微闭合的唇瓣上,这张嘴,此前总是将关心的话说得冷得掉渣,直扎他的心窝子。 可谁又能想到,这人早就对他情根深种了呢?真是个傻子,连表明心意都不敢。 不过,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长满尖刺,又蠢得不忍回顾。 他轻轻叹息一声,指尖轻抚对方那微蹙的眉心,一触即离。 安顿好蓝忘机,他又转身望向下方一动不动的温宁,他身上缠着婴儿手臂粗的玄铁链,面色僵硬,双目漆黑,空洞无神,显然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 魏无羡飘然落地,缓步走到温宁身旁,挥手便化去了他后脑中的刺颅钉。这次温宁并没有痛苦的嘶吼,片刻后,他渐渐恢复了神智。 当看清眼前的魏无羡时,温宁急切地说道:“公子,快走,他们不想放过你。” 魏无羡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摆了摆手:“放心,温宁,现在没人能动我。” 他言简意赅:“我已经觉醒了前世的力量,此地时空暂时凝结,他们都在阵中回顾过往。金家、还有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温宁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转头环顾整个不夜天,虽然他不完全明白魏无羡的话,但他相信公子。 他眼中的急切慢慢褪去,转而涌上巨大的悲伤:“公子…我姐姐,四叔,婆婆他们……” “我知道。”魏无羡轻声打断他,声音沉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们的仇,我会一一讨回来。所有参与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温宁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悲痛和感激:“谢谢公子…”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指向屋脊上幻化出来的另一张座椅:“去那边休息。” 温宁却固执地摇头,声音低哑却无比坚定:“我站着就好,跟在公子身后。” 魏无羡看了他片刻,知道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叹息一声:“随你吧。” 说罢,他飞身掠回屋脊,在蓝忘机身旁坐下。温宁默不作声地跟上,安静地立在他身旁,如同一道沉默的护盾。 第1027章 --------------- 幻阵中。 众人只觉得神魂一荡,再睁眼时,已悬浮于高空,如同冷漠的看客,俯瞰着尘世变迁。 他们看到了—— 姑苏蓝氏,藏书阁在温旭的指挥下焚烧殆尽,蓝启仁身受火毒,重伤不敌,蓝曦臣护着典籍仓皇撤离,蓝忘机为了护门人安全,被打断一条腿带往岐山。 玄武洞中,魏无羡和蓝忘机为了救出百家弟子,留下垫后,共同击杀了屠戮玄武。 云梦莲花坞,因虞紫鸢的失策而被温晁血洗,江晚吟冲动引开追兵,被温逐流化去金丹,温宁悄悄帮魏无羡救出江晚吟,偷出江枫眠夫妇的尸身。 江厌离泪流满面,逼迫魏无羡想办法救自暴自弃的江晚吟,魏无羡无奈之下,只好求助温情,将自己的金丹剖给江晚吟。 画面飞速流转,定格在暴雨倾盆的穷奇道。温宁被金氏弟子虐杀,腹部插上招阴旗,魏无羡将他化作凶尸,替自己报了仇,但仅仅只是杀了虐杀自己的那四个督工。 时间转眼到了金凌满月宴,金光瑶恶意布局,金子勋带金、蓝、聂三家弟子截杀魏无羡。苏涉暗中吹奏邪曲,温宁失控暴起,误杀金子轩和金子勋,但并未屠杀其他金蓝聂弟子。 随之而来的,是温情带领族人请罪,不夜天誓师大会,仙门百家看到了自己阴险虚伪的嘴脸——他们是如何嘶吼着、咒骂着,将刀剑对准了那个无辜的黑色身影。 最终魏无羡绝望坠崖,仙门百家却无人在乎“大魔头”的死活,几乎全都在争抢阴虎符碎片,不夜天喧嚣一片,血光漫天。 上帝视角的震撼尚未平息,周遭景象再次剧变。所有人的意识被猛地拉扯、揉碎,然后强行塞入了“魏无羡”的视角。 这一刻,他们失去了所有过往的记忆,只保留着成年人的认知与心智。每个人都孤身坠入一个独立的世界,成为了那个年幼无助的“自己”。 他们都猛地睁眼,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们。他们发现自己缩在冰冷的破庙墙角,穿着破烂的单衣,寒风刮得皮肤生疼,饥饿和干渴折磨着这具幼小的身体。 自己是谁?这是哪里? 犬吠声传来,这具身体本能地恐惧,不住地发抖。恶犬扑了上来,尖锐的牙齿狠狠撕咬在他们的皮肉上,剧痛瞬间席卷而来! “滚开!”他们想怒吼,发出的却是孩童惊恐又无助的尖叫。 他们下意识地想调动灵力,却发现这具身体空空如也,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在心里惨叫,这疼痛怎么如此真实?为什么这些狗像是认准了他们?为什么每次他们刚找到食物和避风处,这些畜生就会出现? 一次又一次。他们被咬得遍体鳞伤,在饥寒交迫中意识模糊。每一次“死亡”,感受着生命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他们都绝望地想,这次总该结束了吧? ……然而并没有。 五次,十次,二十次…… 渐渐地,他们开始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细节: 这些狗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像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而且,它们只针对自己这个流浪儿,对其他人却视而不见。 镇上一些居民,明明说好要收养自己,第二天却总会人去楼空。 一些观察细致的人,发现小镇中总有紫色衣衫的修士出现,那是云梦江氏的弟子。 一个荒谬的念头悄然浮现:难道……是谁故意让自己在这里流浪,让他们受尽苦头?是云梦江氏吗?那些狗……是用来磨掉他们的血性? 这个念头让人不寒而栗,他们想方设法逃离这座小镇。可无论如何,他们都逃不出去。 有些人已经凭着坚强的毅力安全地度过冬天,磕磕绊绊地长大,有些人却在这无休止的重复折磨中逐渐扭曲。 长大的人,他们“看”到了笑容慈爱的江枫眠,如同神祇降临,驱散了恶犬,给了他们一个馒头,带他们回了莲花坞。 原来,自己叫魏婴。 他们极力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江枫眠的算计,可他们心中却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无尽的感激和孺慕之情。 作为亲历者,又是旁观者的他们,清晰地“看”到江家温情背后的自私与算计,可他们却无法改变现状,只能任由身体本能地运行。 温暖阳光下的莲花坞,此刻在他们眼中,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原来,紫电打在身上竟然这么痛!凭什么只打他? 他只是为父母辩解了一句,就被虞夫人几鞭子抽昏过去。一群师兄弟一起玩耍,为什么受罚的只有他? 说他是大弟子,可为什么没有拜师礼?所有大弟子该有的待遇他一概没有? 他们不甘、愤怒,可这具身体却依旧不受控制,一次次忍耐下来。几年下来,身体中暗伤遍布,时常感到疼痛,只得借酒麻醉。 许多人在这一关中产生了厌世情绪,想要杀了江枫眠一家再自杀,可他们什么都不能改变。 而顺利度过这一关的人,转眼间又进入下一个环节。 第1028章 他们“答应”了誓死也要守护师弟的命令,被迫背负莲花坞灭门的罪责,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亲人被杀,师弟金丹被化后自暴自弃。 那种被“委以重任”,却无能为力的沉重感几乎压垮了他们。 紧接着,是剖丹的极致痛苦席卷而来! 腹部被一层层割开,灵脉被硬生生切断,金丹被强行挖出——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 两天一夜,持续的痛楚让他们几乎魂飞魄散!每一寸血肉都被撕碎,甚至灵魂都被扯出体外灼烧,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在无声中崩溃。 强烈的刺激猛地撞醒了沉沦在“魏无羡”身体中的意识——他们纷纷想起了自己是谁! 金光善、姚宗主这些心怀鬼胎的人,从未想过剥离金丹竟是如此恐怖的体验。 每一次循环,从刀锋划开皮肉开始,极致的痛苦便疯狂撕扯他们的神经,他们凄厉地惨叫、哀嚎,咒骂着江家,咒骂着魏无羡,更咒骂这该死的幻阵,只求速死以结束折磨。 什么权势地位、阴谋算计,在这纯粹的肉身痛苦面前都化为虚无,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求生欲。 但是,幻阵无情,他们往往在剧痛中途便意识涣散,就此“死”去,然后再次从刀锋划落那一刻重启,生生承受了无数次地狱轮回,精神几近彻底崩溃。 金光瑶的遭遇则更为复杂特殊。他同样承受着剖丹的极致痛苦,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痛不欲生,几乎想要放弃。但与金光善等人纯粹的恐惧不同,他在剧痛的间隙,那善于算计和隐忍的本性仍在挣扎运作。 他清晰地“感受”着这份强加的、令人绝望的牺牲,心中涌起的不仅是痛苦,更有一种扭曲的共鸣与滔天的恨意。他痛恨这强加于人的“恩情”,这与他自幼经历的种种“施舍”与“代价”何其相似! 这份感同身受的痛苦,非但没有让他同情魏无羡,反而更加激发了他对世间一切“不公”与“算计”的憎恶,尤其是对江家那副虚伪嘴脸的极度厌弃。 他比金光善等人更能忍,但也因此更加扭曲,他大约经历了四十次循环才通过,每一次都加深了他灵魂深处的阴暗与愤世嫉俗。 蓝启仁、青蘅君、蓝曦臣这类较为正直的人,在剧痛中更多是心灵上的震撼与煎熬。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金丹被剥离,汹涌的灵力渐渐化为虚无。那个过程带来的不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有一种修为根基被摧毁的绝望。 他们一方面极力忍耐着非人的痛苦,一方面为这份牺牲的沉重,以及背后所隐藏的逼迫感到心寒与窒息。 所谓的“恩情”竟需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江家的温情面具下竟是如此算计,这让他们感到无比齿冷与悲哀。 饶是他们毅力尚可,仍需要经历十几次次完整的剖丹循环,才能勉强“通关”,但每一次都如同死过一回,身心遭受巨创,意识恍惚,差点彻底迷失在“魏无羡”的身份与痛苦里,忘却本我。 蓝忘机的心性与意志力远超常人。 剧痛袭来的瞬间,他几乎将下唇咬出血,额际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他硬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未曾发出一声哀嚎,硬生生扛住了整整一次完整剖丹过程的全部痛苦。 第1029章 这非人的折磨让他身体剧烈颤抖,面色惨白如纸,但他不仅始终保持清明,甚至还因这切身的痛楚,而燃起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心疼。 他终于知道魏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魏婴所承受的每一分煎熬,那份牺牲的惨烈程度远超他所有想象。 过往自己每一句质问,此刻都化作了迟来的利刃,反复凌迟着他的心。痛惜、悔恨与滔天的怒意在他心中翻涌,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恨江家,恨江晚吟,更恨自己为何没能早点察觉,为何没能保护好魏婴。 聂明玦性格刚烈坚毅,常年与刀灵戾气对抗,忍受痛苦的能力极强。 剖丹之痛虽强烈,但他紧咬牙关,闷哼一声,竟也一次便强行撑了过去。剧烈的痛苦并未让他崩溃,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对这种以“恩情”为名,行逼迫掠夺之实的行为深恶痛绝!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岂能如此算计折辱他人?江家的虚伪与卑劣让他感到极度不齿,心中尽是凛然的怒意。 江晚吟作为实际的受益者,此刻正亲身体验着这份“馈赠”的来源。极致的痛苦让他恐惧颤抖,而“不得不还恩”的绝望更捆绑着他。 明明内心嘶吼着想拒绝,身体却无法反抗幻阵的安排。如果连最初的收留都是一场精心算计,那他现在承受的、以及魏无羡所付出的,究竟算什么? 巨大的混乱、痛苦反复折磨着他,几乎将他逼疯,每次剖丹他都以“死亡”告终。 江枫眠的魂体在幻阵中剧烈颤抖。他亲身经历着剖丹的每一分痛苦,那感觉无比真实,连带他的魂魄也在被寸寸割裂。 每一次循环,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牺牲的代价,以及这份牺牲背后自己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他的魂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对他而言,灵魂层面的凌迟更甚于肉体。 几位先祖和抱山散人修为高深,神魂强大,他们基本在一两次循环后就能勘破此关幻象,保持着超然的清醒。 也正因如此,他们更能清晰地“看到”金丹剥离时,对道基造成的不可逆损伤,深刻体会到了这份牺牲背后的无奈与沉重。 一个肯为他人做到这种地步的人,竟被后世子孙污蔑为邪魔歪道——这世间的是非,什么时候扭曲成了这样? 当这无休止的剖丹酷刑终于达到幻阵设定的百次循环上限时,大多数人的意识都已被痛苦折磨得麻木不堪,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幻阵的残酷远不止于此。 这些意识刚刚从极致痛苦中挣脱,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找回一丝自我,下一秒,景象骤然扭曲变幻——他们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起,然后狠狠掼入了下一个地狱! 阴风怒号,怨气冲天,枯骨遍野。 他们——“魏无羡”,被温晁猛地一把推下了乱葬岗! 绝望的坠落感之后,是更为可怕的怨气侵蚀! 阴冷刺骨的怨气如同无数根冰针,瞬间刺入他们刚刚承受过剖丹之痛,虚弱不堪的四肢百骸!无数怨毒的念头、暴戾的嘶吼,疯狂涌入他们本就濒临崩溃的脑海,撕扯着他们残存的神智! 大多数人几乎在坠入的瞬间就发出了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的意识在怨气的冲击下迅速模糊、涣散,看到的只有扭曲狰狞的鬼影,听到的只有无尽恶毒的诅咒。 第1030章 许多人甚至没能挣扎几下,神智就被彻底侵蚀,要么被强大的怨魂占据了身体,成为了只知杀戮的怪物,在幻阵中疯狂攻击其他怨灵,要么直接在怨气的撕扯下“魂飞魄散”。 每一次“死亡”,意识并不会解脱,而是重归怨气侵蚀的起点,再次坠入那绝望的深渊。 一次,两次,十次……无数次的重演,让恐惧和绝望累积到了顶点。 绝大多数人彻底疯了,在无尽的循环中失去自我,只剩下本能的尖叫、颤抖和疯狂。 金光善、姚宗主等人在坠入的瞬间,意识便如同残雪遇沸汤,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神智就被怨灵洪流彻底冲垮、吞噬,化为了怨气的一部分,在幻阵中疯狂嘶嚎攻击,或彻底沉寂。 金光瑶心思诡谲,本就擅长在夹缝中求生。他挣扎的时间比一般人长,甚至在过程中试图模仿魏无羡,想要引导怨气为己用,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怨灵反噬,痛苦不堪。 在这无尽的死亡循环中,他的意识最终也难逃涣散,沉沦疯狂的结局。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他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能在这种环境中存活下来,并自创诡道,是何等的可怕和……非凡。 蓝启仁、青蘅君、蓝曦臣等人,凭借先前守住的一丝灵台清明,在怨气中苦苦支撑,切身感受到了那种冰冷、绝望,足以毁灭一切的的力量,是如何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自己”的身体和神智。 这份认知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和对魏无羡的一丝敬畏,但他们也仅仅能做到短暂自保,意识在怨气的持续冲击下不断被削弱、吞噬,最终也难以避免地迷失其中,难以自拔。 聂明玦刚毅果敢,能抗住剖丹之痛,但乱葬岗的怨气侵蚀直击灵魂,与他的刀灵煞气同出一源,同样加剧了他的痛苦与混乱,虽未立刻崩溃,却也陷入了狂躁与挣扎,无法保持清醒。 江晚吟、江枫眠等人更是不堪,几乎在怨气入体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自我。 唯有蓝忘机,剖丹之痛未能让他崩溃,反而锤炼了他的意志。此刻面对怨气侵蚀,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难以想象的毅力抵抗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冲击。 他切身体会着这每分每秒的煎熬,心中对魏无羡的痛惜与悔恨达到了顶点,这份强烈的情感甚至成为了他对抗怨气的一种支撑。 而几位先祖和抱山散人,则以其超然的境界和强大的神魂,平静地观察、体会着这一切,如同礁石立于狂浪之中,不受其扰,反而更能看清这力量的本质,和魏无羡当年所处的绝境。 除了这寥寥数人,整个仙门百家陷入阵中的意识,在这乱葬岗的怨气侵蚀之下——几乎,全军覆没。 这乱葬岗的残酷经历,对于阵中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是真正灵魂层面的地狱之旅。 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在无数次死亡轮回中勉强挣扎出一线生机,灵魂上的剧痛与污染尚未平复,幻阵的时间便再次飞速流转。 他们疯狂地挣扎,想要逃离幻阵,但这幻阵将他们死死钉在这具身体里,强迫他们感受这一切。 他们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无数次地怒吼、质问、咒骂,却都无济于事。 他们“看”到自己拖着残破的身体,操纵凶尸为江家复仇,在射日之征中浴血搏杀,战功赫赫;他们更清晰地“感受”到仙门百家对自己日益增长的忌惮、嫉妒与那掩饰不住的恶意,以及那位受益的师弟眼中日益加深的不满、猜忌与理所当然…… 他们深切地“体会”着被全世界孤立、指责、乃至背叛的冰冷绝望…… 最终,所有画面轰然碎裂,又骤然凝聚,定格在这熟悉的不夜天。 他们“看”到“自己”孤身站在高高的屋脊上,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正义之士”,其中也包括他们自己,正声嘶力竭叫嚣着,要将他挫骨扬灰。 那些熟悉的、甚至就是出自他们之口的恶毒指责与诅咒,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回旋着刺穿他们自己的灵魂! 还有那支,由他们其中一员射出的、淬着冰冷杀意的冷箭……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毫无隔阂的感同身受。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极致孤寂,付出一切却被反咬一口的锥心悲凉,所有道义、信念彻底崩塌后的无尽绝望……如同万丈冰渊下的寒潮,瞬间淹没了他们残存的神智。 他们“听”到“自己”喉中溢出癫狂而绝望、仿佛泣血的大笑,然后……在无数或仇恨或恐惧或冷漠的注视下,纵身跃下。 坠落的失重感,身体撞击地面时骨头碎裂的剧痛,意识逐渐涣散,归于虚无的冰冷…… 自杀。 魂飞魄散。 每一个意识,在完整经历了那被精心设计的流浪之苦、莲花坞中压抑的“恩情”、剖丹酷刑的极致折磨、乱葬岗怨气的吞噬撕扯、直至最终被他们亲手参与构筑的“正义”逼至死路之后…… 都在这血淋淋、无可辩驳的真相面前,彻底崩溃。 幻阵之外,不夜天依旧死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所有深陷阵中的人,身体仍僵硬地维持着入阵时的姿势,脸上却交替浮现出极致的痛苦、恐惧、震惊、憎恶、乃至彻底绝望空洞的神情。 泪水无声地从一些人眼角滑落,混合着细密的冷汗,他们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似乎正在经历着无法言说的酷刑。 整个广场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濒临崩溃的绝望气息。 第1031章 幻阵之力,玄妙莫测,因人而异。 当仙门百家依旧在魏无羡的苦难中挣扎轮回时,蓝家几人,除蓝忘机外,意识都被猛地拽入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属于蓝忘机的,沉默而压抑的一生。 没有任何过渡,青蘅君、蓝启仁和蓝曦臣直接“成了”幼年的蓝忘机。 视线所及,是云深不知处高耸的屋檐,族人隐含审视与疏离的目光。那双与母亲过于相似的浅色眼眸,带来了无数无声的非议和疏离。 然后,是无休止的规矩。叔父蓝启仁严厉的面孔不断出现,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被严格规范。 摔倒不能哭,那是“软弱”,与兄长玩闹不可过分,那是“失仪”。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幼小心灵中逐渐筑起的高墙,将原本应有的情绪一点点封锁、压抑,直至变得冰冷麻木。 对母爱的渴望,在每月一次的短暂会见后,心中那唯一的欢喜,随着龙胆小筑的关门声,渐渐变成更长久的孤寂。 母亲的离去,彻底封锁了他的心门。 蓝启仁亲身“体验”着这一切,感受自己那些教导是如何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一个孩子所有的天真和热忱。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灵魂深处升起——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教导”,竟是在制造一块毫无生气的、符合蓝氏模具的冰冷玉雕。 场景跳至少年时。魏无羡出现了,像一团闯入冰原的火焰,蛮横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他们“感受”到那少年靠近时,心底那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和…隐秘的欢喜。 藏书阁的涂鸦、赠送的兔子、玄武洞中共历生死的信任,和那首唯一的曲子…这些细微的暖流冲击着冰封的内心。 但每一次,暖意刚生,根深蒂固的规训便立刻抬头,将汹涌的情感死死摁回深处。 笨拙的喜欢表达不出,成了生硬的斥责——“无聊”、“胡闹”。 焦灼的担忧说不出口,变成冷硬的警告——“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他们痛苦地“感受”着内心的撕扯:一边是被吸引的本能,一边是恐惧越轨的自我禁锢。眼睁睁看着那束光靠近,又因为自己的口是心非、词不达意而疏远,那种无力感深入骨髓。 青蘅君的魂体剧烈波动,他在小儿子这沉默的挣扎中,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因情而困,却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压抑痛苦,甚至更为沉重。 因为他当年尚有选择逃避的余地,而忘机,连这份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家族和规矩紧紧束缚。 画面陡然变得尖锐痛苦。 穷奇道大雨滂沱,眼睁睁看着那人决绝的背影,无尽的绝望和无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他第一次对家族坚守的道义产生了质疑。 不夜天,看着那个坠落的身影,整个世界随之崩塌,撕心裂肺的灭顶之痛清晰无比! 紧接着是戒律堂。沉重的戒鞭狠狠抽下,皮开肉绽,筋骨欲裂的剧痛猛地炸开! 蓝启仁浑身一颤,但这痛楚远不及源自灵魂的震撼与惊骇——他清晰地感知到,挥下这代表着“公正”与“家规”戒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一鞭接着一鞭,毫不留情地落下。每一鞭都带来真实的、撕裂般的剧痛,火辣辣地灼烧着背部早已模糊的血肉。但比这肉体痛苦强烈千百倍的,是那伴随每一鞭而来的,来自蓝启仁冰冷的目光和周围族人认可的沉默。 第1032章 何为正?何为邪?先前经历的幻阵已血淋淋地揭示了答案。 这颠覆性的认知,狠狠冲击着蓝启仁的灵魂,道心几欲崩毁,一股滔天的罪恶感自心底汹涌而出。 寒潭洞的三年,是冰冷和孤寂的实质化,无休止的思念和自责如同毒虫啃噬内心。 随后是漫长绝望的十三年。他们“体验”着拖着带伤的身体,一遍遍走过陌生的地方,一次次拨动琴弦,反复问灵。 希望升起又破灭,循环往复,直到最后几乎成为一种麻木的习惯,所有的情绪都被磨平,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景象中穿插进蓝曦臣的身影。他们“感受”到当兄长一次次维护、信任金光瑶时,那种无法言说的隔阂感逐渐加深。 尤其是兄长句句不离“阿瑶”,油然而生的是被最亲近之人否定的冰凉和失望。有些话,越发说不出口,距离悄然拉远。 最后,是失而复得后再次彻底的失去。魏无羡旧伤复发,身躯逐渐冰冷。最终,这具身体选择自碎经脉,结束这毫无留恋的生命。 那瞬间的感受并不激烈,而是一种死寂的平静,以及……彻底的解脱。 幻阵景象戛然而止。 银光退去,意识回归本体。 “噗——” 蓝启仁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摇晃,面如金纸。他双眼瞪大,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崩溃般的悔恨。 他一生坚守的规矩,引以为傲的严苛教导,竟是将忘机一步步推向孤寂深渊、最终殉情的帮凶! 信仰彻底崩塌,他几乎站立不住。 青蘅君的魂体变得极其黯淡,波动不休,仿佛随时会消散。无尽的愧疚和痛苦几乎将他的魂魄撕裂。 他的逃避,他的缺席,让儿子承受了比他更深重的苦难。而儿子所受到的伤害,竟全都来源于所谓的“家人”和“家规”。 蓝曦臣脸色苍白如雪,踉跄着后退一步。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因对金光瑶的偏信,一次次无意地忽略了弟弟的沉默和挣扎,甚至用“为你好”的名义,将弟弟推得更远。 他看着屋脊上依旧在幻阵中未曾醒来的弟弟,眼中满是悔恨与心痛,泪水无声滑落。 蓝安与萧然静立空中,将下方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们刚才在幻阵中旁观了蓝忘机的一生,蓝安眼中是沉痛的了然,萧然也收起了所有戏谑,神色凝重。 这三人亲历的这一切,是神尊为了撕开一切伪装,让他们看清自身所为造成的真实伤害。 他们蓝家后人,在这场浩劫中,并非无辜,反而是以“正道”之名,行伤害之实的最大帮凶。 就在此时,笼罩不夜天的庞大幻阵悄然消散。禁锢消失,所有人的意识猛地被抛回现实。 死寂被瞬间打破,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彻底失控的疯狂与混乱! “魔鬼!都是魔鬼!别过来!” “痛…好痛…我的金丹…我的金丹没了!” “杀了你!杀了你们!” 许多修士刚一恢复身体控制,便猛地拔出佩剑,双目赤红,神情癫狂,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们像是依旧被困在幻阵中,将周围的一切都视作了仇敌或妖魔鬼怪,开始不分敌我地疯狂挥舞剑刃,胡乱劈砍! 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兵刃碰撞声、绝望的嘶吼响成一片!他们被魏无羡那惨烈至极的经历彻底逼疯了,道心崩毁,神识混乱,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第1033章 就在这混乱即将演变成更大规模的惨剧时,一阵清越平和,带着洗涤心灵力量的琴声,如同高山流水般潺潺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些修士动作渐渐迟缓下来,眼中的赤红和癫狂缓缓褪去,逐渐变成一种疲惫、茫然和后知后觉的恐惧。他们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和周围的惨状,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场面逐渐被控制住。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循着琴声望去。只见半空之中,姑苏蓝氏的先祖蓝安,不知何时取出了一架古朴的七弦琴,正缓缓收回抚琴的双手。 他神色复杂地俯视着下方这些狼狈不堪的后世子弟,最终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然而,高耸的屋脊之上,魏无羡眼中划过一抹讥诮的冷意,对下方的混乱与琴声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注意力,始终都在身旁的蓝忘机身上。 幻阵散去,蓝忘机仍闭着眼,但眉头紧锁,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微促,显然是陷在极不好的情境里。 魏无羡心中一紧,直接抬手,指腹直接擦过他额角,抹掉那些冷汗。又轻抚蓝忘机紧蹙的眉心,想把它揉开。 就在这时,蓝忘机长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惊痛和恐慌。视线猛地聚焦,魏无羡的脸就在眼前,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正盯着他。 活的。热的。还在呼吸。 不是跌落悬崖,摔得生机断绝的模样。 失而复得的强烈冲击感,混合着幻阵中积累的所有情绪,瞬间冲垮了蓝忘机惯有的冷静自持。 他抬起手,一把攥住了魏无羡还停留在他眉间的手腕,力道极大,指尖几乎要陷进对方皮肉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想确认什么,但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挤出了一声低哑颤抖的呼唤: “魏婴……!” 魏无羡手腕被攥得生疼,但他没挣开,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紧绷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蓝湛…”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异常冷静,“没事了,都过去了。具体的……晚点再说。先处理眼前。” 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松开了手。 抬眼望去,只看到下方混乱初定,一片狼藉的不夜天广场。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坐在一张宽大的座椅上,而魏无羡就紧挨在他身边坐着。 这绝非他入阵前的姿势。是谁将他安置于此?答案不言而喻。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默默地等待魏无羡接下来的安排。 见蓝忘机暂时稳住了情绪,魏无羡收回手,没有立刻去管底下那些人,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半空中那五位神色各异的先祖。 “都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压在每个听众的心头。 “看看你们留下的世家,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你们辛苦打下的基业,被他们经营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你们留下的家训祖规,被他们扭曲成了捆绑他人,满足私欲的工具!” “你们引以为傲的血脉传承,又养出了多少蠢钝不堪,心术不正的废物!”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五位先祖的心上,让他们脸色剧变,羞惭与怒意交织。 魏无羡的视线逐一掠过他们。 “兰陵金氏,祖训‘如金如日’,现在只剩下贪婪无耻,满肚子算计和见不得光的勾当。” “清河聂氏,说是刚猛悍勇,宁折不弯?却黑白不分,沦为有心人手中的刀。” “云梦江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好一个‘不可为’!成了挟恩图报、逼人牺牲的遮羞布!宗主虚伪无能,主母善妒,养出的儿子心胸狭隘,女儿自私伪善!哪还有半点侠义之风?” 最后,他看向蓝安和萧然。 “姑苏蓝氏,规矩立得比天条都多,三千多条家规,把人教得死板僵硬,毫无生气,还自以为占了正道。” 他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这就是你们飞升后,你们后人做的事。把这个世界搅得怨气冲天,乌烟瘴气。” “甚至,把本尊这具用来化解怨气的肉身也毁了,断送此界最后的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五位先祖,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 “今天,你们必须给本尊一个满意的交代。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 “如果做不到——” “那就都别回玄灵界了。” “统统留在这里,跟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后人一起,随着这个世界一同崩塌,消失在万界之中吧。” 他的话说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最后那句平静的宣判,却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五位先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位墨玄神尊拥有做到这一切的能力和决心! 第1034章 金玉宸率先反应过来,经历过幻阵,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金家在背后捣的鬼,脸上那点矜贵彻底被惊惧取代,他立刻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恭敬: “神尊息怒!是我等管教无方,致使后人堕落至此!金玉宸在此立誓,必严惩不肖子孙,重整门风,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聂铁山亦是面色铁青,怒发冲冠,对着下方怒吼: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老子怎么有你们这种没长脑子的后人,老子差点被你们气死! 神尊放心,聂家的事,我老聂亲自来清理门户!该揍的揍,该废的废,绝不留情!” 江迟面露痛心与惭愧,深深一揖: “江迟……愧对神尊,更愧对神尊的父母。江家之过,在我立规不清,致使后人曲解。 请神尊允我拨乱反正,此类忘恩负义,挟恩图报、逼迫牺牲之事,绝不容再现于江氏!” 蓝安与萧然对视一眼,脸上尽是肃穆与沉重,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痛: “神尊之言,如醍醐灌顶。姑苏蓝氏……确已走入歧途而不自知。请神尊允我等先行整肃家风,必给神尊一个交代。” 魏无羡冷冷地看着他们,周身骇人的气势稍稍收敛,声音平静却带着森然的寒意: “好,本尊就看你们如何清理门户。若有一丝偏袒或敷衍,后果自负。” 五位先祖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们立刻将目光投向下方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后人,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怒其不争的滔天怒火。 清算,正式开始。而首先被推上审判台的,便是看似问题最少,实则根基已歪的——姑苏蓝氏。 蓝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身着卷云纹家袍、却大多面色惶恐、举止僵化的蓝氏子弟,最终定格在蓝启仁、蓝曦臣以及魂体状态的青蘅君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温和,充满了沉痛与失望。 “姑苏蓝氏……” 蓝安的声音响起,清越却带着千斤重量,压得所有蓝氏子弟喘不过气, “立族之初,我与阿然只定下三条最根本的家规——” “心术务正,持守本心。不欺于暗室,不愧于己灵。此为修身之基。” “举止尚雅,不阿权贵。立身以正,待下以宽。此为立世之本。” “诛妖邪,立正法,大道永存。此为济世之责。” “我们的本意是盼后人修养心性,明辨是非,持身以正,而非被条框束缚,失却本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首先看向蓝启仁: “而你呢?三千多条家规?其中竟有两千多条是你一人所增!你将鲜活灵动的后辈,束缚成言行僵化、畏首畏尾的提线木偶!只怕他们行差踏错半分,却不怕他们心性枯槁,灵光尽灭! 我且问你,‘举止尚雅’的真谛,难道是靠繁文缛节将人心禁锢成一潭死水?‘持守本心’,难道是只苛求表面举止无可指摘,却纵容心中偏见蔓延、不辨真伪? 你这是在画地为牢,禁锢后人,竟还沾沾自喜,以为是莫大功绩,殊不知这完全是舍本逐末!你这般行事,和扼杀灵性、涸泽而渔有何分别?” 一旁的萧然此刻冷哼一声,声音清亮却带着讥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简直荒谬!我与蓝安创立蓝氏时,哪曾想过有朝一日,后人会定下‘饭不可过三碗’这等可笑规矩!若依此规,我怕是早就要在自家祠堂里饿死了! 第1035章 蓝启仁,你增订这两千多条家规时,可曾用脑子想过,它们除了束缚人性,还有何意义?” 蓝启仁如遭雷击,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他一生以增订家规、严格执教为傲,此刻却被先祖直斥背离根本,心神激荡,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安的语气愈发沉痛,直指其最根本的错误: “你一生执着于那些条条框框的细节,却早就忘了我们立下训诫的初心! 你错误地将‘遵守规矩’当成了‘拥有道德’,错误地把‘违背你意’看作了‘心性不佳’!这是天大的谬误!” “你口口声声秉持‘雅正’,但你与蓝氏上下,可曾真正做到‘立身以正’?又可曾真正做到‘不阿权贵’?” “早在听学期间,你便听信外界关于神尊‘顽劣不堪’的片面之词,未加详察,便对他心生偏见,认定他无可救药! 这先入为主的成见,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再也看不见他赤诚的本心与卓绝的天资!正是你这最初的偏听偏信,种下了恶因!” “射日之征后,世间关于神尊‘草菅人命,杀人如麻’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金氏与百家为了瓜分利益,铲除异己而恶意编造的谎言? 你曾增订家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你可曾秉持此训,去仔细调查求证?可曾有过一丝‘雅正立世’的风骨,在百家喧闹指责、权贵施压时,挺身而出,提出半分质疑?” “没有!你早已心怀成见,只因为神尊修习的道法与常人不同,便顺理成章地认定了他是邪魔,认定他心性邪恶,行为必定歹毒!觉得一切传言果然印证了你的‘先见之明’! 将他的一切行为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将一切脏水都当作事实来相信!宁可轻信外人的流言蜚语,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个对蓝氏有恩的人分毫! 你可曾想过,若神尊真的如此不堪,忘机为何会引他为知己?你不了解神尊,难道还不了解自己一手养大的亲侄子吗?” “这难道就是蓝氏的明辨是非?这分明是迂腐狭隘,是偏听偏信!是畏惧强权,随波逐流! 蓝氏号称‘君子之家’,做出来的却是不辨是非、不查真相、人云亦云的庸俗之举!你那三千条家规,条条都在教人如何约束自身举止,却没有一条教人如何独立思考,如何辨别是非!” 萧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目光锐利地射向蓝启仁: “藏色散人若是知道,她昔日的旧友,便是这般‘照拂’她的独子——在他被全世界敌对时,你这位故交长辈不但没有回护一二,反而因为他不符合你心中那套僵死‘标准’就心生排斥,甚至认同那些污蔑—— 不知她那洒脱不羁的性子,会不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找你算账!” 蓝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神尊性情不羁,不合你的规矩,但他心性赤诚,明辨是非,在射日之征中救蓝氏弟子于危难,这是大义! 姑苏蓝氏受了他的恩惠,却在他被千夫所指时,因循守旧,只求自保,可曾有一个人念及旧日恩情,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你的‘雅正’,就是这般知恩不报、冷漠旁观的吗?‘不欺于暗室,不愧于己灵’的训诫,是让你即使在无人质疑时,也能坚守心中道义,不是让你固守着死板的教条,却忘了立世之本!” 第1036章 “真正的邪,是心邪,是枉顾事实、构陷他人之邪!真正的法,是公道,是锄强扶弱、伸张正义之法!而非拘泥于某一种具体的道法! 你们畏惧百家非议,不敢为无辜者执言,只顾独善其身,任凭邪说污蔑横行,这难道是‘立正法’?这难道是‘卫大道’?简直是辜负了济世之责!” 他的目光扫过屋脊上的蓝忘机,又重新看向蓝启仁,语气带着痛惜: “还有忘机。他是你的侄儿、学生,不是你用来雕琢展示给外人看的玉器!你见他因为神尊而流露出真实的喜怒哀乐,便如临大敌,认为他是‘被带坏了’、‘遭玷污了’? 难道在你心里,蓝氏子弟就必须是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木偶,才算是符合‘雅正’吗?你差一点就为了那套冰冷的规矩,扼杀他身而为人的鲜活! 这,更是彻底背离了‘持守本心’之义!” “蓝启仁,你只拘泥于外在的形式,却失去了内在的精神。你一味以家规育人,却忘记了你的家规早已层层叠叠,扭曲了最初那三条训诫的真正含义! 你非但不是蓝氏的功臣,实在是扼杀我蓝氏千年风骨的重大罪人!” 蓝安的目光如冰冷的寒刃,从心神俱震的蓝启仁身上移开,转向了脸色早已苍白的蓝曦臣。 那目光中的沉痛并未减少,却更多了几分对其身居高位却未能尽责的凌厉问责。 “还有你,蓝曦臣!” 蓝安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刺蓝曦臣的心底。 “你身为姑苏蓝氏宗主,一族之长,肩负引领家族、明断是非的重任。然而,你与你叔父,竟犯了同样致命的错误——忘恩负义,随波逐流!” “射日之征中,神尊于蓝氏有援手之恩,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战后,你眼见百家夺其功劳,对他群起而攻之,可曾以宗主之尊,秉持公义之心,为其仗义执言半分? 没有!你非但未曾念及丝毫恩情,反而因忌惮他强大的实力,与那不同寻常的诡道,畏惧打破与百家表面‘和睦’的局面,便选择了最轻易,也最令人不齿的道路—— 顺势而为,默许甚至认同了将他打为‘邪魔’的标签!” “你的‘温润谦和’,成了是非不分的懦弱!你的‘端方雅正’,成了明哲保身的借口! 你作为一宗之主,却没有护佑恩人的胆魄,没有明辨流言的智慧,更没有在滔天浊浪中逆流而上、坚守道义的脊梁! 你眼睁睁看着曾对蓝氏有恩者被一步步逼入绝境,却袖手旁观,你这般行径,与你所鄙夷的忘恩负义之徒,有何本质区别?” 这时,萧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充满讥诮,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蓝曦臣的灵魂上: “更可笑的是!你身为堂堂姑苏蓝氏宗主,仙门翘楚,千年清誉的执掌者,竟自降身份,与金氏那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义结金兰!若只是私交,尚可说是你性情仁厚,不看出身。 可你非但自己如此,竟还将聂家小子一起拉入这不清不楚的局中!这无异于上赶着给金光善当儿子,给他那私生子抬身份,替他铺路搭桥! 怎么,蓝氏是缺爹吗?你蓝曦臣是觉得金光善那个老匹夫德高望重,想给自己认个干爹,顺便再给整个蓝氏找个祖宗? 你将蓝聂两家的清名置于何地?又将我们这些老祖宗的颜面置于何地!简直糊涂透顶,丢尽了蓝氏的风骨!” “更令人齿冷的是…”萧然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如冰刃般锐利。 “你和你叔父,一个死守规矩成了木头,一个温吞懦弱成了烂泥!你身为宗主,竟连杯酒都不敢拒绝!金家一个纨绔子弟端杯酒到你面前,你就忘了自己是姑苏蓝氏的宗主,忘了‘不阿权贵’的家训,忘了先祖的颜面,像个提线木偶般仰头喝了? 你自己喝还不够,还要拖着你弟弟一起丢人现眼!眼睁睁看着他们用同样的法子折辱忘机——你的亲弟弟,蓝氏正统的嫡系二公子!你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只要低下头,忍一忍,就能维持那虚假的‘和睦’? 你这不是谦和,是软骨头!你这宗主当得,连自己的尊严都守不住,连亲弟弟都护不住!蓝氏的风骨,就是被你这样一次次退让、一次次低头给磨没的!简直是把我们老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蓝曦臣脸色更白,嘴唇微颤,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只能艰难地低下头。 萧然的声音继续响起,更加沉痛: “而当神尊为护忘机挺身而出,解围挡酒,你身为忘机的亲兄长,非但不感念其回护之意,不思此祸是因你的软弱退让而起,反而当着百家之面,脱口斥责他‘心性大变’?蓝氏家规‘背后不语人是非’,既然你们都做不到,又何必立下这些家规? 蓝曦臣!在此事上,你的担当呢?你的君子之风呢?莫非在你看来,逆来顺受才是雅正,挺身而出反而是罪过? 在那一刻,你完全被那所谓的‘结义之情’和对强权的畏惧蒙蔽了!你这般言行,让保护忘机的神尊寒了心,也寒了忘机的心,更助长了那些逼迫你们的小人的威风!这和直接在背后捅刀有何区别?” 蓝曦臣身形微晃,额角渗出冷汗,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蓝忘机坐在魏无羡身侧,听着先祖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委屈与失望尽数道出,尤其是兄长那句曾让他如坠冰窖的“心性大变”。 如今被先祖如此严厉地当面痛斥,他心中虽为兄长感到刺痛,却也有了一丝奇异的释然。 原来,并非是他感觉错了,那份源于至亲之人的背弃与寒意,并非他的错觉。 第1037章 蓝安的声音紧随而至,穿透人心,毫不留情: “你的过错,又何止这些!你身为当代家主,温润有余,却决断不足!此乃掌权者之大忌!” “你识人不明,偏听偏信,竟将满腔信任乃至家族利益,全都托付给金光瑶那种野心勃勃、心术不正之人!甚至糊涂到将代表宗主权柄的副令,轻易交到他手中! 这简直是将家族命脉与安危,亲手送到一个包藏祸心的人手里,任其拿捏!蓝曦臣,你这已不是单纯的疏忽,而是彻头彻尾的失职!” “那金光瑶于你有救命之恩,你报答恩情本是应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将这私恩置于全族公义之上!你身为宗主,心中难道没有半分权衡? 即便要报恩,你大可以动用你个人的力量、拿出你私人的钱财去偿还,何至于糊涂到赌上整个姑苏蓝氏的声望与资源,助他步步高升!” 蓝安目光沉沉地看向蓝曦臣,目光中带着锥心的谴责: “你可知——当初岐山听训,百家子弟避忘机如蛇蝎,生怕被蓝氏牵连,只有神尊伸出援手。 玄武洞中,更是神尊不顾性命,从玄武口中拼死救下忘机。即便忘机从未向你提及此事,你身为兄长、身为宗主,难道就毫无察觉、毫不关心?” 蓝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愈发锐利,“可你对自家亲弟弟的救命恩人,又是如何回报的?你不思报恩也罢,竟还随着百家落井下石!” “再看你的亲弟弟忘机,他曾向你恳切直言,乱葬岗上不过是些无路可走的老弱妇孺,并非什么魔窟。 你可曾信过他半句?没有!你宁可轻信外间的风言风语,信你那义弟金光瑶的句句虚言,也不愿信自己弟弟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实话!” “蓝曦臣,你公私不分、亲疏不明,竟到如此地步!为一己私恩,你竟敢以全族为注。对至亲的恳求与真正有恩之人,你却置之不理,甚至反手一刀!你这宗主,当得何其糊涂!何其不公! 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色。 一直留意着他的魏无羡立刻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他自然地伸手,掌心轻轻覆上蓝忘机微凉的手背,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 “蓝湛…”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别听他们那么说。玄武洞里哪有什么谁救谁?那是我们一起拼出来的生死之交,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之一。你我之间,若用‘恩情’二字来衡量,反而亵渎了这份知己之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也更加温柔:“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出于本心,从未想过要你或蓝家报答。你更不必为此有任何负担。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魏无羡的话语、手背上温暖的触感,悄然驱散了蓝忘机心头的寒意。 他侧过头,对上魏无羡那满是真诚与关切的眼睛,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蓝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人群中的苏涉,一卷陈旧残破的纸张从他怀中猛地飞出,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啪地一声摔落在蓝曦臣脚前。 那纸张上写着诡异的音符,正是乱魄抄的残页。 “你看清楚了!” 蓝安的声音沉如闷雷,压抑着怒意与失望。 第1038章 “就是你百般信任的好义弟金光瑶,借着蓝氏副令的便利,在姑苏蓝氏的地界上,盗取乱魄抄残页,在穷奇道陷害神尊,致使他的手下误杀金氏嫡子。 将来更是害死了你的结义兄弟聂明玦!金光瑶是杀人元凶没错,可你呢?你这个给他副令,一次次给他信任、给他行方便之门的宗主,又算什么?” “你可知道,你这位好义弟,正是借你之手行凶,陷你于不义之地!这就是你倾心扶持、深信不疑的好义弟! 他是要将你变成整个修真界的罪人,让你替他背负这万世的骂名!这简直是对你真心扶持的恩将仇报!” “你就是我蓝氏的罪人!是给凶手递刀的帮凶!是你,给姑苏蓝氏招来了这滔天灾祸,和洗不掉的污名!你简直……愚蠢至极!” 此刻的金光瑶,脸上那层温顺谦和的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被揭穿后的惊慌与惨白。 他嘴唇微颤,似乎还想辩解,但在看到蓝曦臣那混杂着痛苦和信任彻底崩塌的眼神时,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只余下无法掩饰的慌乱。 蓝曦臣被先祖一句句、一桩桩、一件件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过去的种种抉择,对至亲的忽视、对恩义的偏颇、对奸佞的轻信、公私不分的昏聩…… 这一切化作汹涌的羞愧与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踉跄一步,终于支撑不住,嘭地一声跪地俯首,声音破碎哽咽: “先祖……曦臣……知错了……大错特错……”痛苦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旁的青蘅君魂体波动剧烈,脸上写满了痛苦与自责。他眼睁睁看着长子受此严厉斥责,却无言以辩。 作为父亲,他早年因情避世,未尽教导之责,致使长子年纪轻轻就担起家族重担,却无人指引,最终一步错、步步错,不仅在择友用人上糊涂不明,更在公私恩义、亲疏辨别上犯下大错。 他知道自己难辞其咎。 他的沉默中,是深沉的愧疚与无力。 蓝安的目光如刃,寒气逼人,缓缓从跪地请罪的蓝曦臣和面色惨白的蓝启仁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那道魂体黯淡的身影上—— 他的后人,第21代宗主,青蘅君蓝宴清。 旁观了蓝忘机的一生,他才恍然明白,蓝氏如今的困局,根源都在于这个人。 这人的悲剧,不在于他自身有多痛苦,而在于他将一己之私痛无限放大,让它变成一个黑洞,吞噬了身边所有至亲的人生。 他的失意,却要身边至亲之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来承受。 整个不夜天,空气仿佛都因这目光的转向而彻底冻结。 蓝安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沉痛,更带上了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与失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一个蓝氏子弟的心上: “蓝启仁拘泥教条,失却本真,是过!蓝曦臣识人不明,懦弱失职,是错!” “然而,蓝宴清——你,才是这一切过错真正的根源!是姑苏蓝氏走向僵化、懦弱与虚伪的开端!”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得所有蓝氏子弟神魂欲裂。就连下方其他家族的修士,也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抹清瘦的魂影。 青蘅君猛地抬头,魂体剧烈震颤,眼中尽是痛苦与惊骇。 “我蓝氏立族之基,在于‘心术务正’,在于‘不欺于暗室,不愧于己灵’!”蓝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第1039章 “对妻不仁!枉为人夫!懦弱自私的暴君!” 蓝安的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剖开青蘅君试图隐藏的所有过往。 “你妻子为何杀你恩师?其中必有隐情冤屈!而你,身为一族之长,她的丈夫,竟在长老的压力下,不查不问,不辨真相,就仓促给她定罪! 你这是断案?你这是懦弱!是无能!是彻头彻尾的昏聩与背弃!你连为你枕边人寻求公道的勇气都没有,也配称‘情深’?” “你强娶她为妻,囚禁于蓝氏,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行强取豪夺之实!你夺她自由,毁她清誉,更生生剥夺她作为母亲、与亲生骨肉相伴的天伦! 你这与绑架拐卖有何分别?姑苏蓝氏的‘雅正’,何时成了囚禁孤女、夺人子女的遮羞布?” “你让她在幽禁中抑郁而终,你就是逼死她的直接凶手!你这等行径,虚伪自私至极,有何颜面自称‘深情’?简直玷污了‘夫妻’二字!你这般情爱,令人不敢苟同!” 萧然在一旁冷笑一声,语带极尽的讥讽,声音传遍四方: “好一个‘情深似海’的青蘅君!你的情深,就是把她关起来直到死?你的担当,就是连真相都不敢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若真有一丝一毫的担当,就该查明真相——若她冤屈,便还她清白。若她真有错,也该依律公正处置,而不是用这种虚伪的‘保护’之名,行龌龊的占有之实!你让整个蓝氏都跟着你背上了伪君子的骂名!” 蓝安痛心疾首,厉声接续:“对弟不义!枉为人兄!” “你身为长兄,身为宗主,遭遇变故,不思考如何承担责任,整顿家族,反而将一切重担——宗主之责、养育稚子之任,全部抛给一个年仅不到二十、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少年的弟弟蓝启仁!” “他未曾婚嫁,未受宗主教养,你让他如何担当?他只能战战兢兢,紧抱那些死板的家规,因为他无人可依,无例可循! 是你,亲手将启仁逼成了如今这般只知规矩、不通人情的模样!是你,为了自我逃避,彻底牺牲毁掉了你弟弟本该有的人生,让他一生困于职责,不得自在!此乃不义至极!” 萧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鞭子抽下:“自己躲起来装情圣,把烂摊子丢给未成年的弟弟? 蓝宴清,你这兄长当得可真够意思!蓝启仁这一生的刻板孤寂,你就是罪魁祸首!你吸干了他的血肉来滋养你自己的愁苦,虚伪至极!” 蓝安的目光扫过屋脊上的蓝忘机,又看向蓝曦臣,最终回到青蘅君身上,怒意更盛:“对子不慈!枉为人父!” “曦臣、忘机,他们幼时你便疏于关爱,一月只能见一次母亲,而你这位父亲,又给过几分温暖?待他们年纪稍长,你竟彻底闭关不出,形同虚设!”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你将他们全然丢给一个自身难保的叔叔,致使曦臣身为宗主却无魄力、无识人之明,变得过分‘纯善’,轻信奸佞!致使忘机自幼失怙,情感压抑,无人疏导,变得冷僻孤寂!” “他们性格中的所有缺失,追根溯源,都源于你这位父亲的缺席与失职!你对他们,可有尽到半分为人父的责任?” 萧然嗤笑一声,字字犀利:“一个月见一次娘,爹干脆不见面。蓝宴清,你这爹当得可真轻松。 两个孩子没长歪,真是老天爷开眼,蓝启仁那把老骨头够硬!而你,不过是他们人生中一个模糊又令人失望的影子!” 最后,蓝安的声音如天罚降世,响彻四方:“对族不忠!枉为宗主!” “你为一己私情,置家族兴衰于不顾,抛下宗主重任,闭关自锁,致使姑苏蓝氏群龙无首,保守僵化,错失发展良机!这是对宗族最大的不忠与背叛!” “你行事偏私,为一己之欲,行囚禁之事,令蓝氏门楣蒙上‘伪君子’的污名!这是对祖训基业的亵渎!” “蓝宴清,你告诉我——你的‘仁’在何处?你的‘义’在何方?你的‘慈’有何体现?你的‘忠’又去了哪里?” “你口口声声因情所困,实则不过是逃避现实、不敢面对责任的缩头乌龟!你用所谓的‘深情’掩饰你的懦弱无能,用‘闭关’掩盖你的不负责任!你是姑苏蓝氏有史以来最名不副实的宗主!” “是你首开了蓝氏宗主逃避责任的先例!是你种下了蓝氏僵化虚伪的恶因!曦臣之后的懦弱逃避,启仁之后的刻板严苛,皆由你而起!” “你——不仁、不义、不慈、不忠!你才是姑苏蓝氏最大的罪人!你有何颜面再见蓝氏列祖列宗?有何资格承受后人一声‘青蘅君’的尊称?” 这一连串剥皮拆骨、诛心戮魂的斥责,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青蘅君身上那层“深情隐忍”的华美外衣彻底撕碎,露出内里懦弱、自私、不堪的真实面目。 他的魂体跪在先祖脚下,在巨大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光芒急剧黯淡,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溃散。无尽的悔恨与羞愧化为实质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的魂魄撕裂。 第1040章 整个不夜天,一片死寂。 这骇人的内幕、这诛心的审判,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谁又能料到,一向以“雅正”传世、清誉满天下的姑苏蓝氏,背后竟藏着这样不堪的往事。 强行关押母亲,割断母子亲情,被世人敬仰的青蘅君,竟是个懦弱自私、害苦至亲的祸首! 震惊之余,更多是一种说不出的心寒。不少别家修士相互对视,眼中尽是惊疑,心中暗流汹涌:连姑苏蓝氏这样的门风都被骂得根基烂透,他们自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如果也被这样翻出来,又该怎么承受? 有人不自觉地望向另三家先祖的方向,背上已渗出冷汗。也有人眼神躲闪,悄悄垂下头,生怕被人看出心虚。 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片无声的恐慌,仿佛下一道审判的雷,就要劈到自己头上。 而蓝氏子弟更是面色惨白,如坠冰窟。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前代宗主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得彻底。 信仰崩塌与家门蒙羞交织,几乎令他们站立不稳。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出声,只能在无尽惶恐中,等待先祖最终的发落。 蓝启仁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望着兄长那几乎要散掉的魂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怨还是痛。 先祖虽然将他批得无地自容,却也道尽了他心中的委屈。 他心里是有怨的,怨兄长太糊涂、太自私,但那股怨里头又掺进了心疼——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长。这复杂的心绪绞在一起,堵得他说不出话,只剩一片苦涩。 蓝曦臣跪在地上,浑身冰凉。父亲懦弱、逃避责任的影子,何尝没有在他自己身上重现? 蓝忘机紧紧抿着唇,原来父亲的光环之下,竟是如此不堪的真相。他和兄长从小所经历的孤独和压抑,那份自幼缺失的父爱,并非无奈,而是源于亲生父亲的逃避、自私与懦弱。 想起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的母亲,他对蓝家,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痛心。他微微垂眸,不再看那道残魂,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也开始摇摇欲坠。 蓝安的目光如千年寒冰,钉在青蘅君那即将溃散的魂体上,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蓝宴清,你所犯下的罪过,难以尽数,已不配再以‘青蘅’为号,更无颜位列蓝氏宗祠,受后人香火供奉。 今日剥夺你一切尊称,于族谱之中另记为‘罪宗’,以示警戒,令后世子孙永远引以为戒!” “念你魂魄虚弱,承受不住炼狱之苦,也免你魂飞魄散之极刑。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如今天道尚未苏醒,轮回之路不通,暂且将你封入寒潭洞深处,以先祖灵力禁锢,静待天道重启之日,再洗净罪业,重入轮回!” “待到轮回重启之时,你所造下的罪孽,需世世代代偿还。届时将判你:历经十世苦难—— 世世孤寡,病弱缠身,亲缘淡薄,尝遍人间至苦,体会你曾施加于他人的无助与凄凉。待十世劫难结束,孽债偿清,方能重新回归正道。” 萧然在一旁冷冷接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蓝宴清,这才叫真正的公平。好好感受命运被人操控的无奈,这才是你那份‘深情’该付的代价。”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十世苦难! 这判决实在太过沉重,太过漫长,让人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凉。刚才还对青蘅君所为感到不齿的众人,再看向他时,眼中竟都流露出一丝隐约的同情和惊惧。 第1041章 蓝氏先祖……当真是不留丝毫情面,这惩戒,未免也太过严苛了些! 蓝启仁和蓝曦臣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白得吓人。他们从未想过青蘅君竟要承受如此漫长的厄运,那毕竟是他们的兄长与父亲!两人几乎同时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蓝忘机微微吸了一口气,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闷得透不过气来。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青蘅君,黯淡的魂体剧烈波动了一下,又缓缓凝聚起来,深深拜伏下去: “罪人蓝宴清……叩谢先祖公正审判……” 蓝安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抬手之间,一道纯净却冰寒的灵力将青蘅君的魂体层层封印,最终化作一道微光,射向姑苏方向,落入云深不知处的寒潭洞底,等待那渺茫未知的将来。 至此,姑苏蓝氏前代宗主,蓝宴清,在先祖的审判下,迎来了真正属于他的,残酷的终局。 蓝安沉重地收回目光,缓缓扫过面无人色的蓝启仁与跪地不起的蓝曦臣。那目光中已无丝毫温情,只剩下来自千年之前的冰冷失望,与不容转圜的公正。 “蓝启仁,蓝曦臣。” 蓝安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不容置疑,“你二人之过,虽根源不在你们,但行事大谬,贻害深远,不能不罚。” 他略一停顿,半空中缓缓凝出无形的戒鞭虚影,带着森然寒意。 “蓝启仁,你拘泥刻板,滥用家规,压抑人性,固执己见。依现有家规,罚戒鞭五十,即刻执行!望你牢记此痛,深刻反省何为‘心正’,而非‘形正’!” “蓝曦臣!”蓝安的声音陡然严厉,“你身为宗主,懦弱失察,识人不明,公私混淆,偏听偏信,险些将家族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更连累忘机受尽委屈,对神尊有忘恩之实!结交奸邪,引狼入室,此乃重罪!罪加数等!依规严惩,罚戒鞭一百五,即刻执行! 这个数量让所有蓝氏子弟心头剧震,几乎难以呼吸。一百五十戒鞭,修为稍弱的人足以当场毙命!即便是蓝曦臣,也必定筋骨重损、元气大伤。 蓝曦臣身体剧烈一颤,面无血色,深深俯首:“曦臣……领罚。” 萧然冷哼一声:“一百五十鞭,算是便宜你了。蓝曦臣,记住这皮开肉绽的滋味,记住你这身伤是因何而来!日后若再耳根子软,轻信小人,这鞭痕就是提醒!” 蓝安抬手,那两道泛着冰冷寒光的戒鞭便飞向蓝氏队列,由两名弟子恭敬接过。 “啪!啪!啪!” 清脆而骇人的鞭声一声接一声响起。执法弟子依令挥鞭,重重落在蓝启仁与蓝曦臣的背上。 两人紧咬牙关,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身体因剧痛不住颤抖,却丝毫不敢运功抵抗。每一鞭都蕴含着先祖所赋予的惩戒之力,不仅伤及皮肉,更直击神魂。 刑罚执行完毕,蓝启仁与蓝曦臣早已支撑不住,被几名弟子上前小心搀扶到一旁石阶坐下。 两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出血迹,背上衣衫破碎,伤痕纵横,血肉模糊,气息微弱,显然痛苦至极。 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移开了目光。他并非心软,而是不愿见亲人如此受刑,尤其这刑罚,多少也与他昔日所承受的委屈有关。 魏无羡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 “蓝湛,这是他们应该承担的因果,也是他们新生的开始。” 第1042章 他乐于见到这两人受罚,若不是他及时觉醒,他的二哥哥也会被这样对待。这顿鞭子,是他们该付的代价。 蓝忘机微微点头,心下稍安。这次惩罚重在惩戒与警示,并非毁灭。只要医治得当,一年内便可恢复。 蓝安看着他们,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 “刑罚已毕,旧过暂清。但姑苏蓝氏沉疴已久,拨乱反正并非一日之功。既需雷霆手段,亦需有长远之策。” 他目光转向静坐屋脊的蓝忘机,声音变得郑重温和:“忘机。” 蓝忘机闻言,起身恭敬行礼:“先祖。” “幻阵之中,你的表现,我们都有目共睹。你心性坚毅,持身以正,明辨是非,忍辱负重,未曾辜负蓝氏祖训,远胜你的父兄和叔父。” 蓝安眼中流露出赞许与一丝歉然,“如今家族百废待兴,积弊深重,急需一位心性、能力、魄力都足够的人引领变革,整顿门风,清除败类。 我知你向来不喜权势纷扰,也不善周旋言辞。但家族正值危难,你是否愿意暂担重任,牵头组建‘督察阁’,监督宗主与长老行事,裁决家族重大事务,修订家规祖训,引导蓝氏重回正轨?” 蓝安顿了顿,又解释道: “这‘督察阁’是非常时期的临时设置,并非宗主之位,你不必困于日常琐务。而是执掌家族法度与方向之剑,地位等同甚至高于宗主。 你只需把握大局,具体执行可交由可信之人。待家族拨乱反正、一切安稳之后,自会还你自由,绝不会以此职长久束缚于你。你可愿答应?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蓝忘机身上。蓝曦臣望向弟弟,眼中既有愧疚,也有期盼。蓝启仁神色复杂,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萧然也看向蓝忘机,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小子,这差事麻烦得很,但总得有人来做。我看你比你爹、你叔、你哥都靠谱多了。蓝家往后能不能有点活人味儿,就看你的了。” 蓝忘机沉默片刻。督察之权,变革之责,确实不是他心中所愿,也并非他擅长之事。他向来习惯约束自身,而非引领众人。 但目光所及,是族人惶惑不安的脸庞,是家族积重难返的沉疴,是先祖眼中沉重的期盼,更是身旁……他悄然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并未替他做出任何决定,只是温柔而坚定地回望他,轻声道: “蓝湛,跟着你的心走。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这句话如同定心之石,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疑。 他的心其实早已明确——他无法对家族的衰败置之不理,不能辜负这份厚重的托付,更不愿辜负身边人毫无保留的支持。责任固然沉重,但若能换来蓝氏新生,他愿意承担。 他转过身,面向蓝安及所有蓝氏门人,声音清冷却坚定: “忘机,义不容辞。” 短短六字,重若千钧。蓝氏子弟心中顿时一定,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好!” 蓝安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即日起,成立蓝氏督察阁,由蓝忘机执掌。阁内成员由忘机与诸位长老共议推举正直贤能之人担任。 宗主、长老会一切决策,需报督察阁审议通过方可执行!原有家规除根本三训之外,全部废止,由督察阁牵头,于三月内重订新规,报我与阿然过目!” 他最后看向石阶上虚弱不堪的蓝启仁和蓝曦臣: “你二人,待伤势稍缓后,须留在族中,协助忘机与督察阁推行变革。亲身参与每一场新规的讨论与修订,亲眼看着蓝氏如何刮骨疗毒、清除积弊。 第1043章 待新规初定,风气渐转,你二人再离族游历,亲自去看这人间百态,反思己过!不可再逃避。” 这才是真正的惩处——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建立的“秩序”被推翻,亲手参与重建,在痛苦与反思中真正蜕变。 “启仁/曦臣,遵命!”两人忍着痛意,虚弱地躬身领命。 蓝安处理完毕,转向魏无羡,拱手一礼: “神尊,这是我姑苏蓝氏内部初步的安排。具体细则,待返回云深不知处后,由督察阁详细商议,再推进执行。您看如此可还妥当?” 魏无羡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一片肃穆的蓝氏众人,淡淡道:“如此安排尚可。本尊会拭目以待。” 他的目光在蓝忘机身上停留片刻,隐约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望尔等谨记今日之训,莫要辜负这番代价。” 蓝氏内部的审判与决策,暂告一段落。空气中的沉重尚未消散,所有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带着更深的惊惧,投向了兰陵金氏的方向。 相较于蓝启仁与蓝曦臣受刑后近乎虚弱的沉寂,金氏阵营则是一片死水般的僵冷。 金光瑶低垂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其余金氏长老与子弟,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几乎不敢呼吸。 他们心知肚明,与姑苏蓝氏那“情有可原”却“行差踏错”的家丑相比,兰陵金氏在金光善领导下所做的种种,才是真正浸透了肮脏与算计的脓疮,一旦揭开,必将腥臭冲天,万劫不复。 一道目光,起初炽热如烈日,瞬间却又转为冰冷,仿佛化作实质的冰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威压,从半空中重重压下。 金氏先祖金玉宸,周身灵力汹涌澎湃,气势不断攀升。他压抑许久的怒意此刻终于爆发,眉峰如刀,目光如电,透出一种近乎超凡的威严与冷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惊恐万分的仙门百家,最后,死死盯住了金光善。 “金——光——善——!” 这三个字,已不似人声,更像是天威律令,带着一种决绝与毁灭的气息,震得整个不夜天广场嗡嗡作响。 金玉宸立于半空,声音如雷,向四方宣告: “本君立族之时,所依循的是‘如金之德,如日之耀’!这‘如金’,意味着立心守诚,信诺不悔,不负盟友!这‘如日’,则是行事坦荡,光华璀璨,顾念大局,俯仰无愧!”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携着无尽的怒火与失望,轰然压向每一个金氏子弟: “可你们看看!你们后来都做了些什么?好好的祖训,被你们歪曲成什么样子!如今的兰陵金氏,‘如金’只剩奢靡无度,贪图享乐!‘如日’只剩目中无人,横行霸道!” “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攀比奢华、争权夺利、背后算计,还懂什么?家族风骨都被你们丢尽了!脸面都不要了!先祖的训诫,是让你们拿来粉饰门面、内里烂透的吗?” “金光善!你就是这么当家主的?你就是这么给子孙做榜样的?兰陵金氏千年清誉,已经被你们败光了!” 金玉宸猛地一拂袖,一道刺目金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幅晃动却足以辨清景象的光幕,都是幻境中所见的——金光善的种种恶行。 “来!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你是如何一步步把祖训踩在脚下的!” “射日之征前,你为谋私利,竟敢暗中向温氏泄露各家布防图! 此为一罪:背信弃义,出卖盟友,致使多少家族被温氏踏平,子弟惨死!此为无信至极!” 第1044章 “大战之中,兰陵金氏龟缩后方,保存实力,却屡屡谎报军情,强求百家支援,消耗盟友兵力! 此为二罪:临阵畏战,损人利己,徒耗仙门元气!此为无勇至极!” “战后论功,你贪得无厌,抢夺他人浴血奋战得来的功劳,还将所有罪名都推到有功之人身上!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觊觎阴虎符的力量,你不择手段,挑拨离间,制造是非,生生把一位对仙门有恩的人逼到百家的对立面! 此为三罪:忘恩负义,诬陷忠良,心肠歹毒!此为无义至极!” “更是在穷奇道设下毒计,企图截杀夺宝!岂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反而害了你嫡子的性命,这是自作自受! 但你竟毫无悔意,嫡子尸骨未寒,就只惦记着那权势和法宝,妄图借此登上仙督之位,凌驾于百家之上! 此为四罪:冷血无情,权欲熏心,丧失人性!此为无仁至极!” “这还没完!” 金玉宸声如炸雷,再次轰响,“你竟胆大包天,暗中勾结恶徒薛洋,私建炼尸场,以活人炼尸!多少无辜百姓、低阶修士被你们抓去,活生生炼成无知无觉的凶尸傀儡! 此为第五罪:残害生灵,视人命如草芥,天理不容!此为无道至极!” 金光善周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恐惧而紧缩成针尖大小,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鬓角,顺着不住颤抖的脸颊滚落。 这一连五桩大罪,件件骇人听闻,都关乎仙门的公义与大局存亡,听得下方众人脊背发凉。直到这时,众人才真正理清,金光善背后竟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金玉宸的怒斥稍作停顿,目光中的怒火却瞬间转为一种更深沉、更令人胆寒的极致鄙夷。他再次抬手,朝虚空一点。 霎时间,无数细密红线自金光善体内迸发而出,蔓延出上百条粗细不一、明暗各异的丝线,错综复杂,宛如一张诡异的天罗地网,将下方许多人隐隐牵连其中,更有数十条红线蜿蜒伸向远方,没入虚空,不知最终去往了何处。 核心一点污浊晦暗,正是金光善本人,这一幕看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站在前方的修士仰着头,瞠目结舌地望着那庞大的红色脉络,忍不住失声惊呼,“为何……为何那么多红线,好像还连着这里不少人?” “难道是罪孽因果线?”另一人猜测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与敬畏。 半空中,金玉宸漠然俯视着下方的骚动,眼中尽是冰冷的讥讽与厌恶。他并未立刻回答,直到疑问声渐起,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寒冰撞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不是寻常因果。”他指向那蔓延的红线,“这是血脉印证——子女因果线!” “什么?子…子女因果线?”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更大的哗然,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那片红色光网上,这一次,众人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金光善竟然有这么多子女?这得有一百多个吧! 金玉宸的声音冷得刺骨,每个字都带着极度鄙夷: “金光善这败类,公义丧尽,私德更是烂到彻底!贪花好色,荒淫无度!视人伦为无物,拿血脉为儿戏!这上百条因果线,都是他欠下的风流债!每一条,都连着他的一个子嗣!” 他手指划过几条几乎快断的黯淡细线:“孟瑶认父,你命人将他从百级台阶上踹下去!极尽侮辱!这就是你对待亲生骨肉的方式?” 第1045章 旋即,他的手指猛地移向另几条异常醒目,却连接着下方某些金氏附属家族子弟身上的红线! “还有这些!” 金玉宸的声音如同冰雹砸落,“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些,都是你仗势欺人、花言巧语、骗色留情,遗留在这世间的血脉!还有那些不知去向的因果线,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被那红色因果线牵连到的几名附属家族子弟,顿时面色大变,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身旁的长辈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连接自家子弟与金光善的红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那……那是我儿?!金光善他……他怎么敢!” 一位宗主气得双眼通红,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掐入掌心,却因金玉宸那恐怖的威压,不敢妄动分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嘶气声。 “畜生!真是畜生啊!报应啊!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姚宗主脸色扭曲,又怒又笑,眼前一黑,险些要昏厥过去。 他辛苦为金氏卖命,不遗余力地抹黑魏无羡,帮助金氏达成目的,却不想早就被金光善戴了绿帽,他真是活该啊…… 一时之间,金氏附属阵营中,道道目光由最初的震惊转为滔天的愤怒与屈辱,个个咬牙切齿,死死盯着金光善,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金玉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鄙夷更浓: “你只管自己风流快活,留下的烂摊子和羞耻,却全扔给那些女人和你的子女去扛!让他们因你的放纵而生,又因你的凉薄受尽世间白眼!连跟着你卖命的家族,都要一起承受奇耻大辱!” “金光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父亲’二字的侮辱!是对人伦纲常最恶毒的践踏!你是这所有悲剧的根源,是腐蚀我家族荣耀那个最毒的脓疮!” 就在这时,一直被威压慑服的金光善,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竟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 “先祖明鉴!先祖明鉴啊!那些事…很多都是金光瑶那个娼妓之子撺掇执行的!是他!是他心思歹毒!是他蛊惑了我!罪魁祸首是他啊!”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扭曲,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出去。 一旁伏地的金光瑶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苦涩悲凉的笑意,眼中是彻底心寒后的死寂,他轻声道: “我的好父亲…事到如今,您还以为…这一切还能推得掉吗?你我之间,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更无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那份绝望的嘲讽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 金玉宸看着金光善这临死前的丑陋攀咬,眼中的鄙夷瞬间化为更深的厌恶与冰寒。 “闭嘴!” 他一声冷喝,如同冰刃刮过每个人的骨缝,“死到临头,不思悔改,竟还想将罪责推给另一个孽障?金光善,你不仅无耻,更无丝毫担当!简直烂到了骨子里!” 这番斥责,让金光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金玉宸一声怒喝,如天雷贯耳,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像你这样里外烂透、臭不可闻的东西,是我金家千百年来最大的耻辱!你这副身体,活着是糟蹋灵气,死了是污染土地!你的魂魄,同样污浊不堪,会弄脏这方天地!” “你既然这么喜欢虐杀,又喜欢挫骨扬灰,不如今日就叫你自己尝个够!” 金玉宸话音冷得像冰裂,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 “罪人金光善,恶贯满盈,天地人神共弃!判—— 即刻魂飞魄散、挫骨扬灰,彻底抹除他在世间存在的一切痕迹!名字从金氏族谱中移除,后世子孙,不得祭祀,不得追念。谁敢违令,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金玉宸屈指一弹,一簇纯净至极,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白色火焰,如同烈日核心般骤然浮现,瞬间包裹了金光善。 “呃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猛地爆发出来,却又在顷刻间被那狂暴的火焰灼烧得变调、破碎! 众人清晰地看到,金光善的肉身在金白色火焰中迅速焦黑、蜷缩、开裂,发出噼啪的碎裂声! 同时,一个模糊扭曲、黑气缠绕的魂魄虚影,也被硬生生从烧灼的躯壳中扯出,在火焰中疯狂扭动、挣扎,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哀嚎! 那火同时烧着他的血肉和魂魄,炼化他存在的根本,像是连“金光善”这名字都要彻底烧干净。 不过是两三息之间,那凄厉的惨叫与魂嚎便戛然而止。 火焰猛地一收,化作一点微光,随即彻底消失。 虚空之中,再无半点痕迹。血肉、骨骼、魂魄,全都烧没了。 真正的,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连一丝飞灰都未曾留下! 整个广场死寂得可怕。 金氏先祖竟然亲手将自家后人挫骨扬灰了,连魂魄都没放过……. 亲眼目睹一个人被如此彻底、如此残酷地抹除,带来的恐惧远超想象。众人遍体生寒,连骨头缝都冻僵了。 金玉宸的金白色火焰,是真正带着焚天灭地之威的太阳真火,是在上界获得的机缘,能将所有污秽彻底焚烧殆尽。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毁灭之意。他那隐含怒火的目光,缓缓移向跪伏一地,抖成筛糠的金氏众人。 最终,牢牢锁定了那个看似惶恐卑微,身形单薄的身影——金光瑶。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金氏先祖的下一轮判决。 “父亲作孽深重,儿子也并非善类!蛇鼠一窝,根烂苗歪!” 金玉宸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再爆烈如雷,却似冰层之下滚动的闷雷,一字一句,沉重地压在每个听众的心上。 金光瑶猛地一颤,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一副受尽惊吓,无比脆弱的模样。 “呵——” 金玉宸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这笑声比先前的怒骂更令人胆寒。 “收起你这副可怜相!你母亲孟诗,身陷风尘却执意生子,是为不智!但她已竭尽全力给你最好的,盼你成人,期许你日后能有出息,成为堂堂正正的真君子!可你呢?” 第1046章 金玉宸的声音陡然凌厉,如同惊雷劈开迷雾: “你将她的话当成了垫脚石,只学会了表面的温顺恭敬,骨子里却将她最恨的钻营算计、虚伪狠毒,学得一丝不差!你做了一个披着人皮,蛊惑人心的伪君子! 这就是你对你娘含辛茹苦,临终遗愿的报答?你对不起她!你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蒙羞含辱!”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毒针,狠狠扎进金光瑶心中最痛楚,也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他身体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 “你父亲无德,接你回金麟台,并不是真心认子,是看你够狠、够毒、够听话,是一条好用的恶犬!” 金玉宸言辞如刀,毫不留情,“而你,也果然‘没让他失望’!” 空中光幕再次变幻,这一次,显现的不仅是穷奇道的片段,更有一些隐秘的画面—— 金光善下达命令,金光瑶主动建议、躬身听令、仔细布置炼尸场的情景!甚至还有他与薛洋碰头,看着活人被炼制成凶尸的过程,那眼神表面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野心,还有对人命的漠视。 就算众人先前已在幻境里窥见一二,此刻再次见到这清晰无比的铁证,依旧觉得毛骨悚然,寒意彻骨! “穷奇道截杀,是你与金光善共同谋划的毒计!他要杀人夺宝,你却想借此清除绊脚石,好让自己在金麟台再无对手! 你表面听他的话,实则早就算计好一切,怂恿那没脑子的金子勋前去送死,连你自己的嫡兄金子轩,也成了你棋局中的一子!” 光幕上,闪过金光瑶与金光善密谈,向苏涉下达指令的画面。 “是你暗中命苏涉吹奏乱魄抄,篡改指令,亲手导演了温宁失控、害死亲兄、残杀其他家族子弟的戏码!你敢说,这不是你费尽心机想要的结果?” “还有那炼尸场!” 金玉宸怒喝,“金光善一声令下,你就是他最得力的爪牙和帮凶!是你亲手打点,让这惨无人道的魔窟持续运转!那些惨死的无辜之人,每一笔血债,都有你金光瑶的一份!你知情、你主导、你亲手推动!你与你父亲——同罪!” 就在这时,一直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的金光瑶,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强烈的怨愤,猛地抬起头,面容诡异地扭曲,嘶声喊道: “我不服——!!凭什么?同样都是他儿子!他金子轩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干干净净!享尽一切荣光,父母疼爱,娇妻幼子相伴!未来一切都是他的!而我呢?我什么都不是,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在他给另一个儿子办生辰宴的时候,我被他一脚踹下金麟台!你们可知,那天也是我的生辰啊——! 我只能做尽所有肮脏事,像条狗一样讨好他,才能换来一点施舍!才能活下来!我不这么做,我还能怎么办?难道我就活该一辈子被踩在脚下吗?”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仿佛他才是那个最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然而,金玉宸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洞穿一切的漠然。 “住口!孽障!” 一声喝断,如天雷轰落,瞬间将金光瑶那点怨气震得粉碎! “你还敢攀扯他人,为自己开脱?金子轩所拥有的底蕴,都是他母亲背后的家族,经过十几代人努力积累下来的!他母亲为正妻,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家族联姻,互为倚仗,这在仙门里是正常现象! 第1047章 他背靠母族的庇护,享用父族的资源,堂堂正正,有何不公?你要知道,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凭空而来的恩宠! 你的不公,你的不幸,根源都在于金光善的卑劣无耻。你若有恨,若有怨,就该去找他算账!可你呢?” 金玉宸的斥责如同狂风暴雨,全部朝向金光瑶: “你却将屠刀挥向了从未主动加害于你的兄长!对准了那些比你还无辜的活人!” “更何况,你当真别无选择吗?你口口声声身不由己,不过是自欺欺人!你聪明绝顶,若真想抽身,早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这泥潭!你可以选择不做那些脏事,可以选择远离金麟台的是非,哪怕做个寻常散修,也能凭本事挣得一份清白前程!” “可你没有!你从未真正想离开!你舍不得这唾手可得的权势,放不下那诱人的名利,你甘愿被这染血的浮华迷住了双眼,沉醉于这虚伪的荣耀!你把你自己的野心和贪念,包装成身不由己的可怜!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扭曲的野心,咽不下那口妒恨之气! 你想要权力,想要地位,想要将看不起你的人通通都踩在脚下!却选择了最肮脏、最血腥的那条路!是你自己背弃了你母亲的期望,选择了对你父亲的恶行亦步亦趋,甚至——变本加厉!” “若说金光善是污秽的源头,那你,就是这污秽滋生出的另一个脓疮!你比他更可恨,因为你清楚地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却仍主动选择了恶,更是用谎言和伪装将自己包裹起来!” 不远处,倚坐在台阶上调息的蓝曦臣,本就因重伤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面如死灰,毫无血色。 金氏先祖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剖开他过去所有自欺欺人的信任。 金光瑶的演技并非毫无破绽,只有他蠢得选择了相信,选择了看不见。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个眼瞎心盲、自愿上当的笑话。 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胸腔,哽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金玉宸的判决如天道降临,毫无转圜,冰冷彻骨: “罪人金光瑶,心性歹毒,伪善阴狠,弑兄嫁祸,主导炼尸,玩弄人命,罪孽深重,数不胜数!判——废去修为,剥离金姓,永除族谱,打入金氏禁地最底层! 每日受金焰焚魂九个时辰,蚀骨灼心,却不得解脱!直至神魂俱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这是你辜负母恩、残害生灵、悖逆人伦天道的报应!” 话音落下,一道蕴含着恐怖气息的金白色火焰锁链,瞬间缠上金光瑶,将他所有修为顷刻焚尽,同时灼烧他的魂魄。 就在这极致痛苦之中,金光瑶猛地抬起头,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一双眼睛里充斥着血丝与疯狂的不甘,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 “啊——天道——不公——!凭什么——有人天生高高在上,我却连活着都这么难?!这世道从来就没给过我出路!!我不服——我不服啊!!” 他声音凄厉破碎,到死都觉得是天下人负了他,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金玉宸冷眼俯视,就像看一团无可救药的垃圾,漠然哼了一声: “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只知道怪天怪地、怪出身!你所造杀孽、所行不义,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你自己选的?不过是因为你贪恋权位、心狠手辣的恶果!天道至公,容不下你这种脏东西!“ 第1048章 说完,他不再多言。 那道金白色火焰锁链光芒大涨,裹挟着金光瑶还在嘶吼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被投向兰陵方向,永镇于金氏禁地底层,承受日复一日、直至彻底消亡的酷刑。 广场一片死寂。 那凄厉的惨嚎声似乎还在耳边隐隐回荡,让众人脊背发寒。 处理完金光瑶,金玉宸那冰冷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定定落在了另外两人身上。 那两人顿时如坠冰窟,抖得如同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正是秣陵苏氏的苏涉,与平阳姚氏的姚宗主! “哼。” 金玉宸一声轻哼,却比雷鸣更叫人胆寒,“主犯虽已伏诛,帮凶也休想逃脱制裁!你们虽然并非我金氏血脉,但依附金氏,为虎作伥,所作所为同样卑劣不堪,罪不可恕!” 他先看向苏涉,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涉,你道德败坏,心甘情愿做金光瑶的走狗,就该与他同罪论处! 你有三大罪状: 其一,背弃蓝氏教养之恩,泄露机密,致使姑苏蓝氏被烧。其二,辜负神尊与蓝二公子的救命之恩,恩将仇报。其三,受金光瑶指使,吹奏邪曲,嫁祸神尊,引发惨烈血案。 你这种心胸狭隘、忘恩负义之辈,同样不为世间所容,去与你的主子作伴吧!” 金白色火焰骤然腾起,苏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同金光瑶一样被投入金氏禁地底层。 眼见苏涉消失,金玉宸眸底毫无波动,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只不起眼的臭虫。 他转眸看向姚宗主,声音冰冷刺骨: “姚不起,你罪责有三:一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二贪婪无耻,因觊觎阴虎符而屡进谗言;三搬弄是非,表面冠冕堂皇,实则行为卑劣,实为仙门之耻! 今判你——废去修为,从此与仙途无缘,另施‘口舌灼痛’之咒,每日发作六个时辰,让你尝尽搬弄是非的苦果!望你从此谨言慎行,学会夹紧尾巴做人!” 一道金光没入姚宗主体内,他周身灵力顷刻溃散,同时捂住嘴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显然咒术已经生效。 他瘫软在地,眼中只剩悔恨、绝望与恐惧。 金玉宸袖袍一拂,冷冷道:“拖下去!” 当即有金氏弟子上前,将已废去修为,仍痛苦呻吟的姚宗主拖离广场。 处置完这两名跳梁小丑般的帮凶,金玉宸心头的怒意稍稍平复,但眼底依旧凝着化不开的沉重与耻辱。 他缓缓扫视下方那些与金光善有关联的附属家主,暂缓了进一步清理的打算,只能待眼前事了,再作计较。 他整了整衣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向屋脊上那抹黑色的身影,郑重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带着请罪的诚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神尊,罪魁祸首金光善、金光瑶已然伏诛,帮凶也已惩处。但我兰陵金氏内部盘根错节,腐烂已久,依附之辈、藏污纳垢之处众多,绝非片刻之间就能彻底清理。 恳请神尊容我一些时日,待返回金麟台后,我定以雷霆手段整肃门风,清理门户,绝不容情,定会给神尊、给天下一个彻底的交代!” 魏无羡垂眸看他,目光淡漠,并无丝毫动容,只微微点头,声音平稳无波:“可。本尊便给你时间,望你莫要令本尊失望。” “谢神尊!”金玉宸深深一揖,心头巨石稍落,却无半分轻松。 他直起身,目光复杂地转向一旁始终面色沉凝的云梦江氏先祖——江迟,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带着千年沧桑的唏嘘与无奈: “江兄……真是没想到啊。千年光阴流转,你我两家后人竟成了姻亲,本该是锦上添花的美事,可如今看来……竟是双双家风不正,一同烂到了根子里,实在是……可悲又可叹!” 江迟闻言,舒朗的眉宇间笼罩的阴霾越发浓重,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犹如承载着千钧重担,一一扫过下方那三人—— 脸色惨白、强撑着宗主威仪,却难掩惊惶的江晚吟。泪痕未干、一身刺眼孝服、眼神躲闪的江厌离。以及那抹魂体黯淡,试图维持往日温和,却掩不住心虚的江枫眠。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江枫眠的魂体上,眼中痛心、失望、愤怒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仿佛压垮了最后一丝期望。 “江枫眠!” 江迟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枫眠魂体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先祖,我……” “闭嘴!” 江迟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如同惊雷炸响在江氏众人心头,“我让你开口了吗?听我说!” “江枫眠!你真是愚不可及,蠢钝如猪!” 江迟的怒斥如同九天雷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后怕,“你可知你算计的究竟是谁?那是至高无上的神尊,是执掌万界法则、不可窥测、不可亵渎的存在!” 第1049章 “天道垂怜,赐下如此旷世机缘,神尊化身托生成你故人之子,与江家结下渊源。这本是云梦江氏千载难逢的莫大福泽,是能让江家千秋万代、气运昌隆的无上契机!若能以诚相待,结下善缘,我江氏必能福泽绵长,光耀门楣!” “可你呢?你这蠢货!非但不知珍惜,反而利令智昏,将这天大的造化视为可随意操控、榨取利用的棋子!从最初起,你的心就是黑的,你的算计就肮脏不堪! 打着收养故人之子的名义,抬高云梦江氏的名声——你将世人都当作瞎子来糊弄!我们江家何时需要这样的卑劣手段来抬高身价?” “其一,你虚伪卑劣,磋磨幼年神尊!” 江迟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你明知故人之子流落夷陵,非但没有立即施救,反而暗中圈养,任由他被恶犬追逐,饥寒交迫,让他在苦难中煎熬整整五年,受尽世间冷眼! 直到他对人世最后的期待几乎消耗殆尽,对温暖与救赎充满渴望时,你才假作慈悲现身,以救世主的姿态,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 你这根本不是救助,是驯化!是刻意磨灭他的天性心气,摧毁他的尊严傲骨,要让他在绝望中将你视为唯一的救赎,从而心甘情愿成为你江家最忠诚、最悍不畏死的一把刀! 此等行径,与魔何异?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人看!” “其二,你纵妻行凶,辱神至深!” 他继续历数,字字诛心,“回到莲花坞,你妻子对神尊非打即骂,动辄紫电加身,辱其父母,骂他‘家仆之子’,污蔑他是‘私生子’,极尽恶毒之事!你明明知晓一切,明明有能力制止,你却从未真正阻拦!你甚至乐见其成! 你故意不澄清他父母与你实为友人、客卿的关系,任由‘家仆之子’的污名流传!你就是要他觉得自己出身卑贱,离了江家便一无是处!你当面假仁假义,说什么‘待若亲子’,背后却纵容一切羞辱发生! 因为你深知,唯有持续的折辱与打压,才能彻底摧毁一个天才的骄傲,让他变得卑微,变得顺从,让他永远记得自己是‘欠了江家的’,永远抬不起头! 至于纵容‘私生子’这般污名流传,是因为你内心深处,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你曾倾慕神尊母亲藏色散人,却求而不得,这份扭曲的执念让你既无法真心待他,又见不得他全然撇清与你的关系! 这恰恰满足了你那阴暗的、不可得的占有欲,借此与他母亲产生一丝令人不齿的、扭曲的关联! 更可恶的是,你这虚伪卑劣之徒,更借此算计整个仙门!你故意不澄清谣言,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就是要让世人将你自己和神尊、藏色散人、乃至抱山散人强行联系起来!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这少年是抱山散人的徒孙,你云梦江氏与那避世不出,修为通天的大能有这样一层隐秘的关联! 此计一举两得,既满足了你阴暗的私欲,又为江家扯起了一张无人敢轻易触碰的虎皮!你是在借一个孩子的身世故布疑阵,狐假虎威,凭空为江氏增添一道护身符!你算计了他的身世,算计了他的名声,更算计了抱山散人的威名! 江枫眠,你将我云梦江氏的侠义风骨置于何地?竟需要依靠这种卑劣的算计和流言来虚张声势?!” 第1050章 “其三,你刻薄寡恩,待神不公!” 江迟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嘴上称其为‘大弟子’,上面却有一个师姐,更是没上族谱,无拜师礼,无家袍,无月银!你让他赊账度日,顽劣之名传遍云梦!亲传弟子该有的一切他都没有! 他天资绝世,修行一日千里,远超你那平庸的儿子!可每次他修为精进,你妻子的鞭子就来了!为了不挨打,他只能藏拙,只能装作不思进取、玩乐度日!是你,是你们一家,为了捧高自己的儿子,硬生生扼杀了一个绝世天才的锋芒,逼得他只能用自污的方式来求生!” “这桩桩件件,哪里是师父师娘对待亲传弟子该有的态度?在江家,他名不正言不顺,更像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无需付出任何成本的工具! 若非神尊心性赤诚、秉性纯良,不会将人往坏处想,早就该看透你们这虚伪的嘴脸,将你们一家直接团灭了!” “你们打压他的天赋,掩盖了他的光芒,还要让他对你感恩戴德!你这哪里是养育?这是最阴险的剥削,是最卑劣的压制!你江家吸着他的血,却还要骂他的血脏!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其四,你绑架恩义,逼神赴死!” 江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莲花坞灭门,根源在温氏,在你妻子虞紫鸢的愚蠢狂妄!可你们夫妻二人做了什么?临死前,竟将这天大的罪责,强行扣在一个十七岁少年身上!用所谓的‘恩情’逼他发毒誓,要他死也要护住你的儿女!” “我云梦江氏立族之本,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家训真意,是明知前路艰险,仍要为心中道义、为护佑弱者挺身而出,是侠义,是担当,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正气!绝不是让你用来挟恩图报,逼迫他人为你们牺牲的借口!” “你看看你自己!你堂堂一宗之主,都护不住自己的基业,护不住自己的妻儿,最后竟要将守护亲生骨肉的重任,压在一个同样失去家园、同样需要庇护的少年肩上! 你凭什么要求他做到连你这个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只能燃烧自己的生命,报答那所谓的‘养育之恩’。江枫眠!你的担当呢?你的骨气呢?都被狗吃了吗?!” “你生前种下的这‘恩义’枷锁,就是最毒的诅咒!逼得他为江家豁出一切——剖金丹、修诡道、浴血奋战、夺回莲花坞!可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嫉恨!是恩将仇报!是你们江家亲自参与了对他的围剿!” “幻阵之中,挖丹之痛、怨气入体之苦、跳崖之绝望,你亲身感受到了吧?那每一分痛苦,都是你亲手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毒果!你的虚伪算计,比温氏的明刀明枪更可恶!更可恨!温氏毁人肉身,你江枫眠,诛人心魂,断人道途!” “你这是在与天结下死仇!是在自取灭亡!你险些为我云梦江氏引来覆族之祸!若非神尊念及旧情,此刻莲花坞早已业火焚尽,鸡犬不留,从这世间彻底抹去了!” “江枫眠,你罪该万死!万死难赎其咎!我此刻即便依照家规判处你的罪孽,恐怕待此界天道苏醒,清算因果,你所造罪孽,必将百倍报应于你的血脉后人身上!你将是云梦江氏千古第一罪人!” 广场之上,死寂无声。 在场所有人,虽然已在轮回幻心阵中,亲身“经历”了魏无羡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感受到了莲花坞温情面具下的漠然与不公,但那时,他们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痛苦、憋闷与不解。 第1051章 他们只觉得江家待魏无羡,并不如传言中那般恩重如山,反而处处透着古怪和委屈,即便隐约窥见江枫眠的一丝阴谋,却也没有过多深想。大多数人将其归咎于虞夫人的善妒苛刻,以及江枫眠的“惧内”与“疏忽”。 直到此刻,听着江氏先祖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彻底撕碎,将江枫眠内心深处那阴险龌龊、精于算计的意图,一字一句,血淋淋地剖开,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才真正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疏忽,不是惧内,更不是所谓的“性格宽和”!这是从最初相遇那一刻起,就精心布下了长达十余年的,针对一个无辜孩童的驯化与剥削之局! 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每一分“好”都标好了价码,每一次打压都目的明确!他们将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硬生生逼入绝境,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还要他感恩戴德! 这比明目张胆的恶毒更加令人胆寒!因为它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藏在微笑里的刀子! 众人再看向江枫眠那看似温和平静的魂体时,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些许同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鄙夷与厌恶。 “竟……竟然是这样?” 一名修士喃喃自语,眼中尽是震惊后的茫然,“收养是算计,打压是算计,连那救命之恩……都是算计好的?” “我的天……这心思也太深了……太可怕了……”另一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江家阵营远了些。 “难怪……难怪夷陵老祖……不,神尊他会变成那样……这随便换个人,都要疯了吧?” 有人低声惊呼,终于对魏无羡昔日的“顽劣”与“张扬不羁”有了全新的,令人心酸的理解。 “伪君子……这才是真正的伪君子!金光善是真小人,他江枫眠就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有人咬牙切齿地低骂,只觉得以往对云梦江氏“家风疏朗”的印象彻底崩塌。 聂明玦胸膛剧烈起伏,一双虎目瞪得滚圆,额角青筋暴起。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阴险狡诈的无耻之徒!江枫眠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恶心和愤怒! 霸下感受到主人的怒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聂明玦死死攥紧刀柄,指节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江枫眠!你简直……辱没了‘侠义’二字!我聂明玦不齿与你这等虚伪小人为伍!” 他看向江枫眠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鄙夷,若非江枫眠已是魂体,他恐怕要控制不住一刀劈过去的冲动。 屋脊之上,蓝忘机早在江氏先祖说出第一罪时,就死死攥住了魏无羡的手腕,指尖冰凉,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 他在幻阵中亲身承受过紫电加身的痛楚,感受过那份被刻意忽视的委屈。 但此刻,听到江氏先祖将这黑暗的真相彻底揭开,他才明白,魏婴所承受的,远比他感受到的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那不是简单的虐待或忽视,而是一场持续多年,针对灵魂的慢性绞杀,旨在磨灭他的光芒,折断他的傲骨,将他变成江家最趁手也最可悲的工具。 蓝忘机觉得心口像是被冰锥扎透了,又冷又疼,喘不上气。他的少年,竟是自始至终都活在谎言与阴谋中。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魏无羡,那双琉璃眸里盛满了心疼与后怕,还有深深的自责。但眼前人气息深沉如海,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守护的少年了。 他喉咙发紧,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都被死死按了回去。 他现在只是“知己”,没资格表露更多。他甚至生出一点惶恐,对方已经如此强大,自己这点心思,恐怕已经多余,有些不合时宜了。 “魏婴……” 他声音哑得厉害,极力维持着平静,可尾音还是泄露出了一丝压不住的痛楚。 他能做的,好像只剩下这笨拙无力的言语安慰,还有这只越界紧抓着对方不放的手。 魏无羡立刻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那手冰得吓人。他反手就握了回去,将蓝忘机冰凉的手指包裹其中,轻轻摩挲了几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哎,蓝湛…” 他侧过脸,扯出个惯常的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都是老黄历了,你怎么还较真了?你看我现在,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他们全部,谁还能给我委屈受?” 他见蓝忘机眉头还拧着,眼神里的担忧沉得化不开,便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 “真没事了。那些破事,早就是过眼云烟,困不住我。我现在只把它当故事听,你不用担心。” 蓝忘机听着他的话,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里那阵尖锐的疼慢慢被熨平了一点。 第1052章 是了,魏婴如今是凌驾万界之上的神尊,抬手间便能决定天地命运,早已不再需要自己这点微末的守护。 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被他视为重要的“知己”,知道他一切安好,对自己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不敢再奢求更多。 蓝忘机垂下眼睫,缓缓吸了口气,勉强平复了那些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面容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隐隐藏着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唇角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千言万语,无数心思,最后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字。 下方的台阶上,重伤倚坐的蓝曦臣,心中同样震撼难平。 魏无羡竟能在如此环境下,长成这般赤诚心性,令他感到由衷的敬佩,但更多的是羞愧。他当初是怎么有脸说魏公子“心性大变”的,现在想想,都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他下意识地看向弟弟,恰好看到蓝忘机那隐忍克制的心疼。蓝曦臣心口猛地一刺,他在幻境里亲身经历过弟弟沉默而深刻的一生,自然懂得那份深藏的情感。 自己过去的偏听偏信,无疑是在弟弟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他黯然低头,背后的鞭伤灼痛难当,却远不及心中悔恨的万分之一。 蓝启仁更是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面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过去这些年,他一直以为魏无羡天生顽劣,是被云梦江氏“惯坏了”,才养成那样不守规矩、肆意妄为的性子,甚至私下还觉得江枫眠太过宽纵。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看到的“纵容”,其实是处心积虑的捧杀和败坏名声!他厌恶的“顽劣”,是那个孩子在无数次鞭打和折辱下,被迫选择的、唯一的求生之道!他听信的“恩情”,竟是如此不堪的算计与绑架! 而自己……竟然从未怀疑过江枫眠那副“宽厚长者”的面具!不仅没有怀疑,还因为魏无羡不符合蓝氏那套刻板规矩,而对他心生偏见,认定他心性不佳,甚至在他被千夫所指时,也顺理成章地认为他是“自作自受”! “枉我……枉我自认明辨是非……实则……眼盲心瞎……” 蓝启仁喉咙哽咽,深吸一口气,眼前阵阵发黑,全靠身后弟子扶着才没有倒下。 他一生自诩公正严明,恪守礼法,却不想竟被世间的假象蒙蔽了双眼,成了间接施加伤害的帮凶。他对不起故友,更对不起……那个孩子。 聂怀桑用折扇死死抵着嘴唇,才勉强压下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他睁大双眼,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深深的同情。 他也在幻阵中零碎体验过魏无羡的一生,时常因疼痛昏过去,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场景。 出了幻阵之后才惊觉,自己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失去理智般的痛苦,他猜测可能是魏兄做了什么。 他一直觉得没修诡道的魏兄活得肆意张扬,令人羡慕,却不知那耀眼的光芒背后,竟是这样一段冰冷的算计、沉痛的过往。 相比起来,自己虽然被大哥骂不成器,但至少……从未经历过这般被人当作工具,从头到尾的利用和磋磨。 一阵后怕掠过心头,要是魏兄心志稍弱一分,恐怕早就被这吃人的“恩情”彻底压垮,世上就不会有惊才绝艳的夷陵老祖,更不会有今日涅槃重生的墨玄神尊。 第1053章 同时,一股寒意也从他心底升起——这仙门百家的水,实在太深,太脏了。 远处殿顶,抱山散人周身那超然物外的气息,已然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位神尊化身的徒孙,对她这位师祖态度如此微妙,虽有一丝感激,更多的却是疏离与问责。 原来,她徒弟藏色散人唯一的骨血,竟被故人如此算计!利用她徒弟的名声,甚至利用她抱山一脉的威名,去给自家脸上贴金,去给一个孩子套上挣不脱的枷锁! “好……好一个江枫眠!好一个云梦江氏!” 抱山散人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竟敢如此算计我徒孙!是欺我抱山一脉无人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此前或许还存着几分方外之人的淡泊,但此刻,亲自体验,又亲耳听到徒孙被这般欺辱算计,她那沉寂已久的心湖,也掀起了滔天怒火。 江枫眠的魂体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下剧烈颤抖,那副温和假面彻底挂不住,露出底下的慌乱。他挣扎着跪地,声音嘶哑地辩解: “先祖,我…我只是……希望他们能互相扶持……阿婴他……他天资绝佳,若是能……” 他的辩解在江迟冰冷的目光和如山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迟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期望也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失望与冰冷的决绝。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漠然: “罢了…没想到我江家后人,竟懦弱虚伪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心寒。既然这样,就别怪祖宗家法无情。”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寒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罪人江枫眠,虚伪卑劣,算计神尊,纵妻行凶,刻薄寡恩,绑架恩义,违背云梦江氏立族之本,扭曲家训真意。令宗门蒙羞,险些招来灭族之祸!数罪并罚,判—— 魂魄受百年业火焚灼之苦!再打入畜生道,轮回十世!待你亏欠的恩义全部偿清,待神尊所受的苦厄全部抵消,方能解脱!” “不要——!” 江晚吟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嘶吼。他脸色煞白,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尽管先祖的指控如同惊雷,将他过往的认知劈得粉碎——阿爹所有的“看重”和“维护”竟然全是冰冷的算计。自己常年的嫉妒和不甘竟然源于一个巨大的骗局! 这真相几乎将他的理智撕裂,但……但那终究是他的阿爹!阿爹所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他,为了江家! 他猛地扑跪下去,朝着空中的江迟重重磕头,声音因情绪崩溃而变调: “先祖!先祖开恩!阿爹…阿爹他纵有千错万错,罪不至此啊!求您看在他…看在他毕竟把魏无羡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他这次吧!求您了!” 江厌离也泪流满面地跟着跪下,哀泣不止: “先祖,求您饶了阿爹吧…他知道错了…求您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江迟的目光扫过跪地求情的姐弟二人,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掠过一丝更深沉的失望。他甚至懒得再去驳斥那荒谬的“苦劳”之说。 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抬手打出一道散发着幽暗威严气息的家主令! 那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击中江枫眠的魂体! “啊——!” 江枫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魂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猛地拖向地底深处一个骤然裂开的,燃烧着无尽业火的深渊漩涡! 第1054章 “阿爹!!!” 江晚吟和江厌离发出绝望的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枫眠的魂体被彻底吞没,消失在那片无尽的火海之中。 裂口瞬间闭合,地面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魏无羡斜倚在座椅上,单手支着下巴,黑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眼神幽深如同古井寒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江迟那沉重如山的目光,缓缓从江枫眠消失的地方移开,最终,牢牢钉在了江晚吟身上。 广场上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又一场雷霆审判的降临。 江迟看着江晚吟,眼中已无半分对血脉后裔的温情。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深潭寒水,不起波澜,却冷得刺骨: “江晚吟。” 被直呼其名,江晚吟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三毒。 “你的父亲,是阴险的算计者。你的母亲,心胸狭隘,性情偏激。他们种下了恶因。” 江迟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而你,江晚吟,你就是那恶因结出的,最扭曲的果子!你把你母亲所有的缺点都学了个十足,还变本加厉!” 江晚吟被这突如其来的判定惊得身体微晃,父亲被罚的痛苦,母亲被斥责的羞耻,加上积年的怨恨,瞬间将他淹没,他嘶声欲辩: “先祖!就算我父母有错,他魏无羡就没错吗?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是他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闭嘴!” 江迟厉声打断,威压如山般压下,“执迷不悟!今日就让你明明白白,你究竟身负何等罪过!” “你一罪,本性有亏,妒恨成性!”江迟字字如凿,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神尊是你的师兄,天资远胜过你,本应是你最大的倚仗。抛开你父亲的算计,你们师兄弟理应携手共进,你却嫉妒他掩盖了你的光芒! 你母亲屡次羞辱他,你心里何尝不是默许?只因这样正好安抚了你自己那点不甘!他心怀大义,仗义出手,你做不到,就讥笑他得了‘英雄病’,用这种方式来掩盖你自己的怯懦和冷漠! 莲花坞被灭前那点可怜的兄弟情分,不过是建立在他永远屈居于你之下的基础上!一旦他脱离你的掌控,展现出远超过你的能力和声望,你那点虚伪的情谊立刻就变成了刻骨的嫉恨!” “你二罪,推卸责任,迁怒亲人!” 江迟目光如电,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心思,“从前多少次危机,年少夜猎,岐山听训,玄武洞中,哪一次不是神尊挺身而出,护你周全,护同门性命?莲花坞遭逢大难,根源在于温氏暴行,江氏势弱! 你却不敢追究根源,没能力找温氏报仇,更不愿承担复兴家业的真正重担,就选了最亲近、最好欺负的那个人来承担所有罪过!” “你永远只觉得自己是受害的那个!父母死了,是你可怜;家族被灭,是你可怜;金丹被化,是你可怜……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你江晚吟的! 你认定是神尊‘强出头’才惹来灾祸,只管自己发泄痛苦,何曾在意过别人苦不苦?你不过是借着恨他,来逃避自己内心的无能和恐惧!你就是个只敢向弱者发泄怒火的懦夫!” “你三罪,刻薄寡恩,榨取功劳!” 审判之音继续回荡,毫不容情,“射日之征,谁不知道夷陵老祖凭一己之力,以诡道术法开路,为云梦江氏夺回莲花坞,立下赫赫战功? 可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他剖丹后身体虚弱,气息不稳,你可曾有过半点真心关怀?他立下这样的大功劳,你可曾给过他应有的名分和尊荣?” “你任他空顶着一个‘大师兄’的名头,为你江家耗尽心血,却没有半点实权,不过是欺负他重情心软,认定他不会离开,就肆意榨取他的价值!你一边倚仗他,一边又因为他的功劳大过你而心怀芥蒂,把他看成威胁! 你从没把他当作兄弟,只当他是一件绝不能越过主人的好用工具!他对你江家是功臣,更是恩人!你却把他当作免费劳役的奴仆! 因为你心底觉得,他欠你的,欠江家的,活该永远为你付出!你吝啬于任何回报,生怕承认了‘你还不起’,打破了自己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平衡!” “你四罪,忘恩负义,残害恩人!” “温宁、温情二人,对你有活命、全孝、再造的天大恩情!温宁救你性命,替你收敛父母尸骨,温情冒险为你换丹,让你重新得到修为!这恩情重过山岳!” “可他们落难来求你时,你明知他们无辜,却不想着报恩,在神尊仗义出手时,你不问青红皂白,不查丝毫真相,立刻站在他的对立面,迫不及待地替他‘认罪’,忙不迭和恩人划清界限!这是第一次背弃恩义!” “之后,你更听信金光善挑拨,提剑上乱葬岗,口口声声要清理门户,实际上就是想亲手斩杀温宁,交出岐黄一脉,彻底抹除这笔让你坐卧难安的恩情债!这是第二次背弃恩义!” 第1055章 “江晚吟!我云梦江氏向来知恩图报,到了你这里,竟然成了‘恩将仇报’!你简直猪狗不如!” “你五罪,背弃兄弟,痛下杀手!”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神尊仍对你留有旧情,退守乱葬岗,名为“叛逃”,实际是你为了保全自己和家族,再一次背弃了兄弟。 你将他逐出江家,害怕他加入其他家族,甚至宣布他与百家为敌,彻底断绝他所有退路! 今日,你竟然和百家一起围剿他!你可曾想过,你围剿的,是和你一起长大,多次为你豁出性命的师兄!是江家能重新振兴的最大功臣! 你姐夫惨死,你欺软怕硬,惧怕金家威势,不敢深究其中真相,为泄一己私愤,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这是绝情绝义的大罪!” 江迟俯瞰着浑身发抖,面色扭曲的江晚吟,眼中只有彻底的失望。 “江晚吟,你懦弱自私,嫉妒成性,刻薄忘恩,残害手足!你早就没资格做云梦江氏的宗主,更不配拥有这身——靠别人金丹换来的修为!” 话音一落,江迟抬手,那道幽暗的家主令再次浮现,带着不容抗拒的无上权威,眼看就要打入江晚吟丹田。 “且慢。”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屋脊上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紧张呼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无羡依旧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目光淡淡地投向江迟,开口道:“江先祖,关于他的金丹,本尊尚有一言。” 江迟动作一顿,收敛了威压,转向魏无羡,态度恭敬:“神尊请讲。” 魏无羡的视线缓缓落下,如同实质般压在江晚吟身上。 “江晚吟——”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你一直认为,你失丹是因我而起,认为我欠你一颗金丹,才肆意践踏压榨我。好,你执意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我暂且认了。” 江晚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希望和难以置信。 然而,魏无羡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瞬间打入冰窟。 “但你也别忘了,你能活到今天,站在这里,靠的是谁。” 魏无羡的目光转向静立左侧的温宁,“莲花坞覆灭后,你落入温晁之手,若非温宁冒险相救,你早已命丧黄泉,何来日后种种?他不仅救了你的性命,更为你收敛双亲尸身,免他们曝尸之辱,让你得以全了身为人子的孝道。 江晚吟,你欠温宁的,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更是沉甸甸的人情债。” 他又看向温情被挫骨扬灰的高台,像是透过时空看到了那位红衣猎猎的女子。 “而后,是温情,她顶着巨大的风险,收留了我们,让我们逃过温晁的追杀,这是又一次活命之恩。最终,依旧是温情,亲手执刀,完成了换丹术。 江晚吟,你要明白,纵使我自愿剖丹,若没有温情的绝世医术,你也不过是空得一颗金丹,绝无可能承接融合,重获修为。是她,赋予了你这身修为。 就算剖丹之事你并不知情,但温情姐弟两次活命之恩、再造之恩,你江晚吟,可曾记过一日?又可曾还过一分?” 魏无羡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既然不认这恩情,视之如草芥,甚至对恩人拔剑相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虐杀、被挫骨扬灰,那他们给你的,你也不配再拥有。” “今日,本尊便代他们,将这‘施舍’给你的东西,收回。 第1056章 “本应由温宁亲自取回你这条命,但……”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是穿透时光回到过去,“莲花坞灭门之后,你引开追兵,无论初衷如何,确实为我挣得了一线生机。这份情,我记着。” 魏无羡侧过头,望向温宁,轻声问道:“温宁,我今日保下他这条命,暂时了却这段因果。你觉得如何?” 温宁躬身,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顺从:“听公子的。” 魏无羡微微点头:“好,救命之恩就此揭过,那么温情的换丹之恩,也必须偿还。” 他朝温宁吩咐道:“温宁,你去将他体内那不属于他的东西取回来。温情不在此地,便由你这个亲弟弟,代她执行。” “不——!!不要!魏无羡!你怎么敢?!那是我的金丹!!” 江晚吟闻言,惊恐万状,挣扎着想向后缩,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幻境中的经历已让他恐惧崩溃,再来一次活生生的剖丹,更是他无法想象的噩梦。 “阿羡!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阿澄!” 江厌离哭喊着扑到江晚吟身前,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阻挡,她泪流满面,仰头望着魏无羡,哀声乞求: “阿羡,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他吧!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迫不得已,他只是太害怕了,阿澄他不能没有金丹……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是命运弄人……求你,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 魏无羡垂眸,看着下方哭得几乎晕厥的江厌离,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动手。”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质疑的神威。 江厌离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开,跌坐在一旁,只能无助地哭泣。 温宁跃下屋脊,面无表情地上前,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然公子已经下令了,那么,对于伤害过公子、伤害过姐姐的人,他不会有丝毫手软。 “江宗主,得罪了。”温宁的声音干涩平稳。 在江晚吟绝望的嘶吼和挣扎中,温宁的手精准地按在了他的丹田处。 没有鲜血淋漓的画面,一股黑气透体而入,包裹住那颗与江晚吟周身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勉强维系他过往修为的金丹。 “啊——!!!” 凄厉惨叫撕裂空气,比当年化掉金丹更剧烈的痛苦猛地爆发开来,连灵魂都快要被撕碎。江晚吟眼珠凸出,身体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那颗金丹,赤金色外面却缠绕着些许紫色,还有一丝淡淡的黑气,光芒已然黯淡,却依旧蕴含着庞大灵力,被温宁硬生生地从他体内剥离出来,静静地躺在掌心。 江晚吟像一滩烂泥般彻底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空洞。金丹强行离体,修为尽失,他此刻比真正的凡人还要虚弱。 魏无羡望着那颗已被污染的金丹,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 这颗金丹,曾经属于自己,承载过他与江晚吟无数过往。此刻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江晚吟这样的心性,这金丹留在他身上,只会助长他的偏执与戾气,让他造下更多恶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今日收回,是断了这祸根。 而留他一命……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江晚吟而言,失去一切、以凡人之躯苟活于世,远比痛快一死更加痛苦煎熬。 第1057章 随即,魏无羡恢复平静,抬手轻招,那金丹便轻飘飘地飞到他面前。他指尖微拢,嘭地一声脆响,金丹瞬间爆裂开来,随即化作金色烟尘,随风散去。 江晚吟眼睁睁看着那点金色流光彻底消散,那颗他挣扎半生、视若性命、甚至借此反复折磨魏无羡的金丹…… 此刻竟被对方如此随意地捏碎,如同碾碎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金丹剥离之痛更加难忍,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在疯狂叫嚣:完了……全完了……他这辈子所求的、所倚仗的、永远放不下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随着那颗金丹,彻底化为乌有。 魏无羡再次看向只剩下半条命的江晚吟,淡淡道: “从此,你我之间,再见便是陌生人。” 说完,他望向冷眼旁观的江迟,微微点头,轻声道:“你继续。” 江迟淡漠的目光从废人般的江晚吟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那抽噎不止的白色身影上。 “江厌离。” 声音再次响起,不像之前那般雷霆震怒,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直接点名,江厌离身体一颤,抬起泪眼,下意识地想露出那副惯有的柔弱模样。 但江迟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看穿了她,让她那点心思无处躲藏。 “你是否觉得,和你父亲、弟弟相比,你的那点错处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觉得自己一直很无辜,很无奈,不过是随波逐流,被命运裹挟?” 江迟江迟的语气平直,却字字带着看透一切的冷意。“若你真这么想,那便是你最大的愚蠢和罪过。” “你父亲是个处心积虑的谋划者,你弟弟是从中扭曲获利的既得利益者。而你,江厌离,你就是他们最好用的工具,是包在那场漫长剥削外面,最甜也最毒的那层糖衣! 你用你的‘温柔’、‘眼泪’和所谓的‘亲情’,把冰冷的锁链捂热了,再亲手套在神尊的脖子上,让他到死都还以为那是世间最珍贵的温暖!” 江厌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本祖当真替你感到羞耻!” 江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看看你这点出息!为了一个反复折辱你、轻贱你的男人,就能昏了头,心甘情愿被人当枪使,丢尽了我江氏门风,更让你师弟当初为你打抱不平的热血,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你那母亲虞紫鸢,一生困于情爱妒忌,把自己活成一个怨妇,将满腔毒火发泄在一个无力反抗的孩子身上,可悲又可恨! 而你,江厌离,你与她本质上并无不同!只不过她用的是紫电和辱骂,而你,用的是你那软刀子般的柔情和依赖!” “你们母女二人,一个明火执仗,一个暗渡陈仓,方式不同,却一般蠢钝!脑子里除了那点男女情爱、夫君垂怜,可还装得下半点家族荣辱、是非公义?可还记得自己身为江氏嫡女的骄傲与风骨?!” “你的第一桩罪,纵容虐待,视若无睹!”江迟声音转厉。 “在莲花坞,你母亲对神尊非打即骂,紫电加身,辱他父母!你明明都知道,甚至多次亲眼看见!你做了什么?” “你只是在事后端去一碗汤,用轻飘飘的话安慰他,‘阿娘只是脾气不好’、‘刀子嘴豆腐心’,让他‘不要惹阿娘生气’,叫他忍,叫他让!” “江厌离,那真是‘豆腐心’吗?用一品灵器鞭打一个孩子,那是铁石心肠!你不过是用那虚伪的温情,麻痹他的感觉,让他觉得这种不公是‘正常的’,‘忍忍就过去了’!” 江厌离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仅有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江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开了她一直试图掩盖的记忆。 幻境中那切身的痛楚与绝望再次席卷而来——紫电抽在身上竟是那样钻心地疼,祠堂的地面寒意彻骨,饥饿带来的阵阵眩晕,父母被辱骂时的隐忍与无力…… 只有当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才惊骇地体会到,魏无羡日复一日承受的究竟是什么。 可那时……为什么她从来都没真正“看见”过呢? 因为她早就清楚,自己根本无法撼动母亲分毫。在这个家里,要求强势者改变是做不到的,但要求那个总是笑着的、懂事的、退让的魏无羡忍耐,却很容易。 只要安抚住他,用一点温情和关怀堵住他的嘴,压下他所有的委屈,这个家就能维持住表面那点可怜的,却让她无比珍惜的“和睦”与“平静”。 她不是看不见,她是选择了看不见。因为维持那份虚假的和谐,远比戳破残酷的真相,挑战母亲的权威要轻松得多。 江迟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你从没真正阻止过你母亲的暴行,从没在他受辱时站出来,严正地告诉你的家人:‘他不该受这个!’ 第1058章 “你选了最轻松的办法——和稀泥。你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关怀,换了他的感激和顺从,也纵容了恶行继续。你这是助纣为虐!” “你的第二桩罪,心安理得,享受奉献!” “他带来的所有好处,你都坦然受着。有他在,你弟弟有人陪着,出事有人顶着,莲花坞多了个天赋绝顶又绝不会背叛的守护者。 你母亲的怒气有了发泄之处,缓和了你父母之间紧张的关系。甚至,因为你能拿捏住他,无形中提高了你的家庭地位。” “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用血肉换来的‘家庭和睦’与‘姐弟情深’,却从不细想这下面的血腥和不公。你觉得他付出一切都是应该的,仿佛他生来就该为江家烧干耗尽。” “就算在你弟弟下意识压榨他、嫉妒他时,你依旧沉浸在自己‘好姐姐’的角色里,享受着这个弟弟对你的敬重。你从未真正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说过一句公道话,争过一点他该得的公平!” “你的第三桩罪,也是你最大的愚蠢和罪过——恋爱入脑,自轻自贱,引狼入室,沦为棋子!” “那金子轩前后几次三番羞辱于你,将你的真心与颜面践踏在地!我云梦江氏的大小姐,何时变得如此廉价,需要上赶着祈求他那点施舍般的垂青?” “你为一己私情,便糊涂不明,心甘情愿嫁入金麟台,成了金家最好用的筹码和人质!他们用你来牵制神尊,安抚你那个蠢弟弟!” “你可曾想过,你坐在金家少夫人的位置上,每一点安稳和荣耀,都是扎向神尊的刀!都是在吸他的血,啃他的骨,逼着他退让! 你为了你的‘良人’,你的‘好姻缘’,彻底背弃了真正将你视为亲人的师弟!你将他对你的维护,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的第四桩罪,表面宽容,实则定罪,施行情感绑架!” “你父亲用‘恩情’绑架他,你母亲用‘鞭子’打压他,你弟弟用‘嫉妒’驱使他。而你,江厌离,你用‘温情’和‘依赖’彻底锁住了他!” “尤其是在莲花坞灭门之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除了神尊,你们姐弟再无依靠。你那段听着像是‘不怪你’的话—— ‘我怪你什么呢?爹娘被杀吗?江氏被灭门吗?阿澄失去金丹吗?’” “句句听着大度,实则句句都是提醒!你不是在安慰他,你是在告诉他:这一切都因为你,所以你必须负责到底,用你的一切来偿还!” “你与你的家人一样,不辨是非,将莲花坞灭门的罪过推到他头上,再适时显示出自己的‘宽容’,是想用沉重的愧疚感把他死死拴在你们身边! “你精准地抓住了他重情的弱点,用柔软的语调,完成了最牢固的情感绑架。让他觉得,如果不为你们姐弟拼到最后一刻,他就是忘恩负义,对不起江家!” 江厌离听了之后,浑身颤抖,泪如雨下,抬起一张苍白脆弱的脸,朝着魏无羡的方向,声音哀切凄婉: “我没有……阿羡,我真的不怪你,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要信我……”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带着惯有的柔弱与依赖,试图唤起最后一丝旧日情分。 然而,屋脊之上,魏无羡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哭诉,目光淡漠地掠过她,直接转向神色冷峻的江迟,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彻底无视的态度,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江厌离心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泪珠挂在脸颊上,剩下的哀求和辩解全都哽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1059章 江迟的目光如冰似铁,钉在江厌离身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第五桩罪,看似沉默,实则背弃,是彻头彻尾的忘恩负义!” “神尊被百家质问为何不佩剑时,你这‘最好的师姐’在哪?可曾为他辩解过半句? 你的沉默,其实就表明了江家的态度!你默许了别人欺负他,让所有人都觉得江家根本不看重他!你这种无声的抛弃,比千万句骂人的话更让人寒心!” “你对真正有恩于江家的人,更是刻薄寡恩,令人心寒!温情温宁姐弟对你们有多大恩情,救命之恩,再造之恩,你心里没数吗? 可你呢?你风光嫁入金麟台,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时,可曾有一时半刻想起恩人还在乱葬岗受苦?可曾想过替他们说句好话?” “当金家散布谣言,污蔑他们是十恶不赦的温狗余孽时,你这受了天大恩惠的‘苦主’又在哪里?你从未有一刻想说出他们的恩情,你的沉默,就是默许别人污蔑他们!你安心享受荣华富贵,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在忘恩负义这件事上,你和你弟弟没什么两样!” “甚至在你丈夫金子轩死后,你明知这事有蹊跷,还是穿着孝服,被金家利用,来到这血腥的不夜天!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出现在这,就是为了牵制他!而你,还是来了!” 江厌离瘫在地上,痛哭流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迟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漠然和厌弃。 “江厌离,你从未亲手拿刀,但你用你的‘柔弱’、‘温情’和‘依赖’,尤其是你那愚蠢的‘恋爱脑’,磨快了别人手里的刀,并亲手递出了刀柄!” “你父母、弟弟的恶,是主动作恶。而你的恶,在于纵容恶、帮助恶,并且用温情和愚蠢来遮掩恶!你让他们所有的算计和剥削,都变得‘情有可原’,甚至‘理所当然’!” “你让受害者到死都心怀愧疚,让施暴者始终觉得自己‘没错’!你是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悲剧里,最少不了、也最让人作呕的一环!” 江迟的审判之声暂歇,他目光冷峻地看向江厌离,眼中只有公事公办的淡漠。 “江厌离,你的过错,方才已经说得明白。你纵容恶行、捆绑恩情、糊涂不辨、忘恩负义,自有你的罪责。” 这一连串的判词落下,众人再看向江厌离时,目光都已不同。 谁也没想到,温柔刀,才是最杀人不见血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所犯下的罪过,一点也不比她弟弟轻,甚至因为藏得深,更叫人背后发凉。 江家这一家人,竟没一个真心待魏无羡好的。众人不由得替魏无羡曾经付出的真心感到不值。 可当他们抬眼,迎上魏无羡那双淡漠得不带一丝波动的眼睛时,却不由得浑身一颤,那点同情顿时化作敬畏。这位神尊大人,哪轮得到他们来同情? 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眼前的处境吧。 蓝忘机下意识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他最清楚曾经的魏无羡有多么在乎江厌离,此刻很担心魏无羡会因此难过。 察觉到他的视线,魏无羡朝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蓝忘机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直到看见他眉梢微挑,就要开口询问,才转开目光,看向下方。 江厌离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只剩下一片惊惶。她一生经营的美好、善良、长姐如母的形象,在先祖的连番话语下,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内里自私而虚伪的本质。 第1060章 江迟微微停顿,话锋一转:“但你如今的身份,是金氏嫡系金子轩的未亡人,更是金凌的母亲。如何处置,还需看金氏先祖的意思。” 说完,他朝金玉宸的方向略一拱手:“金兄,你看此事如何处置更为妥当?” 众人目光立刻聚焦到金玉宸身上。 金玉宸面色沉凝,周身威压依旧令人窒息。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江厌离,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但开口却并非针对她个人: “我兰陵金氏此番大祸,根源全在金光善、金光瑶父子!是他们利欲熏心,作恶多端,行那背信弃义、残害生灵的勾当!这是他们自己造下的孽,招来的报应,与他人无关!” 他先明确了金氏灾难的根本原因,将其与江厌离彻底切割开,强调这是金氏自身罪孽招致的恶果。 随即,他的目光才扫过江厌离,落在她那身白色孝衣上,语气缓了半分,但仍旧冷硬: “至于这妇人……虽说愚蠢糊涂,犯下不少错,但她生的孩子,金凌,终究是我金家血脉,是嫡系留下的唯一根苗。” 他话头又一转,带着决断: “可现在金麟台成了什么样子?乌烟瘴气,百废待兴!接下来还要大刀阔斧地清理门户,到处都是烂摊子!这哪里是养孩子的地方?让孩子留在这里,不是被这污浊环境染坏了,就是被那些心怀鬼胎的余孽拿捏利用,百害无一利!” 金玉宸看向江迟,语气果断:“江兄,为这孩子长远计,我看不如让他暂时离开兰陵这是非地。他身上也流着你们江家的血,能否就先托付给你江家照看一段时日?等我这边把家里这些破烂事彻底收拾干净了,若你们还想让他认祖归宗,再议不迟。” 江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看不上江厌离的孩子,不打算培养他,但又不便直说。说实在的,他也看不上自家这个后辈,对她生的孩子更是没什么好感。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今后都跟金家继承权毫无关系了。 江迟略一沉吟,点头接话:“金兄考虑得是。孩子无辜,确实不该卷进这些纷争里。我云梦江氏虽然也有不是,但护着一个孩子,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他转而看向面无人色的江厌离,做出了最终发落: “江厌离,念你未直接参与核心阴谋,自身也无甚修为,还要抚养幼子的份上,本祖给你一条悔过的路—— 收回你江家大小姐的所有尊荣和用度,剔出宗族嫡系,从此只算旁支。你带着金凌,回云梦莲花坞去,找个僻静院子住下,没有吩咐不得随意出入,好好静思己过!” “你的任务,就是用心把金凌教养好,若是再把他带歪了,或者又生出什么事端,必定数罪并罚,绝不轻饶!” 江迟瞥了一眼眼神空洞的江晚吟,没什么情绪地补充道: “你弟弟江晚吟也在莲花坞禁足反省,你们姐弟俩,就在那院子里做个伴,一起悔悟吧!” 这判决彻底断了江厌离所有的风光和念想。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两家贵女,没有丈夫的陪伴呵护,甚至不能留在夫家,只能带着孩子,被圈在老家冷清院子里,如同囚徒一般,还得跟同样废了的弟弟相依为命,走向那望不到头的、与悔恨和孤寂相伴的余生。 这道判决,没有肉体的惩罚,却彻底剥夺了江厌离最在意的东西——她的名位、她赖以生存的“温情”面具、以及她被人认可怜惜的资格。 唏嘘声、议论声、嘲讽声低低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击着场中那对狼狈的姐弟。 人们此刻才彻底体会到,魏无羡曾经是真心将江厌离视为亲姐,那份维护和敬重毫不作假。只要江厌离多付出一点真心,她的结局都将截然不同。 她那看似温柔的背后,是精明的算计和懦弱的纵容,她那点有限的“好”,也早已在一次次的选择中被消磨殆尽,最终变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她精准地拿捏住了魏无羡最重情义的弱点,却也因自己的短视和愚蠢,彻底失去了这份世间最难得、也最强大的庇护。 处理完江家姐弟,江迟沉重地向魏无羡拱手: “神尊,江家教养出如此后代,江迟愧为先祖,愧对神尊。返回莲花坞后,定当另则宗主,紧闭门户,彻底整顿家风,这等歪风邪气,绝不容许再存于江氏!” 魏无羡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至此,云梦江氏的审判,才算是真正落下帷幕。 广场上一片寂静,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剥皮拆骨般的审判,和江家姐弟凄凉的结局中。 就在这时,一声粗犷豪放、宛如炸雷般的声音猛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娘的!总算轮到老子了!憋死我了!” 只见聂氏先祖聂铁山一步踏出,高大魁梧的身躯宛如铁塔撼地,周身散发出凛冽刀意,血腥煞气扑面而来,让下方修为稍低的修士都感到呼吸一窒。 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 第1061章 与其他几家先祖的沉痛、暴怒或冷厉不同,聂铁山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自己钢针似的胡茬,声若洪钟: “看了这大半天,老子这心里倒是越来越敞亮了!金光善老匹夫养出一窝豺狼,江枫眠那软蛋教出一对糊涂虫,蓝曦臣那和稀泥的也没管好自家事……这么一比,嘿嘿!” 聂铁山瞥了一眼缩在聂明玦身旁的聂怀桑,语气居然缓和了半分: “怀桑这小子虽然怂包一个,遇事就知道躲,但关键时刻还算明辨是非,比他这个一根筋的蠢大哥强多了!” 他声音陡然又拔高,目光转回聂明玦,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至于明玦这小子,虽然蠢得让老子想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但好歹……他娘的根子上没烂透!错的还没那么离谱!” 他这番“比烂获胜”的宣言,听得众人目瞪口呆,连高坐屋脊之上的魏无羡,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聂铁山越想越觉得自家后辈“错误最少”,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猛地想起幻境中所见,想起聂明玦干的那些糟心事,那点得意立刻又化作了腾腾怒火。 他脸色一板,怒目圆睁,目光如炬,死死钉在脊背挺直的聂明玦身上。 “聂明玦!老子聂家的好子孙!给老子滚过来!” 声如闷雷滚动,带着沙场血战中磨砺出的凶悍,和毫不掩饰的怒火。 聂明玦因先前幻阵折磨,煞气失控,面无血色。但在先祖的怒吼下,他还是咬着牙,推开下意识想要搀扶的聂怀桑,踉跄上前,重重跪倒在地: “不肖子孙聂明玦,拜见先祖!” “拜见?老子看你是想把老子气死再气活!” 聂铁山朝旁边啐了一口,晃了晃手中的大刀,“老子创立清河聂氏,凭的是什么?是这把屠夫刀杀出来的悍勇,是‘是非分明,恩仇必报’八个字!你倒好!在家里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猛地一指聂明玦,语速极快: “老子还以为你是个有脑子的!结果呢?空长了一身蛮肉,脑子里塞的全是稻草!比老子当年杀的猪还不如!猪挨刀还知道叫唤两声跑一跑,你他娘的是非不分,让人当枪使了还觉得自己挺正义!” “你先给老子说说!人家神尊不佩剑关你屁事?一见面就问,刨根问底,你是闲得蛋疼吗?”聂铁山声若炸雷。 “你忘了你自己也不佩剑,只是个耍大刀的!你那刀灵还会反噬,比那邪魔歪道还可怕!照你这狗屁道理,你聂明玦也是个邪魔歪道了?你怎么不拿这话问问你自己?老子是不是该先清理门户?!” 聂明玦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得一愣,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因为从来没人敢质疑他。 “还有!” 聂铁山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咆哮,震得整个广场都在回响: “你那句屁话——‘享受过家族荣耀,便需承担后果’——说得真是冠冕堂皇!那现在,你聂明玦犯蠢犯错,连累聂氏清誉,按你这道理,你弟弟聂怀桑跟你是一家人,也享受了聂家荣耀,是不是也该跟你一起承担后果?!” “老子现在判你和你弟弟,每人一百五十戒鞭!你可接受?” 聂明玦猛地抬头,脸色骤变,急切地叩首,嘶声道: “先祖!不可!怀桑他……他并未参与这些事!一切罪责皆由明玦一人承担!求先祖放过怀桑!求您了!” 第1062章 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担忧,几乎是匍匐在地。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心疼,却没有上前,他知道先祖这是想点化大哥。 聂铁山见状,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嗤笑,充满了讽刺:“呵!现在知道求饶了?现在知道无辜的人不该被牵连了?啊?刀砍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了?! 在你聂大家主眼里,别人家就能搞连坐,姓温的就活该死绝!轮到你自己亲弟弟,就知道喊无辜了?你怎么不把你那套狗屁道理用在自己身上?你怎么不一视同仁呢?你这叫哪门子的刚正不阿?你这叫彻头彻尾的双标!虚伪!” 聂明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先祖的每一句话都像最毒的鞭子,狠狠抽在他一直以来的信念上,将他那套看似公正的逻辑打得粉碎。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肩膀轻轻颤抖起来。聂怀桑却被吓得眼眶发红,瑟瑟发抖。 聂铁山还是不解气,继续怒骂: “还有!人家神尊自己炼制的阴虎符,凭什么要交出来给金氏保管?他金光善是个什么好东西?你怎么不把聂家的祖传刀法,把你的佩刀交给金光善那老匹夫‘保管’啊?” 聂明玦无言以对,他那时哪里想到这个,仙门百家哪个不害怕阴虎符的威力? “你明明知道金光瑶表里不一、心术不正,怎么蓝曦臣那小子说几句好话,你就原谅他了?还跟他搞什么结拜,当起大哥来了?” 聂铁山越说越气,声音拔得更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还有那金光善!你是不是也叫过他几声‘金老爹’,跟他亲近得很呐?怎么,你也缺爹啊?非要上赶着认一个大淫虫当干爹?” “你听信谗言,黑白不分,支持那狗屁的‘姓温即罪’!” 聂铁山的怒吼没有丝毫停歇,矛头直指聂明玦最核心的过错,“纵容甚至参与了金氏对无辜者的屠杀!你手上也沾了那些老弱妇孺的枉死之血!” 他猛地踏前一步,威压几乎凝成实质,字字句句如同刀劈斧凿: “老子问你!金光善那老匹夫收拢了多少温氏附属家族?那些投靠他的温狗,你怎么不去杀?你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 “哦,合着你的刚正不阿,就是只敢挑着最没还手之力的老弱妇孺去杀?对着比你弱的就往死里打,对着金光善那种手握权柄的老狐狸,你就装瞎作哑,甚至称兄道弟?” “聂明玦!你这不是刚正!你这是彻头彻尾的欺软怕硬!是没脑子的莽!” 这话如同最尖刻的刀子,狠狠扎进聂明玦最痛处。他猛地一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从未想过,自己与金氏曾经的交往,在先祖眼中竟是如此不堪。射日之征后,聂氏损失惨重,前有金氏压着,后有魏无羡的诡道威胁,他只能选择与金蓝两家结盟,给聂氏争取休养生息的时机。 可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威胁他们的从来就不是魏无羡,而是兰陵金氏,可惜他们全都被各自的利益和金氏的阴谋蒙蔽了双眼。 聂怀桑更是吓得连哭都忘了,惊恐地看着大哥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蓝曦臣自己就耳根子软,偏听偏信没脑子!你跟着他走,不是瞎胡闹是什么?你自己有个亲弟弟,你不知道好好教导疼爱,去认个假弟弟掏心掏肺,结果呢?被人家背后捅刀子!” 第1063章 聂明玦攥紧拳头,手背青筋爆出,指甲深陷掌心。眼前浮现幻境中金光瑶那张带笑的脸,阴狠狡诈的眼神,让他羞愧难当。 “你刚正不阿没错!但你在行使正义前,能不能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外界流传神尊杀人如麻,你亲眼看到了?查证了吗?有证据吗?”聂铁山吼道。 “没有吧!屁证据都没有,就凭别人几句话,你就轻易下结论,喊打喊杀!说你猪脑子还真是侮辱了猪!” “穷奇道截杀!你自己的门生弟子都管不住!让金子勋那蠢货随便就能带走他们,全部去送死!那是金家和神尊的恩怨,关你屁事?你去凑什么热闹?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怎么不去查金子勋为什么中咒?怎么不去查谁在背后搞鬼?” 聂铁山的声音更加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还有兰陵金氏虐杀岐黄一脉,你也去凑热闹?杀人不过头点地,名门正派竟然公开搞虐杀?他们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需要你聂大宗主亲自带人去镇压?去围观他们被处死?” “你这么喜欢掺和别人的是非恩怨,结果又导致我聂氏子弟伤亡惨重!你若真想掺和,就他娘的调查清楚,秉持真正的公道!而不是只听信金氏的一面之词,跑去给他们的暴行站台,当他们的打手和帮凶!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吗?” 聂明玦浑身一颤,眼中布满血丝,转头看向身后面露悲戚的聂氏子弟。先祖的斥责如同重锤,将他最后一点为自己辩解的念头都砸得粉碎。 那些在穷奇道和金麟台死去的聂氏子弟,与岐黄一脉惊恐无助的脸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汹涌的愧疚和痛苦几乎将他淹没。 “还有你!” 聂铁山突然指向缩成一团的聂怀桑,“你小子也是个不着调的!整日里不务正业,就知道玩扇子摸鸟!但凡你平时表现得靠谱一点,厉害一点,你大哥至于觉得你撑不起聂氏,去外面找什么义兄弟,指望别人帮衬吗?他至于不听你这亲弟弟的劝,去信外人吗?” 聂怀桑被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抽噎着辩解:“先祖…我……我劝过大哥的……我说了魏兄不是那样的人,事情有蹊跷,叫他不要去围剿……他不信我……”他越说越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聂铁山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死死瞪着聂明玦: “听见没有?连怀桑都看出有问题,劝过你!你呢?你宁可信蓝曦臣的话,信金光瑶的哭诉,也不信自己亲弟弟?!今天要不是神尊觉醒,我聂氏儿郎又要因为你愚蠢的决定死伤惨重!” 聂明玦再也支撑不住,挺拔的脊梁彻底弯了下去,滔天的悔恨和愧疚让他几乎崩溃。他想起怀桑确实曾小心翼翼地劝过他多次,却都被他以“休要胡言”、“你懂什么”、“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厉声呵斥回去。 聂铁山猛地喘了口粗气,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最终下了论断: “聂明玦!你最大的罪过不是坏,是蠢!是没长脑子!空有一身修为和刚猛,却无半点明辨是非的智慧!轻易被人利用,差点将聂氏千年清誉和无数子弟性命都葬送掉! 你辜负了老子‘是非分明’的祖训!你更对不起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聂家儿郎!” 他环视下方那些面露惶恐的聂氏子弟,目光最终回到失神的聂明玦身上,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看在你还算有点血性,没完全烂到根子里,最后也知道护着自家兄弟,老子今天不废你修为!”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你——重责一百五十戒鞭!打掉那些糊住你脑子的浆糊!打完给老子滚去跪在聂氏英烈祠前,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好好想想,什么叫真正的‘是非分明’!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回去之后,亲自去给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家属登门请罪!补偿损失!听见没有!” 聂明玦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嘶哑破碎:“……明玦……领罚!谢先祖……教诲……” 聂铁山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堵心。他转而看向一旁眼泪汪汪的聂怀桑,眼神复杂地哼了一声: “还有你!小兔崽子!别以为没事了!回头再收拾你!从明天起,给你老子我好好练刀!再敢偷懒,老子亲自来抽你!” 聂怀桑吓得浑身一颤,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却又不敢开口反驳。 最终,聂铁山也像蓝安一样,凝化出一根聂氏戒鞭,赏了聂明玦一百五十鞭。聂明玦果然是个硬汉,硬是一声不吭,咬着牙扛下了所有鞭子。 聂怀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又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聂明玦听得眉头微皱,却在看到弟弟眼中的心疼时,还是压下了想要吼他的冲动。 聂家这次清算,把聂明玦那看似刚正不阿,实则偏执、双标、容易被人利用的性格缺陷骂了个底朝天。同时,也让众人品出了背后复杂的利益权衡。 在场所有人都见识了这位聂氏先祖的厉害,虽然脾气火爆、行事粗犷,却粗中有细、洞若观火。 第1064章 四大世家的雷霆审判逐一落幕,整个不夜天广场陷入一片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泪水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大多数人都僵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他们这些小家族了?他们可没有先祖庇佑,也没有深厚的家族底蕴,今天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尤其是那些曾依附金家、江家,或多或少参与过迫害,落井下石的小家族和散修,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等待着未知的,或许更为残酷的清算。 高耸的屋脊之上,魏无羡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果然,这世间,道理再多,也比不过谁拳头硬,谁就能说了算。 他以前怎么就那么傻呢,总以为一再退让就能换来安宁?却不知人性本贪,欺软怕硬才是世间常态。不论是阴险歹毒的金家,还是厚颜无耻的江家,骨子里都一样,只不过一个明抢,一个暗骗。 就连家风还算清正的蓝聂两家,也有这个毛病,只不过他们藏得深些,姿态更像样些。 若不触及他们家族的根本利益,他们便是人人敬仰的端方君子、正道标杆。可一旦碰到底线,所谓“正义”,也不过是可以拿去称量,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自然,聂家在一众世家之中,已经算得上最为正直的。 这世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说到底不过是皆为利往。真正能够不折脊梁、不牺牲他人、不为利益违背本心的人,终究太少。 魏无羡微微侧头,瞥向身旁神色沉静的蓝忘机,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还好,至少有这个人在。 只要他现在尚且安好,这个世界仍旧值得一救。 魏无羡目光转回下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蓝、聂、金、江四家先祖,已对自家不肖子孙施以惩处。” 他语气平淡,却让每个人心头一紧,“但今日站在这里的,可不止他们四家的人。” 许多人脸色唰地白了,冷汗直冒。 魏无羡唇角的讥诮更深了些:“没被老祖宗揪出来惩罚,不代表你们就清白无辜。往日种种,是仗义执言还是落井下石,是明哲保身还是助纣为虐,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底下响起一片不安的骚动,无数人眼神躲闪,不敢抬头。 “本尊今日,没工夫在这儿跟你们一笔笔算这些零碎账。” 这话让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仿佛从刀口下暂时躲过一劫。 然而,魏无羡接下来的话,将他们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寒意刺骨。 “天地自有规矩,种因得果,报应不爽。此界天道虽然沉睡,但终究有苏醒之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空远的威严,“你们余下的罪孽,待天道苏醒,重掌法则之后,自会依据各人因果业力,一一清算报应。到那时,是非功过,赏善罚恶,皆由天道定夺,无人可以逃脱,也无人可以怨天尤人。煌煌天雷之下,你们那点小心思,做过的恶事,都将无所遁形!” “到那时,能否在天雷底下捡回一条命,就看你们自己是否积德,能否抵掉所造的罪孽。” 他的目光扫过金氏队伍,语气骤冷,带上了令人骨髓发寒的森然,“像金光善、金光瑶那种恶贯满盈、毫无功德之辈,必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第1065章 “轰”地一声,像是在配合他似的,九天之上隐隐传来一声闷雷,虽遥远,却带着无上的毁灭意志。 刚刚缓过劲的众人瞬间又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比起眼前这位或许还能讲讲道理的神尊,那未知的、绝对公平、也绝对冷酷的天道清算,更让他们恐惧到极致! 整个不夜天广场,陷入了一种比死更寂静的恐慌。 魏无羡不再看那些吓破胆的脸,话锋一转: “另外,本尊还有一事宣告。”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本尊此番下界历劫,并非独自一人。” 众人一怔,茫然抬头。 魏无羡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 “我的道侣,也随本尊一同降临此界。他肩负的职责,是打破此界千年来的修为限制,重启飞升仙路。望大家倾力配合,共同完成此举。” “道侣”与“飞升”二字如同双重惊雷,猛地炸响在死寂的广场上! 众人皆是一愣,心中瞬间涌起惊骇、好奇与难以置信的惊喜—— 神尊的道侣?竟然也在此界?是谁?而且…… 飞升之路有望重开?这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 然而,这番话落在另一个人耳中,那关于飞升的震撼消息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唯有“道侣”二字,清晰得如同惊蛰的雷霆,瞬间贯穿了他的神魂。 蓝忘机猛地转头,浅色的眼眸骤然收缩,看向魏无羡的侧脸。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喉咙,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指尖都瞬间冰凉。 道侣……? 魏婴……有道侣了? 他……他竟然有道侣了? 是啊……他是神界至尊,尊贵无比,拥有无尽寿元,有一位身份匹配、实力相当、还能共同执行如此重要任务的道侣,才是理所应当…… 那自己呢?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凡尘心意,这些年深藏心底,却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这失而复得后汹涌难抑、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爱意……又算什么呢? 原来…原来他方才的些许温柔,那些短暂的牵手与低语,真的只是……知己之情吗? 巨大的失落和尖锐的疼痛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众人因“飞升”二字而产生的骚动。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句“我的道侣”在反复回荡,击碎了他所有未曾言明的希冀。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长睫剧烈地颤抖着,试图掩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绝望,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的天崩地裂。 魏无羡虽未完全转头,但眼角的余光瞥见蓝忘机瞬间煞白的脸色,还有那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心中暗自啧了一声,小古板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真该录下来,等回主世界再给他看,一定很有趣。不过,再逗下去,这人外表看着没事,内里怕是真要心碎成齑粉了。 他不再卖关子,迎着下方无数道或好奇或渴望的目光,以及身旁那人几乎凝滞的呼吸,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骄傲: “我的道侣,乃是神界与我一同掌管万界法则的含光神君。” 含光神君?众人心中默念这个尊号,只觉得神圣威严,光芒万丈。 等等……含光? 这尊号……如此耳熟! 第1066章 下意识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魏无羡身旁的蓝忘机。为何神尊要在此刻特意提及他的道侣?那位含光神君与眼前的含光君……又有什么关联? 一些心思灵敏的,尤其是聂怀桑,猛地瞪大了眼睛,刚为大哥难过的心思都消了大半,难以置信地望着屋脊之上——那个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俊极雅极的含光君,蓝忘机! 这……难道只是巧合? 聂怀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目光在屋脊上的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激动得浑身发抖! 啊啊啊——!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蓝启仁胡须微颤,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他猛地看向蓝忘机,又望向先祖蓝安和萧然。 蓝曦臣亦是面露极度震惊,看向弟弟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蓝安与萧然对视一眼,萧然眼中是了然和一丝欣慰的笑意,蓝安则是若有所思,目光深邃地看向蓝忘机。 而处于目光焦点的蓝忘机,整个人都僵住了,向来清冷无波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浅色的眼眸剧烈震颤着,里面交织着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他死死压抑住的、微弱的、几乎不敢触碰的期待! 心狂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一声声震耳欲聋。 那个他默默追随了无数时光的身影,那个他此刻以为永远无法触及的存在,难道……?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答案呼之欲出之时—— 魏无羡欣赏够了众人精彩的表情,尤其是蓝忘机那副罕见失神的模样,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丝戏谑,公布了答案: “本尊道侣,含光神君,此次下界,转生为——”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浑身紧绷的白衣仙君。 “姑苏蓝氏嫡二公子,蓝忘机。”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下方广场,已是一片目瞪口呆!旋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哗然! 原来真的是含光君!神尊的道侣竟也是个男子! 所以,之前的夷陵老祖和含光君不是死敌,是小两口吵架闹别扭?! 蓝忘机不仅是神界的含光神君,而且……还是重开飞升之路的关键? 这消息比之前任何一场审判都更令人震撼!众人看向屋脊上的两人,一个黑袍凛然,一个白衣胜雪,此刻比肩而坐,竟是无比的和谐与相配! 震惊过后,很快便有人意识到这其中更深层的意味。姑苏蓝氏……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不少心思活络的修士已经开始暗自盘算,待今日事了,无论如何也要加强与姑苏蓝氏的往来,哪怕只是沾点边,得些指点,或许都是天大的机缘。 聂怀桑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发出“唔!”的一声短促惊呼,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竟然猜对了!难怪听学时魏兄总是去撩拨含光君,含光君也总是对魏兄不同,只接魏兄的话。原来如此啊,天然吸引嘛! 蓝启仁踉跄一步,差点晕厥,被蓝曦臣连忙扶住。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怪未来的忘机无论如何都要和魏婴在一起,原来,他们本就是天命道侣,可他这个叔父,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姑苏蓝氏拥有这天大的福缘,他们却没好好珍惜,最终导致神君殉情而亡。刹那间,愧疚、悔恨与涩然同时涌上心头。 但飞升二字,又为他带来的无限憧憬和沉重的责任,他心中又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荣耀。 一时间,他思绪混乱如麻。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波动,暗暗发誓:这次无论如何,他也要紧跟着忘机的节奏走,助他完成任务。 蓝曦臣扶住叔父,脸上的震惊缓缓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恍然与欣慰。 他从未想过,他的弟弟竟然有这样的来历,更重要的是,他的弟弟终于不需隐藏心思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已经身为神尊的魏公子身边。 以前,是他们蓝氏对不起忘机太多太多…… 蓝安眼中划过一丝讶异,与萧然相视一笑,笑容中有自豪,有欣慰,更有一丝释然。他们齐齐朝着蓝忘机的方向,微微点头致意。 而蓝忘机本人—— 在那个名字被清晰念出的瞬间,他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浅色眼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呼吸几乎都停滞了,仿佛置身于一个过于美好而虚幻的梦境,生怕一丝动静就会将其打碎。 他……含光神君?魏婴的道侣?那个……要重开飞升之路的人?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两则信息如同滔天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绝望冰墙,带来了强烈到几乎令他晕眩的冲击。 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然后又骤然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重新奔流,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烧红了他的耳尖,甚至蔓延到了瓷白的脖颈。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如同沉寂万年的冰原骤然照进炽阳,瞬间融化一切坚冰,带来蓬勃生机。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他们早已是命定的道侣。 他怔怔地看着魏无羡,看着对方眼中那带着些许戏谑,却又无比认真的温柔笑意,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微微张着唇,露出一丝罕见的呆怔模样,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清冷如仙的气质。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呆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主动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他那只依旧冰凉,还在微颤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无声地传递着肯定与安抚。 “蓝湛…”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亲昵,“蓝二哥哥?回神了,是不是高兴傻了?” 第1067章 掌心传来的真实温度和力道,以及那声缠绵的“蓝二哥哥”,终于将蓝忘机游离的神智缓缓拉回现实。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两人相触的手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全身,将他几乎冻结的血液与思绪彻底融化。 他下意识紧紧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却又在下一刻意识到什么,稍稍放松了些许,只是依旧牢牢握着,不肯松开半分。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冰霜已尽数消融,只剩下明亮的华光,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与激动。 他望着魏无羡,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翻腾汹涌,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却无比清晰的呼唤: “……魏婴。” 无尽的情思,最终都融进了这两个字里。不再是幻阵中绝望的嘶喊,也不再是往日克制疏离的“魏婴”,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尘埃落定的安心,以及一丝恍若隔世的后怕。 “我在。”魏无羡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温柔地摩挲。 他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如同缀满了星光,晃花了蓝忘机的眼睛,让他唇角也忍不住轻轻上扬。 魏无羡感受到他逐渐回温的指尖,心中安定,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视线,面向下方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众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神尊的威严,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明朗的意味: “既然身份已然明晰,我与含光君此次历劫的最终目的,便是重启此界的飞升之路,助此界完成晋升。首要任务,就是化解淤积的怨气,唤醒天道。” “从今日起,需诸位齐心协力,共同清除怨气。此事关乎此界存亡与前路,虽然仅凭我二人之力就可达成,但若有诸位从旁辅助,进程必将大大加快。”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锐利,扫过下方或期待或敬畏的仙门百家: “百家需全力清剿邪祟,安抚亡灵,导引怨气入轮回。尤其是金氏炼尸场和乱葬岗,必须重点清理。凡有功者,天道自会记下功德。若有阳奉阴违、趁机作乱者……”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让所有人打了个冷颤。 “能否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番话,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虽然前方依旧有天道清算的威胁,但“飞升”与“功德”二字,如同两道最耀眼的曙光,照亮了所有人近乎绝望的内心!那是他们修行之初便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是早已被当作传说的境界! 只要他们此刻能挺过难关不死,往后就能努力挣得功德护身,又何须再畏惧天道清算! 希望,前所未有的希望,如同野火般在每个人眼中燃烧起来!整个广场的气氛,悄然从之前的恐惧绝望,转变为一种夹杂着敬畏、渴望与跃跃欲试的躁动。 就连刚刚受过重刑、神色萎靡的几人,眼中也重新焕发出光彩。尤其是蓝启仁和蓝曦臣,看向蓝忘机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和前所未有的决心。 聂明玦强忍着背部的剧痛,握紧了拳。若飞升之路真能重开,那他更要好好整顿聂家,绝不能错过这千秋机缘! 第1068章 聂怀桑则眼睛发亮,看看魏无羡,又看看蓝忘机,不知在琢磨什么。 江晚吟瘫坐在人群中,面色苍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温宁刚才收走了他的金丹,如今他不过是一介凡人,连最基本的修行之路都已断绝。 眼看旁人都有望登仙、得证大道,自己却连门槛都再难触及,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恨意几乎冲破胸腔。 可他抬眼望见立于半空的江氏先祖,又感受到魏无羡那深不可测的威压,终究不敢发作,只得咬牙强忍,整张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却更得显狼狈虚弱。 一旁的江厌离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再想到自身处境,脸上的哀戚之色更加浓重,眼中泪光闪闪,却只是默默低下头去。 刚挨过一轮口舌咒惩罚的姚宗主,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一想到自己因一时站错队,为了金光善这个辱妻仇人,不仅修为被废,受尽咒术反噬之苦,更是彻底错过这滔天的机遇,就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他缩在人群里,脸色青白交加,冷汗涔涔,连头都不敢抬。 金玉宸和江迟也神情肃穆,心中暗自盘算,回去后定要以雷霆手段整顿家族,务必在神尊与神君面前挣得一份功劳和好感,弥补两家后代所犯的错误。 魏无羡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敲打之后给的这颗甜枣已经奏效。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耳尖通红,努力维持清冷面容,却掩不住眼底波澜的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 “蓝湛…”他声音放柔,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挠了挠,“接下来,可要辛苦你咯。” 蓝忘机迎上他的目光,浅色的眼眸中仿佛落入了万千星辰,明亮而坚定。他微微摇头,将那只作乱的手握得更紧,声音清冷却无比郑重: “义不容辞。” 与你并肩,共续仙路,怎会辛苦。 魏无羡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五位神情复杂的先祖,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待此界天道苏醒,重新执掌法则运行之时,便是你们功德圆满、回归上界之日。” 此言一出,五人神情微变。他们本是被强行拘来,心中原有不甘,却又慑于威压不得不依命行事。在见识过魏无羡的真正实力后,不甘又化作了不安。 “回归上界”四字,瞬间点燃了他们眼中压抑已久的光亮。此界灵气稀薄,长期滞留如同放逐。如今有了明确的承诺,纵有万千情绪,也只能压下,转为一丝夹杂渴望与敬畏的震动。他们彼此对视,最终齐齐躬身: “谨遵神尊法旨!”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躬身行礼领命,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 重启飞升之路!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奇迹!而他们,竟有幸参与其中,这是何等的机缘! 就在众人沉浸在兴奋中时,蓝安与萧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蓝安率先上前一步,与萧然一同向魏无羡躬身行礼,姿态依然恭敬。 “神尊,”蓝安开口,声音清朗沉稳,“我们二人飞升上界后,与金兄已有百来年未曾相见。这回全凭神尊之力,才能在此界重聚。久别重逢,我二人……想借此机会,请金兄指点一二,不知神尊可否应允?” 第1069章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聂铁山已经按捺不住了,眼睛骤然一亮,朝着魏无羡同样抱拳一礼,目光热切地看向金玉宸:“神尊!我也好久没见金兄了,手痒得很,也想和金兄比划比划,还请神尊成全!” 魏无羡微微挑眉,目光在蓝安、萧然隐含锐气的脸上扫过,又看向跃跃欲试的聂铁山,最后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发僵的金玉宸。 他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金光瑶把蓝曦臣和聂明玦都坑得那么惨,虽然前者已经受到了惩罚,但这两家先祖显然心中还憋着火,这是想变着法子替自家小辈出出气,找回场子。 魏无羡唇角一弯,露出几分了然和玩味,觉得有点意思,就点了点头:“行,准了。” 金玉宸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神尊既然开口,他无法拒绝,只得拱手应道:“……谨遵神尊法旨。” “既然如此,去上面打,地方够大,随你们发挥。记住,点到为止。”可不能打死打残了,魏无羡还想留着他们干活呢。 说完,魏无羡右手随意一拂,一道无形的磅礴力量瞬间笼罩上空,化出一道巨大的透明结界,将整个岐山上方的天穹隔绝开来。 “谢神尊!” 蓝安与萧然齐声回应,两人身形同时掠起,化作两道流光,直冲结界内的虚空而去,衣袂飘飞,气势不凡。 金玉宸见状,暗自吸了口气,周身泛起淡金色光华,也只得紧随其后飞身而上。 聂铁山见状,哈哈一笑,战意更盛。他刚要动身,忽然瞥见还站在原地、似乎没打算掺和的江迟,眼珠一转,竟直接大手一伸,一把拉住江迟的胳膊:“江老弟,一个人留着多没意思,一起上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不由分说便拉着略显错愕的江迟,一同掠向了那片虚空战场。 下方众人都屏息凝神,仰头望着虚空结界,心中无不激动澎湃,难以平静。这即将展开的较量,可是来自上界仙人之间,超越此界巅峰的战斗,千年难见! 五位先祖的身影没入那透明的结界不久,虚空之中便骤然炸开一片混乱的轰鸣! 刀剑激烈碰撞的锐响、沉凝肃杀的琴音、时而幽咽时而清越的箫声,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愤怒的喝骂,隔着结界闷闷地传下来,听得下方众人心旌摇曳,又是激动又是惶惑。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仰着头,拼命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那虚空之中的仙人斗法。可任他们如何运极目力,也只能看到各色灵光如同绚烂的烟花般在结界内疯狂炸裂、闪烁、碰撞! 刺目的金光、清冽的蓝光、磅礴的刀芒、以及一道飘逸的红绸光影……交织成一团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晕。 有时那激烈的能量猛地撞击在结界壁垒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震得整个结界都微微荡漾,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冲击,最终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形屏障尽数吸收消弭,未能泄露半分。 “这……这就是真正的仙人之战吗?”一名年轻修士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向往与震撼。 “可惜……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啊!” 另一人扼腕叹息,急得抓耳挠腮。能亲眼目睹上界先祖施展神通,这是何等机缘,偏偏只能看个热闹,如何不叫人心痒难耐,又深感遗憾? 就在众人伸长脖子却徒呼奈何之际,屋脊上的魏无羡似是觉得有趣,又或是存了几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思,随手轻轻一拂。 下一刻,那远在虚空、模糊不清的激斗景象,如同水镜倒影般,清晰地显现在广场上方,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快看!出现了!”顿时有人兴奋地大喊。 只见光幕之中,金玉宸手持一柄光华璀璨的金色长剑,招式大开大合,威势惊人,另一手还不时挽起一张流转着金白火焰的长弓,道道金箭裂空而去,却被另外几人联手挡下。 蓝安身前悬浮着一架七弦古琴,指尖拨动间,道道音刃呼啸纵横,同时一柄湛蓝仙剑环绕周身,攻守兼备,飘逸出尘。 他身旁的萧然,玉箫抵唇,肃杀之音扰人心神,身前长剑亦如灵蛇出洞,与蓝安配合无间,尽显道侣默契。 聂铁山则最为刚猛霸道,一柄门板似的巨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血色刀芒仿佛要劈开天地!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身侧竟有一头形似麒麟、却满身煞气的凶兽,咆哮扑击,凶悍无匹,死死缠斗着金玉宸的金色剑光。 而被聂铁山硬拉来的江迟,不巧被金白箭光波及,只好无奈加入了战团。 他剑法轻灵高超,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手中一条流转着水光的绯色长绫法器,柔韧无比,时而如灵盾格挡,时而如毒鞭突袭,刚柔并济。如同俊朗侠客舞动红绸,这番景象着实别开生面,看得众人啧啧称奇,大呼过瘾。 这远超此界水平的斗法,看得众人如痴如醉,兴奋不已,连先前神尊带来的压抑都冲淡了不少。 然而,看着看着,众人渐渐察觉出一些不对味来。 那激烈的打斗声中,开始夹杂进一些与仙人形象极为不符的、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清晰地透过光幕传了下来。 “蓝安!你个假和尚!枉你雅正端方!打就打,你专打我脸是何道理!” 这是金玉宸惊怒交加的喝声,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狼狈。 第1070章 “哼!打的就是你这张老脸!叫你金家后人金光瑶,学那青楼妓子做派,巧言令色,哄骗我家曦臣!把我家那单纯孩子当猴耍!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就是找打!” 萧然清越的声音此刻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放屁!” 金玉宸一边狼狈格挡,一边怒骂,“谁让你家蓝曦臣耳根子软!别人说啥就信啥!这么好骗,不骗他骗谁?自己不长心眼还怪别人太聪明?!” “金玉宸!你还有脸说!” 聂铁山的怒吼如同炸雷,“我家明玦何曾看不起你那后人金光瑶?待他如兄弟!他却总是一副委屈小媳妇样,背地里捅刀子!我看就是跟你学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聂铁山你个莽夫!你聂家后人跟你一样,一根筋,缺根弦!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有什么?活该被那心眼多的哄得团团转!”金玉宸气得口不择言。 “金玉宸!你金家挑拨离间,害我江家离心,这笔账又怎么算?”江迟挥动绯绫,卷开一道金色箭矢,也忍不住怒斥。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金玉宸立刻怼了回去,“江晚吟若不是心中早有芥蒂,对神尊心存不满,别人再怎么挑拨又有什么用?自己立身不正还怪东风太邪门?笑话!”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蓝、聂、江三家的怒火。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打他!” 四人几乎是同时发力,攻击更加凌厉,目标明确——直指金玉宸! 金玉宸顿时压力大增,金光璀璨的功法被压制得光芒黯淡,只能勉力支撑,口中却还不肯服软:“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混战中,难免伤及无辜,聂铁山那狂猛的刀气一个收势不及,或者说根本就是有意为之,猛地劈向了正在侧翼试图格开蓝安音刃的江迟! 江迟猝不及防,绯色长绫急忙回防,虽挡住了大部分力道,仍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不由惊怒: “老聂!你看准点!打那只金孔雀!” “打得就是你!” 聂铁山须发皆张,怒吼道,“当初在金麟台,我家明玦觉得神尊执意救温家小子有蹊跷,曾当面问过你那后人江晚吟,温宁对云梦江氏究竟有何恩情! 你那好后人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半句利索话都没说!害得我家那傻小子搞不清状况,傻乎乎地跟着你们一起喊打喊杀!你敢说你没责任?!” 他越说越气,刀势更猛: “江晚吟忘恩负义,是非不分,我看就是你这老祖宗根子上留下的毛病!没教好后辈,就该打!看刀!” 江迟气得差点跳脚,一边抵挡一边急道: “放你的狗屁!聂铁山你讲不讲道理!我们曾一起出生入死,我江迟是什么性子你们不知道吗?我哪知道后代能歪成这样?那是他们自己……” “哼!子不教,父之过,徒不肖,师之惰!你是他祖宗,更是难辞其咎!” 蓝安冷冽的声音突然插入,一道锐利的音刃竟也绕过金玉宸,直袭江迟,“若非你江家内部失和,生出嫌隙,又何来这许多事端?险些累及忘机!也该好好教训!” 刹那间,战局陡然一变。 原本是蓝、聂、江三家合战金玉宸,转眼间,蓝安和聂铁山的部分火力,连同金玉宸的攻击,一起砸向了试图解释和防御的江迟! 金玉宸压力一轻,见状眼睛一亮,随即竟也毫不客气,趁机一道金箭射向江迟,落井下石地骂道: “江迟!听见没!就是你家家教不严!养出那么个玩意儿,连累四方!” 第1071章 江迟顿时手忙脚乱,面对来自三个方向的“特殊关照”,狼狈不堪,气得哇哇直叫: “老孔雀,你还有脸说,你金家后人最阴险!你们……你们这群老混蛋!合伙欺负老实人是吧!” “我都把他们挫骨扬灰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总不能自裁谢罪吧!”金玉宸恼怒地回怼。 就在蓝聂两家主要忙着“教育”金玉宸和江迟,打得不可开交之际,聂铁山余光瞥见蓝安那依旧飘逸出尘的样子,想起自家被坑惨了的聂明玦,心里那点不平衡又冒了出来。 他猛地虚晃一刀,刀风扫向蓝安,半真半假地笑骂道: “还有你!蓝安!你也别光说别人!你家那个蓝曦臣!也是个不省心的!看着挺明白一人,怎么就在某些事上犯糊涂? 我家明玦那么信他,他倒好,被人哄得团团转,连带着把我家傻小子带进沟里!你们蓝家这识人的眼光,也得练练!” 这一刀来得突然,蓝安微微一怔,琴弦一拨化解开来,眉头微蹙。 萧然顿时不干了,玉箫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直冲聂铁山面门: “聂铁山!你发什么疯!蓝家后人确实有错,为人单纯,太过仁善,才被奸人蒙蔽!但你家那傻大个又好到哪去,我家曦臣劝过你家那小子,说岐黄一脉没做过恶事。 你家小子怎么说的?你不是清楚的很吗?就是这句话彻底给岐黄一脉定了罪!” “行了,说不过你!” 聂铁山恼羞成怒,刀势收回,转而更猛烈地劈向金玉宸,“主要还是你这老孔雀不好!养出个祸害!” 蓝安无奈地摇摇头,琴音一转,再次加入主战团,目标依旧是金玉宸,只是偶尔几道音刃“不小心”也会擦过江迟,或者回应一下聂铁山的“挑衅”。 于是,光幕之中的景象就变成了: 主力输出蓝安、萧然、聂铁山齐心协力痛揍金玉宸,附带敲打江迟。 期间聂铁山会时不时“抽风”,要么骂金江两家根子烂了,要么调侃蓝家后人死读书,脑子读傻了,偶尔还会无差别地狂猛横扫几下,引得一阵鸡飞狗跳。 萧然手下不停,偶尔与金玉宸、聂铁山斗嘴。金玉宸和江迟大部分时间在苦苦支撑和互相埋怨。 光幕之下,广场上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仙门百家的修士们仰着头,看着光幕中那完全失了风度、如同市井混混打架互骂的五位先祖,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向往,变成了如今的呆滞、荒谬和深深的尴尬。 尤其是蓝、聂、江、金四家的子弟,心情更是复杂,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家德高望重、被视为楷模的先祖,此刻正在天上为了后代那点糟心事打得毫无形象,骂得酣畅淋漓,这……这简直是…… 蓝启仁和蓝曦臣眼睛瞪得极圆,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他们蓝家的雅正是先祖传下来的,可没想到,你们竟是这样的先祖…… 唯有魏无羡,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不知从何时起,竟信手幻化出一张精致的檀木案几,悬浮于他与蓝忘机身前。案几上茶水、酒水和灵果一应俱全。 他先是自然地倒了一杯清茶,塞到蓝忘机手中,自己又喝了一口美酒,啧啧称奇: “蓝湛,这打得可真热闹,比看大戏有趣多了。” 蓝忘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光幕中混战的先祖,尤其是自家那两位似乎打得格外投入的祖先,浅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第1072章 他默默放下茶盏,再次握住魏无羡的手,免得他看得太投入从座椅上滑下去。 虚空结界内,五大先祖已然彻底打红了眼,什么仙风道骨,什么前辈风范,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一场本该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恩怨情仇”交织的大混战。 金光、蓝光、血芒、水色、红影……各种光芒疯狂对撞、爆炸,将整个结界映照得光怪陆离,轰鸣声、爆炸声、怒骂声、痛呼声不绝于耳。 这场面,当真是千年难遇,旷古奇闻,让众人见识了真正的仙人手段,却又很难评...... 魏无羡看得兴起,忍不住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竟旁若无人地侧过身,凑到蓝忘机耳边,温热的气息直接喷在对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蓝湛……你们家这两位老祖宗,一个看起来最是端方守礼,没想到动起手来也这么蔫儿坏!专挑金先祖那张老脸下手,这要是打肿了,让那位最爱面子的金先祖往后还怎么见人?另一个潇洒如风,就是嘴巴忒毒了,骂架都没人骂过他。” 蓝忘机被他猝不及防的靠近弄得浑身一僵,那温热的气息和低语像羽毛般搔刮在心尖上,白玉似的耳垂瞬间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粉。 他下意识想躲开这令人心乱的亲近,却又舍不得这片刻温存,最后只能僵着不动。 听到魏无羡这般打趣自家先祖,他脸上虽然还强装着镇定,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明显的窘迫,低声轻斥:“……魏婴。” 语气里没什么威力,反倒像是被说中了什么,透着些许心虚和无奈。 魏无羡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顿时笑得更欢了,眉眼弯成了月牙。 他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些,几乎是贴着那通红的耳朵,用气声继续逗他,语调拖得老长: “嗯?怎么啦蓝二哥哥?被我说中了?你们蓝家人是不是都这样啊?表面上规规矩矩,一本正经……实际上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蓝忘机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还有那红透的耳尖,笑声都快藏不住了: “私下里……是不是全都这么‘奔~放~’?”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笑着呵出来的,带着十足的挑衅和撩拨意味。 蓝忘机被他这话逗得呼吸一乱,猛地转头瞪他,浅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又羞又恼,握着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他牢牢抓住,不让他再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可对上魏无羡那双亮晶晶、满是笑意的眼睛,他所有反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奈宠溺的叹息: “……别胡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光幕,看似在关注战局,但通红的耳根,却将他此刻的心绪暴露无遗。 而魏无羡,则心满意足地继续靠着他,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这出由五大先祖倾情奉献的“全武行”大戏,觉得今日把他们召来,真是太值了。 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天际已然泛出鱼肚白,晨曦微露,将岐山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虚空结界中的混战才终于渐渐歇止。 光芒散去,五位先祖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令人称奇的是,除了衣衫略显凌乱,发丝微有散落,气息略有不匀之外,他们身上竟看不出太多狼狈痕迹,更别提什么鼻青脸肿了。 刚才那场鸡飞狗跳、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混战,仿佛只是众人的一场幻梦。 五人甚至还在客气地寒暄,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透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金兄,承让了,百年不见,修为愈发精进了。” 蓝安抚平衣袖上的褶皱,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只是眼神略飘忽,不太看金玉宸的脸。 金玉宸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整理着自己金光闪闪的衣袍,哼道: “蓝兄和萧兄的琴箫合鸣也更‘出人意料’了。”他特意加重了某四个字。 聂铁山收起他那柄骇人的巨刀,哈哈一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活动活动筋骨,痛快!江老弟,没伤着你吧?” 他看向江迟,语气爽朗,好像刚才劈得最狠的不是他。 江迟默默把差点被刀气割裂的绯绫一角藏到身后,皮笑肉不笑:“劳聂兄挂心,还、好。” 萧然拉着蓝安的手,笑容明朗,语气却凉飕飕的:“是啊,打得‘很尽兴’,某些人以后说话可要更注意些才好。” 他们显然是在上面发泄够了火气,又各自迅速整理好了仪容,才摆出这副仙风道骨、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友好交流的模样降了下来。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毫无形象互殴互骂的全过程,早已被魏无羡用水镜现场直播,被下方数千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魏无羡看着他们那努力维持风度、又难掩彼此间诡异气氛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促狭的光。 他见天色已大亮,这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神尊的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传遍全场: “既然‘切磋’已毕,诸位便散了吧。即刻起,依照先前所言,返回族中,整顿门风,莫要再行差踏错。内乱平定后,再全力清剿怨气,安抚亡灵,导引怨气入轮回。功过是非,天道自有衡量。” 众人如蒙大赦,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纷纷躬身行礼,准备离开这令人永生难忘的不夜天。 就在众人欲散未散之际,魏无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人群,视线精准地捕捉到正悄悄撤退的聂怀桑。 第1073章 “聂怀桑——” 他扬声喊道,语气轻松,仿佛还是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那般随意。 聂怀桑一个激灵,差点把宝贝扇子掉地上,连忙站定,紧张地应道:“魏…魏兄…呃,神尊……”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魏无羡看着他这熟悉的怂包模样,不禁莞尔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为神尊的疏离感,带上了一丝旧日的暖意: “聂兄,不必如此拘谨,还如从前那样相处即可。待此间事了,诸事步入正轨,我去找你喝酒。你可要备好你们清河最好的佳酿。” 聂怀桑闻言,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眼睛一亮,脸上迅速绽放出几乎是受宠若惊的喜悦。 魏无羡还愿意像以前一样待他,还记得找他喝酒!这份殊荣在如今看来,简直比任何承诺都更珍贵。 他感动得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一、一定!最好的酒!管够!我、我等着魏兄!” 嘱咐完聂怀桑,魏无羡又转向另一边,目光落在了宋岚和抱山散人身上,他们已经落到广场中,似乎在跟人打听什么。 “宋道长,抱山前辈,请留步。” 宋岚微微一怔,抱山散人也抬眼看来。 魏无羡收了那悬浮的座椅和案几,拉着蓝忘机一同翩然落下屋顶,温宁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三人走到宋岚与抱山散人面前。 魏无羡看着宋岚,神色认真了几分: “宋道长,你一直苦寻晓道长的踪迹,可知你那双能重见光明的眼睛,并非被治愈,而是他当年瞒着你,亲自施术,生生剖换给你的?” 宋岚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那双总是透着沉稳坚毅的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困惑: “什……什么?星尘说抱山前辈医术通神,治好了我的眼睛……怎么会是星尘他……” 他猛地转向一旁的抱山散人,寻求确认。 抱山散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缓缓摇头,语气平和却肯定: “宋道长,贫道此前并未见过你,更无从谈起为你医治眼疾。此事,并非贫道所为。”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彻底劈散了宋岚心中的侥幸。他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喃喃道: “不是前辈……那……那真的是星尘?他……他为何要如此……为何要瞒着我……” 突如其来的震惊与痛楚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魏无羡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安慰道: “宋道长,挚友如此,固然令人心痛,但其中缘由,还需你们当面说清。与其在此处猜测煎熬,不如去找到他,亲自问个明白。” 他继续道: “晓道长如今应当仍在世间游历夜猎,只是行踪不定。至于那与你们有所纠葛、心思歹毒的薛洋,此时还在金氏炼尸场效力。这人是个祸根,你若想为民除害,或想了结与之相关的因果,可以直接去寻他。” 他又看向抱山散人: “抱山前辈,令徒晓星尘做出如此抉择,也是严守你的门规,不得已而为之。你若想寻他问明情况,或许可以与宋道长同行,也多份照应。” 抱山散人面容依旧沉静,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星尘此举……竟到如此地步……贫道以为让他们避世清修便是保全,如今看来,是否从一开始便错了?我的徒子徒孙,竟都……” 第1074章 她的话语未尽,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意思显而易见,是指他们都为了他人而选择伤害自身,一个剖眼,一个剖丹。 她忽然抬眼看向魏无羡,目光深邃: “神尊,他日若得空闲,可否到贫道隐居之地一叙?您母亲当年……还留下了一些旧物,或许,该交由您了。”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他笑了笑,应道: “好。待此间事了,有空闲时,我自会前去拜访前辈。” 两人原本是祖孙,却因魏无羡的来历,称呼也变得乱七八糟,一个不以长辈姿态说话,一个不以师祖相称,气氛是说不出的微妙尴尬。 抱山散人微微点头,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这才重新看向仍处于巨大冲击中的宋岚,语气恢复了平和: “宋道长,世事纷扰,真相往往需当面理清。若你欲寻薛洋了断因果,或是打探星尘消息,可愿与贫道同行?” 宋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眼中虽仍有混乱与痛楚,却更多了一份必须找到真相的坚定。他重重抱拳,声音沙哑: “……有劳前辈。晚辈……必须找到星尘,问清楚这一切!” 两人向魏无羡和蓝忘机行了一礼,这才告辞离去。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而立,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直至他们消失在熹微的晨光之中。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可惜了这一对原本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他们本可并肩同行,践行共同的理想,成为世间一段“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佳话。谁知宋岚骤逢巨变,迁怒挚友。 晓星尘愧疚难当,竟剖眼相还,继而黯然远遁。殊不知命运弄人,再见时……却已是阴阳两隔,再无转圜,空留永憾。 他们之间的知己情,或许不如世人所颂扬的那般毫无瑕疵、坚不可摧。 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置身于宋岚当时的境地,又有几人能保持绝对理智,不对那因果的源头心生怨怼? 想到这里,魏无羡微微侧头,望向身边人如玉的侧脸,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心中感慨万千,更多的是无尽的庆幸。 这世间多的是在苦难面前相互怨怼,最终走散的伴侣与知己。 但唯有他身边这个人,无论经历何种不公与磨难,都绝不会将外界过错迁怒于他。只会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默默揽下,独自承受所有痛楚,给他最深沉的温柔与最坚定的守护。 这个人,就是他的蓝湛,他的二哥哥,他永生永世的灵魂归宿。 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蓝忘机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魏无羡,浅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方才魏无羡提及晓星尘剖眼换给宋岚之事,不可避免地再次勾起了他心中那份深埋的、关于魏无羡剖丹的剧痛与怜惜。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万千心绪只化作了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魏无羡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他迎上蓝忘机的目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怎么了,蓝二哥哥?这么看着我,是心疼晓道长了,还是……又想起什么别的事,心疼我了?” 他指尖悄悄挠了挠蓝忘机的掌心。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而是认真地看着他,虽然羞赧,却依旧诚实而郑重地低声道: 第1075章 “……嗯。心疼你。” 魏无羡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承认,心头一暖,所有的调侃都化作了绕指柔情。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蓝忘机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摩挲了一下,声音也变得轻柔: “傻蓝湛,都过去了。以后啊,我们都要记得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尤其是你,别总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蓝忘机感受着脸颊上温柔的触感,看着眼前人带笑的眼睛,轻轻点头,白玉般的耳垂红得剔透,低声承诺: “……好。你也是。” 而另一边,蓝曦臣在弟子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了同样伤势不轻的聂明玦面前。 他面色苍白,眼神充满了愧疚与痛苦,对着聂明玦深深一揖: “大哥……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愚钝不堪,竟……竟引狼入室,连累大哥至此……我……”他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言。 聂明玦虽然背部剧痛,神色却缓和了许多。他抬手虚扶了蓝曦臣一下,声音虽因伤痛而低沉,却并无责怪之意: “曦臣,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并无害人之心,只是……只是那金光瑶太过奸诈狡猾,善于伪装。此事……不能全怪你,我也有错。” 他顿了顿,叹息道,“只望经此一事,你我都能……有所成长。” 蓝曦臣闻言,眼中泪光闪烁,重重点头:“多谢大哥……曦臣定当谨记此次教训。”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互相安慰开解了一番,蓝曦臣才在弟子的搀扶下,回到蓝家的队伍中,准备启程返回云深不知处。 这时,魏无羡和蓝忘机也携手走了过来。 蓝忘机看着蓝启仁和蓝曦臣,依礼恭敬唤道:“叔父,兄长。” 蓝曦臣看着眼前一双璧人,尤其是弟弟那双不再冰冷、而是蕴含着细微光彩的浅眸,心中虽仍有苦涩,却也涌起一丝真正的欣慰。 他温和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忘机,恭喜你,终是……如愿以偿了。” 蓝忘机耳尖微红,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笑吟吟的魏无羡,才低声道:“…兄长……我晚些再回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了然地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魏无羡。他沉默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挣扎着,不顾自身的伤势和狼狈,对着魏无羡,极其郑重地、深深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魏……神尊。” 他的声音因虚弱和愧疚而微微发颤,“曦臣……为往日诸多误解、非议乃至……伤害,向您郑重致歉。是我偏听偏信,识人不明,错怪了您……实在……罪过至深。” 这一拜,包含了太多的悔恨与歉意。 魏无羡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去扶。待他行礼完毕,才上前一步托住了他的手臂,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蓝宗主,起来吧。吃一堑,长一智,只是这代价……对我、对你、对聂宗主,乃至对很多人而言,都太大了些。” 他顿了顿,看着蓝曦臣盈满痛楚的眼睛,继续道,“过去的无法挽回,未来的路还长。你若真觉得愧疚,日后便多行善事,持身以正,好生弥补吧。” 蓝曦臣在他的搀扶下直起身,眼中隐隐含泪,重重点头:“曦臣……谨记神尊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敢相忘。” 这时,蓝曦臣才再次看向蓝忘机,语气恢复了些许温和:“忘机,家中之事,暂且有我与叔父,还有……先祖在,你不必担忧。” 他提到“先祖”时,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方才那难以言喻的“切磋”场面。 蓝启仁看着蓝忘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旁边似笑非笑的魏无羡,以及想到方才天上地下发生的一切,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干巴巴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说道: “忘机,既然…天命如此,你便好好珍惜吧。待时机合适,带…神尊回一趟蓝家。” 蓝忘机看着叔父这副模样,心中明了。叔父并非不关心,而是面对远超认知的存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用他熟悉的方式来掩饰无措。 他随即郑重回应:“叔父放心,忘机明白。” 魏无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这古板老头此刻的别扭竟有几分有趣,唇角微勾,淡淡道: “蓝先生放心。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自然要去蓝氏拜访。” 蓝启仁闻言,身体稍稍放松一些,最终只是再次微微点头,不再发一言。 就在此时,蓝安与萧然飘然而至,落在魏无羡与蓝忘机面前。 萧然依旧是一副潇洒风流的模样,唇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目光在蓝忘机与魏无羡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又落在蓝忘机那依旧泛着薄红的耳尖上。 “哟——” 萧然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调侃,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蓝安: “安安,你快瞧瞧咱们家这小古板,之前冷得像块冰,这找到了道侣就是不一样哈?瞧瞧,这耳朵红的……” 第1076章 蓝忘机耳根迅速染上更深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泄露出此刻的羞窘,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紧紧回握住魏无羡的手,表明了他的决心。 萧然见状,笑得更加促狭: “说起来,忘机啊,你这性子倒是十成十随了安安,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头那点热乎劲儿全藏得严严实实。不过瞧着比安安当年还要更冷上几分,活脱脱一个小冰坨子。” 他话锋一转,冲着魏无羡挤挤眼,“还是神尊手段高明,再冷的冰疙瘩,这不也捂热了?比我们家这位当年可好搞定多了。” 萧然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似乎又在回味无穷,继续说道: “我当初追安安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费劲,天天对着块木头弹琴说爱,变着法子讨他欢心,他倒好,不是闭目养神就是念经打坐,差点没把我这一腔热情给冻成冰渣子…… 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后来我才发现,我们家安安啊,那就是个外冷内热的,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头门儿清,早就把我这点心思看得透透的了。 嘿—拿下之后才知道,他那份热情藏得深着呢,只是不轻易示人罢了……” 他最后还不忘笑嘻嘻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蓝安,语气里满是炫耀和亲昵。 这番毫不避讳的“情史揭秘”,让一旁的蓝启仁面色僵硬,胡须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这实在是有些挑战他恪守的“非礼勿听”了。 蓝曦臣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看看萧然又看看蓝安,再扫过魏无羡,唇角勾起一丝恍然的笑意。 原来……自家这位萧先祖的性子,竟与魏公子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那种炽热明朗的人,不畏世俗,敢于主动追逐心中所向。 这奇妙的宿命般的相似感,让他心中的沉郁都被冲淡了些许。 魏无羡听着,不由暗自失笑,不是说蓝氏先祖和他道侣是一见倾心吗?没想到其中竟也有诸多波折。就是这找道侣的路数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难道蓝氏祖传的这副端庄持重的模样,骨子里就专招那些鲜活跳脱的主儿?一个个小古板,偏偏吸引的不是伶牙俐齿的,就是恣意随性的,这算不算是天道平衡,性子天差地别的,反而更容易相互吸引、成双成对?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的蓝忘机,心里暗自嘀咕,想必这位萧先祖,当年也跟他一样,是没脸没皮缠上去的。都说“烈女怕缠郎”,看来这烈男……他也怕啊! 就在这时,萧然的眼神促狭地在忘羡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坏笑: “哟——看这情形,我们家小忘机,想必也是这么被‘拿下的’吧?” 蓝忘机猛地攥紧了魏无羡的手,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原本就红透的耳垂此刻更是几乎要滴出血来。 魏无羡正觉好笑,刚想开口接话,一直静立旁观的蓝安终于出声:“阿然。” 声音清越平和,却带着明确的不赞同和警示,示意他适可而止,莫要再逗弄已然羞窘不堪的后辈。 萧然立刻收声,笑盈盈地转头看他。 蓝安目光淡淡扫过萧然,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与纵容,随即转向蓝忘机,神色温和沉静: “忘机,既遇天命,便需珍重。携手同行,莫负本心。” 第1077章 蓝忘机迎着他的目光,心中的些许窘迫渐渐化为肃然,郑重点头道:“忘机谨记先祖教诲。” 魏无羡也收敛了看戏的神色,对着蓝安微微一笑,算是回应这份正式的认可。 萧然看着这瞬间变得无比正经的场面,撇了撇嘴,觉得甚是无趣,但终究没再继续调侃,只是嘀嘀咕咕: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祖孙俩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经得很……走了走了,回去收拾烂摊子。” 说着,还故意凑近蓝安,小声加了句,“安安,我这不是看孩子们感情好,替他们高兴嘛……” 蓝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并未接话,只是对着魏无羡与蓝忘机微微点头示意,便与萧然一同转身,袍袖一挥,卷起姑苏蓝氏所有人,化作两道清光,朝着姑苏方向而去。 蓝忘机望着两位先祖离去的方向,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魏无羡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笑道:“你们家这位蓝安先祖,真是个人物。两个字就镇住了场子,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我看也就他能管得住萧先祖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真诚的欣赏,“不过……萧先祖这性子,我倒真是挺喜欢的,鲜活有趣,痛快淋漓!” 话音刚落,他便觉蓝忘机气息一顿,原本与他相握的手轻轻缩了一下。魏无羡转头看去,只见这人垂下眼眸,抿紧了唇,侧脸显得比平时更加清冷。 魏无羡下意识放软了态度,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温声道: “不过要说性格,我还是最喜欢我们家蓝二哥哥,谁都比不上。” 这话说完,他便感觉蓝忘机神情缓和许多,悄悄重新握紧了他的手,朝他靠近了些许。 魏无羡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忍俊不禁:他家二哥哥还真是什么醋都吃啊,连先祖都不放过。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另一件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说来有趣,没想到古板的蓝家竟出过这样率性而为的先祖。不过仔细想来,好像也并不奇怪。你们蓝氏历史上那位唯一的女家主——我们之前见过的蓝翼前辈,按辈分算,应该是蓝安先祖的孙辈,不也是位‘离经叛道’的主儿?” 他侧头看向蓝忘机,见对方没有制止的意思,便继续道: “蓝翼前辈创立弦杀术的初衷是为了暗杀,自诩正义的名门之士表面上瞧不上,背地里不知多嫉妒这招式的厉害。我听说蓝家人当初对这个术法态度很微妙,但它还是流传了下来,可见其价值终究被认可。” 说到这里,魏无羡语气微沉,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但凡蓝翼前辈没有倚仗蓝家这棵大树,恐怕早就被仙门百家联合讨伐了。可见在这世道,一个人若是能力出众却又触犯了仙门利益,有个雄厚的背景做靠山,是多么重要。” 他话锋一转,眼中的认真又被狡黠的笑意取代,轻轻捏了捏蓝忘机的手: “这么一想,你们蓝家祖上哪是古板固执,明明是既守得住规矩,又玩得转手段,骨子里可太懂得变通了!” 蓝忘机静静听完,眼睫微垂,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动,欲言又止地望向魏无羡,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染上几分犹豫。 “怎么了?” 第1078章 魏无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凑近几分,“二哥哥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蓝忘机轻轻点头,听到他亲昵的称呼,耳根又悄悄染上淡粉。 魏无羡这才环视四周,想找个适合谈话的场所。 抬眼望去,偌大的广场不知何时已空空荡荡,刚才还熙攘的人群竟在他们说话间散得干净,只剩下温宁静立在不远处,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温宁,在这等我一会儿。”魏无羡吩咐道,随即紧扣住蓝忘机的手。 不等温宁应答,两人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只余一缕清风拂过空旷的广场。 ———周遭景象瞬息变幻。 不再是血腥弥漫、怨气冲天的不夜天广场,而是静谧幽深、晨光熹微的林间空地。晨风轻柔,拂过树叶发出沙沙轻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朝露的清新气息。 魏无羡松开了手,转过身,含笑看着身旁似乎还有些怔忡的蓝忘机。 晨光勾勒出他清冷侧脸的轮廓,那双浅色的眼眸里还盛着未散的恍惚,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微光。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就我们两个了,你想说什么?” 蓝忘机缓缓抬眼望向他,喉结微动,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发出低哑而迟疑的声音: “魏婴……先前所言,一切……皆为真?我们……当真是……” “道侣”二字在他唇齿间滚了滚,却因过于珍重和羞涩而未能出口,仿佛怕一出声,这美妙的幻影便会破碎。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脆弱和认真,魏无羡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 他低笑一声,不再多言,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便揽住了蓝忘机劲瘦的腰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至咫尺,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蓝忘机的唇瓣,轻声问道: “现在…感受到了吗?含光君?这样,够不够真?” 蓝忘机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最上等的玉石雕像,一动也不敢动。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清晰地倒映着魏无羡带着戏谑笑意的脸。 他能感受到腰间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以及魏无羡身上清新的气息,这一切都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内心,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然而,魏无羡的“恶趣味”远不止于此。他见蓝忘机僵立不动,眼底笑意更浓,忽然又凑近了些许,飞快地在那微抿的唇角上,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蓝忘机猛地一震,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从被亲吻的唇角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如玉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染上绯红,逐渐向脖颈蔓延。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闪,眼神慌乱地瞥向一旁,根本不敢与魏无羡对视,平日里所有的端方雅正,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纯然的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几乎要弯下腰,搂在蓝忘机腰上的手却并未松开,“蓝湛,蓝二哥哥,你……你害羞起来……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淋漓,觉得逗弄年少的二哥哥实在是世间最有趣的事。 蓝忘机被他笑得逐渐羞恼,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试图维持镇定,可微蹙的眉头和闪烁的目光却彻底出卖了他。 他抿紧了唇,半晌,才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羞赧中找回了一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认真: “魏婴……你……你是因为……我原本是含光,……才如此?还是……” 还是本就心悦于我? 后面的话他未能尽数问出,但那双紧紧盯着魏无羡的眸子里,却清晰地表达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怕这一切只是源于他原本的身份,而非本心的爱意。 魏无羡的笑声渐渐止歇。他听懂了蓝忘机未尽之语中的忐忑与不安,随即收敛了戏谑的笑容,目光变得无比专注而温柔,抬手轻轻抚上蓝忘机温热的脸颊。 “傻瓜…” 他叹息般低语,语气里满是疼惜,“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是因为是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你。” 他望进那双依旧带着些许忐忑的浅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不是因为什么劳什子神君身份,只是因为你,蓝湛,蓝忘机。” “还记得云深不知处初遇吗?那时我就觉得,这古板的小仙君,长得可真好看。” 他眼中泛起怀念的笑意,“后来玄武洞里……我们历经生死,你给我哼曲子……那时候我就发现,蓝二哥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过往的酸楚:“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修了诡道,自身难保,前途未卜,更是不敢也不能……把你拖下水。哪还敢表明什么心意?只怕自己玷污了你。” 听到这番真挚的告白,蓝忘机眼中最后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喜悦与激动。 原来,魏婴并不是因为他是含光神君转世,而是,魏婴本就喜欢他——现在的他。 第1079章 蓝忘机不再犹豫,也不再羞怯,猛地伸出手,将眼前人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魏无羡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他下颌轻抵魏无羡肩头,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与清新气息,许久,才发出一声低沉而缱绻的呼唤: “魏婴……” “我在。” 魏无羡被他抱得满怀,心中又甜又软,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背脊,一下下安抚着。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想逗他,歪头凑到他泛红的耳边,故意拖着调子笑问: “那……蓝二哥哥~你喜不喜欢我呀?”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耳尖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噌”地漫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红。他将脸埋进魏无羡肩窝,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微微发烫的呼吸扫在对方颈侧。 魏无羡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以为他又要害羞得说不出话,正想笑着打趣几句。 却见蓝忘机忽然抬起头,微微松开了些许,浅色的眼眸像是被清泉洗过,澄澈而专注,深深望进他眼底,像是要望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虔诚,一字一句道:“喜、欢。”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心悦你。想……与你在一起。”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欢喜如同烟花般在心底炸开,绚烂夺目。这个时期的小古板,应该还处于即便问了也不会轻易开口的阶段,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 “哈哈哈,我就知道!” 魏无羡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蓝忘机那红得诱人的耳垂,“我的二哥哥最好最可爱了!” 蓝忘机被他这亲昵的举动和直白的夸赞弄得浑身一颤,搂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滚烫的爱意通过紧密相贴的身躯传递过去。 晨光渐明,微风轻拂,林间的雾气缓缓散去。 魏无羡满足地靠在蓝忘机怀中,却敏锐地感觉到环抱自己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些,对方周身那柔和的气息也微微沉凝下来。 他仰头看去,发现蓝忘机不知何时已偏开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长睫低垂,遮住了眸中情绪。 魏无羡正要开口,却见蓝忘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来,浅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与自责交织在一起。 “魏婴……”蓝忘机声音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艰涩。 魏无羡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我在。怎么了,二哥哥?” 蓝忘机长睫微颤,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目光,仿佛那目光会灼伤他一般。他几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间挤出几个沉重无比的字: “我……” “……抱歉。” “啊?”魏无羡挑眉,似乎有些不解:“二哥哥,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那张请帖……” 蓝忘机的声音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苦涩,“金凌满月宴的请帖……是我……以我的名义,写给你的。我竟……将你引至险地,害得你……” 他几乎无法再说下去。若非他那张请帖,魏婴或许不会那般毫无防备地前往金麟台,不会途经穷奇道,不会遭遇截杀,不会……卷入后续这一连串无法挽回的悲剧。 尽管初衷绝非如此,但他递出的那张帖子,无形中成了引线的一部分。 真相大白之后,此事就如同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间,让他自责不已,恨自己当时的自作主张和轻信。 第1080章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又软又疼。不等他说完,便凑上前去,轻轻在他微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蓝忘机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又突然僵住,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蓝湛啊蓝湛,我当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魏无羡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浑不在意的豁达,他指尖抚过蓝忘机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请帖,我收到时是很高兴的。真的。” 他的目光温柔而包容,映着明亮的天光: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是金光瑶撺掇,金家知道我不信任他们,便想借着你的名头引我入局。但即便如此,我也知道,你写它的时候,心里绝不是想着害我。 你是真心希望我能借此机会与百家缓和关系,能有一个堂堂正正回归仙门的机会……还有,你只是想找个由头,再见见我,对不对?” “至少……在那个人人喊打的时候,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真心希望我平安喜乐,希望我能有一条更好的路走。蓝湛,这份心意,我明白,并且……真的很开心。” 他笑了笑,又飞快地在那脸颊上啄了一下,声音柔和却坚定: “所以,别拿别人的错处和算计,来惩罚自己。这事,从头到尾,都绝不是你蓝湛的错。” 接连两个亲吻,像是带着神奇的魔力,轻轻抚慰了蓝忘机心口那沉甸甸的负罪感,虽然未能立刻消散,却似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稍稍缓解了那冰封的涩痛。 他微微垂眸,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温软触感,以及魏婴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头酸软,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纯粹明亮的信任。他和魏婴一同下界历劫,却没有保护好他,还伤害了他。 魏无羡见他眉宇间的郁色仍未完全散去,心中更加疼惜,故意逗他:“怎么?含光君这是嫌弃我亲得不够诚意?那……” 蓝忘机立刻摇头,抬眼看他,眼神慌乱却认真:“没有。”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还有……之前……我不知你金丹……不知你……” 不知你背负如此沉重的过去,被所谓的亲人算计至深,更不知你剖丹修诡道背后的万般无奈与惨烈。 当初他那些“此道损身,更损心性”的劝诫,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此刻回想起来,是何等的苍白无力,甚至……伤人至深。 他竟从未试图去理解魏婴为何走上那条路,只是固执地想要将他拉回所谓的“正道”。 “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他最终艰涩地说道,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惜与后悔。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蓝湛…” 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平和,“你那些话,我知道是好意。当时……是我不对,脾气不好,听不进劝,还总故意气你。”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乱葬岗那些挣扎的日子,又很快收回,落在蓝忘机身上,笑了笑: “你说得没错,诡道术法确实凶险,很多事是那时的我无法控制的。那时我心绪不稳,也确实没时间静下心来完善心法,不能完全把掌握那股力量,好几次都险些失控。” “所以,真的没关系。” 他语气笃定,“你没有错。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实意地担心我,怕我出事。” 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魏婴的谅解,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无地自容,愧疚不已。 第1081章 见他依旧如此,魏无羡心尖疼得发酸。他哼笑一声,又凑过去,这次温柔地吻在他的唇角,语气中满是“威胁”: “我说过去了就过去了。翻篇了!二哥哥,你再这副样子,我可就真要亲你了,亲到你脑子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记得我为止了!” 这亲昵的动作,直白到近乎胡闹的话语,让蓝忘机瞬间手足无措,心慌意乱,心里那最后一点沉郁,竟真的被他这泼皮无赖般的亲昵搅得七零八落,驱散了大半。 他定了定剧烈跳动的心神,看着魏无羡带着狡黠笑意的脸,终是轻轻“嗯”了一声,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见他眉宇间的郁气终于散去,魏无羡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脸颊。 蓝忘机刚从那段汹涌的情绪中抽离,就想起了另一件紧要的事。 “魏婴,”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清明,“还有一事。阿苑……他感染风寒,起了高热,如今还在云深不知处静养医治。医师说已无大碍,但需仔细将养一段时日。你放心。” 魏无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激,立刻点头: “我知道了。我眼下诸事缠身,实在不方便照顾他。有你看顾他,我再放心不过。二哥哥,又要辛苦你费心了。” 蓝忘机微微摇头,语气郑重:“无妨。理应如此。” 他顿了顿,浅色的眸子凝视着魏无羡,“你……日后有何打算?” 魏无羡回想起昨日所见,神色微凝,声音沉静下来:“岐黄一脉的尸骨,还在兰陵城。我要先去一趟,让他们入土为安。这是我现在必须去了结的因果,也是我欠他们的。” 蓝忘机闻言,立刻道:“我与你同去。” “不用。” 魏无羡却拒绝得干脆,见他神色微变,又解释道,“放心,现在没人能伤我。处理这些事,我和温宁更合适。你即将组建督察阁,蓝家百废待兴,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 他说的句句在理,蓝忘机无法反驳,只是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魏无羡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心头一软,唇角弯了弯,语气忽然轻快了些:“等我安葬好他们,就去云深不知处找你。好不好?记得给我准备好天子笑!” 蓝忘机浅色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像是投入星子的静湖,漾开细微的波澜。他几乎是立刻应道:“好。” 顿了顿,又郑重地补充,“我等你。” 魏无羡满意地扬起唇角,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两样东西——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色储物戒和一枚白玉牌。 “这个你拿着。” 他直接将两样东西塞进蓝忘机手里,“储物戒里有些符篆、丹药和灵材,对你修炼、夜猎都有好处,或许对整顿家族也能派上用场。这个是传讯玉牌,你收好,若是想我了,随时可以找我。” 接着,魏无羡又大致介绍了两样物品的具体使用法门,以及储物戒中各种资源的详细功用。 一切交代完毕,他笑了笑,语气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望了望逐渐升高的日头:“好了,我得走了。温宁还在等我,怕是等急了。”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蓝忘机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准备转身离去的人,心底那强烈的不舍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心口发紧,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地想立刻抬步跟上去。 可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魏无羡,眸子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眷恋与温柔。 魏无羡岂会察觉不到他的留恋?他心下一动,忽然转身回来,伸手重新环上蓝忘机的腰身,将人拉近自己,仰起脸,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 “二哥哥,我这都要走了,这一别还不知要多久呢,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就这么干站着看我走啊?” 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故意拖长了语调撒娇,“刚才我可是亲了你那么多下,你却一下都没主动还我……莫非,刚才说的那些‘喜欢’、‘心悦’,都是嘴上哄我玩的?其实含光君心里对我,也没那么喜欢?舍不得亲一下?” “不是!” 蓝忘机闻言,立刻慌乱地否认,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生怕他误解半分,“我……没有哄你。心悦你,是真的。” 他语气急切而认真,浅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似乎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的一片真心。 魏无羡见他这般着急解释、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却也更想逗他,于是故意歪着头,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继续“刁难”: “哦?真的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光说不练呢?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更热情些吗?比如……嗯?” 第1082章 蓝忘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耳根红透,心跳如擂鼓。他看着魏无羡近在咫尺,泛着健康光泽的唇,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暗流涌动,挣扎与渴望交织,最终在那带笑的质疑中彻底溃堤。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蓝忘机眼神一凝,所有情绪沉淀为一片深邃的暗色。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托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正要出口的话语被彻底封住——蓝忘机低头深深吻了下来。 不同于魏无羡先前那几次带着安抚意味的的轻啄,这个吻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毫无技巧可言,却滚烫灼人,生涩而急切,霸道地攻城略地,纠缠不休,仿佛要将他灵魂也吮吸殆尽。 魏无羡猝不及防,被这猛烈的回应吻得双腿发软,气息紊乱,只能攀附在对方肩头,被动承受这扑面而来的爱意。 他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还夹杂着难言的悸动,这人还真是……明明毫无经验,纯情得不得了,却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让他每次都有些招架不住。 起初只是唇瓣相帖,小心翼翼地试探,但很快,那微凉的唇就变得火热。蓝忘机遵循内心最原始的本能与渴望,轻巧地撬//开了他的齿关。 魏无羡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呜咽,感受着那令人怀念的柔软与湿热,带着蓝忘机特有的檀香气息,与他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这个吻青涩却无比真诚,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情意,探索着他口//中的每一处,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愧疚、心疼、眷恋与深不见底的爱意,尽数传递给他。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风声、鸟鸣、树叶的沙沙声全都远去,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唇齿间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 直到两人肺腑空气耗尽,气息不稳,蓝忘机才略微退开,呼吸粗重,恋恋不舍。 魏无羡从这令人晕眩的亲吻中回过神,眼尾泛着湿润的艳色,大口喘着气。他故意瞪圆了眼睛,强撑着那点不服输的劲儿,眼波流转,半真半假地哼道: “好你个含光君,竟然偷袭我……亲得我腿都软了。不行,我得亲回来,非亲到你求饶不可!” 说着,心一横,不待蓝忘机完全平复呼吸,又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回去,舌尖带着几分挑衅,势要扳回一局。 但他显然低估了蓝忘机在这方面的天赋和学习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 蓝忘机学得极快,迅速反客为主。不过片刻,魏无羡那虚张声势的主动进攻,便再次被对方汹涌的气息吞没,吻//得更深更重,越发缠绵,攫取着他所有的呼吸和呜咽…… 魏无羡彻底溃败,浑身发软,全靠蓝忘机的手臂支撑才没滑下去…… 最后被放开时,他眼角绯红,唇瓣被蹂躏得红肿水润,只能靠在蓝忘机肩上急促喘息,脑子一片空白。暗自唾弃自己没出息,每次都主动挑衅,却怎么也亲不过一个新手! 蓝忘机看着他因自己而意乱情迷的模样,眼眸深暗如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浪潮。他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他耳尖、脖颈、乃至领口下的肌肤都染上了动人的薄红,刚被驱散的不舍再度弥漫,几乎化为实质,将两人紧紧包裹。 第1083章 魏无羡稍稍平复了呼吸,看着他情动又克制的模样,心痒难耐,忍不住低笑出声,用鼻尖蹭了蹭他,声音沙哑带着满足的喟叹: “……我的二哥哥,原来这么会啊……还真是深藏不露呢……” 蓝忘机耳根更红了,几乎要冒热气。他眼神躲闪,却被魏无羡温柔地捧住脸,不让他逃避。 “看着我,蓝湛。”魏无羡轻声道。 蓝忘机睫羽微颤,缓缓抬眸,最初那丝羞赧在水光中流转,渐渐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凝视,专注得仿佛要将人刻入灵魂。 魏无羡望进他眼底,心头又暖又胀,低声道: “二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呢……” “……嗯。”蓝忘机低声应着,目光片刻不离,温柔得像要将人融化。 “蓝二哥哥~” “我在。”他目光灼灼,如立誓言。 魏无羡嘴角弯起,心底甜意泛滥:“就想叫叫你名字。” 蓝忘机唇角微扬,静静凝视着他,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魏无羡又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微肿的唇角,顺势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垂,故意用气声低唤:“含光君?” 蓝忘机抿了抿唇,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却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应道: “……嗯。” 两人就这样,你一声我一声,傻傻地叫着应着,在逐渐灿烂的晨光中紧紧相拥,似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风声与心跳声交织,世界静谧得只剩下彼此。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低的鬼啸,似是温宁在小心提醒,魏无羡这才如梦初醒,轻轻推了推蓝忘机:“……二哥哥,这回真得走了。” 蓝忘机默然点头,缓缓松开手臂,目光却依旧黏在他身上。 魏无羡替他理了理被自己抓皱的衣襟,又飞快轻啄他唇角,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等我去找你,记得想我。” 话音落下,黑袍翻飞,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林间的光影之中。 蓝忘机静立原地,唇上仍残留着温软酥麻的触感,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那人特有的气息。 微风轻拂过他雪白的衣袍,阳光落在清冷如玉的面容上,他唇角微扬,眼中缱绻逐渐化为明亮坚定,深处仍藏着灼灼痴缠。 他指尖轻触下唇,似在回味那份温度。良久,才低低叹出一声: “魏婴……” 现在便回云深不知处。 尽快处理完族中事务,就去寻他。 念头既定,他取出怀中那枚储物戒,灵力微动,一张传送符便出现在他掌心。略一迟疑,便激活了符篆。 若是平日,他定会仔细珍藏魏婴所赠之物,但此刻——若能早一些处理完事务,便能早一刻奔赴那人身旁。心中这份急切,竟胜过了所有。 符纸瞬间化作流光将他包裹,空间微微扭曲,流光散尽,原地空无一人。 -------------- 魏无羡重新出现在不夜天广场上。空气中的怨气和血腥味似乎被晨光冲淡了些,但仍是一派死寂苍凉。 温宁依旧静立原地,一见魏无羡回来,立刻迎上来,欣喜道:“公子,你回来了。”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带歉意:“嗯,让你久等了。”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停在温情骨灰被扬的台阶上,如今那里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 魏无羡眼神一暗,慢慢走过去。他抬手轻拂,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了那片灰烬。 所有属于温情的骨灰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缓缓汇聚起来,最终凝成一捧。他小心地用灵力包裹,放进一个刻着繁复符文的玉盒里。 第1084章 他将这轻轻一捧、却重得压手的玉盒递给温宁:“温宁,收好。是你姐姐的遗骨。” 温宁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眼底漫出深切的悲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姐姐……” 魏无羡轻叹一声,用力按了按他的肩,什么都没说。他闭上眼,面容瞬间沉静下来,庞大的神识如水流一般细致地铺开,扫过整个不夜天,直至远方的金麟台。 “还好……时间不算太长,魂魄还没完全散尽。”他低声说着,指尖亮起银光,对着虚空轻轻一抓、一拢。 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魂碎片艰难地聚拢,逐渐凝成一道模糊而痛苦的女子身影——正是温情。 接着,又有几十道更虚弱的魂魄被聚来,是温四叔、婆婆……所有岐黄一脉的族人都在其中。 他们的魂魄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眼神空茫,还带着被处死时的恐惧和痛苦。 “姐姐……四叔……婆婆……”温宁看着这些熟悉的虚影,激动得身体微颤,想靠近又不敢。 魏无羡指尖弹出几道纯净的魂力,融入这些残魂之中,暂时稳住了他们即将消散的趋势。 温情眼中的茫然最先褪去,恢复了神智。她看向魏无羡和温宁,又低头看看自己虚幻的手,再望向那座高台,眼中充满困惑与痛苦。 魏无羡看着他们,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沉重: “温情,四叔,婆婆,害你们的人,这两日我已经处置了。兰陵金氏不再构成威胁,那些纵恶行凶、落井下石之辈,也都会付出该有的代价。” 魏无羡三言两语,将这几日来的腥风血雨简述了一遍。 “现在你们该明白了,” 他视线扫过所有清醒过来的魂魄,最后落在温情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沉沉的叹息, “从我亮出阴虎符那一刻起,仙门百家从未真正想过放过我,无论当初我是否庇护你们,都会被他们逼到这一步。你们当时的请罪,不过是自投罗网,正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斩草除根的借口。你们的牺牲……是徒然的。” 温情闻言,魂体轻颤,与温四叔等人对视一眼,震惊于整个事件背后的阴谋,也惊讶魏无羡的来历,最后眼中又涌上深深的愧疚。 “我…我知道了……” 温情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被火烧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可惜…太迟了…是我错了…是我太天真…连累了大家…也…差点害死了你……” 她目光一一扫过魏无羡、温宁和其他族人,满目痛楚。 温四叔老泪纵横,魂魄都在颤抖:“魏公子……是我们……对不住您……是我们拖累了您……” 温婆婆也啜泣道:“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该……” “错不在你们。”魏无羡沉声打断,眼底掠过一丝愧色,“是我没能护住你们。”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乱葬岗那段日子,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该道谢的是我。” 顿了顿,他收敛了情绪,语气转为坚定:“现在不说这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将来。这里的事已了,你们的仇已报,阿苑我会亲自照顾。 现在,我可以送你们去一个安宁平和的世界,重新进入轮回,开始全新的生活。你们愿意吗?” 温四叔、温婆婆和其他族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重新亮起希望。他们一生老实本分,行医救人,最后却落得如此结局,对这个世界早已心灰意冷。 “愿意!谢魏公子大恩……” “老朽愿意……” “多谢魏公子……” 大家纷纷点头,渴望得到解脱和新生的机会。 魏无羡看向温情:“你呢?” 温情却坚定地摇摇头,魂体飘向温宁:“我不走。阿宁还在这儿,我答应要一直看着他的。他心软,我不放心他一个人。魏无羡,让我留下来陪阿宁。” “姐姐……”温宁声音哽咽。 魏无羡凝视她片刻,看清她眼中那份不容更改的决绝,了然地点了点头:“好。” 他指尖点出一缕幽光,没入温情的魂体: “这是一部适合魂魄修炼的鬼道功法,循序渐进,足以让你凝实魂魄,拥有自保之力,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温宁。你好好修炼,切记不可冒进。” 温情感知着识海中多出的功法信息,郑重地点头:“多谢。我记住了。” 安排妥当,魏无羡不再多说。他抬手之间,指尖逸出一缕纯净而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是他身为神尊所获得的功德之力,对魂魄来说是无上珍宝。 这缕功德金光瞬间化作几十道,分别没入温四叔、温婆婆等每一位选择轮回的族人魂体中。 “这一丝功德能护你们轮回顺利,来世投生行善之家,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他们的魂魄顿时凝实了许多,脸上的痛苦茫然被平和取代,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 魏无羡随即挥手打开一道通往异世轮回的通道,另一边传来宁静祥和的气息。 “去吧。” 温四叔、温婆婆等人感激不已,朝魏无羡和温情、温宁深深一拜,随即化作几十道流光投入通道,消失不见。 通道缓缓闭合。 做完这一切,魏无羡看向温情和温宁:“我们也该走了。” 温情默默点头,化作一缕轻烟暂时附在玉盒之中休养。温宁小心收好玉盒,安静地站到魏无羡身后。 阳光彻底照亮了不夜天的断壁残垣。魏无羡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充满血腥与阴谋的土地,一拂黑袍,带着温宁化作流光朝兰陵方向飞去。 兰陵城高大的城门轮廓逐渐清晰。魏无羡和温宁顷刻而至,落在城门前。 昨日那高悬于城楼之上,用以示众羞辱的几十具岐黄一脉族人的尸首,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城楼之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段断裂的绳索在风中微微摇晃,刺眼无比。 第1085章 魏无羡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空荡的城楼,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他正打算向城门口那几个神色紧张、明显加强了守卫的修士询问,就见其中一名身着金星雪浪袍的弟子,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他们,立刻小跑着上前。 那弟子脸上再无往日金氏惯有的倨傲,只剩深深的敬畏与惶恐,甚至不敢直视魏无羡的眼睛。他隔着几步远便停下,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微微发颤: “神尊…鬼…温、温公子。” 他慌忙改口,显然被严厉地交代过,“先祖…先祖今早归来后已有吩咐,命我等…将岐黄一脉众人的遗体,小心收敛,请入棺椁之中,暂置于城内义庄,只待神尊前来处置。” 魏无羡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带路吧。” 那金氏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不敢走得太快,生怕显得不敬。 进入城门,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一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义庄。 庄内整齐地停放着一具具崭新的棺木,数量正好与岐黄一脉罹难的人数相符。棺木用料虽非顶级,却也厚重规整,短时间能寻得这些,显然是用心置办的。 温宁快步上前,一一打开棺盖查验。当他看到那些熟悉的、曾经饱受折磨,如今却已被简单清理整顿过的面容时,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涌出浓重的悲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魏无羡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每一具棺椁,确认无误,并未发现任何轻慢或亵渎的痕迹。 他不再多看,抬手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所有棺木。 下一刻,整整五十三具棺椁瞬间消失,被他收入了一个刻有安魂符文的储物袋之中。 魏无羡将储物袋递给温宁,声音低沉:“收好。” 温宁双手微颤地接过,紧紧攥在胸前,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重重点头:“…是,公子。” 一旁的金氏弟子目睹这凭空收物的神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头垂得更低了。 见魏无羡处理完毕,他才敢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禀报,声音越发恭敬: “神尊,先祖还吩咐了…金氏此前所作所为,罪孽深重,先祖深感愧疚…特命晚辈请示神尊,金氏愿奉上灵材法宝若干,以作…以作微末补偿,不知…神尊如今下榻何处,我等好将赔礼送上……” 魏无羡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必找我。” 他略一停顿,想到云深不知处那人,继续道:“若真心想赔偿,就将东西送到姑苏,交由含光君代为保管,但不可过多打扰。” 希望他这一决定不会给二哥哥添太多麻烦。毕竟,他现在连个合适的落脚处都没有,乱葬岗是决计不想再住了。这回,他不想清理乱葬岗,留给五大先祖收拾吧。 那金氏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果然如此”和“务必办妥”的紧张神色,连忙躬身应道: “是!是!晚辈明白!定会如实回禀先祖,将赔礼悉数送至含光君处!请神尊放心!” 他暗暗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这才敢稍稍后退,准备立刻返回金麟台复命。 魏无羡不再理会,转身对温宁道:“我们走。” 接下来,他要带着温宁,带着这五十三位冤死的族人,回归他们的族地——大梵山,让他们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第1086章 -------------- 金麟台,斗妍厅内气氛凝重。 金玉宸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下面站着的,是以几位长老为首的金家核心人物,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神情紧张。 殿门外,一身孝服的金夫人,带着几名侍女匆匆赶来。她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发丝微乱。 可一看到座上那位气势逼人的先祖,她本能地顿住脚步,强压住激动,先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地说道: “后辈林氏,拜见先祖。” 行完礼,她才抬起头,眼中尽是痛苦与不敢置信,哽咽着问: “求先祖告诉我……外面传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子轩他……真的是被他父亲和那个娼妓之子害死的吗?” 她刚从参加围剿的弟子口中得知,不夜天发生了剧变,儿子的死另有隐情。 金玉宸冷冷瞥她一眼,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真相早已在不夜天大白。金光善和金光瑶为了抢夺阴虎符,铲除异己,设下穷奇道截杀的死局。金光瑶更是亲自操控凶尸,害死了金子轩。这件事,千真万确。”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亲耳从先祖口中听到,金夫人仍是如遭雷击,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被身后侍女慌忙扶住。 “啊——!金光善!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她再也抑制不住,嘶声哭喊起来,“虎毒还不食子,你竟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你死得好!死得活该!挫骨扬灰都算便宜了你! 还有那个娼妓之子!金光瑶!阴险毒辣的贱种!我早就说过那种下贱胚子留不得!你偏要接他回来!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她哭骂得声嘶力竭,几乎崩溃,把所有的痛苦怨恨都发泄在那两个人身上。 待她哭声稍弱,金玉宸才漠然开口,宣布了对她的安排: “金子轩的死,你也是受害者。念你丧子之痛,从前某些事,本君暂且不深究。 今后你就安安分分待在金麟台,做个闲散夫人,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无事不得外出,也不得再插手家族任何事务。金凌,交由江家女带回云梦抚养。” 最后那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金夫人从悲愤中惊醒。 “什么?!” 她猛地抬头,又惊又怒,眼中全是抗拒,“不行!阿凌是子轩唯一的血脉,是金家嫡孙!他必须留在金麟台!怎么能交给江厌离那个……那个……” 她本来想骂“没用的女人”,因为觉得江厌离牵连了他儿子,往日那点看重早已化作了怨恨。可在先祖冰冷的注视下,话卡在喉咙里没敢出来,只是拼命摇头: “她江家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教养得好我金家嫡孙?我绝不答应!” “你不答应?” 金玉宸目光陡然锐利,周身威压增强,压得金夫人呼吸一窒,话都说不出来。 “林氏!”金玉宸的声音如同冰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厌弃。 “你是不是以为,本君不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金光善风流成性,确实该死。可你仗着正室身份,残害那些无力反抗的女子和他留下的血脉,手段就光明正大吗? 那些莫名消失的侍女、那些‘意外’夭折的婴儿……需要本君一桩桩、一件件替你数出来吗?” 金夫人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些她自以为做得隐秘的阴私之事,先祖居然……全都知道! “本君留你在金麟台,是看在你刚丧子、也没有直接参与那些阴谋的份上,给你最后一点体面。” 第1087章 金玉宸的语气极其冷酷,“你若是识相,就安分度过余生,还能保有一个大夫人的名分。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我不介意把你送回林家,让你娘家的人都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好女儿,到底做了些什么好事。到时候,你看林家还敢不敢认你这位金枝玉叶!” 回娘家?以这种不光彩、被先祖厌弃的方式?那比让她死还难受!金夫人彻底被震慑住了,所有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和冰凉。她毫不怀疑,这位手段通天的先祖绝对做得出来。 她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再不敢有半点反对:“……妾身知错了……谨遵先祖吩咐……再不敢有妄念……” 金玉宸厌恶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下就污了眼睛。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弟子上前,把失魂落魄的金夫人搀扶下去。 紧接着,在金麟台一侧平日里仆役进出的小门外,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气氛低沉压抑。 江厌离一身素白孝服,眼圈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显得憔悴不堪。她怀中紧紧抱着懵懂无知、却因气氛紧张而瘪嘴要哭的金凌。 几名金氏弟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态度谈不上恭敬,更多的是执行命令式的疏离和监视。为首的弟子语气平淡地催促道: “金…江夫人,时辰不早了,请上车吧。我们会护送您和小公子到云梦地界。” 这声“江夫人”如同尖刺,狠狠扎在江厌离心上。她不再是金麟台的少夫人,只是被送回娘家的未亡人。 她泪眼朦胧,回头望了望这座曾经给过她短暂温暖、却最终吞噬她丈夫、令她屈辱离去的仙府,心中满是悲凉。 “子轩……”她低声啜泣,泪水再次滚落,滴在金凌稚嫩的脸颊上。小金凌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伤,终于跟着哭出了声。 江厌离心如刀绞,连忙轻轻拍哄,却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在弟子们不耐烦的再次催促下,江厌离最后望了一眼金麟台,抱着哭泣的儿子,一步一泪,颤巍巍地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承载了她短暂幸福与无尽痛苦的仙府。几名金氏弟子翻身上马,沉默地护卫两侧,朝着云梦方向而去。 ------------ 仙人手段繁多,探查凡人过往轻而易举。金玉宸只花了几日,便查清了金光善从前的心腹长老与核心弟子。 “金家这根子,已经烂透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贪污公款、欺压小族、帮金光善父子作恶,甚至杀人取乐……桩桩件件,骇人听闻!这等毒瘤,岂能再留?” 他当即下令惩处有罪之人,雷厉风行。一场彻底的清洗很快席卷了金麟台。 校场上,接连几天惨叫不断,人头落地,青石板被血浸透,冲了多少遍还透着瘆人的暗红色。 罪证确凿、恶行太多的,不管什么身份,当场处死!情节稍轻的,要么废掉修为赶出家门,要么贬去做最低等的杂役。 往日热闹风光的仙府,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只剩下执法弟子冰冷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绝望哭喊,人人自危。 等血腥味稍稍散去,金家上层也差不多换了一遍。金玉宸叫来新任的执法长老,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身上有金光善血脉印记的人,不论母亲是谁、身在何处,悉数带回金麟台,逐一严查!一个不准漏!” 金玉宸原本不想启用金光善的后代,奈何金光善的亲兄长已被他害死,唯一的儿子金子勋也死了,而且金子勋也不是什么品性优良的人,自然不考虑他的子嗣,只能在金光善的儿女中挑一挑,总能找出个像样的。 命令传得飞快。短短几天,金氏弟子凭着那奇异的血脉感应,从各地带回来近百名年纪不一、衣着各异的孩子。他们大多面带惶恐不安,聚在校场上小声议论,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金玉宸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孩子。 他们身上都流着金光善的血,这让他从心底感到厌恶,但其中一些孩子眼里还有没被世俗污染的灵性,根骨也还算不错,让他看到了重塑金氏的希望。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角落里的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形瘦弱,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面容清秀,却带着怯懦和长期被冷落的瑟缩。 但金玉宸敏锐地察觉到,这少年资质是这批孩子里最好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和不甘。 “你,过来。”金玉宸指向他。 那少年吓了一跳,周围的孩子纷纷让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着头,小心翼翼走上前。 “叫什么名字?母亲是谁?”金玉宸问,语气稍稍缓和。 少年声音很小:“……莫……莫玄羽……我娘……是莫家庄的二娘子……” 他母亲只是莫家庄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乃家仆所生,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曾因貌美被金光善偶然看中,几年之后就惨遭抛弃,他和母亲因此遭受百般嘲笑侮辱。 第1088章 金玉宸眉头微蹙,但看着莫玄羽那比同龄人纯净不少的灵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金光善造的孽,总得有人来偿还和弥补。这个孩子,或许是一块可以雕琢的璞玉。 “从今天起,你不叫莫玄羽了。”金玉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叫金玄羽,列入金氏嫡系族谱。我会亲自盯着你的品行。若是值得栽培,就指点你修行。望你勤勉自律,端正做人,别辜负这个姓氏,别走你生父的老路。” 莫玄羽——不,金玄羽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震惊和一丝掩不住的惊喜。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羡慕,也有嫉妒。 金玉宸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对身旁长老丢下一句话: “将他安置好,一切用度按嫡系子弟的标准。剩下的人,资质品性不错的,留下观察,其他的……给些银子,妥善送回原籍,以后不必再和金氏有任何牵扯。” 他声音蕴着灵力,传遍整个校场,冰冷而威严: “过去的脏事已清,旧债也还了!从今往后,金家必须守住‘如金之德,如日之耀’的老规矩!修身立德,行事光明!以后再有人作奸犯科、欺软怕硬——不管是谁,绝对饶不了!” “谨遵先祖教诲!” 台下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劫后余生的颤栗。 金玉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命运已然不同的金玄羽身上,沉声道: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望你们牢记教训,严守家规,好好修炼。金家的将来,在你们手里。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无人看到,他垂眸时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厌烦与淡漠。 看着这些流淌着金光善血脉的后人,想着这个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家族,他心中唯有鄙夷,恼恨自己后代不争气。若不是神尊吩咐,必须整肃此界秩序,借此积累功绩才能返回玄灵界,他一刻都不愿在这污浊之地多待。 为了回去,他不得不亲手收拾这烂摊子。 -------------- 莲花坞,江氏祠堂。 香火袅袅,却带不来半分暖意。江迟独自立于堂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最终落在最高处——属于他自己的那个。 他看了许久,嘴角忽然扯出一抹似嘲似叹的弧度。 潇洒半生的游侠,最终却画地为牢,创下了这云梦江氏。自那以后,行事便再不能全凭本心,总要思前想后,权衡利弊,甚至在一些紧要关头,不得不做出违心的舍弃。 后来,为了挣脱这些束缚,追寻他的道,他将家业传给义子,也就是他的亲侄子,自己去游历世间,终于证道飞升。 如今看来,他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既然向往无拘无束,又何苦建立这家族,徒惹牵挂,反倒成了负累? 这层层叠叠的牌位,这偌大的莲花坞,与其说是基业,不如说是他当年一念之差结出的茧。 茧中之虫未能化龙,反而养出了一窝心思歪扭、忘恩负义的东西。 江枫眠的算计,虞紫鸢的刻薄,江晚吟的狭隘,江厌离的糊涂……追根溯源,他这老祖宗,当真就全无过错吗?若非他立下这个家族,又何来后世这些孽障? 祠堂外,湖风呜咽,吹得门窗轻响,却吹不散堂内沉郁的死寂。 良久,江迟缓缓转身,眼中那点波澜已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 正厅之中,如今江家的门生弟子已恭敬肃立,鸦雀无声。人数不算少,但大多年纪不大,修为也参差不齐。 第1089章 江迟目光一扫便知,正如他所料,当年莲花坞被温晁带人屠戮殆尽,三千修士围剿,旧部早已十不存一。 眼下这些,大多是重建后新招纳的,少数是当初因在外游历夜猎而侥幸逃过一劫的。 真正属于嫡系血脉的,反倒没几个成器的。 江迟心中并无多少悲戚,只觉得讽刺。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梦江氏,竟衰败至此。” 一句话,让下方众人头垂得更低,冷汗涔涔。 “过去的烂账,本祖懒得再细算。”他语气淡漠,“江枫眠一脉,罪有应得。但江家,不能就这么烂下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一个站在较偏位置、面容坚毅、修为尚可的中年修士身上。 此人身着普通长老服,有些陈旧,但腰背挺直,眼神清明,不像周遭其他人那般惶惑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江迟点向他。 那中年修士一愣,立刻出列,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旁支子弟,江鸿影,拜见先祖!” “江鸿影。” 江迟念了一遍这名字,微微点头,“就你了。自今日起,由你暂代宗主之位,整顿族务,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江鸿影自己都愣住了。 他性格耿直,不善讨巧钻营,多年前曾在魏无羡被打骂时仗义执言,得罪了虞夫人,在江家一直备受排挤,常年在外带队夜猎,几乎被边缘化。连江老宗主都默认了这种冷待,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执掌江氏大权? “先祖!这恐怕不妥……”有长老下意识想反对。 江迟一个冷眼扫过去,那长老瞬间如坠冰窟,噤若寒蝉。 “本祖做事,需要向你解释?” 江迟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甭管嫡系旁支,既姓江,便算是我的血脉。即便不姓江,若真有本事,这宗主之位,坐了又何妨?” 他看向江鸿影,语气不容置疑: “本祖只要你做两件事。第一,彻查族中所有弟子,凡有与外敌勾结者、心术不正者、仗势欺人者,无论何人,一律按家规严惩,该废的废,该逐的逐! 第二,稳住局面,恢复秩序。可能做到?” 江鸿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再次重重拱手: “鸿影……领命!必竭尽所能,肃清家族,不负先祖所托!” “很好。”江迟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太在意他是否真的能做好。 他环视众人,最后道:“待清理完毕,家族安稳之后,本祖会传下几套真正的修行法门,存入藏书阁。凡我江氏门生,无论出身,皆可通过考验修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随意:“至于能学到多少,练到何种地步,那是你们自己的造化。本祖不会过多干涉。” “这江家,若此番之后,还是立不起来……” 江迟的声音飘忽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超脱,“那便说明气数已尽,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言下之意清晰无比——他给了机会,但绝不强求。 他在上界另有基业与血脉,凡间这一支资质平庸、心性不佳的后人,能扶则扶,若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他也不会过多留恋。 说完,他身形微动,似要离去,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再次落回厅中垂首肃立的众人身上,那眼神淡得如同扫过尘埃。他随手从袖中抛出一个看似朴素的储物袋,那袋子轻飘飘地落入江鸿影手中。 第1090章 “族内俗务,由你决断。非生死存亡之事,不必扰我。” 江迟语气淡漠,仿佛只是丢开一件终于脱手的麻烦,“若遇到难以决断的棘手难题,可来湖心阁寻我。” 言罢,不等江鸿影回应,他身形便如青烟般消散,径直去了莲花坞深处一座僻静的临水楼阁,对外界纷扰俨然是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第二日,代宗主江鸿影雷厉风行,即刻开始了对江氏内部的彻底清查。 正如江迟所料,莲花坞经历温氏灭门又重建,旧部几乎损失殆尽,如今的门生弟子多是江晚吟执掌后招募而来。 这位前宗主用人只论修为高低,不问品性良莠,导致家族内部鱼龙混杂,积弊颇深。 一连数日,莲花坞内气氛肃杀。江鸿影秉公执法,毫不容情。那些仗着修为欺压同门,或是在外作恶者,一经查实,罪孽深重者当即依规处死;情节稍轻者,则被废去修为,逐出莲花坞,永不录用。 这次清查竟然还揪出了不少混入江家的别家细作,尤其是金家派来的探子最多。 短短十日内,莲花坞人数锐减了三四成,虽然显得冷清了许多,但残留的乌烟瘴气也为之一清,竟显出几分久违的朗朗气象。 十日后,江迟悄然现身,粗略检视了清理结果,对江鸿影的效率和手段倒是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满意。 他并未多言,依照承诺,将几套更为高深的修炼法门传入藏书阁,设下阵法考验,允诺通过者都可修习。 历经了惶恐不安的江家,终于在这铁腕整顿和新的希望之下,慢慢安定下来,开始步入正轨。 恰在此时,一身素缟、形容憔悴的江厌离,带着年幼啼哭的金凌,被金氏弟子送回了莲花坞,依照江迟的安排,直接被送到江晚吟禁足的院落。 姐弟重逢,却无半分喜悦和温情。失去金丹、修为尽废、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江晚吟,早已心态扭曲,整日在院中暴躁易怒,骂天骂地骂同门。 见到同样落魄归来的姐姐,他非但没有丝毫宽慰,反而将一腔怨毒尽数宣泄在她身上,斥骂她无用,非要喜欢金子轩,最后连丈夫都看不住,连累自己到如今这种境地。他也想骂魏无羡,可那人早已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他也只敢在心里骂。 江厌离本就悲痛欲绝,遭到亲弟弟的责难,更是每日以泪洗面,怀抱中的金凌,也因环境压抑和母亲的悲伤,时常啼哭不止。 小小的院落内,终日充斥着怨怼的咒骂、无助的哭泣和婴孩的啼嚎,令人窒息。 代宗主江鸿影得知院内情形,心下叹息,终究还是将这不堪的景象如实禀告了江迟。 江迟听完,眉头紧蹙,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本以为这姐弟二人至少还有些许手足之情,如今看来,竟是这般经不起半点磨难,丑陋不堪。 这江晚吟,分明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大难临头,不思反省、不愿振作,头一个念头就是找人撒气,把自己那点怨毒和失败全都推给别人承担。 这般品性,何其卑劣!简直跟他母亲虞紫鸢遇事迁怒的模样分毫不差,甚至还要不堪! 他原本还想施以惩戒,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这般心性,不必外人动手,他自己就足以断送自己的前路。 “罢了。”江迟拂袖,彻底失了耐心,“烂泥扶不上墙,本祖也没闲心看他们互相折磨。” 他当即下令:“将江晚吟移送到云梦附属地界的一处偏僻别院,交由那里的管事看顾,一应起居用度不得短缺,但也无需特殊优待,任其自生自灭吧。” 命令一下,江晚吟当即被带走,送离了莲花坞。 弟弟骤然被送走,院中顿时只剩下江厌离母子。突如其来的冷清和寂静,反而让江厌离从终日哭泣中怔怔地回过神来。 这些时日江晚吟的怒骂指责言犹在耳,那般刻薄怨毒,不分青红皂白,只图自己发泄痛快,不曾顾及过她半分感受。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的身影——只要自身不快,便能将最恶毒的语言化作鞭子,抽向最亲近的人。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弟弟江晚吟,原来和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猛地想起从前,无论母亲如何责难,无论外界如何非议,总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视她为最重要、需要保护的师姐……那个人,是魏无羡。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那个曾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早已被她、被她的家人、被她默许的冷漠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今更是她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无尽的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江厌离抱紧怀中懵懂哭泣的儿子,泪水再次滑落,却已是截然不同的苦涩与凄凉。 昔日的大小姐如今只会没用的哀泣,一旁的侍女默默看着,眼中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莲花坞的风波似乎随着江晚吟的离去而暂时平息。江迟在湖心阁感知着外界的动静,漠然闭上双眼,继续他的清修。 第1091章 清河不净世。 聂铁山扛着他那柄门板似的巨刀,大步流星走进议事堂,靴底沾着的血污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个暗红的印子。他一屁股在主位上坐下,震得桌椅哐当响,声如洪钟: “他娘的!总算把家里这些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清理干净了!” 底下站着的聂氏长老和核心弟子们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方才校场上那场清洗还历历在目—— 足足有二成的人被揪出来,有金氏暗中安插的细作,有欺压百姓、败坏门风之徒,此刻都已成了刀下亡魂。这位老祖宗的脾气比霸下的刀锋还烈,说砍就砍,绝不手软。 聂铁山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勉强站直的聂明玦身上。 “聂明玦!”他一声吼。 聂明玦身体一颤,咬牙上前一步,忍着剧痛躬身:“先祖。” “先前那一百五十鞭,是打醒你这猪脑子!身为宗主,刚愎自用、纵容恶徒、识人不明——服不服?” “明玦……心服口服!”聂明玦声音嘶哑,头垂得更低。 “服就好!”聂铁山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聂明玦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突然按在他背上。 聂明玦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灼热刚猛的灵力涌入体内,背后火辣辣的伤口竟泛起一股奇异的酥痒,隐约感觉皮肉似乎收拢了几分。虽然离痊愈还早,但剧痛顿时减轻了大半。 “罚你,是让你长记性,不是要你命!” 聂铁山粗声粗气道,“聂家现在一堆烂摊子,你还得给老子扛起来!从今日起,白天给老子好好处理族务,晚上滚去祠堂跪着反省!什么时候真想明白了,写个一万字的悔过书来!写得不深刻,重写!” 聂明玦脸色一僵,却仍硬着头皮应下:“……是!” 聂铁山又掏出一本薄薄的、边缘磨损的古册,扔进他怀里: “这是‘镇煞诀’,老子当年为了压制刀灵的反噬自创的。每天练两个时辰,压不住煞气,就别想再碰霸下!这心法对族中修炼刀道的人都有好处,你好生参悟,日后传给族人。” 聂明玦激动地握紧书册,指节发白:“明玦谨记,多谢先祖。” 聂铁山最后瞪向旁边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把扇子捏碎的聂怀桑,丢过去另一本泛黄的古籍: “还有你!‘静心凝神诀’,专治你这种心神不稳、气血虚浮的怂包! 从明天起,每天练刀两个时辰,再跟着你大哥学处理宗务!你那点小聪明,给老子用到正道上!专门负责查账、监听消息、分析情报! 每十天给老子写一份报告,说说各家动向、修真界传闻!写不好,老子照样抽你! 聂怀桑手忙脚乱地接住古籍,脸上顿时垮了下来,小声应道:“怀、怀桑领命……” 他一想到每天要练两个时辰的刀,就觉得手腕发酸,但转念想到分析情报、查探消息正是自己擅长且喜爱之事,心中又稍稍安定了几分。 聂铁山雷厉风行,又连续发号施令: 清理依附聂家却为非作歹的小家族; 抚恤穷奇道和金麟台事件中伤亡的聂氏子弟家属; 开放部分聂家秘藏功法,奖励有功子弟; 紧随金氏脚步,派使者携带重礼前往姑苏蓝氏,既为修好,也为间接向魏无羡致歉。 聂铁山回到座位,声音沉了下来:“听着!聂家祖训,‘是非分明,恩仇必报’!不是让你们一根筋地蛮干,更不是让你们被人当枪使!” 第1092章 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个人:“从今天起,给老子牢牢记住三条!” “第一,遇事给老子动脑子!多想三遍‘为什么’,再想三遍‘凭什么’,最后想三遍‘怎么办’!谁再敢不过脑子就喊打喊杀,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第二,聂家刀,砍的是该砍之人!护的是该护之人!再让老子知道谁欺凌弱小、滥杀无辜,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自家人再怎么闹,关起门来打!出去了,就得给老子拧成一股绳!谁要是吃里扒外、勾结外人坑害自家兄弟,老子灭他全家!” 三条规矩,简单粗暴,却带着沙场血火淬炼出的铁血意味,砸得众人心头剧震。 安排完一切,聂铁山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嘀咕道:“他娘的,比跟血翼妖蝠王打一架还累……希望这帮小崽子能长点记性。” 他虽然骂得凶,但每一步安排都直指聂氏弊端:清理门户、重塑规矩、人尽其才。尤其是对聂怀桑的安排,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聂氏众人看着这位暴躁却心思剔透的老祖宗,心中又是敬畏又是感激,纷纷躬身领命,原本死气沉沉的聂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悍而鲜活的力量,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 云深不知处又是另一番光景。不夜天围剿落幕那天,蓝氏两位先祖带着所有蓝氏门人,瞬息千里,将血腥与喧嚣彻底抛在身后。 清冷湿润的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眼前云雾缭绕,层峦叠翠,玉兰花树掩映着飞檐翘角,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比他们记忆中的规模扩展了许多,更显恢弘雅致,只是那份千年沉淀的静穆之气未改。 “没想到还能再次回来……” 萧然长舒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蓝安静立一旁,目光缓缓扫过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仙府,清雅的眸中也掠过一丝沧海桑田的恍惚。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山门前那块巨大的家规石上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 只见那巨石之上,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刻满了数不清的条款,阳光照射下,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令人窒息。 “啧!” 萧然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指着那石头: “安安你快看!这都什么玩意儿?三千多条?这是修仙之所还是衙门牢房?条条框框比仙界规矩还多,是怕后人长脑子还是长骨头?好好的灵秀之地,立这么个破石头煞风景,简直是给活人套枷锁!”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等旁人反应,随手一挥袖袍! 一股难以抗拒的无形力量轰然撞在那巨大的家规石上!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那矗立了不知多少年,承载着蓝启仁毕生心血的巨大石规,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石块,激射纷飞!一股烟尘猛地腾起,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在碎石烟尘即将波及周遭山林、弟子时,蓝安几乎是同时轻轻抬了抬手,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无形结界瞬间张开,将所有飞石尘埃尽数拦下,簌簌落地,未伤及一草一木。 “呃……!” 本就身受重刑、心神激荡的蓝启仁,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圭臬、一生坚守并不断增补的“丰碑”在眼前化为齑粉,毕生信念都被这一击打得粉碎。 第1093章 他喉头猛地一甜,身体剧烈一晃,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脸色瞬间灰败如土,整个人萎顿下去。 “叔父!”一旁的蓝曦臣强忍着自身伤痛,急忙上前搀扶,脸上写满惊惶与担忧。 萧然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凉凉的,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急什么?气急攻心,死不了!他那口淤血憋心里才坏事,吐出来反倒清爽些。给他好好养着,往后少琢磨点那些束缚人性灵的条条框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 他随即招来一名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年长弟子,吩咐道: “这地方扩建得我都快不认路了,你,前面带路,先去主厅。再看看现在最好的客院是哪个?”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来访的客人。 那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 蓝启仁气息微弱,闻言还是强撑着对搀扶他的弟子低声嘱咐:“…将、将两位先祖…请至…‘无尘居’…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无尘居’是云深不知处历来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居所,幽静雅致,灵气充沛。 萧然听了,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也没多说,拽了拽身旁的蓝安:“走了走了,看着就堵心。先去歇歇脚。” 蓝安目光在蓝启仁和那堆碎石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是化为平静。他并未多言,只微微点头,便任由萧然拉着,跟随引路弟子,身影很快隐入云雾缭绕的山道之中。 蓝曦臣望着两位先祖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身旁的叔父,再看看那一地狼藉的碎石,心中百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力维持着镇定,对身旁其他弟子吩咐道: “……先扶叔父回去歇息,请医师好好诊治。再派人来,将此处……清理干净。” “是,宗主。” 弟子们低声应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两人上山,另有一部分人开始着手处理那堆触目惊心的碎石。 过了许久,山门外光影再次微动,一道清冷皎洁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与魏无羡互诉衷肠、耽搁了许久才归来的蓝忘机。 他一现身,目光便立刻被山门前的异常吸引—— 曾经格外显眼的家规石不见踪影,弟子们正在忙碌地清理满地的碎裂石块,那些石块的材质和零星可见的刻字痕迹,让他瞬间明白这是何物。 蓝忘机脚步微顿,看向一名守山的弟子,声音平稳无波:“发生了何事?” 那弟子见是他,连忙恭敬行礼,心有余悸地小声回道: “回含光君,是、是萧先祖……一个多时辰前抵达山门时,见家规石……碍眼,便挥手将其击碎了……” 蓝忘机闻言,静默了片刻。他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堆已然看不出原貌的碎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并无太多惊讶。 但想到叔父对家规石的看重,以及他本就受伤的身心,蓝忘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一次,恐怕叔父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待处理完必要事务,还是需过去看望一下。 他并未再多问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即不再停留,衣袂飘动,径直越过一片狼藉,踏着石阶向山上行去,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雾霭流云之中。 ------------ 接下来的日子,蓝忘机几乎未曾停歇。 他先是依照先祖之意,牵头组建了督察阁。有蓝安与萧然坐镇,再加上自己神君转世的身份,族中即便有老派人物心中嘀咕,面上也不敢有丝毫异议。 督察阁选拔的皆是族中秉性刚直、心思缜密之辈,权力凌驾于宗主与长老会之上。 魏无羡所赠的那枚储物戒,此刻派上了大用场。那些玄妙的符篆、阵盘与法器,用于侦测谎言、追踪溯源、甚至窥破伪装,效果非凡。蓝忘机毫不吝啬地将这些资源用于督察阁的运转。 一场雷厉风行却又精准无比的内部清理,迅速在云深不知处展开。 有问心阵在,许多隐藏极深的秘密无所遁形。有追踪法器指引,过往一些无头公案也水落石出。 数日之间,竟真揪出了不少害群之马,有早已被其他世家收买安插、传递消息的细作,有道貌岸然、实则贪墨族中资源、打压异己的伪君子。 蓝忘机处理起来毫不手软,证据确凿者,依家规严惩,废去修为、逐出家门都是常事,情节极其恶劣者,更是直接移交戒律堂重处。 一时间,云深不知处内风声鹤唳,却也涤荡出一片清朗气象。 在这场彻底的清查之中,一些尘封多年的旧案也被重新翻出。其中,便包括了蓝忘机母亲的旧事。督察阁耗费了不少心力,竟真的寻得了当年被刻意掩盖的关键证据与人证。 最终查明,她当年失手击杀那位蓝氏长老,事出有因,是对方先杀了她亲人,她为报家仇才动手,绝非蓝氏认定的妖邪。 真相大白之日,蓝忘机于督察阁主持议事,将一切证据链陈列分明,力排众议,当场为母亲正名,洗刷了沉积多年的冤屈。 他旋即下令,将母亲牌位正式迁入蓝氏宗祠,与其他先祖同享香火供奉,并昭告天下,还亡者一个清白。 此事在族内外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也让众人见识到这位蓝二公子清冷外表下的果决与手段。 第1094章 公务之余,蓝忘机每隔两三日就会抽空去探望叔父与兄长。 蓝启仁自那日吐血后,便一直于雅室养伤,精神虽不济,但眉宇间以往僵冷的郁结之气,渐渐被一股沉痛却清醒的自省所取代。 家规石被毁,加之幻境所见所感与先祖斥责,如重锤击碎顽石,虽痛彻心扉,却也砸开了一丝透光的裂隙。 蓝忘机来时,他大多仍沉默不语,却也并非完全隔绝。 偶尔睁开眼,听侄儿禀报督察阁和族务整顿进展,听到严谨处,枯寂的眼底竟会掠过一丝淡淡的、近乎欣慰的微光,末了只低叹一声,或简单地嘱咐一句: “你行事……自有章法,依规便可。” 竟是真的放下了掌控与成见,生出几分托付与信赖。 蓝曦臣伤势更重,心神受损也更重,常倚窗独坐,面容清减,眼中有未散的黯淡与自责。 面对弟弟,他总有几分难言的愧疚与不自在。蓝忘机并不多言安慰,只是将需要宗主过目用印的族务整理好送来,无声地表达着信任与支撑。 蓝曦臣总会勉力振作接过,尽力履行宗主的责任,借由处理这些庶务,默默回应着弟弟的支撑。 一笔一划,俱是赎罪;一印一鉴,皆为新生。 他以这种笨拙却坚定的方式,试图弥补往日过错。 云深不知处的一切,正朝着清明有序、涅槃重生的方向缓缓行去。 此外,还有一处蓝忘机也会定期前往——那便是小阿苑暂居的院落。 那孩子发过高热后,便忘记了前尘往事,性子变得异常安静,时常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廊下,不哭不笑,也不爱说话,大大的眼睛里时常带着一丝懵懂与空茫。 蓝忘机没有抚养孩童的经验,面对这般情形,也只能尽力安排。 他挑选了两名性情温和、极富耐心的年轻弟子,专门照顾阿苑的起居,又想着孩童或许都喜爱小动物,便吩咐弟子时常带阿苑去后山与兔子一起玩耍。 他有时去后山探望,看到阿苑安静地坐在草地上,给兔子喂胡萝卜,自己也偶尔啃上一两口。有时则见那孩子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树,对周遭声响恍若未闻。 蓝忘机通常会静立一旁观察片刻,询问照顾的弟子孩子饮食起居可好,可有夜惊畏寒等状况,偶尔会递过一块甜糕或一些小玩意,阿苑一般都会乖巧地接过,却无太多言语回应。 蓝忘机也并不强求,只是嘱咐弟子务必精心,若有任何需求即刻禀报。 后来,兄长座下那个名唤蓝珀的小弟子时常跑来找阿苑。那孩子年纪与阿苑相仿,眉眼灵动,性子活泼健谈,与阿苑的安静截然不同。他常常自顾自地对阿苑说个不停,或是拉着他去看新发现的花草虫蚁。 起初阿苑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点头,后来在蓝珀日复一日的带动下,竟也稍稍活泼了些,偶尔会低声回应一两句话。 见阿苑眼中那份空茫渐渐变淡,蓝忘机心中便稍稍安定下来。 蓝安与萧然虽深居无尘居,出面次数并不多,却对族中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他们看着蓝忘机以雷霆手段整顿家族,行事干脆利落、心思缜密通透,远非性情温吞、易受影响的蓝曦臣可比。 两人心中不由暗自称许,这孩子虽少言寡语,但心中自有一杆秤,行事有章法,魄力与手腕兼备。更难得的是,冷峻之下仍存一份温良之心,并非一味冷硬。比他兄长更适合担任宗主之位,引领家族走出困局。 第1095章 但他们又有些遗憾,蓝忘机并非贪恋权位之人。他处理诸事虽然高效尽责,却总带着一种急于完成任务的迫切感,而非沉溺于权力带来的掌控感。 就这样,蓝忘机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回到静室时,那被强行压下的思念才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格外想念他的魏婴。 想念那人灿烂的笑容,狡黠的眼神,聒噪却充满生气的话语,还有……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 他无数次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白玉牌,想象着注入灵力后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看到对方的容颜。可他始终没有这么做。 他知道安葬岐黄一脉是件肃穆沉重的事,他怕自己的思念会打扰到魏婴,显得不合时宜,不够庄重。 于是,只能将翻涌的情愫一次次压下,化作案头更专注的公务和练剑时更凌厉的剑风。 这一晚,他处理完最后一份卷宗,信步登上了云深不知处最高的一处哨楼。 夜凉如水,月华洒落,为整个山林披上一层清辉。 他遥望着西北方向,那是大梵山所在之处,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 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白玉牌,指尖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纹路,魏无羡的一颦一笑、撒娇耍赖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柔和的弧度。 “呦——!我当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吹冷风呢,原来是我们家的小忘机啊。”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蓝忘机身形微微一僵,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柔和,恢复平日的清冷,转身拱手行礼:“萧先祖。” 萧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哨楼一角,正倚着栏杆,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促狭: “啧啧,这看得是西北方向吧?怎么,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望啊望的,都快成望夫石了,是不是在想你家那位俊俏的小郎君了?” 蓝忘机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好在夜色遮掩下并不明显。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依旧平稳: “晚辈只是在此静心。” “静心?” 萧然拖长了调子,踱步走近,围着他转了一圈,“对着块玉牌静心?这玉牌我看着眼生得很呐,不像咱们蓝家的东西,这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 蓝忘机抿紧了唇,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耳根的热意有蔓延的趋势。 萧然见他这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更觉有趣,正想再逗弄几句,另一个清雅平和的声音缓缓传来: “阿然,莫要胡闹。” 蓝安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华般悄然出现,他看了眼蓝忘机微红的耳尖,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赞同,看向萧然: “忘机脸皮薄,经不起你这般调侃。” 萧然被逮个正着,却也不怕,反而哈哈一笑,顺势揽住蓝安的手臂: “好好好,不说不说。瞧瞧咱们家小忘机,心思多纯情可爱,可比某些人当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对不对呀,安安? 蓝安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却也没反驳,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夜深了,让忘机休息吧。我们回去。” 萧然冲蓝忘机眨眨眼,这才心满意足地被蓝安拉着,两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哨楼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蓝忘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对着两位先祖消失的方向又行了一礼。 第1096章 经萧然这一打岔,心中那份压抑的思念反而更加汹涌难耐。 他回到静室,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满室寂然。 从前不知魏婴心意,思念再重,也总能压在心底。如今已心意相通,这份情思便再难抑制,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他心口滚烫,只盼能立刻见到那人,真真切切地拥入怀中才好。 他坐在书案前,再次取出那枚白玉牌,握在掌心,指尖反复流连,心中挣扎不已。 最终,思念压倒了顾虑。他几经犹豫,终是小心翼翼地往玉牌中注入了一丝灵力。 白玉牌微光一闪,表面如同水波荡漾开来。下一刻,魏无羡俊朗的面容便清晰地浮现了出来,背景似乎是在一处山野客栈的窗前。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透过玉牌传来,清亮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你可算想起找我啦!我还以为你回了家就把我给忘了呢!” 影像中的魏无羡依旧如听学时那般热烈耀眼,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在略显昏暗的客栈背景里熠熠生辉。 “魏婴……” 蓝忘机轻声回应,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出心底最深的眷恋。 他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从泛着笑意的唇角,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 因为并非直面魏婴,他目光中的炽热与思念反而无需过多掩饰,浓烈得几乎要穿透这道光影,将那人紧紧包裹。 “我怎会忘。”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一切可好?” “好得很!” 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身体微微前倾,凑得更近些, “就是事儿多了点,琐碎了些。你也知道,安葬逝者……是件细致又耗心力的事。我和温宁一捧土一捧土地挖,得将他们妥善安置了才行。” 他顿了顿,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些,带着浓浓的思念: “就是……有点想你了,二哥哥~” 白日里的肃穆,在见到心上人时,化作了深深的依恋。 他说话总是这般直接坦荡,情意如灼灼烈日,毫不吝啬地倾洒出来。 蓝忘机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酸又涨。他握着玉牌的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道: “……我也想你。” 很想很想。想拥抱你,想亲吻你,想确认你真实地存在于触手可及之处。 影像那头,魏无羡似乎因他这罕见的直白回应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欣喜,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但他很快注意到蓝忘机身前书案上堆积的卷宗。 “你还在忙宗务吗?这么晚了。” 他语气里带上些许心疼,“是不是很累?云深不知处……现在怎么样?你叔父和兄长还好吗?” “尚可。” 蓝忘机言简意赅,并不想谈那些繁琐沉重的事,以免魏无羡忧心。 他的目光依旧流连在魏无羡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族务正在理顺。叔父兄长也有所好转。”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似汇报实则安抚的话,“阿苑也安好,有了伙伴,常与兔子玩耍。” “那就好,有你照看,我很放心。”魏无羡神色放松,语气中满是信任。 这时,影像那边隐约传来温宁低低的呼唤声,魏无羡侧耳听了听,转头对外快速应了一声:“温宁,我就来!” 随即又转回来,语速加快了些,带着歉意,“蓝湛,温宁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下。你快点去休息,不许熬夜处理公务,知道吗?” “嗯,你也勿要太过劳累。”蓝忘机应道。 “知道啦!二哥哥放心!” 魏无羡冲他俏皮地眨了下眼,“那我先去了?你……你再让我看一眼。”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头发软,有些舍不得。片刻后才狠了狠心,挥挥手: “真走啦!二哥哥,等我忙完这阵就去找你!你要好好的!” 影像最后定格在他依依不舍的脸上,随即灵力波动平息,玉牌恢复温润洁白,静静躺在蓝忘机掌心。 静室内重归寂静,蓝忘机久久凝视着玉牌,指尖在那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摩挲。 经此一见,知他安好。思念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紧缚着他的心脏,带起细微的疼。 良久,他将玉牌仔细收回怀中贴身放好,起身洗漱,除去一身疲惫与风尘。 待到躺在床榻上,周遭万籁俱寂,唯有心潮难平。他默然片刻,终是又探手入怀,将那枚白玉牌重新取出,紧紧攥在手心,贴于胸口———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 将近两月后。 彩衣镇的春日已深,河道蜿蜒交错,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水汽与淡淡的酒香。 一家临河的酒肆二楼,魏无羡斜倚在窗边,一条腿随意曲起,手中拿着一壶天子笑,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饮着。他对面,坐着一位红衣少年。 那少年面容清秀,带着几分文弱书生的气质,眼神安静澄澈,与常人无异。他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桌上的点心,动作略显生涩,却十分认真。 若不细看,谁也想不到,这竟是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将军温宁。 第1097章 魏无羡闲暇时,将温宁丢失的三分灵识彻底寻回稳固,又将他外表的凶尸特征尽数化去,变得与活人一般无二。 如今的温宁,能如常人般进食,但入口的食物最终会转化为滋养他这具特殊身体的能量。此外,他还能修习魏无羡特意为他改良的功法,实力会随着修炼深入变得更强。 “很久没吃了吧,味道如何?”魏无羡笑着问他,自己喝了一口酒。 温宁咽下口中的糕点,认真点头:“很甜,姐姐……以前也喜欢买这种桂花糕。” 他提到温情,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清澈,带着满足,“谢谢公子。” 魏无羡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向那座隐在云雾之中的仙府,心下雀跃期待,很快就能见到他的二哥哥了。 酒楼里人声鼎沸,多是过往的修士、行商和本地人。几杯酒下肚,话题便不由自主地围绕着近来修真界天翻地覆的巨变展开,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后怕与难以消化的震撼。 “老天爷……现在想起来,我这腿肚子都还在抽筋!” 一个散修猛灌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夷陵老祖……不不不,是那位神尊大人!咱们当初可都跟着喊过‘诛灭邪魔’啊!这、这算不算亵渎神明?会不会遭天谴啊?” 他对面一个修士相对镇定些,但脸色也发白: “嘘!慎言!神尊大人有大量,既然当时没降罪,想必是不会再追究了。咱们以后多行善事,多积功德,才是正道。只是……唉,想想真是后怕,差点就铸成弥天大错!” “何止是错!” 邻桌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插话,“那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大罪!你们是没瞧见那天神尊显圣的场面——就站在不夜天最高处,一抬手,‘嘶啦’一声,苍穹就跟块破布似的被撕开!” 他双手比划着,眼中残留着惊惧与敬畏: “隔着一整个仙界,五位仙君老祖宗,就被他徒手从仙界里给逮出来了!在神尊手里毫无反抗之力……这份神通,闻所未闻!”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唏嘘后怕,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这下你们明白,咱们当初想围剿的是个什么存在了吧?兰陵金氏和云梦江氏那两家子,一个比一个无耻!真是罪该万死!” 话题自然转到了罪魁祸首身上,另一人接口道,语气鄙夷:“硬是把一位真神,污蔑成魔头,把咱们所有人都当枪使!差点就把这方世界最后的活路给断了!” 说起金江两家,酒肆里顿时如同炸了锅,众人的情绪从对神尊的敬畏,迅速转为对阴谋者的愤慨。 一个消息灵通的修士道: “金家完了!彻底完了!那位金家先祖真是狠角色,清理门户毫不手软!金光善挫骨扬灰,金光瑶生不如死!连带那些爪牙,杀的杀,废的废…… 偌大一个家族,眼看着就树倒猢狲散,如今是那位玄羽小公子在主事了,可这金氏根基,没个百八十年怕是缓不过来了。” “云梦江氏也好不到哪去!” 另一人接口道,语气中满是鄙夷,“以前都说江枫眠是宽厚长者,我呸!竟是那般算计小人!活该受业火灼魂,轮回受苦! 江晚吟更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金丹被收走了吧?真是报应!现在跟他那糊涂姐姐一起圈禁,算是彻底废了!” 众人纷纷称是,唏嘘咒骂声中,满是对金江两家毫不掩饰的唾弃,议论完罪魁祸首,话题又转向了变革最大的姑苏蓝氏。 第1098章 “要说手段厉害、变化最大的,还得是姑苏蓝氏!” 一个修士捋着胡须,眼中满是钦佩,“含光君执掌督察阁,雷厉风行!以往蓝家那些藏在雅正名头下的龌龊事,全给揪出来了!真是大快人心!” “含光君本就是神尊的道侣,神君转世!能一般吗?” 另一人满脸敬畏地补充,“如今蓝氏风气一新,家规都重修了,不再那么死板,更重明辨事理了。这才像话嘛!” 这时,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插话:“说起来,泽芜君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一宗之主,竟也会被金光瑶蒙骗至此,无形中成了最大帮凶……真是令人唏嘘。” 立刻有人紧张地环顾四周:“嘘——小声点!这可是蓝氏地界!” 那人讪讪收声,又有人感慨:“说起来,蓝老先生那般古板严正,此次竟也……听说含光君重整家风,连先生也退居幕后了?” “说起家规,”有人接过话头,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听说蓝氏那位萧先祖,刚到山门就一巴掌把家规石给拍碎了!蓝启仁先生当场就吐血了……”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有觉得大快人心的,也有替蓝启仁感到一丝惋惜的。 “唉,蓝老先生也是固执了一辈子,谁能想到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先祖眼里竟是束缚后人的枷锁呢?经此一事,想必他也醒悟了吧。” 话题再次转回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众人的语气充满了由衷的赞叹和祝福。 “神尊和含光君,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前那些说他们势不两立的传言,真是可笑至极!” “如今这修真界啊,算是彻底变天了。四大世家先祖回归坐镇,规矩都得重立。咱们这些散修和小家族,往后日子说不定能好过点,至少不用担心再被随意欺凌、当成炮灰了。” 那名散修笑着指了指窗外:“何止好过点?如今年轻一辈的修士,好多都把神尊视为偶像!看到没?” 魏无羡顺着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看到街上有几个年轻修士,竟也学着他穿了一身黑袍红衫,头上束着红发带,腰间挂着仿制的鬼笛陈情,努力摆出几分潇洒不羁的模样,却因年纪尚小、修为低微,显得稚嫩又刻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们自己倒浑然不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温宁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小声对魏无羡道:“公子,他们……在学你。” 魏无羡闻言,失笑地摇摇头,拿起酒坛又喝了一口,轻叹一声。 昔日人人喊打,今日竟成风尚,这世间之事,果然荒谬又有趣。 邻桌一位老修士也看到了窗外景象,叹道: “年轻人慕强,崇拜神尊,想效仿其形,倒也情有可原。神尊性情豁达,想必不会计较这等小事。只是啊,画虎画皮难画骨。神尊之风骨、之心性、之担当,岂是一件衣袍、一支笛子能学来的? 修仙之路,终究要修自己的一颗心,走自己的一条道。一味模仿形迹,反倒落了下乘,失了本真,怕是还会被一些古板之人指责为‘亵渎’,何必呢?” 同桌之人纷纷点头称是: “前辈说得在理。心向往之是好事,但更应学的是神尊的侠义风骨,而非这身皮相。” 魏无羡将这番议论听在耳中,唇角微扬,心中并无波澜。 他从未在意过这些虚名与形式,众生百态,自有其缘法。 他放下酒钱,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温宁。酒也喝了,八卦也听了,我们先在镇上找个落脚处。” 第1099章 市井的喧嚣、众生的议论、那些稚嫩的模仿者,此刻都如过眼云烟。 二人离开酒肆,魏无羡在镇上临河处相中了一处清雅的两进院落,院中有一株老桂花树,枝繁叶茂。 魏无羡利落地付钱买下,将房契递给温宁:“往后你就暂时住在这里,这个院子是你的了。” 温宁接过房契,有些无措:“公子,我……我一个人住吗?你不让我随侍左右?”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却坚定:“眼下,云深不知处你先别上去。” 他见温宁眼中流露出失落与不安,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温宁,你听我说。穷奇道的真相已经揭破,那笔账记在金光瑶头上,与你我无关。但金麟台的事,是另一笔账。” “岐黄一脉五十四条人命,蓝氏是见证者也是帮凶。你失控时,那三十多位蓝氏弟子的命,也是真的。我提起这个,并非要论谁对谁错,谁欠谁更多。 真相是,我们双方都承受了无法磨灭的伤痛。金氏的毒计,就是要我们双方结为血仇,彼此怨恨,不死不休。” 魏无羡目光清明,“道理虽清,人心情伤却难消。现在蓝家内部正值变革之际,人心未定。我若贸然带你上山,难免会刺激到某些人,勾起旧日仇怨,于你、于他们都绝非好事。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慢慢化解,强求不得。” 温宁低下头,声音哽咽:“是我思虑不周,让公子为难了......” 魏无羡打断他的自责:“错在金氏,在阴谋者,从来不在你。将你留在山下,并非惩罚,而是保护。是给蓝家时间消化旧痛,也是不想让你去直面那些复杂的目光。待时过境迁,一切自会不同。” 他语气转为轻快:“你安心在此修炼,若有急事,可以用我给你的传讯玉牌。我有时间会带阿苑下来看你,等蓝湛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去夷陵,那才是咱们的地盘。” 温宁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我听公子的。公子放心,我一定会守好这里。” “这才对。那我先上山了,你自己一切小心。”魏无羡满意地点头,转身朝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走去。 心中最后一点牵挂落了地,他的步伐轻快了许多,只想快点见到那个等他的人。 -------------- 云深不知处,山门依旧静谧,笼罩在朦胧的云雾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此地无关。 魏无羡如今身份不同,修为更是深不可测,避开云深不知处的结界悄然而入,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最规矩的方式——让弟子通报。 没别的原因,他就觉得这是蓝湛的家,得给他家二哥哥面子。而且,他有点期待,想知道蓝湛听说他来了会是什么样子。 两名守山的蓝氏弟子看见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讶、敬畏,最后是十足的恭敬。 他们显然已认出他是谁——不仅仅是含光君的前世道侣,更是那位重塑了修真界认知的神尊。 “麻烦通报一声,”魏无羡语气轻松却认真,“魏无羡来访,想见含光君。” 一名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请神尊稍候!” 说完,转身就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上跑,步伐迅捷却不失蓝氏子弟的仪态。至于不可疾行什么的,家规石都没了,谁还会在乎那个。 魏无羡负手而立,悠闲地打量着四周熟悉又有些微不同的景致,心里越来越期待。他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反而挺享受这种“正式”拜访带来的、快要见到心上人的雀跃。 并未等待太久,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就从石阶上疾步下来,速度之快,带起了阵阵清风,卷动了雪白的衣袂和额间那条抹额。 蓝忘机几乎瞬间就落在了山门前,气息因急速而有些不稳,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琉璃眸,此刻清晰地映着魏无羡的身影,眸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温柔。 “魏婴。”他唤道,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急促了半分。 魏无羡看着他这么匆匆赶来,眼中只有自己的模样,心头一热,所有刻意维持的仪式感瞬间抛诸脑后。 他粲然一笑,大步上前,在守山弟子们震惊的注视下,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将眼前人拥入了怀中。 “蓝湛!”他笑着,声音闷在蓝忘机的肩颈处,带着满足的叹息。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是自家山门前,这般亲密于他而言实属大挑战。 可他只是僵硬了一瞬,就放松下来,手臂稳稳地回抱住了魏无羡的腰,将他搂紧。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规矩……早已因他而改变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感受着怀抱中的温暖和真实。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位守山弟子极力屏住的呼吸声。 第1100章 抱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心满意足地稍稍松开,但胳膊还挂在蓝忘机肩上,笑吟吟地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强装镇定的脸。 蓝忘机余光扫过旁边努力眼观鼻鼻观心的弟子,略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先看向魏无羡,低声问道: “为何不提前告知?” 若早知道,他必会早早等在山下,不会让他在此等候通传。 “想给你个惊喜呀!” 魏无羡眨眨眼,手指勾了勾蓝忘机背后的长发,“怎么样,二哥哥,惊不惊喜?” 蓝忘机凝视着他明媚的笑颜,眼底漾开清浅柔和的笑意,诚实地点头: “嗯。惊喜。” 见到你,便是最大的惊喜。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握住魏无羡的手,温声道:“我们回去。” 回静室,回他一直盼着魏婴回来的地方。 “好嘞!” 魏无羡任由他牵着,与他并肩踏上通往云深不知处的石阶。 这一次,他们无需再顾忌任何目光。蓝忘机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心爱之人,带回“家”。 两人步伐默契,很快便将山门抛在身后,融入那片静谧的山色云海之中。 静室掩映在山林之中,推开木门,熟悉的泠泠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室内陈设简洁素雅,清冷如常,依旧是魏无羡记忆中的模样。 一进入这方完全私密的空间,蓝忘机方才在外界的那一丝不自在便彻底消散了。 他反手关上门,转身便将魏无羡再次拥入怀中,这次的拥抱比在山门下更加紧密、更加无所顾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心口被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满足充盈,原来拥有这个人、能这般真切地触碰他,竟是如此令人心安的美好,让他只想将人揉入骨血,从此再也不分离。 魏无羡笑着回抱他,用脸蹭了蹭他的脸颊:“这么想我啊,含光君?” “嗯。”蓝忘机坦然承认,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很想……” 短短两个字,却蕴含着浓烈的情感。 魏无羡心头一软,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个吻起初轻柔,渐渐加深,直到两人气息微乱才分开。 魏无羡眼珠一转,促狭的笑意爬上眼角,指尖轻轻点了点蓝忘机依旧泛红的耳垂,拖长声音调侃: “咦?我们家含光君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大胆呀?光天化日就投怀送抱,现在还亲上了……啧啧,这才几天不见,二哥哥你不但修为长了,脸皮也变厚啦?” 蓝忘机被他逗得耳根更红,却并未躲闪,那双浅色的眸子深深望着他,里面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他认真纠正道: “并非几天。” “嗯?”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五十六天。”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魏无羡的心坎上,“你此次离去,已有五十六天。” 魏无羡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蓝忘机竟然将分别的日子数得这么清楚。这份无比较真的思念,让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酸又软,刚才那点玩笑心思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爱意。 但他嘴上仍不肯轻易服软,故意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蓝忘机的唇瓣呵气,声音带着撩人的笑意: “五十六天啊……怪不得呢。原来我们严守家规、雅正端方的含光君,是想我想得狠了,才会这般……嗯,急不可耐?” 他尾音上扬,像带着小钩子,故意撩拨着蓝忘机本就因思念而紧绷的心弦。 第1101章 蓝忘机呼吸一滞,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被这句话点燃。他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得意和狡黠的笑脸,所有克制和隐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魏婴……” 他低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不再多言,伸手托住魏无羡的后脑,再次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刚才的温柔轻触,而是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深切的渴望,深入而缠绵,瞬间攫取了魏无羡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唔……”魏无羡被这突然的热烈吻得浑身发软,原本那点逗弄人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只能依凭着本能,环住蓝忘机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 静室内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空气变得炙热而粘稠。 过了许久,蓝忘机才强迫自己稍稍退开。 魏无羡眼尾泛红,眸中水光潋滟,唇瓣微肿,看得蓝忘机心头发烫。他闭了闭眼,用额头抵着魏无羡的,深呼吸平复体内翻涌的情潮,指尖却仍流连地抚过对方泛红的脸颊。 待呼吸渐渐平复,蓝忘机才拉着魏无羡在案几边坐下,给他斟了一杯温茶。 魏无羡喝了口水,说起安置温宁的事情:“我在山下买了处小院子,先让他住下。” 蓝忘机静静听着,点了点头:“如此安排,甚好。” 他明白魏无羡的顾虑,也赞同这份体贴。有些伤痕,确实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他手掌轻轻覆上魏无羡的手背,低声道:“这些年,他不易,你更不易。” 话语中满是掩不住的心疼。 魏无羡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笑了笑:“都过去了。现在不是越来越好嘛?” 他不想让气氛沉下去,转而问道:“倒是你,蓝家最近事儿很多吧?辛苦你了,二哥哥。” 他看着蓝忘机略显清减的脸颊,伸手用指腹轻轻抚过,“看着都瘦了。” 重整一个千年世家,可不是容易事,即便有蓝曦臣从旁协助,还有先祖坐镇,身为执掌督察阁的含光君,蓝忘机必定承担了无数事务和压力。 “分内之事。” 蓝忘机语气平淡,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贴在自己心口,“你来了,便都好。” 只要你在,所有的疲累便都有了归处,都不足为道。 魏无羡心里暖暖的,凑过去在他唇角轻啄一下:“以后我陪你。” 他刚想撤离,却被蓝忘机握住手腕稍稍用力一拉。 “哎哟~”魏无羡顺势跌坐进他怀里,笑声低低的,带着点狡黠的得意,“含光君今日真是……格外黏人。”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侧坐在蓝忘机腿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副全然依赖的姿态。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住。他沉默片刻,下颌轻轻蹭着魏无羡鬓边的发丝,低声道: “并非黏人。” “嗯?”魏无羡在他颈窝里懒懒应了一声。 “只是……不想再错过。”蓝忘机的声音沉缓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沉淀了许久的决心。 那场幻境让他亲身经历了的一切。魏婴如今的身份与力量固然非凡,可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楚与挣扎,都是真实存在、无法抹去的过往。 正因深知这一点,他才更加痛悔于自己曾经的词不达意与一次次错过。如今,他只愿以最直接的方式回应、触碰,不再让怀中人有一丝一毫的误解。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魏无羡的后背,带着无尽的珍视与怜爱,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抚平所有旧日伤痕。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第1102章 魏无羡安静地依偎在这片令人心安的气息里,感受着背后那温柔而坚定的抚慰。他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的二哥哥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依旧是那般克制内敛的性子,却不再将深沉的情感隐藏于冰冷外表之下,而是学会了更直接地表达爱意。 这份转变让魏无羡心头又暖又软,像是看见高天孤月终于肯将清辉温柔地落向人间,只照耀他一人。他暗自弯起唇角,他家二哥哥果然厉害,每次都进化得很快。 他在蓝忘机肩头轻轻蹭了蹭,这才抬起脸来,眼中流转着明亮又柔软的光彩,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 “我可是听说了,这些日子含光君雷厉风行,名声大得很呢?” 但那笑意很快又染上一丝心疼,“不过,是不是也忙得都没好好休息?不止瘦了,眼下都有点青了。” 他说着,手指忍不住去轻抚蓝忘机的眼下和脸颊,满是怜惜。 “无妨。”蓝忘机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诸事已渐入正轨,不必担忧。” 他避重就轻,反而更关心魏无羡,专注地看着他,低声问,“你呢?此行一切可还顺利?可有……为难之处?” “我啊,肯定没有你忙,事情少多了,顺利得很。” 魏无羡语气轻松,笑着用鼻尖蹭了蹭蓝忘机的,“就是……偶尔会特别想某个小古板,算不算为难之处?” 话虽如此,但蓝忘机知道,魏婴从来报喜不报忧。他沉默了一下,手臂环紧怀里的人,低声道:“辛苦你了。” 这辛苦,既指眼前,更指那漫长孤寂的过去。 “哪有你辛苦?” 魏无羡立刻抬头,指尖点上他的眉心,似乎想将那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管着这么一大家子人,还得跟那些老古板周旋……我都听说了,你处置了不少人,扫清了积弊。” 他眼里满是心疼,“是不是很多人不服气?给你气受了?” “些许波澜,不足挂齿。” 蓝忘机握住他点在自己眉心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目光沉静而坚定,“值得。” 为了责任,更为了能早日稳固一切,与魏婴并肩,一切都值得。 “傻子。” 魏无羡鼻尖微酸,凑上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以后不许一个人扛着,听到没?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谁给你气受,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带着十足的维护。 “嗯。”蓝忘机眼底漾开柔和的波光,从喉间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 他低下头,将一个温柔的吻印在魏无羡的额间。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低声絮语,说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说到某些棘手处,蓝忘机下意识省略了其中艰难,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而让魏无羡更心疼他的隐忍。 而魏无羡谈及见闻时,也自动过滤了所有漂泊,只分享趣事和美景。 每每此时,他们总会忍不住更紧地拥抱彼此,交换一个轻柔的、带着抚慰与珍惜意味的亲吻,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舔舐掉那一点点残存的不安与心疼,将对方更深地刻入自己的生命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明亮之中。茶盏早已凉透,却无人理会。 他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又仿佛无需多言,只是这般肌肤相贴、呼吸交融地坐着,便已抵过万语千言。 直到院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一名弟子在外恭敬道:“含光君,督察阁有要事待您决断。” 蓝忘机应了一声,却仍未立即松开。他垂眸看向怀中人,低声问:“魏婴,你如今……可还需进食沐浴?” 问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几分。 魏无羡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指尖在他心口轻轻一划:“怎么,二哥哥这是要把我当小孩子照顾了?” 他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神又不是庙里的泥塑木雕,自然也有七情六欲。美酒佳肴谁不爱?沐浴更是一大享受——虽说神不会沾染尘埃,若真有需要,掐个诀也就干净了。” 他说得随意,却见蓝忘机听得专注,不由又笑了,“二哥哥这般细心叮嘱,是怕我饿着还是怕我跑啦?” 蓝忘机眼底漾开一丝柔色,低低“嗯”了一声,温声道:“无论何时,都想照顾好你。”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道:“如今口味可还如从前一般?仍嗜辣么?” 魏无羡眼睛一亮,笑道:“二哥哥还记得我爱吃辣呀?” 他凑近些,眉眼弯弯,“不过现在倒是都可以,辣的喜欢,清淡的也能入口。最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你说是不是?” 蓝忘机听出他话中深意,眸光越发温柔,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的发梢,留恋不已。 他沉默片刻,似是要将这温情刻印心间,这才终是起身,声音低沉柔和: “阿苑此时应在后山喂兔子,你可去寻他。” 他整理着衣袖,语气依旧平静,却细致交代: “我先去处理事务,晚膳时分便回。会带些你喜欢的点心和小食。” 魏无羡跟着站起来,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笑声里带着满满的揶揄: “知道啦,含光君如今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这么大个人,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他推了推蓝忘机的肩,眼里却闪着暖融融的光,“快去快回,我等你就是了。” 蓝忘机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终是轻轻点头,深深看他一眼,这才转身推门离去。 门外天光正好,将他挺拔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而静室之内,魏无羡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久久未散。 他的小古板啊,还是这么温柔细致又体贴…… 第1103章 蓝忘机离开没多久,魏无羡便去了后山。 远远地,他看见阿苑蹲在草地上,身边有一个活泼的蓝氏小弟子——想必就是幼时的蓝景仪,不过他现在应该还没取字呢,他正围着阿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苑很安静,只偶尔点头回应。 看着阿苑小小的背影,魏无羡心中微微叹息。当初在穷奇道截杀之后,自己怒斥温宁的狰狞模样吓哭了这孩子。 后来温情带着族人去请罪,自己昏迷三天,醒来后又去了不夜天,乱葬岗上只留下阿苑一人,想必是极度的惊恐与无助导致了那场高热,抹去了所有前尘。 忘了也好。那些记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沉重残酷。魏无羡私心希望阿苑永远别再想起,不必背负那些血与泪的过往。至于记忆能否恢复,他愿顺其自然,绝不强求。 他收敛心绪,挂上温和的笑容走过去。小景仪——名唤蓝珀,率先发现了他,紧张又兴奋地规规矩矩行礼。阿苑则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是全然的陌生。 魏无羡心尖微刺,却笑得更加柔和。他蹲下身,与阿苑平视,声音放得极轻: “你叫阿苑,对不对?我叫魏无羡,是含光君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羡哥哥或者魏前辈。” “含光君”三个字似乎触动了阿苑,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依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唤道:“羡哥哥。” 魏无羡心中稍安,用蓝湛做敲门砖果然有效。他没有急于表露过多亲昵,只是顺着阿苑的兴趣,看着他脚边的白兔,温声道: “你也喜欢兔子?它们很乖,你轻轻摸摸它,它就知道你是好朋友。” 他说着,指尖凝了一丝柔和的银光,轻轻靠近一只白兔,那兔子竟主动蹭了蹭他。这奇妙的景象引得阿苑的目光专注了些许,连旁边的蓝珀也瞪大了眼睛。 魏无羡见状,顺手从旁边折了根草茎,手指灵巧地几下翻飞,一只栩栩如生的草编蚱蜢便出现在掌心,被他轻轻递到阿苑面前:“喏,送给你玩。” 阿苑看着那碧绿的草蚱蜢,又看看魏无羡带着鼓励笑意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紧紧捏在手里。 魏无羡心中慰藉,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他不求速成,只愿以蓝湛朋友的身份,用十足的耐心和温柔,慢慢靠近,让阿苑在安心舒适的氛围里,重新熟悉他,接纳他。 接下来的时间,魏无羡便陪着两个孩子留在后山。他耐心教阿苑如何用嫩草喂兔子,又随手编了更多小玩意儿,草蝴蝶、草蜻蜓,不仅给了阿苑,也分给了眼巴巴看着的蓝珀。 他甚至还讲起了新奇的山野趣闻,语调活泼,手势夸张,逗得蓝珀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阿苑虽然依旧安静,但眼神渐渐跟着魏无羡转,小脸上也不时流露出一丝好奇。 夕阳洒满山坡时,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蓝忘机处理完宗务,循声而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魏无羡席地而坐,衣衫沾了些草屑,正笑着将一只草编的兔子举到阿苑面前。阿苑仰着小脸看着他,而蓝珀正扯着魏无羡的袖子,急着要另一个草编。 魏无羡脸上带着孩子般的顽皮笑意,眼神柔软,耐心地应付着两个小家伙。 蓝忘机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静静地望着,那个总是鲜活明亮的人,此刻正毫不违和地与孩子们打成一片。 第1104章 这就是他爱的人,无论经历过什么,始终藏着这样一颗赤诚而柔软的心。 他的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冰雪般的容颜在夕阳下融化出暖意。眼前这人,这景,正是他心之所向,是他愿用一生去守护的宁静与温暖。 魏无羡似有所觉,忽然转过头来,恰好撞进蓝忘机那双含笑的浅眸里。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如同映满了晚霞,抬手朝蓝忘机用力挥了挥,扬声道:“蓝湛!你来啦!” 阿苑和蓝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齐齐唤道:“含光君。” 蓝忘机这才迈步走近,对两个孩子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回魏无羡身上,轻声道:“嗯,我来了。”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畅快又满足的笑意。他仰头看向身前的蓝忘机,揉了揉腿,很自然地伸出手:“拉我一把,腿麻了。”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拉起。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道:“回去吧。” “嗯。”蓝忘机应着,揽住他的腰。 他又简洁叮嘱两个孩子一声,便带着魏无羡沿着来路往回走。 晚膳时分,静室内亮起温暖的灯火,驱散了山间的些许寒凉。 蓝忘机让魏无羡去案几边坐下,自己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几样还冒着热气的菜肴和一碟精致的糕点,小心地摆放在桌上。最后,他竟又取出了一坛密封完好的天子笑,和一只干净的玉杯。 魏无羡眼睛瞬间就亮了,惊喜地看向蓝忘机:“蓝湛!你还真给我备了酒啊!” 他先前分别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二哥哥竟真的记在了心里。 蓝忘机面色如常,动作熟练地去掉密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执起酒坛,为魏无羡斟了满满一杯,推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平稳:“你喜欢的。” 魏无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他拿起酒杯,嗅了一口那熟悉的香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眼珠一转,看着蓝忘机依旧清冷的面容,忽然起了逗弄之心,将酒杯往对方面前稍稍一递,笑得狡黠: “二哥哥,如此良辰美酒,要不要也来一杯?就一口,尝尝味儿?” 他本是玩笑,想着蓝忘机定会如往常般摇头拒绝。 谁知,蓝忘机只是微微一怔,竟伸出手,当真要去拿酒杯,看那架势,是真的想喝上一口。 魏无羡吓了一跳,手腕猛地一缩,赶紧把酒杯收回去,连连摆手:“别别别!你还是别喝了!” 蓝忘机动作顿住,抬起眼帘,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魏无羡见他全然不知自己“酒品”如何的模样,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听学那次,蓝忘机醉酒后总喜欢转圈,自己不停地把他按回床上,他又固执地爬起来,折腾了整整一晚上。那晚他可是几乎没合眼,光顾着跟这个力气奇大、还特别执拗的小古板“搏斗”了。 今晚他可不想重蹈覆辙!他还盼着他的二哥哥能好好休息,二人温存一番呢,哪能再被醉酒给搅和了? 想到这儿,魏无羡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一个看似诚恳的笑容,随口胡诌道: “那个……我是说,这酒烈,你平日里清茶淡饭的,突然喝怕肠胃不适。还是我替你喝了吧!” 说着,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赶紧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故意咂了咂嘴,做出回味无穷的样子,“好酒!果然还是这个味儿最正!” 第1105章 蓝忘机看着他这番明显欲盖弥彰的动作,沉默了片刻。他虽然不记得自己醉酒后的具体情形,但隐约能感觉到魏无羡的反应有些异常。 不过,他素来不喜强求,见魏无羡不愿,便也不再坚持,只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坐直身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魏无羡喜欢的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用膳。” 魏无羡见他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凑过去,在蓝忘机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还是二哥哥最好,知道疼我。” 烛光下,两人对坐用餐,一个浅酌慢饮,一个细心布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静室之内,酒香菜香交织,温情脉脉流淌,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纷扰。 夜色渐深,案上杯盘早已被蓝忘机收走,四周一片洁净。屏风后,热水已备好,雾气袅袅升起。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凑到刚处理完卷宗的蓝忘机身边,手指勾住那雪白的袖口,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狡黠与试探: “二哥哥~忙了一天了,要不要……一起去沐浴呀?” 他眨了眨眼,故意凑近蓝忘机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或者,你先帮我洗?” 他本意只是想看蓝忘机泛红的耳朵,还有那无处安放的眼神,这几乎是他百试不厌的小乐趣。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后续调侃的词句。 然而,蓝忘机闻言,整理书卷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浅色的眸子转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认真。 他并没有如魏无羡预料般移开视线或出言制止,只是沉默了片刻,就在魏无羡以为这次逗弄又要以羞恼告终时,却听到他低声应道: “……好。” 魏无羡瞬间愣住了,眼睛都睁圆了些。他没听错吧?这还是那个被撩一下就会耳朵红透、严守尺度的小古板吗? 但他魏无羡是何许人也,短暂的惊愕过后,惊喜立刻涌上心头,管他什么原因,这样的好事岂能错过?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含光君一言,驷马难追!” 他顿时笑逐颜开,生怕人反悔似的,立刻拉着蓝忘机的手腕兴冲冲地绕到屏风后。动作快得惊人,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外袍、中衣……层层衣物垂落在地,随即他便利落地跨进了宽大的浴桶中,温暖的水瞬间包裹上来,舒适得他喟叹一声。 他转过身,趴在桶沿,黑发湿了几缕贴在颊边,笑吟吟地看着还站在桶外发愣的蓝忘机,故意溅起一点水花:“二哥哥,快来呀?” 蓝忘机看着水中那人白玉似的肩头,那漾着水光的笑眼,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耳垂又悄悄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动作略显迟缓,先解下抹额,仔细叠好放在一旁,再一层层褪去自己的衣物,举止依旧雅正,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他终于踏入水中,在魏无羡对面坐下时,空间顿时变得有些拥挤,水温仿佛也骤然升高了许多。热气缭绕在两人之间,模糊了视线,却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更加清晰可辨。 “开始吧?”魏无羡笑着把柔软的布巾递给他,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和促狭。 蓝忘机接过布巾,在热水中浸湿,轻轻拧得半干。他小心地避开直接对视,微颤的手指带着布巾,轻柔地触上魏无羡的肩颈,力道不轻不重地开始擦拭。 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自然起来,压下了最初的羞涩。他细致地擦过魏无羡的脖颈、臂膀、前胸……温热的水流顺着布巾滑过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微而惬意的战栗。 魏无羡原本存着戏谑的心思,可在蓝忘机这般温柔又郑重的对待下,那点玩笑渐渐散了,心头泛起一阵柔软,开始享受这一刻的舒适与安心。 他闭上眼,微微后仰,将身体更放松地交付给对方,发出满足的轻叹:“嗯……二哥哥,好舒服啊。” 看到他这毫无防备的模样,蓝忘机的手指微微一顿,眸色深了几分,手下动作越发轻柔缓慢。 蒸腾的雾气将两人紧紧笼罩在一片私密而亲昵的天地里。 待到为魏无羡将身体仔细擦拭完毕,魏无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他随即接过布巾,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礼尚往来,二哥哥帮了我,现在该我帮你了。” 他的二哥哥最近太辛苦了,就帮他放松一下吧。 蓝忘机耳根微热,尚未回应,魏无羡便已笑着示意:“你转过去一点,我先帮你擦背。” 浴桶空间毕竟有限,大幅转身不便。蓝忘机闻言,便顺从地微微侧身,将线条优美的后背展露给他。魏无羡浸湿布巾,细致地为他擦拭,动作轻柔专注。 当指尖触及对方肩背时,魏无羡心念微动,一股温润醇和的神力,透过指尖悄然注入蓝忘机体内。 这外力来得突然,蓝忘机作为顶尖修士的本能,让他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但下一秒,那神力中毫无保留的熟悉气息与纯粹暖意,便让他瞬间放松了警惕,甚至主动撤去了所有防御,任由那暖流顺着经脉缓缓运转一周。 第1106章 连日积压的沉重疲惫,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连前些年修炼、战斗时留下的细微暗伤,都在这一刻被一一抚平治愈。 蓝忘机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是不是这些日子低头处理卷宗太久,肩膀一直很酸?” 魏无羡低声问,手上不轻不重地揉按,力道刚刚好。 “……嗯。”蓝忘机的声音带着放松后的微哑。 待到背部擦拭完毕,魏无羡又将布巾清洗了一下,准备擦前面。他动作不紧不慢,目光灼灼地盯着蓝忘机渐渐泛红的耳朵和脖颈,看他强装镇定的模样,暗暗勾起唇角。 蓝忘机眼帘微垂,长睫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可就在布巾逐渐下移,快到腰际之下时,蓝忘机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腕,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下面……我自己来。” 魏无羡动作一顿,抬眼便对上蓝忘机眼中那抹羞涩和坚持。他家二哥哥到底脸皮薄,到某个地步就不肯再退让了。 他也没勉强,爽快地松开布巾,脸上露出一个“我懂”却又带着调皮的笑:“好嘛,自己来就自己来。” 他果真不再动作,却也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向后靠了靠,双臂搭在浴桶边沿,笑吟吟地看着蓝忘机。 氤氲水汽中,蓝忘机在他的注视下,动作略显匆忙地完成了最后的清洗,耳垂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待两人都清洗完毕,蓝忘机先一步跨出浴桶,用干布巾拭干身体,随即转身,将依旧笑着看他的魏无羡轻轻抱出浴桶,用一张宽大柔软的布巾将他整个人裹住。 魏无羡浑身暖洋洋、软绵绵的,顺势赖在他怀里,带着一身清新水汽,故意蹭了蹭蓝忘机的下巴和颈窝。 他脸上带着沐浴后特有的红润和满足,笑容格外明媚: “下次还要二哥哥帮我洗!不过嘛,也得换我好好‘伺候’你才行!” 蓝忘机感受着身体里前所未有的轻松,看着怀中人狡黠又体贴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魏无羡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珍重的吻,嗓音低沉温柔:“好。” 接着,他细致地将两人身上的水汽擦干,又取过一旁备好的内衫,先帮魏无羡穿上,仔细系好衣带。 待收拾妥当,静室内烛火熄灭,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魏无羡先滚进床榻里侧,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笑嘻嘻地看向蓝忘机: “二哥哥,快上来,给我暖暖。”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点耍赖意味的眼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依言上床,刚躺稳,一个温暖的身躯便自发地贴了过来,熟练地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脑袋枕在他的肩窝,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搭上来,一只手也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胸口,整个人像只找到窝的猫儿,一下子就窝在了他身边。 蓝忘机的手臂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环了上去,将人稳稳搂住。 魏无羡身上还带着沐浴后清爽微润的气息,混着静室特有的清冷檀香,形成一种独属于他们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怀中人的重量与温度如此真实,隔着薄薄的内衫传来,驱散了静室以往的空寂,也填满了蓝忘机心口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 他低头,下颌轻轻蹭过魏无羡柔软的发顶,感受着他全身心的依赖和亲近。 第1107章 之前几十天的孤寂忙碌、劳心费力,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了。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更进一步的亲密,仅仅是这样肌肤相贴、呼吸交融的相拥,就已经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充盈与平静。这远比任何激烈的索取,更能慰藉他深入骨髓的思念。 魏无羡在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搭在他胸口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发出一声慵懒的叹息,含糊道: “二哥哥,你身上真暖和……好闻……好舒服……”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浓的睡意,显然是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嗯,睡吧。” 蓝忘机低低应了一声,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将他更密实地拥在怀中。 他能感觉到魏无羡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贴着他胸口的身体也完全松弛下来。 月光静静流淌,夜风拂过山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片熟悉的静谧里,蓝忘机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心跳与呼吸。所有喧嚣都已远去,唯有彼此的存在清晰无比。 他忽然觉得,漫漫仙途,问道长生,或许终究抵不过这漫长黑夜中,一隅静室,一盏孤灯,一个恰好填满他怀抱的人。所求如是,夫复何言。 良久,蓝忘机也在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宁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翌日清晨,魏无羡在静室的床榻上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被褥里还残留着蓝忘机身上的气息,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连日的奔波疲惫一扫而空。 他慢悠悠地起身,施了个简单的清洁术,换上一旁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 走到外间,看到案几上摆放着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是蓝忘机端正优美的字迹:“稍候,议完事便回。” 魏无羡嘴角不自觉扬起,坐下将早餐吃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后,他信步走出静室,在云深不知处闲逛起来。沿途遇到的弟子们见到他,都恭敬地停下脚步,低头行礼,口称“神尊”,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好奇。 魏无羡随意地点点头,并不在意。 不知不觉中,他逛到了蓝氏核心区域,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前,正是重要的议事厅。 守卫弟子见到他,立刻躬身行礼,正要转身进去通报,却被魏无羡抬手轻轻拦住。他放轻脚步走近,特意收敛了周身气息,静静站在窗外向里望去。 厅内,蓝忘机端坐主位,下面是一众蓝氏长老和核心弟子,就连蓝安和萧然两位先祖也在一旁坐着,似乎正在商议要紧事。 魏无羡原本只是随便看看,目光却被主位上的那个人吸引。 蓝忘机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话并不多,但每当有长老提出议题或遇到分歧时,他总能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指出关键所在。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即便有个别长老起初面露犹疑,在蓝忘机冷静的分析和决断下,最终也露出赞同的神色。 魏无羡倚在窗边,看着蓝忘机专注议事时微蹙的眉头、冷静剖析时开合的薄唇,还有那双浅眸里透出的睿智与坚定,渐渐地竟看得有些入神。 他唇角微微扬起,心里像是有暖流涌过,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家二哥哥,小小年纪就有了含光神君的派头,严肃起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可靠得让人心折,让他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两口。 第1108章 他原本还想着,蓝家事务繁杂,或许有需要他暗中帮衬的地方,此刻却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家小道侣能力超群,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他若贸然插手,非但不是帮忙,反而是对蓝忘机能力的一种轻视和侮辱。 他只需相信他,支持他,就是最好的了。 想到这里,魏无羡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收敛气息,但也没出声打扰,只是抱着手臂,悠闲地站在窗外,耐心等着会议结束。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议事似乎告一段落,众人起身。 魏无羡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议事厅门口,里面的人正陆续走出,见到他,无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拜见神尊。” 一些没见过他的长老,好奇又谨慎地偷偷打量着他。 魏无羡对此早已习惯,只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掠过坐在一旁的蓝安与萧然时,他笑意加深,洒脱地招呼了一声: “蓝先祖,萧先祖。”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正从主位走下来的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显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原本因议事而略显严肃的面容,几乎是在瞬间冰雪消融,眼底像是落入了星光,骤然亮了起来,连唇角都漾起了一丝柔和的弧度。 他快步穿过人群,来到魏无羡面前,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醒了?可是等得无聊了?” “还好,”魏无羡任由他牵着,笑着摇头,“看你处理事情,也挺有意思的。” 蓝忘机凝视着他,低声道:“再有一月,便可理顺,交由兄长与长老会了。” 他握了握魏无羡的手,语气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届时便不必如此忙碌。” 魏无羡怕他为了赶进度而劳累过度,忙道:“不急,你慢慢来,千万别累着自己。” “不会,我自有分寸。”蓝忘机语气肯定,说完,便转向蓝安、萧然及诸位长老,简单告辞,“若无他事,忘机先行一步。” 众人连忙还礼。蓝忘机便牵着魏无羡,在众人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中,并肩离去。 望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一位向来看重蓝忘机的长老抚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低声对身旁人感叹: “好啊,忘机这孩子,总算也有知心人陪在身边了。” 他是真心为蓝忘机高兴。这些年,他看着这能力出众却总是独来独往的孩子,心里没少牵挂,如今见到有这样一位真心待他、也配得上他的人相伴,那份欣慰实在难以形容。 事实上,姑苏蓝氏上下,绝大多数人对于蓝忘机与神尊的这段关系,都是乐见其成、真心祝福的。 毕竟,无论是魏无羡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是他为世间所做的一切,单是看他与蓝忘机彼此之间的情意、前世的缘分,就足以让人不敢有异议。 就算原先有个别心里有些想法的人,在两位先祖的态度和眼前的事实面前,也都识趣地不再多言了。 萧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蓝安,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打趣道: “瞧见没?安安,我就说吧,这爱情的滋润果然不一样。咱们家这小忘机,刚才还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模样,一见到他的心尖尖,整个人立马就软和了,眼神都变了。” 蓝安目光温和地追随着那两个身影,并未反驳,只是淡淡一笑,眼中也有着同样的宽慰。 在这对有情人身上,他总能看到自己和阿然的影子,心里不由多了几分亲切。看到向来清冷自持的后辈有如此契合的归宿,变得从容鲜活,总归是件令人心安的好事。 ------------- 就这样,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安心住了下来。 他的日子过得简单却充实,每天不是在议事厅外闲闲地看着蓝忘机主持会议,就是陪他在藏书阁或静室处理宗务,偶尔递上一杯热茶,或是在蓝忘机蹙眉时,说上一两句俏皮话,总能让他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 更多的时候,他会去后山陪伴阿苑。 日子久了,耐心和温柔终究融化了这孩子最初的生疏。魏无羡成了除蓝忘机之外,阿苑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一大一小相处越发融洽,感情日渐深厚,魏无羡觉得时机成熟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魏无羡便带着阿苑下了山,去了彩衣镇那座临河的小院。温宁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阿苑,激动得手足无措,却又怕吓到孩子,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没想到,阿苑见到温宁,并未感到陌生害怕,或许是血脉深处天然的亲近,他居然主动接过了温宁递过来的小木剑,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叔叔。 看着温宁眼中瞬间涌出的泪光和那藏不住的欢喜,魏无羡心里松了口气。自那以后,他每隔几天就会带着阿苑下山玩耍,有时也会叫上那个活泼的蓝珀一起。 两个孩子一静一动,加上温宁温和耐心的陪伴,小院里时常充满了欢声笑语。魏无羡在一旁瞧着,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满是滋味。 闲暇时,他也没忘了正事。根据蓝忘机如今的修为境界和体质特点,他将一些更为精妙深奥的功法口诀,循序渐进地传授给他。 两人常在静室后的山林空地上切磋研讨,一个教得随心所欲、天马行空,一个学得专注认真、举一反三,修为越发精进。 第1109章 转眼便是一月之期。 这日,蓝忘机将督察阁后续的运行细则、人员调度以及与各堂口的协作流程,都已梳理得清晰透彻。 他在最后一次核心会议上,将所有事务暂时交给以刚正缜密著称的司律长老代管。 至于督察阁与宗主之间的制衡,蓝忘机与两位先祖及核心长老们商议后,定下了一个基调: 督察阁独立运作,主要负责监察族规执行、纠察不正之风、审理重大过错,更关键的是,对宗主的重大决策拥有“复议权”。 若宗主做出的重大决策,督察阁经过合议,认为存在明显不公或重大风险,可启动复议程序。届时,需由宗主、督察阁所有长老共同审议,以多数意见为准。 而日常族务管理、外交往来、资源调配等,仍由宗主全权负责。如此一来,让督察阁像一把悬着的剑,能及时制止可能的错漏,又不至于事事插手,让宗主束手束脚,被督察阁架空。 待蓝曦臣经历足够,心性磨砺得更为坚韧成熟,能够真正担起一族大任时,这套规矩便能自然运转,既给宗主留足了施展的空间,也设下了必要的约束。 同时,为了家族的长远安稳,挑选和培养下一任接班人的事也该早点着手。还是魏无羡有一次闲聊时随口提点——凡事需留有余地,多一手准备总是稳妥些。 蓝忘机和两位先祖深以为然。经过观察,性情开朗明快、心思纯善的小弟子蓝珀,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议定之后,蓝珀便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由几位品行端方、思想开明的长老共同教导,学识、剑法、处世之道,都要循序渐进地教授。 不过,蓝忘机特意叮嘱,培育需注重引导而非强行塑造,须得保留这孩子赤诚活泼的天性,让他在相对宽松的环境中自然成长,才能养成真正健全的心性与独立的判断力。 这样既是为将来做准备,也是盼着蓝氏日后能有个不一样的气象。 卸下重担,蓝忘机只觉得浑身一轻。 他回到静室时,魏无羡正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晒太阳,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都交代完了?” “嗯。”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微暖的手,“都安排妥当了。” 魏无羡立刻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笑吟吟地问:“那……含光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呀?” 蓝忘机凝视着他,目光温柔又坚定,低声道:“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魏无羡眼睛一亮,将他拉低,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带着满满的期待,兴奋道: “那我们先去夷陵安个家,住上一阵子,然后……就一起去游历天下,斩妖除魔,吃遍天下美食,怎么样?” “好。”蓝忘机嘴角微微扬起,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决定远游,临行前的辞别必不可少。选了个日子,蓝忘机与魏无羡一同去了雅室。 蓝启仁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静。见两人一同进来,他目光在魏无羡身上略一停留,神色略有些复杂,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叔父。”蓝忘机依礼问安。 “嗯,”蓝启仁微微点头,声音平和,“此去……一切小心。” 他顿了顿,看向蓝忘机,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嘱托,“家里有先祖和曦臣看着,你……不必挂心,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吧。”这话已是明确的放手与祝福。 第1110章 “是,忘机明白。”蓝忘机恭敬应下。 魏无羡也点了点头:“蓝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蓝湛的。”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魏无羡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他没心思开解蓝启仁的心结,只要不牵连到他的二哥哥,这人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接着两人又去见了蓝曦臣。他还在静养,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见到弟弟和魏无羡,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忘机,魏公子。”他声音轻柔,“听说你们要出去游历,这样很好。家里诸事都已平稳,不必担心。” 他看向蓝忘机的目光带着欣慰和些许释然,“你做得很好,远胜于我。如今……也该去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他又看向魏无羡,语气诚恳:“魏公子,从前种种……对不住。望你与忘机,往后皆是坦途。” 魏无羡神色平淡,回道:“泽芜君言重了,过去的事,并非你一人之过。请安心静养,来日方长。” 辞别兄长,了却一桩心事。蓝忘机又带着魏无羡去了蓝氏宗祠,在母亲牌位前郑重拜别。 至此,他们在云深不知处的日子,算是暂告一段落。 ------------ 忘羡二人带着阿苑下山与温宁汇合后,一行人便离开了姑苏。他们也不急着赶路,就照着魏无羡的心思,一路游山玩水,夜猎除祟,走走停停。 路上,三人也没闲着,轮流教起阿苑来。蓝忘机负责教他识字明礼,魏无羡教法术,温宁教医术。阿苑虽小,却学得认真,给漫长的旅途平添了许多乐趣。 与此同时,以蓝安、萧然为首的几位的先祖,联合向仙门百家发出了倡议: 号召大家合力清理世间积压的怨气邪祟,特别是像乱葬岗那样怨气极重的地方,更要一起净化。这既是为百姓除害,也能积累功德,对修行大有益处。 不夜天时魏无羡亲口说过“清理怨气可积功德”这话,众人记忆犹新,自然无人敢怠慢。 一时间,各家各派都动了起来,纷纷组织人手去除祟,整个修真界倒是呈现出一派难得的兴旺景象。 而魏无羡一行人,在悠闲的旅程中,也终于抵达了夷陵地界。 魏无羡并未直接带人去乱葬岗,而是绕到了夷陵小镇附近一座清幽的山中。 从外面看,山势平缓,林木葱郁,与寻常山野并无不同,灵气也只是寻常。 “到啦!”魏无羡指着半山腰处两座雅致的院落说道。 待几人走近,才惊觉周遭灵气变得异常浓郁,这才知道是魏无羡布下了聚灵阵与防护阵法。 他笑着对蓝忘机介绍: “我临时炼制的两个洞府,虽然比不上云深不知处千年基业,但住着还算舒服。左边这个,我是照着静室的样子布置的,你看看可还习惯?右边那个留给温宁他们。” 温宁闻言,感激地拉着阿苑去看他们的新家。 魏无羡则带着蓝忘机走进左边院落。院内陈设清雅素净,一几一榻,都与云深不知处的静室韵味相通,却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馨。 “喜欢吗?”魏无羡眼含期待地望着蓝忘机。 蓝忘机微微点头,目光柔和,轻声道:“喜欢。有你在,便是家。” 安顿下来后,魏无羡神色平静了些,对蓝忘机道:“蓝湛,我带你去后山看看。” 他领着蓝忘机来到一处僻静山坡,那里立着一座新坟。 魏无羡站在墓前,叹息道: 第1111章 “这里面合葬的,是我这一世的父母。他们当年在乱葬岗遇难,我前些日子寻回遗骨,将他们安葬在此处,山清水秀,也算是对这具肉身有个交代了。” 他历经轮回,安葬生身父母多次,此刻心中已是波澜不惊。 却没想到,蓝忘机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袍,极其郑重地跪了下来,向着墓碑端端正正地叩首行礼。 “晚辈蓝忘机,拜见二位长辈。” 他抬起头,神情庄重,语意温存,“您二位可在此处安心长眠。魏婴此后,自有忘机相伴,祸福相依,永以为好。” 魏无羡微微一愣,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背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这个小古板,行事总是一板一眼的,却总能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 祭拜过魏长泽夫妇后,忘羡两人之间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纽带,更加亲密无间了。 就像是在父母面前磕了头、许了诺,心里那块关于“名分”的小石头总算落了地。以后无论去哪,他们就是正经过了明路的道侣,是得了长辈点头,能堂堂正正站在一起的夫夫了。 这种默契无需言说,却体现在每一个交汇的眼神和自然而然的亲近里。 在云深不知处的那一个月,因蓝忘机需要集中精力处理族务,魏无羡虽然时常心痒难耐地撩拨逗弄,却也极有分寸,不忍心让他过于劳累,更不愿在匆忙与疲惫中,仓促度过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的时刻。 故而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止于静室内的相拥而眠,那层最后的界限,始终默契地未曾跨越。 而今,诸事已毕,尘埃落定,身处这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间,所有刻意的忍耐与漫长的等待,都化作了眼底无声却汹涌的渴望,亟待宣泄。 晚上,温宁做了一桌子好菜,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饭。 小阿苑似乎也感觉出气氛不一样,比平时活泼了不少,饭后还缠着温宁和魏无羡玩了一会儿,才被温宁哄去睡觉。 月色初上,山间静谧。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拉住蓝忘机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蓝湛,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拉着蓝忘机穿过静室,来到后院。只见一处温泉池氤氲着热气,池边铺着光滑的石子,四周有翠竹掩映,月光洒下,朦朦胧胧,恍若仙境。 “怎么样?我特意选的这个地方,引了活水,布了阵法,水温刚刚好。” 魏无羡得意地挑眉,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利落地解开了衣带,“这些天赶路,骨头都快散架了,泡一泡解解乏最好了!二哥哥,一起呗?”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三下五除二褪了衣衫,月光勾勒出他修长劲瘦、线条流畅的背影,随即“哗啦”一声滑入水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舒适得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在水里灵活地转了个身,溅起细碎的水花,趴在池边,笑吟吟地冲着岸上的蓝忘机招手:“快下来呀,可舒服了!” 蓝忘机站在池边,月光将他白皙的容颜映照得愈发清冷出尘,唯有耳根透出薄红。他看着水中那人舒展自在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胸腔里涌起一股无名的躁动。 他没说话,动作却不慢。不一会儿,身上就只剩下一条亵/裤,露出匀称结实的身体,在月光下犹如冷玉镀上一层清辉。 “哗啦——” 又是一阵水声响起,蓝忘机迈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漫过他腰腹。 他没像魏无羡那样游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深邃幽暗,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海,紧紧盯着不远处正玩水嬉笑的人。 魏无羡还没觉察出危险,见他下来了,就划着水凑过去,带起一圈圈涟漪。 他凑到蓝忘机跟前,用手撩起水花溅到他锁骨上,笑嘻嘻地逗他:“二哥哥,怎么光站着不动?是不是太舒服,舍不得动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被水汽熏得微红的眼角、湿润的唇瓣上流连,垂着的手掌悄然握紧。 魏无羡见他只是看着自己,耳根却红得厉害,只觉得有趣,故意又靠近些,几乎贴在一起,手指不安分地划过蓝忘机胸口,感受到那瞬间的紧绷,低笑道: “怎么了?我的含光君,在自己家里,还这么拘谨?” 他仰起脸,唇瓣几乎擦过蓝忘机的唇,温热的气息拂在对方脸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我们都在爹娘面前禀告过了,是正经道侣了……道侣之间,做些更亲密的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话就像个火星子,掉进了蓝忘机心里那堆干柴上,“轰”一下就烧起来了,一直压抑的渴望再也按捺不住了。就在魏无羡笑着还想说什么时,蓝忘机猛地动了! 他出手如电,一把扣住魏无羡的肩头,力道之大,将魏无羡直接从水中提起了几分。惊呼声还未出口,蓝忘机另一只手已牢牢箍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按进自己怀里。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一层湿透的薄薄亵裤,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灼热的体温和某些无法忽视的变化。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危险劲儿,“你可知……撩拨我的后果?” 第1112章 魏无羡先是一愣,感受到腰间手臂的力量和对方灼热的身体,非但不怕,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顺势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凑近了些,c瓣若即若离,含含糊糊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不是……等着二哥哥你来告诉我吗?” 他甚至还嫌不够,故意蹭了蹭对方,贴着蓝忘机的耳边,呵气如兰: “放心……这院子内外我都设了结界,隔音的……就算动静再大……外面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邀请和保证,告诉对方可以为所欲为,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瞬间就将蓝忘机最后那点理智给彻底烧没了。 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低头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话语。 两人踉跄着退到池边,水波荡漾,溅起阵阵水花,哗啦作响。 一w结束,魏无羡仰脸看他,声音带着勾人的笑意,却还不要命地撩拨: “二哥哥~前些日子…不是温柔又守礼吗?今天怎么…凶性大发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蓝忘机伸手抚上他泛红的脸颊,指腹重重摩挲着他微//肿的c,声音低沉沙哑,危险至极: “魏婴,是你……一再招惹。” 话没说完,泉水声哗啦响起。 魏无羡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未出口的话语全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惊呼。 这小古板,还真是人狠话不多啊,好歹给点预兆啊,还是让他好好教教吧。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 我是社会主义好公民,我为什么发不出去文呢?番茄究竟想怎么样?到底能写什么不能写什么,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吗?你看我上面的文字,没有一点涉及个人私密。 我想知道底线在哪里? 快来跟我碎碎念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社会主义价值观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价值导向,是全体人民共同认同的价值理念。它主要包括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国家层面价值目标,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社会层面价值取向,以及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公民个人层面价值准则。这些价值观深刻体现了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继承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吸收了世界文明有益成果,体现了时代精神,是凝聚全党全国各族人民价值共识的重要论断。我们应当积极践行社会主义价值观,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不懈奋斗。 (别怪我凑字数,删了太多,千字才能发) 第1113章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才渐渐缓下,变得绵长而深入。魏无羡软倒在蓝忘机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温热泉水舒缓着酸软的喓部,魏无羡缓过一口气,那点调皮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侧过脸,用鼻尖蹭了蹭蓝忘机的下颌,气息尚未平复,话语里却已带上了惯有的戏谑: “唔……真想不到啊……” 他拉长了调子,声音沙哑,却满是揶揄,“平日里清冷端庄的含光君……竟如此……贪//欢……这般……不知疲倦……”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池水忽然陷入一片寂静,只余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深深地望着怀中的人,那双琉璃眸中情绪翻涌,深情得让人心尖发颤,恨不得溺闭在其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加低哑,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魏无羡的心上: “不贪欢。”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将人密实地拢在怀中,唇几乎贴着魏无羡的耳畔,气息灼热。 “只贪恋你。” 话音落下,他再次w住魏无羡的唇,这一次,不再是狂风暴雨,而是如涓涓细流,缠绵悱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魏无羡心头一颤,闭上眼,主动营了上去,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这份独一无二的“贪恋”之中。 他从未怀疑二哥哥对他的心意只是欲——恰恰相反,只因为是自己,二哥哥才会生出这般从未有过的渴求。 这世间,也只有自己能让他失了分寸,沉沦至此。 这个念头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他整颗心软得发烫,不由得将人搂得更紧,势要将彼此刻进骨血里。 温泉水暖,春意正浓。 次日清晨,日上三竿,结界传来细微的波动,将魏无羡从睡梦中唤醒。 睁开眼,他正被蓝忘机紧紧拥在怀里,头靠在他温热的颈窝,呼吸间尽是清冷的檀香。 他刚一动弹,就觉腰间一阵酸软,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蓝忘机本就睡得浅,闻声立刻醒来,温热的手掌顺势覆上他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可好些?”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不好,一点也不好……二哥哥昨夜那般不知轻重,现在倒知道心疼了。” 虽是抱怨,却满是撒娇的意味。 蓝忘机自知理亏,手下动作越发轻柔,眼底满是疼惜。 魏无羡眯着眼享受了片刻,想起刚才的动静,这才提醒: “刚才结界好像动了,别是温宁有事找我们。” 蓝忘机闻言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衫,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我去看,你歇着。” 没一会儿便折返,轻声道:“是阿苑,叫我们去用饭。” 魏无羡顿时笑出声:“这下可好,教坏小孩子了——含光君,都怪你!” 蓝忘机在床边坐下,耳尖微红,从善如流地又亲了亲他:“我的错。” 眼中却漾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这认错,一点诚意都没有。” 魏无羡轻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哎,二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我带酒爬墙,被你抓个正着?我后来跟你道歉,你可是冷着脸说我‘毫无诚意’的。” 他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如今轮到含光君道歉毫无诚意了,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他见蓝忘机不答,只是耳尖更红了,越发得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笑: “原来含光君不是不会耍赖,只是从前没遇上能让你耍赖的人呀~” 第1114章 蓝忘机任他调侃,眼底暖意流转,实在被说得恼了,便低头堵住那张不饶人的嘴。 魏无羡被他亲//得气喘吁吁,推开他时眼角泛起红晕,哑着嗓子笑道: “二哥哥,你真是学坏了……” 蓝忘机注视着他,竟低低应了一声: “嗯,是你教的好。” 魏无羡一时语塞,眨眨眼,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撑着手坐起身,额头轻抵在蓝忘机肩上,无奈道: “没救了你……” “早就没救了。” 蓝忘机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认命般的温柔。 他心中一片温软潮涌,只觉所有那些破例、失控与不曾示人的模样,皆因一人而生。从前恪守家规,遇到魏婴之后才明白,心之所向,便是唯一的准则。 这种“学坏”,是他甘之如饴的沉沦,是魏婴赋予他的、挣脱束缚的自由。 魏无羡心头一暖,瞧着蓝忘机难得柔软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人格外动人。 他凑上前,在那微扬的唇上轻啄一下,眉眼弯弯地笑道: “二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好喜欢~” 蓝忘机被这直白的夸赞说得一怔,“可爱”二字与他素日形象相差甚远。一抹薄红迅速又漫上耳尖,他垂下眼帘,长睫轻颤,流露出些许羞赧。 这反应让魏无羡笑容更浓,指尖轻抚蓝忘机微微发烫的脸颊,笑声清朗快活。 蓝忘机感受着怀中人的喜悦,那点不好意思化作唇边一抹浅淡的笑意,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 两人笑够了,又依偎着温存片刻,才磨磨蹭蹭地起身。若不是阿苑刚才来催促,他们大概能在房间里黏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腻烦。 ------------ 夷陵山里的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洞府被蓝忘机收拾得整齐舒适,小阿苑有温宁细心照顾,还有魏无羡和蓝忘机轮流教导,小家伙一天比一天活泼。 魏无羡闲不住,不是拉着蓝忘机在周边除祟,就是满山转悠、琢磨法器符篆,要么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喝酒赏景赏美人,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一日,两人带着阿苑到山下的镇子采买物资,在茶馆歇脚时,听见旁边几个修士闲聊,说起了清河聂家的事。 主要讲的是聂怀桑展现出处理宗务的惊人才能,很得他大哥聂明玦的赏识,但也被那位从仙界请回来的先祖聂铁山盯着苦练刀法,每天过得是痛并快乐着。 魏无羡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却暗忖,最近和他的二哥哥蜜里调油,倒是把聂怀桑给忘了。 他凑到蓝忘机耳边笑着说: “二哥哥你听,聂兄这下可真是露了本事,却也遭了罪!咱们去看看他怎么样?顺便带点夷陵的特产,安慰安慰他受苦的筋骨。” 蓝忘机知道他念旧又爱凑热闹,自然依着他,点头温声道:“好。” 过了几日,两人便来到了清河不净世。还没进门,就听见演武场那边传来聂怀桑有气无力的哀嚎: “先祖……轻点儿……哎呦喂,我这胳膊要断了……” 接着是聂家先祖那洪钟般的训斥:“我聂家儿郎,怎么能如此文弱!” 聂明玦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怀桑,专心点!按先祖说的做!”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两人走进演武场,只见聂怀桑穿着一身短打,正龇牙咧嘴地挥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刀,动作僵硬,额上全是汗珠。 聂明玦站在一旁监督,而聂家先祖的神识虚影则飘在半空,面色严肃。 聂怀桑一眼瞥见他们,如同见了救星,把刀一扔就扑了过来:“魏兄!含光君!你们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吧!” 魏无羡大笑着侧身避开:“聂兄,看来你这又是动脑子又是练拳脚的日子,不太轻松啊?” 聂明玦和聂铁山上前见礼。 魏无羡寒暄了几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聂先祖在上界多年,想必很清楚,大道三千,各有其路。有人以刀证道,有人以剑明心,有人以琴养性。怀桑天生心思细腻,于谋略经营上有过人天赋,这是他的道。强逼他走刀修的路子,反倒是明珠暗投了。” 聂铁山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聂怀桑瘦弱的身板和苦哈哈的脸,又看向校场上其他正在刻苦练刀的弟子,脑中闪过了在上界见过的种种不同道法。 他终究不是固执迂腐之人,长叹一声: “罢了......老夫在上界,确实见过不以武力见长,却同样威震一方的仙君。是老夫着相了,总想着不能让聂家刀法失传,却忘了因材施教的道理。” 他看向聂怀桑,语气缓和不少,“从明日起,你就不必练刀了。” 聂怀桑喜出望外,正要道谢,却见魏无羡从袖中取出一本古籍递给他,笑道: “聂兄,我来之前就想着你可能用得上,特意找出来的。这本《文心道诀》,是以文入道的功法,最适合你这样的聪明人。你拿去好好参悟,说不定能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修行之路。” 聂怀桑接过功法翻看几页,越看越是惊喜,连连作揖: “魏兄大恩,小弟没齿难忘!” 聂明玦也上前行礼道谢,魏无羡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当晚,聂明玦设宴款待。席间美酒佳肴琳琅满目,聂怀桑换回熟悉的广袖长衫,神采飞扬地讲述着他修炼新功法的心得,连日来的愁闷一扫而空。 酒至半酣,聂怀桑稍稍凑近魏无羡,压低声音道: “魏兄,有件事...是关于江晚吟的。听说他被江家先祖送到别院后,终日酗酒谩骂,仆从都不愿近身伺候。前几日他醉酒后跌入莲花池中...淹死了。” 魏无羡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摇头,叹息一声:“果然...最终困住他的,还是他自己的心魔。” 但凡江晚吟心性好一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即便他失去金丹,只要心志坚定,总能找到别的出路。可惜,命运不会眷顾这样的人。 坐在他身侧的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停滞,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魏无羡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对聂怀桑举杯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而说起夷陵的趣事,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第二日,忘羡二人辞别聂家兄弟,御剑返回夷陵。 山风拂面,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头,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意。蓝忘机轻轻揽住他的腰,两人相视一笑,前尘旧怨,尽皆随风散去。 第1115章 避尘之上,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魏无羡忽然道: “二哥哥,我们离开云深不知处也有些时日了,你说,百家净化乱葬岗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蓝忘机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温声应答: “兄长前日传讯,言及进展顺利,已清理外围三成区域。” “速度倒是不慢。” 魏无羡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兴致勃勃地提议,“那地方终究是个隐患。反正如今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去看看?不插手,就远远瞧瞧。”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尽是纵容:“好。” 两人回到夷陵山中稍作安顿,将采买的物品归置好,又嘱咐了温宁几句照看阿苑,便改换了形貌,悄然前往乱葬岗外围。 还未真正靠近,一股空前热闹的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昔日荒凉的山下小镇,如今人声鼎沸,客栈、茶肆乃至民宅都住满了来自各地的修士,服饰各异,既有各世家的弟子,也有不少散修。 小镇外围直至乱葬岗山脚下,更是搭起了连绵不绝、大小不一的军帐,各家旗帜迎风招展,巡逻弟子穿梭其间,搬运物资的车马络绎不绝。 这浩大声势,乍一看,竟恍然让人以为回到了当年的射日之征。 两人掠至半空,远远望去,昔日令人望而生畏的怨煞之地,如今竟呈现出一派井然有序、热火朝天的景象。 乱葬岗最外围,诸多小世家和散修组成的队伍,在各家划定的区域内清剿着游离的低级邪祟。剑光闪烁,符篆纷飞,虽然偶尔有惊险,但配合日渐默契,成功后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再往深处,可见绣有四大世家族徽的旗帜飘扬,聂氏弟子刀风刚猛,蓝氏弟子剑诀清正,金氏与江氏在长老和代宗主的带领下,也各司其职,清理着更为强大的怨灵妖物。 更核心的区域,被强大的结界笼罩,隐约能感到几股磅礴的气息坐镇其中,那正是五位先祖,他们带领各世家中修为高深的家主和长老们,在处理最为棘手的千年积怨或变异邪祟。 只有在遇到十分棘手的情况时,先祖们才会偶尔出手指点一二,而非直接代劳。 整个乱葬岗,仿佛一个巨大的战场,又像一个庞大的工地,虽然煞气弥漫,却被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所压制,那盘踞千年的阴霾,正被一寸寸地缓慢净化、消解。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对蓝忘机低声道: “看来几位先祖的法子不错,分级而治,各展所长,循序渐进,既磨砺了年轻一辈,又避免了无谓的伤亡。这般光景,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蓝忘机也点点头,表示赞同:“集众之力,水滴石穿。此法稳妥。”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魏无羡目光一扫,忽然在下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素净衣裙的姑娘,正利落地将最后一张镇煞符拍入地面,显然是刚完成一小片区域的清理。 说起来,他还欠这位姑娘一份因果呢,这位正是当年在金麟台为他仗义执言,却遭到百家污蔑与他不清不楚,最终毅然脱离兰陵金氏的绵绵,罗青羊。 此时,一名相貌端正、衣着朴素的男子,提着食盒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将食盒递给她。 第1116章 罗青羊接过,擦了擦额角的汗,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魏无羡心中一动,拉了拉蓝忘机的手:“二哥哥,看到个熟人,下去打个招呼。” 两人翩然落下,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魏无羡笑着唤道:“绵绵。” 罗青羊闻声转头,先是一愣,待看清已经恢复形貌后的忘羡,立刻认了出来。 她连忙放下食盒,上前恭敬地行礼:“含光君,魏公子……神尊。”语气中带着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蓝忘机也郑重回了一礼。 魏无羡则抬手虚扶了一下,笑道:“绵绵姑娘不必多礼,还是叫我魏公子听着顺耳。” 他目光转向旁边因他们出现而有些拘谨的男子,“这位是?” 罗青羊脸颊微红,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姓林,是位行商,路过此地来看看我。” 魏无羡了然一笑,想必这位就是绵绵未来的夫君了,看来此时两人还未完全挑明心意。 他心中为他们高兴,也不点破,只道: “原来如此。绵绵姑娘心性善良,侠义心肠,当年金麟台之恩,魏某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恰巧遇见,便送你们一份小礼物吧。” 说罢,他指尖轻弹,两道细微的银光没入罗青羊和那林姓男子的眉心。 两人都是微微一怔,那林公子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某种与天地间的隔阂被打破。 他先前并没有修炼资质,此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似乎能修炼了。 罗青羊则感到自己原本修炼的功法被补全了,一种玄妙的升华感涌上心头,修炼前路豁然开朗。 她瞬间明白这份“小礼物”是何等贵重,眼中满是惊讶与感激,就要再次拜谢: “魏公子,我何德何能,这太贵重了,我当时也没帮上忙……” 魏无羡伸手虚虚一拦,眼底笑意温和却坚定: “绵绵姑娘,你当初在金麟台站出来说的那些话,于我而言,便是雪中送炭。这份情谊,我一直记着。今日不过是恰逢其会,聊表心意罢了,你安心收下便是。” 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洒脱,却让罗青羊真切地感受到话中的诚意。 她望着魏无羡清亮含笑的眼眸,又瞥见一旁蓝忘机微微点头的肯定姿态,心中那份不安终于被暖流般的感激取代,千言万语只化作深深一揖:“多谢魏公子,含光君。” 那位林公子也恍惚地跟着行礼:“多谢二位大恩!” 魏无羡满意地笑了笑,摆摆手:“好啦,不必客气。望你们二人一切安好,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便与一直静立身旁、目光温和的蓝忘机一同转身,身影一晃便消失了踪影。 罗青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暖流涌动,久久未能平静。 旁边的林公子更是恍若梦中,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晚,夷陵山中,静室。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魏无羡刚沐浴完毕,披着宽松的红色内衫,正用法力蒸干湿漉漉的头发,却被蓝忘机从身后轻轻拥住。 他还没来得及调笑两句,就被拦腰抱起,猛地放到了床榻之上。 蓝忘机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魏无羡熟悉的情绪,却比平日更浓烈。 吻细密地落下,带着不同寻常的热度,魏无羡笑着回应,以为只是寻常的亲昵。 可当柔软的抹额缠上他手腕,被固定在c头时,他才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 “二哥哥?”魏无羡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兴味。 第1117章 蓝忘机并未回答,只是俯下身,用更热烈的吻封住了他的疑问。细密的啃//咬沿着脖颈向下,在锁骨流连,最终停留在胸口。 那里肌肤白皙光滑,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蓝忘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或轻或重地吮y,留下点点斑驳的印//痕。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搅得气息紊乱,身体诚实地回应着,思绪却飘开了一瞬。 他趁着间隙,气息不稳地笑道:“二哥哥……嗯……今天是怎么了?我这里是藏了糖还是藏了酒,值得你这样……细细品尝?” 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眸色深沉如海,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用指尖抚过那些新鲜出炉的h迹,继而以更缠绵的方式继续惩罚,力道之大,几乎让魏无羡以为他要将自己的心魂都吸出去。 几番云雨颠簸,魏无羡早已浑身酸软,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在蓝忘机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餍足后的蓝忘机这才心满意足地拥紧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地开口:“以后……不许再为别的姑娘受伤。”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今日遇见绵绵,竟勾起了这坛陈年老醋!他想起了当年在玄武洞,自己曾为绵绵挡过炎阳印,胸口留下一个烙印。 但不夜天觉醒时,他身上的伤都已经痊愈了,烙印也消失了,没想到他的小古板还记得这么清楚。 想通了其中关节,魏无羡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欢,肩膀都微微颤抖。 “哈哈哈……蓝湛,你这个小古板...你……哎呦……” 他边笑边往蓝忘机怀里钻,“我的好二哥哥,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陈醋了,你居然记到现在?绵绵姑娘已经觅得良人,我今天不过是还一份人情罢了,你怎么还醋上了……哎呦,笑死我了……” 蓝忘机被他笑得耳根微红,眸中闪过一丝羞恼,作势就要再次压上来。 魏无羡见状,连忙收起笑声,可怜巴巴地讨饶: “别别别,二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笑了!腰……腰真要断了,含光君饶命!本尊认输了,一败涂地!甘拜下风!” 看着怀中人泛着水光的眼眸、讨好的笑容,蓝忘机心头一软,那点小小的气恼也烟消云散,最终只是狠狠地吻住他那张惯会惹火又会撒娇的嘴,直到两人气息都再次不稳,才堪堪放过他。 温存片刻,魏无羡指尖在蓝忘机胸口画轻轻摩挲,重新提起了白天的念头: “说起来,如今乱葬岗有百家合力净化,主力都被牵制在那里,世间那些零零散散的邪祟,怕是没什么精力顾得上了。 二哥哥,咱们也别闲着,既然大的用不着我们操心,那就去扫清那些游离在世间的小妖小鬼如何?顺便带阿苑多见见世面。”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目光温柔似水,轻声道:“好,都听你的。” 自此,忘羡二人便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游历夜猎之行。时而二人同行,时而带上已渐渐开朗的阿苑和越发沉稳的温宁。 他们踏遍名山大川,深入荒村古墓,清除为祸一方的邪祟,解救受困的百姓。足迹所到之处,邪祟销声匿迹,百姓安居乐业。 魏无羡随性不羁,蓝忘机雅正端方,再加上一个乖巧伶俐的阿苑,一个力大无穷却性情温和的温宁,这样的组合成了民间新的传说。 他们虽不再插手世家事务,但“墨玄神尊”与“含光神君”济世救人的美名,以及那位沉默的“红衣护法”温宁的援手之德,却在凡尘俗世中悄然流传。 这三年,修真界主力集中于净化乱葬岗,人间反而得以休养生息,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太平岁月。 乱葬岗的怨气一日日减弱,而世间的清气则一日日回升。 时光荏苒,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南方一处水泽之地。 忘羡正带着阿苑和温宁,刚清除了一窝兴风作浪的水鬼。 正值午后,天空原本晴朗无云,却忽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了天地万物。 风停了,水静了,连虫鸣鸟叫都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万籁俱寂的静止,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肃穆弥漫开来。 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意志,于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道,苏醒了! 魏无羡立刻感知到这天地异变,他紧紧握住蓝忘机的手: “二哥哥,你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大圆满,现在天道感应到了,气机牵引之下,雷劫就要来了!” 他当机立断对温宁道:“温宁,带阿苑去前面镇上的客栈等我们。我先陪蓝湛去渡个雷劫!”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蓝忘机瞬移而去,下一刻便出现在千里之外一片人迹罕至的茫茫沙漠之中。 几乎是同时,天空中劫云疯狂汇聚,厚重如墨,电蛇雷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 因蓝忘机当年结丹时并未经历雷劫,此次天道苏醒,气机感应之下,将金丹期的九道雷劫与元婴期的十八道雷劫合并降下,共计二十七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猛,携天地之威轰然劈下! 第1118章 蓝忘机凌空而立,避尘应声出鞘,剑光如雪,正面迎击天雷,魏无羡身形一闪,已在不远处为他护法。 雷声轰鸣,整个沙漠为之震动。最后一道最为粗壮的天雷轰然落下时,蓝忘机体内金丹光华大放,硬生生与天雷相撼! 巨响过后,劫云渐渐散去。蓝忘机金丹碎裂,磅礴灵力迅速重塑,最终化作一尊与他容貌相同、周身流转紫金道韵的元婴——元婴期成! 这不仅是他多年苦修的成果,也是天道对他始终坚守正义、积攒功德的直接认可。 就在他突破的刹那,天际再次传来滚滚雷声——这一次,却不是冲他而来。 魏无羡心念微动,察觉这个世界的天道比以往遇到的都要强大许多。 但他并没在意,瞬间出现在蓝忘机身侧,握住他的手腕,一缕神力轻轻探入: “二哥哥,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无碍。“蓝忘机回握住他的手,微微摇头。他抬头望天,只见漫天电光已如天罗地网般散向天地四方,带着凛然的审判之意。 魏无羡眼中一亮,笑道:“这场面难得一见,走,去乱葬岗看看!“ 话音未落,便带着蓝忘机出现在乱葬岗外围一处高地。这里恰好避开了雷电最密集的区域,却能纵览全局。 只见整个乱葬岗上空已被重重劫云笼罩,与尚未消散的怨气交织成奇异天象。所有在场修士,无论身份高低,都迎来了天道的审判。 外围几名曾借除祟之名劫掠的散修,被电光劈中,当场修为尽失,瘫软在地。而一位始终护持百姓的散修,虽被雷光笼罩却毫发无伤,灵力反而有所精进。 仙门百家之中,景象各异:有人慌乱躲避,天雷却如长了眼睛般紧追不舍;有人在雷劫中顿悟突破;也有人因心术不正被削去部分修为,更有甚者,直接被劈得灰飞烟灭。 这片千年怨土,在天道雷劫之下,正经历一场彻底的净化。 不仅如此,这审判雷劫同时降临在世界每个角落。 其中,尤为引人警醒的是,那些曾恶意参与不夜天围剿、或肆意污蔑构陷魏无羡的修士。他们本以为时过境迁,能侥幸逃过惩罚,此刻却被天雷精准锁定,无一漏网。 往日的罪孽与业力,在天道面前无所遁形,一一验明清算。直至雷霆加身,道基有损,他们才在无尽的恐惧与悔恨中彻悟: 自己毕生追逐的权势、苦心经营的名声,在天道公正的审判下,渺小而不值一提。 雷劫持续约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天地间灵气复苏,原本死气沉沉的乱葬岗,焦土之上竟钻出了嫩绿的草芽,透出一股蓬勃的生机。 魏无羡感应到乱葬岗中心有几道熟悉的气息,便拉着蓝忘机的手,笑道:“二哥哥,走,去中心看看。” 转眼间,两人已瞬移到了地方。 只见四大家族的主要人物都在,五位先祖也站在那里。 魏无羡悄悄用神识一探,心里就有了数:蓝启仁的灵力大约被削去了三成,脸色不太好看;蓝曦臣更是被削了五成,气息明显弱了不少;聂明玦也损失了三成灵力,但站得依旧笔直。其他弟子也多多少少受了影响,一个个惊魂未定。 当初,蓝启仁、蓝曦臣与聂明玦三人养好戒鞭伤后,便主动加入了清理乱葬岗的队伍。 第1119章 魏无羡明白,他们几人今日修为虽被削弱,却已是天道网开一面——若非有这份清理乱葬岗的功劳在身,依照他们从前的固执作为和决策失误,恐怕就不只是损伤修为,可能连金丹都难以保全。 蓝忘机见状,已快步走到蓝氏队伍面前,低声问道:“叔父,兄长,身体可好?” 没想到,蓝启仁与蓝曦臣相视一眼,竟都释然地笑了。 历经这场直指本心的天雷审判,他们心头积压多年的重担仿佛也随之消散,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通透轻松。 蓝曦臣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温声道:“忘机,不必担忧,我们无事。” 蓝启仁也微微点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另一边,五位先祖齐齐向魏无羡遥遥一拜。 对视一眼后,由蓝安上前一步,恭敬说道:“神尊,如今天道已醒,我们也该回归了。只是雷劫刚过,恐生变故,我们想再停留一些时日,待家族安定后再回上界。” 魏无羡一听便知,他们是放心不下后人,怕家族在震荡中出事,当即爽快点头:“理应如此,有劳诸位先祖费心。” 此后数月,修真界渐渐从雷劫的余波中恢复过来,各处都传来了新消息。 兰陵金氏正式宣布,由年仅十七岁的金玄羽接任家主之位。这几年来,金玉宸大力整顿家风,威严深重,加上金玄羽自身修为进步飞快,族中上下心服口服,竟无一人反对。 原本最可能出面阻拦的金夫人,早在一年前就因思念儿子成疾,又无法亲手照料孙儿,一病不起,早已构不成威胁。 金玉宸还做了另一手安排:他给那些离开金家的私生子都设下禁制,断绝他们日后借金氏之名生事的可能,但也为他们寻了安身之所,让他们不必活在旁人异样的眼光里。 云梦江氏那边,一直代掌宗务的江鸿影正式成为宗主。他为人正直,能力出众,众人信服,接任之事十分顺利。 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也安定下来。在三位先祖的悉心指点下,蓝启仁、蓝曦臣和聂明玦损耗的修为逐渐恢复。 魏无羡明白,这是先祖们在返回上界之前,为自家后人做的最后一番打点,扫清障碍,以求家族长久安稳。 他看在眼里,心中并无太大波澜,也没有出手阻止。 不久,另一件喜事吸引了魏无羡的注意——沉睡许久的温情终于苏醒,不仅魂魄伤害痊愈,更凝聚出坚实的魂体,以鬼修的身份重现世间。 最高兴的莫过于温宁与阿苑,八岁的小阿苑自小跟着忘羡和温宁三位男性长辈长大,如今终于迎来一位女性长辈,整日“情姑姑”叫得欢快。 只是这位情姑姑性子依旧爽利,并非一味温柔宠溺,管教起小阿苑来颇有章法,反倒让魏无羡三人乐得清闲,时常溜号做了甩手掌柜。 一日,忘羡在外游历,偶遇抱山散人、晓星尘和宋岚。 晓星尘依旧白绫遮眼,但神色平和,与身旁的宋岚显然已经冰释前嫌,好友之间恢复了往日的默契。 他主动说起这几年的经历。原来,抱山散人与宋岚寻到他后,三人一路追查,终于找到薛洋,了结这段恩怨。 亲眼见到薛洋所设炼尸场的惨状,三人不忍离去,留下来帮忙清理。待炼尸场处理完毕,听说乱葬岗也在进行净化,便又赶来相助,一直待到雷劫降临。 第1120章 魏无羡心下宽慰,出于好意提醒道:“晓道长,待你日后修为突破到元婴期,肉身重塑时,这双眼睛自然就能复原。” 晓星尘闻言,含笑谢过他的告知。 抱山散人却将一只储物袋递给魏无羡,温言道:“见你一直未得空前来,便将你母亲的旧物整理了出来,今日正好交给你。” 魏无羡郑重谢过,他敏锐地察觉到,经历天道雷劫洗礼后,抱山散人原本虚浮的元婴修为,已经跌至金丹大圆满,但根基更为扎实了。 他便也回赠了一句提醒:“前辈根基已经十分稳固,日后多多积累功德,元婴大道,终有水到渠成之日。” 抱山散人点头领会,双方就此别过。 ----------- 一年后,岐山不夜天。 昔日这片苍凉肃杀之地,早已被四大世家修缮一新,划给了当年在射日之征中无家可归的百姓安居。 今日,仙门百家再度齐聚于此,只为亲眼目睹魏无羡徒手撕裂世界壁垒的奇景。 几乎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涌到了岐山,将不夜天外围围得水泄不通,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将最中心那片地空出,留给了魏无羡一行人。 在万众瞩目下,魏无羡抬手间神力涌现,身前的空间如同画卷般被缓缓撕开一道裂口。 就在这时,裂口另一端,竟猛地出现一个身着炽烈红衣的身影!他正奋力抵挡着因两界贯通而产生的灵力乱流,身形显得有些摇晃。 魏无羡眉梢微动,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指尖轻点,一道防护结界便罩在了那红衣人身上。 压力一轻,那人这才稳住身形,惊愕地望向这边浩荡的人群和陌生的天地。待他目光扫到魏无羡身旁那五位先祖时,紧绷的神色顿时一松,像是找到了目标,扬声便喊: “好你们五个老家伙!突然消失,几年不见踪影!你们各家的小辈找不到人,急得求到我门上! 我在此地探查多时,察觉你们的气息被困在一处坚固‘秘境’里,试了无数次都破不开结界,还以为你们遭了难!没想到今日这结界自己开了!” 这红衣人说话直来直去,带着一股火急火燎的劲儿。 魏无羡闻言,脑海中立刻闪过曾在温门菁华录里读过的片段——“仗家势欺人为非作歹之徒,通通该杀,还要斩其头颅,遭万人唾骂,警醒后世。” 再看这人形貌气度,已经明白他的身份。果然,这位温家老祖宗就是个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又极重情义的人,只为故友失踪,就不惜耗费心力苦苦寻找,甚至想强行破开“结界”。 温卯一步跨过裂隙,真正踏入此界。魏无羡见他已经安全,便随手一挥,在那裂隙处布下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两界汹涌的灵气隔开,避免了相互冲撞造成的紊乱。 此刻,裂隙前的气氛却陡然变得古怪起来。五位先祖面面相觑,神色间都透出几分不自在。纷纷上前行礼招呼: “温兄,多谢你来寻我们!” “老温,对不住了!” … 温卯不顾安危前来相救,是念及故旧情谊,可他们的后人却联手灭了温家全族,对从未作恶的岐黄一脉,也差点斩草除根,只剩下一鬼、一凶尸和一个稚儿。 虽说岐山温氏当年作恶多端、咎由自取,可他们几家的后人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这其中的恩怨纠葛,让他们该如何对这位重情重义的老友开口? 围观人群中有些见识的,已从方才的称呼里猜出了红衣人的来历——莫非是那位脾气火爆的温家先祖温卯? 一想到岐山温氏早已覆灭,还是经他们各家之手,不少人心里都打起鼓来,现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气氛顿时一片凝滞。 魏无羡见状,干脆地抬手,一道灵光径直没入温卯眉心。 温卯先是一愣,随即闭目凝神。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从温氏后人如何仗势欺人、恶行累累,到射日之征的惨烈,温氏覆灭,仅剩岐黄一脉艰难存世,再到后来的种种风波与那场审判天下的雷劫……前因后果,瞬间清晰。 许久,温卯猛地睁眼,胸中怒火如火山喷发,他先是仰天怒喝: “混账东西!把我立下的家训全都忘到脑后了吗!”这声痛骂,自然是冲着那些不肖的温氏后人。 紧接着,他目光如电般扫向五位面露愧色的老友,尤其是狠狠瞪向金玉宸: “还有你们!教出来的都是什么子孙!恃强凌弱的败类!尤其是你金玉宸,后人里竟出了两个阴险狡诈、欺世盗名的祸害!你们还有何脸面站在这里!” 他骂得毫不客气,五位先祖自知理亏,都沉默地低着头。 金玉宸更是脸上发烫,尴尬之色难以掩饰,毕竟金光善和金光瑶的事,确实是金氏怎么也洗不掉的污点。 温卯虽脾气火爆,却恩怨分明,此刻的痛斥,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和对过往悲剧的痛心。 五位先祖见他怒火稍歇,这才松了口气,纷纷上前致歉。 蓝安作为代表,语气诚恳:“温兄,后人不肖,酿成大祸,确是我等管教无方。只是这般结局,也绝非我等所愿。” 温卯重重哼了一声,他何尝不知这事怪不到老友们头上? 第1121章 只是乍听家族覆灭,他心里到底憋着一股火。温卯摆摆手,语气仍硬,却已不像刚才那般冲人:“行了!这笔账回去再跟你们慢慢算!” 话虽像在训斥,那五人却齐齐松了口气——都是多少年的老相识了,他们太清楚温卯的脾气:他若真记了仇,是绝不会说出“回去再算”这种话的。 这时,温卯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魏无羡另一侧的温情、温宁和阿苑身上。 他心如明镜:岐山主脉作恶多端,落到那般下场是罪有应得,他无话可说。可岐黄一脉从未作恶,却也遭了牵连,几乎被赶尽杀绝,这让他心里像堵着块石头,怎么都不顺畅。 万幸,终究是留下了人,眼前这个最小的孩子,便是他在此界最后的血脉延续。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瞬间将他心里大半的不甘与愤懑都抚平了。 他原本锐利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说不出的欣慰与感慨:“你们两个,还有这孩子,都是好样的。这才是我温家子孙该有的样子,没给祖宗丢脸!” 他看向温情,语气郑重:“望你等日后不忘初心,持守正道。” 温情连忙领着温宁和已经九岁的阿苑,恭敬地跪地叩首:“谨遵先祖教诲。” “好了,都起来吧。” 温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而面向魏无羡和蓝忘机,神色一正,竟是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二位尊上,岐黄一脉能延续至今,全赖二位多年庇护。这份恩情,温卯铭记于心。” 魏无羡随意地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温先祖客气了,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蓝忘机在温卯郑重行礼时,微微侧身避开。他神色依旧清冷,却端正地回了一礼,声音平稳: “温前辈言重。锄奸扶弱,本是分内之事。温姑娘姐弟,品行端正,当得此护。” 魏无羡在一旁听着,嘴角弯了起来,眼里满是“我家二哥哥说得真好”的赞许。蓝忘机感受到他的目光,稍稍偏过头,神色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 温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不禁对这位神君转世的蓝氏后辈更多了几分赞赏。他不再多说,只是对着蓝忘机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他胸中那口闷气已消散大半,心思便回到了正事上。他转头看向五位老友,又望了望那道被魏无羡暂时稳住的空间裂隙,神色恢复了以往的雷厉风行: “这里的事既然都了结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确实不该在此界久留了。”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四周无数修士,最终落回五位先祖身上,“上界法则与下界不同,我们的气息若停留太久,对此方天地的灵气流转终究不好。再说,家里那些真正的小辈们,恐怕也等急了。”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五位先祖闻言,纷纷点头。蓝安上前一步,再次向魏无羡拱手: “正是此理。神尊为我们打通了归途,温兄也寻来了,我们在此界最后的牵挂已了。” 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说来惭愧,直到此方天道苏醒,我们回溯过往,才恍然大悟——为何过去我们几人的修为总感觉有些说不清的滞涩,道途前方阻碍重重。如今想来,想必就是当年与此界结下的这份因果在作祟。” 他语气沉静,道出了更深的影响: “这份因果,如同一把双头锁。一头锁住了此界后人的上升之路,让他们修为难以突破到更高境界;另一头则绊住了我们自己,使我们在上界的修行比别人更加艰难,步步维艰。” 第1122章 随即,他的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的轻松: “如今因果已清,这沉重的枷锁总算卸下了。此界后人前方的阻碍已除,而我们回去后,修行之路也能重新顺畅,不必再背负着重担前行。” 他话语稍停,目光扫过围观的修士,声音平和却带着告诫与期望:“至于此界从今往后,修行之路是否一片坦途,能否真正叩开仙门,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心性和选择了。” 魏无羡闻言,微微点头。 这份因果牵连确实异常深远,影响了上下两界。若非天道苏醒,这种绵延已久、关乎大道本源的深层阻碍,恐怕至今仍难以察觉。 五位先祖相视一笑,积压心头多年的大石终于落下。他们齐齐向着忘羡二人,又向着四周众人最后颔首示意,算是与此界作了告别。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踏入裂隙的刹那,四大家族的阵营中,以金玄羽、江鸿影、蓝曦臣、聂明玦为首,所有修士仿佛心有灵犀,齐齐躬身,肃然行礼。 浩荡的声浪汇聚成一道洪流,直冲云霄: “恭送先祖!” 温卯率先转身,对着温情三人最后嘱咐了一句:“你们……都好自珍重。” 随即,他毫不迟疑,化作一道炽烈红光,率先投入裂隙之中。 另外五位先祖也同时化作灵光,紧随其后。就在他们身影即将被裂隙光芒吞没的瞬间,那边竟还隐隐传来温卯那中气十足、带着几分蛮横的喊声: “老金!这次回去,你可要好好陪我对练百年!少一年都别想安宁!” 声音顿了顿,显然是将其他几人也捎带上了:“还有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轮流来!谁也别想跑!” 裂隙光芒涌动中,隐约传来几声无奈的应答: “好好好…” “依你,都依你…” “…知道了。” 众人听到这隔界传来的对话,反应各不相同。年轻些的弟子忍不住掩口会心一笑,觉得这些老祖宗们着实有趣。 而四大家族的修士们,神情却要复杂得多。 有人面露怅然,这几年有先祖坐镇,虽时时需谨言慎行,却也如同有了主心骨。如今这道约束与依靠骤然离去,心头竟空落落的。 也有人流露出担忧之色,为自家先祖即将面临的“百年对练”捏一把汗,更为这突然的分别感到一丝不舍。 待最后一位先祖的身影消失,那道巨大裂隙开始缓缓收拢、弥合,最终如同愈合的伤口般,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波动,还印证着方才连接两界的奇迹。 魏无羡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一口气,偏头对蓝忘机低语,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 “二哥哥,这下可真是……把这群老祖宗都给送走啦。”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紧了紧,回应了他的话语。 就在这时,蓝曦臣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忘机,魏公子,山中事务已大致理顺,玉兰也正值花期。不知可否赏光,回云深不知处小住几日?” 蓝忘机静默片刻,见身旁的魏无羡眉眼含笑,并无丝毫不愿,这才微微点头:“好。” 这份应允里,有对兄长的尊重,更有对身侧之人的顾念。毕竟,云深不知处终究是他与魏婴的初识之地,总归带着几分不同于别处的意义。 细想起来,上一次他回云深不知处,还是在天道苏醒后不久。那时,他与叔父、兄长一同,静送父亲的魂魄入轮回,做了最后的告别。 第1123章 他知道魏婴让父亲带着此世记忆进入轮回,并未反对。逝者已矣,前尘种种皆如云烟,父亲自有其道途要走,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强求不得,亦无需强求。 自那以后,他虽未断绝与家族的往来,心中也始终记挂着叔父与兄长,但确实很少再回去。 如今,既已应下邀请,忘羡二人便随蓝氏众人返回了云深不知处,回到了那间熟悉的静室。 推开门,室内一尘不染,陈设如旧,缭绕着淡淡的冷檀香,仿佛他们从未离开。 魏无羡饶有兴致地环顾一周,笑道:“二哥哥,这静室,维护得比我们离开时还要周到。” 蓝忘机静立窗前,望着窗外如云似雪的玉兰花,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魏无羡凑过去,从身后环住他,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头:“故地重游,感觉如何?” “尚可。”蓝忘机答道,声音平稳。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揽住魏无羡的腰,两人静静相拥,有一下没一下地叙着话。 此后数日,两人便在云深不知处悠闲度过。魏无羡白日里拉着蓝忘机漫游,重温旧日足迹。 夜幕降临后,静室便是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魏无羡存了心要搅散蓝忘机心底那缕若有似无的沉郁,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变着法儿地往人身上黏,言语是蜜里调油,动作是火上浇油。 蓝忘机怎会不懂他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无非是想看他意乱情迷,忘却前尘的模样。 他心下受用,便也由着对方作乱,直到魏无羡玩火自焚,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回应以更深的纠缠与占有。 几番下来,总是魏无羡先溃不成军,眼角沁着湿意,呜咽着讨饶,最终腰酸腿软地窝在爱人怀中沉沉睡去。 蓝忘机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连日来心底那最后一丝滞涩,早已在这亲密无间的痴缠里消散殆尽,只余一片温软的满足。 他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带着纵容与安抚意味的偏爱,乐在其中。 在云深不知处住满一月后,魏无羡有些闲不住了。 这日清晨,他趴在窗边看着外头的玉兰花,转头对蓝忘机道:“二哥哥,我们回夷陵吧?我想阿苑他们了。” 蓝忘机正在书案前写着什么,闻言抬眼看他,轻轻点头:“好。” 他们去辞行,蓝曦臣并未多作挽留,只温声道:“路上小心,得空再回来。” 二人离了云深不知处,并不急着赶路,只是一路信步游历,走走停停。 此后,忘羡二人继续逍遥自在的日子。他们四处游历,斩妖除魔,累了便回夷陵家中休整,偶尔也应邀回云深不知处小住几日。 岁月流转,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如今的修真界海晏河清。兰陵金氏在金玄羽治下门风清正;云梦江氏在江鸿影引领下侠名远播;清河聂氏与姑苏蓝氏更是人才辈出。 夷陵乱葬岗早已化作沃野,成了魏无羡几人的地盘。温情以鬼修之身发扬医术,温宁从旁协助,姐弟二人悬壶济世,广受敬重。 昔日的小阿苑,已长成温润又不失灵动的温思追,他承袭了四位长辈的优点,也完好地保留了儿时的赤子之心。 更令人欣慰的是,温思追成年后恢复记忆,心性依旧未变。 他郑重向四位长辈表明心迹,打算重建岐黄温氏,不想让先辈的济世之志断绝,选址便定在乱葬岗。 魏无羡四人闻言,心中满是欣慰,都明确表示支持。 魏无羡更是取出当年由蓝忘机代管的百家赔偿,交到温思追手中。这是他原本就打算好的,这些财物最终都会留给岐黄一脉。 他笑意温朗,眼底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阿苑,收好。这是你应得的,也是他们欠岐黄一脉的。如今,就让它成为你重建家园、光耀门楣的本钱。” “多谢羡哥哥!”温思追眼眶一热,郑重接过,又向四人深深一礼。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魏无羡四人相视一笑,心里都暖融融的,那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成才的欣慰,满满地漾在心头。 而姑苏蓝氏那边,蓝启仁与蓝曦臣相继将宗务移交晚辈,潜心问道。 如今执掌家族的,是越发沉稳干练的蓝景仪。他与温思追交好,时常往来姑苏与夷陵之间,也算是忘羡二人看着成长起来的晚辈。 --------------- 又是一年荷花盛开的季节,魏无羡拉着蓝忘机来到云梦地界,想带他去体验摘莲蓬的乐趣,此地距离莲花坞已是不远。 正值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街角处,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正与几个商贩模样的人争执。 那少年眉心点着一颗朱砂,色泽黯淡,形状也有些模糊不清。但他却端出几分骄矜之气,扬声道: “……我小叔叔是兰陵金氏宗主!我大舅舅更是当世神尊!岂会短了你们这几个银钱?东西先给我,回头自有人送来!” 第1124章 此言一出,非但没能震慑住对方,反倒引来周遭一片低低的嗤笑声。 一个路人摇头嘀咕:“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冒充金宗主的侄儿了?神尊何时有外甥了……” 另一人接口笑道:“就是,真要是那两位的亲戚,还能在这小地方为了几个钱扯皮?” 那少年听得面红耳赤,想要争辩,却又似乎无从辩起,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神色郁郁地推开人群,快步离开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并未现身。 待人群散去,魏无羡才轻轻摇了摇头。 他一眼便看穿了那少年身上格格不入的痕迹。 衣袍虽勉强算金色,针脚纹路却十分普通,与金氏真正的华贵相去甚远。眉间那点朱砂更是潦草,非但没能增添贵气,反像个欲盖弥彰的拙劣印记。 这笨拙的模仿,将那份对“兰陵金氏”名头的执念,暴露无遗。 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看来,有些人,到现在都没活明白。” 他无意点破那少年的身份,也无半分同情。只是从那急于借势却又底气全无的窘态里,清晰地看出那种从未被摆正过的心态,以及那份源自至亲、沉重而扭曲的期望。 蓝忘机沉默片刻,只道:“个人缘法。” 魏无羡笑了笑,不再多言,拉着他转身汇入人流: “走吧,二哥哥。我们还是回夷陵吧,那里也有你和阿苑给我种的荷塘。” “好。”蓝忘机揽住他的腰,唇角微弯。 二人身影相携,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市尽头。 另一边,那少年沉着脸回到莲花坞,径直进了角落一处偏僻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里头的光景更是冷清。 一个穿着旧衣裙的妇人听见动静迎出来,她神色憔悴,眼神浑浊黯淡,鬓边竟已星星点点掺了白发。 “阿凌,你回来了。”她声音干涩,没什么中气。 那少年——金凌却像点着的炮仗,把手里捏着的小玩意儿往石凳上一撂,火气直往上冒:“月钱又花完了!就这么点,够干什么?” 他猛地扭头瞪着妇人,声音又急又冲: “阿娘!金麟台到底什么时候才来人接我们?这日子我过够了!还有,你总说神尊是我大舅舅,可外面却有人说是我们对不起他!我们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那妇人嘴唇颤抖着,没接话。 金凌却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不甘和崩溃: “要是……要是他们真的都不要我们了,我干脆改姓江算了!好歹在江家谋个正经差事,总好过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困死在这里!” “胡说!”那妇人——江厌离像是被烫着似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有种骇人的光。 “你阿爹是金家名正言顺的嫡子!你骨子里流的是最正统的金氏血脉!是兰陵金氏嫡系的独苗!你怎么能随便改姓?这是忘本!” 她喘了口气,眼神飘忽起来,试图用更高的声音压过儿子的质疑,也压过自己心底的不安: “至于你大舅舅……他们懂什么!那都是外人胡说!许是、是他事务繁忙,一时顾不过来……情分是断不了的,他心里定然是记着我们的……” “记着我们?” 金凌气得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谁家舅舅会十几年对外甥不闻不问?谁家嫡系像我们这样,被扔在这破院子里自生自灭?他们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了!只有你还在这里做白日梦!” 第1125章 江厌离却像是没听见,眼神发直地望向院墙外头,嘴里念念叨叨,不知是说给儿子听,还是给自己听: “会来的……总会来的。许是……许是宗里事多,还没忙完……先祖……先祖当初让我们等着的,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阿羡……阿羡他最听我话,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声音越飘,整个人又陷进那种恍惚怔忡的状态里。 金凌看着她早衰的容颜、固执的神情,听着她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心里头那股邪火烧得更旺,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他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也懒得再争,扭头冲回自己那间小屋,“砰”地一声把门甩上了。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江厌离还杵在原地,对着四面斑驳的墙,一遍遍地喃喃:“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 又是十年匆匆过去。 如今的修真界越发兴盛,各家弟子勤修不辍,道法传承蒸蒸日上。温思追重建的岐黄一脉也已在乱葬岗扎根,医道济世,声名渐起。 这天,天地骤然变色,一股浩瀚威压从九天之上笼罩下来。蓝忘机独自站在夷陵山顶,准备迎接飞升雷劫,魏无羡静静守在不远处。 以蓝忘机的修为根基,飞升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待最后一道雷光散去,万丈金光从他体内迸发出来,洗去凡尘,重塑神躯。与此同时,所有被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的识海。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浅色的眼眸依旧沉静,可当目光触及不远处那道黑衣身影时,属于神明的淡漠瞬间冰雪消融。 他都想起来了。 想起魏婴为何而来,想起他为自己独自承受的所有委屈、污名与孤寂……那些他作为含光君时就已经心疼不已的过往,此刻在恢复记忆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刺痛心扉。 下一刻,魏无羡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紧紧搂进一个微微发抖的怀抱里。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揉碎了嵌进骨血里。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低沉沙哑,浸满了难以言喻的珍重与心疼,“让你……受苦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这沉甸甸的一句。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放松了身子,回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着,语气依旧轻松自在: “二哥哥,都过去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他仰起脸,在那紧抿的唇上轻快地亲了一下,眼里亮晶晶的,满是笑意,“再说,能陪着二哥哥,什么都值了。” 蓝忘机深深望进他眼底,那里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阴霾,只有历经千帆后的通透,和对他毫无保留的挚爱。 他的魏婴,总是这样无怨无悔,这如何让他不爱。 他不再多说,只是低下头,用一个带着无限怜惜和承诺的吻,封住了所有未尽之言。 许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哥哥,这里的事都了了,我们该回去了。”魏无羡望向天际,感受着天道传来的谢意,轻声道。 “好。”蓝忘机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道身影相依相偎,随即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上,彻底消失在茫茫天幕之中。 -------------- 主世界,忘羡回归三个月后,无极峰。 巳时初,日上三竿,阳光透过无忧殿的窗棂,将殿内映得一片明亮。 这座宫殿与忘羡的寝殿无羁殿不同,是专为接待亲友而建,内设主厅、客居、花园,还有专供孩子们玩耍的区域。 蓝忘机端坐在案前抚琴,琴声清亮,在峰顶回荡。忽然,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带着熟悉的清爽气息。 “猜猜我是谁?”魏无羡故意压低声音,却藏不住笑意。 蓝忘机琴声未停,只微微侧过头,嘴角轻轻扬起:“别闹。” 魏无羡松开手,转而从背后环住他,下巴亲昵地抵在他颈窝处,语气带着刚醒的慵懒:“蓝二公子好狠的心,都这个时辰了也不叫我起身?” 蓝忘机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余音渐消。他侧过脸,与近在咫尺的那双笑眼相对,目光温软: “近几月你劳心费力,多睡片刻无妨。” 魏无羡挑眉,指尖轻轻划过蓝忘机胸口:“那还不是二哥哥太不知节制?” 蓝忘机唇角浅浅一勾,低低应道:“嗯。” 魏无羡被他这坦然的回应逗得笑出声,顺手在他胸前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笑骂道:“蓝湛,你个混蛋!” 蓝忘机抬手握住他使坏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魏无羡便就着这个力道,笑嘻嘻地转了个身,顺势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他满意地倚着身旁人的肩膀,一同望向窗外。 庭院空地上,蓝影与蓝允正在过招,温宁在一旁静静观看。不远处的亭子里,魏蓝坐在温情面前,乖乖让她扎头发。 “二哥哥…” 魏无羡懒洋洋地开口,“思追和景仪待会儿要来,说找到了几株月华草,想让你看看能不能酿酒。聂兄也传了讯,说他弄到一本失传的古乐谱,想跟你一起品鉴,顺便找我喝两杯。” “好。”蓝忘机应了一声,手自然环上他的腰。 不多时,蓝曦臣和蓝启仁也一起来了。蓝启仁眉目间一派平和,见小魏蓝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软声喊“叔爷爷”,眼神更加和蔼了。 魏无羡笑着迎上去,口称“叔父”、“兄长”,顺手给他们倒上刚沏好的灵茶。 魏蓝拿出自己的画作,举到二人面前:“叔爷爷!大伯!看我画的云朵!” 温情在一旁微笑称赞:“明卿画得很用心。” 另一边,温宁和蓝影、蓝允端来了点心和灵果,整齐摆放在石桌上。 这时,聂怀桑人未到声先至,摇着扇子走进殿中:“魏兄!今日我带了好酒,定要喝个痛快!” 整座无忧殿浸润在轻松温暖的氛围里。 魏无羡正眉飞色舞地跟众人说起他们在小世界的趣事,逗得魏蓝咯咯直笑,蓝允不断喝彩叫好。 蓝忘机望着身侧之人神采飞扬的样子,唇角轻轻扬起,心里那点因历劫而生的空寂,早被这些日常的温暖填满,变得踏实而平静。 他喜欢这样平常的日子——魏婴在身旁说笑,孩子们嬉戏玩闹,朋友们偶尔来访。 这一切,是他们跨越万千世界、历经轮回,最终想要的安稳。 ———(本卷完) 第1126章 云深不知处,兰室之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骤然紧绷的气氛。 刚经历了蓝启仁含沙射影的训诫,又听见蓝忘机一板一眼的回答。魏无羡却依旧不服输,接着道: “暴殄天物嘛!其实我刚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我在想……第四条道路。” 蓝启仁胡子一抖,冷哼一声:“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第四条,你且说来!” 魏无羡语速加快,抛出那惊世骇俗的言论: “这刽子手横死,化作怨灵是必然的事情。那既然他生前斩首百余人,那为何不掘这百余人的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恶灵相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蓝忘机向来清冷无波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其他学子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聂怀桑惊得猛地张大嘴,手中的折扇“啪”地举起,忘了摇动。 蓝启仁更是气得面色铁青,怒斥道: “不知天高地厚!伏魔降妖,灭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无羡试图争辩:“先生,有些东西横竖是无法度化的,何不加以利用啊?大禹治水亦知塞为下策,疏为上策,这镇压即为塞,岂非下策?” “强词夺理!”蓝启仁怒火中烧,竟然直接抄起手边的卷轴就朝魏无羡打去! 魏无羡反应极快,灵巧地一个闪身避开。 聂怀桑看得眼睛瞪得更圆了,扇子差点脱手。 魏无羡躲开后,语速更快,如同连珠炮般: “先生,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加以利用,这怨气也可以,为何不能加以利用啊?” 蓝启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发颤地指着魏无羡: “那我再问问你,你如何能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江晚吟在一旁小声呼喊魏无羡,示意他住口。 魏无羡气势一滞,声音低了下来:“我……尚未想到。” “你若是想到了,各世家就容不得你了!” 蓝启仁声色俱厉,猛地一甩袖袍,指向门外: “滚!!去藏书阁抄一千遍礼则篇!!!” 江厌离担忧地喊了声“羡羡”。 魏无羡抿了抿唇,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地行了一礼,“哦”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正想让二侄子去监督魏无羡抄写家规,将这“歪门邪道”的思想彻底扼杀于萌芽之中。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嗡鸣,毫无预兆地炸响! “嗡——!!!” 这声音瞬间席卷了整个云深不知处,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动荡。 兰室内外,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紧接着,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星空倒悬的异象。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光幕,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覆盖了整个云深不知处的上空,流光溢彩,散发着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所有弟子都望向室外,惊恐地指向天空。 “那……那是什么?” “天现异象!是福是祸啊?” 第1127章 兰室内顿时乱成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都安静!” 蓝启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厉声喝止了骚动的学子们。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好奇的年轻面孔,心下迅速权衡—— 此等惊天异象突然出现在蓝氏,缘由未明,吉凶难测,这些来自各家的子弟,若在蓝氏地界出了任何差池,蓝家都无法向仙门百家交代。 他当机立断,沉声吩咐:“所有人暂留兰室,不得妄动!” 随即,他看向身侧气质最是沉稳的二侄子,“忘机,你看住此地,维持秩序,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蓝忘机立刻起身领命,微微点头:“是,叔父。” 他身形挺拔如松,虽未拔剑,但那清冷的目光所到之处,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学子们,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不敢造次。 安排妥当,蓝启仁这才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独自迈出兰室,站在檐下,仰头望向那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光幕。 几乎同时,同样看到异象的蓝曦臣也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叔父,这是……?” 蓝启仁缓缓摇头,眉头紧锁:“不知。天现异象,闻所未闻。” 他活了大半辈子,博览群书,也从未见过如此神秘莫测的景象。那光幕散发出的威严气息,让他这样修为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而早已被赶出门,此刻正站在庭院中的魏无羡,更是好奇地仰着脖子,手摸着下巴,对着光幕左看右看,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东西……看着不像幻术啊,也没感觉到怨气或者杀气,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天性跳脱,虽然知道这事古怪,但并没太多害怕,反倒是想弄明白的好奇心占了上风。 就在蓝氏叔侄忧心忡忡,魏无羡暗自琢磨之际,天空中的光幕忽然开始波动,如同水纹荡漾。紧接着,上面渐渐显出一段影像—— 那是一片灵气缭绕、宛若仙境的所在!青山高耸,直入云霄,山间云雾缥缈,飞瀑流泉如银河倒挂,奇花异草遍地生长,散发着莹莹宝光。 山峦深处,更有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在若隐若现,建筑风格古朴而玄妙,远非当今任何修真世家可比——这竟有些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这……这究竟是何处……” 蓝启仁瞳孔微缩,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仙家气象所震撼。 他仔细观察片刻,见光幕只是呈现景象,并未散发出任何危险的气息,心里这才稍稍安定。 兰室内,众学子虽然被蓝忘机约束着,但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瞧,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惊奇与渴望。 聂怀桑更是恨不得将身子扭成麻花,眼巴巴地望着入神。 蓝启仁沉吟片刻,觉得让学子们在室内干等也不是办法,既然暂时没有危险,不如一同观看,也好弄清这天幕究竟想做什么。 他转身对兰室内沉声道: “情况未明,但眼下看来并无直接危险。你们可出来一同观看,但必须谨守规矩,不得喧哗,不得擅自行动!” “是!” 学子们如蒙大赦,纷纷应声,有序地走出兰室,聚集在庭院之中,目光却都牢牢被天上的奇景吸引,再挪不开分毫。 聂怀桑一得了自由,立刻像只灵活的兔子似的,“嗖”地一下窜到了魏无羡身边,用扇子戳了戳他手臂,又惊又怕又好奇,压低声音问: “魏兄魏兄!你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要掉下什么怪物来吧?我看着心里直发毛!” 第1128章 魏无羡正抱着佩剑打量光幕,闻言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怕什么?你瞧这通体的气派,哪像有邪祟的样子?倒像是特地来给咱们解闷的。” “解闷?”聂怀桑缩了缩脖子,扇子掩住半张脸,“这可不像寻常戏法,动静也太大了吧……” 魏无羡眉梢一挑,浑不在意,“管他呢,站着看戏又不花钱。”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那边,待确认兰室内已经无人滞留,蓝忘机这才最后一个缓步走出。 他步履沉稳,清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几乎无需寻找,很快,便定格在了魏无羡身上。 即便穿着统一的白色弟子服,那人灵动跳脱的气质也格外醒目。蓝忘机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走近,在他身侧不远处静静站定。 魏无羡正想再逗聂怀桑两句,余光瞥见蓝忘机过来了,立刻把后半句话和聂怀桑一起抛到了脑后,也忘了在课堂上用小纸人惹怒蓝忘机的事,转身就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指着天幕问道: “忘机兄,你见识多,快看看这是什么?不会真是话本里说的那种什么秘境突然现世了吧?” 蓝忘机目光落在魏无羡带着好奇与兴奋的脸上,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沉默一瞬,才淡淡道:“不知。” 魏无羡眼珠一转,兴致勃勃地提议:“那你不如猜一猜嘛!我们看看谁猜得对?” 蓝忘机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句蓝氏标准答案:“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魏无羡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满肚子猜测都堵了回去,只好悻悻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小古板,真是无趣。” 正说着,就见江晚吟与江厌离也穿过人群,自然地靠了过来。 江澄皱着眉,习惯性地想斥责魏无羡两句,可看着天上那不可思议的景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冷哼了一声。 江厌离则轻声对魏无羡道:“阿羡,没事吧?”她目光中满是关切,显然是在问先前蓝启仁将他赶出课堂的事。 魏无羡立刻露出个明亮的笑,宽慰道:“师姐我没事。” 说完,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天幕上,眼神晶亮,满是探索欲。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片前所未见的“仙境”之上,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与猜测。 这神秘的天幕忽然显现此等景象,究竟是何用意? 就在众人心神为之所夺,暗自惊叹之际,那天幕上的画面,竟如水波般再次流转起来。 【镜头缓缓拉近,穿过缭绕的灵雾,一座巍峨耸立、气势磅礴的山门逐渐清晰。山门依托险峻山势而建,古朴巨石垒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庄严。 目光越过山门,可见其后开阔的山间广场上,竟有数十个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弟子,他们或掐诀念咒,或御物练习,道道灵光闪烁,俨然正在修习法术!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旁那面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上面赫然刻着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夷陵修仙学院。】 那字迹并非寻常雕刻,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剑意,铁画银钩,锋芒毕露! 即便是隔着光幕,在场的许多弟子,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剑意与无上道韵,让人心神为之所夺,几乎要忍不住顶礼膜拜。 “好……好强的剑意!”有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夷陵……修仙学院?” 第1129章 蓝启仁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震惊,“教授法术的学院?世间何时有此等所在?” 众人看得分明,那广场上弟子修习的景象,明白昭示着这“学院”便是一处传道授业之地。可这名字,却是闻所未闻。 “夷陵……”聂怀桑用扇子抵着额头,小声对魏无羡道,“魏兄,莫非……是咱们知道的那个夷陵?可那里……” 江澄在一旁抱着手臂,眉头锁得更紧: “这怎么可能,那个鬼地方,除了乱葬岗还能有什么?这光幕里的……根本对不上!” 众人闻言都暗暗点头。谁人不知夷陵乱葬岗是怨气冲天、有去无回的绝地,与眼前这仙气缭绕、弟子如云的景象简直云泥之别。 魏无羡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紧盯着光幕中学子们那些见所未见的法术练习,脱口而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想: “地名一样,景象却完全不同……你们说,这光幕里显现的,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咱们这儿?而是……另外一个世界?” 此言一出,身旁几人都是一怔。这个猜想过于惊人,细细想来却又在情理之中,否则眼前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连一直凝神静观的蓝启仁都微微点头,觉得这个猜测不无可能。 【画面继续推进,越过广场,沿着青石铺就的宽阔道路,最终定格在一座宏伟却不失雅致的殿宇前。 殿内宽敞明亮,陈设更像是学堂,整齐的案几后,坐满了身着统一服饰、精神饱满的年轻学子,他们看上去年纪与蓝氏听学弟子相仿,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更为蓬勃的朝气。 忽然,学堂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着白蓝相间素雅长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 他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如玉,行走间步履从容,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与端方的稳重。 他一进来,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学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尊敬。 男子径直走上讲台,面向众人,唇角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朗如玉磬: “诸位同修,有礼了。我姓温,名愿,字思追,出身岐黄温氏。今日,由我为大家讲解《大道衍化与诸气辨析》。” 他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学子激动地低呼: “是温院长!” “真的是渊明君!” 随即,满堂学子,无论出身,齐刷刷地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由衷的敬仰: “见过渊明君!”】 这阵仗,让光幕之外云深不知处的众人都看呆了。 岐黄温氏?院长?渊明君?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之大,让他们一时难以消化。尤其是“岐黄温氏”四个字,更是让不少人脸色微妙。 蓝启仁和蓝曦臣相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 岐山温氏这些年越发嚣张,横行霸道,仙门百家苦不堪言,岐黄温氏作为他们的旁支,何时竟然如此受人崇敬了?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昨日拜师礼上,温晁送来的那两个岐黄一脉的学子。 蓝启仁当即沉声道:“曦臣,速速派人去客院,请温情姑娘姐弟过来一趟。” “是,叔父。”蓝曦臣立刻低声吩咐身旁弟子,那弟子领命匆匆而去。 而在人群中,魏无羡看着光幕中风度翩翩的“温思追”,饶有兴致地挑眉。蓝忘机依旧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掠过光幕,未见丝毫波澜。 【温思追双手微抬,向下轻轻一压,姿态温和却自有威仪: “大家不必多礼,请坐。修行路上,达者为先,你我皆是同道,互相探讨即可。” 待学子们坐下,他也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学堂,也传到了每一个仰望天幕的人耳中: “大道三千,皆可通玄。世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灵气为清,乃天地之馈赠;然,怨气亦非全然污浊,其为众生执念、不平之气所凝,亦是天地之气的一种……” 他娓娓道来,从天地本源、阴阳平衡谈起,逐渐深入。 “……故而,创派祖师曾言: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淬炼肉身,施展术法,劈山填海;怨气虽暴烈难驯,若能明其理,掌其法,导其向,亦可化为己用,护道卫苍生。 此道,艰险非常,易遭反噬,心性不坚、道心不明者不可轻触,然而,它确实为一条可行之道,我等称之为——诡道!”】 温思追的讲法深入浅出,光幕外的众人起初还听得入神。 然而,当那段“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清晰传出时,庭院中便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这不正是魏无羡刚才在课堂上顶撞先生时说的原话吗? 聂怀桑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拽住魏无羡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魏兄魏兄!你快听!他说怨气也能修炼!你、你刚才说的没错啊!”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包括蓝启仁惊疑不定的视线,蓝忘机沉静却难掩震动的眼神,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魏无羡身上。 第1130章 魏无羡自己也是目瞪口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蓝启仁和蓝忘机的注视,让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那个,哈哈……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放着好好的阳关道不走,谁真要去走那独木桥啊……” 他话音未落,光幕中的温思追已继续往下讲,直到那石破天惊的结论——“我等称之为‘诡道’!” “诡道?!” 只一个“诡”字,听着就格外邪乎,比方才那套理论更具体、更骇人,如同第二道天雷当空劈下,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聂怀桑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抓着魏无羡袖子的手都在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魏兄!他说的……这个‘诡道’,不会……不会就是你创造的吧?难道你就是他们那个创派祖师?!” “怎么可能!” 魏无羡脱口而出,自己都觉得这猜想荒谬绝伦,可光幕中的景象,又让他无法全然否定,一时间心绪纷乱,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远处的蓝曦臣方才并未在兰室,并不知魏无羡先前那番惊世言论,此刻听到众人议论,再与光幕中清晰无比的言辞相互印证,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转向身旁面色铁青的蓝启仁,低声求证: “叔父,方才魏公子在课堂上,果真说了……?” 蓝启仁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未消的余怒与深深的困惑: “一字不差。我正是气愤于此,才将他赶出兰室,紧接着……这天幕便出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诡异的天幕,这个闻所未闻的夷陵修仙学院,这个气度不凡的温思追…… 他们展现这一切,究竟是何用意?难道魏婴那小子信口胡诌的“怨气利用”之说,竟然……在那方世界成真了? 得到叔父的亲口确认,蓝曦臣温润的脸上再也难掩震惊,目光复杂地看向场中那个同样一脸茫然的少年。 他知道魏无羡跳脱不羁,喜欢做些出格的事。他欣赏那份赤诚与鲜活,也乐见自家弟弟能与这样的心性相交,以期互补。 但他万万想不到,魏无羡所思所想的,竟是这般颠覆认知、动摇修行根本的骇人言论! 而在此之前,仙门百家谁人不知怨气是修行大忌,沾染不得,更何况驾驭利用。 可偏偏就在魏无羡公然说出这番话后,这天幕便骤然显现,甚至还出现一个将“诡道”列为正统修行之法的“学院”!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这天幕与魏无羡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蓝忘机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任何人。 但他更多的目光,却落在了魏无羡的侧脸上。琉璃色的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 如果……那并非邪道,如果那真的是一条可行之路……那魏婴他……以他那般惊艳的剑道天赋,若转而踏上这条凶险莫测的独木桥,岂非可惜…… 江晚吟的脸色更是复杂难言,他紧紧盯着魏无羡,又猛地抬眼望向光幕中那位气度恢弘的“温院长”,心中莫名地不是滋味。 他向来知道魏无羡想法天马行空,行事不着调,却也没想到,这些被所有人视为离经叛道的狂妄念头,在另一个世界,竟然被如此郑重其事地奉为经典,在一个堂堂正正的“学院”里讲授! 这怎么可能?魏无羡怎么会和什么“创派祖师”扯上关系? 第1131章 整个云深不知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天幕中温思追字字如惊雷的讲道声,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诸位同修需知,诡道初立之时,因其力量本源特殊,确实凶险异常,修行者动辄便有反噬之危。 然而,此般凶险,究其根源,多在于创道伊始法门未全,以及修习者自身心性不坚、易受外力侵扰。” “待创派祖师将根本心法尽数推演完善之后,于那些心志坚毅、能持守本心者而言,诡道便与世间其他修行法门无异,再无额外凶险。”】 此言一出,云深不知处庭院中顿时又响起一片惊呼声。 “什么?与修行其他法门无异……这怎么可能?” 方才还因“怨气可用”而震惊的众人,此刻更是被这番话彻底颠覆了认知——那被视为洪水猛兽、沾染不得的怨气之道,竟然真能被驯服成一条安稳的修行之路? 魏无羡猛地睁大眼睛,脱口道:“我的天,竟能完善到这个地步……” 他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蓝忘机,语气中带着难得的郑重,却又难掩本性中的活泼: “蓝湛你听见没?这诡道居然对心性要求这么高。能把这么凶险的道途完善到这个程度,那位创派祖师……当真是个厉害人物!若能当面讨教一番就好了。” 蓝忘机侧头看他,琉璃色的眸子映着天幕流转的微光,静默一瞬,才低声道:“嗯。创道立统,确非寻常。” 语气虽淡,却隐含认同。 魏无羡得了回应,顿时眉飞色舞,立刻又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兴致勃勃地追问: “不过蓝湛,这位温院长方才说‘与其他修行法门无异‘……听他这口气,莫非在他们那方世界,除了我们熟知的剑道,竟还有许多别的,与我们这里截然不同的修行路子不成?这‘大道三千‘……到底都是些什么名堂?” “不知。” 蓝忘机微微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光幕,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想必……各有玄奥。” “妙极妙极!” 魏无羡闻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满是发现新天地般的兴奋与神往,“乖乖,他们那地方……听起来可太对我胃口了!” 【“至于诡道修习何物?” 温思追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清晰说道: “诡道修的是音律,习的是符咒。 入门以音律为引,借特定曲调沟通、安抚,乃至引导、净化怨气亡灵;精深之处,则以符咒为基础,绘制特定符文,将怨气封存、转化,为其所用。此二者,乃诡道修习之根本法门。” “此外,诡道一途,最重本心,不挑资质根骨。凡心性坚毅,能通过‘问心阵’考验者,皆可修习。 …… 好了,诡道就讲到这里。 诸位同修若有意于此,课后可自行前往阵法院申请闯阵。 至于其他同修,可根据各自资质与喜好,选择剑修、刀修、医修、符修、阵修、文修、器修、体修、食修等等……” 台下立时响起一阵兴奋的骚动,年轻学子们个个跃跃欲试、窃窃私语。】 当温思追开始解释诡道修习的具体内容时,云深不知处的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 待听完解释后,魏无羡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活络起来,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原来修的是音律,习的是符咒!还能安抚净化怨气亡灵!” 他立即转向蓝忘机,语气中带着发现秘密般的兴奋: 第1132章 “蓝湛,你们蓝氏不是最擅长音律吗?这诡道竟然以音律为引,莫非与你们家有什么渊源不成? 至于符咒——这个我可太熟了!平日里我最爱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咒,江澄总说我尽折腾些没用的,现在看来,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嘛!” 他越说越激动:“而且这法门听着真厉害!不挑根骨,只看本心……说不定我真可以试一试呢!” 蓝忘机眉头微蹙,声音清冷却透出一丝关切:“魏婴,方才所言,创道之初,凶险异常。未明其理,不可轻试。” “知道啦知道啦,蓝湛,我自有分寸。”魏无羡笑嘻嘻地应着,目光灼灼地重新投向天幕。 蓝忘机看在眼里,知道他并未完全听进去,也不再多言,只将此事默默记在心上。 一旁的江晚吟立刻冷哼出声,语带嘲讽: “就你那点定性,还修诡道?连打坐都静不了一刻钟的人,也敢说心性坚毅?别到时候先把自个儿的心神搅乱了。 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咒,除了惹是生非还能有什么用?你可打住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免得惹祸上身!” 聂怀桑见状,用扇子半掩着脸,插话道: “江兄此言差矣……我记得魏兄先前说过他是以符咒入道来着?看来这符咒一道,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啊……再说,魏兄的怨气论也没错啊!” 江晚吟还想反驳,却被江厌离轻轻拉了拉袖子,柔声制止:“阿澄!不要这样说阿羡,他不是会胡来的人。” 蓝忘机却眸光微闪,心中疑惑。魏婴天资卓绝,剑术高超,为何会以符入道? 还不待他多想,蓝思追便说出一连串从未听过的修行道法,整个庭院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剑修、刀修我知道,可这符修、阵修、文修、器修……竟有这么多?” “体修?食修?这、这都是些什么?” “莫非这就是方才所说的‘大道三千’中的几种?”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奇与不可思议。他们原以为修行之路无非剑道刀道,何曾想过竟然有如此繁多的分支! 魏无羡和聂怀桑更是兴奋不已。聂怀桑激动地扯着魏无羡的袖子,声音都发颤: “魏兄魏兄!你听到了吗?这么多道法!这么多条路!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合适我的啊?” 他向来在刀道上天赋平平,此刻听闻这许多闻所未闻的修行之路,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魏无羡眼珠子一转,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 “怎么没有?我看那‘文修’就挺适合你!你不是最爱吟诗作画、品评风月吗?说不定在那方世界,这些都能修出个名堂来呢!” 聂怀桑闻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手中折扇“啪”地一合: “对啊!文修……文修!若真能以文入道,那我这些年的诗画岂不是没有白费?” 江晚吟早在听见“符修”二字时,脸色就扭曲了一瞬,他刚贬低完魏无羡的符咒,此刻就被明晃晃地打脸了!这让骄傲爱面子的他如何能接受? 不过,并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不远处,蓝启仁与蓝曦臣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 蓝启仁捻着胡须,眉头深锁: “音律为引……符咒为基……若真能以此法驾驭怨气,倒不失为一条新路。只是这‘问心阵’又是何物……” 蓝曦臣温声接道:“叔父,既然那边世界已将诡道完善至此,想必确实找到了平衡之法。不挑资质根骨,只重心性……此等理念,倒是前所未闻。” 蓝启仁捻着胡须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目光凝重地望向光幕,低声沉吟: “剑修、刀修、医修尚在理解之中,可这符修、阵修、器修……这些小道竟然都可自成一道,与剑道并列? 这体修和食修又是什么?体修……莫非是锤炼肉身,食修……是以膳食入道?这……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自认对修行之途见解颇深,此刻却只觉得过往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这些道法名称,他并非全然陌生,却从未想过它们竟能与正统的剑道平起平坐,成为一条条独立的通天大道。 蓝曦臣也难掩震动,微微点头,接口道: “叔父,如此看来,那方世界的修行体系,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广博、更为包容。‘大道三千,皆可通玄’…… 温院长此言,绝非虚言。只是不知,这些道法具体如何修行,又如何与诡道一般,形成完善的传承体系?” 他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同样震撼不已的学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若能借鉴一二,或许……我辈修行之路,能少许多桎梏,多几分可能。至少,如怀桑那般不擅刀道者,或许也能在‘文修’或其他道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蓝启仁闻言,眉头却锁得更深,他缓缓摇头: “道法繁多,固然是好事,能予人更多选择。但如此一来,恐怕令人目眩神离,贪多嚼不烂,反而偏离了修行的根本。 而且……如此多的道法并行于世,那方世界的秩序与格局,又该是何等模样?” 第1133章 蓝启仁停顿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罢了,且再看下去。这天幕所示,无论真假,于我辈而言,皆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就在蓝启仁与蓝曦臣交谈之际,先前奉命前去温氏客院的那名蓝氏弟子匆匆赶回,身后正跟着温情和温宁。 不待二人上前行礼,蓝启仁便看向温情,开门见山地问:“温情,天幕中的画面,想必你也看到了。老夫问你,你可认识这位……温院长?岐黄一脉,可有此人?” 温情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困惑: “回蓝先生,晚辈和弟弟方才确实看到了。但晚辈可以确信,我岐黄温氏一族中,绝没有叫‘温愿’或字‘思追’的人,更不曾有过这样一位被称作‘院长’或‘渊明君’的同族。” 先前她正在后山探查阴铁的事,天上突然出现异象,她怕节外生枝,就急着赶回客院与弟弟汇合。路上正好遇见在后山练箭的温宁,两人便一同返回。 刚到客院门口,就遇上了前来寻找他们的蓝氏弟子,这才跟着过来。 蓝启仁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以及身旁温宁那毫不掩饰的讶然,便紧盯着她,追问道: “老夫观你面色有异,可是……有何不妥?” 温情被点破,也不再隐瞒,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天幕中那位“温院长”,犹豫着说: “不敢隐瞒先生。天幕中这位温院长的容貌……与我一位刚刚成亲不久的堂哥,竟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我那位堂哥绝没有这样的气度风采,而且他新婚燕尔,膝下并无子嗣。所以,此人绝非我堂哥本人。” 蓝启仁闻言,若有所思地抚着胡须:“竟有此事……容貌如此相似,难道是……你那位堂兄的后人?” 他心中念头飞转,血缘、后世、异界……各种猜测交织在一起,却一时理不清头绪。 见从温情这里也问不出更多确切的信息,蓝启仁暂时压下心中疑虑,微微点头: “罢了。既然如此,你们便留在此处一同观看吧。这天幕异象关系重大,或许之后还有更多线索出现。” “是,多谢先生。”温情恭敬应下,拉着仍有些愣神的温宁,安静地退到一旁,与云深不知处的学子们一起,重新望向那片神秘的天幕。 【待议论声稍歇,温思追才含笑开口,声音温和清润: “今日讲学临近尾声,我有几个问题,想考考诸位。” 他目光扫过台下,问道: “这‘怨气亦为天地之气,可加以利用’的理论,最初是由何人于微末之时,第一个明确提出来的?”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学子立即起身,恭敬却难掩激动地答道:“是墨玄神尊!是六十三年前提出的!” 温思追微笑点头:“不错。” 他继续问道:“那我们所修习的‘诡道’体系,包括所有术法、仪轨、符文、心法,又是由何人亲手所创、梳理整合,最终立下道统?” 这次有好几个学子同时起身,异口同声:“自然是墨玄神尊所创!” “正是。” 温思追点头,接着问:“诡道创立的初衷,虽是万不得已,作用却极为关键。有谁知道,这是为何?” 一个坐在窗边的学子朗声答道:“是为了拯救仙门百家!修炼怨气更是为了平衡灵气与怨气,是挽救这个世界的关键!” 温思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微沉,带着引导的意味:“那么,有人可知,是何人,以大法力、大慈悲,净化了怨气冲天、生灵绝迹的乱葬岗?” 第1134章 “墨玄神尊!”台下响起整齐的回答。 “很好。” 温思追眼中泛起一丝暖意,随即又问: “我再问你们:又是何人,高瞻远瞩,打破门第之见,在这曾经的乱葬岗上创办修仙学院,立下‘不问出身,不问血脉,有教无类’的规矩,广招天下学子,使道法得以普及,最终让我们修真界迎来百花齐放的盛景?” 这个问题让学子们更加振奋,声音洪亮而充满敬仰:“是墨玄神尊与他的道侣!” “不错。” 温思追点头,继续引导众人的思绪:“那么,又是何人,帮助我们这方世界挣脱桎梏,首次晋升为小千世界,为我辈修士重开飞升之路?” 这次回答的声音更加整齐划一,带着无比的崇敬:“是墨玄神尊和他的道侣!” “最后一问,”温思追环视全场,声音清亮,“又是谁,将我们这方小千世界再度晋升为大千世界,让我们得以拥有自己的天界,从此飞升再也不必远赴异界?” 话音未落,后排一个活泼的学子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是墨玄神尊的两个儿子!” “正是。”温思追含笑点头,对所有的回答一一认可。】 天幕中温思追与学子们的问答,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云深不知处激起阵阵惊涛骇浪。 当听到第一个问题——关于“怨气可利用”的理论是谁在六十三年前首次提出,并得到“墨玄神尊”的答案时,聂怀桑“啪”地合上折扇,失声惊呼: “神尊?!这人竟有如此尊号!六十三年前……这时间完全对不上啊!那天幕里的世界,到底是不是我们这里?难道……是我们这方世界的未来景象?魏兄会是那位神尊吗?”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无羡,这个猜测实在太过惊人,却又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只是一时找不到确凿证据,无法断定。 其他人也望向魏无羡,片刻后纷纷移开目光,完全无法将神尊与魏无羡联系起来,只以为怨气论一种巧合。 魏无羡却没在意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摸着下巴,眼神发亮,带着一种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接口道: “看来,这位墨玄神尊,就是他们那个世界里开创诡道一脉的祖师爷了!真了不得!” 待到第三个问题,揭示诡道创立的初衷,竟是为了“拯救百家”、“平衡灵怨”时,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这怨气……如何能拯救百家?” “灵怨平衡?究竟要如何平衡呢?” 许多学子脸上写满了困惑,完全无法理解怨气如何能与“拯救”二字挂钩。 而第四问,关于净化乱葬岗,天幕中学子们齐声回答“墨玄神尊”时,整个庭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净化乱葬岗?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怨气汇聚、万鬼盘踞之地!自古以来无人能治!” “竟然有人能将它净化?这墨玄神尊究竟是何种通天修为?” 就连一向最重仪态、沉稳持重的蓝启仁,此刻也惊得身子往前一倾,手指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胡子,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低声喃喃: “乱葬岗……净化?这真是千年未有的奇迹啊……” 魏无羡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眼中满是极度钦佩的光: “太厉害了!这位神尊真是神人!连乱葬岗都能搞定?我们都闻之色变,不敢靠近,他居然直接给净化了!服了!真心佩服!” 第1135章 待到第五问关于创办修仙学院的答案揭晓,更是印证了众人的猜想,引来了更大的轰动。 “修仙学院……竟然真的建在乱葬岗上!” “我的天啊,那么个仙境一样的地方,前身竟然是……” “真是想都不敢想!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这位神尊还有道侣?两人共同创办学院,不问出身,不问血脉……这、这是何等胸怀!” 聂怀桑也忘了摇扇子,只是呆呆感叹:“这位神尊……不仅法力通天,还如此……惊世骇俗。”他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 众人还来不及深入讨论这惊人的办学理念,天幕中第六问关于“助世界晋升、重开飞升之路”的答案,如同九天惊雷,彻底引爆了全场! “飞升?” “飞升之路……重新打开了?!” “我们这方世界……也能飞升吗?” “是墨玄神尊和他的道侣……他们做到的?!” 刹那间,庭院中人声鼎沸,几乎所有学子都激动得紧紧盯着天幕,脸上混杂着狂喜、渴望与难以置信。 飞升!这是所有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却早已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 如今,这天幕中的世界,竟然能够飞升,这让他如何不激动,不好奇,不羡慕? “肃静!” 蓝启仁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用蕴含灵力的一声低喝勉强维持住秩序,只是他微微颤抖的胡须,还是暴露了他同样不平静的内心,“先听下去!听完再议论!” 然而,当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世界再次晋升、拥有自身天界的答案被说出,尤其是听到那飞升不必远赴异界,而是自有天界可去的描述时,所有的克制都荡然无存。 众人只觉得像是在听神话传说,却又无比希望那是真的。那种羡慕与向往之情,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冲云霄。 魏无羡长舒一口气,环顾四周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众人,又看向身旁同样震惊的蓝忘机,语气中满是由衷的赞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这位墨玄神尊……当真是……修为通天,恩泽万世。提出怨气论,创立诡道道统,净化绝地乱葬岗,创办学院普惠天下,助世界晋升,重开飞升之路…… 这其中的任何一项,都足以名垂青史,受万代景仰了。可他,竟然全都做到了?”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更疯狂的讨论。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接连不断的惊天信息,讨论着“墨玄神尊”的丰功伟绩,讨论着那个拥有学院、飞升之路、自身天界的不可思议的世界,眼神中充满了震撼、迷茫,还有一丝被悄然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光。 魏无羡看看蓝忘机,又看看聂怀桑,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蓝湛,聂兄,这位墨玄神尊当真了不起!自己厉害,创下这前无古人的基业;找的道侣也厉害,能与他并肩开创学院,一起推动世界晋升;就连儿子都这么出色,竟能让世界更进一步,开辟天界!这一家子,简直是功德无量,占尽了天时人和啊!” 聂怀桑连连点头,用扇子轻敲掌心,又是感慨又是好奇: “魏兄说的对!真不知这位神尊究竟是怎样的惊世之才,才能完成这一连串奇迹般的壮举?实在让人心生向往。” 先前他还猜测这位神尊会不会就是魏兄,现在却不太确定了——这样的无量功德,岂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单说净化乱葬岗这一项,目前就无人能做到。 蓝忘机虽未多言,却也微微点头,目光沉静中带着认同,清冷的声音响起:“嗯。确为……万世楷模。” 能得到蓝忘机如此评价,已是极高的认可。 就在三人对这未曾谋面的“神尊”一家心生敬仰之时,一个带着明显嘲讽与不耐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江晚吟。 他抱着手臂,嘴角下撇,露出一丝冷笑: “哼,说得天花乱坠,跟真的一样。什么神尊,什么净化乱葬岗、开辟天界,谁知道这天幕是真是假?说不定是哪个精通幻术的妖孽,弄出来蛊惑人心的把戏! 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么点依据,那个世界里修习的‘诡道’,利用怨气,与邪魔歪道有什么分别? 你们又怎么会知道那所谓的‘丰功伟绩’背后,不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值得你们这么激动?” 江晚吟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周围火热的气氛顿时一滞。 魏无羡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反驳,蓝启仁蕴含着威严与一丝不悦的声音响起: “慎言!天幕所现,无论虚实,都需谨慎研判,不可妄下结论。且继续观看,自有分晓。” 第1136章 江晚吟抿紧了唇,面色不虞地扭过头,不再言语,但周身依旧散发着格格不入的质疑气息。 蓝启仁的告诫让场中为之一静,先前那几乎要冲上云霄的狂热氛围,如同被秋雨淋过,渐渐冷却下来。 众人不再高声喧哗,热烈的讨论化作了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许多人脸上兴奋未退,却又添了几分审慎与思索,显然,江晚吟的质疑并非全无影响。 而站在角落的温情,眉头微蹙,再次望向天幕中那位温院长,面色更加复杂难言。 她身旁的温宁仍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看着姐姐凝重的侧脸,又看看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们,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困惑。 【对于学子们的回答,温思追似乎毫不意外,他脸上笑意更加温和,眼中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敬重: “不错,正是墨玄神尊,以无上智慧与胆识,为我们开辟了这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也是他开辟了道法三千的盛景,若没有他,我们这方世界终将在时间长河中湮灭,绝无机会晋升为如今的大千世界。”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沉凝,仿佛在回顾一段波澜壮阔却又无比沉痛的历史。 “诡道之说,看似离经叛道,实则诞生于玄正年间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那是神尊于绝境中,为自己、为百家寻得的一线生机。若非诡道,仙门百家恐怕早已不复存在。其中曲折,远非三言两语能够道尽。” 他收敛了思绪,重新看向台下学子,朗声宣布: “今日讲学,到此为止。明日,将由副院长带领大家,通过回溯神尊早年经历,一同走进玄正年间那段最为沉重、也最为关键的历史。望诸位同修准时前来。” 说罢,温思追微微颔首,在学子们恭敬的注视中,缓步离开学堂。】 温思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但天幕上的流光并未散去,只是景象暂时变得朦胧,似乎在酝酿着下一次的展示,提醒着众人,今日的异象尚未结束。 庭院中的众人,心潮却因方才听到的信息而久久无法平息。 聂怀桑捏紧了折扇,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玄正年间……我们现在,不正是玄正年间吗?难道……这天幕显示的,真的是我们未来会发生的事?” 他猛地转向魏无羡,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微微发颤: “魏、魏兄!你听到温院长最开始说的了吗?他说若没有墨玄神尊,他们那个世界终将在时间长河中湮灭!为什么会湮灭?我们……我们这个世界将来也会……消失吗?” 魏无羡初时也因这骇人信息面露困惑,但他天性豁达,那丝凝重转瞬即逝。 见聂怀桑吓得脸都白了,他立刻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却又让人安心的笑容: “哎,聂兄,瞧你吓的!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咱们上面还有蓝老先生、泽芜君,还有各家宗主长辈,你瞎操什么心?”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笃定:“再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担心那么多有什么用?总归到时候会有办法的,走一步看一步呗!” 被他这么一打岔,聂怀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用扇子轻轻拍着胸口,小声嘟囔: “也、也是……魏兄你说得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1137章 虽然忧虑未完全散去,但总算不像刚才那样惊慌失措了。 蓝曦臣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望着天幕,语气沉静却带着一丝忧虑: “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温院长此言,似乎意有所指。看来在我们所处的这段‘玄正年间’,注定会有一场波及整个仙门百家的浩劫。” 一旁的蓝启仁闻言,眉头不禁锁紧了几分,胡须微微颤动。 他想起如今温氏日益猖獗的行事作风,以及近来在各家地界零星出现、扰民伤人的诡异傀儡,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清晰。若真有大难将至,这些是否就是前兆? 其他学子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也低声讨论起来,不安的气氛在庭院中弥漫。 魏无羡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也不甚在意,反而凑近蓝忘机,饶有兴致地问道: “蓝湛,我真的很好奇,诡道究竟是怎么拯救百家的?听起来真够玄乎的,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救法?”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站着,如玉的侧脸在天幕流转的微光下更显清冷。 他回想着方才所听见的话,察觉到兄长与叔父的担忧,心中已经明白,那段尚未到来的历史,绝非什么令人愉快的往事。 他眸色微沉,最终只低声道:“不知。但……绝非易事。”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凝重。 连蓝忘机都如此反应,其他人自然也都品出了温思追话语中隐含的沉重。 先前因“飞升”、“天界”而燃起的狂热与向往,此刻被对未知劫难的恐惧和忧虑所取代。庭院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压抑而紧绷,许多学子脸上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然而,忧心之余,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微光,在许多人心中悄然亮起——墨玄神尊! 那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救世之主!若天幕预示的危机是真的,那么这位神尊就是唯一的希望! 而这位神尊那惊世骇俗的怨气论,竟与一人如此契合……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带着探寻和期待的目光,或直接或间接地,落在了魏无羡身上。 聂怀桑也猛地反应过来,紧紧抓住魏无羡的胳膊,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魏兄!墨玄神尊!你听到了吗?创立诡道,拯救百家,净化乱葬岗,……尤其是那‘怨气也是气’!这、这跟你刚才在课堂上说的一模一样…… 若这天幕真是未来,那神尊会不会……会不会就是你啊?!”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魏无羡被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锁定,又听到聂怀桑的猜测,微微一愣,随即感到浑身不自在,他连忙摆手,急于撇清关系: “哎哎哎,聂兄你可别害我!我那就是跟蓝老…先生赌气,顺口胡说八道的!什么神尊、什么救世,这哪儿跟哪儿啊!” 他想用夸张的语气驱散这过于沉重的联想,“你们可别瞎想,我魏无羡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吗?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可能落在我头上!” 一旁的江晚吟见状,立刻冷哼一声,嗤笑道: “就是,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就他?还神尊?开什么玩笑!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胡思乱想,也配和那种大人物相提并论?” 他的话虽然透着些许矛盾,却又不无道理,只是着实有些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与讥讽,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第1138章 与江晚吟的断然否定不同,蓝忘机静立一旁,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琉璃色的眸中思绪翻涌。 他想起了魏无羡提及符咒时的自信,论及怨气时的奇思妙想,还有那份不惧权威、敢于质疑的赤诚…… 即便那番言论始于赌气,但其内核的“离经叛道”与天幕所示竟不谋而合。虽然前路未卜,凶险难测,但若论及谁天生便拥有打破陈规的魄力,他心中竟隐隐觉得,身边这人,或许真的拥有一丝那样的可能。 但他只是沉默着,并未出声,将所有思虑压于心底。 蓝启仁与蓝曦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深思。 蓝启仁沉声开口,打破了庭院中微妙的氛围: “诸位稍安勿躁。天幕所言是虚是实,尚未可知,至于墨玄神尊,亦不可凭空揣度。我等现在要做的,是留意后续,将所谓‘黑暗时刻’探究明白。”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依旧流光溢彩的天幕上,“静观其变吧。” 蓝启仁的话语让场面暂时恢复了秩序,但众人的目光却比先前更加灼热了。 他们方才都听见了,温院长亲口承诺,明日就将揭示墨玄神尊的早年经历。那个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疑问,那位救世主的真实身份,与眼前的魏无羡是否有关联——答案或许就在明天。 此刻,那份对未来的忧虑,对劫难的恐惧,以及对“墨玄神尊”身份的好奇与猜测,都化为无声的期盼,凝聚在每一道投向天幕的视线中,静待明日揭晓一切。 就在这屏息凝神的寂静之中,一个浑厚霸道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庭院外: “哼——!蓝古板!你们姑苏蓝氏竟有这样天大的机缘,怎能少了我温氏!” 众人心头一震,齐刷刷循声望向院门。 只见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身影,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横气势,已如鬼魅般立于庭院入口。 来人身形高大,面容带着几分威严,眉眼间尽是睥睨之色,正是岐山温氏宗主——温若寒! 蓝启仁面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将众学子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温若寒!你怎会在此?竟敢擅闯我云深不知处山门!” 温若寒对蓝启仁的怒斥浑不在意,他负手而立,目光先是饶有兴致地扫过天空中流光溢彩的光幕,随即又落到蓝启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擅闯?本座行事,何须向你解释?这天幕现世,动静不小,我在岐山都看到了,只是不够真切。如今过来探查一二,有何不可?更何况……”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探究,“方才那天幕之中,可是我岐黄温氏的后人,在讲授什么‘诡道’,风光无限呐!我温氏出了如此了不得的人物,本座这个当家主的,岂能不来亲眼看看?” 他话语中的狂妄与独占之意昭然若揭,仿佛那天幕中展现的一切,已成了他温氏的囊中之物。 不等蓝启仁反驳,院门外一名蓝氏弟子已匆匆赶来,额上见汗,急声禀报: “先生!温……温仙督他强行闯入,弟子们阻拦不住……” 蓝启仁面色沉凝,摆了摆手:“罢了,不怪你们。” 那弟子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清河聂氏宗主也已到了山门外,正在等候。” “快请聂宗主进来。” 蓝启仁沉声吩咐,随即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传令下去,今日若有其他宗主前来,无需再行禀报,直接引至此处。但只许各家家主入内,随行人员一律不得踏入山门。 另外,加派人手,严密警戒,以防有人趁机生事。” “是!”弟子领命,快步离去。 一听“清河聂氏宗主”几字,聂怀桑顿时激动起来,险些跳起来,又强自按捺住,小声对魏无羡道:“魏兄!是我大哥!我大哥来了!” 魏无羡也有些期待,早就听说了赤峰尊的大名,还未见过呢,今天正好见识一下。 安排妥当后,蓝启仁这才重新看向姿态倨傲的温若寒,语气冷淡却不失礼数:“温宗主,请稍安勿躁。” 随即吩咐身旁侍立的蓝氏弟子,“去搬些座椅来,置于庭院之中。” 很快,几张座椅便被安置在庭院相对空旷的位置。蓝启仁对温若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宗主,请坐。” 温若寒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天幕。 蓝启仁随后也在一侧落座,蓝曦臣则安静地坐在了他身侧稍下的位置。 蓝忘机并未就坐,而是与一众学子们站在一处,身姿挺拔,静默无言。蓝氏弟子们则自发地侍立四周,神情肃穆,维持着秩序。 众人屏息凝神,又等待了片刻,天幕却依旧朦胧流转,并无新的景象显现。这份沉寂反而让等待变得更加难熬。 温若寒显然有些不耐,他收回望向天幕的目光,转而扫向人群角落,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温情,过来。” 被点名的温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依言走上前,对着温若寒恭敬行礼:“宗主。” 温若寒并未让她起身,只微微倾身,用仅限两人可闻的声音低沉地询问了几句。众人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温情垂着头,低声简短地回答着。 片刻后,温若寒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他声音恢复如常,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张扬: “好,很好。待此间事了,回去便将温宴夫妻接回岐山好生安置,严加保护。” 第1139章 温若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天空,“这可是我温氏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这话虽未明说,但在场稍微机灵点的人都听明白了。 温若寒这是认定了那天幕中的“温院长”与他口中的“温宴”有关,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份“未来的荣光”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蓝启仁闻言,面色复杂地抚了抚胡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形伟岸、面容刚毅、气势逼人的大汉缓步而来,他身着聂氏家主袍,背负大刀,显然就是清河聂氏家主。 聂明玦踏入庭院,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温若寒身上停顿一瞬,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抱拳,声如洪钟,礼节周全却又不失刚正:“仙督,蓝先生。” 礼毕,他转向一旁的蓝曦臣,语气稍缓:“曦臣。” 目光随即掠过静立于学子之中的蓝忘机,微微点头示意。 见完礼,他的视线便迅速在人群中扫过,捕捉到了那个正往魏无羡身后缩去的身影。 聂明玦眉头一拧,沉声道:“怀桑!” 聂怀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站出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大、大哥。” 聂明玦看着他这副样子,似是有些不悦,但终究没在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景象逐渐清晰,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温思追离去后,学堂内的学子们也陆续起身,三三两两结伴而出。 人群中,一位坐在最后排,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弟子,犹豫片刻,还是快步走向了先前回答问题最为活跃的那名弟子。 他略显腼腆地拱了拱手,开口道:“这位仁兄,在下林凡,见兄台方才对神尊之事如数家珍,心中敬佩,不知可否有幸与兄台交个朋友?” 那活泼弟子闻声回头,见林凡态度诚恳,便爽朗一笑,回礼道:“林兄客气了,在下聂清辞,来自清河聂氏,最是喜欢结交朋友!” “聂?”林凡眼睛微亮,“可是那位赤峰尊所在的清河聂氏?” “正是。”聂清辞点头,语气中带着自然而然的尊敬,“赤峰尊是我伯祖父,如今掌管家族事务。我小叔祖,赤峰尊的亲弟……便是学院中人常常提及的‘文殊君’。” “文殊君?”林凡脸上顿时露出惊羡之色,“可是学院二长老,那位开创了文道修炼体系的第一人?” 聂清辞连忙摆手,神态谦逊: “林兄过誉了。小叔祖他常说,文道并非由他开创,不过是机缘巧合,有幸与神尊成为挚友,蒙神尊亲授文道修炼之法,方才略有些许所得,实在当不起‘第一人’之称。” 两人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交谈。 林凡解释道:“不瞒聂兄,我来自凡人界,通过十年一次的学院选拔,才得以入门,对修仙界过往与现状知之甚少,往后还需聂兄多多指点。” “林兄不必客气。你能通过选拔,必定是天资卓绝,或是心性坚韧之辈,在下佩服都来不及。指点谈不上,以后我们相互学习。” 两人穿过广场,踏上林间石阶。】 见光幕又开始变化,不再只是朦胧流光,众人心中一松,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 待看清只是两位年轻学子在寒暄交谈时,大多数人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看个新鲜。 然而,当“赤峰尊”三字清晰地从那名叫聂清辞的弟子口中说出时,庭院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第1140章 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已经落座的聂明玦,以及学子中的聂怀桑身上。 聂明玦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刚毅的脸上竟难得地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天幕中的世界,他聂明玦不仅活着,名号仍在,听这聂家后辈三言两语间的语气,聂家显然发展得不错,至少这赫赫威名是传下去了。 紧接着,当聂清辞无比明确地道出“我小叔祖,赤峰尊的亲弟……便是学院中人常常提及的‘文殊君’”时,整个庭院骤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随即,比先前更为响亮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声猛地响起! 所有的目光,此刻几乎全都聚焦在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聂怀桑身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聂家二公子,而是未来那个开创文道、贵为学院二长老的“文殊君”! 魏无羡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聂怀桑的胳膊,声音因极度惊讶而拔高了几分: “聂兄!听见了吗?文殊君!赤峰尊的亲弟弟!这、这不就是你吗?!我的天!聂兄你藏得够深的啊!不仅是开创文道的‘第一人’,还是那夷陵修仙学院的二长老?!身份这么多,这么厉害的吗?!” 聂怀桑被他晃得险些站不稳,脸上又是窘迫又是茫然,连连摆手,几乎语无伦次: “不、不是……魏兄,这肯定弄错了!我怎么会是……我怎么可能是……这不可能啊!” 聂明玦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光幕中聂清辞年轻的脸庞,看向自己弟弟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那其中有关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家弟弟竟也有扬眉吐气一天”的深沉欣慰。 原来他弟弟不喜练刀,是因为天赋不在此处啊。 他沉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怀桑,既然是你,便担得起。” 心里却默默思索着,这位聂清辞究竟是哪位族弟的孙子。 紧接着,众人又听那聂清辞提及,他那开创文道的小叔祖,竟是墨玄神尊的至交好友! 这一下,投向聂明玦与聂怀桑的目光,瞬间从惊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羡慕。能与那位救世神尊有如此深厚的私交,这是何等的机缘与荣耀! 魏无羡兴奋地勾住聂怀桑的肩,拍了又拍,语气激动得像是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 “聂兄!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抱上这么粗的大腿了?苟富贵勿相忘啊聂兄!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兄弟我!” 一旁的江晚吟见他这般作态,立刻皱紧了眉头,满脸嫌恶地斥道: “魏无羡!看看你这副样子,有点出息行不行!” 聂怀桑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停止了挣扎,反过来抓住魏无羡的手臂,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说魏兄,你先别光顾着替我激动啊。你仔细想想,这位能让‘文殊君’抱大腿的墨玄神尊……有没有可能,就是你本人呢?” “呃……”魏无羡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小声嘀咕道,“……这、这话头怎么又绕回我身上来了……”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蓝忘机,将两人这番拉拉扯扯、窃窃私语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琉璃色的眸子微微一闪,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光幕,只是唇角似乎抿得更紧了些。 第1141章 温若寒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着聂家可能拥有的这份“殊荣”,再对比自己还需去“接回”、“保护”才能沾上边的温氏后人,心中极度不悦,当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表达着他的不满。 而当“凡人界”、“修仙界”这两个词从林凡口中说出时,庭院中许多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在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虽有仙凡之别,但凡人城镇与修仙世家往往毗邻而居,界限并非如此分明。 难道在未来,修真界竟与凡人界彻底分开了不成? 温若寒眼中精光一闪,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若真能将修仙者与凡人彻底隔开,或许更有利于仙门的统治与管理。 蓝启仁则是抚须沉吟,思索着这种可能性背后的深意。听到还有“十年一次的学院选拔”,他心中大约有了猜测。 看来即便是分开了,那个世界也并未断绝凡人踏入仙途的道路,反而设立了一种相对公平、有章可循的选拔机制。 如此想来,倒觉得此举颇有道理,既能保证修仙界的纯粹与秩序,又不至于埋没人才,确实……还挺合理的。 【两人行至一个僻静的园林,在亭中坐下。 聂清辞这才开始耐心解释,他性情开朗,并未因自己的出身自视甚高,反而很乐意为同修服务: “自当年天地规则大变,世界第一次晋升,凡人界与修仙界明确划分、以结界隔离,至今已有三十多年,林兄不了解如今格局实属正常。” 他稍作沉吟,便为林凡梳理起来: “说起如今的修仙界,与几十年前已是天差地别。昔日的五大世家,自岐山温氏覆灭后,如今仅剩姑苏蓝氏与我们清河聂氏,两家与‘修仙学院’并称为当今修仙界三大擎天柱。” 林凡努力回忆着:“我依稀听家中长辈提过,从前似乎还有兰陵金氏和云梦江氏?” 聂清辞点点头,语气平和,并无轻视之意: “不错。只是金氏如今多以经营为主,在修行一道上已不复往日盛况。江氏……更是早已式微,沦为了不起眼的小门小户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提醒的意味,“此外,世间虽然还有诸多修仙门派,但它们追根溯源,大多与修仙学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直接源于学院的分支。 所以,学院才是当今修仙界毋庸置疑的魁首,势力遍布天下。林兄日后在院内行走,需得小心行事,有些人万不可轻易得罪。”】 光幕中聂清辞的话语,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云深不知处的庭院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听闻凡人界与修仙界竟被结界分隔,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所谓的仙凡分离,竟是因世界晋级的原因。 然而,当听到“昔日的五大世家,自岐山温氏覆灭后,如今仅剩姑苏蓝氏与我们清河聂氏”时,整个庭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岐山温氏……覆灭了?!” “这……这怎么可能?!” “五大世家竟只剩下两家?兰陵金氏和云梦江氏呢?” 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震得心神俱颤。 “覆灭?!” 端坐于椅上的温若寒猛地站起身,周身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戾气,猩红的眼眸中怒火滔天,他死死盯着光幕,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第1142章 “好!好的很!究竟是谁?竟敢灭我温氏!本座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蓝启仁与蓝曦臣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没想到五大世家竟然只剩下蓝聂两家了,温氏覆灭,于仙门百家而言本是天大的好事,可此事被温若寒提前知晓,以他睚眦必报、狂妄霸道的性子,恐怕立刻就会对百家举起屠刀,未来的浩劫,只怕要提前上演了! 而站在学子中的金子轩,在听到“金氏如今多以经营为主,在修行一道上已不复往日盛况”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向来以家世与修为自傲,怎能接受家族在未来竟会“沦落”到靠经营度日?他紧抿着唇,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比起金子轩的难堪,江晚吟的反应则更为激烈。 “式微?小门小户?!”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指尖捏的咯咯作响,“我云梦江氏怎会……怎会落到如此田地?!这绝不可能!” “阿澄!” 江厌离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柔声劝慰,“阿澄,你先别急,这只是天幕所言,未来之事未必成真……” 魏无羡也收敛了玩笑之色,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试图安抚:“江澄,师姐说得对,你先冷静点……” “你闭嘴!” 江晚吟猛地甩开江厌离的手,赤红的眼睛狠狠瞪向魏无羡,将满腔的怒火与恐慌尽数倾泻到他身上: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惹了什么祸端,连累家里,否则我江家怎会……怎会……” 他气得浑身发抖,开始口不择言,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才猛地顿住,后面的话竟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被他吼得一愣,看着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抿了抿唇,神色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强打起精神,继续温声劝道: “江澄你别急,想必江叔叔很快也来了。我们先看天幕,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再商量该怎么做,好不好?” 这时江厌离也轻轻拍着江晚吟的背,柔声安抚: “阿羡说得对,阿爹一定会来的。阿澄,我们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在姐姐的劝慰和魏无羡的安抚下,江晚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勉强压下了怒火,别过头去不再言语,只是紧握的拳头依旧没有松开。 一旁的聂怀桑被江晚吟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珠子却在三人之间悄悄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蓝忘机将这场冲突尽收眼底,看着魏无羡那瞬间黯淡却仍强撑笑意的神情,他心尖似是被刺了一下,琉璃色的眸子微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聂明玦听闻未来仙门格局,得知聂氏竟成了屹立不倒的两大世家之一,心中顿时泛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欣慰——这说明聂氏不仅度过了未来的劫难,更将家族荣耀发扬光大。 只是眼下温若寒虎视在侧,金江两家前景黯淡,他立刻收敛心神,将这丝情绪深深压下,面上不曾流露分毫。 他先是警告地瞥了一眼自家那个明显在打什么主意的弟弟,随即目光落在情绪激动的江晚吟身上,眉头紧锁。 他性情刚正,最看不惯这般迁怒行径,但想到江氏未来境遇,对这位年轻少主而言确实是沉重打击,倒也生出一分理解。 【见林凡面色变得有些凝重,聂清辞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许多,宽慰道: “不过林兄也无需过分紧张。学院的首任正副院长,正是墨玄神尊与其道侣含光神君。 神尊他老人家最厌恶仗着家世背景欺凌同门,所以学院立有铁规,严禁在院内恃强凌弱、无故生事。你只需谨守本分,不主动惹事便好。” 他笑着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但若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万不可一味隐忍。学院内设有执法堂,最是公正严明,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说起来,现任正副院长,都是神尊夫夫的亲传弟子。而许多分院的院长,也多是神尊昔日的故交好友。” 他略作思考,觉得有必要提点几句: “值得一提的是,岐黄温氏当初受神尊庇佑,才得以存活。温情仙子和温宁前辈,被神尊视为亲姐弟,关系匪浅,两人如今便是医修分院的院长,掌管炼丹与医术传承,地位超然。林兄日后或许会接触到。” 林凡听后,面色一肃,再次拱手:“多谢聂兄提点,林凡铭记于心。” 两人相谈甚欢,约定明日讲学再会后,便各自分开。】 光幕中聂清辞后续的讲述,如同投入湖面的第二块巨石,在刚刚平复些许的庭院中再次掀起波澜。 当“墨玄神尊与其道侣含光神君”之名被提及,众人皆是一怔。 “含光神君?竟然也是一位神君!” “能与墨玄神尊并肩,定然同样不凡!” 聂怀桑眨了眨眼,小声嘀咕:“神君……听起来也是位男子啊……” 第1143章 他下意识看向魏无羡,脑子里将自己所知、可能与“含光”二字相关的人物飞快过了一遍,却依旧毫无头绪。 等听到“现任正副院长,皆是神尊夫夫的亲传弟子”时,艳羡之声又再次响起。 能成神尊与神君的亲传弟子,无疑是莫大的机缘。 这番话,让温若寒心中翻腾的怒火暂且被冲淡了几分。 即便本家覆灭,但岐黄一脉的温思追能成为神尊座下弟子,至少意味着温氏血脉并未断绝,反而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荣光。他阴沉的面色稍稍缓和,眼神却更加锐利了。 聂清辞很自然说出的“神尊夫夫”四个字时,有些人听清楚了,却又跟“夫妇”二字太像,不太敢确认,但也有人已经在心底坐实了这对至高道侣是男子的猜测。 众人虽觉新奇,却也无太大反应,毕竟修真界中同性结为道侣并非前所未有,他们更好奇的,是这两位至高存在的真实身份。 然而,当聂清辞明确说出“岐黄温氏当初受神尊庇佑,才得以存活”,还特别强调“温情仙子和温宁前辈,被神尊视为亲人”时,所有目光瞬间汇聚于角落里面露惊愕的温情和温宁身上! 任谁都想不到,如今在温氏内部尚需谨小慎微的岐黄一脉,未来竟能获得神尊青睐,拥有这般超然地位! 温若寒忽然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望向角落: “温情,对于这位墨玄神尊的身份,你可有什么猜测?” 被点名的温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立即收敛心神,声音清晰却带着几分困惑,恭敬应道: “回宗主,属下……实在不知。除了照料弟弟和族人,属下平日潜心医术,并不曾与其他男修有过密往来。” 温宁更是紧张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眼中满是茫然。 魏无羡看到这里,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蓝忘机,压低声音问道: “蓝湛,你说这位神尊和他的道侣,究竟会是谁呢?我怎么一点头绪都没有。” 蓝忘机闻言,琉璃色的眸子微转,与他对视一瞬,眼中也清晰地映出一丝困惑。他重新抬眼凝视天幕,沉吟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 “连你也不知道啊……” 魏无羡见他如此,便也暂且按下好奇,“那咱们就等着看吧,说不定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温若寒见温情神色不似作伪,便不再追问。但他的目光扫过温情与温宁时,已从最初的审视,迅速转变为一种带着灼热与欣赏的锐利。 他心中念头急转:能被那位墨玄神尊视若亲人,并委以分院院长的重任,这两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必然都是上上之选!这样的人才,居然在他眼皮底下埋没了,太可惜了。 思及此,他胸中因温氏覆灭而产生的怒火,竟然被这发现人才的欣喜再次冲淡了几分。 他暗下决心,待此间事了返回岐山,定要重用这对姐弟,绝不能埋没了他们的才能,更不能让他们与温家离心。得把他们好好留在温家,给他们足够的机会施展才华。 【聂清辞转身前往位于学院深处的长老院,步入清雅肃静的书房,聂怀桑正伏案查阅卷宗。 见侄孙进来,他放下笔,含笑问道: “清辞来了,今日听完讲道,可有感悟?对学院诸多道法,可有心仪之选?” 聂清辞恭敬行礼,眼中带着明确的光:“小叔祖,我……我想效仿您,修习文道。” 第1144章 聂怀桑闻言,神色温和却不失深远: “文道自然是好的。不过,此事倒也不急。你安心完成入院后的基础课业,待对各道皆有了解,心境明朗之后,再行抉择不迟。” 聂清辞知道小叔祖是为他考虑,正欲点头称是,门外却有仆从轻声禀报: “二长老,允公子带着明卿姑娘来了,正在您院中等候。” 聂怀桑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喜色,他无视聂清辞灼热的视线,对他摆摆手道: “今日便到这里,你先回去好好温习吧。” 聂清辞沮丧地退下后,聂怀桑便起身,拿起书案上的折扇,步履轻快地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天幕中的景象再次流转,当聂怀桑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那清雅书房中时,庭院内不出意外地又响起了一片低哗。 只见天幕中的聂怀桑,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目舒朗,气质温文,手执狼毫,一派从容风流的文士风范,与此刻在场中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聂家二公子判若两人。 “聂兄!快看!那、那是不是未来的你?” 魏无羡第一个激动地叫出声,一把拽住身旁聂怀桑的胳膊,用力摇晃,“我的天!你都当上叔祖了,怎么看起来还这么年轻俊俏?” 聂怀桑被他晃得眼晕,看着天幕中那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又隐隐熟悉的影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只剩下全然的茫然与无措。 一直静默的蓝忘机,目光从天幕上收回,不经意扫过魏无羡抓着聂怀桑胳膊的手,又落在他脸上,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修为至深,容颜常驻。” 魏无羡闻言,立刻转头,笑嘻嘻地又拍了聂怀桑一下: “听见没,蓝湛说的!聂兄,你出息了啊!看来你这文道修得是真不错!” 其他人看着天幕中那位气度沉静、俨然一代宗师的“文殊君”,再对比一下眼前这个茫然无措的聂怀桑,神色都颇为复杂震撼。 蓝曦臣适时地看向对面的聂明玦,温润的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拱手道: “明玦兄,恭喜。看来聂氏日后不仅是刀道卓绝,更有文道并立,当真是文武双全,家中小辈亦是个个出色,未来可期。” 聂明玦抱拳回礼,刚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却缓和了许多,沉声道: “曦臣过誉,未来之事,犹未可知。” 他话语虽谦逊,但那微微挺直的脊背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自豪,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聂氏能在未来依旧屹立不倒,甚至开拓出新的道路,这比任何赞誉都让他感到欣慰。 蓝启仁则是凝神细听着聂怀桑爷孙俩关于“文道”的简短对话,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抚着胡须,喃喃低语: “文道……以文入道,淬炼心神?这究竟是怎样的修炼法门?竟能独立于剑、符、阵等诸法之外,另辟蹊径……” 作为醉心教育、钻研典籍的大儒,他对此表现出了远超他人的浓厚兴趣与探究欲。 而坐于上首的温若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从容自信、开创一道的聂怀桑,再想到聂家未来那般兴旺的景象,心中那股因温氏覆灭而起的暴戾之外,竟也难得地生出一丝纯粹属于强者对后起之秀的欣赏,以及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霸道与直截了当: 第1145章 “聂家这小子,倒真是出人意料。不声不响,竟能走出这么一条路来。” 他行事霸道张扬,向来不屑于遮掩真实想法,对于真正的人才和成就,即便是对手或他看不顺眼之人,只要入了他眼,他也从不吝于赞赏。聂怀桑此举,确实值得他这一句。 庭院中的众人,心态各异,但无疑都被这未来的聂怀桑,以及他所代表的“文道”深深吸引了。 天幕中,仆从的禀报声清晰传来,那句“允公子带着明卿姑娘来了,正在您院中等候”,引得庭院中众人纷纷侧目。 “允公子?明卿姑娘?” 魏无羡立刻来了精神,用手肘顶了顶身旁还在发懵的聂怀桑, “聂兄,听见没?这是谁来了?能让你……呃,让未来的你连侄孙的文道问题都顾不上细说,急匆匆就要去见? 快想想,是你哪位好友,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我真的很好奇啊!” 聂怀桑自己也正糊涂着,被魏无羡问得一头雾水,只能茫然地连连摇头: “我、我不知道啊魏兄……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他虽然不知道来人具体是谁,但天幕中那个未来的自己,在听到通报时眼中瞬间掠过的真切喜色,以及聂清辞那混合着崇拜、渴望却又不得不遵命退下的沮丧神情,都无声地昭示着—— 即将登场的这两人,身份定然极不简单,与未来的“文殊君”关系也绝非寻常。 一时间,庭院中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所有的目光都更加专注地投向天幕,迫切地想知道,能让“文殊君”聂怀桑如此对待的“允公子”和“明卿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聂怀桑刚回到住处,一道蓝色的身影,如风般从院中的梨花树下窜了出来,笑嘻嘻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怀桑叔叔!” “安之?” 聂怀桑被他撞得晃了晃,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背,“你这孩子,都是仙君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蓝允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甜得直晃眼:“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安之嘛。” 他转身朝树下招招手:“小妹,快过来。”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从树后探出头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琉璃般的眸子清澈见底。 “怀桑叔叔。”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唤道,小手拽住了聂怀桑的衣角。 聂怀桑顿时笑开了花,弯腰将魏蓝抱了起来:“明卿今日终于有空想起叔叔我了啊?” 他笑着看向蓝允,“你爹爹和父亲他们历劫回来了?” “回来快三个月了,还在闭关稳固神魂呢,很快就会出关。” 蓝允顺手从石桌上捞了个灵果,咔嚓咬了一口,“不过爹爹昨日传讯,让我带妹妹来入学。说她这个年纪,应该多和同龄人一起玩,还特意嘱咐了,一切按规矩来,不许搞特殊。” 他说着朝聂怀桑眨眨眼:“不过怀桑叔叔要是偶尔多关照一下小妹,我保证不告诉爹爹。” 聂怀桑被他逗笑了:“你这滑头,尽会给我出难题。” 他轻轻捏了捏魏蓝的小脸,略微压低了声音问: “入学之事,需要特意隐瞒身份吗?明卿这双眼睛,可是和你们父亲一模一样,凡是有些见识的人,怕是都能认出来。” 蓝允闻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怀桑叔叔放心,爹爹说他自有安排,我们照常便是。” 他话音刚落,被聂怀桑捏着脸的魏蓝却不乐意了,在她怀里轻轻挣扎起来,小脸一本正经: “怀桑叔叔,我已经长大啦!父亲说过的,只有道侣才能捏脸!” 聂怀桑先是一愣,随即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故意又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真的吗?还有这规矩?” “对啊!” 魏蓝用力点头,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父亲的脸只有爹爹可以捏,其他人都不可以的!”】 天幕中,聂怀桑踏入他那清幽雅致的院落,院中梨花盛开,如云似雪。 一道身影从梨花树下窜出,亲昵地揽住聂怀桑的肩膀,清脆地喊出“怀桑叔叔!”时,众人心中了然,这大约又是聂家的哪位小辈前来寻他。 可当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时—— 刹那间,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那张脸,与站在学子之中,清冷如玉山冰雪的蓝忘机,至少有九成相似! 只是,天幕中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比蓝忘机看起来要大一些,眉眼间少了蓝忘机的冷峻,多了几分飞扬跳脱,尤其是那灿烂得如同朝阳破晓的笑容,是蓝忘机脸上绝不会出现的生动表情。 “蓝、蓝湛?!” 魏无羡是第一个打破寂静的,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身旁蓝忘机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了调: “这、这不会是你儿子吧?我的天!蓝湛你竟然有儿子了?还是一位仙君?!” 第1146章 蓝湛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君,竟然也会成亲生子,这太让人吃惊了! 魏无羡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所有呆滞的人!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从天幕转向了蓝忘机本人。 震惊、好奇、难以置信、恍然……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一道视线中。 可不是吗?如此相似的容貌,又称呼聂怀桑为“叔叔”,这少年若不是蓝忘机的子嗣,还能是谁? 蓝忘机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冲击得怔在了原地。 他向来波澜不惊的琉璃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那片梨花院落,以及那个与他容貌酷似,却鲜活灵动的少年。 他一动不动,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周身那股常年萦绕的冰雪气息,似乎都出现了瞬间的融化与凝滞。 魏无羡紧紧盯着他,明明蓝忘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魏无羡就是莫名地感觉到,此刻的蓝二公子,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那是一种被天外陨石砸中般的茫然无措。 “忘机……这……” 蓝曦臣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弟弟,眼中充满了与魏无羡相似的震惊,但随即,那震惊便化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探究。 就连一向最重仪态,讲究喜怒不形于色的蓝启仁,此刻也忘了捻胡须,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幕中的少年,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太过激动而没能发出声音。 但那眼神中迸发出的灼热与期盼,却清晰地表达了他内心的狂喜与确认——这定是他们蓝家的血脉! 可那少年眉眼飞扬的样子,却像极了一个人,让他忍不住眉心微蹙,忘机的孩子,性子怎会如此跳脱,没有半点姑苏蓝氏的雅正端方? 紧接着,那个穿着淡蓝色小裙子、有着一双与蓝忘机如出一辙的浅琉璃色眼眸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跑出来,奶声奶气地喊着“怀桑叔叔”,更是如同铁证,彻底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兄妹!他们是兄妹!” 已经回过神的聂怀桑,用扇子指着天幕,激动地语无伦次,“魏兄!你看她的眼睛!和、和蓝二公子一模一样!” “看到了看到了!” 魏无羡比他还激动,他晃了晃蓝忘机的袖子,语气充满了惊叹与调侃,还带着一丝兴奋: “蓝湛!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儿女双全了!儿子都已经是仙君了!了不得,真了不得!看来你们蓝家未来真是不得了!” 他啧啧称奇,目光在天幕中的蓝允和身旁的蓝忘机之间来回扫视,忍不住笑道: “不过蓝湛,你这儿子的性子……跟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啊!没想到你这张脸笑起来也这么好看,瞧瞧这活泼劲儿,笑得那叫一个甜,跟你这当爹的……哈哈,反差也太大了点!” 他这话说得无心,却不知为何,蓝忘机听着,看着天幕中那与自己性情迥异的少年,以及魏无羡对他毫不掩饰的欣赏语气,心中莫名地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酸意。他长睫微颤,唇角抿紧了一瞬。 庭院之中,众人尚沉浸在蓝忘机竟有一双酷似他的儿女的震惊中,紧接着便被天幕中聂怀桑与那名为“安之”的少年的对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天幕中的聂怀桑笑着看向“安之”,问他爹爹和父亲是否历劫归来。 第1147章 “爹爹?父亲?” 现世的聂怀桑第一个疑惑地小声嘟囔出来,用扇子挠了挠头,“怎么……怎么有两个称呼?到底谁才是亲爹啊?” 而“历劫”二字,更是让众人心头一跳。 一直旁观的聂明玦眉头紧锁,沉声道:“历劫?莫非是传说中,上界仙神下凡历练那般?” 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毕竟“飞升”与“历劫”对如今的修真界而言,都太过遥远和缥缈。 听到少年“安之”的回答“闭关稳固神魂”,众人对“历劫”的猜测又确信了几分。若非经历极大变故或极高层次的考验,何须如此? 紧接着众人又听见聂怀桑与少年“安之”谈论“入学”之事。 “入学?这才多大的娃娃?”有弟子忍不住低呼。 那小姑娘看着不过四五岁,在他们这里,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父母膝下承欢,顶多开始认些字,何谈正式入学?而且,“不许搞特殊”…… 众人看向那粉雕玉琢、眼眸清澈的小姑娘,暗自猜测,莫非她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特殊”? 这更加深了众人对这两个孩子,尤其是他们背后那两位“父亲”身份的好奇。 “这双眼睛……和你们父亲一模一样”——这句话更是将众人心中那个关于孩子父亲的猜测,坐实了八九分,只缺少最后一点关键有力的证据。 魏无羡听着天幕中“爹爹”这个称呼频繁出现,忍不住又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依旧僵立的蓝忘机,脸上带着促狭又了然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蓝湛,可以啊!你这对儿女还挺招人疼,这是认了个干爹?听这意思,那位‘爹爹’对他们极好,连入学这种事都亲自过问安排。看来你们两家关系匪浅嘛!” 蓝忘机目光依旧落在天幕上,对于魏无羡的调侃,他只是喉结微动,极轻地应了一声:“……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辨不出情绪。 然而,接下来天幕中小姑娘明卿稚嫩却惊人的话语,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想法。 “父亲说过的,只有道侣才能捏脸!” “父亲的脸只有爹爹可以捏,其他人都不可以的!” “轰——!” 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道侣?!” “父亲的脸只有爹爹可以捏?!” “所以……爹爹就是……道侣?!蓝二公子的道侣,是个男子?!”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被串联起来——“爹爹和父亲”,并非干爹与生父,而是……两位父亲! 蓝忘机的道侣,就是那个被孩子们称为“爹爹”的男子!什么?蓝忘机他竟然喜欢男人?!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扭头看向蓝忘机,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蓝忘机儿子时还要圆,嘴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磕巴: “蓝、蓝湛……你……你的道侣……是个……男的?!” 饶是魏无羡自己行事不羁,不喜被世俗束缚,也觉得这消息太过震撼。他想象过蓝忘机未来会与一位风华绝代的女修结为道侣,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会是如此! 蓝忘机本人,在听到小姑娘那句话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向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琉璃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他下意识地看向魏无羡,对上对方同样震惊的眼神后,又迅速移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胡闹!!” 蓝启仁的怒吼声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天幕的手指都在颤抖,“成何体统!忘机他……他怎能……这、这……” 第1148章 他“这”了半天,竟气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斥责,这完全超出他认知和接受范围。 蓝氏家规森严,虽未明令禁止,但男子与男子结为道侣,在世家中实属罕见,更别提还要孕育子嗣!这简直颠覆伦常!忘机他究竟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蓝曦臣也是满脸错愕,但他很快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连忙扶住气得发抖的叔父,温声劝慰: “叔父,您先息怒……未来之事,或许……或许另有隐情。” 他虽然同样震惊,但想到未来蓝氏依旧鼎盛,两个男子能孕育子嗣,忘机的孩子甚至成了仙君,这位“道侣”显然绝非寻常,其中必有缘由。只是这冲击实在太大,他一时也难以消化。 聂明玦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片刻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在他看来,修士追寻大道,个人私事本就无需他人置喙,既然是忘机自己的选择,他作为外人自然没有立场干预。 再者,天幕中怀桑与忘机这一双儿女相处得自然亲昵,显然两家关系融洽,晚辈们能如此和睦,他只会觉得欣慰,对此事便也持平常心看待了。 温若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讥诮。当然,讥诮是针对蓝启仁。他倒不像其他人那般看重礼教,只觉得这事儿颇为有趣。 蓝启仁那老古板精心培养出的小侄子,未来竟走了这么一条“离经叛道”的路,天幕这一播放,岂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光是想象蓝启仁此刻郁闷的心情,他心里就痛快了不少。 他嗤笑一声,并未言语,但脸上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而聂怀桑,早已吓得用扇子死死挡住了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蓝忘机,又看看魏无羡,再看看气得胡子乱翘的蓝启仁,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蓝二公子的道侣是个男子!还有了两个孩子!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未来的修真界,这么……神奇的吗? 整个云深不知处庭院,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诡异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真相震得心神摇曳,目光在天幕中那温馨却颠覆的画面,与现场几位核心当事人之间来回扫视。 众人的一系列反应,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天幕上的画面依旧在播放,一阵畅快的笑声传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强行拉回。 【“哈哈哈——” 聂怀桑忍俊不禁,调侃道: “你父亲啊,从小就是个冰山脸,明明跟我们年纪相仿,却半点少年人的活力都没有。现在更是个大醋坛子了,但凡有人接近你爹爹,他就放冷气。 除了你爹爹,这天上地下,我看也没谁敢主动去招惹他,更别提去捏他的脸。” 一旁的蓝允听得直乐,促狭地接口:“怀桑叔叔,这话你敢当着父亲的面说吗?” 聂怀桑脸上笑容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竟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连连摆手道: “可不敢,可不敢!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父亲威严更甚往日。说来惭愧,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我哪次见到他,不是提前绕道走……” 他这话一出,连同怀里的魏蓝,三人都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等笑够了,聂怀桑这才感叹道: “不过啊,后来也只有在你们爹爹面前,他才总算能瞧见点人气儿,会着急,会高兴,会吃醋,也……会生气了。” 蓝允一听,下巴微扬,得意道: 那当然!我爹爹和父亲可是天命道侣,天作之合!爹爹说了,他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把父亲撩到手的!但凡他脸皮薄一点,就会被父亲的冷脸吓跑了。” 聂怀桑忍不住感慨:“魏兄那性子,热情得像团火,再冷的冰山也得被他融化啊!” 魏蓝仰起小脸,插话道:“不对不对,其实早在听学时,父亲就对爹爹一见钟情了,只是他不会说话,才让爹爹误会他讨厌自己。” 聂怀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花苞头:“人小鬼大,知道这么多!” 三人又笑了起来,闲聊了片刻,蓝允才利落地起身,从聂怀桑怀里接过已经有些犯困的魏蓝。 “走啦怀桑叔叔!”他抱着妹妹,回头灿烂一笑,“改日再来看你!” “平日里学院下学,我和阿影有空就来接她。要是忙的话,就让映月来。”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少女忽然现身,盈盈一礼,正是竹灵化形的映月。 聂怀桑站在院门口,望着蓝允三人远去的身影,不禁摇头轻笑。】 只见天幕中,聂怀桑笑着调侃,说那位“父亲”从小就是冰山脸,没有少年活力,如今更是醋坛子,爱释放冷气,除了孩子爹爹,无人敢招惹。 “冰山脸……半点少年人的活力都没有……” 现世的聂怀桑猛地用扇子抵住额头,低呼一声:“我的天!” 这话他太熟了!前段日子,他私下里跟魏兄抱怨蓝二公子时,可不就是这么说的吗?这天幕中的“父亲”,除了蓝二公子,还能有谁? 而那个敢去招惹冰山,且能越挫越勇的,除了眼前这位魏兄,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 至此,那“父亲”的身份在他心中已有八九分笃定是蓝二公子,只差一个名字,或是一句亲口承认,便能将这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消除。 第1149章 学子们更是瞬间哗然! “大醋坛子?蓝二公子?!” “我的娘诶,真是想象不出来……” 听到这些话,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他终是没忍住,转头对着身旁面色紧绷的蓝忘机低笑出声,语调里满是促狭: “蓝湛,没想到啊,你未来竟是这种人?还会对接近自己道侣的人放冷气?噗……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吧!” 他笑得几乎弯下腰,眼泪都快溢出来。 一道道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兴奋目光下,蓝忘机身体早已僵硬,此刻被魏无羡这般直白地调侃,更是羞窘得无以复加。 他紧抿薄唇,眼睫微颤,近乎狼狈地避开了魏无羡戏谑的视线,唯有那越来越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内心的天翻地覆。 光幕中聂怀桑那句“听学时…绕道走”,让现世中的聂怀桑和其他听学弟子终于彻底确认,那位“父亲”就是蓝忘机无疑。 这句话更是引起了现世学子们的强烈共鸣,他们这些人,哪个见到蓝二公子不是心里发怵,能绕道则绕道? 聂明玦看到未来的弟弟依旧这般“没出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他打算以后多练练弟弟的胆量,都一派宗师了,怎么还能如此胆小? 而“只有在你们爹爹面前才有人气儿”这句话,像一根羽毛,挠得所有人心痒难耐——那位道侣究竟是何方神圣? 紧接着,天幕中的少年安之,得意地宣称他爹爹和父亲是天命道侣,还爆料说他爹爹花了很大功夫才把父亲“撩”到手。 “天命道侣!天作之合!” 这几个字如同带着某种魔力,让庭院中的骚动瞬间平息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声。 而那个“撩”字让魏无羡瞪大眼睛,看向蓝忘机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蓝湛!未来追你的那位,可真是……毅力非凡啊!” 他简直无法想象,要融化蓝忘机这座冰山,得需要多厚的脸皮和多旺盛的热情! 蓝启仁听到“撩”这个“不庄重”的字眼,脸色更是黑如锅底,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而蓝忘机,在听到这段话时,心尖猛地一颤。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那人总是不合规矩地凑到他身边,一声声“蓝二公子”、“机兄”、“蓝湛”喊得嬉皮笑脸,变着法子招惹逗弄他,撩完之后又跟没事人似的离开,让他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了,除了他,还会有谁?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素来平静的心湖轰然炸响,掀起滔天巨浪,一丝陌生的、隐秘的欣喜悄然掠过心底。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对此还一无所觉、兀自惊叹的魏无羡,只觉得耳尖滚烫,那热度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脸颊,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紧随其后的,是天幕中聂怀桑那句再自然不过的感慨——“魏兄那性子,热情得像团火……” “魏兄?!” 现世中的聂怀桑瞪大了双眼,折扇颤颤巍巍地指向魏无羡,声音因震惊而劈了叉,“魏、魏兄?真、真的是你!” 这几个字,如同最终揭晓的谜底,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庭院中。 “轰——!”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线索、所有先前被忽略的蛛丝马迹,在这一刻疯狂地汇聚、碰撞,最终在每个人脑海里轰然炸开! 第1150章 魏无羡脸上的惊叹和好奇瞬间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扭头看了看身旁耳廓通红、却并未反驳的蓝忘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声音干涩发飘: “魏、魏兄?我?!不是……搞错了吧?我怎么可能是……蓝湛的道侣?!这、这简直比话本子还离奇!” 他试图用夸张的否认来掩饰内心的山呼海啸,“聂兄你听清了吗?那个你说的是‘魏兄’!难道未来还有另一个姓魏的……” 就在魏无羡想要寻找最后一块“挡箭牌”时,聂怀桑却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语气却异常斩钉截铁: “魏兄!没有别人!在云深不知处,能让我聂怀桑心甘情愿叫一声‘魏兄’,还敢不怕死地去招惹蓝二公子的,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你一个啊!” 庭院内,无论是蓝启仁几人,还是听学弟子,此刻都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瞠目结舌,几乎石化。 跳脱不羁、“劣迹斑斑”的魏无羡,和端方雅正、清冷如皑皑冰雪的蓝忘机?这简直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极端,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天幕里魏蓝的童言无忌,如同最后一击,轰然劈下: “不对不对,其实早在听学时,父亲就对爹爹一见钟情了……” 一瞬间,满场皆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谬的奇闻。 蓝二公子?对魏无羡?一见钟情?他们今天起床的方式是不是不对?有人甚至下意识地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眼前的景象却依旧未变。 这下,连魏无羡强撑着的否认都彻底卡壳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绝无可能存在的天方夜谭。 他猛地回想起山门初见——蓝忘机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冷硬拒绝的话语,还有那毫不留情的禁言术……这在他顺风顺水的撩拨生涯里,可是头一遭结结实实地踢到铁板,碰了一鼻子灰! 一见钟情?开什么泼天大玩笑! “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他那时……明明就很讨厌我……” 聂怀桑此刻却福至心灵,猛地用合起的扇子一敲手心,激动道: “魏兄!这不就对上了吗?!天幕里说了啊!‘不会说话’,‘冷着脸’,‘让爹爹误会他讨厌自己’! 你再想想蓝二公子那性子!他那样恪守家规的人,就算……就算心有所动,自己恐怕都弄不明白,更不知如何表达!怕是只会用他那套办法,死死盯着你、严格管着你! 他那张万年寒冰似的脸,可不就让你这直性子彻底误会了嘛!你想想,他现在对谁像对你这般‘关注’?这、这简直跟天幕里说的情景一模一样啊!”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得魏无羡头晕目眩,心口怦怦直跳,也砸得满场众人豁然开朗! 是啊!蓝二公子何曾对旁人有过如此多的“关注”?那看似严厉的管束,那紧追不放的目光……若是以“心悦”重新解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啊…… 无数道目光在蓝忘机和魏无羡之间疯狂扫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恍然与不可思议。 整个庭院陷入一种近乎沸腾的诡异寂静。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怔怔地看向蓝忘机,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冷峻面容下,无法完全掩饰的羞窘与慌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琉璃眸里,清晰地映照着他自己同样无措的脸。 第1151章 蓝湛……喜欢他? 这个念头野蛮地破土而出,带着排山倒海之力,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从未有过这种念头,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可能性彻底淹没,心慌意乱,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石破天惊的认知中,未能完全消化之际,天幕上聂怀桑含笑目送的温馨画面渐渐模糊。 那横贯天际的流光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黯淡,却并未彻底消失,而是留下了一层如同透明薄纱般的细微痕迹。 众人这才恍然,今日这搅动了所有人思绪的天幕异象,竟是到此为止了。 短暂的沉寂后,庭院中的气氛如同被点燃的爆竹,骤然炸开! “魏无羡!你……你竟然——!” 江晚吟第一个爆发,他猛地冲到魏无羡面前,脸色铁青,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极度的愤怒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自身也被玷污了的羞耻感,让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尖利刺耳。 一些不该在此刻浮现的记忆猛地闯入脑海——他们一同长大,儿时甚至同榻而眠……这些场景让他浑身一哆嗦,如同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羞愤交加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 “你竟然喜欢男人?!”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还要跟……跟蓝忘机搞在一起?你把我云梦江氏的脸都丢尽了!” “阿澄!” 江厌离急忙上前拉住弟弟的手臂,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她转向魏无羡,目光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无措, “阿羡,阿澄他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 “江澄你胡说八道什么!” 魏无羡眉头紧锁,立刻扬声反驳。 他先是下意识地朝蓝忘机那边瞥了一眼,见对方脸色苍白,唇线紧抿,他心头莫名一紧,声音不自觉地又拔高了几分,带着被冒犯的尖锐不悦: “你骂我就骂我,扯上蓝湛做什么!他招你惹你了?” 他急于划清界限,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被凭空污蔑的恼火: “什么喜欢男人?我现在又不喜欢男人!那都是没影子的事儿!天幕说是未来,未来就一定会成真吗?变数多了去了! 就算……就算万一,我是说万一成真了,那也是以后的我做的选择,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你在这儿瞎着什么急,上什么火!” 江晚吟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驳堵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满的冷哼,别过头去,虽然没有再大声斥责,但难堪的脸色显示出他并未被说服,只是暂且将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够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蓝启仁胡须发颤,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到了忍耐的极限。他目光如电,狠狠刺向魏无羡。 原本站在魏无羡前面的学子们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地纷纷向两旁退开,瞬间空出了一片地方,让他直面蓝启仁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忘机!” 蓝启仁的视线转向自家二侄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从今日起,你离他远点!如此……如此悖逆伦常、动摇道心之事,绝不可在我蓝氏发生!” 魏无羡被那饱含怒火的目光瞪得缩了缩脖子,但听到“离他远点”四个字,心里莫名一堵,一种难言的憋屈和不服涌了上来,忍不住小声嘟囔辩解: “……都说了是没影子的事……谁、谁稀罕挨着他似的……” 声音虽低,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叔父,息怒。” 蓝曦臣适时上前,温润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他扶住气得发抖的蓝启仁,目光扫过天际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流光痕迹,语气平和却隐含深意: “天幕所示,虽是未来之事,但‘天命道侣’、‘天作之合’的说辞,想必并非空穴来风。 既然天道已显征兆,冥冥中自有因果定数,我等凡人,又何必在此时强行阻拦,徒增波折?” 然而,蓝忘机却仿佛没有听到兄长的劝解。在魏无羡脱口而出“我…不喜欢男人”“谁稀罕挨着他似的”时,他原本就雪白的脸颊,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一片苍白。 他挺拔的身姿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他低垂着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受伤。 原来……他现在,是厌恶的么。甚至急于和那个可能拥有自己的未来,彻底割裂开来。 察觉到蓝忘机瞬间不对劲的气息,和魏无羡嘴上否认却频频瞥向蓝忘机的矛盾模样,聂怀桑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天幕中那个温馨融洽的未来,想起那位开创诡道、拯救百家的墨玄神尊,又看看眼前这对明明彼此牵动,却偏要被人拆散的“天命道侣”,一股莫名的勇气忽然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壮胆般,从魏无羡身侧挪出半步,对着盛怒中的蓝启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虽还带着点颤,却清晰地说道: “蓝、蓝先生息怒!晚、晚辈斗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152章 蓝启仁正在气头上,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锥。 聂怀桑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想起天幕中的“证据”,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方才天幕所示,信息量极大。先是温院长讲述墨玄神尊提出‘怨气也是气’、创立诡道、拯救百家,这理念与魏兄今日在课堂上所言,连说法都一模一样。 接着又明示神尊与含光神君乃是一对道侣,最后更是直接出现了与蓝二公子容貌酷似,且称呼魏兄为爹爹的一双儿女……” 他说到这里时,一直垂眸沉默的蓝忘机,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聂怀桑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看,指向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而‘含光神君’之号,清辉内敛、湛然若冰的气质,与蓝二公子何其神似! 以晚辈愚见,魏兄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墨玄神尊,而蓝二公子,定然就是那位含光神君!”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蓝启仁: “蓝先生,这不仅是天命所归,更是未来挽救世间的关键啊。若是现在因为一时难以接受就强行阻断,岂不是……岂不是逆天而行,也可能误了挽救苍生的机会?还望先生三思!” 聂怀桑这番分析条理清晰,将前后线索串联得严丝合缝,听得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连怒火中烧的江晚吟和满脸焦急的江厌离,都暂时忘了反应。 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遇事能躲则躲、游手好闲的聂家二公子,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胆量,在此刻直言不讳。 聂怀桑说完,习惯性地想用扇子轻敲掌心,却因惧怕蓝启仁又生生忍住了。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魏无羡和蓝忘机,将魏无羡强作镇定下的茫然、蓝忘机冰冷表象下的紧绷,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形的牵引感尽收眼底。 他心里暗道:魏兄啊魏兄,小弟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你们可千万要争气啊! “呵——” 一直作壁上观的温若寒见状,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斜睨着蓝启仁,语带嘲讽: “蓝古板,听见没?连聂家这小子都看得明白!天作之合的姻缘,未来神尊配你家这冰坨子侄子,哪里委屈他了? 你这老顽固非要当那打散鸳鸯的大棒,是看不上这救世的功德,纯粹见不得你侄子好,还是觉得你那套规矩大过天?” 聂怀桑被温若寒点名,吓得又缩回了魏无羡身后,但一双眼睛仍紧张地盯着蓝启仁。 其余学子更是屏息凝神,看着这两位大人物之间的交锋,只觉得今日这戏,一波三折,实在是刺激得过头了。 蓝启仁被温若寒毫不留情的嘲讽堵得面色紫胀,脑海中飞速复盘着聂怀桑的分析,尤其是“墨玄神尊”、“救世”这些字眼,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看了一眼一脸不服又带着点心虚的魏无羡,又看看微微低头、沉默不语如同冰雕的二侄子,一股郁气死死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最终,他所有的怒火、无奈、以及对那所谓“天命”的忌惮,化作了一声蕴含灵力的厉喝,再次直指魏无羡: “魏婴!无论未来如何,今日你目无尊长、言行无状是事实!即便真有神尊之命,那也是未证之虚言。立刻去藏书阁,将礼则篇抄写一千遍!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 第1153章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过自家二侄子,语气生硬地补充道: “忘机,你去监督。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这最后的命令,听起来像是惩罚,却又像是在某种不可抗力下,无可奈何的默许。 魏无羡撇了撇嘴,终究还是不太情愿地躬身行礼:“是,学生领命。” 众人就此散去,聂明玦离开前,难得和颜悦色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聂怀桑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又瑟缩了一下,好似刚才那个仗义执言的人不是他。 --------------- 午膳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开始。 各色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相隔较远的魏无羡和蓝忘机,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萦绕不散。 江晚吟脸色铁青,食不下咽。 天幕中“云梦江氏式微”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与魏无羡和蓝忘机“天命道侣”的景象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被背叛和家族前景灰暗的双重窒息。 他猛地撂下筷子,对着同样没什么胃口的魏无羡低吼道: “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江家……江家未来都……你还有心情找道侣?” 他说不下去了,愤然起身离席,背影都透着暴躁和不安。 江厌离担忧地看了看弟弟,又看向魏无羡,柔声道:“阿羡,阿澄他是一时难以接受,你别怪他。你先去抄书,冷静一下。” 魏无羡看着江澄离开的背影,心里也堵得慌,胡乱点了点头:“师姐,我知道。” 他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迅速溜出了膳堂。 他磨磨蹭蹭地往藏书阁走,心里乱糟糟的。 天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蓝湛的道侣?还有了孩子?这简直比他自创一套剑法还离谱!尤其是……那个人还是自己?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他不喜欢男人,这点他很确定。 可是……蓝湛呢?那个小古板,真的对自己……?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魏无羡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有些发痒,却又莫名地不敢深想。 他走到藏书阁门口,正犹豫着是直接进去还是再溜达两圈,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魏无羡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蓝忘机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他同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林间缝隙,在他素白的衣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他周身清冷的气息。 他脸色依旧雪白,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唯有在目光触及前方那个略显紧绷的背影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聂怀桑的话,兄长的劝解,叔父的愤怒,还有……魏婴那句清晰的“我不喜欢男人”,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向来道心坚定,此刻却心乱如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张力。 最终还是魏无羡先受不了这气氛,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语气夸张地想打破僵局: “蓝湛,你来监督我啊?放心,我这次肯定好好抄,绝对不……” 他的话语在对上蓝忘机视线时戛然而止。 那双浅色琉璃眸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冽和责备,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藏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魏无羡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竟然有些心虚,那准备好的插科打诨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第1154章 蓝忘机在他顿住的话语中,微微垂下了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绕过魏无羡,率先推开藏书阁的木门,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进去吧。” “哦。”魏无羡摸了摸鼻子,乖乖跟了进去。 藏书阁内弥漫着淡淡的书香气息,静谧庄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两张相对的书案前。蓝忘机端坐在席位上,拿出自己的书卷,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魏无羡磨磨蹭蹭地铺开纸张,研墨,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他偷偷瞄了蓝忘机好几眼,对方却始终目不斜视,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了手中的书卷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以前的蓝湛虽然也冷,但魏无羡总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情绪。可现在,这份刻意的平静和疏离,让魏无羡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宁愿蓝湛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训斥他,也好过现在这样,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故意将笔弄出些声响,或是唉声叹气,扭来扭去,试图引起对方注意。 可蓝忘机只是在他制造出的噪音过大时,才会抬起眼帘,淡淡地扫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魏无羡挫败。 “咳……”魏无羡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想要找点话说,“蓝湛,那个……天幕说的,你别在意啊,都是没影子的事……” 蓝忘机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让魏无羡更觉憋闷。他放下笔,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太弄明白的试探: “我说真的!我怎么可能是你……我们俩……这太奇怪了!你肯定也不信,对吧?” 蓝忘机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魏无羡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身子。 “抄书。” 蓝忘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书卷,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只是握着书卷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魏无羡张了张嘴,看着蓝忘机那张好看到没有瑕疵的脸,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悻悻地拿起笔,心里却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乱七八糟。 而对面的蓝忘机,看似平静,书卷上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耳边是魏无羡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鼻尖仿佛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阳光气息。 魏无羡偷偷瞄着蓝忘机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天幕里的画面——那个长相酷似蓝忘机,性子却有些像自己的少年,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以及,自己那句“谁稀罕挨着他似的”。 一个念头清晰地冒了出来:蓝湛他……是不是听到这句话了?不会是因为这句话难过了吧?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呢?如果蓝湛真的……那自己这急于撇清关系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有些慌乱了。他魏无羡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别人因他而难过,尤其是像蓝湛这样皎皎如明月般的人,他其实并不讨厌,甚至隐隐有些欣赏,想要靠近。 他忽然觉得,如果未来道侣是蓝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他看着挺顺眼的,比那些娇滴滴的仙子顺眼多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他有些慌乱地抬头,恰好捕捉到蓝忘机飞快垂下的眼睫,那瞬间的神情,似乎真的有些落寞。 “蓝湛……” 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少了之前的急躁,多了几分斟酌,“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魏无羡问完,心里有些忐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蓝忘机。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就在魏无羡以为他又会用沉默回避时,却听他低声道: “未曾。” 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他在心底默默补充:只是有点难过。 魏无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未曾生气”。 不知怎的,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但另一个问题又立刻冒了出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那……蓝湛,”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有些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讨厌我吗?” 这次,蓝忘机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从未。” 这两个字清晰而肯定,如同玉石相击,敲在魏无羡心上。他几乎是瞬间就嘚瑟了起来,眉眼飞扬,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狡黠追问: “那你真的喜欢我啊?像天幕说的……一见钟情?” 这个问题让蓝忘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下意识地想避开,想用沉默或者规矩搪塞过去。可天幕中未来女儿那句“父亲对爹爹是一见钟情,只是他不会说话,爹爹才误会”的话语,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不能再……让魏婴误会。 犹豫只是片刻,蓝忘机抬起眼眸,再次对上了魏无羡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不知。”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思索般的郑重,“但,能让我放在心上,想要关注……想要靠近的,唯有魏婴。” 他说完,耳根已是一片绯红,却仍旧强自镇定地看着魏无羡,不曾移开视线。 第1155章 魏无羡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不是直接的“喜欢”,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心头滚烫。 唯有魏婴,唯有他。 一股汹涌的惊喜瞬间席卷了他的胸腔,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光。 “蓝湛!”他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你……哈哈,其实……其实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啦!”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坦率地看着蓝忘机,“而且,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要不……咱们以后就还像现在这样,嗯……先当好朋友处处看?顺其自然,反正……我们来日方长。好不好?” 他看着蓝忘机,眼神明亮而真诚,带着对未来的隐隐期待。 蓝忘机看着他明媚的笑容,听着他话语中那份纯粹的接纳和“处处看”的提议,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骤然被移开,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那常年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好。”他点头,声线里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 “哇!”魏无羡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奇地指着他的脸,“蓝湛!你笑了!你居然会笑!我还以为你天生不会做这个表情呢!” 被他这么一嚷嚷,蓝忘机倏然回过神来,那抹浅笑如同昙花一现,立刻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却不轻不重地瞥了魏无羡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被戳破的窘迫和几不可察的纵容。 魏无羡见他瞬间变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心里却像是被羽毛挠过一样,又软又痒。 他手肘撑在书案上,托着腮,眼神亮晶晶的:“蓝湛,我说真的。” 他收敛了玩笑,神色是难得的认真,“虽然先前有点被吓到,但仔细想想……我其实挺喜欢靠近你的。” 见蓝忘机抬眸看他,琉璃色的眸子微微闪动,魏无羡立刻笑着补充,生怕对方误会似的: “你看啊,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规矩多,板着脸,看似很无趣,可偏偏……特别有趣!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人!” 蓝忘机听着他这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却真挚无比的“夸奖”,心尖像是被温水浸过,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是没好意思再笑出来,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将那一点悄然蔓延的欢喜,小心翼翼地克制在心底。 魏无羡见他没反驳,心情更好,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淡了些,眉头也轻轻皱起。 “不过蓝湛,”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忧虑,“天幕里说……云梦江氏未来式微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江澄他……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是真的很在乎莲花坞。我……”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那种夹杂着不安和迷茫的复杂心情。按天幕所示,未来的他,应该过得很好,为何没有帮助江家呢? 蓝忘机看着那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愁容,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沉稳,令人安心: “世事皆有因果,未来并非定数。莫要心急,静待天机便可。” 他语气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能这般从容。 魏无羡见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心中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他由衷地叹道: “蓝湛,你真厉害。好像什么事都能冷静面对,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似的。” 第1156章 他顿了顿,眼神澄澈,语气中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不知道为什么,待在你身边……我…感觉特别安心。” 这句毫无保留的依赖,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蓝忘机心底激荡开层层波澜。 他袖中的指尖微蜷,呼吸乱了一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应道:“嗯。” ——魏婴,于你之事,我就无法冷静。他在心底,默默回应了这句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话。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藏书阁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方才那句“待在你身边很安心”的话语,仿佛带着温度,融化了最后一点尴尬,微甜的暖意在空气中无声漫开,柔和地笼罩着两人。 魏无羡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抄了一半的宣纸,又抬眼悄悄瞅了瞅对面正襟危坐的蓝忘机,轻轻“唔”了一声,像是终于把自己安顿好了似的,重新提起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安稳的沙沙声,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谜题,在这份刚刚确认的心意与宁静面前,似乎也不必急于一时去寻求答案了。 晚些时候,聂怀桑鬼鬼祟祟地摸到藏书阁附近,隔着窗户缝往里瞧。 当他看到魏无羡虽在抄书,嘴角却带着压不住的笑,而蓝忘机虽依旧端正,周身寒意却消散不少,两人之间氛围明显缓和时,他长长舒了口气,用扇子掩着嘴偷笑起来。 “嘿嘿,看来这两人进展不错嘛。魏兄,我看好你啊……”他心满意足地摇着扇子溜走了,深藏功与名。 ------------ 夕阳西沉,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在余晖中显得愈发肃穆。 天际那层如同透明薄纱般的流光依旧隐约可见,无声地昭示着白日里那场惊世异象并非虚幻。 又有一批家主前来拜访蓝氏,最先抵达的是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 他来得极快,几乎是御剑疾驰而至,华贵的袍服都因速度过快而显得有些凌乱。白日异象初现时,他正在金麟台饮酒作乐,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姑苏蓝氏弄出的什么新奇阵法。 直到潜伏在云深的探子,拼着暴露的风险紧急传回更为详尽的信息——尤其是未来金氏竟沦落到“多以经营为主,在修行一道上已不复往日盛况”这句警示——他才真正慌了神,立刻抛下所有事务,火急火燎地赶来。 若这天幕所言为真,他兰陵金氏的未来可谓一片灰暗,这让他如何坐得住? 紧接着,云梦江氏宗主江枫眠也匆匆赶到,他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愠色。 天幕现世时他便已察觉,本欲立即动身,偏巧夫人虞紫鸢夜猎归来,风尘仆仆。见他正要离开,当即发作,质问他为何自己刚回家他便要走,言语间满是火气。 江枫眠心中焦急天幕之事,却不得不按下性子解释,奈何虞紫鸢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几番口舌纠缠无果,眼见耽搁许久,江枫眠终究失了耐心,难得强硬地甩袖离去,径直御剑前往姑苏。 此刻,他眉宇间还残留着与妻子争执后的郁气,但更多的,是对江家未来的忧虑。 天幕信息庞杂,除了那骇人听闻的“诡道”与“救世”,他最在意的,便是那句“云梦江氏式微”,以及墨玄神尊和含光神君的身份。 第1157章 蓝启仁与蓝曦臣早已料到各家宗主会闻讯而来,已在松风水月等候。金光善、江枫眠与后到的其他家主,彼此见礼后,气氛便有些微妙的凝滞。 金光善率先按捺不住,脸上堆起惯有的圆滑笑容,语气却难掩急切: “蓝先生,蓝宗主,今日这天幕异象,震动百家啊!不知可有何头绪?尤其是其中关乎各家未来之言……” 他话未说尽,目光却灼灼地望向蓝启仁,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枫眠则显得沉稳许多,他缓声道: “天幕之事,确实令人心惊。枫眠此来,一则为探明真相,二则……” 他话语微顿,脸上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也是为了阿婴那孩子。他一向顽劣,不喜束缚,听学已一月有余,不知他可否适应,我实在放心不下。” 蓝启仁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心中明镜似的。 他抚须沉吟,将白日发生之事,包括天幕显现“夷陵修仙学院”、温思追讲授“诡道”与“灵怨辨析”……以及聂怀桑据此作出的惊人分析——“墨玄神尊”与“含光神君”极可能就是魏无羡和蓝忘机——简要述说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金光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错愕与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什么?蓝二公子……和云梦江氏大弟子?这、这如何可能?!” 而始终面色沉静的江枫眠,在听到这一推论时,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深沉的思索。 在座的其他宗主也忍不住面露骇然,发出低低的惊呼,一时间厅内哗然,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他们不时地瞥向蓝启仁、蓝曦臣和江枫眠,目光中是掩不住的艳羡或嫉妒,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情况便是如此。” 蓝启仁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天幕明日或许还会显现,届时是何光景,尚未可知。各位宗主远道而来,不妨先在客舍歇息,一切,待明日再看。” 金光善与江枫眠对视一眼,都知道此刻再多追问也无意义,只能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各自在蓝氏弟子的引领下前往客院。 安排妥住处后,金光善便寻了个由头,命人将儿子金子轩唤至跟前。 僻静的廊下,金光善脸上已不见在人前的急切,恢复了往常的精明,他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子轩,今日天幕之事,你都清楚了?” 金子轩想到未来金家的境况,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闷声应道:“是,父亲。” “嗯。”金光善微微点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那天幕所示,虽不尽详实,却也不可不信。那魏无羡……若他真是未来的墨玄神尊,其分量,你可明白?” 金子轩眉头微蹙,父亲是想让他去接近讨好魏无羡吗?他向来骄傲,在他看来,魏无羡行事跳脱,毫无规矩可言,他并不喜欢此人,心中自然是万分不愿。 “父亲,我……” “子轩,你该长大了!” 金光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成大事者,岂能拘泥小节?无论未来如何,与一位可能的‘神尊’交好,对我兰陵金氏绝无坏处!我要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多与他接近,即便不能深交,也绝不可交恶,明白吗?” 金子轩看着父亲眼中不容反驳的厉色,嘴唇紧抿,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垂下眼帘,低声道:“……是,儿子知道了。”只是那语气中的勉强,却如何也掩不住。 另一边,江枫眠也在客舍中见到了前来拜见的江晚吟、江厌离和魏无羡。 刚一见面,江晚吟便按捺不住满腹的委屈与愤怒,对着江枫眠急声道: “阿爹!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魏无羡他日后过得那么逍遥,却不管云梦江氏,根本没把莲花坞放在眼里……” “阿澄。” 江枫眠淡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让江晚吟瞬间噤声。 他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后落在江晚吟身上,语气带着责备,更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 “天幕示警,未来艰险,我们能预先知晓,已是莫大的机缘。你与阿婴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在这紧要关头,更应兄弟齐心,共渡难关,岂能因一些风吹草动,就心生猜忌,伤了彼此的情义?” 江晚吟被父亲一番训斥,脸上青白交错,梗着脖子,却不敢再反驳,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孩儿知错了。” 魏无羡见状,连忙开口:“江叔叔,不怪江澄……” 江枫眠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阿婴,你不必替他说话。” 他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看似欣慰,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忐忑。天幕中那个“墨玄神尊”的身份猜测,让他心惊,更让他对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生出一种难以掌控的虚浮感。 江家未来那般田地,是否与自己对这孩子的算计有关?若他将来知晓一切……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他明白,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维持原状方是上策。 他沉吟片刻,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语气带着追忆与感慨: “看到你们,我便想起当年与长泽兄一同夜猎的情形……时光荏苒,如今看到你长大成人,修为精进,性子虽跳脱了些,却重情重义,我心甚慰。长泽兄若在天有灵,也当安心了。” 第1158章 他刻意提起魏长泽,话语温和,触动了魏无羡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着痕迹地强调了江家的养育之恩。 魏无羡想到的却是另一层,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中是难掩的激动与期盼: “江叔叔!您……您能多跟我说说我阿爹吗?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我都记不太清他的样子了。” 这是他心底一直的渴望。在莲花坞时,每当他问起父母,江叔叔总是面露难色,或是被虞夫人的冷嘲热讽和紫电打断,最终都不了了之。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他便学会了不再主动去碰这根刺。 可如今在云深不知处,虞夫人不在场,江叔叔又主动提起,是不是……是不是终于肯告诉他一些事了? 江枫眠脸上的温和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旋即恢复自然,说出的话却滴水不漏: “长泽兄啊……他是个很好的人,侠义心肠,修为高深,只是可惜……天妒英才,去得太早了些。” 魏无羡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心中涌起一阵熟悉的失落。果然,还是这样。他扯了扯嘴角,低低应了一声:“哦……这样啊。” 虽然依旧没有得到想听的具体细节,但在莲花坞多年,这般结果几乎是常态,他倒也……不算太意外,只是那份深藏的希冀再次落空,终究是有些不是滋味。 江叔叔为何还是不肯多说?这根本不合情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无奈,可次次如此……除非,关于他父母的事情,本身就有什么是江叔叔不愿意,甚至害怕让他知道的? 这个猜想让他心底没由来地一沉,泛起一丝凉意,比单纯的失望更让人难受。 江枫眠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微紧,但面上不显,转而温声道: “好了,天色不早,你们今日也受惊了,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不知道那天幕又会显现什么,需得养足精神。” “是,阿爹/江叔叔。”三人齐声应道。 魏无羡行了一礼,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天幕带来的冲击,身份猜测的离奇,江澄的怒火,以及刚刚那点关于父母的怅然……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心头有些发闷,不似平日那般有打闹的兴致,只草草地跟江晚吟和江厌离道了一声别,便独自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江晚吟看着魏无羡径直远去的背影,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胸口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为了云梦江氏的未来忧心如焚,甚至不惜与魏无羡争执,可魏无羡呢? 他知道了自己可能是那劳什子神尊,又和蓝忘机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怕是早就把莲花坞抛到脑后了吧? 现在更是连阿爹提起他亲生父亲,他都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何曾把自己、把江家放在眼里? 嫉妒,不甘,还有一种被忽视的愤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对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江厌离担忧地看着弟弟阴沉的脸色,又望了望魏无羡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劝道:“阿澄,我们也回去吧。” 江晚吟满腔怨愤无处发泄,转头对她抱怨道: “阿姐,你看他!不过就看了一次天幕,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第1159章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僵硬,充满了戾气。 ------------- 次日,云深不知处的所有人,从学子到各家宗主,无一不早早起身,屏息凝神地望向天空,期待着天幕再次展开,揭示更多关乎未来的秘密。 然而,直至日上三竿,天际那片流光依旧维持着昨日落幕时的薄纱模样,并无任何新的景象显现。 一日,两日……连续五日,皆是如此。 起初,各家宗主还能耐着性子等待,互相试探,议论纷纷。 但随着时间推移,天幕始终沉寂,许多人便渐渐失了耐心。宗门事务繁多,总不能一直在此空等。 金光善率先带着满腹的不甘与算计告辞离去,临行前又再三叮嘱了金子轩,务必要“把握时机”。 其余家主见状,也陆续悻悻而归,只约定待天幕再有异动,立刻互通消息,速来姑苏。 蓝氏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清静。蓝启仁虽也心系天幕,但听学不可长久耽搁,便重整秩序,恢复了日常授课。 只是经历了天幕冲击,学子们心境已大不相同,课堂氛围总透着几分浮躁和心不在焉。 而这五日里,魏无羡与蓝忘机却并未现身课堂,藏书阁成了隔绝外界纷扰的天地,也成了他二人独处的一方静室。 连日来的朝夕相对,足以让许多事情悄然改变。 魏无羡表面上依旧是那个跳脱不羁的魏无羡,那天在江枫眠那里碰到的软钉子,被他习惯性地压在心底,不愿,或者说尚且不敢去深究。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了眼前人身上。 抄写家规实在难熬,他总是坐不了多久,就会变着法子去撩拨蓝忘机,甚至因着那层心照不宣的“处处看”,他逗弄起来更加不遗余力,理直气壮,甚至带了几分试探般的亲昵。 “蓝湛蓝湛,你看我这个字写得如何?是不是颇有你蓝氏风骨?” 他故意举着写得龙飞凤舞的纸张,凑到蓝忘机面前,眼巴巴地求点评,嘴角却噙着狡黠的笑。 蓝忘机抬眸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尚可。” 手下却默默抽出一张新纸,提笔蘸墨,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范例,轻轻推到他面前,“照此练习。” 魏无羡立刻像是得了什么宝贝,笑嘻嘻地接过来:“就知道蓝二哥哥最好啦!” “蓝湛,我好无聊啊——” 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唉声叹气,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趴在案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蓝忘机笔尖未停,只淡淡抛下两个字:“静心。” “静不下来嘛…” 魏无羡耍赖,眼珠一转,小心思又冒了上来,“除非……蓝二哥哥你给我念书听听?你的声音最好听了!” 这要求着实有些得寸进尺,蓝忘机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魏无羡立刻眨巴着眼睛,摆出十足无辜又期待的表情。最终,蓝忘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竟真的拿起一旁的礼则篇,用他那清冷如玉磬的声音,低声诵读起来。 魏无羡得逞地笑了,心满意足地重新趴好,眼睛却紧紧盯着对面清冷端方的身影,觉得这枯燥的家规听着也顺耳了许多。 魏无羡发现,这小古板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话也少得可怜,但对他几乎是句句有回应,底线更是一退再退。 他会耐心纠正魏无羡的笔法,会在他胡闹过头时淡淡瞥来一眼,那眼神里无奈多于责备,纵容渐渐取代了最初的疏离。 第1160章 魏无羡越来越觉得,蓝忘机那看似冰冷不可侵犯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再柔软、再温和不过的心。 而蓝忘机,也在这几日里,看到了一个更真实、更立体的魏无羡。 他确实精力旺盛,难以久坐,抄书时小动作不断,灵动的眼神总在四处打量。但他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于符篆阵法一道常有不拘一格的惊人之语,让蓝忘机都时常感到耳目一新。 他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思细腻敏感,会注意到蓝忘机端坐太久,便借口自己腰酸背痛要起来活动,顺带扯着蓝忘机也起身走动片刻。 他那份未经雕琢的赤诚,蓬勃盎然的鲜活,如同温暖而耀眼的阳光,不容抗拒地照进蓝忘机严谨而刻板的寂静世界,让他习惯冰雪覆盖的心湖,也开始泛起温暖的涟漪。 彼此吸引,情愫暗生。 在这静谧的藏书阁内,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正在无声而坚定地蔓延、生长。 这日午膳后,魏无羡摸着勉强吃饱的肚子,习惯性地就想溜回藏书阁——他现在觉得,跟蓝湛待在藏书阁,比在课堂上听蓝老头讲那些乏味的东西有趣多了。 刚走出膳堂没多远,就被早就憋着一股火的江晚吟堵在了回廊转角。 “魏无羡!” 江晚吟脸色阴沉,声音压抑着怒气,“你这几天倒是快活,跟那蓝忘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怎么,是真喜欢上男人了?” 魏无羡被他堵住,先是一愣,随即挑眉,脸上并无被戳破心事的窘迫,反而带着点坦然的笑意: “江澄,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蓝湛他……是挺好的。” “挺好?” 江晚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更加尖锐,“所以呢?天幕说的那些胡话,你真当真了?你真打算跟他……结为道侣?” 不远处的廊柱后,温情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身旁的温宁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担忧,小声问道: “姐姐……我们不去帮忙吗?” 不知怎的,他很喜欢这位神采飞扬、待人亲切的魏公子,见他被为难,心里便有些着急。 温情目光扫过魏无羡那依旧带着笑意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他自己能应付。” 魏无羡看着江晚吟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 “江澄,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但若道侣是蓝湛……” 他顿了顿,眼神清亮,并无闪躲之意,“我觉得,好像也不错。”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江晚吟积压了数日的怒火、嫉妒、不安瞬间爆发: “魏无羡!你忘了你是谁家的人了吗?你忘了莲花坞对你的养育之恩了吗?整天跟个外人厮混,你眼里还有没有云梦江氏,还有没有我这个少宗主?!” 他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远处一些路过的学子纷纷侧目。 “江澄!”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霎时褪去,眉头紧锁,声音也沉了下来。 江澄竟然用“厮混”这样难听的字眼,来形容他和蓝湛的关系? 蓝湛那样的皎皎君子,光风霁月,怎能容他人如此轻贱亵渎?即便这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也绝对不行! 他心头火起,正要反驳—— 这时,聂怀桑正好与几个学子路过,见状,忙快步上前插到两人中间,用扇子隔了隔,打圆场道: “江兄,江兄,消消气。这……这天幕都说了是‘天命道侣’,再者说,咱们修仙之人,找道侣不是常事嘛?怎么,入了云梦江氏,还不能找道侣了不成?”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学子中,有个胆大的女修瞧着这阵仗,忍不住小声嘀咕: “江公子反应这么大……不会也喜欢魏公子吧?” 这话声音虽轻,但在场几人都听得清楚。江晚吟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吼道: “谁喜欢他了?胡说八道!他就是个惹祸精!谁被他喜欢谁倒霉!” 魏无羡眉头皱得更紧,方才被聂怀桑打断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再次想要开口。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公子,慎言。” 几人同时转头,只见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面容比平日更显冷峻,那双浅色的眸子扫过江晚吟,带着明显的寒意。 他缓步走上前,并未理会江晚吟的怒火与周遭的目光,直接看向魏无羡,声音平稳无波:“魏婴,该回去抄书了。” 魏无羡立刻应声:“哦,好!” 他看出蓝忘机心情不虞,连忙对聂怀桑道:“聂兄,谢了!我先走了啊。” 随即转向江晚吟,神色是少见的认真,语气也沉了几分: “江澄,我希望你对蓝湛放尊重点。他——和我不一样。” 至于什么不一样,他并没有明说,相信江澄明白他的意思。 说完便快步走到蓝忘机身边。 蓝忘机没有再看江晚吟一眼,只对聂怀桑微微点头示意,转身与魏无羡一同离开。 江晚吟看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个跳脱,一个清冷,却莫名地和谐刺眼。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胸中翻涌着被舍弃、被背叛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淹没。 魏无羡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轻易地转向别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才是魏无羡最该在意、最该追随的人! 可现在,不过短短几日,魏无羡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了那个蓝忘机,为了他甚至不惜当众驳自己的面子! 第1161章 见冲突平息,魏无羡也已安然离开,温情这才收回目光,对身旁仍有些担忧的温宁轻声道: “阿宁,我们走吧。” 温宁看着忘羡并肩远去的方向,乖乖地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跟着姐姐悄然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无人后,魏无羡悄悄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小声解释道: “蓝湛,你别听江澄胡说,他那人就那样,脾气大,口无遮拦。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是兄弟,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他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你别生气。” 蓝忘机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他,目光深沉,语气却异常认真: “未曾生气。” 他停顿了一下,才低声道:“魏婴很好,被你喜欢,并不倒霉。” 恰恰相反,是他求之不得的幸运。 魏无羡猛地愣住,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蓝忘机是在回应江晚吟那句气话。 他眼睛唰地亮了,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就用力扯着蓝忘机的袖子晃了好几下,语速飞快: “蓝湛!你真好!你真的太好了!” 他松开袖子,开始绕着蓝忘机走,像是停不下来的雀鸟,嘴巴说个不停: “我就知道你跟江澄不一样!他不会说话,你可会说话了!不对,你平时话少,但一说就说到我心坎里!” “蓝湛,我们等会儿抄完书,去后山看看好不好?我听说你们后山有兔子,我抓来送给你……” “哦,对了,我前几天琢磨的那个符咒,就是可以自动整理书架的,好像有点眉目了,待会儿画给你看,你帮我参详参详……” 他叽叽喳喳,生动鲜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精力。 蓝忘机被他绕着转,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听着他那些毫不相干却充满活力的絮叨,蓝忘机向来紧抿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宛若冰河初解,春水微澜。 在这份独特的喧嚣中,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两人就这样,一个说个不停,一个静静聆听,在云深不知处清幽的山道上,并肩向着藏书阁走去。 转眼过去十天。 当众人几乎要习惯天际那片沉寂的流光时,第十一日清晨,那层薄纱般的流光骤然亮起,如同被注入生命般剧烈波动起来。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云深不知处。早已等候多时、或近或远的各家宗主,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再次齐聚姑苏。 这一次,无需多言,在蓝启仁与蓝曦臣的安排下,所有人默契地聚集到了开阔的演武场。 一侧是神色凝重的各家宗主与长辈,另一侧则是心思各异的听学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再次展开的巨大天幕。 天幕中景象流转,依旧是那间宽敞明亮的学堂。 【台下坐满了精神奕奕的学子,最后一排赫然坐着聂清辞、林凡,以及那位曾惊鸿一瞥、眼眸清澈如琉璃的明卿小姑娘。 一名看似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缓步走上讲台。他身着与温思追样式相似的服饰,只是衣襟袖口的滚边纹路略有不同。他身形清瘦,眉目清俊,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灵动。 他站定后,面向台下,清亮悦耳的声音响彻课堂,也回荡在云深不知处所有观众耳边: “诸位同修有礼。我姓蓝,名珀,字景仪,出身姑苏蓝氏。今日,由我为大家讲述墨玄神尊尘世间的早年经历。” 第1162章 台下学子立刻齐刷刷起身,恭敬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满是亲近与尊敬: “见过锐言君!” “见过蓝副院长!” 蓝景仪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坐下,他目光扫过台下,见所有学子,包括小小的魏蓝,都屏息凝神,眼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与期待,便朝魏蓝的方向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题外话,活跃了气氛,这才正式开始讲述。 “众所周知,墨玄神尊乃是万界之主,神界至尊,执掌万界法则。昔日,神尊巡游万界时,曾感应到此方世界的天道发出恳切呼唤。 当时此界怨气冲天,修行之路即将断绝,危在旦夕。神尊心生慈悲,应此感召,亲身降临,助我们开创了诡道,完善了万千法门,为世界的晋升奠定了根基。” 台下学子们听得心驰神往,个个眼神晶亮。蓝景仪话锋随即一转,语气沉凝下来: “为此,神尊于玄正三年,封印了记忆与无上法力,转世成为一名凡人,散修魏长泽与藏色散人之子——魏婴,魏无羡。” “然而,天意弄人,玄正七年,神尊的父母为修补乱葬岗封印,形神俱灭,双双陨落,年仅四岁的他,自此流落夷陵街头。 “玄正十二年,九岁的神尊,被云梦江氏宗主江枫眠寻到,带回莲花坞抚养。”】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了天幕。 聂怀桑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用扇子悄悄戳了戳魏无羡,声音难掩惊喜: “魏兄!快看最后一排!你家小明卿也在!” 魏无羡在天幕中仔细搜寻,果然在学子间看到了那个穿着淡蓝衣裙,坐得端端正正的小小身影,那双酷似某人的琉璃眸正专注地望着讲台。 魏无羡眼睛一亮,脸上漾开大大的笑容,几乎是本能地就抓住了身旁蓝忘机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分享: “蓝湛!快看快看!是我们的明卿!她这认真听讲的小模样,真的太可爱了!” 蓝忘机被他拽得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女儿肖似自己的眉眼上,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虽然耳根微热,却并未挣脱魏无羡的手,只温声应道:“嗯。” 聂怀桑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自然的亲昵,忍不住用扇子掩嘴偷笑。 周围留意到动静的学子,见魏无羡这般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对蓝忘机的亲近,神色各异,多是了然与羡慕。 而蓝启仁看着这一幕,只觉心头更堵,却只能狠狠捻着胡须,憋屈地移开视线。 天幕中那位自称“蓝珀,字景仪”的年轻讲学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当听到学子们齐声尊称“锐言君”时,蓝氏阵营这边,几位长老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蓝曦臣微微点头,温声道: “景仪……锐言君,看来在我蓝氏未来小辈中,同样人才辈出,能于学院中担任副院长之职,甚好。” 蓝启仁听见自家又出一位俊才,心中亦是一喜,下意识地抚了抚胡须。 然而,待他仔细看清蓝景仪那灵动跳脱、全无蓝氏端方持重的形貌神态,抚须的手顿时僵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这又是一个不像蓝家人的蓝家人!观其神采,怎么好像又看到了魏婴那小子的影子?简直岂有此理! 温若寒将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由得嗤笑一声,语带调侃: “蓝古板,看来你们蓝氏未来的风水挺活泛啊?这小辈瞧着精神头十足,不错,有朝气!比那些老古板看着顺眼多了!” 第1163章 他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其他家主,如金光善、姚不起等人,也纷纷顺着话头,向蓝启仁和蓝曦臣拱手道贺: “恭喜蓝先生,恭喜泽芜君,蓝氏后继有人,英才辈出啊!” 蓝启仁面色微僵,勉强维持着仪态,心中却是一片无力。 若魏无羡真是神尊,他带出来的儿子是那般性子,教出来的弟子也是这般模样,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么一回想,倒是那位叫温思追的后辈更像他蓝家人,可惜了…… 几位蓝氏长老则低声议论起蓝景仪的根脚。 一位发须皆白的长老忽然开口道:“老夫观此子眉眼,与老七家那个小子倒有几分神似,莫非是老七的孙子?” 被点名的七长老先是一怔,随即仔细端详天幕中的蓝景仪,越看眼睛越亮,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像!是有些像!我家那小子前年外出游历,前几日传讯回来,说已经找到了命定之人,不久便要归家……嗯,待他回来,老夫定要好好问问,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 言语间已是将蓝景仪视作了自家未来的孙儿,满脸的期盼与自豪。 当那句石破天惊的“万界之主,神界至尊,执掌万界法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整个演武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静静等待神尊的真实身份揭晓。 终于,魏无羡的名字被蓝景仪缓缓念出。 先前所有的猜测、推论,在这一刻得到了近乎神谕般的证实,却又是以如此恢弘、如此超越想象的方式! 众人此前已接受了魏无羡可能是救世神尊的推断,却万万没想到,其本尊的来头竟大到如此地步! “万界之主……”聂明玦虎目圆睁,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毅的脸上难掩震撼。 金光善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中交织着极致的震惊与贪婪,他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手,心中翻江倒海,思绪纷飞。若能攀上这等关系……何愁金氏不能大兴? 江枫眠面色复杂至极,他看着天幕,又下意识地望向同样目瞪口呆的魏无羡,心中百味杂陈。 阿婴他……竟有如此来历?那自己过往的那些心思……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温若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那是一种见猎心喜,发现无上瑰宝的兴奋。 他低声笑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个魏无羡!当年藏色惊才绝艳,没想到他儿子更是青出于蓝!此等人物,我岐山温氏定要倾力结交!” 他心中瞬间念头飞转,目光如电,再次扫过角落里的温情与温宁。 既然这姐弟二人未来能得神尊如此看重,视为亲人,那这便是现成的、最牢固的纽带!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层关系牢牢抓住。 蓝启仁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揪下几根精心养护的长须。 他虽然对魏无羡的神尊身份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其本尊竟是如此至高无上的存在,依旧被震撼得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万界之主!掌控法则! 这已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所能评断的范畴。 他一生恪守礼法,钻研学问,自认在修行一途上见解不凡,可在这等存在面前,他过往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规矩,都显得如此渺小甚至……可笑。 自己之前竟还想着约束、管教,甚至斥责于他?这哪里是他一个区区凡人修士能够随意置喙、妄加评判的? 他一时间竟有些怔忪,只觉得口中发干,半晌无言。 而站在学子之中的魏无羡本人,在听到“魏婴,魏无羡”五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石化。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指向自己,又茫然地看向身旁的蓝忘机,仿佛在寻求确认: “蓝湛……他、他说的真是我?”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离奇到极点的大梦! 他魏无羡,云梦江氏的大弟子,虽然偶尔也自诩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但“万界之主”?这简直比他一夜之间背会蓝氏所有家规还要不可思议千万倍! 蓝忘机虽然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素来情绪内敛,此刻见魏无羡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立即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声音沉稳: “魏婴,你先是神尊,才是魏前辈和藏色前辈的孩子。” 震惊过后,蓝忘机眼中是尘埃落定的了然与骄傲。原来,他心悦的,竟是这般耀眼的存在。 聂怀桑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他死死抓着魏无羡的袖子,语无伦次地低喊: “听到了吗?!万界之主!魏兄!不,神尊!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魏兄非同凡响!” 他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投资”都得到了亿万倍的回报。 江晚吟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幕透露的信息在他脑中疯狂碰撞,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和深入骨髓的冰凉。 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嫉妒、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远远抛下的绝望和恐惧。 第1164章 江厌离惊愕地捂住了唇,目光复杂地掠过魏无羡后,又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弟弟。 她太了解阿澄了。阿澄自幼好强,处处都想与阿羡一较高下。以往,无论是修为课业,还是父亲的赞许,两人尚在可望可及的范围之内。 可如今……真相一朝揭露,这已不是云泥之别,而是萤火与皓月,尘埃与苍穹的距离。阿澄他……该如何自处? 她看着弟弟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那近乎破碎的光芒,心口一阵揪紧,忍不住轻声唤道: “阿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温情与温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与敬畏。 温宁小声嗫嚅:“姐姐……魏公子他……原来是神仙吗?” 温情神色已恢复平静,缓缓点头。 就在这满场皆寂,众人心神俱震之际,一直静观其变的蓝曦臣,目光落在自家弟弟与魏无羡身上。 弟弟望向魏公子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仿佛无论魏公子是云梦江氏的大弟子,还是执掌万界的无上神尊,于他而言,都只是那个他唯一愿意靠近的“魏婴”。 这一刻,蓝曦臣心中因这骇人身份而生的距离感,也消散了几分。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目光也与其他人一样,重新投向天幕。 此时,天幕中的蓝景仪道出了魏无羡父母的死因。 魏无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喃喃出声: “阿爹……阿娘……”。 他虽自幼失怙,对父母容貌记忆早已模糊,但那份潜藏在心底的孺慕与思念从未消散。此刻听闻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巨大的悲伤瞬间攫住了他,让他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坚定。 魏无羡茫然转头,对上蓝忘机那双盛满了担忧与心疼的琉璃眸。 “魏婴,我在。”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能抚平惊澜的力量,“魏前辈与藏色前辈,乃真正的侠之大者,心怀苍生。” 他没有说更多空洞的安慰,只是清晰地陈述这个事实,并稳稳地支撑着他。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与惋惜。 “竟是为修补乱葬岗封印牺牲?” “此等义举,当为吾辈楷模!” “四岁流落夷陵……不知吃了多少苦。” “没想到藏色妹子竟是这么没的。”温若寒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追忆,叹息一声,随即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错过先机的懊恼,“本座当年也曾下令留意,若非江宗主大肆宣扬寻找故人之子,我岐山未必找不到!” 一位转世神尊的幼年抚养之恩,这份因果何其重大! 蓝启仁亦是面露痛惜,缓缓摇头。他虽不喜魏无羡的跳脱,但对魏长泽夫妇的义举却是由衷敬佩。当年蓝氏同样暗中寻访过,只是……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江枫眠。 一时间,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江枫眠身上。先前因魏无羡“万界之主”身份而起的震惊与贪婪,此刻更多了几分对其幼年遭遇的同情,以及对江枫眠“慧眼识珠”的羡慕与嫉妒。 至于先前天幕中提到的“云梦江氏示微”,早被他们抛到了脑后,或者即便是想起来了,也不过是多了几分疑惑和幸灾乐祸。 “江宗主真是好眼光,好运气啊!” “是啊,当年接回魏公子,谁能想到竟有今日这般机缘!” “江宗主仁义,善因一定能得善果,恭喜恭喜!” 第1165章 面对周遭或真或假的恭贺与感叹,江枫眠脸上维持着一贯温和儒雅的笑容,拱手回礼,谦逊道: “诸位过奖,枫眠只是尽了应尽之谊。”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衣袖下,他的指尖早已冰凉,掌心已被冷汗浸湿。那一声声“恭喜”听在耳中,不啻于一记记重锤,敲打在他越绷越紧的心弦上。 天幕将他“寻回故人之子”的举动抬得越高,将他架在“仁义”的火上烤得越旺,他内心就越是恐慌。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初做了什么。 【“玄正十八年,神尊前往姑苏蓝氏听学,在那里,结识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同样转世历劫的含光神君,蓝忘机。” “玄正十九年,岐山温氏野心膨胀,意图一统仙门,暴行肆虐——屠杀无数小仙门,火烧云深不知处,镇压清河不净世,血洗云梦莲花坞!” “玄正二十年,百家发起射日之征,但战况惨烈,联军节节败退,危在旦夕。神尊于乱世之中,以诡道力挽狂澜,手持法器陈情、法宝阴虎符,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一人敌五千,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 “玄正二十三年,仙门百家攻上不夜天,温若寒死于背刺,岐山温氏覆灭,射日之征胜利。” 蓝景仪的声音骤然转冷,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然而,仙门百家,忘恩负义! 他们忌惮神尊强大的力量与独特的道法,联手抹杀他在射日之征中无人能及的战功! 而云梦江氏前宗主江晚吟,更是嫉妒神尊的能力,惧怕他功高震主,在神尊替江氏报恩,护佑岐黄温氏一脉时,趁机将他逐出云梦江氏,并宣布他公然与百家为敌,切断他所有退路!” “同时,兰陵金氏金光善、金光瑶父子,因觊觎阴虎符之力,意图借此一统仙门百家,重现温王盛世,设计陷害神尊,使神尊与百家彻底走向对立。” 蓝景仪的声音变得沉痛无比: “玄正二十五年,不夜天城——神尊遭百家全力围剿,亲朋离散,信念崩塌,最终心灰意冷……于不夜天悬崖,纵身一跃……” 蓝景仪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总结道: “自此,神尊的凡人一生,彻底结束。从玄正三年降生,到玄正二十五年陨落,仅仅……二十二年。” 他一字一顿,沉重无比,“这二十二年……人生八苦,除了‘老’之一字,其余七苦,神尊皆已尝尽,刻骨铭心。” 说到这里,蓝景仪声音柔和了些,“据神尊后来感慨,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那段日子,是他作为凡人时,最快活的时光,也是他灰暗尘世中最为温暖的慰藉,因为他——寻到了此生唯一的知己与道侣。” 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而当天幕中蓝景仪清晰地道出“……同样转世历劫的含光神君,蓝忘机”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江枫眠身上移开,猛地投向了蓝氏阵营,以及那位面容清冷的蓝二公子!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灼热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 “含光神君!蓝二公子竟也是神君转世?!” “我的天……一门双神!姑苏蓝氏这是何等的气运!” “难怪是天命道侣,原来本就是天作之合,命定姻缘!” 惊叹声、抽气声再也压抑不住,低低地汇成一片。先前众人只觉得蓝忘机是运气好,得了神尊青睐,才能有此殊荣,此刻才知,人家本身便是能与神尊并肩的存在!这并非高攀,而是真正的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第1166章 蓝氏几位长老激动得面色泛红,一位长老甚至忘了仪态,忍不住抚掌轻呼:“天佑蓝氏!天佑蓝氏啊!” 蓝启仁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心中的震撼远比听闻魏无羡身份时更甚。他看向身姿挺拔的蓝忘机,眼神复杂难言。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教导有方,才将忘机培养得如此出色,却不知……这孩子本就是九天神龙,暂时栖于凡尘。 蓝曦臣脸上也绽放出无比欣慰与自豪的笑容,他望向弟弟,目光柔和,原来,忘机的优秀,早已刻入神魂。 温若寒眯了眯眼,再次深深看了蓝忘机一眼,心中那“结盟”的念头更加坚定。与转世神尊和神君同时交好,这已不是投资,而是关乎家族存续的必然选择! 而这所有投向蓝氏的、混杂着敬畏与羡慕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江晚吟的心里,险些将他最后一点理智也灼烧殆尽。 凭什么魏无羡是万界之主还不够,连蓝忘机也成了“含光神君”转世?凭什么所有的风光、所有的尊崇,顷刻间就从他云梦江氏这边,彻底转向了姑苏蓝氏?!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盯着忘羡二人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满是被命运彻底抛弃、沦为可笑陪衬的屈辱。 而被这复杂目光聚焦的蓝忘机,在听闻自己的来历时,如玉的面庞上仅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比起自身那虚无缥缈的来头,更清晰地落在他心尖,让他心神为之牵动的,是那句“结识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原来,在魏婴的心目中,自己……竟是他最重要的人吗?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温润的光,瞬间驱散了他因魏婴过往孤苦而生出的心疼。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依旧因父母之事而心神不定的魏无羡,琉璃眸中冰雪消融,漾开无比柔和的涟漪。 魏无羡恰好也在这时抬眼,四目相对,他敏锐地捕捉到蓝忘机眼中那不同寻常的温柔,自己那点因身世掀起的波澜,竟奇异地被这份对视安抚了。 他眼睛弯了弯,脸上重新漾开明亮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蓝忘机,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兴奋与赞叹: “蓝湛!含光神君!听着就特别厉害,特别威风!恭喜你啊!” 仿佛蓝忘机不是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只是完成了一件值得夸奖的小事。这份纯粹的真挚,让蓝忘机心尖微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然而,天幕中,蓝景仪清亮却饱含沉痛的声音,如重锤般砸下,将所有人的心神,强行拖入了一个残酷和愤怒的漩涡之中。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台下瞬间炸开,哗然之声四起! “什么?屠杀无数小仙门?” “……火烧云深不知处?!” “镇压不净世?” “血洗……莲花坞?!” 惊骇、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火烧云深不知处”让他心头一紧,立刻担忧地看向蓝忘机,只见对方下颌绷紧,眸底凝满寒霜。他下意识低唤:“蓝湛……” 话音未落,“血洗云梦莲花坞”如冰锥刺入耳膜,他脸色骤白,呼吸一滞,猛地转向江枫眠的方向,眼中交织着惊怒与痛楚,以及对那个他视为“家”的地方可能被毁的恐慌。 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在自己家园被毁的痛心与冰冷怒意之上,更添了一份对魏无羡的牵挂。 他定了定心神,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晰地传入魏无羡耳中:“……魏婴,已有天幕预警。未来,未必不可改变。” 魏无羡对上他坚定的目光,翻涌的心潮稍定,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惊惶渐褪,化作冰冷的锐利。 学子中亦是骚动不安。聂怀桑吓得脸色发白,折扇几乎脱手。 江晚吟目眦欲裂,低吼:“他们怎么敢!” 在场的小仙门家主人人自危,无不惊呼出声。他们实力弱小,惨遭毒手可以想象,但蓝聂江这三家都是根基深厚的大世家!岐山温氏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能同时对这三家下此毒手? 惊怒交加之后,一股冰冷的寒意迅速攫住了大多数人的心脏。那可是岐山温氏!如今仙门中最强横的存在,家主温若寒修为深不可测,行事霸道专横…… 此刻,温若寒本人就坐在场中,虽未言语,但那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压,已让许多蠢蠢欲动的议论声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不少家主面色铁青,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或下意识地避开了温氏所在的方向,敢怒而不敢言。 但这沉默,终究被打破! “温若寒!” 一声厉喝率先响起,如同裂帛。蓝启仁须发微颤,面色涨红,他猛地站起身,平日最重礼仪风度的他,此刻眼中却燃着熊熊火焰,直射温若寒: “我姑苏蓝氏立家数百年,以诗书礼乐传世,从未主动与任何世家交恶!你岐山温氏,竟火烧云深不知处,温宗主,你可能解释?” 第1167章 几乎同时,另一道更加刚猛暴烈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温宗主!” 聂明玦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霸下虽未出鞘,凛冽的刀意已激得空气嗡鸣。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温若寒,字字如铁: “镇压我不净世?好!好得很!我清河聂氏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你温氏想一统仙门,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紧接着,江枫眠也站了起来,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只剩沉痛与质问: “温宗主,云梦江氏自问从未对岐山不敬,莲花坞上下皆是安居乐业的弟子与百姓……‘血洗’二字,从何谈起? 温氏此举,视人命如草芥,视道义如无物,莫非要效仿上古暴君,以杀戮与恐惧,让这天下……臣服于你岐山脚下吗?!” 三种质问,风格迥异,却同样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如同三把利剑,同时指向了温若寒。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四位仙门顶尖人物的身上,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位实力冠绝当世的枭雄,究竟会如何回应? 温若寒端坐不动,面对三方责难,他并未立刻回答,脸上也并无太多波澜,唯有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他原本就计划利用阴铁制造傀儡,成就霸业,不想天幕预示他明年便会行动。经此一遭,这个计划再难施行,但眼前……已经出现了更好的机缘。 片刻后,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由低沉转为毫不掩饰的张扬与狂妄。 “呵呵……哈哈哈哈!”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义愤填膺的三人,最终睥睨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解释?质问?就凭这几句未来之言?”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满是不屑:“莫说本座此刻尚未行此事,即便将来真的做了,那又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这近乎等于默认! 温若寒负手而立,周身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压得许多修为稍低的人喘不过气。 “修真界,自古以来就该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理!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你们此刻声讨未来之罪,不觉得可笑吗?若真有那份胆气与实力,又何须等到未来?” 他目光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若你们现在就想替那‘未来’讨个说法,本座也不介意——让这些事,提前一些实现!” “你——!”聂明玦勃然大怒,霸下嗡鸣作响,几乎要脱鞘而出!蓝启仁脸色铁青,江枫眠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场中众人更是群情激奋,却又在温若寒那恐怖的威压下,敢怒不敢言,一种无力与屈辱感弥漫心头。 就在这时,蓝曦臣站了出来。他面沉如水,依旧风雅,眉宇间却凝结着一层怒意。他先对蓝启仁等人微微颔首,随后看向温若寒,声音平和却清晰: “温宗主,多行不义,终将自毁根基。天幕先前所示未来,岐山温氏已不复存在。这其中因果,想必并非无迹可寻。 既然天意让我们窥见未来,我们何必急于一时之争?不若暂且放下干戈,看清全局再作打算。眼下冲突,除了两败俱伤,又能改变什么?”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温氏未来的结局,暗含警告,又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天幕本身。 第1168章 温若寒闻言,冷哼一声,狂傲之色不减:“哼!本座行事,何须他人置喙!” 想到天幕可能透露出更多未知之事,他终究没再继续发作,拂袖重新坐下,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经过这一番剑拔弩张的对峙,场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众人这才恍然发觉,不知何时,天幕影像竟然暂停了,像是特意留出时间让他们“解决”这场争端。 “……这天幕,竟如此……通人性?”有人低声喃喃。 待双方暂歇,天幕才再次流淌出光影与声音。众人心中五味杂陈,只能将种种情绪压抑在心底,目光重新聚焦于天幕之上。 蓝景仪的声音继续回荡,讲述着那场决定仙门命运的战争——“百家发起射日之征”,“.……节节败退……”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射日之征?百家竟真的敢联合起来反抗岐山温氏?不少小家族出身的人面露惊惶,冷汗涔涔,仿佛已经看到了尸山血海、联军溃败的惨状。在他们看来,挑战温氏,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惊雷,劈开了这片悲观与绝望——“神尊……以诡道力挽狂澜……一人敌五千,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 “什么?!” “一人……敌五千?!” “诡道竟有如此威力!” “陈情?阴虎符?是何法宝?!” 短暂的死寂后,台下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哗然!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震惊于身份或惨剧,而是被这近乎神话的战力所慑服。 惊骇、难以置信、探究、以及……难以抑制的贪婪,种种情绪在无数人眼中翻滚。 “竟能一人扭转战局……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吗?”一位家主喃喃自语,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陈情……阴虎符……”更多人则是如金光善一般,低声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眼中闪着探究与灼热的光。 能令一人拥有匹敌千军万马之力的法宝,是何等逆天的存在!谁不心动? 温若寒一直慵懒的神情骤然收敛。他坐直了身躯,锐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审视的意味,牢牢锁定了学子中那个尚显稚嫩的少年。 “哈哈哈,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张扬大笑,声音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狂傲。 “本座就说,百家那群乌合之众,何德何能,竟能覆灭我岐山温氏!原来……本座未来的对手,并非那群废物,而是你——魏无羡!” 在他眼中,仙门百家不过是土鸡瓦狗,唯有这凭借诡道与未知法宝,能一人成军,力挽天倾的少年,才配得上做他温若寒的对手!这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恼怒,反而激起了他磅礴的战意与探究欲。 一时间,全场目光再次聚焦于魏无羡身上,只是这一次,含义更为复杂。敬畏、贪婪、重新评估……而温若寒的目光,则充满棋逢对手的凛然。 听学弟子们看向魏无羡的眼神,也与先前有所不同,少了几分虚无的敬畏,多了灼热与向往,充满了惊叹、崇拜,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追随之意。 江晚吟的脸色却愈发难看,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阴郁之气。 魏无羡本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战绩”砸得有些发懵,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他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低声嘟囔: “……我以后……会走上这样的路?还这么厉害?”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替他挡去了大部分露骨的打量,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第1169章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魏婴不够强大,而是这过于强大的力量,在未来将会为他招致怎样的风雨与觊觎。 天幕中,蓝景仪的声音宣告出岐山温氏的最终结局——“温若寒死于背刺……温氏覆灭……” “!!!” 尽管早有预料,但温氏覆灭于射日之征的宣判一经出口,绝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备受温氏压迫的小仙门,心中仍是猛地一松,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但这份轻松并不敢在脸上显露分毫。几乎所有人在听到温若寒的下场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张地偷瞥场中的那位煞神,生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外泄,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场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嘭——!”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伴随着碎石飞溅! 温若寒一掌拍向身旁的地面,死死盯着天幕,声音如同淬了寒冰,厉声喝问: “背刺?何人如此大胆?!究竟是谁——?!” 这声质问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与威压,震得不少人耳中嗡鸣,气血翻涌。 他温若寒,纵横仙门无敌手,可以接受战败,甚至可以接受死于更强的力量之下,但唯独不能容忍,竟是死于信任之人的背叛!这对他而言,比战败更加耻辱! 但天幕对他的震怒与质问置若罔闻,影像流转,蓝景仪充满愤怒与鄙夷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心头—— “仙门百家,忘恩负义!” “?!”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又好奇又惊疑。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以雅正著称的蓝氏后人如此愤慨,直接怒斥百家? 当“忌惮神尊……力量,抹杀战功”这句话响彻天际时,众人这才了然,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原来如此!竟是过河拆桥,鸟尽弓藏!这种事在修真界并非罕见,但做得如此彻底,对象还是刚刚拯救了百家的功臣,未免太令人齿冷。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江晚吟那一系列骚操作被公之于众时,惊呼声、质疑声、斥责声瞬间爆发! “逐出云梦?宣布他与百家为敌?!” “我的天!这江晚吟……他怎么能这样?!” “神尊刚为他们江氏拼死拼活,重建家园,他转头就……兔死狗烹也没这么快吧?!” “疯了!简直是疯了!” “等等,天幕说神尊是因为‘替江氏报恩,护佑岐黄温氏一脉’才被逐出的?” 混乱中,有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下意识看了眼温若寒,低声道:“所以……岐黄温氏对江家有恩?” “定是如此!” 另一人接口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魏公子是为了报答对江家的恩情,才去保护这些温氏残部,而江晚吟竟因此……” “这……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有人失声惊呼,“人家念着你江氏的恩,去行仁义之事,你反倒借此发难?!” 温宁抬起头,惶惑不安地看向身旁的姐姐,声音带着颤抖: “姐、姐姐……魏公子他……未来是因为我们才……” 温情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轻轻摇头,打断了弟弟的话: “阿宁,静观其变。” 她心中同样波澜起伏。温氏战败,歧黄一脉必定受到牵连。她不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族人的命运,与魏无羡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甚至连累他至此。 但无论如何,一个愿在自身难保之时,仍对她们这样身份敏感的人伸出援手,不计后果予以庇护的人,绝对是一个大义之人。 这番议论,让众人对江晚吟的短视与狭隘有了初步的认知,同时,也对魏无羡生出了一丝敬佩与复杂难言的感慨。 如果说百家联手抹杀功绩尚在“情理”之中,那江晚吟的所作所为,则彻底突破了众人认知的底线!这已不仅仅是忘恩负义,简直是自断臂膀,愚不可及! 金光善摇着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江宗主,这便是你云梦江氏悉心栽培的继承人?如此‘远见卓识’,真让金某大开眼界啊!” 他特意加重了“远见卓识”四字,其中的嘲弄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一道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云梦江氏所在的方向,满是鄙夷、不解,甚至还有一丝看蠢货的怜悯。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此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未来云梦江氏的没落,就是因为得罪了神尊本尊。 江晚吟的脸色“唰”地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被这当众揭穿的不堪未来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低语和惊呼都在嘲笑他的狭隘与愚蠢。 “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他想辩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江枫眠的脸瞬间由白转青,金光善毫不留情的嘲讽,比那些无声的目光更让他难堪!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中的失望与慌乱却难以掩饰。 他千算万算,为自己儿子谋划了一切,却没算到,他儿子如此不堪大用,烂泥扶不上墙,送上门的福缘都抓不住…… 他下意识地想去看魏无羡的反应,目光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止住。 江厌离猛地攥紧了衣袖,眼中盈满惊讶与痛心。她看向身旁的弟弟,又望向不远处面色苍白的魏无羡,心底忐忑不安。 她不明白,阿澄未来为何会如此行事,但她清楚地感觉到,阿羡与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蓝启仁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狠狠闭了闭眼,痛心疾首地吐出四个字:“荒唐至极!” 他一生重视恩义礼法,江晚吟此举,在他眼中,简直比离经叛道更不可理喻! 第1170章 蓝曦臣眉头微蹙,温润的脸上难掩凝重,他看向弟弟,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完全能想象,未来的忘机目睹魏公子被如此对待时,该是何等的心痛与愤怒。 聂明玦性格刚烈,最恨这等背信弃义之举,他直接怒喝出声: “混账东西!如此行径,与小人何异!” 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引得不少人暗自点头附和。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江、江兄这也太……狠了吧……” 他简直无法想象,今日的同窗,他日竟会变得如此……可怕。 金子轩眉头紧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虽然与魏无羡不和,但也觉得江晚吟此举实在太过卑劣,有失宗主风范,令他极为不齿。 想到自己与江厌离的婚约,他不禁萌生出早日撇清关系的心思。 而被这惊涛骇浪席卷的中心——魏无羡,在听到“逐出云梦江氏”、“与百家为敌”、“切断所有退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一种混杂着荒谬与刺痛的寒意,缓缓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可以为莲花坞付出一切,却从没想过,换来的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个他视若手足的兄弟,未来竟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不是不知道江澄心中的酸意,可他总以为,年少时一同长大的情分,足以消弭所有芥蒂。 他脚下微一踉跄,几乎站立不住,一只有力的手已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蓝忘机不知何时已全然侧身,将他护在身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色眸子里,此刻霜雪骤凝,翻涌着对背叛者的凛然怒意,却在看向他时,尽数化作深不见底的心疼。 魏无羡抬眸,对上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他扯了扯嘴角,想如往常般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却发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蓝湛……我……”他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蓝忘机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坚定:“非你之过。”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道暖流,汇入了魏无羡几近冻结的心口。 是了,他魏无羡扪心自问,对江氏,对江澄,从未有过半分亏欠,更无半点僭越之心。可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曾经并肩的兄弟,走到兵刃相向的地步? 蓝忘机凝视着他苍白的侧脸,扶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无需多言,他已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最坚定的支持——无论未来如何,他永远站在魏婴身边。 就在这时,温若寒打破了这针对江氏的声讨,他目光如炬,直接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婴,既然你与岐黄一脉有缘,而云梦江氏又如此不识抬举,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不若转投我岐山温氏门下。在本座这里,自有你施展才华的天地,绝不会让你承受如此奇耻大辱。” 这番话再次激起千层浪。温若寒竟然当着百家的面,公然招揽起这位神尊转世兼命定对手! 魏无羡迎着四周汇聚的复杂目光,深吸一口气,对着温若寒拱手一礼,语带倦意: “多谢温宗主厚爱。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晚辈心绪纷乱,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温若寒挑了挑眉,倒也没强求,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也罢。岐山温氏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 说罢,便不再多言,但那姿态,已然将他的重视表露无遗。 第1171章 江枫眠听见魏无羡婉拒的话,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他还得想想怎么才能留住魏无羡的心。 天幕中,蓝景仪那饱含愤怒与沉痛的声音,并未停歇,紧接着便投下了另一颗重磅炸雷—— “金光善、金光瑶父子,因觊觎阴虎符之力,意图…一统仙门百家,设计陷害神尊……” 满场哗然。 如果说江晚吟的背叛是愚不可及的短视,那么兰陵金氏的这番谋划,则是彻头彻尾、精心算计的阴谋!令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无数道目光,先是难以置信地投向兰陵金氏的方向,随即猛地转向温若寒,最后,又不约而同地落回到魏无羡身上。 “阴虎符……他们竟是冲着阴虎符去的!” “重现温王盛世……好大的野心!好毒的心肠!” “设计陷害……这是要将人利用殆尽,再踩入泥沼,永世不得翻身啊!” “先有江晚吟背信弃义,后有金氏父子阴谋算计……我的天,这位神尊转世,未来究竟是活在怎样的龙潭虎穴里?!” “不过,这金光瑶又是何人啊?” 惊怒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投向金氏的目光都带了深深的忌惮与不齿。 金光善面上肌肉一僵,心虚地擦了下额角,打了个哈哈,扬声道: “无稽之谈,实属无稽之谈!我兰陵金氏一向恪守本分,岂会行此等不堪之事?何况,我并无叫‘金光瑶’的儿子,天幕所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他话音未落,身旁便传来一声带着颤抖的质问,满是不敢置信。 “父亲!” 金子轩的面色因惊怒而涨红,他死死盯着金光善,声音尖锐而痛心:“您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他向来以自己的家世与修为自豪,更是以君子之道自律,如今却听闻自家未来竟会做出如此卑鄙的勾当,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直视在场任何人的目光。 聂明玦闻言,怒极反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好!好一个兰陵金氏!前脚刚与人并肩作战,后脚就想着如何窃取法宝,陷害功臣!这等行径,还比不上温氏坦荡!” 蓝启仁脸色已是铁青,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指着金氏方向,手指颤抖,半晌才痛心道: “……礼崩乐坏,人心不古!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构陷他人,引发浩劫……尔等真是……罔顾人伦!” 蓝曦臣也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一直知道这位金宗主心思活络,却不想他竟有如此野心与手段!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弟弟,只见蓝忘机周身的气息已然冰冷到了极点。 蓝忘机在听到“设计陷害”四字时,扶着魏无羡的手臂瞬间绷紧,指节泛白。 他几乎能想象,未来的魏婴在承受了江氏的背叛后,再被所谓的“盟友”从背后捅上这样一刀时,该会陷入何等孤绝的境地! 怒意与痛惜在眼底交织,让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些未来的加害者斩于剑下。 聂怀桑吓得用折扇死死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小声结巴道:“金、金宗主他们……也、也太敢想了吧……”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这仙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可怕得多。 江晚吟此刻竟莫名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看!不止他江晚吟一人对魏无羡不好,还有更多人想要他身败名裂! 魏无羡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却露出一抹疲惫的冷笑。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自嘲,对身旁的蓝忘机道: 第1172章 “蓝湛,听见了吗?阴虎符……呵,没想到,未来的我,竟因一个死物,被逼到如此地步……”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毫不掩饰的厌倦与失望。事实证明,怀璧其罪,人心的贪婪与险恶,才是真正的无底深渊。 蓝忘机感受到他语气中的苍凉,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收紧手臂,低沉的声音带着誓言般的承诺: “魏婴,此生,定不会重蹈覆辙。” 温若寒看够了戏,再次发出讥讽的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 “金光善啊金光善,本座倒真是小瞧了你的野心。想坐本座的位置?就凭你这般藏头露尾、只敢背后设计陷害的做派?你还远远不够格!” 他嗤笑一声,狂傲尽显,“相较之下,本座行事,还算得上光明磊落!” 随即,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仙门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洞悉一切的无情嘲弄: “再看看你们!真是可笑!费尽心力覆灭我岐山温氏又如何?不过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就凭金光善这等阴险鼠辈,你们觉得,若真让他一统仙门,你们的日子会比在我温氏之下更好过吗?届时,恐怕被算计得骨头渣都不剩,还不知是为何人所害!”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金光善脸上,更让在场许多家主脸色剧变,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五味杂陈,难堪至极。 温若寒的话虽然刺耳,却并非没有道理。 就在这波谲云诡、人心惶惶之际,天幕之上,蓝景仪的声音沉痛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 “玄正二十五年……神尊遭百家全力围剿……最终心灰意冷……于不夜天悬崖,纵身一跃……” “!!!” “纵身一跃”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丧钟,在所有人心头轰然敲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先前所有的喧哗、议论、愤怒、鄙夷……全都戛然而止。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只剩下无数双因极致震惊而圆睁的眼睛,和骤然停滞的呼吸。 魏无羡……竟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那个力挽狂澜、一人敌五千、光芒万丈的神尊转世,最终……竟是被他们这群所谓的“仙门正道”,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仙门百家,竟“成功”联合弑神!那他们未来还有活路吗? 惊骇、荒诞、以及深深的恐惧,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在场的许多人。 这死寂之中,蓝曦臣与聂明玦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沉重。 他们聂蓝两家,未来为何也会参与这场针对魏无羡的围剿? 是迫于大势,还是……也被金氏那精心编织的阴谋所裹挟、蒙蔽?想到方才天幕揭露了金光善的野心,两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若未来真是如此,那他们此刻所坚守的“正道”,岂非成了助纣为虐的刀? 蓝启仁的脸色难堪至极。他看着天幕,又看向不远处的忘羡二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是了,是了!若非这天幕预警,以他对“正道”的坚持,对“诡道”的偏见,将来若见魏婴真以怨气修行,他姑苏蓝氏……他蓝启仁,会作何选择?答案几乎不言自明! 这个猜测让他身形微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聂怀桑煞白着脸,紧紧攥着手中的折扇,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里带着慌乱与歉疚,随即又转向金氏方向,眼底第一次涌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 虽然不知未来金氏究竟布了什么局,但他们聂家,显然是被人当了枪使,成了金氏野心的垫脚石! “魏婴——!” 一道微微颤抖的呼唤声响起。 蓝忘机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隐忍、克制、雅正……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想也没想,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伸出双臂,将身旁的魏无羡死死地箍进了自己怀中!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确认存在的仓皇。魏无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抬头,却被蓝忘机更紧地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然后,魏无羡清晰地感觉到,蓝忘机环抱着他的整个身体,在无法自控地隐隐发抖。他甚至能透过层层衣料,感受到对方胸腔内疯狂而紊乱的心跳。 蓝忘机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呼吸温热,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破碎,带着哽咽的颤音,在他耳边低喃,如同最虔诚的祈求: “不……不可以……魏婴……”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有的语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虽然他们相识不过两月,可这人似乎无时无刻不牵动他的心神。 他无法想象,怀中这个温热、鲜活、会笑会闹的人,在未来会那样决绝地坠入深渊。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他心神俱裂。 也是在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不知何时,魏婴已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原来,未来的女儿说他对魏婴一见钟情,并非虚妄之言。 魏无羡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蓝湛这从未有过的失态,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心头的冰封。未来死亡带来的寒意,竟奇异地被这个拥抱驱散了。 这份沉重而滚烫的情意,像一道炽热的光,照亮了他的整片天空。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人,不舍得他离去,会因他笑,因他痛。 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蓝忘机紧绷的脊背,低声道:“蓝湛,我在,我就在这里。” 江晚吟浑身剧烈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惊愕和慌乱。他……未来,竟真的将魏无羡逼死了? 江厌离眼中泛起水光,她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双肩隐隐颤抖。阿羡毕竟是她一同长大的弟弟,结局怎会如此? 金光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算计与惊悸,但随即被更多的虚伪惋惜所覆盖,喃喃道:“可惜,真是可惜了啊……” 仿佛这一切与他金氏毫无干系。 温若寒眯起了眼,看着天幕想象着那一跃,又看向场中那个尚显稚嫩的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般惊才绝艳的对手,竟是以这种荒唐方式落幕?他竟觉得……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惋惜。 就在这时,天幕中的蓝景仪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自此,神尊的凡人一生,彻底结束。从玄正三年降生,到玄正二十五年陨落,仅仅……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如此短暂,如同昙花一现,流星划过! 第1173章 依旧沉重的声音响彻天际——“人生八苦,除了‘老’之一字,其余七苦……皆已尝尽……”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除了“老”,他竟真的……都尝遍了吗? 全场依旧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与悲凉,让人喘不过气来。许多学子和年轻修士纷纷摇头叹息,面露不忍。 那已不仅是神尊一人的命运,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了仙门百家共同酿成的英雄悲剧。 蓝忘机紧紧闭着眼,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都融入对方身体,以此对抗那来自未来的死亡阴影。 魏无羡感受着这份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力道,看着蓝忘机苍白紧绷的侧脸,心中最后那点冷意,终于在这真切的痛惜与爱意里,彻底消融。 有人低声重复着蓝景仪那句话,声音里带着不忍。 这轻飘飘的一句,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里发沉。那个总是神采飞扬的魏无羡,未来竟背负了如此之多、如此之重。 而紧接着,那句“……听学的那段日子,是他作为凡人时,最快活的时光……寻到了此生唯一的知己与道侣”,却是如同一道暖光,骤然刺破了这无边的沉重。 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那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的震惊与同情,渐渐转变成了理解和慨叹。原来那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唯一的温暖与陪伴,竟是从这里开始的。 蓝启仁闭上了眼睛,胸口堵得难受。那句“最快活的时光”,正好戳中了他最矛盾、最愧疚的地方。 他方才还在痛心蓝家未来可能铸下大错,此刻却听闻,正是自己严格管束的这个家族,竟成了那孩子灰暗一生中唯一的亮色……这让他喉头哽咽,百味杂陈。 聂明玦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他看着蓝忘机和魏无羡,心里的气闷化作一声轻叹。在这艰难的世道里,能找到一个这样的知心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江晚吟脸上的慌乱未退,又添了几分怨愤。最快活的时光……是在云深不知处?那他们莲花坞那么多年的情分,又算什么? 江厌离擦着眼泪,听到这话,身体却微微一僵。魏无羡虽然总是一张笑脸,她却比谁都清楚,他在莲花坞过的是什么日子。 只是她无力改变,一边是父母亲弟,是她安身立命的家族,一边是“情同手足”,却处境艰难的师弟。其中亲疏远近,她心中自有衡量。 她下意识地望向父亲与弟弟,目光又惶惶地掠过金子轩。经此一事,江家的前程,自己与金公子的婚约,又该何去何从呢? 温情和温宁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幸好,魏无羡身边,终是有了不离不弃之人。 聂怀桑看看天幕,又瞧瞧身旁几乎融为一体的两道身影,小声嘀咕:“……原来是在这里开始的……” 他心底那点因家族被利用而产生的怒气,奇异地被这宿命般的相遇冲淡了些许,化作一丝惘然。 而被众人瞩目的中心,蓝忘机紧拥着魏无羡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最快活”、“最温暖的慰藉”、“唯一的知己与道侣”——一字字,一句句,如同温润的泉水,流淌过他因惊惧而冻结的心湖。 他从未奢望,自己的存在对魏婴而言,竟能如此重要。能得此一言,成为这人的慰藉,是他毕生之幸。 第1174章 魏无羡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松动,从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微微抬起头,恰好对上蓝忘机垂眸望来的视线。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冰雪消融,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柔情与一种被需要的珍重感。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此刻氛围全然不符的明亮笑容,带着点鼻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听见没,蓝湛?最快活的时光!没想到,在你们家抄书,也挺有意思的嘛!” 他眨了眨眼,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狡黠和难以掩饰的欢喜,“原来我这么早就把你骗到手了啊?蓝二哥哥?” 这话语如同阳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两人周身的阴霾。 蓝忘机耳根微红,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也没有反驳,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悄然柔和了下来,如春风拂过冻土。 他再次收拢手臂,将怀中人,将这份跨越惨痛未来而提前抵达的确认与温暖,更紧、更实地拥住。 天幕之上,光影闪动,画面继续流转。 【一个学子猛地站起,满脸不忿地高声道:“万恶之源金光善!贪得无厌!罪该万死!” 立刻有人激动地附和:“还有他那个后来认回来的私生子金光瑶!表面装得温良恭俭,背地里最会捅刀子,挑拨离间!” “还有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江晚吟!” 又一个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鄙夷,“神尊救了他的命,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帮他重建莲花坞,他倒好,反过来猜忌神尊,还把神尊逐出家门!简直无耻!”】 天幕中学子们的怒斥,如同烈火烹油,让云深不知处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炸开! “万恶之源……此评语虽重,却是一针见血!” 一位家主后怕地叹息,“若非金宗主觊觎阴虎符,妄图称霸,又何来后面那许多阴谋构陷!此人才是祸乱根源!” “原来是私生子!怎会与金宗主同辈命名?”姚宗主故意低呼,引得众人侧目。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带着警惕与鄙夷刺向金光善,一些原本依附金家的势力,也悄悄挪开了距离,生怕被牵连。 金光善额角冒汗,强自镇定地拂袖: “荒谬!纯属污蔑!金某行事光明磊落,那所谓的‘金光瑶’,更是子虚乌有!” 可他的辩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天幕先前揭露的“设计陷害”早已深入人心,这“万恶之源”的称号,更坐实了他的罪魁祸首地位。 聂明玦眉头紧锁,想起自家那个也叫“瑶”的孟瑶,心中疑窦丛生。他自然知道孟瑶是金光善的私生子,但孟瑶与金光瑶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呢? 再者,“表面温良恭俭,背地里捅刀子”——此等心性,令人不寒而栗,此人不得不防。 蓝曦臣温润的眼中也满是凝重。这“金光瑶”若真存在,其手腕心机,恐怕远超想象。 金子轩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父亲被斥为“万恶之源”,还有一个未曾谋面、心思歹毒的私生子兄弟……这接连的打击,让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家世和尊严轰然倒塌。 只觉得众人目光如鞭,抽得他体无完肤。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接下来“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剖……剖丹?!” 聂怀桑失声惊呼,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无羡,又看看江晚吟,声音都变了调: 第1175章 “魏兄……你、你未来竟然……把金丹剖给了江公子?!” 金丹!对于修士而言,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根基!失了金丹,等同自断仙途,沦为废人! 魏无羡……未来竟然为了江晚吟,做到了如此地步! 全场皆惊,被这惨烈到极致的付出震撼得无以复加。 先前众人虽鄙夷江晚吟的忘恩负义,但大多认为是对权势、对能力的嫉妒。 可如今,听闻魏无羡竟连金丹都剖给了他,这份“恩情”之重,已远超常理所能衡量!而江晚吟之后的所作所为,便显得更加令人发指,不可饶恕! 江晚吟此刻也是又惊又怒,他猛地看向魏无羡,怒吼道:“魏无羡!你搞什么鬼?你的金丹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若未来真得如此,那他江晚吟成了什么?靠着魏无羡的金丹才能立足的废物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枫眠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起的儿子,脸色难看至极。天幕将江氏一层层钉上耻辱柱,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江厌离的哭泣戛然而止,脸色煞白,为魏无羡承受剖丹之痛而心惊。可这痛惜,在意识到金丹是“给了”弟弟时,骤然变质。 一股更深切的恐慌攫住了她——阿澄出了何事,竟需旁人的金丹?这对他、对莲花坞是何等打击? 她泪水未干,目光却已紧紧锁住江晚吟,担忧远胜怜悯,下意识伸出的手,最终落在了弟弟手臂上支撑。亲疏立判。 蓝启仁捻须的手猛地一顿,险些揪下几根宝贝胡须,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认同: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比谁都清楚金丹的重要与剖丹的凶险,这简直是自毁道途!他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复杂难言,若此子未来是因失丹才被迫走上诡道……那其心志之坚,情义之重……蓝启仁心中百味杂陈,那声“胡闹”后,化作无声叹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看似跳脱不羁的少年。 蓝曦臣心头一震,惊愕地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弟弟。听闻魏公子未来竟遭受如此酷刑,忘机该是何等煎熬! 果然,一直紧紧拥着魏无羡的蓝忘机,在听到“剖丹”二字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松开些许,双手扶住魏无羡的肩膀,琉璃眸死死锁住对方,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心痛,与近乎恐惧的后怕! “魏婴……金丹?”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你竟……” 他忽然想起之前天幕中,温思追提及诡道“不挑资质根骨”。原来根源在此!是因为他失去了金丹,才被迫走上了那条凶险莫测的独木桥! 一想到魏无羡未来要承受剖丹之痛,失去剑道天赋,在痛苦与世人异样眼光中摸索诡道,蓝忘机就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痛得无法呼吸。 他捧住魏无羡的脸,指尖冰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魏婴,金丹之事,你可知晓?” 他必须知道!绝不容那样的事再发生! 魏无羡被他眼中的心疼与恐慌震住了,愣愣地摇头,满脸茫然无辜: “蓝湛……我、我不知道啊!我现在好好的,金丹还在呢!剖丹?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把自己的金丹给别人?还是给江澄?这……这太离谱了!” 他下意识地运转了灵力,金丹气息虽然因他心绪不宁有些滞涩,但确实存在。 第1176章 此刻的魏无羡,完全无法理解天幕所言。 金丹对修士何其重要,他再怎么重视与江澄的兄弟之情,也绝没到能轻易献出金丹的地步。这背后,定然有他所不知道的、无法抗拒的缘由。 见魏无羡确实不知,且金丹尚在,蓝忘机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但那股沉甸甸的后怕和心痛却丝毫未减。 他再次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借此确认魏无羡的完好无损,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不许……再那般伤害自己。” 魏无羡被他勒得有些疼,心中五味杂陈,既因这未来的惨烈感到荒谬,又因蓝忘机毫不掩饰的痛惜而心头发烫。 他乖乖地靠在蓝忘机怀里,小声保证:“知道了,蓝湛,我不会的。” 周围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而高台之上,温若寒饶有兴味地摩挲着下巴,目光在魏无羡和江晚吟之间逡巡,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低笑一声: “有趣。连金丹都能舍弃?魏婴,你这小子,对自己,倒是比本座想象的还要狠绝。这份心性……着实令人惊叹。” 温情袖中的手紧紧握起。她虽然没有听过剖丹术,却可以想象其中的凶险与折磨。她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怜悯,而对江晚吟,则只剩下了冰冷的厌恶。 温宁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小声嗫嚅道:“姐、姐姐……剖丹……那得多疼啊……” 演武场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对金光善野心的愤怒,对未知金光瑶的忌惮,以及对江晚吟受赠金丹却恩将仇报的极致震惊与不齿,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都心绪翻腾,难以平静。 而被蓝忘机紧紧护在怀中的魏无羡,感受着身后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再想到那不可思议的“剖丹”未来,心中第一次对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家”,生出了一丝清晰的的寒意与疏离。 他不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但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必须重新审视身边的一切,尤其是……他与云梦江氏的关系。 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拥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守护。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真相多么残酷,他都会陪在魏婴身边,绝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那一切。 【课堂上一时间群情激愤。蓝景仪听着学子们愤慨的发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神色复杂,缓缓开口: “大家说的都没错。金光善的贪婪,金光瑶的阴险,江晚吟的忘恩负义,都是造成神尊悲剧的重要原因。 那时候的仙门百家,也跟着随波逐流,竟然对救命恩人刀剑相向,在不夜天围剿神尊,非要置他于死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 “不过我们也要认清,在那场围剿里,现在很多名声很好的世家,当时也都脱不了干系。” 他略作停顿,坦然道:“就拿我出身的姑苏蓝氏来说吧。”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学子都惊讶地看着他。蓝景仪迎着众人的目光,诚恳地说: “这事没法回避。当时的蓝家,也一样是非不分,做了对不起神尊的事。 蓝老先生固守陈规,一直对神尊有极深的成见,无数次阻拦含光神君接近神尊。而宗主泽芜君……” 他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道:“因为他太信任金光瑶了,很多关键时刻,含光神君说的真话他都听不进去,反而成了金光瑶最重要的帮凶。 最后,他甚至瞒着含光神君,亲自参与不夜天围剿,等于亲手逼死了亲弟弟的挚爱。” 台下学子面面相觑,连眼眶泛红的魏蓝都困惑地歪了歪头。】 第1177章 天幕中,蓝景仪说起仙门百家随波逐流、黑白不分的情形,如同一记沉重的闷棍,敲在场许多家主心头。 虽未直接点名,但那话语中描绘的混乱世道,让不少人面色讪讪,心生寒意。 谁能保证,若易地而处,自己家族不会做出顺手推舟的事?对救世恩人刀剑相向,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荒唐又可叹。 再次被点名的金光善和江晚吟,脸色已是难看到极点,如同锅底。 江枫眠紧握双拳,指节泛白,心中一片冰凉。江家的名声经此一事,已是臭不可闻,未来该如何挽回,又如何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处? 他脑中飞速盘算,却只觉得前路一片晦暗。 江厌离听着天幕中学子们一次次用“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无耻”等字眼批判自己弟弟,原本柔和的脸庞微微扭曲,又是心痛又是恼怒。 她看着被蓝忘机护在怀中的魏无羡,再看看自家狼狈不堪的父亲和弟弟,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怼悄然滋生。 若不是阿羡……若不是这莫名其妙的天幕揭露什么未来,她莲花坞还是那个其乐融融的莲花坞,阿澄还是那个骄傲的少宗主,何至于此? 她好好的家,仿佛一夜之间就被这无端的“未来”给毁了!这念头如同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让她看向魏无羡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哀怨。 当蓝景仪话锋一转,坦然提及“姑苏蓝氏”时,原本还有些低靡的现场气氛,陡然一变! 许多人精神一振,眼中满是看好戏的意味。姑苏蓝氏,素来以雅正端方、持身守正闻名于世,竟也会有如此不光彩的未来?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听听,这仙门楷模究竟做了些什么! 蓝启仁在听到蓝景仪点出蓝家时,眉头便是一皱。他看着天幕中那个身为蓝家后辈,却又跳脱得不似蓝家子弟的年轻副院长,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果然,下一刻,蓝景仪清晰的话语便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蓝老先生固守陈规……无数次阻拦含光神君接近神尊。”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原来蓝老先生也不看好魏……神尊么?” “想想也是,在天幕出现前,谁听了‘怨气可用’的言论,不觉得是邪魔外道?蓝先生最重规矩,会阻拦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连蓝氏这样的清流之家,也会被世俗偏见蒙蔽,竟要拆散这天命道侣……” “唉,可见当时世道之浑浊,非是一人之过。”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飘入蓝启仁耳中,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他捻着胡须的手彻底僵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蓝景仪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刺在他一直以来信奉并坚守的原则上。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被自己屡次斥责“顽劣不堪”、还处于罚抄期间的魏无羡,再想到自己对“怨气论”毫不留情的批判…… 一股混杂着羞愧与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原来,在未来那个惨烈的结局里,自己这份引以为傲的“坚守”和“严格”,反倒成了将忘机推向痛苦深渊、间接逼迫魏婴的推手? 他仿佛能看到未来的自己,是如何固执地、一次次地将试图靠近魏婴的忘机拉回“正途”,是如何用家规和偏见,在他们之间筑起高墙……这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喉头干涩。 第1178章 他一生致力于教导弟子明辨是非,坚守正道,却不想,自己竟成了未来那场悲剧中,“非”与“不公”的一方。 是迂腐,是狭隘,还是……被所谓的“正道”蒙蔽了双眼,失去了辨明真正是非的能力? 蓝启仁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向来挺直的脊背,似乎在这一刻微微佝偻了些许。 而蓝忘机听到“无数次阻拦”这几个字时,琉璃色的眸子几不可察地暗淡了一瞬。他能想象未来的自己,在叔父的严训与对魏婴无法抑制的情感间,该是如何挣扎。 魏无羡立刻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抓住他的手轻轻一晃,脸上扬起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声音压低,带着特有的暖意与了然: “蓝湛,你别往心里去。想必那时候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了,蓝先生会阻拦,再正常不过了。”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柔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只是……想到那时候的你,夹在中间,肯定很难过吧?真是苦了你了。” 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挠了挠蓝忘机的掌心,眼中带着狡黠和笃定,声音轻快而亲昵: “不过现在好啦!有这天幕为证,蓝先生肯定也明白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拦着我们了吧?所以,蓝二哥哥,你可得把我抓紧点儿,千万不要放手!” 蓝忘机感受到他话语中的体贴与毫无保留的依赖,心头那点因未来阻隔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他微微收紧了与魏无羡交握的手,低声应道:“嗯,不放。” 无论如何,此刻人在他身边,未来,他绝不会放手。 蓝曦臣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难以化开的心疼。 他难以想象,未来的忘机,在至亲之人的反对与内心真实情感的撕扯下,该是何等的矛盾与痛苦。 就在此时,天幕中的蓝景仪,再次投下了一颗威力更大的惊雷—— “泽芜君……太信任金光瑶……成了最重要的帮凶……逼死了亲弟弟的挚爱。” 如果说之前揭露蓝启仁的阻拦只引来窃窃私语,那么此刻蓝曦臣的“罪状”则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旋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 “泽芜君?他……他竟是金光瑶最大的帮凶?” “亲自参与围剿……逼死弟弟的挚爱?这不是要兄弟反目吗?” “连泽芜君这样明理的人都会被蒙蔽?那金光瑶究竟是何方妖孽?” “亲手葬送弟弟的幸福……这往后要怎么面对蓝二公子啊……” 无数道目光,从最初的看好戏,瞬间转变为震惊和困惑,齐刷刷地聚焦在蓝曦臣身上。 聂明玦眼中同样满是惊愕。他与曦臣相交多年,深知他为人温润正直,竟也会在未来犯下如此大错? 连曦臣都不可避免地被奸人蒙蔽,那自己在未来那浑浊的世道中,又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突然,一个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金光善。他好似终于抓住了转移焦点的机会,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姑苏蓝氏的宗主竟也会成为帮凶?看来这家风清誉,也不过如此嘛,似乎也没比我金家好到哪里去?” 他这话语极其刺耳,意图将蓝家拖下水,与自己一同待在泥潭之中。 “闭嘴!” 一声冷斥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竟是来自一直冷眼旁观的温若寒。他甚至连目光都懒得给金光善一个,只淡淡道: 第1179章 “蓝家如何,还轮不到你这等货色来评头论足。未来屹立不倒的是蓝家,不是你金家…… 你若再在此刻啰嗦,搬弄是非,本座不介意让你金家,现在就提前体验一下何为‘倒台’。” 金光善被这番话噎得面色一阵青白,感受到温若寒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顿时噤若寒蝉,讪讪地闭上了嘴,再不敢多言。 蓝曦臣在听到自己名字被点出的瞬间,表情彻底凝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微微摇着头,仿佛想否定这荒谬绝伦的指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信任金光瑶?听不进忘机的真话?成为帮凶?亲自参与围剿?逼死忘机的挚爱? 这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描绘出一个他完全陌生、可怕的自己。未来的他,是陷入了怎样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才会做出如此……如此背离本心、伤害至亲的事情?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却又顶着自己名号的恐怖故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是出于当下的愧疚,而是对那个未知未来、对那个能让自己迷失至此的“金光瑶”,生出深深的不安与警惕。 他不由地想,那个‘金光瑶’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手段,竟能让他蓝曦臣犯下如此大错,连累忘机痛苦,更让整个姑苏蓝氏在未来蒙上难以洗刷的污点! 蓝启仁手指猛地一颤,豁然睁大了眼睛。 曦臣?连曦臣也……? 他心中剧震,难以置信。曦臣是他一手栽培、最寄予厚望的侄儿,向来明理稳重,是他心中托付蓝氏未来的人。这样的端方君子,未来竟也会是非不清,识人不明?连亲弟弟都不信,反去信一个外人,甚至……亲手铸成大错? 难道是他的教导出了问题?这个念头如一根刺扎进心里。他想斥责那个未来的曦臣,更想质问自己。可目光扫过身旁面色惨白的侄子,想到这孩子此刻承受的震惊,到嘴的斥责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而蓝忘机听到这些话时,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浅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紧握着魏无羡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在未来那般绝望的境地,连他最敬重的兄长,也未曾站在他这一边。即便理智上明白这还未发生,但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弃的孤寂与落寞,仍像一根细针,刺得他心头闷痛。 魏无羡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细微变化。虽看不到蓝忘机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无声的受伤。他心头一紧,比听闻自己未来的遭遇还要难受。 他用力回握住蓝忘机的手,几乎要捏疼他,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他凑近蓝忘机耳边,不再是之前插科打诨的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 “蓝湛,你看我,看我!” 待蓝忘机微微抬眸看他,魏无羡扯出个认真的笑容: “都还没发生呢,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你哥哥他……他将来肯定是被人骗惨了!你看他现在那样子,都快哭出来了,他肯定也难受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蛮横的维护:“反正,我信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信你。谁不信你,谁让你难过,我……我就悄悄给他找点不痛快!” 第1180章 这不算安慰的安慰,却像一道暖流,悄然融化了蓝忘机心头的薄冰。他看着魏无羡那双盛满关切的明亮眼眸,心中的落寞渐渐被熨帖。 他微微点头,低声道:“……嗯。” 蓝曦臣却依旧沉浸在那巨大的冲击中。他听着众人纷乱的议论,看着弟弟细微的反应,再想到未来那个因“自己”之过而可能承受丧爱之痛的忘机……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感觉压在他的心头。 他对未来那个走向感到无比心惊,更生出定要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念头。 【蓝景仪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慨叹: “若非神尊和含光神君感情深厚,彼此完全信任,又不忍神君因亲人难过; 若非后来泽芜君真心悔过,为了赎罪自领三百戒鞭; 若非蓝老先生痛定思痛,此后全心全意打理修仙学院…… 以神尊归来时的心境,我们姑苏蓝氏……恐怕也难以得到谅解,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和学院并肩,成为仙门的支柱了。” 他目光转向聂清辞的方向,语气缓和了些: “再说那清河聂氏,赤峰尊虽然刚正不阿,但也心存偏见,太容易轻信所谓的‘证据’与‘盟友’,没能洞察幕后真相,成了金氏手中的一把刀。 若非有文殊君聂怀桑前辈暗中筹谋,想方设法要在不夜天围剿中救助神尊……聂氏后来的结局,恐怕也不会比云梦江氏好到哪里去。”】 天幕中,蓝景仪的话语缓缓流淌,道出了姑苏蓝氏得以在神尊归来后获得谅解、乃至继续屹立的原因。 这番话在演武场上引起了低低的波澜。 “自领三百戒鞭?!那可是重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蓝老先生,竟去帮忙打理学院事务了……” “唉,说到底,还是蓝二公子争气啊!有他在中间,神尊到底还是心软了。” “是啊,姑苏蓝氏运道是好,犯了错,但有含光君在,总归是有了转圜的余地,不仅保住了家族,未来竟还能与学院并肩,成为仙门支柱……当真令人羡慕。” 这最后一句感慨,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江晚吟心中积压的所有不甘与怨愤! 凭什么? 凭什么他蓝家同样犯了错,甚至那蓝曦臣还是“最重要的帮凶”,结果却能凭借一个蓝忘机,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发展得更好? 凭什么他云梦江氏,不过是驱逐了一个魏无羡,就要落到那般田地,沦为小门小户?就因为他江晚吟没有一个“天命道侣”来做靠山吗?!这不公平!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看向蓝忘机和魏无羡的目光,满是难以言说的嫉恨与扭曲的怒火。 他觉得天道不公,觉得世道偏袒,却唯独不愿去想,两者之间最根本的差别,或许并非在于是否有靠山,而在于事后是否真心悔过,并愿意付出代价去弥补。 与此同时,蓝忘机在听到兄长“自领三百戒鞭”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倏然抬眸看向天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琉璃眸里,清晰地映出了震动与担忧。 他了解家规,更清楚三百戒鞭意味着什么。无论未来对错,兄长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真实而惨烈的。 先前因听闻兄长未来不信任自己而产生的细微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忧心。 魏无羡感受到他瞬间紧绷的情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 “蓝湛,你别担心,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我们现在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让它发生!”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蓝曦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过……泽芜君当真是……敢作敢当。知错能改,不逃避不遮掩,自领刑罚,这份担当,不愧是君子楷模。” 这句赞叹蓝曦臣担当的话,无形中扭转了众人对蓝氏的质疑,化为对其风骨的敬佩。 蓝启仁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那是他亲手带大、寄予厚望的侄儿啊!三百戒鞭,该有多痛…… 可随即,这份心疼渐渐化作沉甸甸的释然。曦臣甘受重罚,正是守住了蓝氏风骨,终究没有辜负他的教导。 当他听到自己未来也“痛定思痛”,“全心全意打理修仙学院”时,心中那因为自身过错而生出的羞愧,终于找到了一个安放的角落。 错了,便是错了。但好在,未来的蓝氏,从上到下,从曦臣到他,都没有选择沉沦或推诿,而是以最决绝的方式承认错误,并以最积极的态度去弥补,去赎罪。 或许正是这样的担当,才保住了蓝氏的根基,甚至赢得了新的机遇。 虽然过程惨痛,代价巨大,但至少,蓝氏的风骨未失,脊梁未断。这让他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安宁。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直微微佝偻的脊背,似乎又重新挺直了几分。 只要道心未泯,知错能改,那么,即便前路曾有迷雾,家族的未来,终究还是值得期待的。 第1181章 聂怀桑听着天幕中对未来的描述,又看看身旁的魏无羡和蓝忘机,用折扇抵着下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果然……抱紧魏兄的大腿就对了!” 他心中一阵激动,几乎要按捺不住,“连蓝老先生和泽芜君那样……咳咳,都能因为悔过和帮忙被原谅,甚至让蓝家更上一层楼。看来未来的我,也是合了魏兄的胃口了!”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就在这时,天幕中蓝景仪的话锋转向了清河聂氏,道出了赤峰尊在未来扮演的角色。 “什么?赤峰尊也……” “连他都被金家当刀使了!” “偏见?是指对诡道、对……神尊的偏见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低呼。 聂明玦的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是出了名的,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人物,竟也会因“偏见”和“轻信”而被人利用,险些葬送家族前程? 聂明玦在听到自己名字时,虎躯一震,刚毅的面容上瞬间笼罩了一层沉重的阴霾。 他紧抿着唇,眉头深锁。偏见……是啊,在天幕出现之前,若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怨气可用”,他定然会斥其为无稽之谈,直接将其与邪魔歪道划上等号。 他向来以明辨是非自诩,却不想,这份过于刚直的“是非观”,本身就可能是一种偏听偏信,一种未曾深入了解便妄下论断的狭隘。 若非天幕揭示未来,他恐怕到死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坚守的“正道”,在某些时候,竟会成为他人手中最锋利的刀,指向了真正该维护之人。 想到这里,聂明玦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面色也缓和了些许。沉重固然沉重,但既然已经知晓错在何处,那便有改正的机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份因未来失误而产生的郁结,稍稍疏通了一些。 聂怀桑一直偷偷观察着大哥的神色,见他虽面色凝重,却并无暴怒迹象,反而流露出深思之色,那颗提着的心总算回落了一点。 而接下来蓝景仪的话语,更是让全场哗然! “文殊君聂怀桑前辈暗中筹谋……想方设法要在不夜天围剿中救助神尊!”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聂怀桑身上。 这个一直以“胆小怕事”、“不学无术”形象示人的聂家二公子,未来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在魏无羡被整个仙门百家针对、围剿,几乎成为天下公敌的时候,他居然敢暗中谋划,试图救人? “我的天……聂二公子他……深藏不露啊!” “难怪他能与神尊成为至交好友,这份胆识和情义,非常人所能及!” “在那种情况下还敢站在魏公子那边,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吧?” “赤峰尊被蒙蔽,反倒是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看得分明,还暗中出手……聂氏未来能昌盛,文殊君当居首功啊!” 惊叹声、感慨声此起彼伏。 众人再看聂怀桑时,眼神已然完全不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浓浓的惊讶与敬佩。能在挚友举世皆敌时仍坚守本心,暗中维护,这份情义与魄力,足以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聂明玦也彻底震惊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总是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弟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 聂怀桑被自家大哥和这么多人盯着,顿时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缩起来。他“唰”地打开折扇,严严实实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了“心虚”和“怯懦”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对着聂明玦解释道: 第1182章 “大、大哥……可能……我、我就是觉得……魏兄他生性豁达,赤诚坦荡,我觉得……他应该一直都不会变的。所、所以……” 他越说声音越小,后面的话几乎含在嘴里听不清了。 聂明玦看着他这副熟悉的“怂包”模样,再对比天幕中那个敢于在绝境中筹谋救人的“文殊君”,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胸中因自己被利用而产生的怒火,竟奇异地被一种混杂着复杂的欣慰冲淡了几分。这小子,看来也并非全然不通世事,只是心思不在这上面罢了。 而魏无羡,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好你个聂怀桑!” 他直接松开了一直与蓝忘机交握的手,一个转身,大大咧咧地勾住了聂怀桑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声音响亮,带着满满的兴奋: “聂兄,可以啊!够义气!眼光也好!胆子更是够大!居然敢在那时候想着救我?嚣张,太嚣张了!我喜欢!哈哈哈!” 聂怀桑被他搂得一个趔趄,扇子都差点掉了,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脸上臊得通红,却又因魏无羡真诚的赞赏而心底窃喜,小声嘟囔道: “哈哈,彼此彼此……魏兄你也一直挺嚣张的……” 站在一旁的蓝忘机,看着魏无羡毫无顾忌地搂着聂怀桑,笑得眉眼弯弯,琉璃眸微微沉了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他清楚地看到魏无羡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感动。 能得一挚友,愿在天下人都唾你弃你之时,仍默默站在你身后,试图为你撑起一线生机,这是何等的幸运。 虽然心中因那过分亲近的举止泛起一丝酸意,但更多的,是为魏婴感到高兴。他静静地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清冷的眸光深处,悄然融化着一抹暖意。 蓝曦臣从自身未来的冲击中稍稍回神,听到关于聂怀桑的叙述,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淡淡的欣慰。看来,以后他不能再小看这个弟弟了。 蓝启仁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再想到自己之前对这两人的评价,不禁再次深深叹息。他一生看人,多看重天资修为、言行是否合乎规矩,却屡屡看走眼。 魏婴如此,这聂怀桑亦是如此。或许往后,他更该看的,是那份藏于表象之下的本心与品性。 而江晚吟,看着魏无羡与聂怀桑那副亲密无间、彼此欣赏的模样,一股酸涩的嫉妒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头。 在此之前,他与聂怀桑也算熟识,一同听学玩耍,可如今,这个他并没怎么放在眼里的人,却因着魏无羡,即将拥有截然不同的光明未来。 凭什么?可他张了张嘴,想到自己未来那“恩将仇报”的行径,所有的不甘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铁青着脸,将头扭向一边,独自生着闷气。 天幕中,蓝景仪的声音继续回荡,为这段尘封的历史添上了令人心悸的一笔。 【“说起来,那时候搅得天翻地覆的,后世都称他们为‘玄正四大恶人‘。金光善父子的罪行,刚才都说过了。 还有个叫薛洋的,先是投靠温若寒,温家倒台后又去跟了金光瑶,最令人发指的是他用活人炼尸,将活人的舌头切片泡茶,手段残忍至极!” 他语气转冷:“最后一个是咱们姑苏蓝氏的叛徒苏涉。如果说金光瑶是幕后主使,那这个苏涉,就是他最得力的刽子手!很多陷害同门、残害忠良的肮脏事,都是他亲手干的。” 第1183章 “这四个恶贯满盈的人,最后都在神尊的默许下,由赤峰尊带领百家予以惩治,落得个身败名裂、挫骨扬灰的下场,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玄正四大恶人?” 这带着几分后世评断色彩的称号,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可当听到金光善父子赫然并列其中时,众人看向金光善的眼神已不仅是鄙夷,更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父子二人,竟能同时“荣登”这恶人榜!可见其行事手段之酷烈。一时间,原本坐在金家附近的一些小家族代表,都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几步,生怕与这未来的恶人扯上关系,被一并清算。 而接下来“薛洋”的罪行被揭露,更是让在场许多见惯了风浪的修士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用……用活人炼尸?!” “舌头……泡茶?!” “这、这薛洋是疯子吗?!不,是魔鬼!” “金光瑶竟能收容此等人物,与之共谋,其心性之狠毒,可见一斑!” 惊惧与愤怒之余,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出金光瑶,将其扼杀于微末之时。此等祸害,绝不能留! 当听到薛洋曾效力于温若寒时,无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位煞神。 温若寒面对众人或惊惧或质问的视线,神色倒是颇为坦然,甚至带着几分不屑。他冷哼一声,声震全场: “薛洋?不错,此人目前确实在本座麾下效力,算是有几分歪才。但用活人炼尸、舌头泡茶这等上不得台面又毫无意义的腌臜事,本座还不屑为之!”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天幕示警,此子心性已歪,留之必成祸患。今日之后,本座自会亲自将他‘请’回岐山,严加看管,绝不会再给他兴风作浪的机会!” 见他表态如此明确,且言语间对薛洋的行径也颇为不齿,众人虽心中仍有疑虑,但碍于温若寒的威势,暂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暗暗记下,日后定要密切关注岐山动向。 然而,当蓝景仪清晰地道出“姑苏蓝氏的叛徒苏涉”时,整个蓝氏阵营,从蓝启仁、蓝曦臣到普通弟子,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 “苏……苏涉?!” “怎么会是他?” “他平日虽有些傲气……但怎会做出这种事?” 惊愕过后,便是沉甸甸的凝重。一个家族内部出现这等败类,尤其是未来还成了奸佞手中最得力的“刽子手”,这比外部的敌人更让人痛心与警惕。 站在人群外围,本就不甚起眼的苏涉,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蓝启仁和蓝曦臣的方向,声音因极度恐惧而颤抖变形: “先、先生!宗主!弟子……弟子对蓝氏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未来……未来定是有人逼迫,或是弟子一时糊涂……求先生、宗主明鉴!”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无论自己现在如何表态,未来“叛徒”、“刽子手”的污名已经扣下,他在修真界的前途,算是彻底毁了。这种明明尚未发生,却已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无力感,几乎让他绝望。 蓝启仁面沉如水,他看着跪地求饶的苏涉,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决绝。他沉吟片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全场: “苏涉。” “弟、弟子在!” 第1184章 “既然天幕已有警示,无论未来因由为何,你终究是个隐患。你暂留云深不知处,不得擅离,一切言行,需受严格监察。”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若你安分守己,潜心悔过,尚有一线生机。倘若……你敢做出半分有损蓝氏声誉、伤害同门之事,休怪家规无情,届时定严惩不贷!” 苏涉闻言,身体剧颤,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至少保住了性命。他重重磕头,声音哽咽: “……弟子,谢先生宽宥,定当谨守规矩,绝不敢违……” 他低垂的脸上,却是一片死灰。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下战战兢兢地活着,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最后,当听到这“四大恶人”最终的下场竟是“挫骨扬灰”时,全场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挫骨扬灰!这在修真界是极为严厉的刑罚,意味着神魂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被剥夺! “这……究竟是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连神尊都默许了……可见其罪孽之深重!” “幸好,幸好有天幕预警,否则让这四人成长起来,仙门还不知道要经历何等浩劫!” 震惊、后怕之余,也有人暗暗幸灾乐祸,尤其是与金氏不合的家族。更多的修士则在心中警醒自己,日后定要谨言慎行,坚守本心,否则一朝踏错,与这些人为伍,下场定然凄惨无比。 苏涉本就惨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身体一晃,若非强撑着一口气,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周围的人群更是如同潮水般,“唰”地向后齐退了数步,瞬间将他孤立在一片空地中央,那一道道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冰冷。 而另一边的金光善,虽强自镇定,但那瞬间灰败的脸色和微微摇晃的身形,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惧与绝望。 金子轩紧抿着唇,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看着形容狼狈的父亲,再想到那个尚未出现的金光瑶,一股沉重的责任感压上心头。 他暗暗握拳,下定决心,回去后定要与母亲好生商议,必须设法阻止父亲和那个未来的祸患,绝不能让兰陵金氏真的走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课堂气氛更加凝重,学子们仿佛也感受到了那段历史的残酷与肃杀。 蓝景仪适时地话锋一转,将众人的思绪引向希望的曙光: “不过,黑暗终将过去。我们继续讲述神尊的故事——就在神尊从不夜天悬崖跳下的那一刻,万鬼反噬的剧痛让他恢复了神界记忆。”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敬畏,“彼时,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失望透顶,本想一走了之,但终究放不下含光神君,也不忍心看着这方世界的生灵涂炭,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完成了与天道的约定,拨乱反正,重整乾坤。”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亮而有力: “想必有的同修已经知晓,要不是神尊当年力挽狂澜,终有一日,这方世界会因怨气失衡而彻底毁灭。 我们今天能在这里安心修行,都要感谢神尊当年的一念之仁。正因为这份牵挂,神尊即便已经归位,仍然愿意暂留此界,守护众生。” 提及此,蓝景仪振作了一下精神,脸上重新露出了飞扬的神采,驱散了方才的沉闷: “好了,往事已过,重要的是我们从中汲取教训。现在,让我们暂时放下沉重,亲眼看看神尊于尘世中,不同时期的风采。” 他说着,随手一挥,一块流光溢彩的留影石便从乾坤袋中飞出,轻盈地悬浮于讲台上空。柔和的光芒映照出三幅栩栩如生的影像—— 云深不知处墙头,笑靥如花的明媚少年; 不夜天屋顶,玄笛红穗,邪气凛然的夷陵老祖; 万千星辰中,神光内敛、宝相庄严的墨玄神尊。 “诸位同修,”蓝景仪指着这三幅影像,朗声笑问,“这就是神尊在我们这方世界经历的三个重要阶段。你们想先听哪个时期的故事?”】 天幕中蓝景仪的话语,如同拨开重重迷雾的灯塔,让众人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竟是在那最绝望的一跃之后,历经极致的痛苦,才唤醒了神性,这便是他归位的代价和契机。 蓝忘机却与众人关注点不同,在听到“万鬼反噬的剧痛”时,他呼吸猛地一窒,再次握紧了魏无羡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 那瞬间涌入脑海的,是魏婴独自承受撕心裂肺之痛的画面,比听闻剖丹更让他心如刀绞。 第1185章 魏无羡被他攥得生疼,却立刻明白了他无声的痛楚。 他轻轻抚上蓝忘机紧绷的手背,侧过头,对着那双盛满心疼与后怕的琉璃眸,安抚地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 “蓝湛,那样也挺好的,至少……以后我还能继续缠着你呢。” 他试图用惯有的玩笑驱散蓝忘机眉宇间的沉郁。 当蓝景仪清晰地道出,神尊是因“放不下含光神君”,“不忍生灵涂炭”,才最终选择留下,拨乱反正时,整个演武场上,几乎所有人在愣怔片刻后,都不约而同地深深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也无比庆幸——修真界有一个蓝忘机! 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他与魏无羡之间那份斩不断的羁绊,才留住了这位心灰意冷的神尊,从而拯救了这一方世界! 而紧接着,那句“世界会因怨气失衡而彻底毁灭”的预言,则像一记重锤,敲醒了那些仍对“怨气”、“诡道”抱有怀疑态度的人。 原来……怨气失控的后果,竟如此可怕,关乎整个世界的存亡! 而诡道的诞生,不仅是为了应对温氏之祸,也不仅是一条个人的修行“歧路”,更是为了平衡天地之气,避免末世浩劫的必然之举! 此刻,许多人才真正开始深思修炼怨气的意义,才意识到这看似离经叛道的“诡道”,其背后竟承载着如此沉重而必要的使命。 一种全新的、带着敬畏的认知,在许多人心底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天幕中蓝景仪振作精神,展现了那三幅极具冲击力的影像,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将一个人截然不同的人生阶段浓缩于此。 “!!!”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流光溢彩的留影石,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那墙头的白衣少年明眸皓齿,丰神俊朗,笑容明媚灿烂,与如今这个虽然跳脱,却眸光澄澈的魏无羡渐渐重合。 中间那幅影像,魏无羡黑袍红衫,红色发带随风飞扬。他独立于不夜天屋脊之上,周身怨气如实质般缭绕翻涌,衣袂在风中猎猎狂舞。 他单手执一根黑色长笛,笛尾悬着鲜红的穗子。微微侧头,下颌轻扬,那双星眸中再无半分暖意,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寒与一抹睥睨天下的讥诮。 他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幽冥主宰,以一人之势,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与令人心悸的邪魅。 而最右侧,魏无羡依旧一身看似低调,实则神秘莫测的黑袍红衫,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逼视的柔和清辉,仿佛集天地灵韵于一身。 面容依旧是那惊世的俊美,却褪去了所有尘世的烟火气,眉眼间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与看透亘古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立于一片混沌星辉之中,眼神悲悯而包容,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超然物外,无需任何言语与动作,便自然流露出令众生心生敬畏、不敢亵渎的无上神威。 这三幅影像,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气质迥异。从灵动俏皮的阳光少年,到邪魅霸气的诡道祖师,再到悲悯超然的无上神尊,跨越了天真、阴郁与最终的神性回归,无一不俊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众人还来不及发表任何意见时,天幕中的气氛骤然变得热烈起来。 第1186章 【台下学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三幅影像吸引,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哇!少年时期的神尊!这是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时候吧?笑得真好看!” 一个女修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是啊,看着就让人觉得开心!像个小太阳!难怪含光神君也抵挡不住这样的魅力!” “我还是觉得夷陵老祖时期的神尊更霸气!” 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抱着手臂,满眼崇拜: “你们看这眼神,这气势!一人对战五千修士,这才是真男人!光想想那场面就让人热血沸腾!” “可神尊归位后的法相才叫威严慈悲呢……” 一个气质温和的弟子小声反驳,“感觉看着就让人心安,好像什么苦难都能被化解。” “哎呀,都好都好!都是神尊嘛!” 一个活泼的学子搓着手,兴奋地喊道: “锐言君!先讲听学时的故事吧!我们想听神尊和含光神君是怎么相识相知的!他们的爱情故事肯定特别动人!” “对对对!想磕忘羡的糖!想知道含光神君是怎么被拿下的!” 这话立刻引来了一大片附和,尤其以年轻女修和部分性情活泼的男修最为激动。】 天幕中学子们热烈而直白的赞叹,清晰地传了下来。 “小太阳!” “真男人!” “威严慈悲!” 这些毫不掩饰的夸赞,让演武场上的众人神色各异。 聂怀桑第一个凑趣,用扇子轻轻戳了戳魏无羡,笑嘻嘻地低声道: “魏兄,听见没?他们说的可一点没错!不管是哪个你,都特别……呃,特别好看!各有各的风采!难怪蓝二公子他……”他话没说完,只是促狭地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魏无羡先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但这点羞赧转瞬即逝,他立刻眉飞色舞起来,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 “那是自然!我魏无羡可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什么时候差过?不过他们还是太含蓄了,我觉得我每个时期都堪称完美,尤其是现在!”他还不忘自夸一句。 蓝忘机听着那些话语,尤其是“小太阳”和关于“含光神君也抵挡不住”的议论,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第一幅影像上,那个在墙头笑得毫无阴霾的少年。 思绪瞬间被拉回到月下比武的那个夜晚,屋顶上,眼前这人就是这样笑着,肆意又明亮,手中的天子笑晃啊晃,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心里,让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失了章法。 那时他不明白那陌生的悸动是为何,只是下意识地,目光总想追随,想要靠近。 当他的视线转向中间那幅影像——那个被浓重怨气包裹,周身散发着孤寂与毁灭气息的魏无羡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当。 那时的魏婴,该是何等绝望,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他的少年,似乎丝毫没有往日的影子…… 他握着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想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驱散那影像带来的冰冷与心痛。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第三幅影像上。那是归于神位的魏婴,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模样,遥远、威严,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震撼人心的魅力。 蓝忘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再次加快了节奏,不同于少年时的悸动,这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的存在所吸引、所折服的迷醉。 第1187章 魏无羡却没留意蓝忘机这番复杂的心绪流转,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点吸引了。他皱着脸,晃了晃蓝忘机的手,小声抱怨: “蓝湛你听!‘夷陵老祖’?这什么称号?听着就跟什么占山为王的老妖怪似的,一点都不威风!不好听!” 蓝忘机收回凝视着神尊影像的目光,看向身旁嘟囔着嘴表示不满的人,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柔情取代。 他认真地想了想,低沉的声音带着肯定:“此称号,记你开创诡道之功。甚好。”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笑容重新绽开: “真的?蓝湛你觉得好?那……那好吧!既然你都觉得好,那这称号就还不错!” 他变脸速度之快,让一旁的聂怀桑看得啧啧称奇。 聂怀桑本来还想再调侃两句,但看着两人之间那根本无法插足的无形氛围,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摇着扇子,自顾自地继续欣赏天幕上魏无羡那跨越三种形态的盛世美颜,心中暗叹:魏兄这张脸,真是无论怎么看,都赏心悦目啊! 而与这边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江晚吟听着那些对魏无羡毫不吝啬的赞美,看着他那张无论处于何种状态都引人注目的脸,再想到他未来那些惊天动地的身份和力量,紧握双拳,面色扭曲,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嫉妒与不甘。 为什么所有的风光都是他的?! 在场的大多数学子,则是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佩服与向往地看着魏无羡。无论是少年时的明媚,老祖时的霸气,还是神尊时的威严,都让他们心生敬佩,只觉得这位未来的神尊,当真是风采绝世。 蓝启仁、蓝曦臣及在座家主长老,看着那三幅影像,心情却是复杂难言。 尤其是蓝启仁,看着那“夷陵老祖”的影像,再想到自己未来对忘机的阻拦,只觉得满口苦涩,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而温若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三幅影像,最终目光落在夷陵老祖那幅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般力量,这般气势,才配与他温若寒为敌,也才值得他费心招揽。 就在此时,天幕中学子们的呼声越来越高,课堂气氛瞬间从庄重史学转向了热烈的……八卦现场,学子们竟要求副院长讲述忘羡爱情故事?! 这些出格的请求,让蓝启仁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天幕,气得差点当场扯断自己的胡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胡闹!课堂之上,庄严之地,岂容……岂容议论此等私密之事!成何体统!”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魏无羡,则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晃着蓝忘机的手,好奇宝宝似的发问: “蓝湛蓝湛,他们说什么?‘磕忘羡的糖’?这‘忘羡’……不会是指我们俩吧?忘机和无羡?糖?什么糖?这跟讲故事有什么关系?” 他完全没理解到“磕糖”背后的含义,思路歪到了点心铺子。 蓝忘机被他问得耳根更红了,向来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窘迫和不自在。他微微侧开脸,避开魏无羡探究的目光,低声道:“……不知。”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与魏婴之间的情感,会被如此直白地、公开地讨论和“期待”,这让他心绪紊乱,无所适从。 一旁的聂怀桑可是听得明白透亮,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合起的扇子掩着嘴,一双眼睛亮得堪比夜星,里面全是看好戏的兴奋。 第1188章 他凑到魏无羡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戏谑: “魏兄啊魏兄,这你就不懂了吧?‘忘羡’自然是指你和蓝二公子!这‘磕糖’嘛……嘿嘿,就是说那些同修想听听你和蓝二公子之间那些……嗯,甜甜蜜蜜、两情相悦的故事细节!就像吃了糖一样,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边说边挤眉弄眼,“看来大家都很好奇,蓝二公子这座冰山,到底是怎么被魏兄你这轮骄阳给融化的哟!” 魏无羡先是愕然,消化了一下聂怀桑的话,随即脸上也后知后觉地漫上一层热意,但他向来脸皮厚,这点热度很快就被新奇和得意取代。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看似镇定、实则眼神躲闪的蓝忘机,心里像是真的被塞进了一块蜜糖,甜得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有人更大胆地起哄: “锐言君!有没有夷陵老祖反攻含光君的劲爆片段啊?文殊君的话本里老是含糊其辞!” “哈哈哈哈哈!” 现场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先前因历史沉重而带来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蓝景仪被这群同修的直白弄得哭笑不得,轻咳了几声,脸上也带着促狭的笑意: “看来你们都没少看文殊君私下流传的那些话本子啊?” “那当然!” 立刻有人响应,如数家珍地报出名字: “《含光君今天追妻成功了吗》、《夷陵老祖的醋坛夫君》、《听说含光君他惧内》……还有那本只在小范围传阅的《老祖他今天反攻了吗》!” 台下笑得更欢了,连坐在最后排的聂清辞都忍不住用书本掩面,肩膀耸动,显然也对自家小叔祖的“著作”有所了解。 小小的魏蓝眨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周围突然变得很开心的同窗们,一脸不解。】 天幕中接下来的走向,让原本只是觉得“不成体统”的蓝启仁,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气血上涌,血压飙升,差点背过气去! 这课堂……这天幕……他姑苏蓝氏的后辈,还有这些无法无天的后世学子!当真是要反了天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的手指都在颤,却连斥责的话都气得说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而聂怀桑,在听到“反攻”二字时,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无羡,又偷偷瞟了一眼清冷如霜的蓝忘机,心中惊涛骇浪: 我的老天爷!原来他那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嚣张霸气的魏兄,在未来……竟然是下面那个?! 这个认知让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奇和一丝不怀好意的探究。 魏无羡先是没听懂“反攻”具体指什么,还在困惑地眨着眼。但他不傻,结合上下文和聂怀桑那诡异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好你个聂怀桑!” 魏无羡怪叫一声,猛地跳起来,手臂一伸就搂住了聂怀桑的脖子,用力“掐”着他,脸上又是羞恼又是好笑。 “我说呢!未来那些小子怎么对我们的事儿那么门儿清,原来是你!是你悄悄写了话本子!你居然敢写我和蓝湛!” 聂怀桑被他勒得直缩脖子,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被接下来那些学子们报出的、一个比一个劲爆的话本名字给震得呛咳起来! 《含光君今天追妻成功了吗》? 《夷陵老祖的醋坛夫君》? 第1189章 《听说含光君他惧内》? 还有那本《老祖他今天反攻了吗》?! 每一个名字都明目张胆地昭示了忘羡的上下位置! 聂怀桑听得目瞪口呆,未来的他……这么勇的吗?不仅写了,还起了这么直白、这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的名字! 这、这简直是把魏兄和蓝二公子放在火上烤啊!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脸,感觉自己在现世的社会性死亡已经提前到来了。 果然,聂明玦在听到这些名字,尤其是结合之前“反攻”的言论后,虎目圆睁,怒发冲冠,对着聂怀桑就是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聂怀桑——!你将来竟敢写这些污秽之物?!败坏他人清誉!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罢,手就摸向了身侧的大刀,吓得聂怀桑一个哆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蓝启仁更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脸色由黑转青,嘴唇哆嗦着,已然是气结到失语的状态。 江晚吟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本名字,看着周围或震惊、或好奇、或期待的众人,再看向那个与蓝忘机牵扯不清,甚至还因此被津津乐道的魏无羡,心头涌上一股嫌恶与不屑。 他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也值得写成话本四处传阅? 魏无羡自甘堕落与男子厮混便罢了,竟还惹得这群人疯狂追捧,简直不知所谓!还有那些拍手叫好的人,莫非都疯了不成? 蓝曦臣也是惊愕万分,他看着自家弟弟那红透的耳垂,再想想那些话本名字,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无奈地扶额。 而其他在场的学子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看着天幕中学子们兴奋的模样,再偷偷瞄一眼僵立在原地的蓝忘机,以及正在“追杀”聂怀桑的魏无羡,一种奇异的、想要“同流合污”的激动感竟悄悄滋生。 好像……确实很有意思啊!他们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紧跟聂二公子的步伐! 处于风暴中心的蓝忘机,在听到“妻”、“夫君”这样的字眼,尤其是“夷陵老祖的醋坛夫君”时,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猛地冲上头顶,白皙的耳垂更是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直至衣领下。 他心跳如擂鼓,一种混合着极致羞窘和某种隐秘喜悦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魏婴是他的……妻?这个认知让他心弦俱震。 魏无羡的注意力却完全跑偏了!他松开聂怀桑,指着天幕,一脸的不服气,大声嚷嚷: “为什么我是妻?蓝湛是夫君?凭什么啊!聂怀桑你乱写!蓝湛长得那么好看,跟仙子似的,肯定他才是妻!你要重写!必须写出我的霸气!要写我是夫君!” 聂怀桑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和惊人的发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他的嘴,心虚地瞥了一眼蓝忘机,压低声音急急提醒: “魏兄!魏兄你小点声!话不能乱说啊!你看未来,我写了那么多,还能广泛流传,可见……可见你并没有反对或者阻止啊?这说明……或许、可能、大概……蓝二公子他就是你夫君呢?” 魏无羡一听,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顿时蔫儿了,眼神里充满了“怎么会这样”的难以置信和泄气。 聂怀桑见他这样,鬼使神差地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怂恿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咳,那个……魏兄,其实……没准你现在可以……试试?也许……你就是夫君了呢?” 第1190章 魏无羡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当真摸着下巴,眼神滴溜溜地在蓝忘机那张清冷禁欲的侧脸上扫视,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试试”的可能性。 然而,聂怀桑话音刚落,就感到一股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他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蓝忘机那双如同寒潭深渊的琉璃眸。 聂怀桑顿时一个激灵,所有的看戏心思瞬间冻结,迅速缩回魏无羡身后,在心中默默为好友点了一排蜡。 魏兄啊魏兄,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敌人气场太强大……我觉得你那“当夫君”的宏伟愿望,实现起来恐怕……有点难。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位面容冷峻的蓝二公子,处于下位时会是什么样子……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魏无羡几乎同步察觉到了那骤然紧绷的压迫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豪言壮语。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溜达回蓝忘机身边,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对方,干笑了两声: “哈、哈哈……蓝湛,那个……我刚刚就是跟聂兄开个玩笑,胡说八道的,你、你别当真啊……” 他话音未落,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湿热的手轻轻握住。 是蓝忘机。 只见他依旧微微侧着头,白皙脖颈上的红晕未退,琉璃色的眸子低垂着,长睫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似乎也不敢与魏无羡对视。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眼睛倏地又亮了起来,那点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凑近了些,歪着头,试图捕捉蓝忘机躲闪的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狡黠而明亮的笑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意味: “咦?蓝二哥哥,你耳朵怎么还这么红呀?是不是……也觉得我刚才说得挺有道理的?” 蓝忘机被他这直白的调侃弄得呼吸一窒,终是忍不住抬眸飞快地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蕴含着未散的羞窘,一丝被戳破心事的嗔怪,还有几分拿他无可奈何的纵容,当真是似嗔似怨,波光流转,看得魏无羡心头一跳,眼神都直了,心中大呼:天哪,蓝二哥哥也太好看了。 然而,即便如此,蓝忘机紧握着他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像是要抓住什么确定的东西一般,指尖微微收拢,与他十指交缠得更紧了些。 天幕光影闪动,继续流转。 【蓝景仪笑着摇了摇头,等笑声稍歇,才故意拉长了声音,卖关子道: “看来你们对神尊和神君的爱情故事都很感兴趣啊……” “是——!”台下异口同声,充满了期待。 “不过嘛……”蓝景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讲述那些波澜壮阔或是风花雪月之前,我们先来看看神尊尘世中,一段更为早期,也……更为坎坷的经历。” 他手指一点,留影石上少年魏无羡和夷陵老祖的影像淡去,只留下神尊法相,但其旁侧,却缓缓浮现出新的景象——那是一个瘦小的孩童,蜷缩在破庙中,瑟瑟发抖。 “这是神尊幼年流落夷陵街头时的片段。”蓝景仪的声音平和了下来。 “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泄气声。 蓝景仪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他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神秘: “诸位同修可别小看这段时光。这看似悲惨的童年背后,却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足以为我们揭开一位……伪君子的真面目。” 第1191章 “伪君子?”学子们的好奇心立刻被吊了起来。 “谁啊?” “难道比金光善还伪?” “是江晚吟吗?他好像不算伪,就是明晃晃的蠢坏……” 台下议论纷纷。 蓝景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操控留影石,画面流转,夷陵街角出现几名紫衣修士,暗中监视那个小小的孩童。】 天幕中蓝景仪的话锋一转,让原本还沉浸在忘羡话题中的众人,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当那瘦小孩童的身影浮现,与旁侧的墨玄神尊法相形成惨烈对比时,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混杂着怜悯与感慨的叹息声。 谁能想到,那般至高无上的存在,竟会有如此不堪回首的童年。 而蓝景仪那句“揭开一位伪君子的真面目”,更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先前才经历了“四大恶人”和“忘恩负义”的批判,众人正心头惴惴,此刻一听还有比金光善更“伪”的存在,而且似乎目标明确,并非泛指百家,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情绪,涌上绝大多数人的心头。 太好了!终于有更招人恨的出来顶缸了!几乎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眼神灼灼,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究竟是谁,能在后世获得如此“殊荣”。 而江枫眠,在看到那破庙时,身体僵硬了一瞬,宽大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此刻攀升到了顶点。 再次被拉出来“鞭尸”的金光善脸色铁青,周围投来的嘲讽目光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而江晚吟在听到天幕说他“蠢坏”时,气得脸色扭曲,胸膛剧烈起伏,却碍于场合和天幕的权威,只能死死咬着牙,将怒吼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天幕中画面流转,几名身着紫衣的修士出现在街角,他们的目光,正暗中锁定着那个与野狗争食后,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 “那衣服……?不是云梦江氏的家袍嘛?!”有眼尖的修士立刻低声惊呼。 “江家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夷陵?还……监视着一个流浪的孩子?” “难道说……江家早就知道魏公子流落在此?那为何……”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江枫眠! 这监视的举动,太过刻意,太过引人遐想! 魏无羡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天幕中那几个鬼鬼祟祟的紫衣身影,再联想到自己幼时在夷陵的艰难,一个模糊却令人心寒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一时怔在原地。 而站在他身旁的蓝忘机,眉心骤然蹙紧,清冷的面容上覆了一层寒霜,琉璃色的眸中厉色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靠近些许,将有些愣神的魏无羡更严密地护在了自己身侧。 【“江枫眠,他早就找到了故人之子。” 蓝景仪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知道自己儿子资质普通,怕江晚吟撑不起云梦江氏,便计划将天资卓绝的神尊培养成江晚吟的得力助手。 为此,他做了天衣无缝的计划,派人将年幼的神尊赶出客栈,暗中监视,既确保神尊不会离开夷陵,也不会被旁人收养,更是冷眼旁观,任由一个稚子在泥泞中挣扎求生,受尽饥寒屈辱!” 留影石上画面再变,显现出小魏婴初入莲花坞时,眼神不安却又带着期盼的模样,以及江枫眠脸上那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温和”与“怜惜”。 第1192章 “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蓝景仪语带讥讽: “他要在这孩子心灵最脆弱、对温暖和归属最为渴望的谷底,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从天而降。 如此一来,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才足够沉重,足以压垮一个孩子的心智,让他从此对云梦江氏,对他江枫眠,对他儿子江晚吟,死心塌地,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成为他江家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竟然是这样?” “太可怕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就说!夷陵离云梦那么近,怎么花了五年才找到!孩童长相变化那么大,他是怎么在大街上一眼认出长大后的神尊?” 学子们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当天幕中蓝景仪清晰无比地念出“江枫眠”的名字时,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随着蓝景仪那冰冷彻骨的叙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算计被赤裸裸地揭开——派人驱赶、暗中监视、冷眼旁观、等待时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与天幕中学子们的倒吸冷气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鄙夷。 他们万万没想到,魏无羡那看似被“拯救”的童年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阴险龌龊的内情! 江枫眠此人,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边宣称寻找故人之子博取美名,一边却用最残忍的方式磋磨故人之子,不仅要榨干他的利用价值,还要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 有点见识的人都看得出,这是在将魏无羡当作死士在培养!让神尊转世当死士,他江枫眠是真敢想,也真敢做啊,他云梦江氏不没落谁没落? 温若寒听到此处,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恍然大悟的冷笑。 他扬声嘲讽,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啊!好一个云梦江氏!好一个重情重义的江宗主!本座先前还被他质问‘视道义如无物’,如今看来,真正将道义踩在脚下,做下这等魑魅魍魉之事的,正是他江枫眠自己!本座行事,尚且不屑于此等虚伪算计!”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金光善竟抚掌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找到“同道”的诡异快意。 “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 金光善一边笑,一边摇头, “金某今日可真是开了眼界!原以为……呵呵,原以为我兰陵金氏行事已算周全,没曾想江宗主这等‘正人君子’,手段竟是如此‘高明’,如此‘深谋远虑’!佩服,真是令人佩服啊!” 这毫不掩饰的嘴脸,让在场众人看向他和江枫眠的眼神更加复杂鄙夷,心中无不暗道:当真是半斤八两,一丘之貉! 蓝启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江枫眠,古板严肃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江枫眠!你……你欺世盗名,枉称君子!我还曾以为你虽治家不严,至少品性温良! 魏长泽待你如手足,一片至诚,你竟如此算计他的遗孤,行此等龌龊不堪之事!表面仁德,内里竟是豺狐之心,你与禽兽何异?!” 而被当众撕下所有伪装的江枫眠,此刻已是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 金光善那看似附和,实则将他踩入更深泥沼的嘲讽,更是让他喉头一甜,几乎呕出血来。 他身形微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何辩解在此刻铁一般的事实和滔天的怒火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江厌离和江晚吟更是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江厌离摇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无法相信自己记忆中温和的父亲,竟有着如此可怕的一面。 江晚吟则是彻底懵了,连天幕说他“资质普通”都顾不上羞耻了。他一直以来坚信“阿爹仁义”、“更喜欢魏无羡”,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阿爹竟一直在为他谋划? 过往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茫然和混乱。 魏无羡静静地立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弧度。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年若有似无的违和感,那些看似关怀实则无形的束缚,那些在虞夫人紫电加身后、永远只会迟来一步、不痛不痒的安抚……所有怪异而令人窒息的循环,根源都在这里。 他不是被拯救,他是被选中,被圈养,被驯化的一把刀。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半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清冷的檀香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恶意与冰寒。 蓝忘机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瞬间冰凉的手指,和那细微的颤抖,心中一片刺痛。他的魏婴,本该永远张扬明媚,不应承受如此磨难。 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收紧了手臂,以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将周身散发着冰冷自嘲气息的魏无羡,牢牢地圈在了自己的领域之内,用体温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你不是谁的工具。 你只是我的魏婴。 第1193章 【“而这,仅仅是开始。” 蓝景仪的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冰冷, “神尊虽被接入莲花坞,名义上是首席大弟子,实则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没有拜师礼,未入族谱,连一声‘师父‘都不能唤。 没有家袍,没有月银,说得好听是首徒,说得难听……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客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越发沉痛: “更可悲的是,神尊天资卓绝,即便九岁才正式开始修行,也比自幼启蒙的江晚吟还早一年结丹。这本该是宗门之幸,却成了他的原罪!” “虞紫鸢嫉妒藏色散人的儿子比她儿子优秀,动辄辱骂神尊是‘家仆之子‘、‘私生子‘,紫电鞭打、祠堂罚跪更是家常便饭。 神尊为了不触她霉头,不得不白日嬉闹掩人耳目,深夜才敢偷偷修炼……即便如此小心翼翼,他的修为还是远远甩开了江晚吟那个废物。” 蓝景仪的冷笑声中带着刺骨的讽刺: “而每次鞭打罚跪之后,江枫眠总会‘适时‘出现,温言安抚神尊‘不要往心里去‘;江厌离则会端来一碗莲藕排骨汤,柔声说‘我阿娘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们从不请医问药,任由神尊带着满身伤痕自己熬着。” “为了贪恋这一丝虚伪的温暖,神尊只能咽下所有委屈,甚至自责是自己破坏了江家‘和谐‘。” 他声音陡然转厉,“殊不知,这从头到尾就是江枫眠的精心算计!他要的,就是一个天赋卓绝、满心愧疚、渴望认同,从而能被牢牢掌控的工具!” 蓝景仪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寒意,一字一句道:“这般日复一日的磋磨,早已伤及神尊的根本。据神尊后来亲口所言,他那具凡胎肉身,即便当年没有不夜天那一跃,也绝无可能活过而立之年。” 台下已是一片寂静,学子们都被这层层揭露的真相压得喘不过气。 这时,一个学子忍不住高声问道:“锐言君!神尊那般聪明,后来更是洞察人心,他……他当时就一点都没察觉吗?” 蓝景仪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怎么会完全看不出端倪?只是不愿深想,不敢深想罢了。一个失去双亲、流落街头五年的孩子,太渴望有个家了……而且,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天幕中蓝景仪的控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当听到魏无羡在莲花坞的不公平待遇时,众人的神色已从最初的震惊变为了深思。 聂怀桑第一个忍不住,他扯了扯魏无羡的袖子,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魏兄……天幕上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没有拜师礼,没有家袍和月银,甚至……都不能叫江宗主一声师父?”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星眸里,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眼圈微微泛红。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却终究没能成功,只低声道:“……确实如此。”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原来都是真的!江氏对“首席大弟子”所谓的待若亲子,真相竟如此不堪!连最基本的尊重和待遇都没有! 一时间,所有看向江枫眠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唾弃!比之前看金光善时,更多了几分被虚伪欺骗后的愤怒! 温若寒率先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声音响彻全场: 第1194章 “江枫眠,好手段啊!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真是让你玩明白了!用一个‘大弟子’的虚名,就想换一个未来顶尖高手的死心塌地? 本座倒是想问问,你莲花坞是穷得连件弟子袍、几两月银都发不起了吗?还是你江家的‘恩情’,就这般廉价?” 蓝启仁更是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痛心疾首,厉声质问: “江枫眠!你既不欲真心收徒,何苦惺惺作态?连最基本的拜师礼、月例都吝于给予,你将魏婴置于何地?将我仙门百家的规矩置于何地?!”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问和鄙夷,江枫眠脸色更加惨白,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试图辩解: “温宗主、蓝先生……此事……此事并非刻意薄待。长泽与我情同兄弟,我视阿婴如子侄,让他唤我一声‘叔叔’,本是想更显亲近,免去师徒名分的隔阂……” 有了他算计魏无羡在前,这句解释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荒谬!” 蓝启仁厉声打断,“你分明是舍不得给出正式的师徒名分和资源,生怕他真成了与你儿平起平坐的江氏正统传人!算计至此,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妄谈亲近?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如同再次扒下了江枫眠的一层遮羞布,将他内心隐秘的算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江枫眠被骂得面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魏无羡却仿佛没有听到那些争吵,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抱着他的蓝忘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蓝湛,原来……我从来都不是江家的人啊。我只是个……客人。” 这句话里蕴含的无数委屈、恍然与自嘲,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蓝忘机的心底,让他心中更加刺痛。 他收紧了揽在魏无羡腰间的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他微微垂眸,望进魏无羡泛红的眼睛里,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魏婴,你不是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是我未来的道侣。” 不是江家的弟子,也不是莲花坞的客人。你是我蓝忘机,此生唯一的命定之人。 当“家仆之子”、“私生子”这几个污秽不堪的字眼从天幕中砸下时,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藏色散人的风姿,老一辈谁人不知?那是真正骄阳般的人物,修为心性皆为人称道。 虞紫鸢自己心胸狭窄,嫉妒藏色,竟将如此恶毒的污水泼在一个已故之人和她年幼的孩子身上,简直令人不齿! 就在这时,缩在一旁的聂怀桑,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声地嘀咕道: “……‘家仆之子’……这个,云梦那边一直有这个流言……” 这无心之言,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 温若寒的目光瞬间锐利如箭,直射江枫眠,他周身气息变得危险而压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 “哦?云梦竟有此等流言?‘家仆之子’?‘私生子’?江枫眠,你给本座解释解释,魏长泽何时卖身给你江氏为仆了? 他是有名的散修,当年你们在听学时相识,他助你稳定莲花坞,是念及情分,是客卿是友人!事后便和藏色潇洒离去,何来主仆之说?” 他步步紧逼,语气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还有藏色……哼,藏色身为抱山前辈传人,当年眼界何其之高,连本座都未曾入她眼,她会与你有私情? 第1195章 江枫眠,你纵容甚至默许此等辱及逝者清誉的谣言在云梦传播,玷污英魂,究竟是想做什么?是觉得死无对证,便可任由你江家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了吗?” 蓝启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生最重礼法规矩,也极为敬重抱山一脉,此刻听得如此污言秽语,厉声斥责: “江宗主!你枉为一宗之主!纵妻行凶,污蔑贤良之后,玷污其父母门楣,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无耻之尤!你江氏门风,就是如此不堪吗?!”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质问,江枫眠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 “温宗主,蓝先生,此等流言,江某……江某亦曾试图弹压,只是人言可畏……” “试图弹压?你身为一宗之主,若真想扼杀流言,手段多的是!” 温若寒厉声打断,眼神冰冷刺骨, “我看你是乐见其成吧!让魏婴从小顶着这些不堪入耳的污名,让他自觉低人一等,出身不堪,才会对你江家施舍的‘容身之所’感恩戴德,才会更容易被你掌控!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攻心之计!” 而此刻,最受冲击的,依旧是魏无羡。 那些流言,他怎么会不知道?从踏入莲花坞不久,那些“家仆之子”、“来历不明的野种”的咒骂,就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他试过辩解,换来的却是虞夫人更严厉的斥责和紫电抽打。 寄人篱下的他,无法澄清,无法反抗,因为他的任何反抗,只会招来更厉害的羞辱和惩罚,只会让处境更加艰难。他只能将这些委屈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用满不在乎的笑容来伪装。 可如今,这层遮羞布被天幕和当世最强者的质问狠狠撕开,将他多年来的隐忍和委屈,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难堪、那些深夜里无人可诉的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魏无羡浑身微微颤抖,死死咬着下唇,眼圈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魏婴。” 蓝忘机一手坚定地环住他,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一下下轻柔却有力地拍抚。他感受到怀中人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心尖如同被反复凌迟般疼痛。 他低下头,凑在魏无羡耳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带着涤荡一切污秽的力量: “我在。非你之过。” 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告,既是对魏无羡说,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 “魏长泽前辈,侠义磊落。藏色散人,风华绝代。你,魏婴,乃英烈之后,灿若骄阳,何染尘埃?” “构陷污蔑者,其心可诛。” 蓝忘机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如同最坚实的屏障,为魏无羡挡住了所有无形的刀剑。 魏无羡将脸深深埋进蓝忘机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关于身世流言的愤怒尚未平息,天幕中关于魏无羡被迫隐藏天赋、深夜偷练的叙述,又在众人心中掀起了另一层波澜。 许多修士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惋惜与惊叹。 九岁开始正式修行,竟比自幼启蒙的江晚吟还早一年结丹!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若非虞紫鸢的嫉妒与打压,若非江枫眠的刻意纵容与算计,魏无羡的成就,恐怕远不止于此!云梦江氏,当真是耽误了一颗真正的明珠! 第1196章 聂怀桑更是忍不住,他既同情魏无羡的遭遇,又为他感到不平,带着几分急切和真诚开口道: “魏兄!他云梦江氏如此待你,简直是有眼无珠!不如……不如你来我们清河聂氏吧! 我大哥最是惜才,我……我保证,绝对没人嫉妒你,你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想多厉害就多厉害!我们聂氏定奉你为上宾!”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以魏无羡展现出的天资和心性,哪个宗门不想要? 魏无羡从蓝忘机怀中微微直起身,脸上的血色尚未完全恢复,他对着聂怀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带着一丝疲惫,声音有些沙哑: “聂兄,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如今,实在不想考虑这些。” 他现在心乱如麻,过往建立起的认知轰然倒塌,需要时间去消化和重建,实在无力去思考未来的归属。 而蓝启仁,听着天幕之言,看着魏无羡那强撑的憔悴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想起过往无数次,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的“顽劣”行径——课堂瞌睡、功课敷衍、嬉笑打闹……他曾无数次痛心疾首地斥责魏无羡“顽劣不堪”、“辜负天赋”。 如今才知,那白日里的荒唐行为,竟是他用来自保的伪装!是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戴上的面具!自己竟一直被这表象所蒙蔽,未曾洞察其下的辛酸与血泪……当真是……老眼昏花,迂腐不堪! 蓝老先生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涩然。 另一边,江晚吟听到蓝景仪毫不留情地评价他为“废物”,整张脸瞬间扭曲了起来,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魏无羡身上。 他不敢怨恨言辞犀利的天幕,也不敢怨恨发声斥责的温若寒、蓝启仁,只能将所有的羞愤和怒火再次倾泻到魏无羡头上—— 都怪这个人!要不是他那么爱出风头,怎么会显得自己无能!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当众受此大辱! 而众人回味着天幕中揭示的细节——江枫眠那永远“适时”出现却毫无实际作用的安抚,江厌离那一碗碗试图用温情抹平伤害的莲藕排骨汤,以及他们从不请医问药,任由伤痕自行愈合的冷漠……心中的鄙夷更甚。 这江家人,虞紫鸢唱白脸,江枫眠父女唱红脸,再加上一个既得利益者江晚吟,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想到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竟在如此精密的情感囚笼中被磋磨多年,众人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一时间,不少目光都落在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江厌离身上。这个传闻中温柔怯懦、毫无修为的江家嫡女,看来也并非全然无辜。 至少,在“安抚”和“拿捏”魏无羡这件事上,她做得可谓是“恰到好处”,手到擒来。那副柔弱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精明的算计,还是一种为了维持表面和平、不惜无视他人痛苦的麻木与自私? 江厌离感受着周遭那些变得怪异、审视甚至带着轻蔑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冰凉。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 那些事,她确实做过,那些话,她确实说过……她从未想过,这看似“维护和谐”的举动,在旁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站在不远处的金子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江厌离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恶心。 他之前还只是对婚约不满,此刻却觉得,若真与这般虚伪做作、是非不分的家族结亲,不知哪天就会被算计的体无完肤!退婚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坚定和迫切。 第1197章 当蓝景仪那句“绝无可能活过而立之年”的话音落下时,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冰水,整个演武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什么?!” “活不过三十?!” “这……这怎么可能!他可是……” 他可是魏无羡啊!是那个永远神采飞扬,将来更要名震天下的魏无羡! 就算刚才听说他在莲花坞受的那些罪,知道了他后来心灰意冷自己放弃生命,大家也万万没想到—— 他这副看似健康的筋骨内里,竟早就被年复一年的冷待与磋磨掏空了根基,无声无息地衰败下去,连而立之年都活不过! 江枫眠脸色“唰”地惨白如纸,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江晚吟和江厌离更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恍然——怎么可能?魏无羡他不是活蹦乱跳的吗?怎么会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江枫眠!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连个孩子的根基都被你算计着糟践到这般田地!” 温若寒勃然大怒,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魏无羡,既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奇才,更是关乎此界存亡的关键所在!竟被他们如此糟践! 蓝启仁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江枫眠的手都在打颤。蓝曦臣眉心紧蹙,下意识地望向弟弟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连聂明玦眼底都翻涌着怒意,聂怀桑更是大惊失色,痛呼出声:“魏兄——!”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蓝忘机。 那句判词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他猛地攥住了魏无羡的手腕,灵力便要探入——他必须亲自确认! “蓝湛!”魏无羡手腕一痛,下意识地想挣脱。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些年确实时常感到经脉疼痛,只是从未深想,更不愿让蓝湛知道。 “忘机!不可鲁莽!” 蓝启仁见状,立刻沉声喝止。探查他人经脉需得对方全然放松配合,否则极易引发反噬。他立刻转向身后两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五长老、七长老,有劳二位。” 蓝氏五长老与七长老,医术精湛,在修真界享有盛名。七长老神色肃穆地快步上前,对魏无羡温和道:“魏公子,请放松,让老夫一观。”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痛,心中一软,所有推拒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伸出手,任由七长老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七长老身上,落针可闻。 七长老把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随即对身旁的五长老微微点头。五长老会意,也上前仔细探查魏无羡的脉象。两位长老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最后由七长老沉声开口: “魏公子经脉之中,确有残余的雷电之力,如附骨之疽,日夜不停地侵蚀着他的根基。加之早年失于调养,气血亦有亏空。长此以往,形销骨立,油尽灯枯……确如天幕所言,若不及早根除调理,必……损及寿元,难逾而立之数。” 轰——!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得到蓝氏长老的亲口证实,众人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惊愕与后怕。 看向江枫眠一家的目光,已经不止是鄙夷,更带上了杀人的怒意!这是要活活耗死一个未来的顶尖强者!直接扼杀了他们修真界的未来啊! 第1198章 蓝忘机如遭雷击,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握着魏无羡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粼粼水光,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魏婴……” 他无法想象,怀中这个鲜活灵动的人,竟一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隐伤,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 魏无羡见他这般,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比知道自己活不长还要难受。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几乎要控制不住—— 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竟是这样的滋味。 他立刻反手握住蓝忘机冰凉的手指,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 “蓝湛,你别这样,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你看我,能跑能跳,还能……” 蓝启仁看着二侄子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终是开口道: “五长老、七长老,魏婴的伤势……还请二位尽力医治。需要什么灵药珍材,蓝氏库藏尽管取用。” 聂怀桑立刻求救似的望向自家大哥。聂明玦会意,沉声道:“聂氏药库中若有需要的,也尽管开口。” “呵。”温若寒冷笑一声,袖袍一拂,“既是关乎修真界未来的大事,岐山温氏又岂能袖手旁观?需要什么,尽管提来。” 一些有眼色的小世家家主见状,也纷纷跟着表态附和。 一时间,场中尽是关切之声,唯有江家三口脸色青白交错,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难堪至极。 魏无羡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心头百感交集。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轻扯了扯蓝忘机的衣袖,低声道:“蓝湛……我没事的。” 蓝忘机却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如流沙般消散。 这个小插曲刚过,天幕中,蓝景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悬疑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拉回: “……怎么会完全看不出端倪?只是…不敢深想罢了……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这刻意拖长的尾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刚刚还为魏无羡身体有望康复而萌生希望的众人,心又提了起来。 【蓝景仪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神尊失去了九岁之前几乎所有的记忆,他记不清自己父母的具体模样,记不清曾经的温暖。他将江家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归处。” “为何会失忆?”立刻有学子追问。 蓝景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自然是江枫眠默许,虞紫鸢动手的‘功劳’! 神尊到江家的第一日,听闻虞紫鸢辱骂其母藏色散人,忍不住出言辩驳,便被那虞紫鸢用紫电,一鞭子抽得神魂受损,当场昏迷,之后更是高热数日。醒来之后,前尘往事,便模糊不清了。” “畜生!” “他们怎么敢?!” “紫电可是专伤神魂的灵器!对一个孩子用紫电?!” “江家活该!莲花坞活该被灭门!” “江枫眠和虞紫鸢死得太便宜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蓝景仪抬手,稍稍平息了众人的怒火,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天道昭昭意味的笑容: “诸位同修,稍安勿躁。你们放心,即便他们已经死了,天道规则也不会放过如此卑鄙歹毒之人。 据神尊后来感知,天道苏醒之后,这二人的魂魄,就被投入畜生道,需历百世轮回,偿其罪业!” 第1199章 “好!” “活该!” “天道好轮回!” 台下顿时爆发出畅快无比的欢呼声,仿佛要将刚才积压的愤懑一扫而空。 待声浪稍平,蓝景仪目光扫过全场,总结道: “所以,诸位同修,需知伪君子比真小人更难防备。江氏未来的没落,根源并非全在江晚吟的愚蠢狭隘,更在于其父江枫眠与其母虞紫鸢。 从一开始,就种下了这枚名为‘虚伪’、‘算计’与‘狠毒’的苦果!他们不配为尊长,不配为人!”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学子都在深深消化这骇人听闻却又逻辑严密的内幕。】 蓝景仪的声音,便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开了另一段被尘封的、更为残忍的过往! 演武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此起彼伏,方才对魏无羡身体的担忧,尽数化作了对虞紫鸢、对江家的滔天怒意!许多女修更是面露不忍,眼圈发红。 “什么?!” “第一次见面就用紫电抽一个孩子?!” “毒妇!虞紫鸢这个毒妇!” “紫电专伤神魂……这是存心要让他忘本啊!” 蓝忘机猛地转头看向魏无羡,攥着他手腕的指节猛地收紧,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恐慌:“魏婴!你的记忆……?” 魏无羡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蓝忘机那双写满了“不要骗我”的琉璃眸,所有搪塞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像是放弃挣扎般,泄了口气,低声嗫嚅道: “……蓝湛,我……我九岁之前的事,确实记不太清了。我只以为自己记性不好,很多事……都是后来师姐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他此话一出,无异于亲口证实了天幕之言! 刹那间,蓝忘机只觉得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 原来……原来魏婴失去的,不仅仅是健康的根基,他被人硬生生从过往中连根拔起,成了一个无处凭吊过往的浮萍。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江家三口,那眼神中的寒意几乎化为实质。 即便是因世家教养、此前他对江厌离尚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此刻也尽数化为了冰冷的厌恶。这个看似平常的女子,与她那对父母一般,面目可憎! 聂怀桑已经气得跳脚,折扇指着江家的方向:“第一天!他们第一天就下这种毒手!魏兄他当时才九岁啊!” 温若寒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得很!江枫眠,虞紫鸢,当真是绝配!” 江晚吟和江厌离更是彻底懵在原地。他们从未想过,魏无羡的“记性不好”,背后竟是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 天幕之中,学子们的怒骂声已如海啸般席卷而来,这饱含愤慨的声浪,与演武场上众人压抑的怒火瞬间共鸣。 不少修士也跟着低骂出声,看向江家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弃,显然对天幕中“活该灭门”、“死得太便宜”的说法深以为然。 紧接着,蓝景仪道出了江枫眠与虞紫鸢的最终结局——魂魄被投入畜生道,需历百世轮回! 这宣告如同最终判决,让演武场上的众人也觉心头恶气尽出,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好’,随即,零星的叫好声迅速连成一片,与天幕中的欢呼汹涌地汇合在一起,如同海啸: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百世畜生,当真是罪有应得!” 江枫眠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江厌离泪水涟涟,羞惭得抬不起头。 而江晚吟,在极致的难堪与屈辱中,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魏无羡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被当众剥皮拆骨后迁怒的、淬了毒般的愤恨! 魏无羡接收到这目光,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那些他曾拼命想抓住,用以温暖自己的所谓“亲情”,真相竟是如此不堪,甚至需要天道降下如此酷烈刑罚来斩断。他心情一时复杂难言。 “魏婴。” 蓝忘机将他往自己怀里又护了护,彻底挡住了江晚吟那怨毒的视线,声音斩钉截铁,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们罪有应得,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看着江枫眠夫妇落得如此下场,听着周遭的唾弃之声,金光善心底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平衡与快意。这让他因自家丑事被揭露而产生的惶恐和郁气,都仿佛疏散了几分。 他看向江枫眠,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江枫眠啊江枫眠,你这伪君子装得比谁都像,到头来,不也落得个与我一般……不,是比我还不如,竟然沦为百世畜生,哈哈哈哈………” 此时,天幕中,蓝景仪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再次将江家牢牢钉在耻辱柱上,江家的一切罪孽起源于江枫眠夫妇,延续到江晚吟。 江枫眠面如死灰,听着这些将他毕生伪装与心血彻底否定的论断,眼底最深处,翻涌的并非悔恨,而是极致的不甘与怨恨! 他不觉自己有错!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他不过是为家族、为亲子谋划一条最稳妥的路!错只错在……棋差一着,竟有天机相助魏无羡,将他多年的布局与苦心经营彻底败露! 若无这天幕,他江枫眠依旧是那个温厚仁德的江宗主,魏无羡也永远是他江家最锋利、最忠心的那把刀! 而演武场上的众人,在经历最初的愤怒与后来的畅快后,此刻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明悟与凛然。 看着江家三人此刻的难堪与落魄,再联想到江枫眠夫妇那百世畜生的结局,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心底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这世间,举头三尺有神明!江枫眠夫妇,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日后立身处世,定当以此为戒,心存敬畏,万不可行差踏错,否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第1200章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时,温若寒那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块巨石砸进刚刚平静的湖面: “魏婴,江家如此待你,其心可诛,其行当灭!如今真相大白,你打算怎么做?只要你一句话,本座便可代劳,让云梦江氏,从此在仙门中除名!” 他眼神锐利,带着独有的霸道与杀伐之气,仿佛只要魏无羡一点头,他立刻就会下令,将已是千夫所指的云梦江氏碾为齑粉。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魏无羡身上。 江枫眠面无人色,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眼中充满了惊惧与最后一丝挣扎。江晚吟猛地抬头,眼中是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江厌离更是泪流满面,几乎要瘫软在地,哀哀地望向魏无羡,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求饶的声音。 魏无羡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江枫眠的虚伪算计,恨虞紫鸢的狠毒刻薄,恨那些年被蒙蔽、被磋磨的日日夜夜。 可当真要因此便将整个云梦江氏连根拔起吗?让那些或许并不知情的普通弟子也一同陪葬吗? 莲花坞里,终究也曾有过他奔跑嬉闹的影子,有过他以为可以抓住的、虚假的温暖……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一时难以抉择。过往被强行植入的“恩情”与血淋淋的真相激烈交锋,让他心潮翻涌,难以平复。 “我……”他张了张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挣扎的涩意。 就在他心绪不宁、难以决断之际—— 异变陡生! 高悬的天幕像是感应到了他内心的矛盾,骤然间,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柱,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精准无比地笼罩住魏无羡全身! “魏婴!”蓝忘机心头一紧,下意识将他拥得更紧,却被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震慑,屏息凝神。 魏无羡置身于银光之中,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暖流汹涌而入,彻底洗涤了他的四肢百骸,悍然砸碎了他记忆深处那层模糊的屏障! 无数清晰而鲜活的画面,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骤然映现—— 父亲魏长泽将他扛在肩头,指着远山,声音爽朗: “阿婴你看,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如这山峦,挺拔坚韧,守护心中的道!” 那身影高大挺拔,透着洒脱与坚毅,绝非什么“家仆”! 母亲藏色散人将他搂在怀中,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 “阿婴,你要记着别人对你的好,不要去记你对别人的好。人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东西,这样才会快活自在。”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清冽, “但世间并非尽是善意。若有人欺你、瞒你、负你,你也不必拘泥什么君子之风。咱们抱山一脉,讲究的是快意恩仇,有怨报怨,有德报德。 打得过,当场便报了;打不过,也要让他知晓,此仇已记下,来日方长!总之一句话,莫要让自己受了委屈,平白吃了亏去!” 她肆意洒脱,眼眸清澈明亮,笑容温暖如阳光,绝不是虞紫鸢口中的“乡野村妇”! 有父母相伴游历的趣事,一家三口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猎来的食物,其乐融融……还有父母遇难前的郑重交待…… 那些被遗忘的温暖和父母的谆谆教诲,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回,如此真切,如此刻骨铭心! 第1201章 他也清晰地记起了流落夷陵街头时,那几个时常在角落窥视的紫衣身影,他们欺他年幼懵懂,竟从未乔装改扮…… 原来,所谓的“偶然寻回”,真的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等待! 与此同时,一些前所未见、精妙绝伦的修炼法门与心得,似乎与他自身的天赋极为契合,静静地悬浮在脑海中,等待着他去探索和消化。 银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收敛于天幕之中。 魏无羡缓缓睁开了眼睛。 “魏婴,可还好?”蓝忘机急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魏无羡一边感受那困扰他多年的滞涩与隐痛彻底消失,一边看向蓝忘机,语气轻快而响亮: “蓝湛!我的伤……我的伤势竟然全好了!我感觉现在浑身都轻飘飘的,特别舒服!” 蓝忘机一直在担忧他的状况,此刻见他眼神清亮,笑容明媚,不似作伪,那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他清冷的面上虽未大幅变动,但那双琉璃眸中瞬间漾开一抹暖意与欣喜,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他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柔和:“嗯。” “快!七长老,再为魏婴仔细探查一番!”蓝启仁见状,立刻出声,语气中满是激动和关切。 七长老不敢怠慢,再次上前,手指搭上魏无羡的腕脉,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这一次,他的表情从严肃转为惊愕,随即化为彻底的震撼与狂喜!他收回手,面向蓝启仁和全场关注的目光,声音微微拔高: “确凿无疑!魏公子经脉中那股破坏性的雷电之力已荡然无存,以往所有沉疴暗伤也尽数被修复!如今灵脉畅通无阻,气血旺盛充盈,根基稳固更胜往昔!简直是……简直是脱胎换骨,神迹啊!” “太好了!” “上天保佑啊!此乃我修真界之幸啊!” 确认的消息传来,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庆幸和欢呼。 聂怀桑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魏无羡的手臂,声音因为狂喜而拔高,几乎是在大喊: “魏兄!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了!你不用死了!真是太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摇晃着魏无羡的胳膊,眼圈都有些发红,显然是真情流露,为好友挣脱死劫而由衷高兴。 蓝忘机看着聂怀桑紧抓不放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念及他是真心为魏婴欢喜,并未出言制止,只是那周身的气息,不免又冷冽了几分。 无数道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灼热和复杂。 这可是受天幕厚待、降下神迹眷顾的人啊!伤势瞬间痊愈,根基重塑……这等殊遇,闻所未闻!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本就是神明转世,万界之主,得天独厚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一时间,敬畏、羡慕、结交之心,在众人心中疯狂滋长。 也正是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魏无羡脸上的喜悦渐渐沉淀,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江家方向。方才因伤势痊愈而短暂的轻松,并未消解他心中因过往真相而燃起的怒火。 他回想起刚才银光中恢复的记忆碎片,所有的迷茫和挣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有丝毫犹豫,冰冷而清晰,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温宗主好意,魏婴心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目光锐利地射向江枫眠: 第1202章 “江宗主,我全都想起来了。当初你用我父母的消息,将我引至莲花坞。在我无意中偷听到你的谋划,想要逃跑时,你纵容虞紫鸢用紫电伤我神魂,毁我记忆。 云梦江氏于我有‘收养’之名,却行掌控迫害之实。江枫眠,你假仁假义,以温情为枷锁,想将我驯化成你江家死士!”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鸣! “我的天!竟然是骗去的?” “用人家已故父母的消息做诱饵……这、这也太下作了!” “真是……真是脸皮之厚,心肠之黑,堪称仙门之最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针芒,刺向摇摇欲坠的江枫眠,那其中的鄙夷和唾弃几乎要凝成实质。众人都觉得此人面目可憎到了极点,连与他同处一片天地都感到污浊! 魏无羡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种‘恩情’,我魏无羡不需要!今日,天幕已将我这身暗伤治好,念你终究将我养大,教我修炼,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自今日起,我魏婴魏无羡,与云梦江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日相逢,便是陌路!” 他话音落下,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应声而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至于江家未来如何……” 魏无羡语气淡漠,带着一种局外人的疏离,“自有仙门公论,是兴是衰,都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是清算旧账,还是就此揭过,诸位宗主自行决断即可,不必再问我。” 若是他真的选择借温若寒之手进行血腥报复,恐怕修真界的风向又变了,渐渐开始同情弱势的江家。 既然如此,那就当众斩断一切,将江家的命运抛还给整个仙门百家。他相信,以江家这样的家风和心性,败落只是迟早的事。 江枫眠听到那字字诛心的控诉、众人毫不掩饰的鄙夷议论,以及最后“恩断义绝”四个字,身体猛地一晃,险些要昏死过去。 江晚吟和江厌离慌忙扑上前,场面一片混乱,却再也引不起魏无羡心中半分波澜。 温若寒看着魏无羡,眼中激赏之色更浓。恩怨分明,干脆利落,手段高明,不错。 蓝忘机紧紧握着魏无羡的手,无声地传递着他的支持。他的魏婴,终于彻底挣脱了束缚。 而魏无羡,在说完那番话后,不再看江家那边一眼。他微微侧头,对上蓝忘机关切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从此刻起,他就可以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停滞许久的天幕再次流动起来。 【蓝景仪见目的已然达到,便也不再多言,朗声宣布: “好了,今日的讲学就到此为止。下一次课,我们讲述神尊少年时期的故事。” “是!恭送锐言君/蓝副院长!” 学子们齐声应道,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才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序散去。 聂清辞跟林凡招呼了一声,牵着魏蓝,随着人流走出学堂,将她送回聂怀桑在学院深处的院落。 刚踏进院门,便见梨花树下立着一道修长的白衣身影。 魏蓝眼睛一亮,立刻松开了聂清辞的手,欢快地跑了过去,清脆地喊道:“大哥!” 蓝影转过身,自然地将魏蓝揽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清冷的眸光里染上一丝暖意。 聂清辞赶忙上前,躬身行礼: “清河聂氏聂清辞,见过玉清仙君。” 蓝影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清越平和:“不必多礼。你便是怀桑叔叔的侄孙?” 第1203章 “回仙君,正是晚辈。”聂清辞恭敬应答。 蓝影微微颔首:“既是怀桑叔叔的晚辈,便不是外人,不必如此生疏。你以后唤我一声师叔即可。” 聂清辞从善如流,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明显亲近了几分:“是,清辞多谢影师叔。” 蓝影掌心一翻,一支通体莹白,笔杆隐有流光闪烁的玉笔便凭空出现。 “听闻你心向文道,有志于此。此笔名‘浩然’,是我前日炼制的小玩意儿,于温养文心、疏导灵气略有助益,便赠予你吧。” 聂清辞受宠若惊,连忙推辞:“影师叔,这太珍贵了,晚辈……” 蓝影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既是给你的,便收下。望你持此笔,坚守本心,莫负文道。” 见推辞不过,聂清辞再次深深一揖,双手接过那支“浩然”笔: “晚辈……多谢影师叔厚赐!定不负期望!” 蓝影略一点头,不再多言,牵起魏蓝的小手,温声道:“明卿我先带回去了。” 聂清辞心思通透,立刻转向魏蓝,笑着拱手:“恭送小师姑。” 魏蓝被这新奇的称呼逗得咯咯直笑,学着小大人的模样摆了摆手:“清辞师侄,明天见啦!” 她乖乖跟着哥哥走了两步,才仰头问道:“大哥,二哥怎么没来呀?” “父亲和爹爹今日出关了。” 蓝影解释道,语气柔和了些许,“你二哥性子急,已先一步去了无极峰。” “呀!父亲和爹爹出关了?” 魏蓝顿时欢呼一声,琉璃般的眸子亮得惊人,“太好啦!我们快走,终于能见到爹爹和父亲了!” 蓝影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如白梅初绽。 下一瞬,在聂清辞崇敬的目光注视下,两人身影如水波般轻轻一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落之中。】 天幕中,蓝景仪宣布下一次课将讲述神尊少年时期的故事。 演武场上,众人紧绷的心神随着这堂“课”的结束,也稍稍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的期待与好奇。 “少年时期……那岂不是很快就能知道未来更多细节了?” “不知会讲到哪些事情,真是令人心痒难耐啊……”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和期盼的神色。 能提前预知未来,尤其是关乎这位神尊转世和整个仙门走向的大事,这种诱惑无人能够抗拒。 魏无羡听着周围的议论,脸颊微微发热,他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窘迫和撒娇的意味: “蓝湛,你听见没?这光幕怎么总是逮着我一个人说啊?从小到大,那点事儿岂不是都要被翻出来讲一遍?这样我以后在你面前,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了?” 蓝忘机侧眸看他,见他虽嘴上抱怨,眼神却清亮,并无真正恼意,便知他更多是不好意思。 他收紧了握住魏无羡的手,声音低沉而平稳: “能预知未来,规避风险,也并非坏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于我而言,无论过去未来,你始终是你。” 魏无羡听了,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他眨了眨眼,故意瘪瘪嘴,语气却轻松起来: “那好吧,反正丢脸也是以后的事儿,现在……嘿嘿,有蓝二哥哥陪我一起听,好像也不错?” 天幕影像流转,画面跟随着聂清辞和魏蓝,来到了那处熟悉的、栽着梨花树的院落。 众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当看到那个背对着镜头、身姿修长挺拔的白衣人时,许多人心头便是一动。 而当魏蓝那一声清脆甜糯的“大哥”唤出,那白衣人闻声转身时—— “!!!” 整个演武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刹那滞住了。 第1204章 那转身而来的少年,身姿挺拔,一身素白广袖长袍,纤尘不染。最令人震惊的是他那张与魏无羡极为相似的脸——轮廓精致俊美如出一辙,神韵却截然不同。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衬得一双墨玉瞳仁愈发沉静,眸光冷澈,如同深潭静水,不起微澜。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沉淀后的宁静与强大,清冷而不孤傲,疏离却并非不近人情,如同雪山之巅沐浴在晨曦中的玉树,清辉自生,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心驰神往。 这……这就是魏无羡与蓝忘机未来的长子!这……这简直是…… 众人看看天幕上那清冷圣洁的蓝影,再瞧瞧场中鲜活明快的魏无羡,巨大的反差感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明明是几乎同一张脸,却呈现出截然不同、宛若两极的气质!一个如炽热奔放的骄阳,一个却似孤高清冷的月轮!一个是人间的肆意少年,一个却是不似凡尘的世外仙君! 震惊、好奇、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聂怀桑第一个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爷!魏、魏兄!这、这也是你儿子?这脸……这通身的气派……活脱脱是借了你的相貌,安了蓝二公子的魂儿啊!不不不,这比蓝二公子还……还像那不沾烟火气的仙人!” 他指着天幕,又猛地转向魏无羡,眼睛瞪得溜圆,折扇都忘了摇,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魏兄这样跳脱飞扬的性子,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芝兰玉树的儿子!这父子俩……画风差得也忒远了! 魏无羡自己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扭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喃喃道: “……蓝湛,我们以后……儿子会是这样的?” 这跟他想象中会闹会笑、或许还会跟他一起捣蛋的皮小子,完全不一样啊!这分明是养了个小仙君在家里!不过,这孩子真好看,这清冷劲儿,绝对随了蓝湛。 蓝忘机看着天幕,感受到魏无羡投来的茫然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握住魏无羡的手悄然收紧。 无论未来孩子是何种模样,都是他和魏婴的血脉,他心中唯有珍视。 蓝启仁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顿住,素来古板严肃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上风姿卓绝的蓝影,尤其是那身比蓝氏子弟更蓝氏的气度,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好!好!这孩子……真是难得!” 他低声连道了几个好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眉目端正,气度沉静高华,一看就是我蓝氏风骨!” 至于那张过于肖似魏无羡的脸,在这无可挑剔的气质面前,嗯……似乎也变得顺眼了许多。 一旁的蓝曦臣也从最初的讶异中回过神,他看看蓝影,又看向弟弟和魏无羡,眼中漾开欣慰柔和的笑意。他用带着些打趣的温和语气道: “忘机,你们这几个孩子真有意思。这个模样随魏公子,性子像你。先前那个长相随你,性子反倒活泼。这一静一动,一冷一热,真是奇妙。” 他语气中满是为人兄长的喜悦与感慨,“没想到,忘机你将来的孩子个个出色,兄长……真为你高兴。” 蓝忘机听着他的话,耳根悄然爬上一抹薄红。被当众谈论子嗣之事,尤其还是和魏婴的,让他有些赧然,心底却涌上一股陌生的柔软情愫。 第1205章 他目光微垂,有些无措地应了一声:“……兄长。” 魏无羡将蓝忘机的细微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珠一转,立刻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故意逗他,语气里满是狡黠和亲昵: “蓝湛,蓝二哥哥,你听见没?咱们儿子诶!快说,你喜不喜欢?” 蓝忘机睫羽轻颤,目光微闪,有些不好意思与魏无羡对视,但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和眼底深处无法掩藏的光亮,却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的答案。 在魏无羡不依不饶的目光催促下,他终是清晰地低声应道:“……喜欢。” 这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他特有的认真,让魏无羡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比阳光还灿烂。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他们看看天幕上那位惊才绝艳的“玉清仙君”蓝影,再想想之前那个酷似蓝忘机、叫“安之”的孩子,最后目光落在场中紧紧挨着的忘羡二人身上…… 羡慕,真是眼热得紧! 这姑苏蓝氏是走了什么大运!不仅出了含光神君转世,与神尊结为道侣,未来竟还有如此出色的后辈!这仙门百家的气运,未来恐怕真要尽归蓝氏了! 无数道目光热切地投向蓝氏阵营,里面是满满的艳羡、酸意,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经过这一出,蓝氏在仙门中的地位,已然不同往日了。 天幕中的景象仍在继续。众人看着蓝影对聂清辞那般亲和的态度,甚至也称聂怀桑一声“怀桑叔叔”,并因着这层关系,让聂清辞改口唤他“师叔”,这份亲近已然非同一般。 当看到蓝影随手取出那支灵光内蕴的“浩然”笔赠予聂清辞时,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嘶——那支笔……绝非寻常之物!这灵光,莫非是仙家宝物?” “聂家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还不是沾了聂怀桑的光!谁能想到,他结交了魏公子,福泽竟能惠及后辈了!” 一时间,那些羡慕的目光,纷纷投向清河聂氏这边。先前只道蓝氏气运惊人,如今看来,聂家竟也悄无声息搭上了这艘大船。 聂明玦听着周遭议论,心情复杂。他既欣慰于家族后辈能得此机缘,更惊讶于这一切竟都源于弟弟与魏无羡的这份交情。 他一直觉得这个弟弟不成器,需要严加管教。可天幕昭示,未来聂家不仅靠怀桑暗中周旋得以存续,就连后辈都能凭这层关系受强者照拂。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又想往魏无羡身后躲的聂怀桑,目光依旧威严,但其中长久以来的那份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却悄然淡去了几分,转而多了些释然和欣慰。 或许,他以后也要试着多听取弟弟的意见。 聂怀桑正被众人看得不自在,忽然察觉到大哥的目光似乎不那么严厉了,心里先是一紧,随即稍稍放松了些许。 只要他抱紧魏兄大腿,他大哥以后就能少凶他一点。 魏无羡看着天幕中蓝影对妹妹的呵护,以及魏蓝那活泼娇憨的小模样,眼睛亮得惊人。他故意将大半边身子都靠在了蓝忘机身上,声音里满是欢喜和憧憬: “蓝湛,你看见没?咱们家明卿多可爱,儿子也是,看着清冷,对妹妹却细心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蓝湛,我们的孩子都太好了,我真是太喜欢了!真想……现在就能亲眼看看他们,抱抱他们。” 第1206章 蓝忘机侧头看着几乎赖在自己怀里的人,听着他毫不含蓄的喜爱之情,眼底漾开一抹柔色。他抬手轻轻揽住魏无羡的肩,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周围众人看着天幕上兄妹和睦的场景,看着小魏蓝天真烂漫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被这份温情感染,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稍稍放松,脸上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姨母笑。 这未来光景,抛开那些沉重的恩怨算计,倒也温馨得让人心头发暖。 当蓝影平静地说出“父亲和爹爹今日出关了”,小姑娘立刻欢呼雀跃,嚷嚷着“终于能见到爹爹和父亲”时—— 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聂怀桑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魏无羡的胳膊,在蓝忘机清冷的目光扫过来时又赶紧松开,声音都变了调: “魏兄!魏兄!听见没?!出关了!等会儿……我们是不是就能看到未来的你和蓝二公子了?我的天!真正的神尊和含光神君!” 魏无羡被他喊得心跳也加速了几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也显出一丝兴奋:“好、好像是哎……” 他下意识地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仍是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但魏无羡却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骤然紧绷,揽在自己肩头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力道。 显然,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蓝二公子,此刻内心也绝不如表面这般平静。即将亲眼得见未来的自己与魏婴,即便是他,也无法全然抑制住那份深藏的紧张与悸动。 整个演武场,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天幕,等待着那注定要震撼人心的身影出现。 看到蓝影和魏蓝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众人眼睛一眨不眨,都在心底默默感叹:仙家手段,果然不凡。未来,这种瞬移法术,似乎并非什么稀奇的东西,真是向往那样的世界啊。 【画面一转,出现一座简约雅致的大殿。 蓝忘机端坐于琴几前,修长的手指在七弦琴上拨动,时不时抬眸望一眼魏无羡。 魏无羡就随意地靠坐在他身旁的琴几边,一腿曲起,姿态闲适。 “爹爹您不知道……” 蓝允坐在魏无羡身旁的案几上,单手支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正说着趣事,“当时那些人的表情,真是太有意思了!” 魏无羡听得津津有味,眼中满是笑意,十分捧场。 他伸过手,亲昵地揉了揉蓝允的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不愧是我和二哥哥的儿子,干得漂亮!” 得到爹爹的夸奖,蓝允立刻像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嘚瑟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忽然,魏无羡似有所感,含笑抬头望向殿外。只见蓝影牵着魏蓝,恰好步入殿中。 “呀!是我们家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回来啦!”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爹爹!” 魏蓝一见到他,立刻像只欢快的鸟儿,松开哥哥的手就扑了过来,一头扎进魏无羡怀里。 紧跟其后的蓝影则停下脚步,端正地向双亲行礼,声音清越沉稳:“父亲,爹爹。” 蓝忘机打量了一下自家大儿子,微微点头:“半年不见,小影修为有所精进,不错。” 魏无羡一边搂紧怀里撒娇的小女儿,一边对蓝影笑道:“小影,快过来坐下。你们俩真是,总是一本正经的。” 第1207章 蓝影这才依言,缓步走到案几边,从容落座。 魏蓝在魏无羡怀里赖了一会儿,小脸在他颈窝蹭了蹭,忽然抬起头,眼圈有些泛红,声音带着点委屈:“爹爹,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叔爷爷和大伯了。” 魏无羡微微挑眉,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问:“哦?为什么呀?” “他们以前对爹爹不好!”魏蓝说得斩钉截铁,小脸上满是心疼与不平。】 就在众人期盼到几乎窒息的目光中,天幕上的景象再次流转。 一座看似简约雅致,实则隐隐有道韵流转、灵光暗蕴的宏伟大殿缓缓浮现。殿内陈设清雅,却处处透着不凡的气度。 当众人的目光聚焦于殿内那几道身影时,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只见未来的蓝忘机端坐于琴几之前,一身与现世形制相似、却更为精致古朴的广袖白衣,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如松。 他依旧是那张俊极雅极的容颜,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痕迹,看上去仍是弱冠青年的模样,但周身那股清冷之气却已沉淀为一种更为内敛深沉的威严。 他眉宇间的冰雪化开了些许,添了几分从容与平和,可那通身的气派,却比现世这位尚带少年锐气的蓝二公子更加令人心折,仿佛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他只是坐在那里抚琴,便自然地成为了这方天地的中心,那是属于“含光神君”的独特风姿。 而更让众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身旁那人—— 未来的魏无羡! 那张脸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少年时略带青涩的轮廓,展现出一种介于飞扬少年与成熟青年之间的、惊心动魄的俊美。他眉眼依旧精致如画,笑起来时,眼尾微扬,既有少年人的清澈灵动,又沉淀着岁月赋予的通透豁达。 他随意靠坐在琴几边,姿态闲适慵懒,既有青年人的从容沉稳,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流转的眼波间,又不经意流露出几分独属于魏无羡的鲜活与狡黠。 仿佛时光将他最美好的特质完美融合——少年的赤诚灵动未曾稍减,青年的风姿气度已然天成。 那是“墨玄神尊”收敛神威,返璞归真后的绝世风华。 一个清冷如九天明月,威仪内蕴;一个昳丽似灼灼骄阳,灵动与沉稳并具。 明明容颜依旧能看出年少时的影子,可那通身的气度、那沉淀在骨子里的风华,与现世这两位尚显稚嫩的少年,已然有了云泥之别! “!!!” 极致的震撼让所有人失语。 聂怀桑张大了嘴,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天幕上那对璧人,又僵硬地扭头看了看身旁的魏无羡和蓝忘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变化也……也太大了…… 魏无羡自己也看得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他未来的样子……好像……还挺不错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蓝忘机牢牢吸引。 未来的蓝湛,真好看啊。那份沉静与威严,比之现在的小古板,更多了一种能撑起天地、令人无比心安的力量。当然,现在的蓝湛也不差……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有安全感。 不知何时,他已经攥紧了蓝忘机的手,发现对方也正用力回握着他,掌心甚至微微沁出了汗意。 第1208章 蓝忘机凝视着天幕上那个与自己容颜相似,却更加沉稳威严的“含光神君”,再感受到身旁真实存在的、鲜活的魏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与向往。那就是他与魏婴的未来吗? 蓝启仁更是激动得胡须微颤,看着天幕上那对神仙眷侣,尤其是那气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完美百倍的“含光神君”,只觉得此生无憾! 而其他众人,早已被这超越想象的一幕冲击得心神摇曳,只剩下满心的敬畏。原来,这就是神明与其道侣真正的模样! 惊讶过后,众人这才注意到,清越的琴音自天幕流淌而出,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和韵律。 抚琴的正是蓝忘机,而魏无羡,闲适地靠坐一旁,含笑听着少年“安之”眉飞色舞地讲述趣事,听到精彩处,便自然地揉揉儿子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溺: “不愧是我和二哥哥的儿子,干得漂亮!” 这声自然而亲昵的“二哥哥”清晰地透过天幕传来,现世的蓝忘机呼吸微微一滞,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魏无羡,见他对此尚无察觉,依旧看得入神,顿时心跳如擂鼓,一股混杂着羞赧与隐秘期盼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他……也想魏婴如此称呼他。 天幕中,蓝忘机虽未参与谈话,琴音也未曾断绝,可他时不时便会抬眸,目光轻缓地掠过儿子,最终总是会落在魏无羡带笑的侧脸上。那目光不再冰冷,不再锐利,而是浸润着深沉的爱意和温柔。 他看着魏无羡与孩子互动时那鲜活灵动的模样,眼底便会不自觉地漾开浅浅的笑意,那是置身于幸福与安宁中的人,才会自然流露的神情。 现世演武场上,众人看着这与想象中截然不同,充满烟火温情的神明家庭,尤其是那位神情柔和,眼中只容得下一人的含光神君,一时都有些恍惚。 “这……这真是蓝二公子?” 有学子忍不住低声喃喃,未来的蓝忘机与现世中这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蓝二公子,差别实在太大了。 他忍不住望向忘羡的方向,发现两人依旧紧紧挨在一起,突然发现,好像有魏公子在的地方,蓝二公子就不一样了,真不愧是天作之合。 聂怀桑看得眼睛发直,他用折扇半掩着嘴,凑近魏无羡,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魏兄……我是不是眼花了?蓝二公子他……他刚才是不是笑了?还、还一直看着你!我的天,他以后……竟是这般模样的?” 他实在无法将天幕上那个满眼温柔的神君,和身边这位寒气逼人的蓝二公子联系起来。 魏无羡自己也看得入了神。 画面中那个放松、快乐、被蓝湛用那样温柔目光注视着的自己,以及那个活泼开朗、在他们面前毫无负担的儿子,都让他心头发热,一种陌生的向往和奇异甜蜜的情绪在胸腔里鼓胀。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蓝忘机的手,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一点点害羞: “蓝湛……你看,未来的我们……好像过得很好。你弹琴,我和儿子说话……你还在偷偷看我。” 最后一句,他带了点小小的得意,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欢喜。 蓝忘机耳垂上的绯色立时加深了几分。 天幕中的画面,是他从未想过的理想图景,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那温馨安宁的氛围,笑容明媚的魏婴,还有被魏婴和孩子陪伴的自己,似乎不再冰冷孤寂…… 第1209章 这一切,都让他心悸不已。 他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听到魏婴带着羞意的话语,心脏跳得飞快。他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能更紧地回握住魏无羡的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紧接着,天幕中光影微动,蓝影牵着妹妹魏蓝步入殿内。 未来的蓝忘机停下抚琴,端正了坐姿,目光落在长子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话语简洁,评价中肯,俨然是一位沉稳严谨、不轻易表露情感的父亲形象。 而魏无羡则截然不同,他对待孩子们的方式自然亲昵,充满了“母性”的包容,又带着朋友式的随和。 两个儿子的性子正好相反,与两位父亲形成了有趣的交叉——这一幕,恰好印证了之前蓝曦臣的调侃。 大儿子承了父亲的清冷持重,二儿子则更像魏无羡的活泼开朗。而两位父亲对待孩子的方式也迥异,蓝忘机是内敛的严父,魏无羡有些像外放的“慈母”加玩伴。 这看似矛盾的家庭组合,却呈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和谐与圆满,任谁都能看出,这一家五口过得十分幸福。 蓝启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素来严肃板正的脸上,此刻神情复杂难言。 他看着那三个孩子,再看那虽然跳脱、却将家庭氛围营造得如此温馨的魏无羡,以及那个在家庭中、显然找到了内心平静与幸福的侄儿蓝忘机……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息中,不再有往日的苛责与不满,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他缓缓抚须,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罢了……人各有缘法。能得此佳儿绕膝,家庭和睦……已是难得之福。” 这一刻,那些曾坚守的条条框框,那些对魏无羡性子的不满,似乎悄然松动了几分。 一旁的蓝曦臣,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看着弟弟那虽然依旧严肃,却眉目舒展的柔和模样,再看看那个将欢声笑语带入家中,让忘机真正“活”了过来的魏无羡,眼中满是纯粹的欣慰与祝福。 他微微侧头,对蓝启仁轻声道: “叔父,您看。这便是忘机自己选择的路。虽与我们预想的不同,但他过得很好,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好。”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天幕,语气柔和而笃定,“孩子们各有性情,却能如此融洽。忘机与魏公子,性情迥异,却互补长短。这般景象,足可见他们平日是如何相处的。看得出来,忘机深爱着魏公子,为他改变了许多。” 众人看着天幕,低语声四起。 好奇、羡慕、惊讶的目光交织,如此神明家庭,如此情深道侣,是他们过去难以想象的,此刻却真切地呈现在眼前,让人心绪复杂,五味杂陈。 而早被众人忽略的江家三人,面色更是各异。 江枫眠面沉如水,眉心微蹙;江晚吟死死攥着拳,别开视线不愿再看;江厌离则低着头,紧咬嘴唇,不知是为那刺眼的幸福,还是为自家无法挽回的境地。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和乐的氛围中时,天幕里小姑娘明卿那句带着委屈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爹爹,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叔爷爷和大伯了。” “……他们以前对爹爹不好!” 这稚嫩的嗓音,带着孩子最直白的是非观和毫不掩饰的心疼,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个角落。 第1210章 “叔爷爷?大伯?” “这……这说的莫非是……” 短暂的错愕之后,众人立刻反应过来。能被未来的魏无羡子女称为“叔爷爷”和“大伯”的,除了蓝启仁与蓝曦臣,还能有谁? 方才还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暖意,霎时被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悄悄在蓝启仁、蓝曦臣、忘羡身上来回扫视。 看来,先前那课堂上讲述的神尊悲惨过往,已经真切地影响到了后代,甚至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为此感到愤愤不平,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对曾伤害过自己爹爹之人的“不喜欢”。 身为当事人的魏无羡,拥有无上力量与权柄的墨玄神尊,他对自己那段充满苦难与背叛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态度?他对这些曾间接或直接造成他痛苦的人,又会如何对待呢? 这些念头,如同野草般在每个人心中疯长。 蓝启仁捻着胡须的手彻底顿住,脸上的欣慰与柔和瞬间冻结,显得有些僵硬,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愧色。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侄孙当众指出他对自己的“侄媳”不好。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让他心头沉重。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将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沉甸甸地压回了心底。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狂妄的声音响起。 “呵。”一直作壁上观的温若寒忽然轻笑出声,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又瞥向面色不佳的蓝启仁,语带调侃: “蓝启仁,没想到你古板了一辈子,未来竟会被自家小辈这般说道?啧啧,看来你这老古板,有点不招孩子待见啊。” 蓝启仁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他猛地转头,狠狠瞪了温若寒一眼,胡须都气得微微翘起。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温若寒见状,反而觉得更有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旁的蓝曦臣,脸上的温润笑意也淡去了几分,化作一丝复杂的涩然。 他想起天幕之前揭露的,未来自己因识人不明而成为“帮凶”的过往。虽然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但侄女这句天真却尖锐的话语,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他心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现世的弟弟,目光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歉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他想知道,未来的忘机,是如何看待、如何平衡这过往的伤害与如今的亲情?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于天幕,屏息等待着魏无羡的回答,其中不乏探究,也不乏看好戏的意味。 【魏无羡闻言,唇角微弯,摸了摸她的花苞头,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傻姑娘,那都是很久以前的老黄历啦。” 他顿了顿,引导着她,“那你告诉爹爹,他们对你好不好呀?” 魏蓝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好。” “那就对了嘛。”魏无羡笑了,眼神通透而豁达,“他们跟爹爹之间的因果,自有天道清算。我们小明卿呢,只需要做个快快乐乐的小仙子就好,不用为这些陈年旧事烦恼。” 他看着女儿依旧有些气鼓鼓的小脸,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狡黠笑意: “再说了,你父亲和哥哥们,早就帮爹爹报过仇啦。” 第1211章 魏蓝眨巴着大眼睛,满是好奇:“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魏无羡煞有介事地点头,眼中笑意更浓,“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你父亲‘陪’你大伯练剑,结果你大伯腿瘸了三个月的事儿?还有后来,你两个哥哥又去‘陪’大伯切磋格斗术,你大伯浑身酸痛,足足半年才缓过劲儿来?” 见女儿听得入神,他又促狭地眨眨眼,继续补充道: “还有啊,你叔爷爷早就被爹爹抓了壮丁,去管修仙学院了,会很累的,所以这也算报仇了。” 魏蓝歪着头努力回想,似乎确实有这么些印象,小脸上的委屈这才渐渐消散,傲娇地哼了一声: “好吧,那本仙子就宽宏大量,原谅他们吧!” 一旁的蓝允立刻对着蓝影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促狭笑容。 始终端正而坐的蓝影,面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唇角却悄悄弯起,显然也对爹爹这番“报仇论”心照不宣,且颇为认同。 蓝忘机望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魏无羡捏了捏魏蓝的小鼻子,笑问:“让爹爹猜猜,是不是你二师兄,跟你们讲了爹爹小时候的事情了?” 魏蓝被说中,乖乖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顿时扶额,无奈摇头: “景仪这臭小子,是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了是吧?你爹爹我堂堂神尊,当年的糗事被翻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蓝允立刻凑过来调侃,笑得见牙不见眼: “爹爹,您不是常自诩修真界第一厚脸皮吗?怕什么!再说了,话本都传您是什么‘美强惨’,我看呐,爹爹您那时候实际上就是个‘傻白甜’,被江家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嘿!你这臭小子!又皮痒了是吧?”魏无羡被儿子揶揄,立刻屈指弹了他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蓝允却捂着额头,嘴上依旧不停:“爹爹,你下次历劫,一定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再被坑了!” 魏无羡一听,顿时气结了,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眨巴着眼睛,委屈巴巴地告状: “二哥哥,你听听!你儿子骂我是傻白甜!”】 天幕中,魏无羡那番别开生面的“报仇论”清晰传来,演武场上的众人听得神色各异。 起初,那句“自有天道清算”落下时,众人心头皆是一凛,心中忐忑究竟如何清算。可魏无羡随即话锋一转,那番令人啼笑皆非的话语,瞬间将这肃穆的氛围击得粉碎。 一些原本期待看到神明严惩过往之人戏码的旁观者,心中不免有些讶异,甚至隐隐失望。他们没想到,那些曾有的嫌隙与伤害,竟是以这般近乎玩笑的方式被揭过。 蓝氏叔侄付出的代价,与魏无羡曾经历的苦难相比,似乎太“轻松”了些。 但转念一想,众人又不禁感叹:如此举重若轻,将沉重过往化作家人间的笑谈,若非心胸真正豁达开阔,且对眼前幸福充满底气的人,绝难做到。 这恰恰印证了墨玄神尊的心性,早已超脱了俗世恩怨的桎梏。他并非忘却,而是真正地放下与超越了。 然而,对于事件主角蓝启仁与蓝曦臣而言,感受则更为复杂。 蓝曦臣听着未来自己被弟弟“陪练”到腿瘸,又被两个侄儿“切磋”到浑身酸痛,先是愕然,随即面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和手臂,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份酸痛。 第1212章 他万万没想到,未来的自己竟是以这种方式承受弟弟和侄儿的“怨气”。这方式着实有些别致,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意味,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心中却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流与释然。至少,这说明忘机与侄儿并未将他视作陌路或仇敌,这份“报复”更像是一种带着亲昵意味的“教训”,是将他依旧视为家人范围内的清算。 比起被彻底憎恨与疏远,这样的结果,已让他心头的大石,悄然落下了一大半。 他看向天幕中,娇憨着说原谅的小侄女,作怪的二侄子,唇角微弯的大侄子,还有那个无奈摇头却眼神温和的弟弟,心中最后那点忐忑也化作了欣慰。 他身旁的蓝启仁,心情更是起伏不定。 他先是老脸一热,眼底尴尬与羞恼交织。原来未来自己去管理那劳什子修仙学院,中间还有这般“被抓壮丁”的隐情!这魏婴,真是……促狭得紧。 可这丝情绪很快便被更深的放松感取代。他最担心的,并非是未来自己要承担多少辛劳,而是害怕因自己过往的偏执与苛责,导致忘机的家庭不和睦,更怕这几个优秀的孩子会因此对他这个叔爷爷心生怨怼。那将比任何肉体上的劳累或惩罚都更让他痛苦和无法面对。 如今看来,在魏无羡的引导和安抚下,孩子们并未对他心存芥蒂。那句“宽宏大量,原谅他们吧”虽出自稚子之口,却代表着这个家庭最终的和解与包容。 这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松弛了下来。只要孩子们不怨他,只要忘机家庭美满,他这点“辛苦”和“尴尬”,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百年之后,他去见兄长时,能少一点愧疚与自责。 现世的魏无羡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笑穴,肩膀微微抖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他晃了晃蓝忘机的手,声音里满是惊奇: “蓝湛蓝湛,你听到没?哈哈哈……这确实像我能说出来的话!” 笑过之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侧过头,晶亮的眼眸带着探究和浓浓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着蓝忘机,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调侃: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啊蓝湛,你未来……居然还会去打你兄长?还是以‘陪练’的名义?”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没忍住,又低笑起来,“蓝二公子,你这公报私仇……哦不,是‘兄友弟恭’的方式,还挺特别的嘛!” 蓝忘机:“……”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魏无羡那带着笑意的灼灼目光。 众人都惊诧于那“陪练”表象之下的出格与玩笑,唯独他,一眼便勘破了其下深藏的心意。 未来那个自己,若非心存“计较”,怎会“切磋”到兄长腿瘸三个月?这在如今恪守家规、敬重兄长的他看来,实在有违兄弟之道,有悖雅正家训,是他绝不可能做出的事。 但这份“计较”因何而起,他心知肚明。是因为魏婴。是因为未来的自己,无法对魏婴曾受的委屈和伤害真正做到完全释怀。 那看似玩笑的“陪练”背后,藏着的,是岁月都未能磨平的心疼。 他并非不敬兄长,只是……更无法忍受魏婴受过的半分委屈。这足以看出,魏婴在未来自己心中的分量。 第1213章 就在这时,聂怀桑“唰”地一下展开折扇,猛扇了几下。他凑近魏无羡,用一种夸张的语气低呼道: “魏兄!了不得啊!未来的蓝二公子竟是这样护短的!借切磋之名行护短之实,教训人于无形——高,实在是高!” 他一边说,一边用扇子半掩着脸,眼神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来回瞟,满是“我懂,我都懂”的戏谑意味。 魏无羡闻言,得意地一挑眉梢,眼波流转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一点点小炫耀,他声音清亮,语气笃定: “那是!看来啊,未来的含光神君,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嘛!” 话音未落,蓝忘机眸光便是一暗。“含光神君”四个字让他心口莫名一窒,握着魏无羡的手微微收紧。一股莫名的酸意在心中翻涌不息,哼...现在的他——也是很喜欢魏婴的。 魏无羡却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注意力又转移到天幕上了。 天幕中,魏无羡那故作懊恼的抱怨——“你爹爹我堂堂神尊,当年的糗事被翻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句话清晰地传来,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恼怒,反而满是对晚辈胡闹的纵容与无奈。 这带着鲜活烟火气的反应,让演武场上的众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一笑。 这位墨玄神尊,嘴上说着“要面子”,可那眉眼间的笑意和轻松随意的姿态,分明昭示着他对此浑不在意。 这份浑然天成的豁达与不羁,与他神尊的身份形成了奇妙的反差,非但不让人觉得失礼,反而更显其真性情,让人心生好感。 聂怀桑用折扇轻敲掌心,摇头晃脑地低声笑道:“魏兄啊魏兄,你这哪里是怕没面子,分明是乐在其中啊!” 而现世的蓝忘机,目光也回到天幕上,静静地注视着那个鼓着腮帮子“抱怨”、眼底却满是笑意的魏无羡,心口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密集而滚烫的悸动。 他见过魏婴许多模样——神采飞扬的、狡黠顽皮的、偶尔失落难过的……却从未想过,未来的魏婴在成为父亲、成为受世人敬仰的神尊后,竟还能保有这般近乎纯稚的鲜活与坦率。 他嘴上说着“糗事”,却毫不避讳地在孩子面前展露;他嚷嚷着“没面子”,可那神情,却是在享受着与家人亲密无间的玩笑打趣。 这份历经千帆归来后,依旧清澈明朗的赤子之心,比任何神通威仪都更让蓝忘机心折。他的魏婴,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几乎要移不开眼。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魏无羡,眼中满是柔情。 温若寒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蓝忘机那几乎黏在魏无羡身上的目光,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言语,眼神却意味深长。 而一旁的蓝启仁,看着天幕中那“没个正形”的魏无羡,再瞥一眼现世自家那明显神魂已被牵走的侄儿,胡须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最终却还是化作了一声复杂的叹息,彻底认命了。 或许,正是这样的魏无羡,才能打破忘机周身厚重的坚冰,将他从那条孤寂冷清的大道上,引入这充满温情与烟火气的人间。 天幕中的景象继续流转。 只见那位活泼跳脱的二公子,竟笑嘻嘻地调侃起自己爹爹脸皮厚,甚至还大胆地点评起话本中对爹爹“美强惨”的形容,直言不讳地说爹爹年少时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被江家算计了还懵然不知。 第1214章 这两个新奇词汇虽未听过,但联系魏无羡此前展现的经历,其中意味,众人已能领会七八分。这近乎“忤逆”的玩笑话让人心头一跳,然而更让他们愕然的,是魏无羡的反应。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回应那混小子的,是魏无羡笑骂间一个亲昵的脑瓜崩,以及蓝允故作夸张的哀嚎与依旧笑嘻嘻的模样。 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随即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这……神尊与公子们的相处,竟是这般……毫无当爹的威严?” 有弟子喃喃,语气中充满了惊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们想象中的神明家庭,应是规矩森严,父威如岳,何曾想过会有这般宛如挚友兄弟般的嬉笑打闹? 聂怀桑“啪”地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摇头叹道: “魏兄啊魏兄,你这哪里是当爹,分明是给自己培养了一个能互相拆台的忘年交啊!” 他这话虽带着调侃,却道出了众人所见之感——魏无羡这位爹爹,似乎全然抛却了身份的桎梏,以一种平等而鲜活的姿态,沉浸在与孩子们的亲密互动中。 现世的蓝忘机,静静地凝望着天幕。画面中,那个会因为儿子调侃而“恼羞成怒”弹对方额头,眼底却漾满纵容笑意的魏无羡,像一道温暖的光,直直照进他心扉最深处。 他从未想过魏婴作为父亲的模样。而此刻所见,没有疏离的威严,没有刻板的教条,只有全然的爱护、理解与仿佛朋友般的随性和乐趣。 那样的魏婴,周身散发着一种松弛而温暖的辉光,将父亲这个角色诠释得如此独特而充满魅力。 他不仅爱着孩子们,更享受着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刻,乐于融入他们,成为他们可以毫无压力分享一切、甚至互相打趣的伙伴。 他只觉得心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填满,目光落在身旁正因天幕画面而笑得眉眼弯弯的魏无羡身上,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几乎能想象,未来的自己,每日看着这样与孩子笑闹成一团的魏婴,该是怎样一种充盈心间的幸福与满足。 连一向古板的蓝启仁,看着这“不成体统”却又温情脉脉的一幕,紧蹙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 他固然觉得这般相处有失长辈风范,可那份流淌在父子之间、毫无芥蒂的亲密与快乐,却是任何严苛教条都无法轻易换取的人间温情。 然而,与这温馨画面格格不入的,是江家三人越发惨淡的脸色。 天幕中,“江家”二字再次被提及,却是以背景污点般的角色出现。江枫眠面沉如水,江晚吟指节捏得发白,江厌离更是深深垂下了头。 看来,他们云梦江氏在未来,是真的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声名狼藉,臭不可闻了。 蓝曦臣眼中笑意温润,渐渐沉淀为一种深切的感悟。他看着天幕中那个与儿子笑闹作一团的魏无羡,忽然明白了弟弟的选择。 这份毫无拘束的鲜活,这份让周遭充满生机的恣意,正是蓝家人骨子里最缺乏,却又暗自向往的。他们如同精心修剪的玉树,风姿雅正,却始终少了这份蓬勃的本真。 而魏无羡,就像误入静好园林的一缕自由的风。有他在的地方,冰雪消融,寂静打破,只剩下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温暖。 第1215章 看着弟弟凝视魏无羡时眼中藏不住的温柔,蓝曦臣真心替弟弟感到高兴。或许正是这样的魏无羡,才能让忘机真正体会到生命的鲜活与温暖。 天幕中,蓝允那句带着关切的玩笑提醒传来:“……你下次历劫,一定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再被坑了!”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 下次历劫?先前似乎也出现过历劫闭关的话题,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众人心里装着这个疑问,但见天幕中一家人其乐融融,便也按下心思继续观看,想来答案总会水落石出。 然而与旁人不同,现世的魏无羡与蓝忘机听到这句话时,不约而同地怔了怔,随即转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这个世界,是天幕中那个世界的过去,还是一个历劫的世界呢? 不待他们深思,天幕中的闹剧已经进入了转折。 魏无羡竟委屈巴巴地向蓝忘机告状:“二哥哥,你听听!你儿子骂我是傻白甜!” 他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星眸,此刻故意睁得圆溜溜的,长睫轻颤,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憨与依赖。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故作委屈的神情被他演绎得活色生香,竟有种动人心魄的娇俏。 这一幕,让演武场上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种混合着惊愕与好笑的神情浮现在许多人脸上。 他们此刻才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抛开神尊的身份与力量,魏无羡本人确实拥有一副秾丽精致、灵动鲜活的好相貌。尤其是他故意做出这般情态,那份不自知的娇与俏,简直……简直让人难以招架。 “咳咳…我的天……”有学子下意识地低呼,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但眼神里的惊艳与诧异却掩不住。 心中不禁恍然:难怪清冷如蓝二公子也扛不住,面对这般模样的魏无羡,谁能硬得起心肠? 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位堂堂神尊,前一刻还在和儿子像朋友般互相调侃,下一刻吵不过了,竟十分自然地转头就向自家道侣告状,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个在外面“受了欺负”,跑回来找家长撑腰的小孩子! 这强烈的反差,让众人想笑又不敢大声,只能拼命抿住嘴角,肩膀微微耸动。 聂怀桑可没那么多顾忌,他“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用折扇指着天幕,对身旁的魏无羡挤眉弄眼: “魏兄啊魏兄!没想到你未来竟是这样的!吵不过就找蓝二公子告状?你这神尊的威严呢?哈哈哈……” 而现世的蓝忘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随即如擂鼓般剧烈起来。 天幕中魏无羡那娇俏含嗔的模样,与他记忆中的数个瞬间重合—— 月下初见,那人指着碎了的天子笑,回头望来时,眼中便是这种无辜又灵动的光。还有近期在藏书阁,这人为了少抄几页书,或是想拉他去做些“不务正业”的事时,也时常会露出这种软绵绵的撒娇神态…… 每一次,都让他心如撞鹿,手足无措,只能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每一次,都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想将这个人用力地拥入怀中,想……亲吻那总是含着笑意,又会说出让他心跳加速话语的唇。 原来,无论是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魏婴这般模样,都是独属于他的、最无法抗拒的劫。 第1216章 他逃不开,也不想逃。 聂怀桑的调侃让魏无羡脸颊一热,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地轻咳两声: “胡说什么呢...我那叫策略!懂不懂?” 可当他悄悄望向蓝忘机时,那闪烁的目光却泄露了心底的羞涩。这一眼让蓝忘机眸色骤深,握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掌心直抵心尖。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忘了辩解,只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演武场上的其他人都神色各异,年轻学子们却个个眼睛亮晶晶的。 蓝启仁眼角微微抽动,几乎是立刻调转了视线,胡须微颤,有些不堪直视地低咳了一声。 魏婴那混小子……当着孩子们的面,对着忘机这般作态,成何体统! 与他相反,蓝曦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抵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心中暗道:完了,忘机这怕是彻底栽了,栽得心甘情愿,且永无翻身之日。 他目光再次落回天幕中的魏无羡身上,看着那人眉眼间流转的灵动与娇憨,那份毫不做作的魅力,确实……难以抵挡。 蓝曦臣不禁莞尔,他甚至能想象出,未来的日子里,忘机怕是要被魏公子这般模样吃得死死的。 连温若寒看到这一幕,都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天幕光影闪动,继续流转: 【蓝忘机抬眸,对上那双故意瞪得溜圆的大眼睛,眉目柔和,唇角微微勾起,一本正经道:“不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甜。” 魏无羡闻言,立刻笑开了花,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咦——肉麻死了!”蓝允满脸惨不忍睹,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蓝忘机轻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上清符咒大全,三遍。” “啊?!父亲!不要啊——!”蓝允顿时发出一声哀嚎,试图用眼神控诉这“不公”。 而魏无羡早已没良心地笑倒在一旁,方才那点“父子情深”顿时烟消云散。 蓝影唇角也微微扬起,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样子。 魏蓝见状,立即起身跑到蓝忘机身边,依偎进他怀里,咯咯直笑: “二哥好可怜,总是不长记性,笑话爹爹的人,都要被罚哦。” 蓝忘机自然地搂住女儿,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 天幕中,蓝忘机那声低沉而清晰的“不傻,但甜”,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轰然炸响在演武场上空。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那个……冷若冰霜、少言寡语、雅正端方到近乎刻板的蓝二公子……未来的含光神君…… 竟然当着孩子的面,说出“甜”这个字?还是用那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对着魏无羡说的?! 这比听说魏无羡是万界之主、蓝忘机是含光神君转世,还要让他们感到惊悚和难以置信!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地钉在了现世中的蓝忘机身上,带着极致的震惊和探究。 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个将三千家规刻入骨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蓝二公子,未来竟会如此……深情外露。 “我的……娘诶……” 聂怀桑是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惊醒的,他倒抽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天幕,又猛地转向身旁的蓝忘机,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 “魏兄!蓝二公子!他……他的每根头发丝都在散发着温柔啊!我的天!这还是那个能用眼神冻死人的蓝二公子吗?!这简直是换了个人!” 第1217章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魏无羡的胳膊一阵猛摇, “你听见没?他说你‘甜’!蓝二公子说魏兄你‘甜’!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这情话简直是绝杀啊!蓝二公子要么不说,一说就惊天动地啊!” 魏无羡自己也彻底懵了。 他先是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眉眼柔和、唇角带笑,说出让他心跳骤停话语的蓝忘机,脑海中嗡嗡作响。 未来的蓝湛……竟能如此直白地表达心意? 这个念头一起,他像是被什么点醒了似的,猛地扭过头,看向身旁这个耳根迅速漫上绯红、连白皙脖颈都染上霞色,几乎想避开所有人视线的小古板。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星眸,此刻瞪得溜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与蓝忘机交握的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身体也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和急切的探究: “蓝湛!你老实说……” 他紧紧盯着蓝忘机躲闪的琉璃眸,像是要从中探出隐藏的秘密般, “未来的你这么想,那……现在的你呢?你心里是不是……其实也是这么觉得?” 蓝忘机:“!!!” 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蓝忘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轰”地一下席卷了全身。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未来的自己……怎会如此直白地…… 魏婴这个问题让他如何回应? 他又羞又窘,几乎想要立刻避开这些让他无所适从的注视。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隐秘的欣喜悄然滋生。 原来……未来的他,可以如此自然地表达对魏婴的喜爱。原来,魏婴听到这样的话,会是这般……又惊又喜、眸光粲然的模样。 他抿紧了唇,压下唇角那不自觉想要上扬的弧度,想要维持一贯的清冷,可那通红的耳朵和微微闪烁的眸光,却将他内心的天翻地覆暴露无遗。 他睫羽低垂,偏过头去,避开魏无羡那过于炽热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低不可闻的字: “……莫要胡言。”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避而不答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好像瞬间读懂了蓝忘机的内心! 他抓着蓝忘机胳膊的手更用力了,声音都拔高了: “蓝湛,原来你真是这么想的啊?……你真的是蓝湛吗?不会是哪个精通幻化,还特别会揣度人心思的精怪变的吧?” 他甚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想要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蓝忘机却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轻声斥道:“别闹!” 原本严肃的两个字,此刻听起来却毫无威慑力,反而透出一种无奈的宠溺。 魏无羡见状,也回握住他的手,眼睛又笑成了月牙。 而周围的年轻学子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死寂和震惊后,终于彻底沸腾了! “啊啊啊——!听见了吗?含光神君说‘甜’!” “我的道心要碎了!蓝二公子他竟然这么会!” “当着孩子们的面秀恩爱啊!这也太甜了吧!” “原来冷冰冰的蓝二公子动起情来是这样的!这谁扛得住啊!” “神尊也太幸福了!被这样的含光神君宠着!” “磕到了磕到了!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爱情!” 激动的低语声、压抑的尖叫声、兴奋的讨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修,一个个眼睛亮得堪比星辰,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的红晕,目光在忘羡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恨不得将这一幕刻在心底。 第1218章 他们看着现世中蓝忘机耳根通红,却紧握住魏无羡的手不放,再对比天幕中那温馨甜蜜的一幕,只觉得一颗心都被糖淹没了。 原来,看似最不可能的人,谈起情说起爱来,才是最致命的! 连蓝曦臣,都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他看着自家弟弟那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眼中满是揶揄和由衷的欣慰。 而蓝启仁,则是表情复杂地捻着胡须,看着天幕,又看看场中那两个拉扯在一起的小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叹息。 罢了,眼不见为净。这未来的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了些,他得学会慢慢适应。 温若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着蓝忘机那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蓝家的小古板,倒是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就在这片沸腾的“磕糖”热潮中,天幕中的剧情仍在继续。 只见蓝允立刻配合地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搓着胳膊大喊“肉麻死了!”,活脱脱一个专门活跃气氛的开心果。 而更引人瞩目的是,前一刻还对魏无羡温柔似水的蓝忘机,下一刻便因他先前一句状似玩笑的“告状”,不轻不重地罚了二儿子。 明明是魏无羡和儿子你情我愿的笑闹,被罚的却只有儿子。这看似随意的处置,却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含光神君这哪里是主持公道,分明是把道侣宠得没边了,竟是比宠儿子还要更甚几分。 这“宠妻灭儿”的一幕,让现世中的看客神色各异。 蓝启仁嘴角微微抽动,看着天幕中那个因魏无羡撒娇就“滥用父权”的侄儿,只觉得那三千家规都在隐隐作痛。 他终究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几不可闻的嘀咕:“……成何体统,真是……成何体统……” 与他相反,一旁的蓝曦臣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颤,眼中满是了然与促狭的笑意。他心道,忘机啊忘机,没想到你将来竟是这般……深谙“内帷之道”。 而被众人瞩目的中心,现世的蓝忘机,耳廓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琉璃眸却专注地凝望着天幕。 未来自己那近乎偏袒的维护,在他心中激起了细微的涟漪。他并未觉得不妥,反而将这种维护魏婴的可行性与必要性,默默地记在了心底。 魏无羡更是看得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辰落入其中。他用力晃了晃蓝忘机的手,兴奋地低语: “蓝湛蓝湛!你看见没?未来的你,可是在帮我‘报仇’呢!” 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被偏爱的雀跃,仿佛天幕中那个被无条件维护的人,此刻已经是他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蓝影和魏蓝的反应,同样耐人寻味。 身为长子的蓝影,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那淡定自若的模样,就好似,父亲当众说出这般直白的情话、对爹爹无条件偏袒,都不过是日常饮水吃饭一般寻常。 小小的魏蓝却依偎进蓝忘机怀里,对二哥“落井下石”,调侃他“不长记性”,甚至点出“笑话爹爹的人,都要被罚”。 这三个孩子截然不同却同样“淡定”的反应,无声却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这样双亲恩爱、甚至当众“撒糖”的情景,在这个家庭里早已是常态,以至于孩子们都见怪不怪,甚至自有其默契的角色分配:一个负责吐槽搞怪,一个负责安然看戏,另一个负责拆台补刀。 第1219章 看着这温馨又和谐的一幕,演武场上许多人都会心一笑,下意识地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且不说那遥不可及的神明身份,即便是在他们现今的仙门世家中,双亲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又能如此感情甚笃、家庭氛围轻松融洽的,也实属凤毛麟角。 多少家族内部充斥着算计、冷漠与隔阂,如同这样洋溢着纯粹爱意与温暖的家庭,如何不让人心生向往? 众人看着天幕中那个温柔搂着女儿、周身散发着慈父光辉的含光神君,再对比现世这个清冷少年,再次感叹这份变化的惊人,以及那份幸福的珍贵。 现世的魏无羡,看着天幕中笑倒的未来自己,又看看身旁的蓝忘机,心中既甜蜜又期待。 他忽然觉得,那个未来……似乎真的很不错。不,是太好了,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快些到来。 他捏了捏蓝忘机的指尖,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软着嗓子撒娇: “蓝湛~蓝二哥哥~你以后……也这么疼我,好不好?” 那两个称呼,让他唤出了九曲十八弯的味道,撩得蓝忘机心尖都跟着颤了颤,他浑身骤然紧绷,感受着耳尖拂过的温热气息,看着魏无羡近在咫尺的笑颜,心跳彻底失了控。 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将那温热的指尖握得更紧了些,心底却早已有了清晰无比的答案。 魏无羡瞧见他越发红透的耳朵,笑得越发灿烂了,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 【看着妹妹占据了父亲的怀抱,蓝允又凑到蓝影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自家大哥,可怜兮兮道: “我的好大哥,你看小妹都找到靠山了。要不你也帮帮我呗?” 蓝影斜睨了他一眼,尚未说话,就听魏无羡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小允儿,你这是羡慕妹妹了?” “我才没有!”蓝允立刻反驳,三两步又蹿回魏无羡身边,笑嘻嘻地说,“我有爹爹就行了!” 说着便习惯性地想往魏无羡身上靠。 一直留意他们动静的蓝忘机,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蓝允动作一顿,瘪了瘪嘴,非常识趣地改为挨着魏无羡坐下,只是肩膀还亲昵地靠着。 魏无羡被他这怂怂的样子逗乐,“不计前嫌”地伸手揽住他的肩,对蓝忘机笑道: “二哥哥,你看你,把孩子吓的。” 蓝忘机闻言,目光立刻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回魏无羡脸上。无奈地摇了下头,唇角微不可察地柔和下来。 魏无羡见状,这才轻轻拍了拍蓝允,起身走到案几边坐下,很自然地看向身旁的蓝影,随口问道: “小影,近日天界诸事如何,还平稳么?” 蓝影微微颔首,应对从容: “爹爹,一切安好,诸般事务皆按规程运转,并无疏漏。” 魏无羡听得满意,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满是信赖: “我们小影儿办事,爹爹最是放心。” 一旁的蓝允立刻凑上前,不甘示弱地邀功:“爹爹前日交办的差事,我也完成得很好呢!” 魏无羡忍俊不禁,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连声应和: “是是是,我们小允儿也最能干了!” 蓝影闻言,只淡淡瞥了眼自家得意洋洋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多言,随即优雅地拿起茶具,垂眸开始专注地烹茶,姿态行云流水。 此时,蓝忘机也牵着魏蓝走了过来,一家人围坐在案几旁。魏蓝开心地挤在父亲和爹爹中间,小小的身子左靠一下,右贴一下,满足地享受着双倍的宠爱。 第1220章 殿内茶香袅袅,一家人言笑晏晏,魏无羡和蓝忘机时不时相视而笑,气氛宁静而温馨。】 天幕中,蓝允像是个停不下的小陀螺,一会儿跑到大哥身边求助,一会儿又回到魏无羡身边撒娇,这活力满满、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让演武场上的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嘴角都不自觉地噙着一抹姨母笑。 “这位允公子,当真是活泼跳脱,跟魏公子的性子真像!” 有年轻学子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中满是惊奇。 而当众人看到蓝允习惯性地想往魏无羡身上靠,却被蓝忘机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立刻改为“挨着坐下”时,都不禁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含光神君这眼神……真是威力不减当年啊!” “含光神君不会在吃醋吧?” “不过你们发现没有?允公子他只是动作收敛了,那肩膀可还紧紧靠着呢!这小动作,分明是‘怕,但下次还敢’!” 更让众人觉得有趣的是魏无羡的反应。他被儿子的样子逗乐,立刻跟儿子“和好如初”,还转头对蓝忘机笑道:“二哥哥,你看你,把孩子吓的。” 这句似嗔似怨的话,如同一个神奇的开关。 众人清晰地看到,天幕中原本目光带着些许凉意扫视儿子的蓝忘机,在听到魏无羡话语的瞬间,视线立刻转移,落在魏无羡身上时,那眼中的冰雪顷刻消融,只剩下无奈的纵容。他甚至还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都柔和了下来。 “我的天……含光神君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一个女修捂住了嘴,眼睛亮得惊人。 “重点不是速度,是态度!” 她身旁的同伴激动地扯着她的袖子, “你们看到了吗?神尊一句话,含光神君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刚才那点对儿子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聂怀桑摇着扇子,啧啧称奇,目光在现世的蓝忘机和魏无羡之间来回扫视,满是戏谑: “这哪里是严父震慑儿子,这分明是道侣一句话就顺毛了啊!魏兄,未来你在家里的地位,看来是稳如泰山啊!蓝二公子哪里是‘惧内’,明明是个‘宠妻狂魔’,对你是有求必应,无所不从啊!” 这话引得周围一片低笑声和赞同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在这个看似由含光神君掌控全局的家庭里,真正的“定海神针”和最终拍板的人,其实是那位笑容明媚、看似随性洒脱的墨玄神尊魏无羡。 蓝忘机对魏无羡的宠溺,已经到了深入骨髓、自然而然的程度。 他或许会对孩子们严格要求,会因儿子过分亲近道侣而暗自不悦,但只要魏无羡一开口,哪怕只是带着笑意的一句调侃,就能让他立刻放下所有原则,无条件地妥协和纵容。 这种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偏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蓝启仁看着天幕中那个被魏无羡一句话就轻易“拿捏”住的侄儿,心情复杂地捻着胡须。 他一方面觉得忘机如此“惧内”,咳咳…虽然他绝不会承认这个词,但这样实在有失蓝氏风范。 另一方面,看着画面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建立在深厚情感与默契上的家庭模式,确实……远比恪守死板的规矩,更能带来真正的安宁与幸福。 他最终只能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唉…就这样吧。 第1221章 而现世的魏无羡,目光灼灼地看向蓝忘机,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未来的蓝湛,因为他,连儿子的醋都吃,还吃得这么……明显,真是太可爱了! 他身旁的蓝忘机,听着周围的议论,感受着魏无羡带着得意和探究的视线,只觉得脸上也有些发烫。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视线,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未来的图景——若能与魏婴拥有这样温馨热闹的家,被这样“拿捏”一生,似乎……亦是人间至味。他悄然收紧了与魏无羡相握的手。 就在这时,天幕中景象流转,魏无羡已起身与蓝影对坐,随口问起了天界事务。 方才还沉浸在家庭趣事中的众人,听到“天界诸事”四个字,神色顿时一肃,不由得屏息凝神。 当听到蓝影从容应答时,演武场上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天界事务……竟是由这位玉清仙君掌管吗?” 一位家主难掩震惊,低声对身旁的长老说道,“看他年纪似乎也不大,竟已能总揽天界日常运转?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何止是不可限量!” 那长老语气带着敬畏,“你听他回话,沉稳持重,显然对此早已得心应手。未来蓝氏有子如此,何愁不兴?不,何止是蓝氏,只怕这修真界未来的格局……” 他没有说完,但周围听懂的人无不心潮澎湃。再看蓝氏阵营时,目光中的羡慕与结交之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许多心思活络的家主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要如何加强与姑苏蓝氏的往来,哪怕不能直接攀上神尊夫夫,能与蓝氏提前结下善缘,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温若寒眼中也闪过一丝激赏,他素来崇尚力量与能力,蓝影年纪轻轻便已担此重任,且处理得井井有条,这份心性与能力,确实值得高看一眼。 他暗自思忖,看来对蓝家的策略,需得更慎重些了。 而蓝启仁,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或敬畏或示好的目光,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一股难言的骄傲与欣慰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蓝氏有此佳儿,先祖有灵,忘机……当真是给他蓝氏带来了无上荣光! 同时,众人也注意到魏无羡询问时的神态。他收起了与二儿子玩闹时的嬉笑,语气虽仍温和,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信任与托付。他那句赞赏蓝影的话,充满信赖的拍肩动作,更是让众人心中触动。 有年长的修士感慨道:“神尊他……不仅是慈父,更是明父啊。能如此放心地将重任交给孩子,并给予全然的肯定和支持,这份胸襟和眼光,难怪能教出如此出色的后人。” 魏无羡身上那种奇特的魅力再次凸显——他能毫无架子地与孩子们打成一片,像个大朋友。可在关键时刻,他又能立刻转换角色,成为给予孩子方向、信任和力量的坚实依靠。 这种在“朋友”与“长辈”之间自如切换,并都能做得恰到好处的能力,让在场许多为人父母者都自愧不如,心中对魏无羡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然而,这难得正经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就被迫不及待凑上来邀功的蓝允打破了。 看着蓝允那“快夸我快夸我”的急切模样,以及魏无羡忍俊不禁地夸赞他的场景,场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第1222章 “这二公子,真是个活宝!” “神尊这碗水端得可真平!哪个儿子都没冷落!” “可不是嘛,你看大公子那眼神,明明看穿了弟弟那点小心思,却也只是纵容地笑了笑。” 聂怀桑用扇子抵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他对魏无羡笑道: “魏兄,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这老大,看着清冷不言语,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什么都清楚,但就是由着他弟弟闹,这份淡定从容,啧啧,颇有长兄风范啊! 我看啊,以后你们家,老大才是那个能镇住场子的,老二嘛……就负责给你们逗乐解闷,这兄弟俩,一个沉稳,一个活泼,都这么优秀,感情还这么好。魏兄,蓝二公子,你们可真是好福气!” 他这番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看着天幕中那虽然气质迥异,却相处融洽、彼此间流动着无形默契的兄弟二人,再想想他们身后恩爱非常、实力通天的双亲,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同一个念头: 这一家子,当真是汇聚了天地灵秀,让人连嫉妒都生不起来,只剩下满满的羡慕与祝福。 而现世的魏无羡,听着聂怀桑的话,看着天幕中两个出色的儿子,心中满是骄傲和憧憬。他侧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星光璀璨,好似在说:蓝湛,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好。 蓝忘机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清冷的眉眼间,冰雪消融,暖意盎然。 随后,天幕中一家人围坐品茗,魏蓝挤在双亲中间享受宠爱,魏无羡与蓝忘机不时相视而笑的画面,更是将这份岁月静好的幸福渲染到了极致。众人看着,心中充满了感慨与向往。 原来叱咤风云、执掌乾坤的神明,卸下光环后,所追求的幸福,与凡人并无不同,不过是灯火可亲,家人闲坐,茶香袅袅,爱的人就在身边。 【夜幕降临,殿内明珠生辉。魏无羡望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咦~?今天的小宝贝怎么不吵着跟我们睡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转头望向身旁神色如常的蓝忘机,忽然福至心灵,凑近笑道: “二哥哥,是不是你搞的鬼?用了什么法子把咱们闺女‘打发’走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将人揽进怀里。 魏无羡跌坐在他腿上,低头就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不解地眨了眨眼:“怎么了,二哥哥?” “谁是你的……宝贝?”蓝忘机双手环在他腰间,声音低沉。 “啊?”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失笑,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咱家那三个小家伙啦!” 话音落下,他明显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再看蓝忘机,虽然依旧端坐着,却微微别过脸去,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魏无羡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二哥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跟孩子们?” 蓝忘机眼睫低垂,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以前说过,我才是你的……心肝宝贝。”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说不出的反差。 魏无羡先是一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整个人伏在蓝忘机肩上,笑得肩膀直颤: “哎哟~我的好二哥哥,蓝湛你……哈哈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儿子闺女争风吃醋呢!” 蓝忘机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抱着他,似乎浑身都在散发着怨念。 第1223章 魏无羡笑够了,这才坐直了身体,双手捧住他的脸,倾身在那眉心落下一吻,语气温柔: “好好好,我说错了。他们是小宝贝…” 他望进那双琉璃眸,一字一句道,“你,蓝湛蓝忘机,才是我魏无羡最大的、唯一的——心肝宝贝。” 见蓝忘机依旧不语,魏无羡又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记,声音软得像哄小孩子: “好了好了,我的心肝大——宝贝,不生气了啊…….晚上给你奖励,好不好啊?” 蓝忘机的琉璃眸倏地一亮,眼底的委屈终于散去,化作一片温软的春水。 他唇角轻轻扬起,满意地“嗯”了一声,就着相拥的姿势,一手抄到魏无羡膝下,一手搂住他的肩背,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二哥哥,还没到亥时呢!”魏无羡夸张大叫。 “沐浴。” “你确定只是沐浴?” 蓝忘机垂眸看他:“你说呢?” 魏无羡眉梢一挑,伸手勾紧他脖颈: “哼!我还不知道你!什么都能拐到天天上!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为所欲为!” “嗯,你说的都对!” “还‘嗯’呢,含光神君脸皮就是厚!” 二人相携的身影消失在殿内,只余魏无羡的笑声依旧回荡。】 天幕中,蓝忘机握住魏无羡手腕将人拽入怀中的动作,如同在演武场投下一道惊雷。 “!!!” 方才还洋溢着温馨笑语的场地瞬间死寂,随即被一片混乱的倒吸冷气声和此起彼伏的干咳声取代。 年轻学子们个个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几个年轻女修“呀”地低呼一声,猛地用手捂住眼睛,手指却诚实地张开几条缝隙,目光透过指缝牢牢锁在天幕上,激动得连耳尖都红透了。 有些弟子则互相交换着震惊又兴奋的眼神,想议论又不敢大声,只能挤眉弄眼,用气音发出“哇塞”、“这也行?”的惊叹。 聂怀桑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忘了去捡,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对魏无羡道: “魏、魏兄……这、这光天化日……呃,虽然那里不是白日,但这天幕也太敢放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脸涨得比魏无羡还红。 而与年轻人的激动羞赧相比,长辈们的反应则更为复杂难堪。 蓝启仁的脸色在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他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瞬就要背过气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斯文!” 他恨不得当场拂袖而去,却又怕错过重要信息,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将头扭到极致,来个眼不见为净。 蓝曦臣也是猝不及防,被茶水呛得低咳了两声,面上难得浮现一丝尴尬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抬手以袖微掩,视线飘向一旁,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天幕连这种私密情景都放,冲击力实在太大,忘机怕是要羞得几日不愿见人了。 其他各家宗主和长老们,反应各异。 有的剧烈咳嗽,假装整理衣袖;有的望向四周,仿佛突然对云深不知处的树木产生了浓厚兴趣;有的则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好似能看出朵花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非礼勿视”的强烈尴尬,却又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使得不少“正人君子”的眼角余光,仍不受控制地往天幕上瞟。 温若寒先是愕然,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摇了摇头,倒是没移开视线,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点评道: 第1224章 “蓝家小子,倒是……真性情。” 只是这“真性情”三个字,怎么听都带着点揶揄。 现场一时间可谓精彩纷呈,年轻的羞臊激动,年长的尴尬避嫌,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当众围观神尊夫夫调情是何体验”的生动画面。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现世两人—— 魏无羡看着天幕里未来的自己坐在蓝忘机腿上,整张脸“轰”地一下红透了,比那初生的朝霞还要绚烂。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幕为什么要播放这么奔放的画面,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吧? 他身旁的蓝忘机,更是浑身僵硬,如同被点了穴道。那白皙的耳垂连同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抿着唇,长睫低垂,紧紧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再看天幕,也不敢去看身旁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尤其是他家叔父。那只握着魏无羡的手,掌心一片滚烫濡湿,却依旧固执地没有松开。 他只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然而,极度的羞耻终究没能战胜汹涌的好奇。 众人还是按捺不住,凭借着各种刁钻的视角,窥清了接下来的发展。 而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先前在孩子面前还清冷威严的含光神君,那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连带着发梢都在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和怨念?! 紧接着,那句带着反差冲击力的话语,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 “你以前说过,我才是你的……心肝宝贝。” 轰——! 如果说刚才的画面是惊雷,那这句话就是一道天劫,直接把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吃醋?含光神君他,竟然真的在吃醋!而且是吃自家孩子的醋!还吃得如此……幽怨! 这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但更让人头皮发麻、浑身过电般战栗的是—— 心!肝!宝!贝!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我的……天爷啊……”一个年轻女修喃喃出声,声音都在发飘,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可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简直比北斗星还亮。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到极致的低声惊叫和抽气声,仿佛煮沸的水,瞬间在年轻弟子中炸开了锅! “啊啊啊——!心肝宝贝!含光神君说他是神尊的心肝宝贝!” “天呐!我听到了什么?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吗!” “救命!他们私下里竟然这么称呼的吗?!” “太肉麻了!可是……可是我好喜欢!磕死我了!” “含光神君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清冷的脸,说出这么要命的情话!” 女修们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一个个面泛桃花,眼冒精光,互相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或衣袖,用力摇晃着,好像不这样就无法宣泄内心澎湃的激动。 她们轻轻跺脚,压抑着想要尖叫的冲动,只能用气音疯狂交流: “磕到了!磕到了!这才是真爱!” “我就知道!外表越冷的人,内心越火热!” “神尊到底对含光神君下了什么蛊啊!这也太爱了吧!” “心肝宝贝……呜呜呜,这是什么绝世甜宠!” 就连一些年轻男弟子,在最初的震惊和肉麻之后,也忍不住露出又是羡慕又是牙酸的表情,低声嘀咕: 第1225章 “乖乖……这两位玩得也太花了……这谁顶得住啊……” 聂怀桑已经彻底放弃捡扇子了,他双手握拳,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眼神看着天幕,又猛地转向身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魏无羡,声音都在抖: “魏兄……‘心肝宝贝’?!你们……你们私下里……竟是这般浓情蜜意的吗?!蓝二公子他、他他他……他不仅应了,记得,还会散发怨念等着你来哄?!我的苍天啊!” 他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对蓝忘机的认知彻底被颠覆了,这哪里是冰山,这分明是裹着冰壳的火山,一旦爆发,简直甜死人不偿命! 而长辈那边,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一点的尴尬气氛,被这“心肝宝贝”四个字再次推向了顶峰。 蓝启仁原本只是扭着头,此刻听到这个词,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手指狠狠戳了一下,连胡子都翘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嗬嗬”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紧了衣袍,指节泛白。 蓝曦臣以袖掩唇的动作彻底僵住,连咳嗽都忘了,温润的眸子里满是震撼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恍然。 原来忘机与魏公子私下相处,竟是这般……童趣又炽烈?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弟弟内心隐藏的那一面。 其他家主长老们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有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有人仰头望天怀疑人生,有人低头研究地砖纹路研究得无比专注,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不受控制飘向天幕的眼神,出卖了他们绝不平静的内心。 温若寒这次是真的愣了片刻,随即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 “本座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蓝启仁,你们蓝家,真是出了个情种啊!哈哈哈哈哈!” 整个演武场,都沉浸在这巨大反差带来的,极致尴尬与疯狂上头的“磕糖”狂热之中。 现世的魏无羡,早已脸颊通红,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发出一声模糊又窘迫的哀鸣。他感觉自己快要脚趾抠地,头顶冒烟了。 他晃着身旁蓝忘机的手,声音发颤,又急又羞地低声抱怨道: “蓝湛!这什么天幕啊!怎么连……连这种话都放出来!羞死人了!” 未来的自己怎么能……这么肉麻!还“心肝宝贝”!还被蓝湛记住了!现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蓝忘机的身体骤然僵硬,连脖颈都红透了,他目光闪烁,长睫不停颤抖,试图隔绝外界所有让他羞愤欲死的声音和视线。 那只握着魏无羡的手,烫得惊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心肝宝贝”…… 未来的魏婴,是这么称呼他的。 而未来的自己,不仅记得,还如此珍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失控,血液奔涌,几乎要冲破血管。 就在众人还未从“心肝宝贝”的暴击和蓝忘机那前所未见的“幽怨”中完全回神时,天幕中魏无羡的反应更是让他们瞪大了眼睛。 只见未来的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蓝忘机腿上滑下去,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我需要哄”气息的含光神君,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 双手直接捧住了蓝忘机的脸! “!!!” 这个过于亲昵且带着明显主导意味的动作,让演武场上再次响起一片低呼。那可是含光神君的脸! 第1226章 紧接着,魏无羡倾身过去,在那光洁的眉心落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哇——!” 这一次,惊呼声再也压抑不住,尤其是年轻女修们,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 眉心吻!这不仅仅是亲密,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安抚意味! 然而,让他们心跳再次漏拍的,是魏无羡那如誓言般的话语: “你,蓝湛蓝忘机,才是我魏无羡最大的、唯一的——心肝宝贝。” 如果说之前蓝忘机复述的那句还带着点委屈的指控,那么此刻由魏无羡亲口郑重其事地说出来,威力简直是毁灭性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最甜的蜜糖,砸得人头晕目眩。 可这还没完! 见蓝忘机依旧不语,魏无羡竟又凑上前,在那薄唇上“啵”地响亮地亲了一记!那声音透过天幕传来,清晰得让不少人都跟着脸颊一烫。 随之而来的,就是那能把人骨头都听酥了的软语,像是在哄最心爱的宝贝: “好了好了,我的心肝大——宝贝,不生气了啊……晚上给你奖励,好不好啊?” “我的天哪……”一个弟子捂住了胸口,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整个演武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兴奋的声浪。 “他亲了!他又亲了!这次是嘴!” “捧着脸亲眉心!还说唯一的心肝宝贝!神尊也太会了吧!” “这声音……我脚都软了……含光神君他怎么扛得住的?” “晚上…奖励?”另一个稍显稚嫩的年轻弟子茫然重复,脸上带着纯粹的疑惑,“什么奖励?法宝还是丹药?”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明显年长些的同门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不自在地干咳起来,有人赶紧用手肘偷偷撞这名弟子,示意他别问。热烈的气氛中瞬间混入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 “像哄小孩子一样!我的娘呀,平日里清冷寡言、威严无比的含光神君,私下里竟然是需要道侣这样哄的吗?!” “这反差……也太大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是你看含光神君!他好像很受用啊!” 的确,众人清晰地看到,在魏无羡“甜言蜜语”的攻势下,那位刚才还散发着“怨念”的含光神君,眼底的委屈瞬间化作一汪春水,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哪里还有半分不满,分明是满意至极! “不是吧……这就……哄好了?”有人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的老天爷,含光神君……也太好哄了吧!”旁边的人立刻接上,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仅仅是一个眉心吻,一句“心肝宝贝”,再加一个响亮的亲吻和不知为何物的“奖励”……那位看起来很难搞定的含光神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哄好了! 聂怀桑已经彻底放弃言语了,他指着天幕,对着魏无羡,只能发出“啧啧”的感叹声,脸上写满了“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千锤百炼”,才能让蓝二公子如此坦然地享受这种幼稚的哄劝,甚至还将“被哄”演变成了一种你来我往的情趣! 还有,魏兄这熟练的架势,想必绝不是第一次哄人了!还有蓝二公子这被吃得死死的样子……究竟谁才是夫君啊? 蓝启仁已经连“有辱斯文”都骂不出来了,他单手扶额,彻底放弃了挣扎,只觉得心累,非常累。 蓝曦臣则是连连摇头,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罢了罢了,忘机开心就好。 第1227章 温若寒看得津津有味,适时点评道:“啧,蓝家小子这脾气,倒是被魏婴这小子摸得透透的,一物降一物啊。” 而现世的魏无羡,看着天幕里未来自己那熟练的哄人技巧和肉麻至极的台词,再偷瞄一眼身旁虽然面无表情、但耳垂红得快要滴血的蓝忘机,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换来蓝忘机一记羞恼的瞪视,虽然那眼神毫无威力,反而更像嗔怪。 魏无羡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了:蓝湛怎么这么可爱啊……他真的这么好哄吗?要不自己也试试?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像是被猫挠过,泛起一阵奇异的痒意和难以抑制的期待。 就在众人还在为含光神君这罕见的一面而啧啧称奇时,天幕中的发展再次让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那位刚刚被哄得心满意足的含光神君,竟就着相拥的姿势,手臂一个用力,稳稳地将魏无羡打横抱了起来! “!!!” 这充满绝对占有意味的姿态,伴着魏无羡骤然悬空的身形与蓝忘机稳如磐石的臂膀,在天幕中定格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那位强大无匹的神尊,竟被道侣以这种强势而珍重的姿势拥入怀中。 年轻弟子们,尤其是女修,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天啊——抱起来了!是公主抱!” “含光神君他……他也太霸气了!” “啊啊啊——这掌控力!这反差感!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几个关系要好的女修更是激动地攥紧了彼此的手,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恨不得当场绕场跑上几圈。 而长辈席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不少家主和长老猛地呛咳起来,纷纷战术性地移开视线,极力证明自己“非礼勿视”。 现世的魏无羡看得眼睛都瞪圆了,一股热意“轰”地冲上头顶。 他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虽说天幕中是夜晚,但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实在是太羞耻了啊!虽说抱着他的是蓝湛……可、可这也不能让旁人看到了啊! 而他身旁的蓝忘机,虽也被这大胆的举动羞得不敢直视,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被稳稳抱在怀中的身影。 心头莫名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原来未来的他,是这样抱着魏婴的。看起来颇为得心应手,魏婴似乎也很喜欢。或许...他也可以找个机会...试一试? 更让众人屏息的,是紧随其后的对话。 魏无羡那声“二哥哥,还没到亥时呢”的娇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明知故问,蓝忘机那句平静无波却意味深长的“沐浴”,以及最后那句引人遐想的“你说呢”——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在场所有成年人都瞬间明悟:这“沐浴”之后要发生的,定然不是简单的清洗。 熟悉蓝氏家规的人顿时心领神会——亥时是蓝氏就寝的时辰,魏无羡这话分明是在说时辰尚早,不该就寝。略一思量,蓝忘机此刻要带他去“沐浴”的用意便昭然若揭。 想通这一层,长辈席那边更是如坐针毡。就连素来威严的温若寒,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咳。 年轻弟子们虽不明就里,却也从这暧昧的氛围中觉察出几分不寻常,一时全场寂静,只余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接下来的内容,也是能放给他们看的吗? 第1228章 然而,让全场陷入新一轮认知风暴的,是魏无羡紧接着的抱怨: “哼!我还不知道你!什么都能拐到天天上!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为所欲为!” 这话听着像是埋怨,可那语气里满满的纵容,任谁都听得出来。而被抱怨的那位,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应道: “嗯,你说的都对!”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后的得意,几分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坦荡得让人无从指责。 “天天”? 这个词如同一个全新的谜题,听得众人一头雾水。 许多年轻弟子脸上写满了纯粹的茫然,互相窃窃私语:“天天?是指每天吗?每天……做什么?” 而一些思维敏捷或有所阅历的修士,在短暂的怔愣后,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脸上浮现出一种震惊、了然,又促狭的复杂神情,拼命抿着嘴才没笑出声,空气中充满了那种只有“过来人”才懂的微妙气氛。 蓝忘机那一声坦然甚至带着点霸道耍赖的“嗯,你说的都对!”,更是坐实了某种猜测。 聂怀桑的下巴都快惊掉了,结合上下语境,他觉得他大概已经知道什么是“天天”了。 他确定了,蓝二公子这霸道又温柔的样子,绝对是夫君没跑了。他猛地吸了口气,指着天幕,对魏无羡语无伦次道: “天天!魏兄!你们家蓝二公子他……他这‘好学不倦’的精神,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他觉得自己的认知再次被碾压了。清心寡欲的蓝二公子,未来竟是这般“耍赖”又“勤勉”的吗?! 蓝启仁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仿佛化作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虽然不知“天天”具体何意,但结合前面种种,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定然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他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蓝曦臣以手扶额,唇角漾开无奈又了然的浅笑。他这位自幼克己复礼的弟弟,在心悦之人面前竟展现出如此鲜活甚至“蛮横”的一面,当真是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他这兄长的认知。 但见弟弟与未来道侣如此恩爱,他心中所有的讶异最终都化作了如水般的欣慰。 温若寒则挑眉,简短评价:“年轻人,精力旺盛。” 而现世的蓝忘机,在听到那句“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为所欲为”时,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只要魏婴喜欢他,他就可以这般理所当然地亲近他、占有他。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某些隐秘的渴望。 当听到未来的自己那声坦荡的“你说的都对”时,他虽依旧羞窘,却也在心底默默记下——原来被偏爱的人,是可以这般理直气壮的。 至于魏无羡嗔怪的那句“含光神君就是脸皮厚”,他悄悄侧目,发现身旁的魏婴脸颊泛红,眼神晶亮,并无反感之意。这个发现让他恍然——原来现在的魏婴也是喜欢的。那自己脸皮厚一些,似乎也无妨。 而原本因未来自己被抱而羞窘的魏无羡,听着那令人面红耳赤又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好奇心彻底占了上风。 他握紧了蓝忘机的手,眨着那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凑近对方耳边,小声追问: “蓝湛蓝湛!‘天天’到底是什么啊?是某种功法,还是……你偷偷研究的新法术?” “……” 蓝忘机被他问得呼吸一窒,只觉得魏无羡的手指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那贴近的温热吐息更是让他颈侧的肌肤都不自觉地绷紧。 他本能地偏头避开那过分清澈的目光,长睫轻颤,从喉间艰难地挤出气音: “……不知。” “诶?连你也不知道吗?” 魏无羡失望地嘟囔,看着蓝忘机那红透的耳根和无处安放的视线,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 不对劲,蓝湛这反应,可不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他家蓝二哥哥,似乎藏着什么只有未来那个“魏无羡”才知道的小秘密呢。 在场其他人,听着天幕中的对话,尤其是那句“含光神君脸皮厚”,某些已经领会的人不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谁能想到,以清冷端方著称的蓝忘机,未来会有如此……近乎“无赖”的一面? 因爱生出醋意,执着于一句情话,这般鲜活情态与众人熟知的皎皎君子判若两人。 若非天幕揭示,谁又能窥见冰雪之下,竟藏着这样炽烈如火的深情与近乎童稚的纯粹呢?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促狭地笑道: “魏兄,我看你嘴上抱怨得凶,实际上…嘛啧啧,也挺乐在其中的吧?我看你们俩啊,根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生一对!” 魏无羡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羞恼地反驳: “聂怀桑!你胡说什么呢!谁、谁乐在其中了!” 可他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却毫无说服力,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而他身旁的蓝忘机,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般说来,倒也不错。 就在这时,天幕中的景象开始缓缓变淡,那清晰生动的画面如同水墨浸染,逐渐模糊、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层薄纱似的微光痕迹,悬浮于空。 演武场上,众人恍如隔世。 这短短半日,他们仿佛跟着经历了一场跨越数十年的爱恨情仇,心神俱疲,又莫名亢奋。巨大的信息量冲刷着每个人的认知,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喧嚣过后,现实的问题便浮上水面。 魏无羡也从那震撼而甜蜜的未来图景中彻底抽离,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他已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与云梦江氏恩断义绝。 那个他住了六年的莲花坞,那个他曾以为是“家”的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他以云梦江氏大弟子的身份前来听学,如今身份骤失,连个落脚之处都成了问题。一股难言的茫然和空落瞬间攫住了他,让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手上传来坚定而温热的力道。 魏无羡转头,对上蓝忘机那双依旧带着点羞涩,却异常清澈柔和的琉璃眸,那里有一种让他心安的力量。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随我回静室。” 第1229章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这是一个近乎本能的宣告。 他看到了未来,知道了魏婴是他的道侣,那么,从此刻起,护他周全,予他归处,便是他蓝忘机必须且唯一要做的事。 魏无羡先是一愣,心底的茫然像是被这道清冷的声音驱散了些许。 他看着蓝忘机一本正经的模样,天幕里那个“异常好哄”的含光神君形象瞬间浮现,眼珠一转,那股熟悉的戏谑劲儿便冒了上来,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蓝湛,这就邀我去你的居所了?你就不怕……我仗着未来的‘名分’,对你做点什么?” 他本是习惯性地想用玩笑掩饰此刻无家可归的窘迫与心酸。 然而,蓝忘机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目光反而更加沉静地看向他。 天幕中那句“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言犹在耳,未来的自己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给了他莫名的底气。耳根虽控制不住地又漫上红晕,语气却带着一种刚刚领悟,并试图实践的坦然: “不怕。” 他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随你。” “……”魏无羡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所有准备好的插科打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蓝忘机那副“任君采撷”却又莫名镇定的样子,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猛地撞上心头——不是羞窘,也不是玩笑,而是一种找到了归处般的安心。 他像是忽然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一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之前那点茫然失措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明亮与欢喜。 “好啊!” 他应得干脆利落,声音都清亮了几分,“这可是你说的,蓝湛,到时候可别后悔!” “不悔。” 蓝忘机见他重展笑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与满意。 看来,天幕所授,确有成效。他不再多言,只是紧了紧相握的手,转身便带着他朝蓝启仁和蓝曦臣所在的方向走去。 两人在蓝氏叔侄面前站定。蓝忘机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叔父,兄长。魏婴日后,住我静室。” 蓝启仁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心情复杂难言。他捻着胡须,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慎重,甚至带着几分斟酌: “魏婴,你既已与云梦了断,若暂无去处,我姑苏蓝氏,可为你提供容身之所,你在此处安心听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话既是对魏无羡说,也像是在提醒自家侄儿,“听学结束之后,若你愿意留在蓝氏,那就再好不过。你若另有打算,届时再议不迟。” 蓝启仁心中自有考量。天幕所示未来固然震撼,魏无羡身份亦是非同小可。但他蓝氏绝不能因这“未来道侣”的身份,就行那强留逼迫之事,就看他二侄子有没有那个本事把人留下来。 一切,还需以魏无羡自身的意愿为准。否则,若是勉强,未来恐生嫌隙,那反噬绝非蓝家所能承受。 蓝曦臣也温声开口,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魏公子,既来之,则安之。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若有任何不习惯之处,尽管同忘机说,或来寻我也可。”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两位,心中百感交集。他收敛了平日跳脱的模样,郑重地向蓝启仁和蓝曦臣行了一礼: 第1230章 “魏婴,多谢蓝先生,多谢泽芜君。” 了却此间事宜,魏无羡需去江氏客院取回自己的随身物品。 他刚迈出一步,蓝忘机便已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蓝湛?”魏无羡有些讶异地侧头看他。 “陪你。”蓝忘机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决。 他记得未来那个会紧紧回抱魏婴的自己,那么现在,站在他身边,便是第一步。 魏无羡看着他线条冷峻的侧脸和依旧微红的耳尖,心里那点因即将面对江家人而升起的沉重和不适,奇异地被冲淡了许多。他眨了眨眼,没有拒绝这份沉默而坚定的陪伴。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客院的青石小径上。 果然,在客院门口,他们遇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江晚吟和江厌离。 江晚吟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愤恨,拳头紧握,仿佛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困兽。 而江厌离,则是眼圈通红,脸上泪痕交错,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充满了悲伤、不解,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怨。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魏无羡身旁那道清冷的身影时,两人的表情都瞬间僵硬了一下。蓝忘机的存在,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带着冰冷的威压。 他们下意识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究冲破了这层阻碍。 “魏无羡!” 江晚吟率先低吼出声,声音发颤,他死死盯着魏无羡,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就为了那不知真假的未来,为了攀上蓝家这根高枝,连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同门之谊都不要了?我云梦江氏哪里对不起你?!”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箭,带着扭曲的嫉妒和被抛弃的狂怒。 江厌离立刻上前一步,泪水涟涟,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和柔软的哀求: “阿羡……你别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她试图靠近,却被蓝忘机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在原地,只能哽咽着继续道, “阿娘她……阿爹他纵有不是,终究给了你容身之所,将你抚养成人……过往种种,难道就没有一丝真心吗?你就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再给莲花坞一个机会?我们……我们回去好好说,不行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无羡的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江晚吟和江厌离。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亲近与戏谑,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与疏离。 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姑且不说未来是否为真,但过往恩怨,已经证实。是非对错,我想天幕已然昭示,你们心中也自有分辨。” 他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若真觉得不公,心有怨怼,大可找天道说理去。” 这话如同一根针,刺破了江晚吟强撑的愤怒和江厌离哀婉的伪装。两人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过往恩怨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就是他们爹娘对魏无羡的种种磋磨算计,这确实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至于找天道说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们去哪找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更何况,他们哪有资格找天道? 江家所作所为在天幕之下早已无所遁形,将来是否会被天道清算还未可知,他们避之不及,哪还敢主动凑上前去理论? 他们不过是想凭着往日那点情分,从魏无羡这里寻找突破口,试图挽回颓势。可如今,魏无羡直接将他们堵了回去,态度明确,油盐不进。 第1231章 魏无羡也没兴趣再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对于已经恢复儿时记忆的他,江家已是前尘旧梦,这样的人,他往后一眼都不想再多看。 他十分自然地拉住蓝忘机的手,不再看那姐弟二人,脸上那点冰冷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语气轻快地说:“蓝湛,我们进去吧。”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被彻底无视的江晚吟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尽失,口不择言地嘶吼道: “魏无羡!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吃我江家那么多大米,就算是喂条狗也知道摇尾巴!你倒好,反口就咬主人家!若不是我阿爹将你捡回莲花坞,你早就不知烂在哪个阴沟里了!你凭什么——” 他恶毒的咒骂戛然而止。 蓝氏绝技,禁言术! 江晚吟想张开嘴巴,却怎么也打不开,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张脸憋闷成了猪肝色。 蓝忘机将魏无羡半挡在身后,那双浅色的琉璃眸中寒意凛冽,如同淬了冰。他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院门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公子,慎言。” 他目光扫过神色焦急的江厌离,最终落在江晚吟扭曲的脸上,语气冰冷地补充道, “口业亦是业障。你若再肆意诋毁,不知天道,又会为你父母记上怎样一笔。届时,他们可还承受得起?” 江厌离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看向蓝忘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天道清算……他们如何承受得起!她想为弟弟求情,可在蓝忘机那冰冷的视线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被维护的魏无羡,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扯了扯蓝忘机的衣袖,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惊奇和戏谑: “哇!蓝湛,可以啊!没想到惜字如金的蓝二公子,吵起架来这么厉害!一句话就能把人堵死,佩服佩服!” 蓝忘机被他这没心没肺的反应弄得一怔,心底因江晚吟而起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无奈。 他垂眸看着魏无羡亮晶晶的眼睛,重新握住了他的手,低声提醒道: “不是要去拿东西?” “哦对!”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用力回握了一下蓝忘机的手,“走,拿东西去!” 说罢,他便牵着蓝忘机,绕过如同木桩般钉在原地的江家姐弟,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自始至终,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再分给他们。 院内,魏无羡松开手,对蓝忘机笑道:“等我一下,很快。”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便静立在魏无羡所住的那间客房门口,身姿如松,耐心等待。 魏无羡转身进了客房。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一个小包袱,一把随身的佩剑,不过片刻便已利落地收拾妥当。他挎上包袱,手握佩剑,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出来。 “搞定!”他朝蓝忘机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再次主动伸出手。 蓝忘机看着他简单的行李,心中刺痛,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点头,自然地握住他伸来的手,两人又一次十指相扣。 他们携手走出客院大门,像是完全看不见依旧僵立在门口,眼神复杂的江家姐弟。 魏无羡甚至语调轻松地侧头对蓝忘机说:“蓝湛,我们快去吃饭吧!快要饿死了!” “好。”蓝忘机低声回应,感受到他手心真实的温度,确认他心情并未被影响,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两人手牵着手,步履轻快地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离去,将所有的阴霾与不堪,连同那两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视线,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江晚吟和江厌离望着他们相携远去的背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难道他们云梦江氏,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家族一步步走向衰落了吗? -------------------- 与此同时,演武场上暗流涌动。 诸位家主心思各异,正在回味那震撼人心的未来图景,暗自猜测天幕下一次会在何时开启。 有心思缜密的低声与同伴议论: “看这情形,与上次类似,恐怕需待十日之期。” “既如此,不若暂且留下,观察明日。若天幕未现,再行离去不迟。” 此议一出,多数家主纷纷点头赞同。毕竟,天幕所揭示的事关乎未来格局,若能多得一丝先机,便是莫大优势。 默契地做好决定后,众人便要面对更现实的阴云——岐山温氏日益膨胀的野心与压迫感。 一阵尴尬的寂静后,终于有一位小家族的宗主鼓起勇气,朝着温若寒拱了拱手,语气谨慎地试探道: “温宗主,如今天幕已毕,关于……关于天幕提及的一统仙门的事,不知温氏后续……” 他话未说完,便被温若寒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断。 温若寒缓缓站起身,炎阳烈焰袍无风自动,强大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虚空某处。 “一统仙门?”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漠然,“本座近日,突然对这等琐事,已无甚兴趣。” 说罢,他竟不再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袖袍一拂,下一瞬,人已化作一道赤芒,御剑飞向上空,往山下疾驰而去。竟是直接走了! 蓝氏境内禁止御剑! 蓝启仁气得胡子抖了又抖,真是岂有此理!温若寒当他云深不知处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然而对方实力强横,地位超然,他也只能将这口气硬生生咽下。 第1232章 温若寒的态度虽倨傲无礼,却也让在场诸多家主心下稍安。看他这模样,短期内,温家似乎并无意立刻对百家发难。 或许是因为天幕揭示的未来太过惊人,连这位仙督也不得不暂缓步伐,重新权衡。 无论如何,这总算为他们争取了些许喘息之机。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了几分。 蓝曦臣适时上前,温言邀请诸位家主前往宴客厅用午膳,众人自是从善如流。 人群渐次移动,江枫眠站在原地,脸色灰败。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尽力挽回江家的声誉,否则……他不敢想象,在已知的未来面前,云梦江氏将如何自处。 一路上,那些往常与他关系尚可、时有往来的家主们,此刻竟都像是约好了一般,或刻意放缓脚步,或突然与旁人热络交谈,纷纷与他拉开了距离,目光触及他时,也多是闪烁回避,带着难以言说的审视与疏离。 这无声的排斥如同一盆冰水,浇得他透心凉。他孤身一人走在人群中,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之前的沉重尚未消散,此刻又添了无尽的难堪与压力。 同样遭遇微妙对待的,还有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 但金光善是何许人也?温若寒一走,便再无人能震慑住他。再者,他脸皮之厚、心思之活,远非江枫眠可比。 他似乎全然未觉周遭的冷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圆滑世故的笑容,主动凑近几个正低声交谈的家主圈子,言笑晏晏地插话。 他这般作态,倒让那几个家主不好当面甩脸色。毕竟,金光善是“未来”作恶,眼下尚未对仙门造成实质威胁,兰陵金氏底蕴犹在,谁也不会轻易撕破脸皮。几人只得勉强挤出笑容,虚与委蛇地应付几句。 这番情景落在江枫眠眼中,更觉得刺目。 金光善能凭借厚脸皮和尚未发生的“恶行”勉强维系场面,而他云梦江氏,却是确确实实已经得罪了那位未来的神尊,甚至可能招致天道清算。 这等境况下,谁敢不要命地再与他江氏亲近? ------------------ 另一边,魏无羡与蓝忘机已回到了静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清冷的檀香萦绕在鼻尖,让魏无羡一直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他放下包袱和随便,低头拽了拽自己身上那件绣着九瓣莲的弟子服,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小声嘟囔道: “蓝湛,我不想再穿这身衣服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蓝忘机那一身素白洁净的衣袍上,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唇角弯起,带着点狡黠的期待,“你的衣服,借我一套呗?” 蓝忘机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被扯开些许的领口,眸光微暗,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只低低应了一声“嗯”,便转身走向内室。步履依旧平稳,唯有那悄然漫上耳廓的薄红,泄露了心绪的不宁。 片刻后,他拿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衫走了出来,是素白的内衫和绣着卷云纹的白色外袍。 魏无羡笑嘻嘻地接过,指尖不经意拂过蓝忘机的手背,感受到那瞬间的微僵,他眼底笑意更深。 抱着那叠带着蓝忘机身上清冽干净气息的衣物,他转身就溜到了屏风后。 第1233章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蓝忘机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屏风上,听着那声音,一下下搔刮着他的心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魏无羡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同样是云纹白衣,他却穿出了不同的风格。 因身形相仿,竟是意外的合身妥帖,衬得他腰肢劲瘦有力,身形灵动飘逸。他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与雪白的衣袍形成鲜明对比,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不羁,难得多了几分清雅。 “蓝湛,你看!” 魏无羡张开手臂,在他面前坦然展示,笑容明亮,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怎么样,我穿你的衣服,是不是特别俊?” 蓝忘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看着眼前这人被属于自己的气息全然包裹,心头悸动不已,瞬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抿了抿唇,才从喉间挤出低沉而真挚的回答:“……好看。” 魏无羡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得寸进尺地凑近两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几乎交融。 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脸,眉眼弯弯,带着点不自知的诱惑: “嗯…全是你的味道,蓝湛。这样走出去,谁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 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语气自然,却比任何刻意撩拨都更动人心弦。 蓝忘机猛地伸手,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哎!”魏无羡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怀抱,下意识地也环住了他的腰。 待反应过来,相贴的胸膛,传来了蓝忘机失了章法、擂鼓般的心跳,与他自己的心跳声重重叠在一起。 一股无法言说的甜蜜和安心将他淹没。他顺势将脸埋进蓝忘机的颈窝,像只找到家的猫,依赖地蹭了蹭,声音带着笑,软软地拖长了调子: “蓝湛,你真好——” 他仰起脸,看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琉璃眸,心中是止不住的欢喜,语气雀跃: “二哥哥~没想到你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怀抱却这么温暖……” 这一声亲昵依赖的“二哥哥”,如同一簇火焰,彻底点燃了蓝忘机压抑许久的情感。 他低下头,吻上了那两片总是带着笑意的唇。 唇瓣相触的刹那,两人如同过电般,都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连灵魂都在战栗的奇妙感觉。起初只是生涩地相贴、摩挲,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然而,当魏无羡因惊讶而微微张口,无意中让彼此的舌//尖轻轻擦过时,蓝忘机的眸色骤然加深,某种禁忌的开关被骤然打开了。 他像是瞬间开启了某种无师自通的本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他强势地侵//入那片温软湿热的领地,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纠缠、吮//吸、探索,搅得天翻地覆,不容拒绝。 魏无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蓝湛,不再是冰川下的静流,而是席卷一切的烈火,这认知让他心魂俱震。 起初还能凭着本能热情回应,后面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汹涌的浪潮,环在蓝忘机腰上的手臂不知何时攀上他的脖颈。 空气似乎都被夺走了,浑身发软,只能依靠着蓝忘机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 第1234章 寂静的静室内,只剩下暧昧的水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蓝忘机才喘息着稍稍退开,在那微微嘟起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这才恋恋不舍地彻底分离。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 魏无羡眼尾泛红,浑身发软地挂在蓝忘机身上,他缓了口气,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埋怨道: “蓝湛……你太凶了,我腿都软了。” 他嘴上抱怨着,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却冒了上来。他顿了顿,似乎攒了点力气,才用指尖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宣告道: “你等着……下回我定要找回场子,亲//得你腿软,看你怎么站稳!” 这毫无威慑力的挑衅,像羽毛搔过心尖。蓝忘机闻言,环在他腰间的臂膀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威胁”也一同揉进骨血里。 他喉结微动,低哑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与纵容。 魏无羡听到他意味不明的应答,心思又活络起来。他缓了缓神,待到呼吸稍微平复,便故意舔了舔自己有些刺麻的唇瓣,抬眼看着蓝忘机,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促狭地问: “二哥哥,我甜吗?” 蓝忘机呼吸一窒,琉璃眸中闪过一丝赧然。他看着魏无羡那副明显等着看他笑话的模样,心头又爱又恼。 那个“甜”字在唇齿间滚了又滚,终究是羞于启齿。 下一刻,他索性放弃了言语,再次俯身,以吻封缄。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般带着试探和狂乱的侵袭,而是多了几分初窥门径后的缠绵与占有。 他细细地描摹着魏无羡的唇形,温柔地吮//吸舔舐,像是在用全部感官确认并记忆这份独一无二的甘甜,耐心而又执着。 魏无羡几乎是立刻就闭上眼,安心地沉醉在这个更为绵长的吻里。 直到两人再次气喘吁吁地分开,蓝忘机才恍然明白了,未来那个自己为何会说他的魏婴甜。 的确很甜。 比想象中,还要甜上千百倍。那是一种沁入心脾,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滋味。 “到底甜不甜嘛?” 魏无羡却不依不饶,攀着他的肩膀,非要问出个答案,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蓝忘机看着他被自己滋润得愈发艳丽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避开魏无羡灼灼的目光,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对方唇上暧昧的水色,又仔细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松散的衣襟和腰带,动作细致专注。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给魏无羡任何追问的机会,一把牢牢握住他的手,转身就往外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去用膳。”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强势又不失温柔,完全截断了魏无羡想要继续调侃的势头。 魏无羡被他拉着走,看着他明显红透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一边跟着他的步伐,一边继续逗他: “二哥哥,你现在这么害羞,未来的脸皮是怎么修炼得那么厚的?嗯?你后来是不是偷偷练习了?” 蓝忘机脚步微顿,羞恼地侧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因着眸中未褪的水光和绯红的耳郭,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邀请。 魏无羡看得心头一跳,嘴上更是没了把门: “哎呀,还瞪我?二哥哥,你这一眼,不像生气,倒像是在勾//引我回去继续亲你呢。”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蓝忘机敏感的耳廓,“长得这么好看,还会勾//人,难怪未来的我说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呢……” “魏婴!” 蓝忘机低声喝止,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握着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中悸动翻涌,某种冲动呼之欲出,恨不得立刻将这人拉回静室,好好“惩戒”一番,让他再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 然而,两人此刻已经走上了通往膳堂的小路,周遭渐渐有了来往的弟子,显然已不是合适的时机。 蓝忘机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渴望,抿紧了唇,目不斜视地拉着身边这个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人,快步朝膳堂走去。 一踏入膳堂,他们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厅堂,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不少。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敬畏,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那目光亮得惊人,仿佛要将他们看出朵花来。 魏无羡脚步一顿,随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身体有些僵硬的蓝忘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蓝二哥哥,瞧见没?这下我们可真是名满云深不知处了,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啊。” 蓝忘机抿了抿唇,目不斜视,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微微发热。 他实在不喜欢被如此多的人注视,尤其是这些目光中还掺杂着太多让他回想起天幕画面的情绪。 魏无羡倒是适应良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好像周遭那些灼热的视线都不存在。 他大大方方地朝几个面熟的弟子挥了挥手,朗声道: “都盯着我们看能饱吗?还不快吃饭。” 他这般熟稔随意的态度,与往日毫无二致,瞬间打破了那层因天幕而带来的无形隔阂。 几名弟子见他如此,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意,其中一人大着胆子玩笑道: “魏公子,我们这不是在看你和……咳咳...今日格外精神奕奕嘛!” 第1235章 周围几人跟着低笑起来,气氛又活络了几分。 魏无羡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厅内一扫,瞥见角落里的温情和温宁,便不再多言,拉着蓝忘机取了餐食,径直走了过去。 “温情,温宁!”魏无羡笑着打招呼,自然而然地在那桌空位坐下。 温情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温宁则有些紧张地站起身:“魏、魏公子,蓝二公子。” “坐坐坐,别客气。”魏无羡摆摆手,蓝忘机也微微点头示意。 几人落座,魏无羡拿起筷子,看向仍有些拘谨的温宁,笑着道: “温宁,别紧张啊。跟我说说,你平时有什么爱好没有?比如……喜欢练什么兵器?” 温宁愣了一下,脸颊微红,小声回答:“我、我喜欢射箭……” “射箭?好啊!”魏无羡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我在行!以后有机会,咱们一起切磋切磋!” 温宁被他拍得一晃,脸上露出惊喜腼腆的笑容,用力点头:“嗯!谢、谢谢魏公子!” 温情在一旁看着,本不想弟弟与魏无羡过多牵扯,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见弟弟难得如此开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低头用餐。 不一会儿,聂怀桑也端着餐盘凑了过来,笑容略显夸张: “魏兄,蓝二公子,可真巧啊!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聂兄快来!”魏无羡自然欢迎。 聂怀桑刚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魏无羡,正准备开口的寒暄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睛瞪圆,盯着魏无羡——从那一身明显的蓝氏嫡系白衣,到眼角眉梢掩不住的春色,最后定格在那微肿的嘴唇上。 他凑近魏无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与八卦: “魏兄!你们……这发展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你们俩难道已经……已经……”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魏无羡的白衣上转了转,那未尽的话语,不言而喻。 魏无羡就算是再傻,这会也明白了,立刻睁大眼睛反驳: “你想什么呢!蓝湛他可是正人君子!” 聂怀桑一脸“我信你才怪”,他眼神往魏无羡唇上瞟了瞟,心中暗自嘀咕:正人君子?就这一会儿不见,你嘴唇都肿了。这要是“正人君子”的杰作,那要不是正人君子,还不知会怎样呢…… 他这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感到一道清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聂怀桑一抬头,就对上蓝忘机平静却隐含嫌弃与警告的眼神。 他脊背一凉,讪笑了两声,很识时务地转移了话题: “咳咳,魏兄,说正经的。你日后有何打算?要一直待在云深不知处吗?要以何立身?” 魏无羡立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想了想: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以后总不能一直靠着蓝湛……吃软饭吧?”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又干劲十足地点了点头,“不行!我得靠自己赚钱,以后把蓝湛养得白白胖胖的!” “咳——!”聂怀桑、温情和温宁都被呛了一下。 蓝忘机眉心微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魏婴,我有钱。” 心下默默补充:我自当养你。 魏无羡却用力摇了摇头,看着蓝忘机,眼神亮晶晶的,说得格外认真: “那不一样!蓝湛,我可是要和你结为道侣的!聘礼!懂吗?我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丰厚的聘礼,风风光光地把你……呃,娶回静室?” 第1236章 他话说到后面,自己也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稍微卡了下壳。 “噗——” “咳咳咳……”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呛咳声。 聂怀桑同情地看着魏无羡,心中疯狂腹诽:魏兄啊魏兄!你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清晰的认知啊?就你这样……还下聘礼?你明明就是该收聘礼的那个啊! 蓝忘机先是愕然,看着魏无羡那副认真筹划“娶”自己的模样,眼底的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他垂下眼眸,决定不再参与这离谱的话题。 待微妙的气氛稍散,聂怀桑前倾身子,脸上露出精明的神色,低声道: “魏兄,我记得你最拿手的是符篆!各种奇思妙想、效用非凡的符篆!这可是独门生意!” 魏无羡眼睛一亮:“卖符篆?这也可以?” “当然!”聂怀桑见他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 “魏兄,你是不知,如今市面上流传的那些符篆,大多效用单一,华而不实。你既然能弄出那种自动寻人、或者带点小玩笑性质的符,肯定也能弄出可以协助除祟的符,若是能量产,不知多少人抢着要呢!我们聂家有商铺渠道,若是合作,保证销路不成问题。” 他当即简单讲了一下目前符篆市场的需求和空白。 魏无羡越听越激动,他一向对自己的这些小发明很有信心,只是以前从未想过能以此谋生。此刻被聂怀桑点破,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金光大道就在脚下。 他连连点头:“好主意!聂兄,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我回头就多研究些实用的符篆出来!” 他眼中满是憧憬,“不仅要改良,还要发明新的!比如能自动吸引邪祟的……” 他正畅想着,蓝忘机忽然开口:“藏书阁中有前人的符咒典籍,或可一观。” 魏无羡惊喜地转头:“真的?蓝湛你太好了!我下午就去看!” 蓝忘机微微点头:“嗯,我陪你。” 他语气平常,心下却暗自满意。如此一来,既可名正言顺地伴他左右,也能让魏婴的眼里,只能看到自己一人。 他眼角余光淡淡扫过对面眉飞色舞的聂怀桑,心中那份“嫌弃”更添一层。 聂怀桑正说得高兴,忽觉脊背又是一凉,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偷瞄一眼神色清冷的蓝忘机,心里有点发毛,暗叹天幕所言不虚,蓝二公子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醋坛子。 他赶紧又扒了两口饭,决定以后跟魏兄谈生意,务必要避开蓝二公子。 魏无羡却完全没察觉到这无声的暗流,他满心都沉浸在研发新符篆和“赚聘礼”的宏图大业中,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连寡淡的饭菜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他几下吃完,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蓝忘机,往藏书阁去了。 -------------- 藏书阁内依旧静谧,书香弥漫。 魏无羡想起先前天幕传入他识海的功法,那时人多眼杂,不方便与蓝忘机细说。此刻终于得了空闲,他静心凝神,仔细查看脑海中那些信息。这一看,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天幕传给他的竟是两套能够直通飞升的完整传承!不仅包含了正统的灵气修炼法门,还有如何炼化、掌控怨气的秘术。更特别的是,其中有一套功法明确标注是给蓝忘机的。 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修炼功法残缺不全,最高只能修到金丹境界,再往上便无路可走。 第1237章 他不再犹豫,当即将此事悉数告知身旁的蓝忘机。 蓝忘机初闻亦是一惊,旋即了然——天幕此举,意在为他们铺就前路,弥补此界道统的残缺。 “蓝湛,”魏无羡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恳切,“既然天幕都给我们指明方向了,我们一起修炼好不好?等将来实力足够,我想去乱葬岗,找到我爹娘的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个深埋心底多年的愿望,此刻在完全信任的人面前,终于说了出来。 蓝忘机回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他沉默片刻,浅色琉璃眸认真地看着魏无羡,声音低沉: “魏婴,功法一事,除我之外,绝不可再告知第三人。” 他语气郑重,“怀璧其罪,此等传承若泄露,必定引来祸患。” 魏无羡立刻点头如捣蒜:“我明白!蓝湛,我只信你,也只告诉你一个人!” 蓝忘机看着他全然信赖的眼神,心头软成一片,语气也柔和下来: “至于乱葬岗……我懂你的心情。但此事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那里太过凶险,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待我们修为足够,我陪你一起去。” “好!”魏无羡重重点头,有他这句话,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脸上重新漾开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起修炼,一起变强!到时候,我们并肩杀进乱葬岗!” 既已商量妥当,两人不再耽搁。蓝忘机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魏无羡则收敛心神,以灵识相通的术法,将脑海中那玄妙的功法缓缓传递给蓝忘机。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藏书阁内,两个少年凑在一处,低声探讨着新得的功法。 ----------- 晚膳依旧是在膳堂用的。经过这大半日的消化,众人虽仍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忘羡两人,但眼中多是习以为常,少了最初的震惊与探究。 回到静室,夜幕已深。室内灯火融融,两人各自做着事,魏无羡伏在案几前,对着几张黄纸朱砂写写画画,琢磨着他那“赚聘礼”大业所需的符篆。蓝忘机则于案几旁盘膝,默默体悟新功法。 待到沐浴的水汽先后散去,两人发梢都带着些许湿润的凉意。魏无羡看着室内唯一的那张床榻,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蓝湛,我……我睡哪儿?” 虽说他们结为道侣是迟早的事,可真要与蓝忘机同榻而眠,魏无羡心里竟有些发虚。他素来洒脱,此刻却莫名拘谨起来,连出口的问话都带了一丝试探,生怕唐突了眼前人。 蓝忘机正整理着衣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抬眼看他,声音清淡:“同睡。” 魏无羡松了口气,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带着点戏谑,又似乎真有些担忧: “二哥哥,你一个人独自睡了这么久,会不会很不习惯身边多个人?我睡相可能……嗯,不太端正,万一扰到你了怎么办?” “无妨。”蓝忘机的回答依旧简洁,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薄红。 魏无羡见他主意已定,只好“哦”了一声,嘴上说着“那好吧”,动作却快得出奇,三两下踢掉鞋子,敏捷地翻身上榻,骨碌一下就滚到了最里侧,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笑嘻嘻道: “那我先给二哥哥暖床!你快来!”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雀跃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心下又是无奈,又抑不住地泛起一丝隐秘的激动与期待。 他依言熄了灯,借着朦胧的月光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动作略显僵硬地躺了下去,身姿笔直,双手交叉置于腹部,与魏无羡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魏无羡在黑暗中侧过身,面对着他笔挺的轮廓,只觉得好笑。他故意往那边蹭了蹭,压低声音,气息拂过蓝忘机的耳廓:“蓝湛,你睡这么直,不累吗?” 蓝忘机身形微绷,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与扰动,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低声道: “习惯了……魏婴,今日耗费心神,早些安歇。” 魏无羡在黑暗中撇了撇嘴,暗叹这小古板果然还是小古板。他却不依不饶,又软软地唤道:“蓝湛……” “嗯。” “二哥哥……” “……嗯。” “就是叫叫你。”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困意,越来越轻。 他本是存心逗弄,奈何今日经历天幕、获传功法、又与蓝忘机关系更进一步,心神确实疲惫,这般低声唤着,意识竟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蓝忘机听着身旁人安稳的呼吸声,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心底一片奇异的宁静与满足。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到了后半夜,蓝忘机才真正明白何为睡相“不太端正”。 魏无羡先是无意识地翻身,一条手臂搭了过来,压在蓝忘机胸前。被蓝忘机轻轻挪开后,没过多久,一条腿又不客气地横了过来。 再次被小心推开,甚至被蓝忘机顺手将睡姿摆正后,魏无羡在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整个人竟如同寻找热源的小兽般,直接循着气息滚了过来,一头扎进蓝忘机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 蓝忘机身体瞬间僵住。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心跳、清浅的呼吸,以及发间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气,都无比清晰地传来。 他试着想将这只“八爪鱼”再次剥开,手抬起,却在触碰到魏无羡单薄内衫下温热的脊背时,顿住了。 黑暗中,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终是抵不过心中的贪恋,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他手臂缓缓落下,轻轻环住怀中人的腰背,将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妥帖地安置在自己肩窝处。 魏无羡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像三月春风,将他恪守多年的界限悄然消融。 他小心地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些——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让他既想紧紧抓住,又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第1238章 第二日,天幕并未如常出现。各世家家主见此,纷纷向蓝氏辞行。 江枫眠在离去前,特意又去见了蓝启仁一面,言辞恳切,请求让江晚吟与江厌离继续留下来听学。 蓝启仁念及二人确实未曾违反蓝氏家规,纵使心中对江家所为颇为不齿,终究不便强行驱逐,只能应下此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无羡渐渐发觉,静室在不知不觉中,已处处是他的痕迹。 起初是那张书案,不知何时换成了更宽大的尺寸,他惯用的笔墨和符纸朱砂已被妥帖地安置在一侧。 接着,衣柜里渐渐挂满与他身形相合的衣衫,除了规整的蓝氏嫡系服饰,竟还有几件他偏爱的蓝黑系常服。 连浴房里,也多了一个崭新的浴桶,与他先前随口抱怨过的那个略显狭小的截然不同。 最让他心头一动,乃至脸颊发热的,是那张他们同榻而眠的床,也被换成了一张更为宽敞的。 魏无羡摸着那足够容纳三个人的床榻,忍不住蹭到正在看书的蓝忘机身边,小声问: “蓝湛,你换床……是不是因为我睡相太差,挤着你了?” 蓝忘机翻动书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并未抬眼,只从喉间逸出平静的两个字:“无妨。” 他顿了顿,似是觉得不够,又低声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清淡:“……很好。” 魏无羡得了这话,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立刻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自然不知道,每个深夜,在他无意识地蹭过来时,蓝忘机是如何顺从心意,将他拥入怀中;每个他尚在熟睡的清晨,又不得不带着几分不舍,将缠在身上的“八爪鱼”轻轻剥开。 或许是天幕的原因,又或是蓝忘机私下说了些什么,蓝启仁竟也难得地网开一面,免去了魏无羡剩下的所有抄书责罚。 另外,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蓝启仁特许他们不必参与日常听学。 如此一来,忘羡二人的日子便过得越发规律且充实。 白日里,两人或是在藏书阁研读符篆典籍,探讨功法精要;或是在静室各自修炼,灵力与那玄妙的新功法日渐契合;又或是在那新书案前,一个批阅卷宗,一个挥笔画符,互不打扰又气息交融。 魏无羡兴致来时,便会跑去找温宁切磋箭术,看着那腼腆少年在他的鼓励下渐渐展露笑颜和自信;亦或是找到聂怀桑,讨论新研制的符篆该如何定价、推向市场。 一切似乎都渐渐走上了正轨,平静,温暖,且充满希望。 ------------- 就在云深不知处内岁月静好之际,仙门百家之中,却是暗流汹涌,各有盘算。 清河不净世。 孟瑶处理完手头最后一卷宗务,屏退了左右。他独自立于窗边,望向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脸上神情复杂。 蓝氏的异象惊天动地,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知一二。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过一日功夫,关于天幕揭示的种种未来,尤其是关乎兰陵金氏的部分,已详尽的呈于他的案头。 墨玄神尊魏无羡,含光神君蓝忘机……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如今已响彻修真界的尊号,心中五味杂陈。 那两位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竟有如此非凡的来历,未来将回归那遥不可及的高度。羡慕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自身渺小如尘的恍惚。 第1239章 可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甚至生出一丝寒意与恐惧的,是关于兰陵金氏的预言。 他的生父,金光善——未来竟会因作恶多端,落得个被挫骨扬灰的下场! 而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那个被冠以“金”姓,同样被挫骨扬灰的私生子。 “金光瑶……”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会是他吗? 母亲临终前,殷切期盼他能认祖归宗,堂堂正正地叫一声父亲……可若这“归宗”之路的尽头,是那般凄惨决绝的下场…… 他第一次对自己执着多年的信念,产生了动摇。那条路,真的对吗? 就在这时,一股刚猛凛冽的气息自身后传来。孟瑶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身行礼,姿态极为恭敬:“宗主。” 聂明玦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廊处,眉头紧蹙,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挥退了旁人,大步走进室内。 室内一片沉寂,只余窗外隐约传来的演武场操练的呼喝声。 聂明玦盯着孟瑶,沉默了许久。天幕的信息同样震撼了他,而其中关于金光善私生子的部分,让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身边这个能力出众、身世却尴尬的副使。 “表面温良恭俭,背地里捅刀子”——天幕中那句话让他再看向眼前人时,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 但他没有证据,不能凭直觉和尚未发生之事,就草率将人定罪。 最终,聂明玦决定开门见山:“孟瑶,天幕之事,你已知晓。” 孟瑶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是,属下略有耳闻。” 聂明玦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他平静的表象:“金家并非善地,金光善更非…慈父。你若行得端坐得正,聂氏可保你平安。” 至于若行不端坐不正,又会怎样,他没有明说,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他看到了未来金氏的颓败,更看到了那个“私生子”的结局,纵然他平日不喜孟瑶心思过重,此刻也不愿见他就此踏上那条直通死亡的绝路。 孟瑶垂眸,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挣扎与惊涛骇浪。他听懂了聂明玦的未尽之语,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保护他、挽留他。 “宗主厚意,孟瑶感怀于心。” 他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属下既已效力于聂氏,自当恪尽职守,不敢有二心。” 他没有直接回应关于金家的问题,但这个表态,至少在此刻,是真诚的。 聂氏,有对他赏识有加的聂宗主,有待他真诚的聂怀桑,他们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尊严和安稳。 可在聂氏,他虽身为副使,过得并不如表面那样风光。总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尤其是宗主最得力的干将,总是有意无意排挤他,甚至抢他战功。 他难道要这样在聂氏委屈一辈子吗?是不是等他改变了身份,那些人就再也不会看不起他的出身,贬低他的母亲?可那遥远的金麟台,此刻在他心中,却又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聂明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说,也不再多言。他本性刚直,不擅宽慰,能说到这个地步,已是极限。 “你好自为之。”他最终只沉声留下这四个字,便转身大步离去。 独留孟瑶一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窗外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吹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浓雾。 第1240章 前路茫茫,母亲的遗愿与天幕昭示的惨烈未来在他心中激烈交锋,而他,正站在这个命运的岔路口,进退维谷。 ------------- 就在孟瑶于清河陷入两难之际,千里之外的兰陵金麟台与云梦莲花坞,也因天幕之故,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金麟台。 金光善自云深不知处归来后,对天幕上自己的惨烈结局讳莫如深,绝口不与夫人提及。 但金夫人出身世家,眼界与手段皆非寻常,加上金子轩寄回的家书中,已明确陈述了天幕所示金氏未来的颓势与父亲的结局,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当下便做了几手准备。一方面,对于与云梦江氏的联姻,她抱着暂且观望的态度。 江厌离这个未来儿媳,性情温软,易于掌控,而且绝不可能是金光善在外面留下的野种,她瞧着倒也顺眼。 可若江家名声彻底败坏,牵连到她的子轩乃至整个金氏的未来,她会毫不犹豫地撇清关系。 另一方面,是更为紧要的一步,她立刻动用手腕,暗中吩咐绝对忠于自己的心腹,布下严密的监视网络,决不允许金光善在外留下的任何风流种,尤其是那个可能名为“金光瑶”的私生子,有丝毫踏足金麟台、认祖归宗的机会。 另外,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暗中筹划,联络族中向着自家儿子的势力,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推动金子轩提前上位,绝不能让金氏这艘大船,彻底毁在金光善这个糊涂的掌舵人手中。 金麟台表面依旧金光璀璨、热闹非凡,内里却已是夫妻异梦,暗潮涌动。 -------------- 相较于金氏的暗斗,莲花坞则陷入了更为明显的混乱与颓丧之中。 江枫眠返回莲花坞后,大多时间都将自己关在书房,与几位心腹长老紧急商议。天幕所言如同悬顶之剑,让他惊惧交加。 他首先做的,便是立刻下令,命人急速平息云梦地界内所有关于魏无羡“家仆之子”、“私生子”的流言蜚语,试图以此向未来的神尊示好,姿态放得极低。 同时严令云梦江氏弟子加大除祟力度,广济地方,在百姓中重新赚取声望。 他本想将天幕详情及魏无羡脱离江家之事瞒着虞紫鸢,以免横生枝节。然而,虞紫鸢终究通过其他途径知晓了大概。她性情蛮横暴躁,如何能忍?当即与江枫眠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江枫眠!你看看你当初带回来的小孽障!如今翅膀硬了,便攀上高枝反咬一口,将我们的脸面踩在脚下!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跟他那……” “够了!”江枫眠猛地打断她,脸色铁青。 若是往常,他或许还会忍耐,可如今,他知道天道在上,记录着一切过往。虞紫鸢这般口无遮拦,屡次羞辱魏无羡及其父母,每一句都可能是在加剧江家未来的灾祸。 惊惧与长久积压的怒火交织,气急之下,他竟抬手狠狠扇了虞紫鸢一巴掌! 这一掌,不仅打懵了虞紫鸢,也彻底打碎了莲花坞最后一丝平静。夫妻二人自此更加势同水火,关系降至冰点。 一个家族,主事的夫妇离心离德,一个因恐惧而进退失据,一个因怨愤而口无遮拦,内有隐忧,外失强援,衰败之象,已然初显。未来的云梦江氏,若无法扭转这种局面,只怕是前路坎坷,每况愈下。 第1241章 ----------- 岐山不夜天。 相较于金氏与江氏的惶惶不安,温若寒行事依旧带着其特有的霸道与莫测,只是这次更多了几分审慎。 他返回大殿后的第一道命令,便是遣出一队精锐,命他们搜寻薛洋。前些时日他招揽薛洋,让他帮忙探寻阴铁下落,但薛洋离开岐山后便不知所踪。 他特意嘱咐,若寻得此人,不必以礼相待,首要之事便是严密监控起来。天幕所示,此子未来心性狠戾,作恶多端,最终落得挫骨扬灰的下场。 他温若寒虽不惧,却也不愿手下有如此不受控、且注定会招致祸患的棋子。阴铁之事,他已另有计较,但薛洋此人,既已知其危害,便需牢牢掌控在手心,防患于未然。 处理完此事,他转而问起上次天幕后接回岐山的那对医修夫妇——温宴与其夫人。 心腹恭敬回禀,二人已在岐山安顿下来,依旧行医济世,不仅为温氏门人诊治,也惠及山下百姓,颇得人心。 温若寒闻言,微微点头,未再多言。 这夫妻二人医术尚可,性情仁善,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未来将诞下温思追,成就非凡。仅此一点,便值得他稍加看顾,给予一方安宁。 随后,他颁布的一道指令,在整个岐山温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严令所有门生弟子,即日起收敛行径,不得再仗势欺压寻常百姓与弱小仙门,若有违逆,严惩不贷。 此令一出,底下众人虽感诧异,甚至有些横行惯了的心中不服,却无人敢挑战温若寒的权威。 天幕昭示的未来,这位仙督心中自有权衡,眼下并非肆意树敌之时。一时间,温氏子弟在外行事,竟果真收敛了许多,倒是让仙门百家颇感意外。 而更令人琢磨不透的是,在处理完这几桩事务后,温若寒竟再次宣布闭关,将一应俗务交予亲信长老打理。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随意揣测他的意图,只能默默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 栎阳城。 天幕初次显现时,薛洋正于城中角落暗自盘算,如何借温氏之力报断指之仇,对姑苏的异象并未在意。 待天幕再次显现,竟提到了他的名字,即便相隔遥远,“四大恶人”“挫骨扬灰”这些字眼,依旧如冰锥般刺入他耳中。 他虽年仅十四,但儿时便混迹市井,于险恶中求生,自有其敏锐的直觉。那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惨烈结局,令他脊背生寒,瞬间警醒。他虽素来睚眦必报,行事不羁,却也从未想过自己未来会落得如此下场。 未及深思,岐山温氏正暗中搜捕他的消息便已传来。这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也断绝了他原先借势复仇的念头。 形势陡转,他不再迟疑。当即将自己乔装改扮,混入百姓之中,连夜离开了栎阳地界。一路向东南,几经辗转,竟是潜入了姑苏。 站在彩衣镇口,遥望云深不知处那清雅仙门,薛洋心下稍定。他料定温若寒在知晓蓝氏倚仗后,短期内必定不敢轻易在此造次,这姑苏地界,反倒成了眼下最安稳的藏身之处。 于是,这尚未犯下大错的少年,便在此处暂且落脚。他依旧带着几分市井痞气,偶有掀摊顺手之举,惹人厌烦,却也并未真正逾越底线,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天幕所示未来,以及那些陌生的名字,时常萦绕心头。 他不解,自己此刻所求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为何未来会走向那般万劫不复的境地?一丝困惑,连同对那既定命运隐约的不甘,悄然滋生,又暗藏于心底。 或许,只要继续观看天幕,他就能找到破解之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1242章 先前,彩衣镇和周遭乡里,人人都能看清那高悬的天幕。 市井街坊、田间农夫,虽不太明白仙门深处的玄机,却也约莫懂得,云深不知处的蓝氏将来必定了不得,是要出大人物、享大造化的。 纵使说不清“神尊”和“神君”究竟是何等威风,但“神明护佑,家门兴旺”的意思,却是人人都懂的。寻常百姓都觉得这是真神显迹,言谈间,不免也带上几分与有荣焉的喜气。 镇上往来行人眼见着多起来,南来北往的商贩和散修都想来沾一沾这未来的仙气。连带着蓝氏弟子走在街上,所受的礼遇也比往日更重三分,便是本地产的寻常物件,仿佛也跟着金贵了些。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在这片山水之间悄悄漫开,连寻常烟火人家,似乎也浸染了未来仙境的一丝荣光。 在这种氛围之中,薛洋渐渐收敛了痞气,行事越发低调,生怕被过往的世家弟子和散修认出来。 与此同时,其他小仙门的家主们,返回宗门后的第一要务,便是即刻召集所有核心长老与得力弟子,将天幕所昭示的未来气运、神明转世乃至各家兴衰,郑重传达。 无需过多商议,一个清晰的共识便在各家掌权者心中迅速形成:未来的大势,已系于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之身。 于是,一道道内容相似的指令,自各家宗主口中发出,迅速传遍门下: “自即日起,凡我宗门弟子在外,若遇蓝氏、聂氏门人,当以礼相待,尽力结交。族中若有适龄出色的子弟,亦可暗中留意,看能否与这两家,尤其是姑苏蓝氏,结下姻亲之好。” 然而,对于已然显现颓势的兰陵金氏与云梦江氏,各家的策略则变得极为慎重。温氏眼下依旧势大,过早与金、江两家公开切割,恐怕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在明面上,各家对金氏与江氏反而维持着过往的礼节性往来,暂时不主动交恶,呈现出一种不咸不淡的疏离态度。 真正的动作,发生在更为隐秘的领域。各家开始不动声色地逐步缩减与金江两家的合作往来,新的订单被无限期搁置,旧有的契约到期后不再续签,资源的输送被寻由头缓缓收紧。 这一切进行得缓慢而自然,却如暗潮般持续不断地侵蚀着金江两家的根基。 整个修真界,表面维持着诡异的平静,暗地里却已是人心浮动,格局重塑。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姑苏与清河的方向,也在谨慎地观察着岐山、兰陵与云梦的动静,静待着下一个变局的到来。 ------------- 十天光阴,转瞬即逝。 当那沉寂了十日的天幕再次泛起流光,氤氲波动之时,根本无需蓝氏通传,仙门百家早已心照不宣地再次齐聚云深不知处。 演武场上,格局与上次大同小异,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宗主、长老等重量级人物依旧居于一侧,只是兰陵金氏那边,除了脸色不太好看的金光善和神情复杂的金子轩,还多了一位珠环翠绕、眉宇间带着精明与审视的妇人——正是金夫人亲自到场了。 事关金氏未来兴衰乃至身家性命,她必须亲自来听,亲自判断。 另一侧,魏无羡依旧紧紧挨着蓝忘机,顺手还把探头探脑的聂怀桑拽了过来,又招呼了不远处的温情姐弟。 第1243章 一众学子自然而然地聚拢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与长辈们泾渭分明,却又隐隐以他们为核心的小圈子。 而江晚吟与江厌离,这些日子在云深不知处可谓是度日如年。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无声的排挤与冷落,让他们备受煎熬。 此刻一见江枫眠到来,两人几乎是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江厌离眼圈微红,江晚吟更是面带委屈与不忿,低声唤着“阿爹”,寻求着仅存的庇护与依靠。 江枫眠看着一双儿女,再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投射过来的视线,心中一片苦涩。 他出门前,虞紫鸢本也闹着同来,被他严词喝止,这才未能跟来,否则还不知会当众闹出什么笑话。他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对儿女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就在这各方心思浮动、暗流潜藏之际,天幕骤然亮起,光华流转间,那间宽敞明亮的学堂景象再次浮现。 【台下依旧是那些精神饱满的学子,最后一排,聂清辞、林凡,还有眼眸清澈的魏蓝赫然在座。 讲台上,身着副院长服饰的蓝景仪神采飞扬地站定,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声音清亮地传开: “诸位同修,我们又见面了!上回我们讲完了神尊尘世早年那些不甚愉快的经历,今日,我们便来讲讲神尊少年时期,尤其是在咱们云深不知处听学时的故事!” 他话语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拉长了语调:“这段时光,可是被神尊亲口认证,乃是他作为凡人时——最快活的时光!其中精彩,可想而知!”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会意的低笑和好奇的议论声,所有学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蓝景仪也不再卖关子,正式开始讲述: “玄正十八年春,神尊时年十五,奉命前来云深不知处听学。也正是于此地,神尊与下界历劫的含光神君,正式结识,开启了一段……嗯,用话本里最爱说的话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他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兴奋的骚动,尤其是年轻女修们,个个眼眸晶亮。】 天幕中蓝景仪的开场白,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 长辈席那边,顿时响起一阵几不可闻的失望叹息。 他们更想听到的是未来仙门的格局、家族的兴衰、功法的传承,而非神尊少年时与谁相识、如何玩闹的琐事。这于他们权衡利弊、谋划家族并无直接助益。 连蓝启仁,在听到“最快活的时光”时,心情复杂之余,也觉得蓝景仪这般着跳脱不着调,实在有些……不够庄重。他下意识地捻着胡须,眉头微蹙。 然而,与长辈席的失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年轻弟子们瞬间被点燃的热情。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会讲这个!” 聂怀桑“唰”地展开折扇,激动地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兴奋得发亮的眼睛,用手肘一个劲儿地轻撞魏无羡。 “魏兄!听到没!命中注定!要讲你和蓝二公子怎么认识的了!” 魏无羡自己也听得脸颊发热,但感受到身旁蓝忘机瞬间绷紧的身体,他心底那点不好意思立刻被新奇和得意取代,嘿嘿笑着,反手也撞了回去,低声道: “听见了听见了!你小声点!” 周围的年轻学子们,无论男女,个个睁大了眼睛,竖直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尤其是那些女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互相交换着“你懂的”眼神。 第1244章 【蓝景仪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述: “话说玄正十八年春,神尊初至云深不知处山门,便恰逢含光神君带着一名受伤的弟子归来。” 说到这里,蓝景仪随手抛出一枚留影石,柔和的光晕在空中展开,显现出清晰的画面—— 云深不知处山门前,白衣抹额的蓝忘机身姿挺拔,正缓步走来。而站在不远处的少年魏无羡,恰好看向他,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艳。 “哇——!第一次见面,神尊就被神君的气质折服了啊!”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了然的低呼与轻笑。 蓝景仪语气稍顿,神色正经了些,解释道: “诸位同修需知,彼时岐山温氏野心已露,温若寒更是暗中利用阴铁之力,吸取修士灵识,将人炼作只听命行事的傀儡!但那时正在试验阶段,尚未成功。这名弟子,便是遭了毒手!” 他随即话锋一转,回到初见场景,“旁人都未察觉异常,唯有神尊,一眼便瞧出那名弟子是邪祟入体、失了灵识之兆!” 他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赞叹,“这一份超凡的眼力与敏锐,当即就让素来清冷的含光神君,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蓝景仪话锋再转,带上几分促狭:“然而,紧接着便闹了笑话。彼时江家不慎遗失了拜帖,神尊为了能顺利上山,厚着脸皮与含光神君求情解释。” 他无奈地一摊手:“结果嘛,神尊说得是情真意切、口干舌燥,可咱们含光神君那时……咳咳,性子太冷,许是头一回见人这般能说会道,不知如何应对,竟是直接一个禁言术过去——唰!世界清净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蓝景仪继续道:“这还没完呢!当夜,神尊寻回了拜帖,又顺手……带了两坛咱们姑苏的特产‘天子笑’,归来时见山门已闭,便想着……嗯,另辟蹊径。” 留影石中适时播放了魏无羡破坏结界、翻墙而入的场景,台下笑声更大了。 “谁知,身为蓝氏掌罚的含光神君恪尽职守,早已察觉结界波动,当场便将人逮了个正着!神尊用天子笑贿赂不成,两人竟直接动起手来!” 随着他的讲述,留影石画面再次变化—— 清冷月光下,两道白色身影战在一处,剑光闪烁,身形交错。虽只是影像,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棋逢对手的紧绷气氛。 蓝景仪声音扬起,带着一丝兴奋: “这一交手可不得了!神尊与含光神君竟是旗鼓相当,皆是平生首次遇到如此难分高下的对手!那份源于实力的认可,竟让两人隐隐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他语气微妙地一转,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然而——!咱们含光神君彼时实在是……太过恪守规矩,心中纵有波澜,面上依旧冷若冰霜。结果可想而知——又是一道禁言术甩过去,外加家规三百遍! 要知道,那时候的家规可是有三千多条,可不是现在的一百条!” “哇——!神尊真是太惨了!” 台下学子们配合地发出惊呼,夹杂着更多的笑声和议论。 “一天之内,禁言两次!罚抄家规三百!这到底是什么别扭的初见啊!” “难怪史料记载,神尊初期一直觉得含光神君讨厌他呢!这换谁谁不误会啊!” 蓝景仪也笑着摇头总结: “所以说,咱们含光神君那时,是真的……不善表达啊!欣赏归欣赏,该禁言、该罚抄的时候,那是绝不含糊!”】 第1245章 天幕中,留影石清晰地映出魏无羡初见蓝忘机时,那瞪圆了眼睛、满是惊艳神色的画面。 这毫不掩饰的“第一眼”瞬间在年轻学子中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聂怀桑立刻用扇子掩着嘴,低声对魏无羡笑道: “魏兄!留影石为证!你第一眼看到蓝二公子,眼睛都直了!这也是一见钟情吧?” 魏无羡正摸着下巴回味,闻言坦荡地承认:“我当时还真没想那么多……”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眼中带着笑意,“就是觉得蓝湛长得真是好看,气质也是真的好!” 而蓝忘机,第一次以旁观的角度,看到魏无羡初见他时的眼神——那样直白而惊艳,仿佛带着光。 这个发现让他心尖微颤,白玉般的耳垂立时染上了绯色。 周围学子们善意的、带着打趣意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发出阵阵心照不宣的低笑,使得这角落的气氛愈发微妙而温馨。 然而,天幕中,蓝景仪关于温若寒利用阴铁吸取灵识、炼制傀儡的话语,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演武场上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长辈席那边更是气氛骤变。 “阴铁?那是何物?” 不少家主面面相觑,显然对此闻所未闻,但天幕所述的字眼已足以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 蓝曦臣面色凝重,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叔父,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而蓝启仁在听到“阴铁”二字时,脸色已然铁青,此刻更是气得胡须微颤,他猛地转向温若寒所在的方向,也顾不得对方的威势,厉声质问: “温若寒!阴铁乃至阴至邪之物,凶煞异常,你怎可用来吸取活人灵识,行此伤天害理之事?!先辈们因它引发的祸乱与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难道你也想步前人的后尘吗?!” 他语气痛心疾首,显然对此物深恶痛绝。 面对蓝启仁的质问,温若寒只是冷哼一声。 他通过天幕已知晓自己未来的结局,心中也隐约明白,依靠阴铁这条路恐怕并非坦途,甚至可能正是导致他最终被背刺的诱因之一,内心深处已暂歇了继续钻研此道的念头。 但他性子狂傲,岂肯在嘴上服软?当即毫不客气地回敬: “蓝古板,本座行事,何时需要向你解释?管好你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便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语气依旧霸道,却并未直接否认或反驳关于阴铁的指控。气得蓝启仁胡须抖得更厉害了。 两人的争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学子这边,原本因初见趣事而活跃的气氛也为之一肃。 虽然他们对“阴铁”也充满好奇,但听到长辈那边传来的严厉质问与隐含的惊悚过往,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魏无羡碰了碰蓝忘机的胳膊,低声道: “蓝湛,看来你叔父和兄长是知道这阴铁的,似乎还很忌惮。” 蓝忘机心中同样存有诸多疑问,但他性情沉稳,见兄长与叔父如此反应,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他微微点头:“嗯。此事关系重大,想必天幕后续亦会揭示。”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了然,随即默契地不再多言,静观其变。 长辈席那边也安静下来,显然也是有着同样的打算。 其他学子见他们二人如此镇定,仿佛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那提起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放回了肚子里,纷纷心想:怕什么,有未来的神尊和神君在呢,跟着他们准没错! 然而,聂怀桑却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拽住了魏无羡的袖子,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魏、魏兄……活人炼制傀儡?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魏无羡见他吓得够呛,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安慰道: “放心吧,聂兄!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话音刚落,魏无羡便觉腕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往后一带,后背稳稳地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他一扭头,正对上蓝忘机线条紧绷的侧脸。 “蓝湛?” 魏无羡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蓝忘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再瞥见那双浅色眸子里明明白白写着的“不悦”,顿时心领神会,干笑了两声。 ——这小古板,醋劲儿还挺大。 蓝忘机垂眸扫了他一眼,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他腰间,目光冷淡地掠过目瞪口呆的聂怀桑,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这是我的,你找赤峰尊。” 这一幕让周遭学子们瞬间憋笑憋得辛苦,个个肩膀微颤。 聂怀桑僵在原地,一脸哀怨,温情嘴角抽动,无奈地别开脸,温宁仍茫然眨着眼,其他人则交换着兴奋的眼神——这现场版的“争风吃醋”,可比天幕精彩多了! 第1246章 天幕中,蓝景仪盛赞神尊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破受伤弟子的蹊跷。 现世的学子们发出由衷的感叹: “不愧是神尊转世,即便尚在凡尘,这份洞察力也远非常人可比!” 就连蓝曦臣也微微点头,对身旁面色不太好看的蓝启仁低声道: “叔父,魏公子确实心细如发,天赋异禀。” 他清楚地记得,正式听学前一晚,魏无羡被忘机抓来,对那名受伤弟子的判断,与天幕所言不谋而合。 蓝启仁紧绷着脸,还未从对温若寒滥用阴铁的愤怒中回神,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认可。 他虽不喜魏无羡跳脱的性子,但其展现出的过人天资与敏锐,却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演武场上的其他人亦是心中凛然。先前只知魏无羡未来成就非凡,此刻亲眼见证他少年时期便已显露锋芒,更是真切体会到“神尊转世”四字的含金量。 然而,天幕中画面一转,现出江家遗失拜帖,魏无羡在山门前软磨硬泡,却被蓝忘机一道禁言术封口的场景。 “魏公子这算是出师不利,碰上个铁面无私的守门神啊!” 演武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与天幕中的声音汇成一片。 看着天幕中自己吃瘪的样子,现世的魏无羡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蓝忘机的目光从天幕收回,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只觉得,他的魏婴当真可爱。 唯有江枫眠,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听学第一天就因遗失拜帖而被拦在山门外,甚至需要魏无羡去求情,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不过,与眼下江家面临的困境相比,这点小事,却已是不值一提,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无力与焦灼。 紧接着,天幕播放了魏无羡夜归破坏结界、手提天子笑翻墙而入的“壮举”。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蓝启仁看着魏无羡那熟练的动作、还试图用天子笑“贿赂”自家侄儿的行为,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虽早知此事,可亲眼目睹这一幕,还是不免有些生气。 他猛地伸手指向魏无羡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喝: “魏婴!你……你……!” 他想斥责他“顽劣不堪”、“屡犯家规”、“带坏忘机”,可那些严厉的词语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因魏无羡的来历而死死压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种有火无处发、有理不能言的憋屈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厥过去。 与他的气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年轻学子们看向魏无羡那几乎要冒出星星、充满了佩服的眼神。 “魏兄也太厉害了吧!第一天就敢这么干!” “不愧是能开创诡道的老祖,行事果然……不拘一格!” 聂怀桑更是用折扇挡住半张脸,凑到魏无羡身边,语气里满是惊叹: “魏兄,嚣张,太嚣张了!我辈楷模啊!当初我只听你说与蓝二公子打了一架,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细节!” 魏无羡却被蓝启仁那饱含愤怒却又戛然而止的吼声吓了一跳,也被同窗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地往蓝忘机身旁缩了缩,脸上露出了心虚和求助的神色,小声抱怨道: “蓝湛,你看你那时候,也太不近人情了!我都那么求你了,你还是又禁言又罚抄……” 蓝忘机感受到他的紧张,又见叔父气得脸色发青,心中忧虑。 第1247章 他既怕魏婴被叔父这般严厉的态度吓退,不愿继续和他在一起,又怕叔父盛怒之下气坏了身子。 他上前一步,将魏无羡严实地挡在身后,对着蓝启仁恭敬地行了一礼,思索了一瞬才开口: “叔父息怒。魏婴性情如此,不喜束缚。云深不知处家规森严,恐难令他全然适应。” 他顿了顿,在蓝启仁疑惑的目光中,提出一个方案: “若叔父不喜,日后……我与魏婴,可时常外出夜猎,少归亦可。” 这话一出,无异于在蓝启仁心口插了一刀! 他辛辛苦苦、精心教养了十五年的二侄子!他引以为傲的蓝氏双璧之一!那个最是雅正端方,从未让他操过心的忘机! 如今,竟然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混世魔王”,公然说出要“时常外出”、“少归亦可”的话来?这分明是要被拐跑的节奏啊! 虽然魏婴这个混小子是神尊转世,但架不住他屡次破坏蓝氏家规,扰乱蓝家清净,这让他日后还如何管理其他弟子啊? “你……你……” 蓝启仁指着蓝忘机,手指抖得更厉害了,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挖苦意味的声音响起:“呵——” 温若寒目光扫过面色紧绷的蓝忘机,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招揽之意: “蓝二公子,既然觉得蓝家家规森严,束缚了你这位……小道侣,何不考虑带着他一起来我岐山温氏?本座保证,定以最高待遇相待,绝无这等繁琐规矩,如何?”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蓝启仁本就濒临爆发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什么雅正端方、什么礼仪风度,统统抛到了脑后,他猛地转头,怒视温若寒,几乎是吼了出来: “温若寒!你这个老匹夫!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搬弄是非!这是我蓝家之事,轮不到你温家插手!” 温若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中的玩味和挑衅更浓: “蓝古板,火气何必这么大?本座不过是给年轻人多一个选择罢了。” 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让蓝启仁更是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又要喘不上气。 一旁的蓝曦臣见势不妙,连忙起身,一边轻拍他后背顺气,一边抬眸看向温若寒: “温宗主,好意心领。不过,忘机与魏公子之事,确是我蓝氏家事,不劳外人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蓝启仁身上,声音放缓: “叔父,魏公子天性如此,并非存心挑衅。况且……缘分已定,强求反而不美。不如……顺其自然,稍加引导便可。叔父切莫因外人之言,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在蓝曦臣沉稳的劝慰下,蓝启仁总算压下了想要继续争执的冲动,他狠狠瞪了温若寒一眼,又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蓝忘机和魏无羡。 魏无羡悄悄吐了吐舌头,没想到,温若寒竟然连蓝氏嫡系二公子都想一起挖走,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回握住他,对温若寒的方向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沉声对蓝启仁道: “叔父,忘机绝无此意。” 其他人看着这场闹剧,眼中露出或看好戏或同情的目光,虽然蓝氏气运逆天,拥有两位转世神明,可若这两位总是气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第1248章 温若寒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蓝古板受气憋屈,好像还挺有趣的,谁让这人动不动就用那套大道理来指责他。 就在这时,天幕中的蓝景仪一语惊四座:“那时候的家规可是有三千多条,可不是现在的一百条。” 什么?蓝氏家规竟然从三千多条删减到一百条了?! “谁?是谁删了我的家规?!” 蓝启仁这声饱含震惊与心痛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蓝氏阵营,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同一个名字——魏无羡!除了这位行事不拘一格的神尊转世,还有谁能有如此“影响力”? 聂怀桑瞪圆了眼睛,看向魏无羡的眼神里写满了“魏兄你厉害”。 温若寒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慢悠悠道: “蓝古板,看来你这家规也不太牢靠啊。三千变一百,莫非也是‘天意如此’?”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蓝启仁被噎得脸色铁青,蓝曦臣亦是满脸愕然。 魏无羡在听到这消息时也惊呆了。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怀疑目光,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带着点不确定: “不会吧……我觉得,应该不是我?” 他下意识瞄了眼蓝忘机,然后转向蓝启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蓝先生,您想过没有?能做这件事的,会不会……就是您自己呢?” “我?”蓝启仁一愣,下意识就想反驳他怎么可能自毁根基!可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未来的仙门局势,天幕已揭示混乱不堪,温氏野心、金氏阴谋……若真到了某种境地,为了家族存续、顺应巨变,他是否真的会……?他一时也没有头绪。 蓝曦臣适时温声劝慰:“叔父,既然未来家规有所变动,想必那时定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我们且静观其变。” 蓝启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铁青着脸,目光沉沉地盯住天幕,心中打定主意,定要看清这“删规”的缘由究竟何在。 这时魏无羡却已经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晃了晃蓝忘机的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蓝湛你听见没?家规变少了!真是太好了!” 见他笑得眉眼弯弯,蓝忘机心头那点因家规剧变带来的震荡,竟被这笑容抚平了些许。纵使对家规变化仍有疑虑,但若这样能让魏婴在云深不知处感到自在欢喜,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他紧握住魏无羡的手,低声回应:“嗯。” 温若寒见没看成好戏,无趣地嗤笑一声,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天幕。这场因家规数量引发的风波,暂时平息,却也在众人心中埋下了更深的探究欲。 紧接着,天幕中学子与蓝景仪毫不留情的“吐槽”清晰传来,尤其是那句“神尊初期一直觉得含光神君讨厌他”,与先前魏蓝所言完全相同,让现世的蓝忘机微微蹙起了眉。 看来,这个误会真的很深,否则也不会人尽皆知。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与魏无羡交握的手,侧头看去,琉璃眸里带着一丝紧张和认真: “魏婴,昔日……是我之过。”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软。 他毫不在意四周投来的目光,飞快地在蓝忘机脸颊上亲了一下,笑容灿烂得晃眼,声音清亮: “知道啦知道啦!我早就知道蓝二哥哥心里最是在意我!以前的事我也有错,咱们就不提了,你现在会好好跟我说就行!”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蓝忘机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色,有些无措地微微侧开脸。 第1249章 魏婴太大胆了,他若是想亲,回静室好好亲便是,这里人太多,尤其是叔父也在。 然而,他心头那点因“误会”而产生的细微郁结,却在这一吻一笑间悄然冰释,只余一片柔软。 这亲昵的一幕,看得不少女修眼眸晶亮,忍不住掩唇发出低低的惊呼。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直咂舌,暗叹魏兄果然嚣张。他唰地展开折扇,严实挡住半张脸,凑近身旁的温情,声音里满是戏谑: “温姑娘,你瞧见没?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认错了!啧啧,蓝二公子这未来,妥妥的是被魏兄吃得死死的啊……” 温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蓝景仪继续讲述: “两人不打不相识,自那日后,神尊在撩拨含光神君的路上便一发不可收拾。很快,机会来了,因神尊提出‘怨气可用’论,被罚到藏书阁抄书一月,由含光神君监督。” 留影石上光影流转,现出藏书阁景象。蓝忘机端坐如松,魏无羡则时而托腮凝视,时而提笔勾画。 “整整一月的朝夕相对,神尊岂会安分?他每日都以逗弄含光神君为乐,不仅偷偷绘制了神君的小像,更是胆大包天,从文殊君那借来了春宫图册,替换了神君的古籍。” 留影石中,蓝忘机看清书册,猛地拂袖起身,几番唇枪舌战后,咬牙斥道:“滚!!!” 台下学子顿时激动不已: “名场面!话本必载!” “含光神君首次破防!” 有人精辟总结:“含光神君开窍了却不会撩,神尊会撩却不开窍!绝配!” 蓝景仪接着道:“经此一事,含光神君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心意,谱写了那首只为一人而作的《忘羡》。” 他语气微带惋惜,“可惜神尊那时心思跳脱,撩完便跑,浑然不知有个人为他牵动心神。” 画面中,魏无羡笑嘻嘻离开,蓝忘机独坐静室窗前,指尖无意识抚过琴弦。 “后来,温氏将水行渊强行驱至姑苏水域,神尊与含光神君一同前往除祟。此行中,他们救下了岐黄温氏的温宁前辈,以及……我蓝氏外门弟子苏涉。” 他略作停顿,“温宁前辈自此铭记恩情,永志不忘。那苏涉,日后却恩将仇报,甘为金光瑶爪牙。”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声。 “除祟那晚,神尊和文殊君几人偷偷喝酒被抓,硬是让滴酒不沾的含光神君破了酒戒。结果第二天,几人一同领了戒尺。” “哈哈哈,含光神君自结识神尊,可真是离雅正越来越远了。” 台下学子笑着感慨,引来一片附和。】 天幕中,蓝景仪那句“神尊在撩拨含光神君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刚落下,蓝启仁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但听到魏无羡竟敢用春宫图去逗弄蓝忘机,甚至还被留影石清晰地播放出来时,他气得浑身发颤,胡须也跟着抖啊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果然!他就知道!他那雅正端方、冰清玉洁的二侄子,就是被魏无羡这个混世魔王给带坏的!带歪的! 一旁的蓝曦臣哭笑不得,无奈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心中叹息连连。 忘机啊忘机……这未来被记载得也太详细了些,真是让叔父情何以堪啊。 而另一边,聂明玦在听到“从文殊君那借来了春宫图册”时,虎目圆睁,猛地扭头瞪向试图缩起来的聂怀桑,厉声怒斥: “聂怀桑!你看你干的好事!这种东西你也敢带来云深不知处,还敢往外借?!” 聂怀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中的折扇扔出去,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大大哥!冤枉啊!那是未来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我现在哪有那个胆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魏无羡身后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250章 与长辈们的震怒和无奈不同,年轻学子们听到这“名场面”,尤其是看到留影石中蓝忘机那声羞恼的“滚”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好奇。 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蓝二公子如此失态,果然只有魏公子才能让他产生情绪变化。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着,只觉得忘羡这未来的故事,比任何话本都要精彩百倍。 现世的魏无羡听着天幕的描述,看着留影石里自己干的“好事”,脸颊也不由地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会拿那种书去逗蓝湛,未来的自己可真够……大胆的。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蓝忘机。 而蓝忘机,在最初的错愕和耳根泛红之后,心思却悄然转到了别处—— 魏婴竟然喜欢看这个?他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甚至开始思考,以后……或许可以找些更合适的,与魏婴一同观摩研习? 紧接着,天幕中蓝景仪提到蓝忘机为魏无羡谱写了《忘羡》。 众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呼,谁都没想到,清冷如霜、雅正刻板的蓝二公子,动起情来竟是如此浪漫,愿意为一人作曲,以音传情。 魏无羡听得心花怒放,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立刻抱着蓝忘机的手臂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地撒娇: “蓝湛蓝湛!你听到了吗?忘羡!蓝忘机和魏无羡!你以后也要给我作曲子!现在就要!” 蓝忘机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笑脸,心中柔软成一片,低声道: “……已有雏形。过几日,弹与你听。” “真的?!” 魏无羡惊喜万分,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一时忘形,凑过去又在蓝忘机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周边又是一阵兴奋的惊呼。 蓝忘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窘迫: “……别闹。”这里人太多了。 魏无羡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得寸进尺地凑到他耳边,用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蓝忘机敏感的耳廓: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二哥哥害羞嘛……等晚上回静室,再亲好不好?” “……” 蓝忘机呼吸一滞,才褪去红晕的耳垂瞬间又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魏无羡那狡黠又勾人的笑容,心中却是悸动不已,隐隐期待起夜晚的到来。 天幕中,蓝景仪提到温氏将水行渊驱至姑苏水域,演武场上众人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水行渊,乃是由无数溺死者的怨气与水脉灵气交织,经年累月形成的至阴邪物,凶煞无比,极难根除,往往只能设法封印或强行驱离。岐山温氏此举,无疑是将一个巨大的祸患甩给了姑苏蓝氏! 蓝启仁刚刚因春宫图之事压下的怒火再次升腾,他猛地转向温若寒,脸色铁青,声音因愤怒而带着颤抖: “温若寒!你岐山温氏竟行此等卑劣之事!将水行渊这等大凶之物驱至我姑苏,是想祸乱我蓝氏根基,涂炭我姑苏生灵吗?你们温氏还有没有一丝仙门风范与底线!” 面对蓝启仁的厉声质问,温若寒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倨傲与无所谓: “蓝古板,何必如此激动?天幕所言乃是未来之事,此刻那水行渊不还在我岐山境内么?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你现在冲本座吼什么?” 第1251章 他这话看似推脱,却并未否认未来温氏会行此不义之举,态度坦然又嚣张,让在场许多家主都心下凛然,越发忌惮。 魏无羡听着两人的争吵,眼睛却亮了起来,他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跃跃欲试道: “蓝湛,水行渊啊!听着就很有意思,不知道藏在岐山哪里,我还真想试试能不能把它给除了!” 蓝忘机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 “魏婴,水行渊非同小可,不可鲁莽。” 魏无羡却不死心,又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悄悄说: “蓝二哥哥,我们现在不是开始修习天幕给的新功法了吗?我感觉修为精进了不少,对付那水行渊,说不定真有把握呢?” 蓝忘机眸光微动,感受到耳畔温热的气息,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慎言。此地人多眼杂,新功法之事暂且不能泄露分毫。 魏无羡立刻领会,朝他眨了眨眼,不再多言。 紧接着,天幕中提到他们此行救下了温宁和苏涉。魏无羡转头看向一旁的温宁,对他露齿一笑: “温宁,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嘛!放心,以后要是真遇到事儿,我肯定还帮你!” 温宁受宠若惊,脸颊泛红,结结巴巴地道谢:“多、多谢魏公子!” 至于那个恩将仇报的苏涉,魏无羡只是撇了撇嘴,对蓝忘机道: “蓝湛,你看,这世上还真有这种白眼狼,救了他反而被反咬一口。看来以后救人也得擦亮眼睛,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帮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唏嘘,却并无太多愤懑,显然并未将这等小人太过放在心上。 蓝忘机微微点头,对此未予置评,但将“苏涉”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温若寒看了眼围在魏无羡身边的温情姐弟,只微微挑眉,并未说话。 而蓝启仁和蓝曦臣,听到苏涉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如今这人已经被严密监控,想必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很快,天幕中爆出了魏无羡拉着聂怀桑等人偷喝酒,连累蓝忘机破戒的“壮举”。 年轻学子们个个瞠目结舌,既佩服魏无羡与聂怀桑的‘胆大包天’,又不禁为他们捏了把汗。如今事迹提前败露,只怕这酒是再难偷成了。 “忘机他……竟然饮酒了……”蓝曦臣无奈地扶额,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叔父。 果然,蓝启仁刚刚稍有平复的脸色再次涨红,他猛地看向魏无羡,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魏婴!日后在云深不知处境内,绝不可再沾酒水!听到没有?!” 这混小子,自己触犯家规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累了忘机!简直是……罪加一等! 魏无羡被点名,缩了缩脖子,对上蓝启仁喷火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回道: “哦……知道啦,蓝先生。”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琢磨着,不能在云深不知处喝,那去彩衣镇喝总行了吧? 而蓝忘机,在听到自己未来竟会因魏婴破酒戒时,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聂怀桑此时已经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聂明玦那饱含怒气的吼声已然炸响: “聂怀桑!听见蓝先生的话没有?以后听学期间,再敢跟着胡闹偷喝酒,老子打断你的腿!听见没?!” 聂怀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折扇差点脱手,脸都白了,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声音带着哭腔: “听、听见了大哥!我保证不胡闹!绝对不喝!” 第1252章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聂怀桑这副鹌鹑模样,再对比他大哥那凶神恶煞的气势,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直抖。看来,聂兄这怕大哥的毛病,是真真刻在骨子里了。 他又被蓝启仁那依旧愤怒的眼风一扫,赶紧收敛了笑容,只余肩膀还在微微抖动。蓝忘机无奈地轻拍他的后背,生怕他笑岔了气。 听到天幕中的学子说“含光神君自结识神尊…离雅正越来越远了”,蓝启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冷哼,一副‘果然如此、痛心疾首’的模样。 现世的学子们终究是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但碍于蓝先生释放的低气压,众人不敢高声喧哗,只能压低声音,互相交头接耳,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蓝景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将众人的思绪引向了更深处: “接下来,二人同往冷泉疗伤。谁知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蓝氏后山的寒潭洞!他们从蓝翼前辈口中,知晓了阴铁的来历与危害,并立下誓言,要寻回阴铁,永镇寒潭洞。 也是在这里,含光神君主动解下了自己的抹额,绑在了神尊的手腕上。” 随着他的话语,留影石清晰地映出寒潭洞,二人手腕被抹额相连那一幕。 “哇——!” 台下瞬间爆发出响亮的惊呼和惋惜,尤其是女修们,个个激动得脸颊绯红。 “蓝氏抹额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含光神君他……他这分明就是在表白心意啊!” “可惜!神尊他根本不知道抹额的意义啊!” 一个学子忍不住捶胸顿足: “要是含光神君当时直接挑明了,是不是后面那些误会、那些坎坷,就都不会发生了?神尊也不用一个人扛下那么多……” 蓝景仪待台下议论声稍平,才继续道: “寒潭洞之后,听学也接近了尾声。两人一起下山寻阴铁,历经生死,成为了可以交付后背的知己。” 他语气微妙地一顿,“当然,这是神尊单方面认为,其实含光神君早就将他当自己的爱人看待了。” 他语气微沉: “接下来的故事比较沉重,我长话短说。温旭带人攻占了清河不净世,火烧了云深不知处。” 留影石中,温旭与一众温氏弟子冲进了不净世,聂氏弟子奋力抵抗。云深不知处烈焰冲天,藏书阁在火海中倾颓,蓝氏弟子死伤无数。 “泽芜君携带蓝氏藏书仓皇避难,苏涉为了活命,出卖蓝氏。含光神君为了保护族人,交出阴铁,被打断腿带往岐山。 其他世家弟子也被迫前往岐山听训,在所有人对含光神君避之不及时,只有神尊伸出援手。 后来温晁收缴了所有世家弟子的佩剑,将他们赶到玄武洞,让他们徒手夜猎,没想到,洞中竟有一只伪神兽屠戮玄武。 温晁仓皇逃窜,并堵住了逃生的洞口。神尊和神君相互合作,救出了所有听训的世家弟子,二人留下垫后,同生共死七日,终于杀死了屠戮玄武。” 留影石画面切换到阴暗的山洞,蛇头龟身的巨大妖兽嘶吼着,忘羡二人,一个持剑,一个以弦杀术相助,配合无间,最终将那庞然大物斩于剑下。 “后来神尊因伤发热,含光神尊唱忘羡哄他。可惜,在神君说出曲名时,神尊却陷入昏迷,没有听见。” 留影石画面依旧是那个山洞,荧荧火光照亮山壁,魏无羡头枕在蓝忘机腿上,蓝忘机小心抱着他,低声吟唱。 第1253章 下面的学子又是一阵惋惜: “这也是忘羡名场面啊!含光神君只敢在神尊昏迷后,才敢这样抱着他!” “但凡神尊听到曲名,就知道含光神君心悦他,不只是当他知己。可惜神君每次表白都太隐晦,神尊都没接收到!” “含光神君一直以为神尊喜欢女子,哪敢明目张胆地说心悦!”】 听到蓝景仪提及蓝翼前辈与阴铁之事,温若寒眼中精光一闪,竟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蓝古板,你蓝氏果然私藏着一块阴铁!藏得可真够深的!” 蓝启仁心头一紧,面色骤变,厉声喝道: “温若寒!你想做什么?此等凶物,岂容你觊觎胡来!” “胡来?”温若寒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本座如今既知有更好的通天大道,谁还看得上那等凶煞不稳的玩意儿?用它修炼,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未来死得不够快?” 他这话说得狂妄,却也透露出几分真实的考量。天幕已明示他原先的道路直通死局,他温若寒又不是傻子,岂会明知是火坑还往下跳?那转世神尊带来的未知机缘,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目标。 魏无羡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他用力晃了晃蓝忘机的胳膊,兴奋得几乎要压不住声音: “蓝湛!听见没!原来阴铁就在你们家后山!我们去看看吧……” 蓝忘机哪里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立刻截住他的话头,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魏婴,此事关系重大,非比寻常。待天幕结束,需得与叔父兄长从长计议。恐非我蓝氏一家能决断处理。” 魏无羡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轻重,闻言只好按捺住激动,点了点头:“好吧,你说得对。” 紧接着,天幕中便播放了寒潭洞中,蓝忘机主动解下抹额,将两人手腕系在一起的画面,以及台下学子关于抹额意义的惊呼和惋惜。 现世的魏无羡看得目瞪口呆,扭头看向蓝忘机,脸上满是惊奇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 “蓝湛!你们家抹额……还有这个意思啊?!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全然懵懂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低声提醒: “家规中有记载。你抄书时……未曾留意?” 魏无羡顿时语塞,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他抄家规向来只求速度不求甚解,哪里会去细看这些细节。 随即,他眼珠一转,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理不直气也壮地凑近蓝忘机,压低声音狡辩道: “不对啊蓝湛,你仔细想想,这‘父母妻儿’……我哪一个也不占啊?” 蓝忘机眉尖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似有疑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魏无羡得寸进尺地贴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伴着坏笑拂过: “我明明该是你的……夫君才对。” 蓝忘机闻言,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羞赧,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澄澈的琉璃眸淡淡地瞧着他,语气平稳无波地反问: “你确定?” “我……” 魏无羡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堵得一噎,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人亲吻时的场面,自己总是不争气地被亲得晕头转向、手脚发软。 他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顿时消散,干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咳……那什么,我是说……”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这才重新接上之前的思绪,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淡去,转而带上了一丝懊恼的神情,软着嗓子道: “二哥哥~没想到你那么早就……啧,表白得这么隐晦,跟打哑谜似的。可惜真是为难你了,你这是抛了媚眼给瞎……” 话音戛然而止,他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瞎子”,讪讪地笑了笑,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第1254章 蓝忘机听着天幕中学子们为他们错失良机而发出的阵阵惋惜,感受到魏无羡话语里的那点自责和窘迫,心尖微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无妨。现在知晓,亦不迟。”未来漫长,他总会让魏婴明白,一点一点,清清楚楚。 不远处,蓝曦臣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看着弟弟那专注而温柔的模样,再想想天幕揭示的“阴差阳错”,不禁暗暗叹息一声,侧身对身旁面色复杂的蓝启仁低语: “叔父,看来天幕中的忘机,情路颇为坎坷。魏公子他……似乎并未开窍。” 蓝启仁看着天幕中那绑在一起的抹额,再听听台下那些关于“表白”、“心意”的议论,只觉得眉心一阵阵抽痛。 他活了大半辈子,严谨刻板,何曾想过自家最引以为傲的侄儿,竟会陷入如此……困扰的境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无奈,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 “皆是命数……”事已至此,他除了期盼天幕中的魏婴能早点开窍,还能说什么呢? 魏无羡的注意力却已经被天幕再次吸引了,他兴奋地晃了晃蓝忘机的手: “蓝湛,没想到后面我们一起下山寻阴铁了,还成了知己……” 他语气雀跃,为这段未来能与蓝忘机并肩同行、生死与共的经历感到由衷欢喜。 然而,他这份单纯的欣喜,在蓝景仪下一句“神尊单方面认为两人是知己”出来时,瞬间卡了壳。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蓝忘机,顿时有些沮丧。 一想到未来的自己,懵然不觉地享受着蓝湛所有的特殊对待,却完全没能读懂那份沉默下的深情,甚至还可能因自己的迟钝和无心之言,让蓝湛独自承受了许多失落与煎熬……他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涩涩的。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个我……怎么那么笨啊……” 一旁的聂怀桑听得真切,忍不住用折扇半掩着脸,小声嘀咕: “魏兄看似热情似火,没想到在这事儿上,竟然是根木头啊……” 蓝忘机感受到魏无羡瞬间低落的情绪,立刻收紧相握的手,低声安抚: “不必介怀。彼时不知,并非你之过。” 他看着魏无羡的眼睛,认真补充道:“如今,我们已心意相通。”这样就足够了。 此时,蓝景仪语气转沉,讲述起温氏的暴行。听到云深不知处被烧、蓝曦臣携书逃亡、苏涉背叛、蓝忘机为护族人断腿被掳,场面顿时炸开。 饶是早已知晓此事,亲眼目睹天幕中聂氏弟子伤重不敌,聂明玦依旧怒不可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霸下猛地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温若寒——!你温氏欺人太甚!” 蓝启仁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蓝氏弟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质问: “温若寒!你……你竟纵容亲子烧我藏书阁,杀我门人,迫使曦臣颠沛流离,还将我忘机……将我忘机的腿打断!掳去岐山为质!你温氏是要与我蓝氏、与仙门百家不死不休吗?!” 那藏书阁是蓝氏数代心血,那些弟子是蓝氏未来栋梁,而那被打断腿带走的是他视若亲子的侄儿!每一桩都踩在了他的底线上! 温若寒看着天幕中云深不知处火光冲天的景象,尤其在看到藏书阁化为废墟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 第1255章 他意在称霸仙门,令蓝氏这等清流标杆臣服,自然在计划之中。但焚毁藏书阁——这种汇聚了无数先人智慧的传承之地,实属毫无远见、后患无穷的愚蠢行为。 杀人立威尚可理解,但断绝传承根基,除了激起更深的仇恨,于真正的统治有何益处? 若修真界的传承因此断绝,他即便坐拥天下,统治的也不过是一片文明的废墟,又有何成就可言? 看来,这定是他那空有一身武力的蠢大儿擅自做主。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温若寒何曾需要向人解释分毫?更遑论服软认错。 于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令人火大的漫不经心,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对着怒发冲冠的蓝启仁和聂明玦,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讥诮: “蓝古板,聂小子,急什么?未来之事,尚未发生。本座既已知晓,难道还会坐视这等……无趣又失智之事上演?”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味深长地扫过忘羡交握的手,“为区区阴铁与未来神尊结死仇?本座还不至于如此……目光短浅。” 而此刻的魏无羡,已经完全顾不上听温若寒说了什么,也顾不上生气。他满脑子都是“含光神君被打断腿”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猛地转身抓住蓝忘机的手臂,眼圈泛红,声音发颤: “蓝湛……他们竟然打断了你的腿……那时候…你一定很疼……” 他简直无法想象,蓝湛这样皎皎如明月、清清如霜雪的人,被人硬生生打断腿骨,该有多痛,又有多屈辱。 蓝忘机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发软,握紧他微凉的手指,低声安抚:“不会了。” 他望进魏无羡担忧的眼中,语气坚定,令人心安:“此间有你在。” 因为有你,未来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 天幕中,蓝景仪的声音继续传来,听到“岐山听训”四字,场中不少世家子弟脸色瞬间白了,低低的惊呼与抽气声此起彼伏。 想到未来可能要被强行拘往那如烈火烹油般的岐山,在温氏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度日,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便在心中蔓延开来。 许多人不自觉地悄悄瞥向场中那位红衣身影,却见温若寒依旧姿态闲适地倚坐着,仿佛天幕中那堪称胁迫仙门百家的未来,与他毫无干系,那份不动如山的姿态更让人心底发寒。 当听到“在所有人对含光神君避之不及时,只有神尊伸出援手”,蓝启仁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正紧挨着自家侄儿的魏无羡,虽说这小子跳脱不羁,屡犯家规,令人头痛,但这份于危难中不计利害、挺身而出的赤诚之心,却是难能可贵。 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头痛与无奈,悄然多了一丝缓和与认可。 蓝曦臣更是直接向魏无羡投去感激的一瞥,他知道,忘机虽不喜依靠他人,但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里,魏无羡这毫不犹豫伸出的手,该是何等珍贵的温暖与支撑。 蓝忘机感受到兄长和叔父目光的变化,握着魏无羡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温柔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指节。 他侧头望向身旁人,琉璃眸中漾开如春水般柔软的波光,心中爱意满溢。 第1256章 他的魏婴,纵使面对强权,骨子里那份锄强扶弱、仗义执言的侠气与赤诚,依旧不变。 然而,这份柔情之中,也夹杂着一丝隐忧。魏婴此举,无异于公然与温晁乃至整个温氏作对,以温晁睚眦必报的性子,日后岂会轻易放过他?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将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注意力重新回到天幕,迫切地想知道后续。 紧接着,听到温晁竟收缴所有弟子佩剑,将他们驱入洞穴徒手对付未知妖兽,甚至仓皇逃窜后还堵死了逃生洞口,整个演武场顿时哗然! “岂有此理!这、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温晁他想干什么?想把各家精锐弟子一网打尽吗?!” 就连一些较为沉稳的家主也忍不住出声斥责,这已远超“听训”的范畴,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当“屠戮玄武”这个名字被说出时,识得此物厉害的老一辈修士更是霍然色变。 “竟是屠戮玄武?!”一位家主失声惊呼,“那可是上古凶兽,皮甲坚不可摧,力能移山,一口能吞几十人!传说,当年多少大能联手都未能将其斩杀,只能合力封印……” 这番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莫说是徒手应对,即便是各家长老持神兵利器结阵前往,生还的希望也极其渺茫! “温氏!你们究竟意欲何为!是要断送我们仙门未来的根基吗?!” 无数指责和质问向温若寒袭来,而他本人,却毫不在意,只在听到“屠戮玄武”和“堵死洞口”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愠怒,剑眉紧锁。 他忍不住从喉间挤出一声低斥:“蠢货!” 他欲称霸仙门,要的是各方势力的臣服与可供驱策的有生力量,而非一堆尸体和无法化解的死仇。将各家精心培养的下一代精英尽数坑杀于此,除了让温氏成为天下公敌,彻底断绝统治根基,还能得到什么? 他这个小儿子,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废物! 当天幕中蓝景仪清晰地说出“神尊和神君相互合作,救出了所有听训的世家弟子”时,演武场上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嗡”的一声松了下来。 几乎能听到全场一致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那些家主长老们,更是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心口,将那颗差点跳出胸腔的心按回去。 还好,还好……各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未来的栋梁,总算是保住了! 旋即,无数道饱含感激、惊叹与赞许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场中那两位白衣少年。 “在没有佩剑、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二人竟能联手击杀屠戮玄武……此等胆识、修为与智谋,堪称绝世!” “当真了不得!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 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先前那些复杂目光,此刻大多被纯粹的敬佩所取代。无论他们未来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至少在此刻,他们是以少年凡人之躯,做下了拯救了仙门未来的壮举。 江枫眠看着那受尽赞誉的二人,心头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悔意—— 若当初待阿婴再真心些,这份无上荣光,这份与未来神尊牢不可破的羁绊,是否就能为云梦江氏所有?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让他喉间发苦。 他身旁的江晚吟,却死死攥紧了拳头,眼中翻涌着几乎要溢出的嫉妒与不甘。可一想到如今江家的境况,他终究没敢发作,只能铁青着脸,猛地扭开头,不愿再看。 第1257章 就连温若寒眼中也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他向来崇尚绝对的力量与智慧,见此绝境翻盘的壮举,不禁抚掌: “不错。临危不乱,配合无间,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反杀强敌。这份心性与实力,倒是让本座……越发欣赏了。” 他话音刚落,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蓝启仁立刻抓住了话头,毫不客气地厉声斥道: “温若寒!你现在倒知道夸赞了?若非你温氏将他们逼入这必死之境,又何须他们以命相搏来彰显这‘真本色’? 他们本是该在学堂安心听讲的年纪,却要被迫与屠戮玄武搏命!你这仙督,便是如此‘照看’仙门未来的吗?!” 若是平时,温若寒大抵会嗤笑一声,懒得理会这古板老头的斥责。但此刻,天幕中铁证如山,他那两个儿子的“杰作”确实蠢得超出了他的容忍底线。 他脸色微沉,带着一种不得不承认部分事实的不悦,冷声道: “蓝启仁,此等蠢事,绝非本座之令!” 他目光扫过那些心有余悸的世家子弟,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驭下不严,疏于管教,本座自会清理门户。回去之后,定好好教训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凛冽的寒意。 蓝启仁见他虽未直接认错,但总算给出了惩治的承诺,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道:“你最好言出必行!” 温若寒不再理会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晦暗不明。 学子这边,很多人虽不知屠戮玄武的厉害,但也能从长辈的话语中探知一二,他们看向忘羡的目光更加不同,里面盛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这两位,可是在未来实打实地救了他们的性命,是所有人的大恩人! 聂怀桑更是激动地挤到魏无羡身边,用折扇不住地点着天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魏兄!蓝二公子!你们也太厉害了吧!那可是屠戮玄武啊!我的天,以后谁再说你们一句不是,我聂怀桑第一个不服!” 魏无羡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难得谦虚了一下: “哎,聂兄,过奖了过奖了,肯定是因为蓝湛比较厉害……” 话是这么说,但他眉眼间的飞扬神采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晃了晃蓝忘机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压低了声音: “蓝湛!你听见没!我们以后居然联手杀了那么厉害一个大王八!听起来就威风!你说……我们要不要找个机会,真的去把它给……” 他话没说完,蓝忘机便侧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还有几分纵容。 无需多言,魏无羡就从那眼神里读懂了“不可鲁莽”、“从长计议”的意思,他肩膀一塌,嘟囔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不急不急……”这才算是暂时按捺下了那颗跃跃欲试的心。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天幕中接下来的景象吸引。 阴暗山洞里,魏无羡因伤发热,昏迷不醒地枕在蓝忘机腿上。那位素来纤尘不染的仙君,此刻却毫不介意地席地而坐,将人小心翼翼拢在怀中,低头为他轻声吟唱那首独一无二的《忘羡》…… “天啊……蓝二公子……他真的好温柔啊……” 现世学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尤其是女修们,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画面中,蓝忘机那染着血污与尘土却依旧难掩俊逸的侧脸,以及那双凝视着怀中人时盛满了担忧、心疼与深情的琉璃眸,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心里。 再听到天幕中学子们惋惜的议论,什么“只敢在昏迷后抱着”,“表白太隐晦”,“以为神尊喜欢女子”…… 现世的学子们也不由得跟着心生惆怅,一阵交头接耳的惋惜声悄然蔓延。 “唉,怎么会这样……” “明明两个人那么好,偏偏有这么多误会……” “要是能少一点坎坷该多好……” 魏无羡看着天幕里蓝忘机那罕见的狼狈模样,以及抱着自己时那副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的温柔专注,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又软又涨,还带着点细微的酸楚。 他忍不住往蓝忘机身边又凑近了些,几乎要嵌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二哥哥……你看你那时候,抱着我都不敢用力似的……肯定也很累,很害怕吧?” 蓝忘机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心疼,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他抬手,安抚地顺了顺魏无羡脑后有些散乱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安定: “无事。你在,便不累。” 一旁的聂怀桑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再看看天幕里那虐心又深情的画面,默默收起了折扇,难得没有出言打岔,一脸“我什么都懂,但我什么都不说,我就静静看着”的吃瓜表情。 这可是现场版的真情流露,不看白不看! 蓝启仁与蓝曦臣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心疼。 两人都叹了口气,只盼着天幕里那个魏无羡能早些明白过来,也省得忘机再那这般辗转反侧之苦。 【“这里不得不提及另一个重要人物,神尊为了保护含光神尊,被温晁投入地牢。” 蓝景仪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是温宁前辈帮忙制服了地牢中的妖兽,并送来了伤药。否则,神尊可能生死难料。” 台下立刻响成一片: “我知道,温前辈送的伤药,神尊都没舍得用,全都留给含光神君了。” “神尊虽然没开窍,但他每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含光神君。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含光神君白衣染尘。”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呜呜呜……太感人了。”】 第1258章 【蓝景仪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 “此后,二人被救出,神尊回到云梦莲花坞。 紧接着,温晁的宠妾王灵娇上门,要在莲花坞建立温氏监察寮,虞紫鸢怒打王灵娇,温晁带人血洗了莲花坞,整个江家只有神尊和江家姐弟活下来。 虞紫鸢为了将神尊绑在江晚吟这艘破船上,开始甩锅,斥责神尊在岐山教化时救了百家弟子,惹怒了温晁,才招来了灭门之祸,并让神尊发誓死也要护着江晚吟。” 留影石适时显示出江家灭门的场景,江晚吟怒打魏无羡,差点掐死他,斥责他不该救蓝忘机和金子轩。 “江晚吟因冲动无脑,被温晁抓走化去金丹。温宁前辈因为担心神尊安危,第一时间赶往云梦,帮助神尊救出了江晚吟,并偷出江枫眠夫妇的尸身,以及一品灵器紫电,并将他们带往夷陵监察寮疗伤。 神尊见失去金丹的江晚吟颓废不已,便求温情仙子剖出自己的金丹,换给这个废物。 后来,失去金丹的神尊被温晁抓住,毒打一顿后扔进了乱葬岗。” 留影石最后定格的一幕,是魏无羡满身伤痕,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温晁从半空中抛下,坠入下方那黑气缭绕的乱葬岗。 蓝景仪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肃穆:“这便是神尊的少年时期。” 话音落下,学堂内一片沉寂,众人仍沉浸在神尊坠入乱葬岗那绝望的画面中。 片刻后,台下爆发出激烈的声浪。 “江家都是一群吸血鬼!虞紫鸢母子一脉相承,都喜欢推卸责任,恩将仇报!” “虞紫鸢临死还要道德绑架!江枫眠伪君子!江晚吟就是个累赘!” “神尊太傻了!为什么要为那样一家人付出一切!” “他们根本不值得!江家不值得!” 愤怒的谴责很快化为深切的心疼。 “看看神尊都经历了什么……失忆、顶罪、被迫起誓、最后连金丹都剖了出去……” “神尊好可怜……” 有学子带着哭腔低语,引得众人纷纷附和,许多女修悄然拭泪。 有人哽咽道:“幸好还有含光神君。只有含光神君,才是神尊真正的归宿。” 待声浪稍缓,蓝景仪沉声道: “诸位,静心。过往已矣,神尊历劫归来,方有今日尊位。” 他话锋一转,语气激昂: “而神尊的少年磨难,终将在绝境中绽放光彩。接下来,我们将讲述神尊自乱葬岗归来,开创诡道,成为令世间震颤的——夷陵老祖!”】 天幕中,蓝景仪讲到魏无羡为保护蓝忘机被温晁关入地牢时,现世的蓝忘机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魏无羡的手。 他侧过头,琉璃眸中满是忧惧,仿佛已经看到那尚未发生的危险景象。 他低声唤道:“魏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担忧,立刻用力回握,脸上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安抚道:“蓝湛,别急,应该不会有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因这未来的险境打了个突。 紧接着,天幕揭示了转机——是温宁在未来挺身而出,制服了地牢中的妖兽,并冒险送去了伤药。 听到有贵人相助,蓝忘机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他再次转头,目光越过魏无羡和聂怀桑,落在那个看起来怯生生的温宁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隐隐带着感激,虽然未来尚未发生,但这份潜在的恩情,他已记在心里。 第1259章 魏无羡更是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他松开蓝忘机的手,几步走到温宁身边,好奇又赞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宁!可以啊你!真没看出来!未来你居然这么厉害,还敢在地牢里杀妖兽、送药?这份胆量和心意,了不得!我魏无羡先在这里谢过了!” 温宁被他拍得身子一缩,脸颊瞬间红了,慌乱地摆着手,声音细若蚊蚋: “魏、魏公子……我……我没有……是天幕说的……如果,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我一定会的!” 他最后一句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这时,一旁的聂怀桑也凑了过来,他“唰”地展开折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宁,语气真诚: “温兄,了不得,真了不得!魏兄看人的眼光向来是顶好的,能让他这般认可的人,品性定然是纯良仗义!今日聂某也算开了眼界,温兄这个朋友,我聂怀桑交定了!以后有机会,定要多多往来才是!” 温宁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夸赞,更是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只能连连点头。 他们这反应,结合天幕的描述,让周围众人恍然大悟之余,也不禁对这位看似懦弱的少年刮目相看。 “想不到温宁公子竟有如此侠义心肠!” “是啊,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却能挺身而出,还是对抗本家……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议论声低低响起,多是惊讶与赞赏。 一旁的温情也愣住了,她看向弟弟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弟弟未来可能涉险的担忧,也有一丝为他这份潜藏的勇气而感到的骄傲。 她忍不住轻声叮嘱:“阿宁,若真……务必小心。” 温若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故意沉下脸色,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宁,声音带着压迫感: “温宁,你可知,若依天幕所言,你未来所为,等同叛族?”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气氛瞬间凝滞。 温宁被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发白,求助似的看向姐姐。但在温若寒的逼视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脊背,虽然声音依旧发颤,却坚持说道: “宗、宗主……晚辈觉得,天幕中,魏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岐黄一脉,有恩必报。若魏公子蒙冤遇险,晚辈……晚辈无法见死不救……” 温若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动怒时,他却忽然畅快地笑了起来: “好,倒是颗不错的苗子。记住你今日的话,岐山温氏的族人,可以有能力,更可以有胆魄和坚持。既然认定该做,就去做,畏首畏尾,非我温氏儿郎所为!” 他这话,看似敲打,实则已透露出对温宁这份“潜在价值”的认可。一个在未来能被神尊视为亲人、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族人,其长远的意义,非同一般,值得他当众肯定。 温情闻言,心下大安,轻轻拉了下弟弟的袖子。 温宁还有些懵懂,但也乖觉地低头应道:“是……晚辈谨记。” 魏无羡见状,哈哈一笑,又揽了一下温宁的肩膀: “看吧温宁,连你们宗主都夸你有胆色!你将来肯定特别有出息!” 温宁结结巴巴道:“多、多谢……魏公子吉言。” 温若寒瞥了两人一眼,并未多言。但谁都知道,温情这一支,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不同。 天幕中,学子们的话语清晰地传了下来: “……温前辈送的伤药,神尊都没舍得用,全都留给含光神君了。” 第1260章 “神尊虽然没开窍,但他每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含光神君。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含光神君白衣染尘。” 听到天幕中未来的自己为蓝忘机涉险,并将救命的伤药尽数留给他,魏无羡心头一热。 他顾不上再和温宁、聂怀桑多说,立刻转身,像只归巢的鸟儿般,几步就回到了蓝忘机身边,紧紧挨着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得意,小声嘟囔: “蓝湛,你听他们说的,我未来对你多好……” 蓝忘机在他靠过来的瞬间,便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更紧地圈在自己身侧。 那些话语,一字一句,如同最温暖的溪流,潺潺淌过他心间。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魏婴虽懵懂不知情爱为何物,却已经在用生命本能地守护他、将他置于首位。那份笨拙却赤诚的偏爱,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他心动神摇。 难以言喻的感动、欢喜,以及想到魏婴可能带着满身伤痛时那尖锐的心疼,齐齐涌上心头。他揽在魏无羡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只想将这人揉进骨血,永远护在怀里,再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他微微侧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琉璃眸此刻漾着深沉的爱意,声音低哑却坚定: “魏婴……以后,万不可再如此。” 他顿了顿,凝视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定要先照顾好自己。” 魏无羡被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和疼惜看得心头滚烫,那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甜蜜。 他弯起眼睛,笑嘻嘻地应着:“知道啦知道啦,二哥哥的话,我一定会记住的!” 话虽这么说,但那眉眼间的神采分明在说“下次还敢,但会更小心”。 周围的学子们看着这两人之间的深情与羁绊,听着蓝忘机那看似责备实则珍视至极的话语,一个个都忍不住露出了或羡慕或感动的笑容。 “蓝二公子明明心疼得要命,还强撑着说教呢……” “魏公子虽然嘴上应着,我看他根本没听进去!” “这般深情,当真世间罕有,太令人动容了……” 低低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善意和祝福。 另一边,蓝曦臣面露欣慰,唇角噙着温雅的笑意。他侧头对蓝启仁低语: “叔父,您看。天幕中的魏公子虽然情窍未开,待忘机却是真心实意。这份赤诚发于本能,最是难得。有他这般将忘机放在心尖上,实是忘机之幸。” 蓝启仁捻着胡须,看了眼场中紧紧相拥的两人,面色复杂地轻轻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 他心中暗道:这魏婴,虽说有些不解风情,但待忘机的心意,倒是……难得。罢了,只要他心中有忘机,旁的……暂且可以放宽些。 而温若寒,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对魏无羡的评价又添了一笔:重情重义,至情至性。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深交。 天幕中的讲述仍在继续,听到虞紫鸢怒打王灵娇引来灭门之祸,甚至反指魏无羡在岐山救人招祸,并逼他立誓死护江晚吟时,整个演武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 “她怎么敢直接动手打温氏来使?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个道理不懂吗?” 一位家主失声低呼,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认同,“即便心中再怒,也该审时度势!如此硬碰硬,这是将全族性命置于火上烤!” 第1261章 “当真愚蠢!” 另一位家主痛心疾首地摇头,“若当时暂忍一时之气,暗中联络各家,徐徐图之,未必不能保存实力,以待将来!这般冲动行事,除了引来灭顶之灾,还能有什么结果?” “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却偏要逞一时之快的威风,葬送的是整个宗门的基业和无数弟子的性命!”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虞紫鸢的冲动鄙夷不已,认为这绝非一家主母应有的智慧和担当。 而当那句“斥责神尊救人惹祸”的话落下时,全场气氛骤变—— 方才众人还在感念忘羡拯救世家子弟之恩,此刻竟听到有人公然指责这义举是“祸端”?这无异于当众扇了所有受益家族一记耳光! “不可理喻!”聂明玦第一个怒喝出声,“是非不分!救人何错之有?!” 恰在此时,留影石画面一转—— 荒野中,江晚吟死死掐着魏无羡的脖子,双目赤红地嘶吼:“蓝忘机金子轩他们死就死了,他们死了关我们什么事?你让他们死就是了!你替他们出什么头!” 他那歇斯底里的模样,话语中透出对他人生命的极端轻蔑,如同惊雷,轰然炸响了整个演武场! “放肆!” 蓝启仁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在江家眼里,我姑苏蓝氏嫡系,竟是可以随意轻贱的存在!你们将我蓝氏整个家族置于何地?!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蓝曦臣脸上的温润笑意彻底消失,面沉如水,声音也带着几分冷意: “江公子此言,确实欠妥。舍弟与金公子等人的性命,并非如此轻描淡写之物。” 他维护弟弟的心意无比坚定,江晚吟将忘机的生命视同草芥,已然触及他的底线。 蓝忘机更是周身气息骤寒。画面中魏无羡失魂落魄、任人掐扼的模样,如冰锥刺入他心口。 他手臂猛地收紧,将怀中人死死箍住,目光如淬冰利刃般射向江晚吟,不再仅仅是厌恶,更添了深沉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再敢动他分毫,我必让你付出代价。 正处于愤怒与屈辱中的江晚吟,被那目光一慑,竟一时不敢直视。 “呵!” 金光善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立刻阴阳怪气地出声: “江宗主管教出来的好儿子!我儿性命在令郎眼中竟不值一提?若非魏公子与蓝二公子仗义,他江晚吟早死在玄武洞了!不知感恩就罢了,还要反过来指责恩人?这是何道理?!” 他身旁的金夫人更是面覆寒霜,起身凛然道: “好一个是非不分的云梦江氏!今日我算是彻底领教了!我兰陵金氏虽非顶级世家,却也知恩图报,懂得何为道义!令郎既视我儿性命如无物,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她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江厌离与脸色难堪的江枫眠,扬声道: “今日请诸位见证,金江两家婚约,就此作废!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江厌离如遭雷击,身形剧烈一晃,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她赖以支撑的婚约与期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碾得粉碎。泪水夺眶而出,极致的羞辱与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江晚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青白交错,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在剜他的肉、揭他的短! 他恨恨地扫视全场,将满腔难堪尽数迁怒于人——尤其是那个“多管闲事”的魏无羡,与“落井下石”的金氏! 江枫眠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惊怒、羞惭、悔恨在他心中翻搅——虞紫鸢冲动误事,引来灭门之祸;江晚吟口无遮拦,断送联姻之机。这一双妻儿,竟将他多年经营的声誉与前程,毁得干干净净! 温若寒冷眼旁观这场闹剧,轻嗤一声,语带讥诮: “乌合之众。” 不知是在说江家,还是在说这混乱的场面。 聂怀桑看着天幕中江晚吟那副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芥、反咬一口的扭曲嘴脸,又瞥见现世里江晚吟即使到了这般田地,眼中仍无半分悔意,只有迁怒与怨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魏无羡和蓝忘机这边靠了靠。 他摇着头,用折扇半掩着脸,声音里带着后怕和一丝恍然,低声对魏无羡道: “魏兄……我以前只当江公子是性子急躁、好胜心强了些,如今看来……这哪里是急躁,分明是……是非不分,心性凉薄啊!竟能说出‘让他们死就是了’这种话……我、我真是看错他了!” 魏无羡听着聂怀桑的话,目光却牢牢锁在天幕上,心情有些复杂。 当听到江晚吟因冲动被温晁抓走化去金丹时,魏无羡眼皮微微一跳,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之前天幕提及过剖丹之事,如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未来的自己为何会走上那一步。 天幕很快揭示了转机——温宁因为担心魏无羡,第一时间出手相助,不仅救出了江晚吟,还收敛了江枫眠夫妇的尸身,给他们提供了庇护所。 这不顾自身安危、深入险境的义举,立刻让众人明白了上次天幕那句“岐黄一脉对江氏有恩”的分量,这哪里是简单的有恩,这简直是恩同再造! 第1262章 演武场上再次掀起波澜,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此刻有些忐忑的温宁。 温若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敲击扶手的动作微滞。他审视着温宁,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家这个后辈,比他想象中更有胆色,也更重情义。 温情瞬间攥紧衣袖,指尖发白。天幕所言虽是未来,那惊心动魄的险境却已让她心惊肉跳。她只愿弟弟此生平安,莫要卷入世家纷争,此刻只能化作一声无奈叹息。 魏无羡听得心潮澎湃,几步走到温宁面前,眼睛亮得惊人,用力一拍温宁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格外清亮: “温宁!真没想到你将来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温宁脸颊微红,慌乱地垂下头:“魏公子…那…那是我该做的……” 蓝忘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魏无羡,此刻转向温宁,郑重地点头致意。 尽管温宁所救之人令他心生不悦,但一想到未来魏婴身陷绝境时,是温宁不顾自身安危伸出了援手,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感念于心。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折扇都忘了摇动,实在难以想象温宁这般腼腆之人,未来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手相助。 而不远处的江晚吟,面色几经变换,最终只余一片阴沉扭曲,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场其他人也终于明白,为何未来的魏无羡会将温宁视若至亲——这般不顾生死的倾力相护,这份沉甸甸的情义,值得以真心相待。 紧接着,天幕中蓝景仪的声音印证了魏无羡先前的猜想: “神尊见失去金丹的江晚吟颓废不已,便求温情仙子剖出自己的金丹,换给这个废物。”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台下有学子低声喃喃。 尽管早已知晓“剖丹”的结局,亲耳听闻这惨烈的缘由,众人心中还是不免一震。目光再次聚焦于魏无羡时,已带上了深深的感慨与同情。 一位家主忍不住叹息:“魏公子他…为了誓言,牺牲自己的道途,当真是……重情重义……” 这话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可末尾那声叹息,却也清晰地表露了“为此人不值”的意味。 “唉,何必呢……” 另一位修士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江晚吟那般待他,他竟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周围的低语声窸窸窣窣,佩服魏无羡的仗义与牺牲精神是真,但觉得这份付出所托非人、为之扼腕叹息也是真。 魏无羡听着这些议论,看着天幕,心中也为那个未来的自己泛起一阵酸涩。 明明被那样对待,却还是看不得“兄弟”颓废,硬生生挖出自己的前程,去填那个无底洞……真是傻得可以。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想将那份来自未来的憋闷呼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探过来,坚定地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与他十指紧密相扣。 是蓝忘机。 魏无羡抬头,对上了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那里面情绪翻涌,有心痛,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怜惜与庆幸。 蓝忘机的唇抿得有些紧,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一些,但他握着魏无羡的手沉稳有力。 “魏婴。”他唤道,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幸好。” 幸好天幕及时出现,否则,他的魏婴又要走上那条不归路。 魏无羡被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包裹,心口那点因共情而产生的涩意瞬间被熨帖平复。 第1263章 他立刻用力回握,指尖挠了挠蓝忘机的掌心,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 “嗯!二哥哥放心。”他语气轻快,“未来的傻事我才不干!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得惜命呢!” 未来的那个魏无羡独自扛下了一切,而现在的他,有蓝湛,有提前预知的命运,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努力驱散沉郁的模样,心尖软成一片。他收紧了交握的手,低声应道:“嗯。”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将魏无羡额前碎发拨到耳后,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魏无羡的脸。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就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而温情,在听到自己名字与“剖丹”紧密相连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魏无羡,唇角抿紧。 作为医者,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温宁也吓坏了,他抓住姐姐的袖子,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姐、姐姐……你未来……魏公子他……” 温情深吸一口气,对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方向,声音略显低沉: “魏公子,蓝二公子。天幕所示……若为真,温情身为医者,参与此等伤及根本之术,实属不该……” 无论何种原因,亲手毁掉一个天才的根基,这沉重的负担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幸好,以后不会了。 魏无羡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试图驱散那点凝重: “哎,温情,别想那么多!看我现在,活蹦乱跳,金丹稳固!” 温情微微一怔,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魏无羡看似跳脱不羁,内里却藏着一种极为柔软的良善。与这样的人相交,无需太多算计,便能感受到纯粹的真心。 或许未来的自己,正是被他这份赤诚之心所打动,才与他关系要好。 沉默许久的江枫眠,脸色变幻不定,眼底深处,却隐隐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急急望向魏无羡,语气带着刻意的沉痛与试探: “阿婴……你未来竟为阿澄做到如此……这证明你心里终究是念着旧情的,我们……” “江宗主。” 魏无羡冷冷打断,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疏离,“我那么做,是因为失去了儿时记忆,虞夫人临死前逼我立下了誓言……”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从你们算计磋磨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天道记录的因果了。现在来谈旧情,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这话如同冰水泼面,将江枫眠最后那点妄想浇灭,他脸色灰败,再说不出一个字。 而江晚吟,在最初听闻化丹的恐慌后,强烈的屈辱和嫉妒瞬间淹没了他。 他双眼赤红地瞪着魏无羡,声音尖利: “谁要你假好心!谁稀罕你的金丹!我江晚吟就算废了,也不要你的施舍!” 这不知好歹的怒吼引来一片侧目和唏嘘。 一直冷眼旁观的温若寒轻嗤一声,语带鄙夷:“冥顽不灵,不可救药。” 江晚吟如遭重击,脸色死灰,再也不敢开口说话。 魏无羡却连眼风都未扫向他们。他紧紧回握住蓝忘机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与温暖。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蓝启仁面色沉凝如水。他看着天幕中那个自愿断绝道途的少年,再看向现世中与侄儿十指紧扣、眉眼已扫去阴霾的魏无羡,沉吟片刻,沉声开口: “魏婴。” 魏无羡闻声抬头,略显诧异:“蓝先生?” 第1264章 蓝启仁直视着他,语气是惯有的严肃,却透着一丝温和: “天幕所示未来,望你引以为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日后无论遇到何种境况,断不可再行那等伤害自身、动摇根基之举。”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 “你既与忘机同心,未来道途,当相互扶持。遇事需沉着,万不可独断专行。凡事……多与忘机商议。记住了吗?” 这番话,从蓝启仁口中说出,已是极大的认可与让步。 他不再将魏无羡视为需要严加管束的顽劣学生,而是真正将他看作了可与蓝忘机并肩、需要被引导和关怀的晚辈。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端正了神色,语气诚恳: “是,魏婴谨记先生教诲。日后定当珍重自身,凡事……都与蓝湛商量。” 他说着,侧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是全然信赖的笑意。 蓝忘机亦郑重点头:“叔父放心,忘机定会护好魏婴。” 蓝启仁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天幕中,新的画面到来—— “……失去金丹的神尊被温晁抓住,毒打一顿后扔进了乱葬岗。” 留影石上,魏无羡满身伤痕的身影坠入那黑气缭绕的山谷……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太过强烈,演武场上静了一瞬。 乱葬岗……那是生灵勿进的绝地,怨气冲天,有进无出!失去了金丹、身受重伤的魏无羡被扔进去……那几乎是十死无生! 蓝忘机在看到魏无羡被抛下的瞬间,瞳孔骤缩,揽着魏无羡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魏无羡都有些发疼。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到了极点,眸中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杀意。 他甚至不敢去想,魏婴在那一刻,该是何等的绝望…… 魏无羡自己也怔住了,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蓝忘机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力道,以及那剧烈的心跳和微微的颤抖。 他很快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蓝忘机紧绷的脊背,语气带着一种打破沉闷的振奋: “好了好了,蓝湛,别担心!肯定没事,我后面都成为夷陵老祖了!” 他眼睛闪着光,好奇多于恐惧,“我还挺想知道,在里面那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呢!”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眼中跃跃欲试的光彩,那紧抿的唇角稍稍缓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魏婴,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连同他那份过于旺盛的好奇心,此刻都显得如此珍贵。 聂怀桑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身旁温宁的胳膊,嘴里不住地喃喃: “乱葬岗……魏兄……这、这可如何是好……” 温情袖中的手紧紧握起,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不忍。温宁更是神色担忧。 蓝启仁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蓝曦臣眉头紧锁,担忧地望向弟弟和魏无羡。 温若寒看着那坠入乱葬岗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又被浓厚的兴趣取代——绝境逢生,破而后立,真想知道魏无羡是怎么做到的。 念头一转,想到将魏无羡逼入此等绝境的,正是自己的儿子温晁,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未来的强大对手,竟是他那个蠢儿子一手造就。以当时那种立场,这种奇才,要么收服,要么毁去,他儿子却用最愚蠢的方式,将人彻底推向对立面,徒惹一身腥臊。 看来,对这两个儿子的“教导”,必须得更上心才行。 天幕中,蓝景仪肃穆的声音为这段惨烈的少年时期画上了句号。 台下学子们激愤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将“吸血鬼”、“推卸责任”、“恩将仇报”、“累赘”等标签再次钉在江家身上。 演武场上,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投向江家三口的目光里,鄙夷与冷漠已然固化,只余下几分看客般的审视。 江枫眠依旧面如死灰,江晚吟咬牙强忍,江厌离泪痕未干,三人在无形的压力下,终究没敢发作。 听到天幕中那些心疼自己的话语,魏无羡微微挑眉,并无太多情绪。直到传来“含光神君,才是神尊真正的归宿”之语,他才轻轻挠了挠蓝忘机的手心,俏皮地挑眉一笑。 蓝忘机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旋即收拢手指,将那只不安分的手紧紧握住。 也正在此刻,蓝景仪话锋一转,声音再度响起,宣告即将讲述夷陵老祖的故事,将所有人的思绪瞬间从沉湎的过去,拉向了充满传奇色彩的新篇章。 【看着台下学子们从悲愤转为期待的眼神,蓝景仪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 “诸位同修,自那吞噬一切的乱葬岗中,归来的不再是昔日明媚少年,而是以一支鬼笛陈情,驭尸御鬼,令天地变色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留影石上画面陡变,黑气缭绕中,一道黑色身影立于树梢,笛声凄厉,下方万千凶尸厉鬼如潮水般涌向温氏阵营。 “射日之征爆发,神尊以诡道加入战场,成为讨伐温氏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不仅助江晚吟重建莲花坞,更以阴虎符之力,克制了温若寒以阴铁炼制的傀儡大军,扭转了整个战局!” 画面中,阴虎符悬浮于空,散发出不祥却强大的威压,温氏的傀儡大军在它的影响下成片倒地。 “然而,谁也没想到,最终给予温若寒致命一击的,并非战场上的正面交锋。” 蓝景仪语气带着一丝讽刺,“而是当时籍籍无名的孟瑶,他卧底温氏,取得信任后成为温若寒的弟子,在神尊牵制温若寒时,从背后偷袭了温若寒!射日之征,就此胜利!” 台下响起一片复杂的唏嘘声,为胜利,也为这份被“窃取”的功绩。 “可胜利之后呢?” 蓝景仪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不忿: “最大的功臣得到了什么?神尊的战功被刻意淡化、剥夺!他回到云梦江氏,空有‘大弟子’之名,却无任何正式职位,地位尴尬。 而彼时,刺杀有功的孟瑶被金光善认回金麟台,改名金光瑶,摇身变成敛芳尊。在泽芜君的提议下,蓝聂金三家联盟,赤峰尊、泽芜君、与金光瑶结为异姓兄弟,是为‘三尊’。泽芜君更是对金光瑶信任有加,赠予他蓝氏宗主副令。” “而岐黄一脉却成为俘虏,神尊应温情仙子请求,前往穷奇道救助温宁前辈,他赶去时,温前辈已惨遭金氏虐杀。 神尊悲愤交加,将温前辈炼成了凶尸替自己复仇,后来在含光神君的帮助下,唤回了生前意识。从此,世上便有了鬼将军温宁!而神尊,也在此行中无意发现兰陵金氏在穷奇道以活人炼尸。” 留影石映出穷奇道尸山血海的场景,每具尸首身上都插着招阴旗,有的身上甚至有牡丹纹烙印。】 第1265章 【待这阵声浪稍歇,蓝景仪继续道: “你们都说的对,刺杀‘有功’的孟瑶被金光善认回金麟台,改名金光瑶,摇身变成敛芳尊。 在泽芜君的提议下,蓝聂金三家联盟,赤峰尊、泽芜君、与金光瑶结为异姓兄弟,是为‘三尊’。 泽芜君更是对金光瑶推心置腹,胜过亲弟,连代表蓝氏权柄的宗主副令都慨然相赠。自此,兰陵金氏便稳坐百家之首,连蓝聂两家都要避其锋芒。” 听到此处,台下更是炸开了锅。 “敛芳尊?凭什么!金光瑶那等钻营小人,也配称‘尊’?” “最可气的是仙门百家,跟瞎了眼、失了智一般!竟真当那背后偷袭的一剑是首功,全然无视神尊正面抗衡、扭转乾坤之力!” “唉!最令人痛心的还是泽芜君!” 一个学子扼腕叹息: “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怎就……怎就对那金光瑶深信不疑?难道就因为落难被救了一次,就值得将整个宗门的信任都托付出去吗?这……这简直是……” 他想说“糊涂”,却又碍于蓝曦臣如今的地位,不忍直言,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泽芜君实乃君子,可君子……有时也有私心,也会被人轻易蒙蔽啊!” 言语间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困惑与深深的惋惜。 “而被温氏牵连的岐黄一脉,却沦为俘虏,任人宰割。” 蓝景仪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神尊应温情仙子请求,前往穷奇道营救温宁前辈。可他赶去时,温前辈已惨遭金氏虐杀。 神尊悲愤交加,将温前辈炼化了凶尸替自己复仇,后来在含光神君的帮助下,才唤回了他的生前意识。从此,世上便有了鬼将军温宁!而神尊,也在此行中无意发现兰陵金氏在穷奇道以活人炼尸。” 留影石映出穷奇道尸山血海的场景,每具尸首身上都插着招阴旗,有的身上甚至有牡丹纹烙印。】 天幕中,蓝景仪激昂的声音与留影石上那震撼的景象,牢牢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当那黑气缭绕、笛声凄厉的身影出现在留影石上,驱使着万千凶尸如潮水般扑向温氏阵营时,演武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诡谲而强大的画面,先前关于“一人敌五千”的抽象描述,此刻化作了令人灵魂战栗的视觉冲击! “笛声控尸,万鬼听令……这就是夷陵老祖的威力吗?” “难怪百家忌惮,想要他的法器……这力量,太过骇人了!” 骇然的惊叹声低低交织,许多年轻弟子望着天幕中那霸气纵横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隐秘的向往。 聂怀桑更是看得眼睛发直,激动地拽着身旁魏无羡的袖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魏兄!你看见没!未来的你!吹着笛子领着万千凶尸,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太嚣张了!太厉害了!” 魏无羡被他晃得哭笑不得,心里却也因这未来的“威风”生出几分奇异的感觉。 而当阴虎符现世,散发出不祥威压,令温氏傀儡大军成片溃败时,这种震撼达到了顶点! “那就是阴虎符?!” “能克制阴铁炼制的傀儡,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炼制的法宝?” “如此威力……若能得到……”有家主下意识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理智与对未来的忌惮压了下去。 觊觎神尊之物?怕不是嫌命长。 第1266章 温若寒一直慵懒的身姿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天幕中的阴虎符,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浓烈的兴趣。 未来他与魏无羡之争,胜负关键,就在于此物。阴铁之力已属至阴至邪,寻常法宝难以抗衡,这阴虎符竟能反过来克制?似乎……与阴铁的怨气同源?此物究竟是何来历? 魏无羡看着天幕中自己那邪气凛然、俾睨天下的模样,嘴角微抽,忍不住对蓝忘机嘀咕: “蓝湛,那个我看起来,怎么那么欠揍呢?好像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似的!” 蓝忘机无奈摇头,手臂悄然揽紧他的腰,眸底闪过一丝痛色。 别人看到的是魏无羡的惊天战力,只有他看到魏无羡那惨白的脸色,消瘦的身形。那时的魏婴,不知究竟受了多少苦。好在,现在的魏婴不用再经历那些。 紧接着,蓝景仪话锋一转,道出了温若寒的结局——并非败于正面交锋,而是死于徒弟孟瑶的背刺! “孟瑶?那是谁?” “温宗主的徒弟?从未听说过啊!”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惊愕、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向了温若寒! 虽然早已知晓温若寒死于背刺,可没想到,此人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而认识孟瑶的人,此刻却是惊得目瞪口呆。 聂怀桑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看向聂明玦,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哥!他、他说孟瑶?!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孟瑶副使吗?” 聂明玦虎躯一震,刚毅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自上次天幕后,他确实对孟瑶有些看法,觉得他心思过重,不如表面那般温顺,也怀疑他就是未来的“金光瑶”。 但他万万没想到,孟瑶未来能如此隐忍,行此卧底刺杀之事。此举于射日之征,可谓奇功。但弑师求荣,背信潜入,其心性之狠绝,手段之诡谲,实为他所不齿。 他心中不喜,警惕更深,但眼下孟瑶终究是聂氏副使,未曾真正叛离。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聂明玦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权衡: “孟瑶……确是我聂氏副使。但他在我麾下,尚未有逾矩之行。也从未听闻与岐山温氏有何牵扯,更遑论……拜温宗主为师!” 温若寒闻言,冷笑一声,语气不屑且带着杀意: “聂宗主,看来你这位副使,是个惯会左右逢源、首鼠两端的人物。在本座身边潜伏,伺机而动……好,很好。” 聂明玦迎着他迫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刚正: “温宗主!孟瑶未来所为,于百家或是‘功臣’,但其弑师行径,我聂明玦,不屑!” 他先明确表达了对这种手段的鄙夷,随即话锋一转,尽显宗主担当: “然而,此刻他既在我聂氏麾下,未行不义,我便不能因未来未定之罪轻易处置。我在此立誓,必对他严加管束,若他日后敢生异心,行不端之事,无论对谁,我定亲手按聂氏家规严惩,绝不姑息!” 他这番话,先是划清了自己与孟瑶未来行事风格的界限,表明了个人喜恶;继而坚守了当下作为宗主的原则,回护了尚未犯错的下属;最后更是向温若寒及所有人表明,聂氏自有法度,不容宵小,也绝不容外人越俎代庖。 聂怀桑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看着大哥与温若寒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瞥见温若寒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 第1267章 听闻聂明玦态度明确,并无包庇之意,且言辞间对孟瑶亦无好感,温若寒这才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天幕中,关于孟瑶利用蓝曦臣的信任,“两面下注”的分析,以及学子们毫不留情的抨击,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在演武场上引起了更大的愤慨。 “好算计!当真狠辣!无论哪边胜利,他孟瑶都是功臣!” “首鼠两端,毫无气节!此等行径,与墙头草何异?简直是仙门败类!” “没想到文殊君后来竟能将其剖析得如此透彻,果然非同一般啊……” 有人感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场中的聂怀桑。 聂怀桑慌忙用折扇严严实实地挡住脸,小声嘀咕:“看我做什么……那、那都是未来的我瞎琢磨的……” 魏无羡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脸上带着戏谑又惊奇的笑容: “行啊聂兄!未来的你,连这种弯弯绕绕的局都能看穿?啧啧,你这脑子,不用在修炼上,全用在琢磨这些‘大事’上了吧?” 聂怀桑苦着脸求饶:“魏兄,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而聂明玦,刚毅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沉沉的怒气。 哼,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没那么简单。日后,定不能让弟弟浪费了这份机智,定要人尽其用。 蓝曦臣心中却惊疑不定,这其中,竟还有他的参与? 紧接着,天幕揭露魏无羡战后在云梦江氏的尴尬处境——“空有‘大弟子’之名,却无任何正式职位”。 众人无不感叹江晚吟的忘恩负义,看向江家父子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 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若说在经历天幕揭露、恢复记忆之前,他或许还对江晚吟存有一丝年少时并肩的情分和幻想,那么此刻,看着不远处江晚吟依旧扭曲的脸,他心中只剩下一片漠然。 他侧过头,将下巴轻轻靠在蓝忘机肩上,声音带着疲惫的恍然,低低地说: “蓝湛,你看……我以前总觉得,兄弟之间,不必计较那么多。未来的我,为他出生入死,帮他重建莲花坞,肯定以为…至少能换回一份真心相待的尊重……”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嘲讽更深,“没想到,我视若珍宝的兄弟情义,在别人眼里,却一文不值,甚至成了需要打压、需要忌惮的威胁。” 蓝忘机感受到他语气中的苍凉,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收紧环在魏无羡腰间的手臂,冰冷的视线扫过江晚吟,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低头,在魏无羡耳边沉声道:“他不配。” 简短的三个字,却蕴含着无比坚定的维护与心疼。 他的魏婴,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在付出所有后,还要被如此轻贱、践踏。 魏无羡听出他话中的疼惜,心头那点因未来错付而生的委屈瞬间被驱散。 他蹭了蹭蓝忘机的脖颈,软软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还是我的二哥哥最好了。” 有蓝湛在,那些不值当的人和事,再也伤不到他了。 然而,让整个演武场彻底炸开的,是金光善未来的无耻行径——“战前出卖各大世家布阵图,战时躲在后方保存实力,战后跑来抢夺功劳”! “金光善!你竟敢出卖我们?!” “背后捅刀子,最后还想摘桃子?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怒骂声、质问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将金光善淹没。先前那些还因金氏势大而有所顾忌的家主,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群情激愤,恨不得当场将金光善生吞活剥! 第1268章 更有脾气火爆的,顾不上在场的温若寒,直接指着金光善的鼻子厉声喝问: “金光善!你说!你是不是现在就投靠了岐山温氏?出卖了我们的布阵图?!” 这诛心之问,让金光善面无人色,冷汗涔涔,他一边徒劳地擦着额头,一边慌乱地摆手解释: “污蔑!纯属污蔑!诸位宗主,切莫听信一面之词啊!我金光善对仙门忠心耿耿,未来怎会做出此等……此等无耻之事?定是有人故意构陷!” 然而,他的辩解在铁一般的“未来”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无力。 温若寒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事不关己,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 “金光善,看来你这‘仙门忠良’的皮,是彻底披不住了。” 就在金光善快要被众人的怒火吞噬之际,金夫人霍然起身,面罩寒霜,声震全场: “够了!” 她目光锐利扫过众人,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竟丝毫不逊于在场任何一位家主。她屈膝一礼,不卑不亢道: “诸位宗主,道友。天幕所言未来,若为真,确是我兰陵金氏之过,是我金家门楣之耻。” 她话音一顿,目光转向身旁的金光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旋即对众人斩钉截铁地宣告: “无论未来如何,我金氏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必严加管束门人,绝不再行此等背信弃义、苟且偷生之事!若违此誓,叫我金氏基业尽毁,血脉不存!” 掷地有声的承诺和严厉的誓言,瞬间镇住了众人。看着金夫人那决绝的神色,再想想金子轩平日还算端正的品行,以及金氏尚存的雄厚底蕴,众人那滔天的怒火不得不暂时压抑下去。 金光善见夫人稳住了局面,刚想松口气,却见金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毫无夫妻情分可言,他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温若寒眼中倒是掠过一丝欣赏。这女人,比她那废物丈夫,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天幕中接下来的声音所吸引—— 有学子愤愤直言,以神尊当时对云梦江氏的看重,若江晚吟有意,便是仙督之位也未必不能为他争来,偏生他愚蠢短视,徒留笑柄!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与嗤笑。 “仙督之位都能争来!这魏公子……当真是有翻云覆雨之能!” “江晚吟这厮,简直是捧着金饭碗讨饭,蠢钝如猪!” “哈哈哈,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说得太对了!云梦江氏败落,当真不冤!”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魏无羡未来能力的惊叹,以及对江晚吟极致的嘲讽。 江晚吟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羞愤得几乎要将牙咬碎。 而他身旁的江枫眠,在听到“仙督之位都能替他争来”时,瞳孔骤缩,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与暴戾瞬间涌上心头。 成功了!他最初的算计眼看就要成功了! 若非虞紫鸢那个蠢妇!若非她从小对阿澄灌输那些嫉贤妒能、目光短浅的思想,将好好一个继承人养得如此心胸狭隘、难堪大任,他云梦江氏何至于此?! 一个未来能扶持亲子登上仙督之位的绝世利刃,竟硬生生被他们自己逼成了仇敌!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向江晚吟的目光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深切的失望与怨恨。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天幕揭示,那刺杀温若寒“有功”的孟瑶,被金光善认回,改名金光瑶,封为敛芳尊。 更匪夷所思的是,在泽芜君蓝曦臣的提议下,蓝、聂、金三家竟结成联盟,聂明玦、蓝曦臣与这金光瑶义结金兰,并称“三尊”。 而泽芜君对未来这位义弟更是推心置腹,信任尤胜亲手足,竟将代表蓝氏权柄的宗主副令都慨然相赠! “孟瑶就是金光善那个一直没认回来的私生子?!” “他竟还与赤峰尊、泽芜君结拜了?!” “宗主副令都给了?!泽芜君怎么想的……?” 众人惊愕万分,目光在金光善、聂明玦和蓝曦臣之间来回扫视,只觉得这未来的发展实在超乎想象。 聂明玦和蓝曦臣未来竟同时成了金光善的义子?!难怪金光善如此猖狂! 聂明玦听到“孟瑶”与“金光瑶”的名字彻底重合,虎目一凛,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然而,听到未来自己竟与这弑师背信、钻营小人义结金兰,他胸口猛地一窒,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与震怒涌上心头,霸下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而蓝曦臣更是如遭雷击,温润的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只在听学时见过那位聂氏副使一面,印象中是个温顺谦卑、办事得体的年轻人,却万万想不到,未来自己竟会与他有如此深的羁绊!推心置腹……胜过亲弟?连宗主副令都……? 这怎么可能?! “荒谬!糊涂!!”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只见蓝启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的手都在颤抖: “曦臣!你、你未来竟是如此……如此不辨忠奸,将宗门权柄轻付小人?!你、你简直……”他痛心疾首,几乎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片混乱与震惊中,蓝忘机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胜过亲弟”。 他倏然转头看向兄长,琉璃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与受伤。 虽然天幕早已揭露兄长未来对金光瑶的信重,但那始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和一个陌生的名号。 直至此刻,“孟瑶”的身份揭露,这个未来将横亘在他与兄长之间,被兄长视若珍宝、甚至超越自己的人,其真面目竟是这样一个弑师背信、精于算计之徒…… 这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一个抽象的名字更为具体,也更为刺人。 他细微的情绪波动,并未逃过魏无羡的眼睛。魏无羡立刻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蓝忘机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微微摇头,低声道:“无妨。” 声线依旧平稳,却难掩那一丝因真相彻底明朗而带来的低沉。 魏无羡却不管,凑到他耳边,用带着一丝不满和全然偏袒的语气,低声哼道: “什么无妨!未来的泽芜君真是……什么眼光!我们蓝二哥哥这么好,凭什么信一个外人胜过信你?” 第1269章 蓝忘机眼睫微颤,心底因那具体人选而泛起的涩意,顷刻间被魏无羡这蛮不讲理的维护冲散。他反手紧紧握住那只温暖的手,仿佛找到了人生唯一的真实与锚点。 天幕中传来学子们更为尖锐的评判,直指仙门百家的无耻与蓝曦臣的失察。 这话让演武场上许多家主面色尴尬,未来如此不辨功过,让他们脸上火辣辣的。江枫眠混在人群中,更是五味杂陈。 更有一针见血的评判随之而来,直指泽芜君蓝曦臣—— 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未来竟因一次救命之恩,便对金光瑶深信不疑,乃至将宗门信任与兄弟情谊都轻付出去,这般行径,已近乎因私废公! “私心”二字,如同惊雷,在蓝曦臣耳畔炸响。 他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难堪。这比单纯的识人不明,更让他无地自容。 蓝启仁听得须发皆颤,那声“糊涂”终究没能忍心喝骂出口,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万幸,一切尚未发生。否则,他真不知今后该如何去面对逝去的兄长。 聂明玦眉头紧锁,未来与小人结拜已觉屈辱,听闻蓝曦臣竟可能因私废公,心头更加沉重。 金光善眼底却闪过一丝隐秘快意。 他身旁的金夫人,自听闻那私生子竟被认回金麟台后,眼底便已凝起寒霜,此刻瞥见金光善那副难掩得意的神色,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 金子轩一直沉默地站在母亲身侧,感受到父母之间无声的对峙,面色复杂地抿紧了唇,终究未发一语。 温若寒则嗤笑一声:“好一个‘君子私心’,蓝氏家风,领教了。” 在一片复杂的静默中,魏无羡感受到蓝忘机那一瞬的紧绷。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安慰身边人,却见蓝忘机已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神色恍惚的蓝曦臣身上。 魏无羡顿时了然——蓝湛这是心疼他兄长了。这人即便自己受了委屈,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让自家人难堪。 只见蓝忘机低声开口,语气平稳而笃定,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兄长,非是公私不分之人。” 他无法为未来的兄长辩解,但他坚信,此刻他所认识的兄长,绝非那般轻重不分。 这话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魏无羡立刻心领神会,当即顺着他的话音,用同样肯定的语气对蓝曦臣道: “就是!泽芜君,你别多想!定是那金光瑶太会装模作样!” 蓝曦臣闻声抬眼,对上弟弟沉静却坚定的目光,再听到魏无羡这紧随其后的维护,心中翻涌的惊涛突然找到了港湾,酸涩与暖意交织,一时哽住。 蓝忘机感受着魏无羡这毫无保留的支持,眼底漾起一抹柔色,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蓝启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他最担心的便是两个侄儿因天幕所言而生出隔阂,此刻见他们依旧彼此扶持,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些许。 他望向二人,语重心长道: “曦臣,忘机,无论未来如何,你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望你们日后永如今日,守望相助,切莫因外物而生分。” 蓝曦臣闻言,神色缓和许多,温声道:“叔父放心,我与忘机必当如此。” 蓝忘机也微微点头:“是,叔父。” 他顿了顿,又看向兄长,语气平和:“未来之事,已有预警,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兄长不必挂怀。” 第1270章 蓝曦臣微微一怔,难得听到弟弟说这么多话,随即释然一笑:“忘机说得是。” 见兄弟二人并未因天幕所言而心生芥蒂,蓝启仁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也正在这时,天幕中蓝景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提及了被温氏牵连的岐黄一脉,道出他们未来的悲惨遭遇——沦为俘虏,任人宰割。更具体讲述了魏无羡应温情请求前往穷奇道救援,却发现温宁已惨遭金氏虐杀。 “金氏竟敢虐杀俘虏,这……这还有没有仙门风范?!”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怒之声。即便对温氏心存不满,但如此对待俘虏,已触犯了许多人心中的底线。 温情在听到弟弟被“虐杀”时,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发白,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温宁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姐姐的手臂。 魏无羡眉头紧锁,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他虽与温宁相识不久,但已视其为友,听到友人未来遭此大难,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与憋闷。 紧接着,天幕揭示了后续——魏无羡悲愤之下将温宁炼化成凶尸复仇,而后,在蓝忘机的帮助下,唤回了温宁生前的意识,使其成为日后鼎鼎大名的鬼将军!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有意识的凶尸!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魏无羡当真是惊世奇才! 在惊叹其传奇的同时,他们看向温宁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谁能想到,这个此刻看起来怯生生的少年,未来会有这般遭遇。 魏无羡本人却转头看向蓝忘机,原本微抿的唇角瞬间扬起,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感动: “蓝湛!是你帮的我!你帮我把温宁的意识唤回来了!” 他关注的焦点,瞬间从复仇与鬼将军的威名,全部集中到了“蓝忘机帮助他”这一点上。好似只要有蓝忘机在,再艰难绝望的境地,都透着一线让他心安的光。 蓝忘机对上他晶亮的眼眸,感受到了那份因自己而起的喜悦。他心尖微软,神色柔和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他无法想象未来魏婴独自面对温宁惨死、被迫炼尸时是何等痛苦,但幸好,未来的自己,终究是帮到了他。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份一直以来的无力感,稍稍减轻了些许。 金光善在听到“金氏虐杀”和“活人炼尸”时,脸色已是难看至极,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审视目光,他急忙试图辩解: “未、未来之事,岂可尽信?这定是……” “闭嘴!”金夫人厉声喝断他,脸色铁青。 她可以为了家族稳定暂时保下金光善,但绝不会为他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辩解半分,那只会让金氏更加声名扫地。 温若寒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岐黄一脉的遭遇时便已彻底沉下。当听闻温宁竟是被金氏虐杀,他眼中瞬间腾起骇人的怒火,周身气压骤降! 他猛地看向面色苍白的金光善,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金光善,你好大的狗胆!本座的人,即便战败,也轮不到你兰陵金氏来作践!” 这声怒斥如同惊雷,震得金光善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湿透衣衫,连辩解的话都吓得堵在了喉咙里。 温若寒怒极反笑,目光扫过天幕上未来金氏的种种作为,语气森然: “好,很好……金氏未来当真威风,竟敢用活人炼尸。待本座回去,定要好好清算!” 第1271章 他这话虽未明指,但其中蕴含的血腥意味,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发泄完对金氏的怒火,他才将视线转向温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对族人受辱的余怒,混杂着自己牵连族人的愧疚。 最后,天幕中留影石映出尸山血海的穷奇道,尤其是那些带着招阴旗和牡丹纹烙印的尸首,如同无声的铁证,让兰陵金氏未来的罪行昭然若揭,也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看着那惨烈的景象,在场许多人都是心头一沉,脊背发寒。先前关于金氏的种种说法终究只是听闻,此刻这真实的画面摆在眼前,带来的冲击完全不同。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金光善,眼神里看好戏的意味彻底消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警惕。 【“为了替江家报恩,也为了心中道义,神尊救下了无辜的岐黄一脉,带领五十几口人退守乱葬岗,以种地为生,不想掺和世家纷争。 可百家岂能容他?他们惧怕诡道,更觊觎阴虎符!他们逼迫神尊交出温氏残部和阴虎符,神尊自然不肯。 彼时的江宗主江晚吟,亲自闯入乱葬岗,要杀温宁前辈以绝后患,被神尊阻拦后,他担心神尊牵连江家,竟将神尊逐出云梦江氏,还对外宣称他公然叛出,与百家为敌!” 画面中,江晚吟手持三毒,一剑刺向躺在石床上的温宁,却被魏无羡徒手抓住剑锋,鲜血滴落。 “自此,神尊彻底孤立无援。而金光善和金光瑶,既怕炼尸场的秘密泄露,又对阴虎符念念不忘,拉拢不成,便大肆散布谣言,污蔑他杀人如麻、夜夜笙歌,让神尊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蓝景仪的声音愈发沉重: “真正的杀局,在金子轩与江厌离之子满月宴那日。 金光瑶设计金子勋在穷奇道截杀前往赴宴的神尊!更歹毒的是,金光瑶利用蓝氏宗主副令,调遣蓝聂两家精英随行,又命苏涉利用了从蓝氏盗取的乱魄抄,篡改了陈情指令,导致温宁前辈失控,误杀了赶来劝架的金子轩! 事后,为绝后患,更是将参与截杀的蓝聂弟子尽数灭口,将此血债一并嫁祸神尊!” 留影石画面剧烈晃动,穷奇道山谷中,苏涉暗中吹奏乱魄抄,温宁失控、金子轩被误杀的惊悚一幕闪现,最后定格在魏无羡那难以置信、瞬间绝望的眼神。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愤慨的议论: “江家最是可恨!既要又要,既要神尊以诡道术法庇护江氏,又不想承担修习诡道带来的骂名与风险。 明面上将他逐出家门划清界限,暗地里仍用往日情分捆绑要挟,当真是虚伪至极!” “江厌离更是糊涂!金子轩几次三番羞辱她,她竟还执意要嫁!莫非真以为金家是看重她这个人? 金家分明是冲着神尊的阴虎符去的!以为能作为陪嫁收入囊中,岂料神尊深知阴虎符凶险,根本不敢给江厌离。金家明抢不成,便只能暗中下套!” “金子轩也太过天真!独自一人去劝架,看着几百人围攻神尊和温前辈,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只让神尊停手—— 他难道不知道,神尊要是真停了手,立刻就会被乱箭射死!这劝架偏心都偏到咯吱窝了!” “最可恨的还是那苏涉!忘恩负义的小人!神尊曾在碧灵湖除水行渊时救他性命,他不知感恩就算了,竟还助纣为虐,谋害恩人!” 第1272章 蓝景仪见群情激奋,稍作停歇,才继续道: “金光瑶此计一箭三雕,毒辣至极!既削弱了蓝聂两家实力,使他们与神尊结下死仇,又借刀杀了金子轩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为保神尊,温情仙子毅然带领族人,前往金麟台请罪。 最终……全族被虐杀,温情仙子更是被……挫骨扬灰!温宁前辈因不肯帮他们作恶,被金家用刺颅钉封印。” 台下已是一片死寂,学子们被这接连的阴谋与惨剧压得喘不过气。】 天幕中,蓝景仪的声音清晰地讲述着。当那句“为了替江家报恩,也为了心中道义,神尊救下了无辜的岐黄一脉”落下时,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温情与温宁姐弟。 紧接着,“彼时的江宗主江晚吟……要杀温宁前辈以绝后患”的话语,配合留影石中江晚吟持剑刺向昏迷的温宁、魏无羡徒手抓住剑锋的画面,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一片哗然。 “啧……”聂怀桑用折扇半掩着脸,摇头晃脑地低声感叹: “魏兄啊魏兄,你为了报恩和心中道义,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都豁出去了,当真是重情重义,令人佩服!”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江晚吟那边,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不过有些人嘛,啧啧,同样受过温姑娘姐弟恩惠,不说知恩图报也就罢了,竟还想着杀人灭口、划清界限。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顿时引来了周围一片压抑不住的附和与议论。 “魏公子当真义薄云天!明知庇护温氏残部会引来滔天骂名,却为了恩义一力承担,甚至不惜与百家为敌!此等风骨,令人心折!” “反观那江晚吟,岐黄一脉于他江家有救命敛尸之恩,他不想着报答,竟还要杀之而后快?如此行径,与恩将仇报何异?” “哼,想必在他心里,只有他江家的利益和名声最重要,什么兄弟、恩情、道义,都可以随时舍弃!” “如此心胸,也配为一宗之主?难怪云梦江氏未来……”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了江晚吟的耳中。他额头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向聂怀桑和那些议论他的人,尤其是死死盯住魏无羡,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江枫眠闭了闭眼,脸上满是羞愧与疲惫的灰败。儿子被当众如此鄙夷,他这做父亲的也颜面尽失。 温情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弟弟的手。 想到未来自己的一次相救,不仅害了魏无羡,还险些给弟弟招来杀身之祸,她只觉后背发凉。万幸现在一切还未发生。她抬眼看向江晚吟,目光比往日更冷了几分。 这时,有人注意到蓝景仪提及的“退守乱葬岗,以种地为生”。 乱葬岗?!那地方谁人不知?不就是魏无羡被扔进去的绝境吗? 尸骸堆积如山,怨气浓郁不散,堪称人间鬼域。寻常活物进去都难以久存,土地早被尸血浸透,一铲子下去翻出的都是累累白骨。 魏无羡竟要带领几十口人在那里“种地为生”,那里种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这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若非天幕亲述,任谁都会觉得是痴人说梦。 众人心中无不骇然,这魏无羡当真有逆天改命之能,不仅能从乱葬岗中活着走出来,还能在那片死亡之地开辟出生机! 聂怀桑“唰”地展开折扇,猛扇了几下,仿佛要驱散因“乱葬岗”三字带来的寒意,他凑近魏无羡惊叹: “魏兄!在乱葬岗种地?你这想法……也太过惊世骇俗了!那地方是能住人、能长庄稼吗?你以后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这话问出了在场几乎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魏无羡被众人盯得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试图用玩笑掩饰: “哈哈,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说不定那里的土地特别肥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温情和温宁,故作轻松道: “温宁,听见没?咱们以后可是要一起去开荒了,听起来……呃,还挺有挑战性的?” 温宁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他本能地信任魏无羡,仍结结巴巴道: “魏、魏公子……很厉害,谢谢你未来保护我们……” 温情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她很清楚乱葬岗是何等凶险之地,那绝非“开荒”二字可以轻描淡写,而是绝望之下的最后一条退路,一条充斥着污秽、怨气与死亡的绝路。 想到未来自己姐弟和族人竟被逼至那般境地,还连累了魏无羡,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神色凝重。 一直紧握着魏无羡手的蓝忘机,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的魏婴,未来究竟是走到了怎样山穷水尽的地步,才会选择那样一个地方作为安身立命之所? 光是想象那怨气缭绕、白骨遍地的景象,再想到魏无羡要在那里艰难求生,他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不已。 那时的他,究竟在做什么?可否守护在魏婴身边? 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却蕴含着深不见底的心疼,低声唤道:“魏婴……” 这一声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魏无羡感受到手上骤然收紧的力道,以及蓝忘机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他心尖一软,立刻回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轻轻挠了挠。 “蓝湛。”他收起了所有玩笑,目光清亮而认真地望进那双浅色的琉璃眸里,“别想那些没发生的。我跟你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一个人硬扛。” 他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带着抚慰:“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改变未来了吗?所以,别难过了。” 见蓝忘机依旧眉心微蹙,魏无羡凑近些,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笑一个嘛,二哥哥?你笑一下,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努力……和你好好过日子。好不好嘛?” 蓝忘机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盛满了全然的信赖与温暖的承诺。他心底的钝痛,在这专注的目光中,奇异地被一点点抚平。 他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人带入怀中,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低声回应,语气郑重而温柔: “好,一起。” 第1273章 天幕中,蓝景仪的声音勾勒出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全貌,从穷奇道截杀到乱魄抄操控,再到嫁祸灭口,环环相扣的毒计如同巨石投入湖面,在演武场上掀起惊涛骇浪。 短暂的死寂后,与这线索中各个关键点息息相关的人物,瞬间被点燃。 “金光善!看看你弄出来的孽种!” 金夫人凄厉的声音率先炸响,她猛地转身,狠狠扇在丈夫脸上,清脆的掌掴声让全场为之一静。 她双目赤红,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 “一个下贱私生子,竟敢谋害我儿!你若再管不好那些腌臜事,休怪我亲自清理门户,让他们统统给子轩陪葬!” 金光善捂着脸颊,那火辣辣的痛感远不及此刻的难堪。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子轩僵立在一旁,脸上血色尽褪。他向来骄傲,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得如此荒唐憋屈——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这般卑劣的算计。 他一直相信父亲所言,没有人能撼动他金氏继承人的地位,没想到,他未来竟成了一个庶弟的踏脚石。 一股荒诞的怒火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不远处的温宁,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江厌离乍一听到“金子轩与她的孩子”时,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她未来竟真的和子轩成了婚,还有了孩子……这曾是她深埋心底、日夜期盼的梦。 可这丝虚幻的喜悦刚浮上心头,金夫人冰冷的眼神、金子轩疏离的侧影,以及天幕揭示的血腥结局,便如同三根冰锥,将她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彻底击碎,只剩下绝望与茫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利用蓝氏副令……调动弟子,卷入此等阴谋,致使禁书外流,门下精英被灭口……” 蓝启仁气得浑身发抖,痛心疾首地看向蓝曦臣: “曦臣!你听听!这便是你未来轻信外人的后果!宗主副令何其重要,竟被如此滥用!你……你日后定要慎之又慎!” 蓝曦臣脸色苍白如纸,温润的眸子里充满了惊痛与自责。 他无法想象,自己未来的偏信竟间接导致了弟弟的悲局、同门的惨死和家族的损失。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叔父教诲,曦臣……铭刻五内,永世不忘。” 蓝忘机静静听着天幕中一桩桩一件件,尤其是“蓝氏宗主副令”与“乱魄抄”成为构陷魏婴的关键时,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的魏婴,竟是在这样一个由金氏主导、蓝氏助力的阴谋中,被一步步逼至绝境。一股深沉的愧疚与尖锐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身为爱人,未能护其周全;他出身蓝氏,自己倚仗的家族却成了刺向魏婴最锋利的刀。 聂明玦听闻聂家弟子也被牵连灭口,胸中怒火翻腾,声如洪钟: “好毒辣的手段!此等心思歹毒、背信弃义之辈,我定要严加约束。若他日后胆敢行差踏错,我必亲手将其斩于霸下,以正视听!” 他这番话,明确透露出他打算将孟瑶放在身边监管的意图。在他看来,与其让这等危险人物流落在外,不如放在自己掌控之中,一旦发现苗头便能立即清除。 聂怀桑却被他这个决定吓得魂飞魄散,折扇差点脱手,连忙劝道: 第1274章 “大哥!不可!万万不可啊!那未来的金光瑶是什么人?心机深沉,擅长伪装!能在仙督和百家之间左右逢源,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大哥您性情刚直,如何防得住他那层出不穷的手段?这简直是养虎为患!您这是……拿自己的命和整个不净世的安危在冒险!求大哥三思!!” 聂怀桑话语中的惊惧如此真切,让周围不少人都为之侧目。 见他这般模样,聂明玦语气缓和了些,却不容辩驳: “好了,我意已决。你且安心,为兄自有主张。” 聂怀桑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在大哥威严的目光下噤了声。他垂下头,心里却已拿定主意—— 既然劝不住大哥,那从今往后,他替大哥多留一百个心眼盯着那人便是。 一片混乱与愤慨中,魏无羡听着这详尽狠毒的算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金光瑶……还真是个‘人才’,半点活路都没打算给我留。” 不用想都知道,若金子轩死在他手上,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难怪他后来会心灰意冷,跳崖自尽。 他话音刚落,便感到蓝忘机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抬眸对上那双浅色眼眸,其中翻涌的心疼与自责让他心尖发颤。 他立即反手握紧,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故作轻松: “好了蓝湛,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呢!狐狸尾巴既然露出来了,咱们以后小心防着就是了,对吧,二哥哥?” 蓝忘机深深地望着他,心头的沉重被驱散些许,他揽着魏无羡的手臂收紧,低声应道:“嗯。绝不会。” 温情紧紧攥着弟弟温宁的手,在听到“温宁失控误杀”时,姐弟二人的手都是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了,无论原因为何,一旦温宁手上沾了金氏少主的血,等待他们的必是最残酷的清算。 温宁则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保证:“姐、姐姐……我……我以后一定离金公子远远的……” 温若寒将这场由未来引出的闹剧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兰陵金氏,为了夺权构陷,倒是将这栽赃嫁祸、卸磨杀驴的戏码演得越发精湛了。 此刻,尽管孟瑶本人不在现场,但在仙门百家所有人心中,这个名字已与“危险”“祸害”画上等号。 无数道目光暗中交汇,充满了警惕,甚至隐现杀机——这样一个精于算计、毫无底线的人,对任何家族而言,都是必须清除的隐患。 天幕中学子们激愤的控诉,将未来阴谋中的关键人物剖析在众人面前。 “江家最是可恨!既要又要……” “江厌离更是糊涂!金子轩几次三番羞辱她……” “金子轩也太过天真!独自一人去劝架……偏心偏到咯吱窝!” “最可恨的还是那苏涉!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指责,让演武场上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恍然。 未来的悲剧里,江厌离的执迷不悟、自私虚伪,金子轩的天真偏颇,苏涉的忘恩负义,竟都成了推动魏无羡走向绝境的推手。 江厌离在听到那句“莫非真以为金家是看重她这个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子轩的执着是一往情深,却不想在旁人眼中只是个笑话。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肩头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第1275章 江枫眠脸色依旧灰败,身形微晃。他原本以为,阿澄名声坏了,至少还有阿离。却没想到,阿离在未来的名声竟也如此不堪。他云梦江氏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 周围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充满了讥诮与怜悯,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教子无方,治家无道。 金子轩的脸色更是青白交错。他先是因“几次三番羞辱”而面露疑惑,待听到金江联姻竟是冲着阴虎符而去时,一股被至亲当作筹码利用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了他。 “父亲!”他猛地看向金光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您未来……当真会如此?” 金光善眼神闪躲,支吾着不敢直视儿子灼灼的目光。在夫人面前,他不敢撒谎,他直觉那绝对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为了权势,牺牲一下儿子的幸福又何妨? 金夫人面色铁青,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一片窃窃私语中,魏无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转头对蓝忘机笑道: “蓝湛,你听,原来在旁人眼里,未来的我是这么被推着走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倒不见多少怨愤: “江姑娘有她的执念,江晚吟有他的宗门,金子轩有他的道理……这么看来,到了紧要关头,我倒成了最多余的那个,竟没有一人偏爱我。”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凿穿了蓝忘机的心口,痛得他指尖微颤。他的魏婴那么好,怎能被如此轻忽?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深深地拥入怀中,用实际行动构筑起一道隔绝外界风雨的屏障。 “不是的。”他在魏无羡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魏婴,你有我。我一直都在。” 从今往后,在他这里,魏婴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个。 任何人与事,都不能与魏婴相提并论。 魏无羡微微一怔,眼里便漾出真切的笑意。他抬手拍了拍蓝忘机的背,语气轻松: “二哥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就是随口感慨一句。” 他稍稍退开些,指尖轻轻勾住蓝忘机的抹额,在指间绕了绕,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要赖上你了。以后你只能偏爱我一个。” 蓝忘机看着他转眼间又恢复成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他握住魏无羡勾着抹额的手,低声应道: “嗯。” 就在这时,蓝景仪的声音传遍演武场: “金光瑶此计一箭三雕,毒辣至极!既削弱了蓝聂两家实力,使他们与神尊结下死仇,又借刀杀了金子轩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番话分析得透彻,让在场许多老家主都暗自心惊,默默点头。 确实,此计环环相扣,将人心与局势利用到了极致,若非天幕揭露,谁能想到背后藏着如此深的算计?一时间,众人对金光瑶此人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然而,蓝景仪接下来的话,却将这份对计谋的“惊叹”瞬间击碎,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为保神尊,温情仙子带领族人,前往金麟台请罪……全族被虐杀,温情仙子被挫骨扬灰!温宁被金家用刺颅钉封印。” 演武场一片死寂。 “挫骨扬灰?” 温情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刹那间惨白如雪,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并非畏惧自身未来的惨状,而是那“全族被虐杀”“弟弟被封印”,这两件事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扼住了她的呼吸。她的弟弟和族人,未来竟会落到那般惨烈的结局。 第1276章 温宁更是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姐姐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姐……你不要死……” 金夫人倒吸一口冷气,纵然她对温氏残部毫无怜悯,但“虐杀”、“挫骨扬灰”此等酷烈手段,依旧让她脊背发凉。她猛地看向金光善,眼神锐利如刀。 金光善在儿子和夫人双重目光的逼视下,额头沁出冷汗,慌忙摆手:“未、未来之事,岂能作数?我金氏断不会……” “闭嘴!”金夫人厉声喝断,语气中充满了对其狡辩的厌恶。 聂明玦胸中怒火翻腾,霸下刀意不受控制地溢出: “好一个兰陵金氏!虐杀请罪之人,封印不肯同流合污之义士,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做派?!卑劣无耻!” 蓝曦臣闭了闭眼,脸上血色尽失。他未来的信任,不仅害了自家弟子,间接害了魏无羡,更将温情一脉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魏无羡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无踪,他松开了把玩蓝忘机抹额的手,站直了身体,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着,又热又涨。 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在这世上,竟还会有人愿意为了护他,做到如此地步。 不是简单的仗义执言,不是随手可为的帮忙,而是押上了全族的性命,赌上了身后的一切,用最惨烈的方式,只为换他一线生机。 这份沉甸甸的“偏爱”,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炬火,不仅驱散了他先前那一瞬间“无人偏爱”的阴霾,更烫得他眼眶发热,心头巨震。 他几步走到温情和温宁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真诚: “温情,温宁。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你们未来那样护着我。这份情义,我魏无羡记在心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在我这儿,你们就是我的姐姐和弟弟!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会像真正的亲人一样待你们,绝不相负!”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是什么权衡利弊的承诺,而是一个少年最赤诚的心意。 温情望着他清澈见底的眸子,那里面的热度几乎要将人灼伤。她素来冷静自傲,此刻却觉得喉头微哽,所有预设的疏离在这份纯粹面前都溃不成军。 她最终只是微微点头,低声道:“谢谢!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 温宁更是直接红了眼眶,又是感动又是无措地看着魏无羡,声音有些哽咽: “魏公子……我们也会一直记着你的好……” “魏兄!恭喜恭喜啊!这下你可真是又多了两位至亲了!” 聂怀桑适时地凑了上来,用折扇掩着嘴,眼睛笑成了两条缝,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喜悦。 魏无羡闻言,脸上的郑重化开,也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对着聂怀桑点头道:“多谢聂兄。” 他们这边气氛融洽,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却再次响了起来。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这岐黄一脉,未来赌上全族性命护持,如今竟是直接让未来的神尊认了亲姐弟!” 这时,却有人发出了疑问: “等等,不对啊!天幕里不是说,温情被挫骨扬灰,那她后来……怎么还能在修仙学院担任要职?” 此话一出,立刻有头脑灵活的人嗤笑一声,反驳道: “这都想不明白?未来的魏公子可是统御万界的墨玄神尊!逆转生死,想必也不过是寻常手段罢了。否则,如何解释他们后来好端端地在学院之中?” “嘶——此言有理!死而复生……这当真是神明手段,非我等凡人可以揣度了。” 这番解释,瞬间让众人豁然开朗,看向温情姐弟的目光更加艳羡,先前的议论也变得更加热烈。 “如此说来,这岂止是抱上了大腿,这简直是抱上了亘古未有的金大腿!自身忠义换来神尊垂青,即便身死道消亦有归来之日,往后仙途,还有谁能与他们相比?” 这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了江家姐弟耳中。 江厌离望着魏无羡对旁人展露的亲昵,想起过往种种,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心头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江晚吟却死死攥紧了拳,眼中翻涌着难堪、愤怒与不甘。那些庇护本该属于江家,那本是他的兄弟,如今却当众与外人认亲,这场景比任何当众指责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温若寒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够了,都当本座是死的吗?” 他目光如电,先冷冷扫过面色惨白的金光善,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随即转向场中的温情和温宁,语气沉凝: “岐黄一脉,生是温氏的人,死是温氏的鬼。即便将来真有落魄的一天,也轮不到外人来替我温氏清理门户,行此虐杀折辱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寒,如同宣誓般传遍全场: “都给本座听好了:自今日起,岐黄一脉受本座庇护。谁敢动他们,便是与我岐山温氏为敌——本座必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充满血腥气的宣言,如同重锤落地,让所有人心中一凛。温若寒的表态,此刻更具有威慑力,也让这场风波暂时有了一个明确的指向——岐黄温氏,绝对不能得罪。 魏无羡心头一松,悄悄对温情温宁露出个“放心”的眼神,这才退回蓝忘机身边。 望着魏无羡眼中流转的暖意,蓝忘机心中欣慰,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心上人,终于又多得了这世间的一份真心相待。 魏无羡反手与他十指交扣,心中的激荡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第1277章 【“至此,金光善父子终于找到了最‘正当’的理由,打着为金子轩报仇的旗号,煽动百家,于不夜天围剿神尊!” 蓝景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们根本不给神尊任何辩解的机会!在那些捏造的‘证据’面前,神尊百口莫辩。金光瑶与苏涉故技重施,再次暗中使用乱魄抄,搅乱心神,导致百家修士自相残杀,死伤无数!这些血债无疑又会扣在神尊身上! 而江厌离,因一己私心和算计,甘愿被金氏送上不夜天,想用情分牵制神尊,结果死在混战之中。亲缘尽断,恩人惨死,知己成仇,天下皆敌……神尊万念俱灰……” 留影石最后定格在不夜天—— 下方是百家争夺阴虎符的丑恶嘴脸。崖边,魏无羡一身黑衣,脸上满是破碎的绝望。他向后倒去,蓝忘机惊恐地冲上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可江晚吟带着杀意的一剑劈来,最终让魏无羡甩开了那只手,坠入深渊。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斥责之声四起: “江家真是好算计!江厌离竟想用自己一条命,换取神尊对她弟弟和儿子的终生维护!可她万万没想到,她那个好弟弟转手就将神尊逼下了悬崖!” “江晚吟更是愚蠢至极!他为何不去想想,他那毫无修为的姐姐为何会出现在不夜天战场?他不去追究幕后推手,反而将一切罪责都推到神尊身上,那一剑直接要了神尊的命!” “若不是江厌离突然出现,含光神君当时就能带走神尊,一同去调查穷奇道真相!神尊又怎会身陨不夜天?都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蓝景仪沉默良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一日,夷陵老祖魏无羡,坠入不夜天崖底。而这一切,不过是金氏给他设下的……万劫不复的死局。”】 蓝景仪愤怒的声音响彻全场,将不夜天的最终死局彻底揭开—— 金光善父子打着为金子轩报仇的旗号,围剿魏无羡,金光瑶与苏涉再施乱魄抄,嫁祸血债;江厌离为私心甘作棋子,命丧混战。亲缘尽断,天下皆敌,魏无羡最终万念俱灰。 留影石上显示出画面—— 魏无羡眼中的破碎绝望,蓝忘机未能抓住他的惊惧痛惜,江晚吟带着杀意劈下的一剑,以及下方百家争抢阴虎符的贪婪嘴脸——如同最沉重的烙印,烫在每个人的眼底和心头。 岐黄一脉未来为护魏无羡付出全族,已是惨烈,却没想到,魏无羡最终的结局,竟比他们还要绝望百倍。 被整个世界仇视,被视作“姐姐”的人算计,被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亲手逼下悬崖…… 江厌离浑身一颤,这才惊觉自己未来竟也死在了不夜天,她的私心与最后的算计,竟换来如此结局。 江枫眠颓然闭目,发出一声沉痛的长叹。 江晚吟则死死盯着天幕,双目赤红,不知是恨那未来的自己太过愚蠢,还是恨这命运的无情嘲弄。 “又是乱魄抄!”蓝启仁面色铁青,身体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未来这场祸乱,我们蓝氏是仙门罪人啊!” 他不仅气恼未来仙门百家的混乱蒙昧,更痛心蓝氏禁书一而再地成为构陷他人的毒刃。他几乎能想象,未来的自己,在那些“铁证”面前,定然也对魏无羡深恶痛绝…… 蓝曦臣脸上早已血色尽失,眸中只剩下惊痛与一片空茫的愧疚。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间,最终只能无力地闭了闭眼。 第1278章 “好一个金光瑶!” 聂明玦胸中怒火翻腾,“竟将仙门百家尽数玩弄于股掌,让我等成了他手中屠刀,去残害一个被构陷之人!此等阴谋,着实可恨!” 想到未来自己也因被蒙蔽参与围剿,强烈的屈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百家其他人看到天幕中自己争抢阴虎符的丑态,在经历最初的震撼后,恐惧与急于脱罪的情绪迅速蔓延。 “乱魄抄!我们未来定然是被这邪术影响了!” “我们定是被金氏和那些‘证据’蒙蔽了!” “金光善!金光瑶!还有那江家!他们才是真正的祸首!” 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狠狠射向金氏和江氏,纷纷指责他们是一丘之貉——金光善父子歹毒,江晚吟又蠢又毒,江厌离满心算计。 金夫人听着周遭毫不留情的斥骂,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待此间事了,兰陵金氏内部,必须有一场彻底的清理。为了子轩,也为了金氏不再被蠢货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金子轩神色复杂,只觉得一股荒谬的凉意从头顶灌到脚底。他未来的死亡,没有换来父亲的悲痛追悔,反而成了他铲除异己、掀起仙门腥风血雨最“正当”的筏子?这简直是对他骄傲一生最可笑的嘲讽! 饶是早已知晓魏无羡的结局,关心他的人依旧心痛难忍。 聂怀桑望着天幕中魏无羡那孤绝的身影,又扫过在场众人或愤怒或急于撇清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低声叹息: “……这世间,终究配不上魏兄。” 蓝忘机手臂猛地收紧,将魏无羡死死箍进怀里,手臂用力到发颤。天幕中那孤零零坠入深渊的身影,此刻正温热地存在于他的怀中。 他的魏婴,那时该有多痛?而自己,明明抓住了他,却终究……被甩开了。 魏无羡被勒得生疼,却未挣脱,下巴轻抵对方肩头,抬手安抚地拍着蓝忘机的后背: “蓝湛,松点儿劲,骨头要碎了。” 他试图用玩笑驱散凝重的气氛,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你看,我现在好好的,那些都还没发生。” 蓝忘机闻声,力道稍松,却未放手。 魏无羡抬起头,扬起一个明亮的笑,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二哥哥,谢谢你那时想抓住我。” 蓝忘机摇头,指腹轻抚过他的眼角,目光坚定如誓言:“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此生,我都会紧紧抓住你。 魏无羡望着眼前人认真的面容,重重点头,露出全然依赖的笑:“嗯,我知道了。” 温情紧握温宁的手,姐弟二人眼中皆是心痛与不忍。 看着被蓝忘机牢牢护住的少年,温情心中对江厌离姐弟的厌憎达到了顶峰。 温宁更是红了眼眶,小声哽咽:“姐姐……他们怎么能这样……魏公子…是我们豁出命想护下的人……” 天幕中学子们对江家姐弟激愤的议论,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现世演武场上的喧嚣。 众人看向江厌离的目光也充满了讥诮与了然。 “原来如此!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她的心机支撑不起她的算计!” “嘁——算盘打得再精,也架不住自家弟弟是个蠢的!” “可不是?她豁出命去,想为江家和她儿子套上一道最牢固的护身符,结果她那个好弟弟转头就把这‘护身符’给劈下了悬崖!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些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同鞭子,一下下抽在江厌离身上,她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第1279章 江晚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带着自己姐姐也怨恨上了。 蓝忘机听到那句“若不是江厌离突然出现……神君本可带走神尊”,心中巨震! 原来,只差一步,竟是这场“意外”断送了魏婴最后一丝生机。他对云梦江氏本就不佳的印象,此刻彻底沉入谷底。 他手臂收紧,将怀中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借此驱散那彻骨的寒意。他垂下眼眸,在魏无羡耳边落下一个轻吻。 幸好,他的魏婴已经与凉薄算计的江家彻底划清界限,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从他身边夺走魏婴。 魏无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立刻抬眸看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凑到那人微红的耳边,压低声音: “二哥哥,光天化日就敢亲我,胆子变大了啊?” 蓝忘机耳尖更红了,却不肯松开怀抱,低声应道:“嗯。” 这坦诚的回应反倒让魏无羡低笑起来,先前沉重的气氛瞬间被驱散。 【蓝景仪的声音再度响起: “自始至终,除了岐黄一脉外,相信神尊清白的只有含光神君、文殊君和罗青羊前辈。可世人认定神尊是邪魔歪道,根本没人愿意听他们辩解! ……而江晚吟,他心知肚明,却从未为神尊辩白过一字,反而默许了这一切污名。 后面的故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神尊在坠崖后觉醒,逆转阴阳,不仅让岐黄一脉重获新生,也复活了许多与他有因果牵连之人。之后与含光神君结为道侣,这方天地也因此得以晋升。这些后续,就不多说了。 他话音刚落,台下便有学子迫不及待地高声问道: “锐言君!学生有一问!若当年在不夜天,神尊并未觉醒前世记忆,结局又会如何?”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时间全场寂静。 蓝景仪神色一黯,沉默片刻,才沉重开口: “想必你们也从话本中了解到一些。若未觉醒……那便是真正的背负满身污名,身死魂消。 岐黄一脉除了身为凶尸的鬼将军温前辈,只剩下我的大师兄,他就是温前辈堂兄的孩子,原名温苑,后被含光神君带回蓝氏,收为亲传弟子,改名蓝愿,字思追。 含光神君为护神尊故居,不惜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被蓝先生罚三百戒鞭,寒潭洞面壁三年。此后,他走遍四海八荒,问灵十三年,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在此期间,金光瑶将乱魄抄混入清心音中,害死了赤锋尊,还将他分尸镇压。又设计害死金光善和自己亲儿子,登上了金氏家主和仙督之位。 文殊君在不夜天围剿时,第一个去崖底收敛了神尊的尸身,藏匿于聂家密室。 后来隐忍布局十二年,设计金光善的另一个私生子,用舍身咒复活了神尊,将他送回含光神君身边,又引导两人揭穿了金光瑶的真面目,洗清了神尊的污名。 金光瑶和苏涉伏法后,泽芜君因识人不明而闭关不出。可惜神尊因献舍后遗症,不过十年便再次离世,含光神君无法忍受再次痛失挚爱……也随他而去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 “百年之后,这方天地怨气肆虐,最终走向毁灭,万物生灵尽数灭绝。那便是……另一个无人拯救的结局了。” 他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后怕与感慨的议论声。 第1280章 “我的天……幸好神尊当时觉醒了!否则,我们所有人,连同这方世界,就真的全完了!” 一个学子拍着胸口,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含光神君他……竟是独自一人,寻寻觅觅了十六年……十三年问灵无踪,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却只得短短数年相守,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挚爱再次离去,甚至随之殉情……这,这实在太苦了……” “那金光瑶当真狠毒至极!害死结义大哥还不够,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儿子也下得去手!” “金光善那也是活该!坏事做尽,最终死在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好儿子’手里,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说起来,若非文殊君隐忍十二年,苦心布局,用舍身咒换得神尊归来,含光神君在神尊第一次陨落后,怕是连那短短十年的重逢都求不得……” “是啊,谁能想到,最后竟是平日最不显山露水的他,布下了这盘为兄复仇、拨乱反正的大棋……” 蓝景仪听着台下学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并未阻止,只是静静站立。直到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可知,金光瑶为何要杀了亲儿子吗?” 不待学子发问,他自顾自地应答: “因为金光善私德有亏,留下数不尽的私生子女,金光瑶不小心娶到了亲妹妹,生下了痴呆儿,为了遮掩丑闻,他不得不杀掉亲子,他妻子知道真相后自杀而亡。直到如今,金氏后人仍不敢轻易嫁娶,生怕碰到血脉亲缘。”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一位学子不禁慨叹:“如此说来,这金光善,当真堪称是万恶之源!许多祸事,若无他种下前因,根本不会发生!” 蓝景仪点头,神色肃然: “确实如此。有些人虽恶贯满盈,但其初心或可挽回。 譬如孟瑶,在他尚未成为‘金光瑶’时,若有人拉他一把,未必不能走上正途;薛洋在未灭白雪阁前,心中也尚存一丝良知。 但苏涉此人,品性低劣,心胸狭隘,是反复无常的真小人。即便没有金光瑶,以其本性,也迟早会走上歧路。” 众学子闻言,皆面露思索,齐齐行礼:“学生受教。” 蓝景仪目光扫过全场,见众人皆有感悟,便沉声道: “今日便到此为止。望诸位谨记历史之鉴,明辨是非,坚守本心。下课!” 学子们整齐起身,恭敬行礼相送:“恭送锐言君!”】 蓝景仪的声音自天幕清晰传来,道出了魏无羡曾经孤立无援时,始终有人信任他,甚至为他辩解。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他原本以为,在那个绝望的未来里,除了温情温宁,便只有蓝湛一人为他抗争。却没想到,竟还有旁人。 他立刻转向身旁的聂怀桑,笑容灿烂地拱了拱手:“聂兄!没想到啊没想到,未来那般境地,你竟一直信我!多谢多谢!” 聂怀桑尚沉浸在悲愤中,闻言一怔,仓促回礼:“魏兄言重,应该的应该的。” 魏无羡又好奇扬声道:“那位罗青羊前辈是?” 话音落下,金子轩身后一名侍女越众而出,端正行礼:“在下罗青羊。” “绵绵姑娘!”魏无羡眼睛一亮,“原来你大名是这个!未来那般情形,你敢信我、为我讲话,这份胆识我佩服!多谢!” 他真诚的夸赞让罗青羊脸颊微红,却谦虚回道:“或许,在下未来只是遵从本心,不敢当公子如此重谢。” 周围人看向罗青羊的目光充满了羡慕,他们知道,这位于危难时施以援手的姑娘,日后定然会得到魏无羡的另眼相看。 见魏无羡对旁人笑得灿烂,蓝忘机周身气息骤冷。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将人往身边一带,彻底隔开那道视线。 “……魏婴。”声音听不出情绪,紧扣的指节却泄露了心思。 魏无羡被他一拉,先是一愣,随即会意。他促狭地凑近,肩头轻撞对方,压低声音:“二哥哥~连绵绵姑娘的醋都吃?” 蓝忘机耳根微红,目不斜视地低应:“……嗯。” 这反应逗得魏无羡低笑,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众人看着这突兀转变的画风,一时无言。 唯有江晚吟,听到那句“从未辩白过一字”时脸色铁青,再看见对面亲密无间的两人,只觉得刺眼无比,满腔难堪与愤怒灼烧着心肺,但无人在意他的反应。 紧接着,蓝景仪讲述了神尊逆转阴阳,复活已死之人。最初的死寂过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与议论。 “果然!岐黄一脉果真是被神尊复活了!” 有人恍然大悟,看向温情温宁的目光满是羡慕与敬畏。 死而复生,追随神尊,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蓝二公子与魏公子,未来结为了道侣,天地晋升……” 更多人则是对此感到震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紧紧相拥的两人,心思各异,有惊讶,有恍然,亦有复杂。 而当那学子问出“若未觉醒”的假设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他们都想知道,如果没有那个奇迹,原本的轨迹该是何等模样。 随着蓝景仪沉痛地叙述那个“身死魂消”、“问灵无应”的发展,演武场上的气氛一点点凝固,直至冰点。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蓝忘机和魏无羡身上,尤其是蓝忘机。 他们听着那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十六年——收养温氏遗孤、受戒鞭刑、面壁思过、踏遍四海问灵无踪……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蓝二公子他……竟是如此深情……” “收养温苑……他竟能为魏公子做到这一步,连温氏遗孤都一并庇护……” “三百戒鞭……问灵十三载……这,这如何能承受……” 第1281章 温情在听到“温苑”来历时,浑身一震,紧紧抓住温宁的手臂,声音激动: “阿宁……你听到了吗?那个蓝院长,真的是堂兄的骨血……竟是蓝二公子……收养了他……” 她望向蓝忘机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与感激。她知道,蓝忘机所做的一切,皆是因为魏无羡。可这份于绝望中伸出援手,护住她温氏最后一丝血脉的恩情,太重了。 就连一直神色莫测的温若寒,脸上也掠过一丝动容。他目光扫过蓝忘机,难得地点头致意,又对蓝启仁道: “蓝启仁,你教出了个好侄子。不畏世俗,庇佑遗孤,有担当,有情义。” 他目光又转向天幕,语气带着罕见的赞许: “蓝愿,字思追……不错,是我温氏的血脉,更是蓝氏俊杰。” 魏无羡脸上的血色,在听到“三百戒鞭”时便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转头,指尖发颤,想去碰触蓝忘机的后背,好像他真的挨了戒鞭似的。 “蓝湛……”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这就是……我们原本的命运吗?你怎么这么傻……人都不在了,还守什么故居……那三百戒鞭……肯定疼死了……你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想想……” 他从未想过,未来自己身死之后,这个看似清冷寡言的人,竟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十六年间,会活得如此痛苦。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深切的痛惜,心口那点因未来而生的涩意竟被熨帖平复。他握住魏无羡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声音低沉却坚定: “魏婴,我在。” 他顿了顿,望入对方眼底,一字一句道: “为你,值得。” 与此同时,蓝启仁如遭雷击,连温若寒先前的话都没理会,他身体一晃,全靠手边的桌案支撑才未失态。 “三……三百戒鞭……”他喃喃自语,脸色灰败。 他未来……竟亲手对忘机施此重刑?就因为忘机维护心爱之人的故居?他这个做叔父的,未来竟是如此糊涂,罚了唯一坚守道义的侄儿! 一旁的蓝曦臣亦是脸色煞白,眼中满是痛苦与惊愕。他未来的“识人不明”,竟直接导致自己的亲弟弟受此重刑!犯错的分明是他,可承受苦果的,却是忘机…… 然而,这锥心之痛尚未平复,蓝景仪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众人推入了更深的惊惧之中! “金光瑶将乱魄抄混入清心音中,害死了赤锋尊,分尸镇压……又害死金光善……登上仙督之位。” “大哥——!!” 聂明玦尚未反应,聂怀桑已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住,泪水瞬间涌出: “怎么会……金光瑶!他怎么敢……如此对我大哥!分尸……镇压……” 突如其来的悲痛与愤怒让他语无伦次,那未来惨状几乎将他神魂都撕裂。 聂明玦浑身煞气勃发,目眦欲裂,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金光瑶!好一个结义兄弟!此等卑劣小人若为仙督,这世道将是何等的黑暗!” “又是乱魄抄!还有清心音!”蓝启仁猛地站起,眼前阵阵发黑,“孽障!孽障啊!我蓝氏禁术,竟成了戕害无数生命、祸乱仙门百家的屠刀!” 这已不是蓝氏之耻,简直是蓝氏之罪! 蓝曦臣浑身一颤,若非强撑着,几乎要栽倒在坐席上。 他望着天幕,眸中是一片空茫的绝望与自我怀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又是因为我……又是因为我信他……明玦兄他……” 宗主副令既已相赠,那清心音……必然也是他亲自所授。 第1282章 未来那个自己,竟亲手将刀递到了豺狼手中,害死了明玦兄!他果然如天幕所说,是金光瑶最大的帮凶! 这个认知如同一座最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他的道义和良知之上,让他喘不过气。这一笔笔孽债,未来的他如何能偿? 金光善在听到自己未来竟被儿子设计害死时,脸上的得意和算计瞬间僵住,化为了惊惧与难以置信。 金夫人见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里满是刻骨的嘲讽: “报应!金光善,这就是你风流成性、栽培出来的好儿子!死在自己最看重的‘利器’手上,感觉如何?” 金子轩也是彻底怔住,他看着天幕,又看向脸色煞白的父亲,一股荒谬的凉意席卷全身。 他未来的死亡,竟只是一场血腥闹剧的开端,父子相残、伦常尽丧,兰陵金氏的荣耀与未来,竟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维系…… 魏无羡倚在蓝忘机怀中,听着这接二连三的杀局,也不由得咂舌,低声在蓝忘机耳边感慨: “蓝湛你瞧,这金光瑶……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弑父杀子,害死义兄,啧啧……难怪他能登上仙督之位。合着这世道,还真是‘人不狠,站不稳’啊。” 蓝忘机微微蹙眉,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沉声道:“心邪终毁己。” 蓝景仪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出另一段更令人心惊的未来—— 不夜天围剿之后,竟是聂怀桑,第一个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偷偷收敛了魏无羡的尸身,藏匿于清河聂氏。 演武场上瞬间哗然! “聂二公子?!他……他去给魏公子收尸了?!” “此前天幕就说过,他曾提前布局营救……谁能想到,他营救不成,竟转头就去做了这敛尸之事?!” “那时,仙门百家都杀红了眼,恨不得将魏公子挫骨扬灰泄愤,他去收尸,万一被发现……” 无数道震惊乃至惊惧的目光,瞬间钉在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聂怀桑身上。 那可是在不夜天!在魏无羡刚刚“害死”了金子轩和无数修士的时刻!去收敛那样一个“魔头”的尸身,一旦被发现,整个清河聂氏都会被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聂二公子,平日里看着胆小怕事,遇事就往其他人身后躲,谁能想到,他竟有如此泼天的胆子! 这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举动!需要何等的胆魄,又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蓝忘机蓦然转头看向聂怀桑,琉璃眸中清晰地映出了愕然与震动。 他未来问灵十三载无果,原来魏婴的尸身,竟是被聂怀桑冒险藏匿?不过,他心中更多的是感激,若非如此,魏婴怕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魏无羡自己也愣住了,他睁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总跟在他身边喊“魏兄”的友人。 脸上的戏谑渐渐化作动容,他松开蓝忘机的手,凑到聂怀桑面前,伸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惊叹道: “聂兄——!!可以啊你!真没看出来!你连收尸、藏尸这种事都敢想敢做!你这不是……把自己也往火坑里推吗?你这胆子……也太肥了!够嚣张啊!” 聂怀桑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冷汗涔涔而下,手里的折扇都快捏碎了。他慌忙摆手,又急又怕地辩解: “魏兄!魏兄你快别说了!未、未来之事岂能当真!我、我哪有那个胆子……我估计就是……就是想着救你没救成,心里过不去,脑子一热就……对,肯定是昏头了!昏头了!” 第1283章 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不敢看自家大哥那边已经黑沉如铁的脸色。 聂明玦确实面色凝重,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即便天幕此前已经显露出怀桑不简单,但他依旧认为弟弟需要他时时看护,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安稳活下去。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弟弟,未来竟敢为了一个“死去”的友人,甘冒奇险,默默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这份情义,这份胆魄,远胜世间无数沽名钓誉之辈!这一刻,他也不禁对弟弟生出一丝敬佩之心。 然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蓝景仪接着讲述,聂怀桑在之后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隐忍布局,最终复活魏无羡,将其送回蓝忘机身边,引导他们揭开所有真相。 如果说收尸还可能是一时冲动,那么这“隐忍布局十二年”、复活友人,为兄复仇,就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聂怀桑的认知! 演武场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二年!不是十二天,也不是十二个月!在金光瑶稳坐仙督之位的情况下,他竟然能隐忍至此,最终一举翻盘,不仅为兄复仇,更洗刷了魏无羡的污名! 这需要何等深沉的心机,何等坚韧的毅力,又何等……可怕的计算能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聂怀桑身上,里面的震惊变成了惊骇和审视,能扳倒金光瑶那样的人物…… 这聂怀桑,其智谋之深,心思之缜密,恐怕比金光瑶更胜一筹!这聂二公子,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聂明玦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角还带着泪光的弟弟,脑海中却回荡着蓝景仪那些话语。 他一直希望怀桑能无忧无虑,不必沾染世家纷争的腌臜事,逼他练刀,呵斥他不上进,也只是想让他有自保之力。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死亡,竟会成为迫使弟弟成长的唯一契机。 他这个连刀都握不稳、只爱捉鸟画扇的弟弟,未来需要独自一人,在仇人眼皮底下,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忍十二年,用他最不喜欢的阴谋算计,步步为营,只为替他这个大哥讨回公道! 这其中的艰辛、危险、孤独与痛苦,聂明玦简直不敢深想。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瞬间红了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转头看向聂怀桑。 聂怀桑吓得一哆嗦,声音发颤:“大、大哥……我……” 聂明玦却没有如往常般呵斥他,只平静地唤道:“怀桑。” 他眼神复杂,痛心、愧疚、释然与期许交织: “以后……聂家的刀,不想练……便罢了。但聂家的未来,你……要多费心了。” 聂怀桑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必练刀的消息让他如蒙大赦,简直像捡了天大的便宜。可紧随而来的家族重担,又让他眼前一黑—— 难不成,他那些逍遥自在、赏画逗鸟的好日子,真要一去不复返了? 他本能地想要退缩,但想到大哥身边那个孟瑶,所有推诿之词都被压了下去。他认真地地点了下头: “是,大哥。怀桑……明白了。” 这个小插曲不过转瞬即逝,天幕中的讲述仍在继续,揭示了最终的结局—— 金光瑶伏诛,泽芜君因愧疚闭关,魏无羡十年后再次离世,蓝忘机殉情。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又是一片死寂。 所有复杂难言的目光,都悄然投向了蓝氏双璧。 第1284章 蓝启仁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侄儿,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兄长,便是为情所困,郁郁而终,抛下家族与幼子。而他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两个侄儿,未来竟会重蹈覆辙! 曦臣为一个外人闭关不出,而忘机……他竟是直接殉情了! “冤孽……真是冤孽啊……”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蓝曦臣脸色青红交错,心中羞愧欲绝。 他未来犯了那么大的错,牵连了那么多人……他竟然没想着去弥补,去承担起宗主应有的责任,而是像懦夫一样躲起来,自怨自艾? 那个金光瑶,对他而言,竟重要到可以抛下一切,罔顾至亲吗? “忘机……兄长未来,对不住你……”他看向弟弟,声音沙哑,满是自责。 蓝忘机对上兄长隐含痛楚与愧疚的目光,心中担忧,却并未言语,只微微摇了摇头。 他同样听到了自己的结局。殉情……这个选择,并未让他感到意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魏无羡,琉璃眸中情绪翻涌。 有对魏婴再次逝去的心痛,也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欣慰。 魏无羡却被这结局狠狠击中。 他一把紧紧抓住蓝忘机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抬头时眼眶已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后怕: “蓝湛!你……你怎么那么傻啊!殉情?!你这样的皎皎君子,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好好活着不好吗?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急得语无伦次,又是心痛又是气愤,仿佛蓝忘机此刻就要离他而去一般。 蓝忘机任由他紧紧抓着自己,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凉与颤抖。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魏无羡的手背,目光沉静温柔,望入那双盈满水汽的星眸,声音低沉而虔诚: “魏婴,若真如此。想必那时,没有你的世界,于我……再无意义。” 未曾得到时,尚可忍受孤寂;既已得到又再次失去,余生恐怕只剩煎熬。未来的他,想必也是如此。 魏无羡的呼吸一滞,所有的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蓝忘机眼中那义无反顾的情意,心口滚烫,酸胀难言,最终化作坚定却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 “……不许。蓝湛,我不许!我们都要好好的,长长久久的,听见没有!” 聂怀桑在一旁,看着这沉重中夹杂着深切情谊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未来揭示的种种,当真是……让人心头发沉,又为之动容。 然而,这锥心之痛尚未平复,蓝景仪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众人为之一惊! “……百年之后,这方天地……走向毁灭,万物生灵尽数灭绝。” 这最终的宣告,如同九天玄冰,瞬间冻结了演武场上所有的声音。 先前天幕提及的世界毁灭……原来并非虚言! 众人只觉得一阵后怕。魏无羡与蓝忘机的生死,竟真的与这方天地的存续紧密相连! 他们看向场中那相拥的两人时,目光里所有的算计、权衡与隔岸观火,都化为了同一个无声却坚定的念头: 绝不能让那般未来成真!必须护住他们! 天幕中,蓝景仪话锋一转,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将金光瑶弑子背后的原因揭露出来—— 金光善风流成性,私生子女多不胜数,导致血脉混淆,亲缘难辨。金光瑶意外娶了亲妹,直至生下痴傻儿,为掩盖丑闻,他最终选择了弑子。未来金氏也因血脉混乱,影响后人婚嫁。 这悖逆人伦的真相,比任何权谋算计都更令人作呕!整个演武场瞬间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与骚动! “乱伦?!金光善他……他竟荒唐至此!” “怪不得要杀子……这、这当真是仙门百家千古未有的笑话!” 无数道目光,带着看待秽物般的惊惧与嫌恶,如同实质的鞭子,狠狠抽在金光善身上。 “金、光、善——!!!” 金夫人猛地站起,指尖直指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耻辱撕裂得变了调: “你造的孽……报应!野种配野种,生下孽障!金氏数百年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金光善在全场目光的凌迟下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金子轩只觉得浑身血液冻结,眼前阵阵发黑。素来自矜的出身、引以为傲的门第,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扎得他体无完肤。他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羞耻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聂怀桑用扇子死死挡着脸,倒抽冷气:“……这,这真是……骇人听闻……” 魏无羡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对蓝忘机道:“蓝湛……这真是作孽啊。”言语间满是复杂的唏嘘。 蓝忘机周身寒意凛冽,紧握着他的手,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人伦尽丧。” 温若寒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目光戏谑地扫过金家几人,语气慵懒而毒辣: “金光善,你这‘开枝散叶’的本事,当真是福泽深厚,深厚到……令郎竟能自产自销,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 这最后的嘲讽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金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愤怒燃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兰陵金氏若还想立足修真界,就必须有人,为这桩丑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天幕中,蓝景仪似乎想为这过于沉重的未来稍作转圜,表明孟瑶和薛洋在未曾作恶之前,若有人引导,尚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此刻演武场上,无人再有心思去品评这“尚可挽救”的可能性。 知晓了这两人未来的所作所为,谁还会生出那不合时宜的怜悯,去管他们是否曾有微末的回头之路?众人脸上多是冷漠,甚至隐隐觉得,此等祸根,若能早早扼杀,才是幸事。 聂怀桑垂着眼眸,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 魏无羡却忽地眼眸一亮,晃了晃蓝忘机的手,声音里带着熟悉的跃跃欲试: “蓝湛,我在想,能不能研究一种符篆——让心生恶念者,一动恶念就浑身不对劲,心口发闷,头疼欲裂,看他们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蓝忘机侧头看他,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并未觉得荒诞,反而认真思索片刻,才微微点头: “此法甚好,可以一试。” 得了他的肯定,魏无羡脸上顿时绽开笑颜,用力一点头:“好!那说定了,回去我就琢磨!” 在这片因人性之恶而显得冰冷压抑的氛围里,二人这简短的互动,亲昵自然,自成一方天地。 就在蓝景仪宣布下课,众人以为天幕到此为止时,新的画面徐徐展开。 第1285章 【修仙学院长老院,一座偏殿内。 聂怀桑正与金子轩、江厌离叙话,神色疏离,蓝影与蓝允的身影悄然浮现。 聂怀桑笑着起身招呼:“怀之,安之,你们来了。” 蓝影与蓝允先是向聂怀桑微微点头致意:“怀桑叔叔。” 随后目光便落在一旁局促不安的两人身上。 金子轩与江厌离连忙起身,齐声行礼:“见过玉清仙君,乐游仙君。” 蓝允随意地摆了摆手,与兄长一同落座,开门见山: “金宗主,江宗主,听闻你们通过怀桑叔叔寻我爹爹?不知所为何事?” 金子轩与江厌离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窘迫之色。最终还是金子轩率先开口,声音艰涩: “回乐游仙君,实不相瞒,我兰陵金氏近几十年来,门下弟子修炼到金丹后期便再难突破,不知是何缘由,特来恳请神尊指点。” 江厌离也紧接着开口,语气焦虑: “我云梦江氏也是如此。而且……自天道苏醒之后,宗族之内再无新生儿降生。长此以往,家族传承恐将断绝……还望仙君能代为禀明神尊,乞求垂怜。” 蓝允听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位宗主,这其中缘由,你们当真不知?”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渐沉,“好,那我今日便与你们分说清楚。” 他看向金子轩,眼神锐利: “当年,你兰陵金氏,金光善与金光瑶构陷我爹爹、虐杀无辜、以活人炼尸,这些世人皆知。但你可知,你父亲还未继任宗主时,便在各大世家安插暗桩,搅得整个仙门动荡不安?” “上一任天道之子温若寒,若非你金家精心算计,怂恿他修炼阴铁,迷失心智,又怎会走向血腥统一仙门的不归路? 更不用说,我爹爹作为这一任天道之子,也遭你父亲谋害!金光善以一己之力谋害两任天道之子,罪大恶极!” “你们金家暗桩更是在暗中拍碎聂氏前任宗主的大刀,嫁祸温若寒,让聂家十几年间始终恨错了仇人!” 说到此处,一旁的聂怀桑紧握住手中折扇,眸色暗了一瞬。 蓝允语气陡然转冷: “而对姑苏蓝氏,你们设计我祖母杀害祖父恩师,导致我祖母被蓝家囚禁致死,祖父郁郁而终,让我父亲从小便失去双亲!这些事虽未广泛流传,你我却都心知肚明!” 金子轩脸色瞬间苍白,急声道: “可是仙君!那两人当年已被挫骨扬灰,在下也早已将他们逐出族谱,清理门户……” 一直沉默的蓝影此时淡淡开口: “人死,罪未消。他们二人魂魄仍在受罚,未入轮回,所造罪业,自然由血脉相连的后人承担。此乃天地规则,并非逐出族谱就能了结。” 金子轩身形晃了晃,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蓝允转向江厌离,语气疏离: “江宗主,云梦江氏的困境,根源相同。你父亲伪善算计,你母亲狠毒刻薄,你弟弟忘恩负义,你也并非全然无辜。” 江厌离眼眶发红,哀声求道: “二位仙君!就不能……通融一二吗?当年之事,我和弟弟……也是受人蒙蔽……阿澄他……他道心早已碎裂,修为尽废,此生都无法再修炼了……这样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 “通融?”蓝影冷声打断,目光锐利,“当年金江两家对我爹爹所作的恶事,可曾想过通融?我祖父母的悲剧,又可曾有人通融?” 蓝允语气平静,却隐含怒意: “这些罪孽,桩桩件件,天道规则之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1286章 当年我爹爹逆转阴阳,念在金宗主是金家难得还算正直之人,又念在江宗主曾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才将你们复活,更赠予江宗主一颗洗髓丹,助你踏上仙途,以此了却与你们的个人因果。” 他最终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 “但更多的,就没有了。你们父辈造下的滔天罪业,早已浸染家族血脉气运。修为受阻,血脉凋零,正是你们这些后人必须世代偿还的因果,直到先祖罪孽彻底清除为止!此乃天地至理,无人可以例外。” 金子轩与江厌离彻底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湮灭。 蓝允转头,与蓝影对视一眼,不欲再多言。 蓝影淡然道:“言尽于此,二位请回吧。如何消除罪业,偿还因果,是你们自家之事,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广袖轻轻一挥,金子轩和江厌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殿中。】 天幕中,偏殿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当看到除了未来的聂怀桑外,另外两道身着宗主服饰的身影时,演武场上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身着金星雪浪袍的青年,面容依稀能看出金子轩的轮廓,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骄矜,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这就是未来的金子轩! 而另一人身着九瓣莲纹紫衣,面容温婉却难掩疲态,正是未来的江厌离! “是金公子和江姑娘!” “他们……他们不是死了吗?怎么还当了宗主?!” “定是神尊!是神尊将他们复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众人哗然。原来在那般惨烈的结局之后,这两人竟也得蒙神尊恩泽,重获新生,并肩负起了家族重任! 现世中的金子轩和江厌离几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天幕上未来的自己。 看到自己还活着,甚至成为宗主,两人心中先是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但随即,那未来自己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又让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江厌离更是多了一层隐忧,她为何会越过弟弟,成了江氏宗主?阿澄在哪里?可否怪她? 金夫人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儿子还活着,并且继承了宗主之位,这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她同样看到了儿子脸上的沉重,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宽慰又迅速被新的担忧取代。 江枫眠脸上也流露出复杂的期待。阿离未来竟能成为宗主,这出乎他的意料,但联想到天幕揭示的江家未来……这宗主之位,恐怕接得并不轻松。他迫切地想知道,未来的云梦江氏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而站在他身旁的江晚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柔弱的姐姐,又看向天幕中那个眉宇间隐含坚韧的“江宗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更加晦暗难明。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想知道未来这二位宗主为何寻来,又所为何事时,蓝影与蓝允的身影悠然出现。 魏无羡看得津津有味,捏了捏蓝忘机的指尖,语气里满是新奇和一种已然习惯的亲昵: “蓝湛,你快看!咱们家这两个小子,派头还挺足!你猜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蓝忘机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天幕上风姿卓绝的两个儿子,感受到魏无羡全然接纳的态度,眼底泛起一抹柔光,低声道:“静观其变。” 第1287章 他的话音刚落,天幕中,蓝允便已开门见山,而金子轩与江厌离道出的困境,如同两块巨石,重重砸进了现世演武场众人的心湖! “修为难以突破金丹后期?” “云梦江氏……竟再无新生儿降生?!” 惊呼声此起彼伏。 对于一个修仙家族而言,前者意味着顶尖战力的断层和衰落,后者则直接宣告了血脉传承的断绝!这无疑是一个缓慢却致命的衰亡之兆! 更令人震惊的是,云梦江氏竟然两者都有,看来,江氏对年幼神尊的的算计,才是决定神尊命运的关键。 金夫人刚刚稍缓的脸色瞬间再次铁青,手指紧紧抓住了身旁的案桌边缘。 江枫眠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果然……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江家的苦果,终究还是来了。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随着蓝允那清越却冰冷的声音,一条条更骇人听闻的罪状被揭露出来—— “金光善还未继任宗主时,便在各大世家安插暗桩!” 此言一出,所有家主都是心头猛地一紧,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暗桩!这意味着,他们家族内部,可能早就被兰陵金氏渗透成了筛子!什么家族布阵图、机密决策、家族动向,可能都早已摆在金光善的案头! 难怪未来金氏能在温氏之乱后,稳居仙门之首,搅动风云,将百家玩弄于股掌! 无数道惊怒交加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面无人色的金光善。如果说之前的罪行还带着些“遥远未来”的隔阂感,那么早已安插的“暗桩”,直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切肤之痛和迫在眉睫的威胁! 聂明玦勃然大怒,霸下刀意冲天而起:“金光善!你好胆!!” 他简直不敢想象,不净世内竟也藏着金家的钉子! 蓝启仁气得胡须乱颤:“无耻之尤!祸乱仙门,其心可诛!” 温若寒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他虽然霸道,但对于这种背后安插钉子的阴私手段,同样极为不齿。金光善此人,当真是仙门毒瘤! 金子轩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他从未想过,他的父亲,早已开始在背地里行如此鬼蜮伎俩!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江厌离也是脸色煞白,她未来竟是接手了这样一个与全仙门为敌、内部千疮百孔的家族吗?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未来的道路,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千百倍。 而接下来的指控,更是将金光善和兰陵金氏的罪孽推向了顶峰—— 谋害两任天道之子!除了算计魏无羡,金氏还暗中怂恿温若寒修炼阴铁,引发仙门祸乱! 谋害聂氏前任宗主,嫁祸温若寒,导致温聂两家成仇! 甚至,设计导致了两位仙君祖父母的悲剧! 全场死寂了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随即,如同滚油泼入冰水,演武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哗然与议论! “天啊!温宗主和魏公子……竟都是天道之子?!” “金光善坑死了一任还不够,连着坑死了两任天道之子!他、他这到底是多大的本事,还是多大的胆子?!” “我就说温宗主当年何等惊才绝艳,怎会突然变得性情酷烈,原来是金家在背后搞鬼!” “聂老宗主……竟然是金家害死的?!还嫁祸给温氏?!这、这……温聂两家这些年的仇怨,岂不是一场笑话?一场由金家导演的笑话?!” 第1288章 “两位仙君的祖父母……那不就是青蘅君和他夫人吗?青蘅君夫人竟是被蓝氏囚禁致死的?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何从未听闻!” “这金光善……他究竟背着仙门做了多少恶事?!桩桩件件,简直罄竹难书!” 这接连爆出的隐秘,一个比一个震撼,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过往数十年仙门历史的认知!金光善与兰陵金氏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狰狞与可怕。 “金、光、善——!!!” 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来自场中的温若寒!他周身灵力激荡,衣袍无风自动,眼中是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 “好!好得很!本座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怂恿?算计?害我歧途,乱我仙门……你,罪该万死!” 他之前只觉金光善跳梁小丑,此刻才知,自己竟也被此人暗中摆布,险些误入歧途,甚至背负莫名仇恨!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金光善——!你该死——!!” 聂明玦虎目赤红,霸下刀嗡鸣不止,他猛地起身,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震。他死死盯着金光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我父亲……与你从未有过任何恩怨!你竟害他性命,还嫁祸他人,让我聂氏恨错仇敌!此仇不共戴天!我聂明玦在此立誓,必让你金氏血债血偿!” 想到父亲死得不明不白,真凶却一直逍遥法外,他胸中悲愤几乎要炸裂开来。 聂怀桑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总是怯懦迷茫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尖锐的恨意,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折扇,将那名字在齿间反复碾磨:“金光善……”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是……” 蓝启仁身形微颤,脸色倏地褪尽血色,若非蓝曦臣及时搀扶,几乎坐立不稳。他怔怔地望着天幕,嘴唇轻轻颤动,眼中满是无法接受的惊愕。 “兄长……兄嫂……他们……他们竟是被算计的?他们不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那个被他、被整个蓝氏坚信了多年,并因此让兄嫂在幽禁中郁郁而终的“事实”,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他一直以为,兄嫂道义有亏,是杀害恩师的凶手,是妖邪;而兄长,不顾仇恨,为情所困,糊涂至极。他为此痛心疾首,怨恨兄长被妖邪迷惑,在兄长执意要保护兄嫂时,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恪守着这份沉重的“家丑”,以严苛的规矩约束两位侄儿,唯恐他们重蹈覆辙,却从未想过,这一切悲剧的源头,竟是来自金氏的阴谋。 “原来……竟是我错了……” 蓝启仁的手无力地抓住蓝曦臣的手臂,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懊悔与沉痛: “我竟从未想过要去查证……就让兄长和兄嫂,背负着冤屈和误解,在那方寸之地……耗尽余生……我……愧对兄长,愧对兄嫂……” 这迟来的真相,将他坚守多年的信念和准则割得支离破碎。他回想起兄长临终前那解脱又带着遗憾的眼神,回想起兄嫂日渐枯萎的容颜…… 原来他们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苦!而他自己,竟也成了这悲剧的推手之一! 蓝曦臣面色苍白,他强忍着胸腔内翻涌的气血,一边扶住几乎崩溃的叔父,一边抬眸望向金光善。 那温润的眸光此刻已结满寒霜,声音虽依旧维持着礼节,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 “金宗主……我蓝氏,究竟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设下如此毒计,害我父母?此事,你兰陵金氏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未来竟与害死父母的仇人之子义结金兰,倾心相待……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寒,羞愧与恨意交织,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膛。 他身后的几位蓝氏长老更是神色剧变,有脾气火爆的当即拍案而起,怒斥金氏歹毒;亦有几人眼神闪烁,面露心虚之色,但很快便收敛情绪,与其他长老一同显露出愤慨之情。 而蓝忘机,在听到关于父母的真相时,周身的气息瞬间凝滞。他握着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琉璃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深切的哀伤。 他竟不知,父母早逝,其中另有隐情,而真相竟是如此不堪,背后还牵连着如此肮脏的算计!他的母亲,竟是蒙冤而死…… 魏无羡感受到身旁人散发的寒意与悲痛,立刻反手握紧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蓝湛,”他低声安抚,“你爹娘若是知道你和泽芜君都好好的,一定会欣慰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但不是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对不对?” 蓝忘机睫羽微颤,目光从金氏方向缓缓收回,落在魏无羡满含担忧的脸上。那眼底的寒意仿佛被这温暖的目光融化了些许,他轻轻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另一边,温若寒怒极反笑:“金光善!连青蘅君夫妇都遭你毒手!你这颗项上人头,还有你兰陵金氏的基业,本座要定了!” 聂明玦更是目眦欲裂,霸下直指面如死灰的金光善:“金光善!害父之仇,不共戴天!出了云深不知处,我必亲上金麟台清算!” 整个演武场乱作一团,惊骇、愤怒、咒骂、议论之声交织,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已然瘫软在坐席上、抖如筛糠的金光善。 金子轩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父亲形象彻底崩塌,家族荣耀岌岌可危,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金夫人脸色铁青到了极点,眼见温、蓝、聂三家宗主同时发难,群情激愤,她知道今日若不断臂求生,整个兰陵金氏都将万劫不复。 她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拔出身旁的佩剑,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金光善的丹田! 第1289章 “啊——!”金光善一声凄厉惨叫,周身灵力瞬间溃散,面如金纸,修为尽废! “母亲!”金子轩骇然惊呼,下意识想上前查探。 金夫人却猛地抬手制止,警告地扫了他一眼。金子轩被她目光所慑,瞬间僵在原地。 随即,金夫人拔出染血的佩剑,转向在场众人,朗声道: “金光善所作所为,罪大恶极!即刻起,他不再是兰陵金氏宗主!我儿金子轩对此一概不知! 今日,我兰陵金氏愿交出幕后黑手,并献上一半家财,抚慰受害各家!只求各位,念在我儿无辜,放过小儿,给我兰陵金氏一个清理门户、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姿态凛然,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让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温若寒、蓝启仁、蓝曦臣、聂明玦几人目光交汇,心下已有计较。 金氏历史悠久、枝繁叶茂,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又是一场仙门祸乱,对自家并无太多好处。如今不费吹灰之力,既能处罚祸首,又能得到赔偿,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最终,由实力最强的温若寒开口,声音冰冷威严: “既如此,看在金夫人深明大义,以及……已故金老宗主的面上,金光善便暂由姑苏蓝氏看管羁押。 待我等共同查清所有涉案人员、厘清暗桩名单之后,再行最终处置!” 这番话既是给了蓝氏面子,也是明确告知百家,此事远未结束,清算才刚刚开始。 聂明玦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霸下嗡鸣渐息,他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蓝启仁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勉力维持着表面的端肃,转头对自家弟子沉声下令: “将此獠押入禁闭室,严加看管!没有我与曦臣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两名蓝氏执法弟子应声而出,神色冷峻,毫不客气地将烂泥般的金光善从坐席上架起,迅速带离了演武场。 昔日趾高气扬的金氏宗主,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在无数道或鄙夷、或痛恨、或复杂的目光中,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魏无羡撇了撇嘴,凑到蓝忘机耳边低语: “蓝湛,这下可真是捅破天了。不过,看得真痛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你……还好吗?” 蓝忘机微微侧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周身冷意缓和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母亲的冤屈终得昭雪,身边又有此人相伴……他心中最后那处荒凉的角落,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温暖。 金子轩此时终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望向母亲,喉咙干涩,艰难唤道:“……母亲。” 金夫人没有看他,目光扫过温、蓝、聂三家,沉声道: “多谢诸位暂息雷霆之怒。我兰陵金氏,定会全力配合清查,绝不徇私!” 被注视的几人只微微点头,没再言语。 停滞了片刻的天幕再度流转,未来金子轩那句急切的辩解清晰传来: “……那两人当年已被挫骨扬灰,在下也早已将他们逐出族谱,清理门户……” 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随即化为复杂又了然的唏嘘。 “竟是……逐出族谱……” “虽是骇人听闻,但……细想金光善做的那些事,似乎也不意外了。” “亲生儿子亲自将父亲除名……这在整个仙门历史上,怕也是头一遭吧?” “可见其罪孽之深,连亲儿子都无法容忍,必须划清界限以求一线生机了……” 议论声窸窸窣窣,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现世的金子轩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玩味,有同情,有理解,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第1290章 毕竟,不是谁都有魄力做出如此违背伦常,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决断。 金子轩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天幕里的自己。 他竟亲手将父亲……逐出族谱? 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瞬间冰封四肢百骸。这决绝的方式,远超他所能想象的界限。 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怀揣着何等的绝望与愤怒,才会做出这等彻底否定过往、斩断亲缘的决定? 父亲所为,难道比他此刻所知……还要不堪入目?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金夫人听闻未来儿子竟行此“子逐父”之事,心头先是一惊,随即却是暗松一口气。 幸好……幸好是自己先动了手。这悖伦恶名,这千钧重负,就由她这做母亲的来担吧。 她宁愿自己手上染血,背上恶名,也不愿子轩的清誉与未来,因此染上半分污点。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天幕中蓝影清冷的声音,宣判了最终结果: “人死,罪未消……所造罪业,自然由血脉相连的后人承担。此乃天地规则,并非逐出族谱就能了结。” 天地规则!血脉承担! 这八字如同最终审判,重重砸下。金子轩身形一晃,脸上血色尽褪。 原来,逐出族谱也无用……有些罪孽,自铸成那一刻,便已深烙血脉,世代相承,非人力可解。 一股深沉的绝望将他淹没。兰陵金氏的未来,莫非真要在这祖辈罪业的泥沼中,步步沉沦? 他看向母亲,只见金夫人紧抿嘴唇,眼中是挥不去的疲惫与一丝认命。 而另一边的江厌离,在听到“血脉相连的后人承担”时,想到自家父母所为,亦是浑身一颤,眼泪无声滑落。 就在众人心绪翻涌、场中一片沉凝之际,天幕中,未来的江厌离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传来: “阿澄……道心碎裂,修为尽废,此生都无法再修炼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云梦江氏三人身上! 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江晚吟心上。他猛地攥紧了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里瞬间涌上血丝,不甘与愤恨几乎溢出来。 江枫眠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底竟掠过一丝释然与尘埃落定的平静。 果然如此……天幕早已揭示江家气运已衰,阿澄有此结局,虽是悲惨,却也算是应了天道,不必再时刻担心那未知的惩罚何时降临了。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儿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阿澄……”江厌离脸色煞白,忧心忡忡地看向弟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他,声音带着哽咽,“至少……至少你还活着……” “活着?”江晚吟猛地甩开她的手,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讥讽。 活着?像废人一样活着?他这个好姐姐,可是未来的江氏宗主,自然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失去修为、沦为仙门笑柄的又不是她!她凭什么代替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一股强烈的被背叛感和嫉恨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周围不少人看着江家姐弟这几乎要反目的情形,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未来这一幕上演,现世这对姐弟,怕是再难回到从前了。 一直安静摇扇的聂怀桑,目光从江晚吟狰狞的脸上淡淡扫过,眸底深处一丝冷嘲转瞬即逝。 天幕中,蓝影毫不留情地驳斥了江厌离的哀求,带着为父辈讨还公道的锐气,让现世的魏无羡心头一热。 第1291章 他忍不住蹭到蓝忘机怀里,眉眼弯起,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与动容,低声道: “蓝湛,你听见没?咱儿子真好!知道心疼我这个当爹的!” 蓝忘机垂眸看他,目光柔和。他望了眼蓝影那与魏无羡极为相似、此刻却布满寒霜的眉眼,眼中浮现一丝暖意,轻声回应:“魏婴很好。” 他的魏婴,至情至性,值得所有人真心相待。孩子们定是很爱魏婴这个爹爹,才会如此维护。 紧接着,蓝允揭露了更惊人的事实,江厌离因获得洗髓丹,才踏上仙途,言语中隐含警告之意,让江厌离不要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洗髓丹!即便没见过,也能从天幕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是何种逆天的存在。 无数道灼热的目光猛地射向现世的魏无羡! 连原本沉浸在悲痛无措中的江厌离,此刻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里,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魏无羡被这四面八方如狼似虎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喂喂喂!都别看我!洗髓丹?我可没听说过,更没有这个东西!未来的我能弄出来,现在的我可不会!” 蓝忘机感受到众人的贪婪与觊觎,周身气息一冷,将魏无羡往自己身边揽得更紧,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 在那清冽含威的目光逼视下,许多人心头一凛,讪讪地收回了视线,不敢再造次。 最终,蓝允那斩钉截铁的声音,诠释了这场因果: “……你们父辈造下的滔天罪业,早已浸染家族血脉气运。修为受阻,血脉凋零,正是你们这些后人必须世代偿还的因果,直到先祖罪孽彻底清除为止!此乃天地至理,无人可以例外。” 演武场一片寂静。 众人听着这天幕最终的宣判,看着面如死灰的金子轩和茫然落泪的江厌离,心中无不凛然。天道轮回,竟严苛至此!金江两家,气运已绝! 许多人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定要离这两家远一些,再远一些,以免被那滔天罪业牵连,无辜殃及。 这仙门格局,经此一事,怕是要彻底改写了。 天幕之上,但见蓝影广袖轻拂,金子轩与江厌离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余下他与蓝允,以及面色平静的聂怀桑。 这般举重若轻的神通,看得现世众人心头又是一惊,艳羡至极。 魏无羡却全然不在意这些,他靠在蓝忘机身上,下巴微扬,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欢喜: “蓝湛,你瞧咱们这两个儿子!小影沉稳持重,处事冷静,像你!” 他眼眸一转,笑意更深,“小允嘛,瞧着是活泼些,可你听方才他那番话,正事面前气势十足,道理分明,半点不含糊,这脾气……哼,肯定是随了我!” 他自顾自地给两个孩子分派着性子来源,越说越是眉飞色舞,仿佛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蓝忘机静静听着他絮叨,清冷的眸子里暖意流转,如春雪初融。他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 “嗯,像你。” 他所言,并非仅是附和。小允的跳脱灵秀固然神似魏婴,而小影那沉稳之下护短的锐利,何尝不也是承自眼前这人骨子里的执着与重情? 孩子们很好,都很好。他们身上,都有着魏婴的影子,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满足与安宁。 两人相视一笑,周身弥漫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温情脉脉。 第1292章 一直留意着他们的聂怀桑连连摇头,以扇掩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待那两人离去,蓝影这才好奇地转向聂怀桑: “怀桑叔叔,这两人不是在不夜天围剿那年就已经和离了吗?怎么如今又凑到一处了?” 聂怀桑摇着折扇,闻言轻轻叹息: “谁知道呢,想必是同病相怜吧。别忘了,他们还有个儿子呢。那孩子留在金家,被金子轩教养得倒是不错,只可惜……生错了家族,被祖辈留下的罪业牵连,道途也是有限。” 蓝影与蓝允闻言,皆是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聂怀桑神色间却染上一丝忧虑。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问道: “说起罪业……我大哥,还有曦臣哥,当年也都深陷其中。尤其是曦臣哥,更是成了金光瑶最大的助力。不知他们二人的罪业,又该如何消解?” 蓝允闻言神色稍缓,语气平和了几分: “怀桑叔叔不必过于忧心。聂大伯与我大伯如今都是化神修为,越到后面修炼确实会越发艰难。但他们毕竟不是主谋,再说……” 他微微一笑:“如今他们已拥有三千年寿元,来日方长。只要日后多行善事,积累功德,总能慢慢抵消过往罪业。天道至公,却也留有一线生机。” 聂怀桑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如此我便放心了。” 蓝影此时也开口道:“爹爹曾说,二位伯父当年也是受人蒙蔽,本质并非恶人。只要诚心改过,天道自有明鉴。” 这时,蓝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说起来,怀桑叔叔,爹爹和父亲出关已有几日了,你们不聚一下吗?你要是再不去,父亲估计又带着爹爹不知去哪过二人世界了。” 聂怀桑“啪”地合上折扇,摇头失笑: “你父亲这醋劲,当真是一点都没变。上次我想找你爹爹喝点小酒,结果你父亲直接把人带走,去巡视什么新发现的秘境,一去就是三个月。” 蓝允也忍不住笑起来: “可不是嘛!有一次我想找爹爹讨教几个符咒问题,父亲直接给了我一本古籍,说‘自己看‘,然后就带着爹爹云游去了。” 一直安静品茶的蓝影抬眼瞥了弟弟一眼,淡淡开口: “你上次在父亲面前说爹爹傻,被罚抄的符咒大全可都抄完了?” 蓝允顿时垮下脸来,无奈地摆摆手: “阿影,你别提了。父亲也太霸道了,就是想支开我,霸占着爹爹不放。我这不是就想和爹爹玩闹一下嘛......” 聂怀桑被他们兄弟俩的对话逗得哈哈大笑,方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天幕中这后续的对话,信息量丝毫不比先前少,再次在现世掀起了波澜。 “和离?!” “未来的金家江家,这算是彻底掰了?” “意料之中。两家都自身难保了,哪还顾得上联姻之谊?不过是互相拖累罢了。” 未来的金江联姻,竟也以破裂告终,这无疑给两家本就灰暗的未来,又添上了一笔阴霾。 现世的金子轩与江厌离,几乎是同时僵住。 金子轩脸上血色尚未恢复,虽然又添一层难堪,心底却松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江厌离,却见对方也正仓惶地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一个隐含嫌弃,一个满目哀切。 金夫人心中却是念头飞转。和离了?也好!从和离时间来看,这段婚姻并未持续太久。 江家未来也是泥菩萨过江,江厌离虽成了宗主,可江家气运已衰,尽早切割,对子轩、对金家未必是坏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江枫眠,轻嗤了一声。 江枫眠重重叹了口气,合上双眼。连最后一点姻亲纽带也断了,云梦江氏,当真是孤立无援了。 而江晚吟,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嘴角竟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 哈!和离!他那好姐姐,未来不是能耐吗?不是当了宗主吗?结果呢?连婚姻都保不住!一股莫名的畅快感涌上心头,好似这样就能抵消一些他失去修为、失去宗主之位的痛苦与不甘。 然而,天幕中聂怀桑接下来的话,勾回了众人复杂的思绪——两人的儿子,被金子轩教养得不错,却被祖辈罪业牵连,道途有限。 金子轩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江厌离却愕然抬头,似乎对那未来的孩子生出一丝怜惜。 金夫人也是一怔,心底涌起一股酸涩与无力感。照天幕这样说,子轩以后无论和谁有了孩子,岂不是都要受到牵连? 众人闻言,也是一阵低低的叹息。 “作孽啊……这孩子何其无辜,生在这样的人家。” “天赋再好,教养再佳,也抵不过血脉里带的因果。” “经此一事,往后仙门之中,谁还敢与金江两家联姻?只怕避之唯恐不及啊!” 这未来子嗣的处境,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金江两家心中尚存的一丝侥幸。以后金家两家的婚配,恐怕更难了。 第1293章 魏无羡轻轻咂了咂嘴,懒懒靠在蓝忘机肩上,低声感慨: “蓝湛,看见没?这人啊,真不能作恶。自己造的孽,不仅自己逃不掉,连子孙后代都要跟着受累。” 这声音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如同一声警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经此一遭,估计很多想作恶的人下手之前,都会权衡一二。 蓝忘机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今日天幕所见,皆是明证。 恰在此时,天幕中聂怀桑面带忧虑,问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聂明玦与蓝曦臣的罪业,该如何消解?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住天幕。 聂明玦参与围剿,虽是被蒙蔽,但手上终究可能沾了未来神尊的血。 而蓝曦臣,未来那可是金光瑶最大的帮凶,他的偏信与庇护是捅向魏无羡和无数人的利刃!他们的罪业,该如何论处? 这无疑给在场所有德行有亏、或担忧牵连之人,立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标杆! 聂明玦心弦紧绷,面色沉凝如水。他未来手上沾了多少血尚不可知,但参与围剿、间接导致悲剧,已是事实。 他相信未来的自己也是顶天立地,敢作敢当,若有罪业,自当承担! 蓝曦臣更是呼吸一滞。他未来的“罪业”可比聂明玦深重太多!识人不明,偏信奸佞,致使宗门禁术祸乱天下。若非魏无羡觉醒,后续种种悲剧都会发生,“弟媳”惨死,义兄分尸…… 这一桩桩,一件件,恐怕会压得未来的他喘不过气。 蓝启仁亦是面色凝重,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曦臣未来之过,可谓滔天,这罪业……天道究竟会如何清算? 就在这万众屏息之际,天幕中,蓝允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平和,缓缓传来: “聂大伯与我大伯都是化神修为……他们已拥有三千年寿元……只要日后多行善事,积累功德,总能慢慢抵消过往罪业……” “化神修为,这是什么境界?” “天哪!三千年寿元!”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他们如今是结丹期,通常活不过两百岁。修真界如今寿命最长的是抱山散人,大概有四百来岁,那已是令人仰望的存在了。 三千年是什么概念?于他们而言,近乎与天地同寿!是他们现有认知的十几倍之久! 只要他们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拥有无尽寿元,只要诚心改过,以善行弥补,天道终究会网开一面!这无疑给所有曾经行差踏错之人,指明了一条清晰且充满希望的道路! 这一刻,众人看向天幕的目光无比灼热,对那个未知的境界充满了无限向往。 只要保魏无羡和蓝忘机平安,他们未来是不是也能达到那个未知高度? 聂明玦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沉声道: “积累功德,弥补过错……合该如此!” 他心中已定,日后聂氏行事,当时刻以此为准绳,锄奸扶弱,泽被苍生。 聂怀桑也如同天幕中的他一样,长舒一口气,只要未来的大哥,还有的救就好。 蓝曦臣黯淡的眸中也重新燃起光彩。三千年……只要未来的他竭尽全力,以余生赎罪,或许真有得到宽恕的一日。他看向天幕中未来的侄儿,眼中充满了感激。 蓝启仁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松弛些许,喃喃道:“一线生机……还好,还好……” 而其他世家家主长老们,也纷纷暗自记下这“功德赎罪”的准则,心中警醒:日后立身处世,定当以善为先,广积阴德,以免步人后尘。 第1294章 这时,蓝影也开口补充,声音清越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爹爹曾说,二位伯父当年也是受人蒙蔽,本质并非恶人。只要诚心改过,天道自有明鉴。” “魏公子竟会这样说?!” 这话如同暖流,瞬间熨帖了聂明玦与蓝曦臣有些冰凉的心。 聂明玦神色复杂,他没想到未来那般境地下,魏无羡竟还能如此评价他。 蓝曦臣更是心头发热,鼻尖微酸,魏无羡这份宽容,让他越发无地自容,也更加认可现世的魏无羡,感慨弟弟的眼光好。 蓝启仁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再次缓和了许多。这小子,看似不着调,但这份心胸,确实难得。 魏无羡听着天幕里未来自己的评价,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对蓝忘机低声道: “蓝湛,未来的我还挺大度的嘛!” 蓝忘机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轻声道:“你一直如此。” 他的魏婴,看似不羁,内心却比谁都柔软豁达。 天幕中,聂怀桑与蓝氏兄弟随后的对话,将气氛从之前的沉重骤然转向了轻松温馨。 蓝允调侃般地提醒聂怀桑,若再不与出关的魏无羡相聚,蓝忘机恐怕又要带着道侣去享受二人世界,不见踪影。 聂怀桑立刻笑着抱怨蓝忘机醋意惊人,曾为阻止他与魏无羡饮酒,竟寻了个巡查秘境的借口,将人带走数月之久。 蓝允也笑着附和,说自己向爹爹请教符咒,却被父亲直接用一本古籍打发,双亲随即去云游了。 一旁沉稳的蓝影淡定地拆弟弟的台,提醒他罚抄之事,蓝允顿时面露无奈,直言父亲根本就是借故支开他,好独占爹爹的注意力。 这番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与调侃,描绘出一位在外清冷威严的含光神君,在家中却是个连儿子和友人的醋都要吃的“醋王”形象,引得聂怀桑开怀大笑,也让现世观看的众人忍俊不禁,瞬间驱散了先前弥漫的凝重。 “噗——哈哈哈……” “未来的蓝二公子……也太有趣了……” 压抑的低笑声和不可思议的议论声顿时响起。 众人看着天幕中那几人的互动,再瞧瞧现世中耳根微红、却依旧紧揽着魏无羡不放的蓝忘机,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聂怀桑“唰”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眼睛笑得弯弯的,对着魏无羡促狭道: “魏兄,瞧见没?未来的蓝二公子,可是个名副其实的‘醋坛子’,连亲儿子的醋都照吃不误!还找借口把你带走!你以后的日子,啧啧……怕是要被看得死死的咯!” 魏无羡却笑得见牙不见眼,非但没恼,反而一脸得意地往蓝忘机怀里又蹭了蹭,大声反驳: “聂兄,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家蓝湛这是紧张我,说明他稀罕我!我觉得好得很!” 他说着,忽然松开蓝忘机,作势扑向聂怀桑,伸手去搂他的脖子,假意要掐,笑嘻嘻地调侃: “倒是你,未来的文殊君、学院的二长老,看起来很闲嘛!没事就跟我家小允儿凑一块儿,私下里编排我家蓝湛?嗯?” 聂怀桑的求饶声还未出口,魏无羡便感到腰身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猛地带回那个熟悉的怀抱。 魏无羡讶然转头,正好对上蓝忘机微微闪烁、似乎隐含不悦的琉璃眸。 他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越发狡黠,凑到蓝忘机耳边,用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那微红的耳廓: 第1295章 “哎哟,二哥哥,这就吃味了?连聂兄的醋都吃?我这不是在替你‘教训’他嘛……”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他,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势力范围之内,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的。” 魏无羡顿时缴械投降,语气里满是纵容和甜蜜的无奈: “哎哟,二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你的你的,从头到脚都是你的,行了吧?快松开点儿,腰要断了!” 看着自家侄儿这副旁若无人的模样,蓝启仁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幸福和睦……这些小情趣,他睁只眼闭只眼吧。 蓝曦臣看着弟弟那难得外露的执拗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也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温若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再次点评:“这蓝二公子,的确是个性情中人。” 周围的年轻学子们,内心早已是一片无声的尖叫海洋,一个个嘴角疯狂上扬,眼神激动得乱飞,拼命用目光互相交流。 而江晚吟看着那边欢声笑语,再对比自家前途暗淡的惨状,心中嫉恨如同毒藤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只能死死咬着牙,将头埋得更低。 金子轩与江厌离也沉浸在自身家族的悲剧中无力自拔。 此刻的演武场,大多数人都在为聂明玦与蓝曦臣找到赎罪之路而稍感安心,更为天幕展现的深情与温馨所触动。 天道虽严,却予人改过之机;世事虽艰,仍有真情可慰风尘。 【无极峰,无忧殿内。 案桌旁围坐着几人——魏无羡懒散地靠在蓝忘机身上,聂怀桑与温情姐弟分坐两侧。 聂怀桑摇着折扇,小心试探:“魏兄,此次历劫可还顺利?” 魏无羡夸张叹气,摆手道: “别提了!险之又险!若非不夜天时觉醒记忆,召来四大世家先祖助阵,怕是又要重蹈覆辙,害二哥哥身受戒鞭,孤苦十六年。” 他语气轻松,话中凶险却让众人色变。 蓝忘机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低沉的声音满是心疼: “魏婴……是我之过,未能护你周全。” 不等魏无羡反驳,温情放下茶盏,眉头微蹙,分外自责: “不,是我的错。无羡,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的,将你的金丹剖给江晚吟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害你失了依仗,受尽苦楚。若非如此,平行世界也不会屡次重演……” 温宁更是急得眼圈发红,接口道: “公子,都怪我,怪我当初不该多事救了江晚吟,还没能阻止您剖丹,都是我不好……” 聂怀桑也收起了惯常的嬉笑,用扇骨轻叩额头,满脸懊悔: “魏兄,说到底,还是我以前太不中用,只知道逃避责任,游手好闲……当年,若我能劝住大哥,后来许多事或可避免。” 魏无羡看着众人愧疚模样,简直要气笑了,坐直身子逐一点过他们: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每次我们历劫回来,稍微有点不顺,你们就要把这陈年旧账翻出来清算一遍是吧?合着不是给我们接风,是给我开认错大会呢?” 他无奈地扶额,语气坚决: “听着!过去种种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们无关!你们这样,不是存心给我找难受吗?以后谁也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再让我听见谁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我就不理他了!我说到做到!” 蓝忘机默默地将手重新覆上他的腰侧,将人稍稍揽回自己身边,低声应道: 第1296章 “好,以后不说了。” 温情别开脸,终是没再说什么。 温宁歉疚地看了魏无羡一眼,见他目光扫过来,连忙用力点头。 聂怀桑也讪讪一笑,重新展开折扇,胡乱扇了几下。 几人又闲话片刻学院和修炼之事,温情便带着温宁起身告辞,聂怀桑也识趣地一同离开。 忘羡两人回到无羁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魏无羡软软靠在蓝忘机怀中,长舒一口气。 蓝忘机顺势将他完全拥住,下巴抵着他的肩头,沉默片刻方问: “魏婴,你未曾与他们言明——护道者之事?” 魏无羡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反问: “说什么?说我为了去万界寻你,留下本体坐镇神界,分神下界?说他们几个有样学样,也偷偷分出一缕神识跟着我跑了出来,做我的护道者?” 他轻笑一声,带着无奈与暖意: “若是让他们知道,身为护道者,非但没护住我,还眼睁睁看着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受那些罪,死了一回又一回…… 他们那个性子,岂不是愧疚到要死。何必让他们徒增烦恼?我只希望他们能安心过自己的日子,我自己的劫,我自己渡便是了。” 他抬头,指尖轻抚蓝忘机的下颌,笑容狡黠又依赖: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含光神君?无论哪个世界,我们总会在一起的,对吧?” 蓝忘机心头酸软,将人更深地嵌入怀中,郑重应道:“嗯。” 忽而想起什么,蓝忘机问:“你我长期离界,神界可还安稳?” 魏无羡摆摆手,浑不在意: “放心好了。我的本体还在神界坐镇呢,稳当得很。 有温宁这个天武护界大将军,再加上情姐这个九转药君、怀桑那个天机文曲星君,还有七十二神将镇守八方,神界如今固若金汤,出不了乱子。” 听他安排得如此周全,蓝忘机这才彻底安心。 魏无羡却忽然从他怀里钻出来,拉着他在桌边坐好,神色奇异郑重,扯了扯他的袖子: “二哥哥,先别管神界了。我这次回来,好像……又记起了一些事情,关于很久很久以前的……” 蓝忘机神色一凛,抬手轻挥,桌上现出灵茶美酒。 他为魏无羡斟满酒,自己端茶静坐,专注望向他,做好倾听全部的准备。】 天幕之上,光影流转,那间雅致殿宇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当看到除了忘羡与聂怀桑外,竟还有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其中一位女子,一袭烈烈红衣,容颜明艳,看起来沉稳又干练,那份气度远非现世尚带青涩的温情可比,俨然是未来身居高位的模样。 她身旁的少年,身着暗红色衣袍,面容温和,依稀能看出温宁的五官轮廓,却褪尽了此刻的怯懦与不安,眉眼间沉淀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平静。 “是温姑娘和温公子!” “他们未来的变化……竟如此之大!不过都好年轻啊!” “看这气度,绝非寻常修士可比啊!” 众人心中好奇,纷纷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迫切想知道这几位未来的至交聚在一处,会谈论些什么。 紧接着,聂怀桑那句关于“历劫”的试探性询问,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历劫?天幕多次提及,这究竟是何意?” “听起来,似是神尊与含光神君需定期经历凡尘磨难?” 第1297章 “如何历劫?是投入凡间重活一世吗?” 无数疑问盘旋在众人心头,然而,不等他们深思,魏无羡随后的回答便如惊雷般炸响,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竟再次提及不夜天围剿!但此番结果却与众人所知截然不同——他觉醒了记忆,并且……召来了四大世家的先祖助阵! “我的天!先祖们……不是早已仙逝了吗?” “神尊竟能召唤已故先祖?这是何等神通!” “听这意思,召唤先祖是为了……收拾当时的四大世家?”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巨大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席卷了全场。召唤先祖,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和人伦的认知! 先祖们身在何处?如何响应召唤?魏无羡又是如何“收拾”那些欺辱他、逼迫他的世家?一个个谜团浮现在众人心头,让他们心情更加迫切。 而接下来天幕中的景象,更是让这份震惊化为了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他们看到—— 清冷如蓝忘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心疼与自责,将未能护住道侣归咎于自身。 未来那般沉稳强大的温情,竟会因当年剖丹之举而痛悔不已,直言不该听从魏无羡的请求。 已经能独当一面的温宁,依旧为昔日救助江晚吟、未能阻止魏无羡剖丹而深深懊恼。 智计卓绝的聂怀桑,也在懊悔当年藏拙避世,未能尽力劝阻聂明玦。 这四人,身份不同,性情各异,却都在为同一人、为那段惨痛的过去,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这一幕,无比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无论未来他们各自取得了何等耀眼的成就,站在了何等高度,魏无羡在他们心中的分量,都重若千钧。 这几份爱情、友情与亲情的羁绊,深厚得足以让他们跨越漫长岁月,依旧为昔年的疏忽与无力而耿耿于怀,自责难安。 现世之中,几位当事人的心神更是深受触动: 蓝忘机手臂骤然收紧,将怀中人牢牢圈住,浅眸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在魏无羡耳边落下低哑却郑重的誓言: “此生,定护你周全。” 他绝不容许未来的无力与遗憾,在现世重演。 魏无羡心头一暖,却故意蹙起眉,指尖戳了戳他胸口: “说什么呢!我自己也能护好自己。二哥哥,你首要任务是保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蓝忘机只是深深看着他,抿唇不语。 魏无羡虽与他相识不久,却也能从天幕与现世的种种,知晓他性子执拗,并非一时能改,只得在心里记下,日后再慢慢分说。 温情脸色微白,嘴唇紧抿,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她从未想过,未来那个看似能掌控一切的自己,竟会为“剖丹”一事,背负如此沉重的愧疚。一个隐约的预感在心底缓缓浮现:绝不能再让魏无羡做任何伤及根本之事,否则未来的她必定依旧如此后悔。 温宁慌乱地抓住姐姐衣袖,声音发颤: “姐姐……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不胡乱心软,不能连累魏公子……” 聂怀桑“啪”地合上扇子,脸上惯常的嬉笑之色尽去,化作一片复杂的凝重。他望着天幕,低声喃喃: “原来…未来的我,竟后悔此刻所为……” 未来的自己,竟会因为“藏拙”和“逃避”而如此悔恨。他看着天幕中那个懊悔的“文殊君”,又瞥了一眼身旁犹自感动的魏无羡,再看一眼不远处眉头紧锁的大哥,心中第一次对“责任”二字,有了截然不同的考量。 第1298章 就在众人因这份跨越时空的深厚情谊而心绪起伏之际,天幕中温情那句“平行世界也不会屡次重演”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在部分心思敏锐的修士心中漾开了新的波澜。 “莫非……类似我们此刻所见的天幕,映照的并非唯一的未来?” “听温姑娘此言,似是魏公子剖丹之事,在多个世界都曾发生?所以她才如此后悔?” 这个念头过于惊世骇俗,许多人虽隐隐有所猜测,却不敢深思,更无法确定,只能将所有的疑惑,暂时压在心底,继续屏息观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保持沉静。 江晚吟在听到温情毫不客气地斥他为“狗东西”,又听温宁直言后悔救他时,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激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抬头,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狠狠剐向现世的温情姐弟。 温情几乎立刻感受到那充满恶意的视线,她神色骤冷,一步上前将弟弟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回去,无声却凛冽。 这短暂而尖锐的对峙虽只在一瞬,却落入了周围不少有心人眼中,引得他们暗自摇头,对江晚吟的心胸狭隘和云梦江氏的未来,更添了几分不看好。 而天幕中,魏无羡那句坚决的话语——“过去种种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们无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时间,众人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魏无羡这份将所有责任一肩扛下的担当、对友人的珍视,令人无比动容。另一方面,未来那几位顶尖人物发自内心的痛悔,也让他们更加深刻地意识到,魏无羡曾走过的路,究竟有多么艰难坎坷,而能得这些人如此倾心相待,他本身又具有何等的人格魅力。 天幕之上,温情几人在魏无羡的“威胁”下,终于不再沉溺于自责,气氛渐趋缓和,现世众人也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为这几份历经磨难却依旧坚固的情谊感到欣慰。 待到温情几人起身告辞,忘羡二人相偕转入另一座更为私密的“无羁殿”,殿门合上,那未来的神尊便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入道侣怀中。含光神君无比自然地展开双臂,将人稳稳接住,紧密相拥。 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看得现世年轻弟子面红耳热,又是羡慕又是羞赧。 年长者则下意识别开脸,余光瞄到两人没做什么更加逾矩的动作,才悄然转回目光。 聂怀桑忍不住用折扇半掩着脸,嘴角抽搐地凑近魏无羡,压低声音调侃道: “魏兄,你和蓝二公子这……也太过如胶似漆了吧?刚才和未来的我们说话时,蓝二公子就搂着你不放,现在没旁人了,更是……咳咳……这下面……不会有什么我们不该看的景象吧?” 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捂眼的动作。 魏无羡脸颊微红,面上却强自镇定,下巴一扬,带着点小得意: “你瞎说什么呢!这说明我和蓝湛感情好,懂不懂?道侣之间,亲近些怎么了?” 蓝忘机耳尖泛起薄红,却将他揽得更紧了些,无声地表明立场。 然而,这点小小的尴尬与调侃,顷刻间便被天幕中传来的对话冲散,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牢牢吸引。 只听蓝忘机沉声问及是否向友人言明“护道者”一事。 魏无羡那带着无奈的回答,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脑海中。 第1299章 他为了去万界寻找蓝忘机,竟将本体留在神界坐镇,仅以分神下界!而温情、温宁、聂怀桑,竟也学着他,悄悄分出了一缕神识,追随他而去,甘愿成为他的“护道者”!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演武场上一片寂静,许多人面露茫然。 “护道者”? “分神下界”? “去万界……寻找含光神君?他们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分离?” 一位家主猛地吸了口凉气,声音发颤:“跨界追随,神魂相护……这、这是何等的情义!” 众人这才恍然,理解了其中代表的深意与分量。 这意味着,魏无羡下界历劫,并非真正的孤身一人!他的至交们,始终在以这种方式,跨越世界壁垒,默默地守护着他!这份情谊,何其深沉! 魏无羡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心中随即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填满。他望向身旁的温情、温宁和聂怀桑,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震动。 他们彼此间的羁绊,竟能深到神魂相随、跨界护持的地步,这份情义,重逾千斤。 “温情……温宁……聂兄……”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语气变得热烈而真诚: “我魏无羡何德何能……竟值得你们如此神魂相随,跨界护道……这份情义,太重了!真的……谢谢,谢谢你们! 以前我只当咱们是投缘,未来才有过命的交情。没想到……哈哈哈,咱们这缘分,竟是刻在神魂里的!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身旁聂怀桑的肩膀,又对温情温宁姐弟露出一个灿烂到毫无阴霾的笑容。 温情姐弟和聂怀桑却都怔在原地,既震惊又茫然,他们竟有这样的来历?怎么这么不真实呢? 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几人身上,无论温情三人是何身份,他们来自神界一事毋庸置疑! 从魏无羡后续的解释可以看出,未来的温情几人并不知晓自己的神界来历与护道职责。 魏无羡之所以选择隐瞒,竟是怕他们知晓真相后,会因“未能护他周全”而愧疚难安!他宁愿独自背负所有,只愿他们能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被这沉重的使命束缚。 这份体贴与包容,这份将友人安宁置于自身之上的纯粹真心,让现世众人无不动容。 紧接着,魏无羡回答蓝忘机神界是否安稳时,带来了更大的冲击力—— 温情、温宁、聂怀桑,都是拥有神职尊号、能与魏无羡并肩的存在! 神界“天武护界大将军”、“九转药君”、“天机文曲星君”……这些尊称,气势非凡,如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心神发颤! 天哪!他们何其有幸,竟能在今日,一次便亲眼见证了如此多的神明转世之身!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灼热、敬畏、难以置信地投向了现世的温情三人。 此刻,这三位的内心,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情望向天幕中那个看似不羁、实则将所有人的感受都细心妥帖安置好的魏无羡,心中豁然开朗。是了,这就是魏无羡。 他从不将恩义与责任挂在嘴边,却总能用最纯粹的真心待人,让人甘愿为他付出所有。 为了这样一个人,哪怕未来需要分散神魂、默默护道,似乎也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甚至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素来沉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与柔和。这份追随,源于他值得。 第1300章 温宁更是眼圈泛红,心中因未来身份带来的惶恐,也被那股暖流彻底冲散,只剩下满满涨涨的感动与决心。 原来冥冥之中,他与魏公子竟有如此深的缘法,难怪初见时便觉得莫名亲近。 而未来的魏公子并未因他们的身份或能力而区别对待,他珍视的,始终是他们本身。 能被这样真心相待,别说是分神护道,便是付出更多,他也心甘情愿,只求能回报万一。 温情感受到了那些含义复杂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对弟弟低声道: “阿宁,冷静。无论未来如何,我们现在还是岐黄一脉的人,活在当下,做好自己,才是根本。” 聂怀桑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他拾起掉落的折扇,却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中。 他喃喃自语道:“魏兄啊魏兄,你可真是……” 他回想起过往与魏无羡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人从未因他修为低下而轻视他,反而待他如其他朋友一般尊重。 那份毫无保留的热忱,那份即便自身困顿也要护着朋友的义气,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追随这样一个人,似乎……不足为奇。 能被这样一个人真心视为挚友,被他护在身后,那么,能够扛起“天机文曲星君”的担子,与他并肩而行,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甚至……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三人在巨大的信息冲击后,都很快地接纳了这个看似不可思议的事实。因为他们透过天幕,看到的始终都是一个至情至性、值得托付与追随的魏无羡。 与此同时,在场其他人也心潮起伏。 温若寒猛地坐直身躯,眼中精光爆射,狂喜与灼热毫不掩饰。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磅礴的气势让周遭温度骤升,“我温氏竟有如此麒麟儿!” 岐黄温氏——他麾下的一支偏远旁系,竟藏着两位神明转世!这比得到十块阴铁更让他心潮澎湃!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对岐黄一脉的重视程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原以为只是凡尘挚友,谁曾想竟是神界便生死相托的同道!” 蓝启仁捻须的手微微颤抖,脸上也难掩震撼,对身旁的蓝曦臣叹道: “曦臣,此等超脱凡俗、以神魂相托之情谊,已非世间常理可度……忘机与魏婴能得此挚友,实乃……天幸。” 蓝曦臣亦是心潮澎湃,眸中异彩连连,轻声应和: “叔父所言极是。觅一知己已是难得,而魏公子身边……竟有三位愿为他生死相随的护道之人。这份情义,当真令人……心折神往。” 更有心思活络的家主,目光在温情姐弟、聂怀桑以及忘羡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五人绑在一起,未来在仙门中的地位与影响力,简直无法估量!一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人,现在只剩下满满的敬畏与结交之心。 聂明玦身形一震,猛地看向自家弟弟,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恍然。 “天机”,天道之机,预示着对未来的洞察与掌控; “文曲”,象征着文才与智慧,是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的代名词。 天机文曲星君,单听这个名号,便能品味出弟弟的不凡。他忽然觉得,怀桑投生到他们这个以武力著称的莽夫家族,倒真是有些埋没了这份天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沉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与慎重:“怀桑……你,很好。” 第1301章 聂怀桑察觉出大哥眼中深藏的期许与愧色,心头一热,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真诚: “大哥!无论我前世是何种身份,今生我就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是清河聂氏的聂怀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聂明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沉声应道: “好。聂家,也永远是你的家。”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景象再次流转,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回去。 只见忘羡二人紧挨着坐下,一个神色郑重似要诉说往事,一个已端坐姿态准备倾听。看这情形,显然是有紧要之事将要道来。众人不由得屏息凝神,生怕漏掉半分动静。 【魏无羡指尖绕着蓝忘机一缕墨发,眸中带着几分追忆: “二哥哥,你如今记得的,应当只是神界那几万年的事吧?” 蓝忘机微微点头:“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那之前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听我慢慢给你讲,”魏无羡靠在他肩头,目光放远,似要穿透时光,“那要追溯到……千万年前了。” “那时,洪荒未分,天地混沌。有一株混沌青树,伴生着一块七彩琉璃石。它们灵智未开,却相依相伴,不知岁月。” “后来洪荒破碎,天地重开。那一树一石,机缘巧合流落到一方大世界,受天地灵气滋养,竟双双化形成婴,被一对游历的友人收养。” 他唇角微扬,“一个取名魏无羡,一个,取名蓝忘机。” “我们一同长大,结识了聂怀桑,还有温情姐弟。五人相伴,修炼十万年,终得证道成神,重建神界秩序。彼时有些神灵心思不正,欲行不轨,被我们联手击败,驱逐到虚空界。” 他语气渐沉:“又过了几万年,那些蛰伏的堕神卷土重来,偷袭神界。” 他握住蓝忘机置于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颤,“你为我挡下了致命一击,神魂碎裂,散落万界。”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血色,语气也变得森冷: “我当时……疯了。将你的本体安置妥当后,便直入虚空界,屠尽一百零八位堕神,让他们百万年内,再无翻身之机!” 蓝忘机呼吸一滞,满眼心疼,握紧他的手:“可有受伤?” “一点小伤,有温情在,完全没问题。” 魏无羡浑身气息陡然收敛,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养了三百年便好了。伤愈之后,我便将本体留在神界坐镇,分神下界,去寻你散落的神魂。” “又过了三千年,我在这个世界找到了你。说起来,我们自宇宙诞生以来,就一直在一起,分开的也仅仅是那三千年而已。” 听到此处,蓝忘机心口闷痛,再难抑制,将人紧紧揽入怀中,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半晌才沉声问道: “……痛苦吗?我不在的那些年……” “嗯,总是想你…发疯地找你……” 蓝忘机闻言,将他抱得更紧了,力道大的惊人,身体隐隐发颤。 魏无羡反手抱住他的腰身,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语气轻松地宽慰: “二哥哥可别多想。现在已经找到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回归神界。再说,区区几千年,对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虽想起这些,也只是个大概轮廓,具体的细节依旧模糊。想来是记忆太过庞大,由本体的核心神魂封存着。” 蓝忘机低头,在他唇上落下轻柔一吻,声音低沉而笃定:“无妨。我知道,你自始至终,都是我的魏婴。” 第1302章 “那当然!我们可是天生一对!” 魏无羡挑眉一笑,顿时又变得神采飞扬。话音未落,却觉身子一轻,竟被蓝忘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内殿。 精致的屏风挡住殿内的风光,一声闷响之后,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含光神君!你干什么!” “祝贺仪式。” “喂!等等!二哥哥别撕!这件不行!这是小影和小允费了一个月功夫,好不容易从南海得来的鲛绡,亲手炼制的仙品法衣!弄坏了他们要不高兴的!” “我有。” “不行!你……你别动!我自己脱!……哎哟!” “……麻烦。” “……二哥哥,你这没日没夜的,天天都要天天……神尊也遭不住啊!我申请休假一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哎呀……你、你悠着点!啊——疼疼疼——” 内殿深处,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传来: “放心,烧不完。” “啊——蓝忘机,你又偷袭!你这个混蛋——唔唔唔——”】 天幕之上,魏无羡的嗓音带着穿越万古的悠远,将那段尘封的故事娓娓道来。 当他说到“洪荒未分,天地混沌”时,演武场上已是一片寂静,众人屏息凝神,仿佛被拉入了那个苍茫古老的年代。 “有一株混沌青树,伴生着一块七彩琉璃石。它们灵智未开,却相依相伴,不知岁月。” “这、这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先天灵物?”蓝启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许多年轻弟子虽然不能完全明白这话中的分量,但见素来稳重的蓝先生都骤然变了脸色,也知这来历定然非同小可。 “啊…这宿命般的缘分……”一些女修更是听得心潮澎湃。 无需多么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是这混沌中最原始、最纯粹的相伴,在无尽的时光中彼此唯一的依靠,就足以打动人心。她们望着天幕中紧密相依的两人,眼中满是感动。 紧接着,魏无羡说到洪荒破碎,天地重开,那一树一石流落大世界,化形成婴,被游历的友人收养。 众人虽然依旧震撼,却也有了几分了然。 这个世界也有精怪修炼成人,并不算稀奇。但那些后天修炼成的精怪,怎能与这自混沌中孕育、天生地养的灵物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此不凡的根脚,即便化形之后与寻常孩童无异,那天赋根基,日后修行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远非凡夫俗子能够企及。 而当魏无羡唇角微扬,轻轻说出“一个取名魏无羡,一个,取名蓝忘机”时,场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原来他们的名字,从化形之初就已经注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中的两位当事人,满是震撼与恍然。 尤其是蓝启仁,他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忘机的名字原是兄长所取,蕴含着父亲对孩子的期许,却不想冥冥之中,这名字的源头,竟能追溯到古老的洪荒时期! 故事仍在继续。 “我们一同长大,结识了聂怀桑,还有温情姐弟。五人相伴,修炼十万年,终得证道成神……” 听到此处,现世的温情、温宁和聂怀桑都不由一震,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十万年……相伴修炼十万年……”温情低声重复着,心头那股因“护道者”而生出的触动,在此刻找到了更深的缘由。 原来,他们之间的情谊,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在漫长岁月中一点一滴积累、淬炼而成!这份认知,让她更加坦然接受了自己未来的一切选择。 第1303章 聂怀桑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手中的折扇差点再次滑落。 “十、十万年?!这么说,我和魏兄……还有温姑娘他们,竟然做了这么久的朋友?” 这庞大的时间跨度让他头晕目眩,但心底却悄然升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与归属感。那些与魏无羡相处时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信任,似乎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重建神界秩序……驱逐堕神……” 当魏无羡以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等开创纪元的伟业时,整个演武场已无人能保持镇定。 “他们不仅仅是神,更是创世之神!是秩序的开创者!” 温若寒眼中的狂热几乎化为实质,他死死盯着天幕,呼吸粗重。 “开创神界……驱逐异己……这才是真正的大业!” 他毕生追求的称霸仙门,与这种再造乾坤的功业相比,简直如同儿戏,可笑至极。 而接下来,故事急转直下。 堕神偷袭,蓝忘机为护魏无羡,神魂碎裂,散落万界。 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弦骤然紧绷。 现世的魏无羡心头一刺,不自觉地伸出手臂,紧紧搂住蓝忘机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似乎只有这样亲近的接触,才能平复内心的疼惜与不安。 他声音闷痛:“蓝湛,你怎么这么傻!” 蓝忘机微微一怔,立即放松了身子,任由魏无羡紧紧抱着,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脸颊轻轻贴着他的发丝。 原来,被魏婴如此需要、如此珍视的感觉,是这样美好。纵使失去所有记忆,这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与契合,从不曾改变。 而当魏无羡眼神凌厉、语气森冷地说出“屠尽一百零八位堕神”时,全场寂静无声。 那一瞬间,从魏无羡身上透出的疯狂与杀气,即便隔着天幕也能感受到,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一位堕神就足以引发灭顶之灾,一百零八位?那是什么概念?更何况还要将他们全部屠尽!这简直比最离谱的话本还要夸张! 直到此刻,他们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位看似随性的少年,他那“墨玄神尊”的封号之下,隐藏的是何等恐怖决绝的手段与力量!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现世的魏无羡时,眼底深处是更深的敬畏——此人,决不能得罪。 “他真是疯了……”有人低声叹道,却无人觉得夸张。 挚爱受此重创,任谁都会痛彻心扉,极致的痛楚与悲愤之下,能做出什么,不难想象。 然而,这毁天灭地的气息,在蓝忘机一句满含心疼的“可有受伤?”中,瞬间冰雪消融。 魏无羡浑不在意地摆手说“一点小伤”,随后语气坚定地说出分神下界,追寻三千年。 这前后的巨大反差,让众人心情复杂难言。他可以为一人屠尽,也可以为一人敛尽滔天杀气,更可以为他忍受千年孤寂的追寻。 当魏无羡说出“有温情在,完全没问题”这句话时,温情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与魏无羡在神界的交集,这种被信任被依赖的感觉,让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暖意。 此刻,现世的蓝忘机终于无法保持沉默。他低下头,下颌紧贴着魏无羡的鬓角,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魏婴……” 仅仅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是后怕,是心痛,更有深深的自责。 魏无羡心头一酸,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蓝忘机紧抿的唇,试图抚平那其中的痛楚,语气温柔又认真: 第1304章 “二哥哥,别瞎想。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怀里吗?” 他试着让语气轻松些,“再说了,能用三百年伤换你平安,用三千年时间把你找回来,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可蓝忘机只是深深地看着他,浅眸中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缓缓摇头,声音沉凝:“不值。” 他怎么舍得让他的魏婴受伤,怎么舍得让他独自寻觅千年。 魏无羡最看不得他这般模样,心里又软又疼,故意皱眉,指尖戳了戳他胸口,语气带着点嗔怪: “二哥哥!你怎么比未来的你还死脑筋?那你说,如果换成是我神魂碎裂,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去做?” “自然会。”蓝忘机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这就对了!” 魏无羡打断他,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目光灼灼。 “蓝湛,你听好了。为你做的所有事,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值得的。就像你为我挡下那一击,我相信你也从不后悔,对不对?” 蓝忘机读出他眼中的执着,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即便没有神界那些记忆,他也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 见他如此,魏无羡知道说中了他心事,这才重新笑起来,带着点小得意,又蹭了蹭他的颈窝,放软了声音安抚: “所以啊,二哥哥,我们都别替对方觉得疼,也别替对方觉得不值。我们以后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补充,“……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这番话如温暖的泉水,缓缓流入蓝忘机的心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波澜已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用这个几乎要将彼此融为一体的拥抱,代替了所有言语。 最后,魏无羡那句“我们自宇宙诞生以来,就一直在一起,分开的也仅仅是那三千年而已”,蓝忘机那声沉痛的“痛苦吗?”,以及魏无羡轻描淡写的“总是想你…发疯地找你……”,如同最沉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千年追寻,于他们而言竟只是短暂一瞬。可那其中的思念与痛苦,却如此真实。不少女修红了眼眶,为这段跨越了万古,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感情深深动容。 也正是在这感人至深的氛围中,天幕里,未来的蓝忘机低头,在魏无羡唇上落下轻柔一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历经劫难、失而复得后的无尽珍视与安抚。他低沉而笃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份沉重: “无妨。我知道,你自始至终,都是我的魏婴。” 这句话,是穿透了记忆迷雾的确认,是跨越了生死轮回的认知。无论身份如何变幻,记忆是否完整,他认得的,始终是眼前这个灵魂。 “那当然!我们可是天生一对!” 魏无羡挑眉一笑,方才眉眼间痛色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被点亮了一般,再次变得神采飞扬,耀眼夺目。 他回应得理所当然,带着他特有的骄傲与明媚,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痛苦回忆里的人不是他一般。这份快速的情绪转换,正说明蓝忘机的话、这个吻,对他来说是何等有效的慰藉。 现世众人看到这里,不由得会心一笑,心中感慨万千。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结局终是圆满。这对恋人跨越了宇宙洪荒,历经了生离死别,最终依然坚定地选择了彼此,紧紧相拥。 第1305章 这份深情,足以抚平所有旁观者因那段过往而揪起的心。气氛一时变得无比温馨和缓。 就连最古板的蓝启仁,紧绷的脸色也稍微缓和,露出了欣慰之色。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在下一秒就被彻底击碎—— 众人只见天幕中的蓝忘机,毫无预兆地俯身,一把将魏无羡打横抱起! “天啊,又来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演武场的人都懵了! 方才的感动还凝固在脸上,极致的震惊又瞬间攫住了所有人。年轻弟子们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些女修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呼溢出喉咙。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一个微弱且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紧接着,那精致的屏风“唰”地合拢,挡住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屏风能挡住景象,却挡不住声音。一声闷响从后方传来,像是有人被放倒在……床榻上? 这声音让无数人的心跟着一跳。 随即,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短促而压抑的呼吸,分不清是谁的,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这暧昧不清的声响,比直白的画面更让人心慌意乱。整个场地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咳嗽声此起彼伏,年长者纷纷正襟危坐,眼神飘忽不定;年轻弟子个个面红耳赤,扭捏难安。 就在这时,魏无羡那带着几分夸张惊愕、若有似无含着挑逗的质问传来:“含光神君!你干什么!” 这声质问让现世的魏无羡本人也看得目瞪口呆,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地就往蓝忘机的怀里缩了缩,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安全感。 蓝忘机虽然面不改色,但耳尖已然泛起薄红,揽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下颌也微微绷紧。 而天幕中蓝忘机那句一本正经的“祝贺仪式”,更是让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一息之后。 “噗——!”聂怀桑第一个破功,他用折扇死死抵着下巴,却还是发出了压抑不住的闷笑声,肩膀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凑到魏无羡身边,用气音戏谑道:“魏、魏兄……未来的蓝二公子……这‘仪式’……当真别开生面!哈哈……祝贺?这、这有什么好祝贺的?祝贺重逢吗?哈哈哈!” 魏无羡又羞又恼,反手就给了他一下:“聂怀桑你给我闭嘴!” 接下来的发展,更是不断挑战着众人的承受极限。 天幕中,魏无羡似乎在焦急地阻止着什么,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心疼:“……别撕!这件不行!这是……仙品法衣!弄坏了他们要不高兴的!” “撕”?! 这个字眼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仙品法衣,说撕就撕?什么南海鲛绡?从未听说过,但听名字就感觉不是凡品。 未来的含光神君,竟如此急不可耐?撕完之后呢?众人已不敢细想。 而蓝忘机那简短霸气、毫无波澜的回应——“我有。”——更是让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含光神君,果然深藏不露、不同凡响! 随后,魏无羡的声音带着慌乱和妥协传来:“……你别动!我自己脱!” 这信息量巨大的对话,让年轻弟子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哈哈哈……魏兄,你可真自觉!”聂怀桑噗嗤笑出声,大半张脸藏在折扇后,只露出一双写满“我看好戏”的眼睛。 而蓝忘机那句略带嫌弃的“麻烦”,更是让聂怀桑笑得直接歪倒在温宁身上,断断续续地道: 第1306章 “麻、麻烦……哈哈哈……魏兄,未来的你……动作太慢……碍着蓝二公子办正事了……哈哈哈!” 温宁手足无措地扶着他,一张清秀的脸也红透了。 聂怀桑这露骨的调侃,让现世的魏无羡听得耳根滚烫,脸上如同着了火。 他羞恼之下,反而生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故意侧过头,在蓝忘机耳边嗔怪: “二哥哥……你听听,你……就这么等不及么?”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受不住这暧昧的语境,眼神不自在地瞥向一旁,心跳如擂鼓。 蓝忘机被他这带着羞意的大胆质问弄得呼吸一滞,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他垂眸看向怀中人绯红的脸颊,心中悄然生出几分期待。 他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不知。” 那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沙哑,目光深处暗流涌动,隐含一种奇异的光彩。 然而,真正让全场气氛彻底爆炸的,是魏无羡接下来的“控诉”。 他那带着明显哀怨、求饶,甚至撒娇意味的声音响起: “……二哥哥,你这没日没夜的,天天都要天天……神尊也遭不住啊!我申请休假一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你、你悠着点!啊——疼疼疼——” “天天?!”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击溃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这个词上次出现时,许多人还不明所以,此刻若再听不懂,那就是傻子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再结合眼前这令人脸热的场面,魏无羡猛地回过味来。 他惊讶地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挠了挠他的手心,压低声音: “蓝湛!原来‘天天’是这个意思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撒娇的口吻凑近,“二哥哥~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要‘天天’在一起?” 这话像带着火星子,瞬间把蓝忘机点着了,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他慌乱地别开眼,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窘迫: “……别说了。” 他下意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让他心跳失常的话语。 “没日没夜?天天都要?魏兄,你未来这……这日子过得也太‘充实’了!蓝二公子真是……龙精虎猛,精力过人!” 聂怀桑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扇子颤巍巍地指着魏无羡。 “咳咳咳!!!”震耳欲聋的咳嗽声席卷了整个演武场,仿佛所有人都突然患上了严重的喉疾。 年轻女修们早已羞得将整张脸埋进了掌心,个个脸颊发烫。 聂明玦终于忍无可忍,对着笑到抽搐的聂怀桑一声暴喝:“聂怀桑!再胡说八道就滚回不净世闭关!”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与尴尬中,天幕中蓝忘机那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传来,似乎还有点罕见的得意: “放心,烧不完。” 众人:“……”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内心受到的冲击无以复加。 说最平静的话,干最色气的事。蓝二公子,不愧是你! 蓝曦臣嘴角直抽,他知晓弟弟性情执拗,认定之事绝无转圜,却没想到,这份执着在情动之时,竟也会展现得如此坦荡直接,甚至带着与他清冷外表完全不符的热烈与霸道。他垂眸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蓝启仁更是眼前一黑,胸口剧烈起伏,面色由红转青,胡须都在簌簌发抖。他在心中疯狂默念家规,却压不下那翻腾的气血。 他一手教导出的端方雅正的侄儿,竟会如此……如此孟浪!而且还被整个修真界看到了。这简直是把他蓝氏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而最后,魏无羡那句尾音上扬、嗔中带媚的骂声——“蓝忘机,你又偷袭!你这个混蛋——”,为这场惊天动地的“仪式”画上了令人无限遐想的休止符。 那语调里哪有半分恼怒,倒像是欲拒还迎、心照不宣的情趣。紧随其后的呜咽声,分明是被人以吻封缄。不必明说,所有人都心领神会,那屏风之后,定是另一番难舍难分、春意盎然的景象。 那声“偷袭”……是怎样的亲近?又是怎样的缠绵?才能让先前还杀气纵横的神尊都措手不及,化作这一声半推半就的嗔怪? 一时间,众人面上火烧火燎,心中却是万马奔腾。那些被屏风遮掩的风景,那些未尽的话语,都在这暧昧的声响中,化作无限遐思,让人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天幕之下,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红白交错,精彩纷呈。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剩下无数狂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有人刻意地重重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众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纷纷移开视线,或手忙脚乱地整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袍,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或假装对地上的石板缝隙或是天边的流云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在这尴尬的气氛中,魏无羡将发烫的脸埋进蓝忘机颈间,闷闷笑道: “蓝湛,未来的你……怎么这么可爱……我好喜欢。” 话音未落,便觉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蓝忘机嘴唇轻蹭过他耳边,嗓音低沉:“……不许喜欢他。” 顿了顿,又固执地重复,“……只许喜欢我。” 魏无羡诧异地抬头,待望入对方眼底,顿时恍然大悟。他唇边漾开促狭的笑意,指尖轻轻戳了戳蓝忘机的腰侧: “二哥哥又吃味了?连未来的自己都不放过?” 蓝忘机偏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白皙的侧脸,抿唇道:“……不一样。”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执拗,听得魏无羡更觉好笑。他偎进对方怀里,只觉得眼前这个会为一句戏言暗恼的蓝二公子,比天幕上那位神君更让他心痒难耐。 第1307章 就在这时,天幕光影再次流转起来。 画面切换到一处雅致开阔的庭院,蓝允摆弄着一件造型奇特的法器,神情专注又兴奋。 演武场上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总算不再是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了。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 画面中的蓝允忽然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精准地“望”向了现世演武场,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爹爹,父亲!你们能看到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 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他、他在跟我们说话?!” “我不是在做梦吧?!” 魏无羡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指着自己的鼻子,脱口而出: “小、小允?你能看到我们?还能跟我们对话?” 他身旁的蓝忘机身形微僵,浅眸中难掩震惊,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天幕中的儿子。 蓝允用力点头,语带得意: “对啊爹爹!你和父亲不是正在这个小世界历劫吗?我新研发了一个跨界传讯法宝,可以联通不同的小世界!第一次试验,没想到真的成功啦!” “历劫?小世界?” 这两个词再次重重砸在众人心头,结合之前的信息,一个惊人的猜想在许多人心中浮现——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竟是神尊与含光神君用以历劫的万千小世界之一? 魏无羡也是一脸懵然,努力消化这信息,忍不住追问: “小允,你的意思是……先前天幕里播放的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预言?” “当然是真的!” 蓝允肯定道,随即耐心解释: “我现在所处是大千世界,也可称之为主世界。而爹爹你们此刻所在的,正是由主世界衍生的平行小世界之一。 那些天幕影像,都是主世界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如果没有我这个法宝强行联通,干预了此界天机运转,你们依旧会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发展,最后……”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不忍:“……最后还是会像另一种未来一样,双双陨落,历劫失败……” “嘶——!”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这个结局,现世众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后怕不已。 魏无羡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询问。 蓝忘机已从震惊中回神。 他想起天幕中魏无羡曾说过——“每次历劫回来”、“死了一回又一回”、“无论哪个世界,我们总会在一起”。之前心中尚存的些许疑虑,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迎上魏无羡的目光,郑重点头:“应当就是如此。” 这简单的几个字,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稳住了魏无羡瞬间慌乱的心。 定了定神,魏无羡想起方才的窘境,俊脸一垮,指着天幕,羞愤地控诉: “好你个小允儿!那这天幕怎么回事?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往外放?刚才那些私密话怎么也……咳咳,你爹爹我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此话一出,蓝忘机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揽在魏无羡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无声警告他不要再提。 周围顿时再次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闷笑和咳嗽声。 蓝允脸上立刻浮现一丝心虚,他挠了挠头,打着哈哈道: “哎呀爹爹,这不是第一次用,技术不熟嘛!嘿嘿……” 他连忙转移话题,眨着那双酷似蓝忘机的眼睛撒娇,“爹爹~看在我帮了这么大忙的份上,就别计较了嘛!等父亲回来要罚我,您可得护着我!” 第1308章 看着那张脸做出可爱表情,魏无羡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那点羞恼顿时抛到了脑后,大手一挥,十分仗义地应承下来: “行!包在爹爹身上!肯定不让你父亲罚你!” 蓝忘机听着这对活宝父子的对话,面色依旧清冷,唇角微抿,并未出言反对,算是默许了。 这时,蓝允身后传来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 “阿允,你在做什么?方才感应到此处有异常的空间波动。” 随着话音,一身素白长袍、气质清冷的蓝影缓步走入了画面。他目光扫过蓝允手中的法器,眉心微蹙。 蓝允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连忙献宝似的举起法器,兴奋地说: “阿影!你看!我新做的跨界传讯法宝!可以联系到父亲和爹爹历劫的小世界!我刚还跟他们说话了呢!” 说着,他还兴奋地转向天幕,对着蓝启仁等人挥了挥手,朗声打招呼: “小叔祖!小伯父!怀桑叔叔!情姨!宁叔!你们也好啊!” 这亲昵又自然的称呼,让被点名的几人瞬间僵住,一时竟忘了反应。 蓝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接过法器仔细探查片刻,确认并无危险后,神色才缓和了些许。 他抬眸,目光沉静地“望”向现世的方向,那双与魏无羡极为相似的墨玉瞳仁里,流露出明显的关切,先是依礼向蓝启仁、蓝曦臣等人点头致意,然后才看向忘羡,轻声问道: “父亲,爹爹,一切可还安好?” “是小影啊!” 魏无羡眼睛一亮,脸上漾开欣喜的笑容,对着天幕用力挥手, “我和蓝湛都好!多亏了小允这个法宝,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蓝影仔细端详二人气色,见他们神情坦然,不似有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弟弟,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微微点头:“此次,你做得不错。” 蓝允立刻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蓝影重新看向忘羡二人,提醒道: “父亲,爹爹,此方天地的生机,关键在于清理淤积的怨气。待怨气净化到一定程度,天道自会苏醒,此界对修为的压制也会解除。届时您二位修炼至飞升,便能回归主世界。 大道三千,术法本无正邪,关键在于如何运用。至于阴铁,此物至阴至邪,无法强行摧毁,净化过程颇为凶险,需以诡道术法循序渐进,万不可操之过急。”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 蓝忘机微微点头,沉声应道:“放心,我们会谨慎处理。” 魏无羡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认真点头:“明白了,听起来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包在我们身上!” 随后,蓝影的目光转向了演武场中的其他人,最终落在了温若寒身上,轻声开口:“温宗主。” 温若寒眸光一闪,难掩诧异:“你认得我?” 他心下飞快思忖:若依蓝允所言,那天幕中的“主世界”里,自己应早已身死道消,蓝影按理不该识得他这副形貌。 蓝影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如常,解释道: “我曾于另一方小世界中,见过那里的‘温若寒’。他与我曾有几面之缘,切磋论道,也算……故友。” 他目光似穿透时空,语气转为郑重: “我不愿见‘故友’再因阴铁之事,误入歧途,坏了修行根基。温宗主,切莫执迷不悟。 若能化解怨气,使天地清明,便是功德无量。届时天地反馈,晋升更高境界,飞升也非难事。” 第1309章 温若寒眼中精光连闪,心潮翻涌。 蓝影这番真诚的劝诫,对他这种常年身处高位、鲜有真心相交之人而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让他不免也有些动容。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迎上蓝影的目光,沉声应道:“仙君之言,本座记下了。” 这一次,语气中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郑重。 周围众人见此,羡慕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蓝影不再多言,抬手轻拂,一道柔和白光自天幕中洒落,精准地笼罩了几人——温若寒、蓝启仁、蓝曦臣、聂明玦,以及忘羡五人组。 白光及体的瞬间,几人脑海中顿时涌入阴铁的详细信息——特性、危害、藏匿地点、以及彻底销毁净化的方法。 与此同时,除了已获传承的忘羡,其余几人感到一部玄奥的功法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功法似乎格外契合他们各自的根基与困境,如聂明玦感到其中有一股中正平和的意蕴,恰能调和聂氏刀法的刚猛戾气。 几人脸上难掩激动,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声张,看向蓝影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蓝影见信息已传达完毕,便收回手,目光转向神色复杂的蓝启仁,缓声道: “小叔祖,还有一事。主世界蓝氏家规,经多次修订,已去除许多不必要束缚,更契合大道自然。爹爹性情不喜拘束,规矩过严,于他修行心境无益,反成束缚。此事,还请您斟酌。” 旁边的蓝允笑嘻嘻地插话: “是啊是啊小叔祖!主世界家规只有一百条啦,是这里的叔祖父亲自改的,还说‘规矩是为人而设,非是人性之敌’呢!大家修行都顺畅多啦!” 魏无羡闻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猛地抓住蓝忘机的胳膊,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兴奋道: “蓝湛!蓝湛你听见没!要删家规啊!”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他儿子真贴心,连这个都替他想到了。 蓝启仁面露沉吟,回想起天幕中那个蓝氏的兴盛与和谐,再对比现世家规的繁琐,心中已然松动。他捻须片刻,终于郑重点头,沉声道: “此事……老夫记下了。回头便与曦臣、忘机商议,着手修订。” 这不仅仅是为了迁就魏无羡,更是为了蓝氏更长远的未来。 “好了,跨界通讯不可持久,以免扰乱万界秩序平衡。父亲,爹爹,保重。”蓝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忘羡,语气微柔。 “爹爹,父亲!等你们顺利归来啊!”蓝允用力挥手告别,笑容灿烂。 话音落下,天幕光影迅速黯淡,最终彻底消散,天空恢复原本的澄澈,仿佛方才那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只是一场集体幻梦。 演武场上凝固的气氛,以及众人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悸、狂喜与盘算,都昭示着一切的真实不虚。 短暂的死寂之后,又是一阵哗然! “温宗主、蓝先生他们都得了仙人青睐!未来的路,清晰了!” “家规要修订了!蓝氏……也要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场中那几位核心人物——尤其是得了儿子亲自指点,俨然已成为此界“破局”关键的魏无羡与蓝忘机。 江晚吟死死攥紧了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凭什么所有机缘、所有偏爱都集中于魏无羡一身?连他儿子都如此不凡,能为他逆天改命!而江家,却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 江厌离怔怔地望着被蓝忘机紧紧护住的魏无羡,脸色惨白一片。 先前魏无羡的来历和身份曝光,但总归他还是个普通凡人,可现在,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聂怀桑“唰”地展开折扇,猛扇了几下,仿佛这样才能驱散心头的震撼。他凑近魏无羡,声音激动: “魏兄!了不得,真了不得!这下可是拨云见日,前路明朗了!” 温情紧紧握着温宁的手,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感到如释重负。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法,不再是茫然地等待既定的悲剧,这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安心。 温若寒负手而立,狂傲的神情收敛了些许,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家主,扬声道: “今日之事,关乎此界存亡,更关乎诸位道途前程。该如何做,心中当有计较。” 他语带深意,警告与诱惑并存,“若有人因一己私欲,再行阻挠之事,休怪本座……替天行道!” 这话如同冰水泼下,让许多心思浮动的人瞬间清醒。 是啊,如今形势已然不同,谁敢再像“未来”那般作妖,恐怕不等神尊清算,温若寒和蓝聂两家就会先将其碾碎! 金子轩脸色苍白地站在母亲身侧,紧抿着唇,目光复杂地掠过魏无羡,最终化为一片沉寂。 江家三人更是被无形地孤立在角落,直接被人无视。 蓝启仁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朗声宣布: “今日天幕所示,信息量巨大,需时间参详。听学暂停三日,各世家学子暂归客院,温习功课,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私下议论、滋生事端!”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警示,随即转向几位关键人物,“曦臣,忘机,魏婴,随我来。聂宗主,温宗主,亦请移步雅室一叙。” 其他家主虽心有不甘,想探听更多,却也无人敢在此时触霉头,纷纷拱手应下,心思各异地随着蓝氏弟子去用膳。 第1310章 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一路低声交谈着,目光闪烁间都在盘算着未来格局的变动。 江枫眠立在原地,神色莫名。他望着身旁满脸戾气的儿子和不知所措的女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澄。”他声音沉痛却坚决,“今日午膳后,随我回莲花坞。” 江晚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抗拒:“阿爹?为什么?听学还未结束!” 虽然他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听学,承受那些人的异样眼光,但为什么只带他一人带回去? “不必多问了。” 江枫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云梦江氏如今形势严峻,你身为少宗主,不能再置身事外。有些事,你需要回去承担起来。” 这话听着是委以重任,实则并非如此。江枫眠亲眼见到天幕中江晚吟的冲动无脑、恩将仇报,将云梦江氏最后一点复兴的希望都亲手掐灭。 这个儿子,心性已坏,难堪大任,留在蓝氏,除了继续得罪人、加深江家的恶名,毫无益处。他必须果断止损。 江晚吟还想争辩,却在江枫眠从未有过的严厉目光中噤声,只得愤愤地瞪向远处,将这笔账又记在魏无羡头上。 江枫眠转向女儿,语气缓和几分,嘱咐道: “阿离,你留下安心听学。蓝氏门风清正,于你修行……与心性,皆有裨益。家中之事,有阿爹在,你不必忧心。” 他选择江厌离,是经过权衡的。这个女儿性情温婉,虽缺乏杀伐决断,但胜在柔韧、懂得隐忍,且在天幕揭示的未来中,她并未如儿子那般主动作恶,名声尚有挽回余地。 在江家急需稳住局面而非扩张的当下,一个温和不易树敌的宗主,比一个冲动易怒的,更能维系江家不散。 即便最终保不住五大世家的位置,只要根基尚存,人员配备得当,以阿离善于调和、安抚人心的性子,守住云梦一隅应当比阿澄做得更好。 重中之重,是回去后不惜代价,寻些天材地宝,无论如何也要先给她堆出一颗金丹来,有了修为,才能谈及其他。另外,还要尽力为她网罗一些可靠的长老和客卿。 江厌离看着阿爹眼中复杂的情绪,似懂非懂地点头:“是,阿爹,女儿知道了。” 江枫眠看着她怯弱的模样,心中又是一叹,却也只能硬下心肠,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一脸不情愿的江晚吟先行离开了。 另一边,金夫人正快速安排后事。她面色沉静,眼中却精光闪动,将金子轩拉到一旁低语: “子轩,你留在云深不知处安心听学,切记谨言慎行。如今金家正值风口浪尖,你需得稳住。” 金子轩脸色依旧难看,但经历了天幕冲击和父亲被废,他也知事态严重,抿唇点了点头。 金夫人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侍立的罗青羊身上,想起此女曾得魏无羡亲口致谢,未来似乎也颇有风骨,心中立刻有了计较。她招了招手,示意罗青羊近前。 罗青羊有些忐忑地上前行礼:“夫人。” “你父母在金氏多年,虽不显赫,却也是忠心可靠的老人了。” 金夫人语气温和,似随口提起,“他们将你教得很好,慧质兰心,行事稳妥。” 她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几分: “子轩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知根知底的人帮衬。从今日起,你便擢升为客卿。日后在蓝氏,子轩身边,还需你多多看顾、提醒。他性子直,有时难免思虑不周,你心思细腻,要多帮衬。” 第1311章 这番话既是抬举,也是重托。将绵绵从家仆提升为客卿,是施恩,意在将罗青羊纳入金子轩的亲近圈子,借她与魏无羡的那点善缘,为儿子增添一分保障。 罗青羊怔在原地,这身份跃升实在出乎意料。她下意识看向金子轩,见他虽也惊讶,却微微点头。 她虽也不赞同宗主的所作所为,但公子为人正直,与他父亲并不相同,且金家是她的主家,又如此信任她。她也自是觉得责任重大,立即郑重应允: “绵绵定不负夫人所托,必当尽心辅佐公子。” 金夫人满意点头,这才对金子轩交代要紧事: “我会留两个心腹在此,明着是配合蓝氏清查你父亲.....和那些暗桩的罪证,实则是协助你。此事关乎我兰陵金氏能否撇清干系、轻装上阵,你需心中有数,但不必亲自插手,一切交由为娘来处理。” 她必须确保调查方向可控,绝不能将火烧到子轩身上。 金子轩复杂地看了母亲一眼,再次点头:“儿子明白。” 安排妥当,金夫人不再多留,领着另几名心腹,匆匆离去,准备回去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 ------------ 聂怀桑见忘羡被蓝启仁唤走,金夫人也已安排完毕,这才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笑嘻嘻地凑到温情姐弟身边: “温姑娘,温兄,看了半天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咱们一起去膳堂用点东西?蓝家肯定给留饭了。” 温情微微点头,习惯性地看向弟弟,却敏锐地察觉到,弟弟那双总是懵懂的眼眸,此刻格外清亮,看向她时带着久违的灵透。 “阿宁?”她轻声唤道,带着试探。 温宁立刻转头,眼神专注:“姐姐,怎么了?”声音依旧不大,却少了往日的畏缩。 是真的!弟弟的灵识恢复了! 温情心头一热,鼻尖发酸。她立刻明白,定是天幕中那位蓝影顺手施为。这份无声的恩情,比什么言语都让她动容。 她强压下激动,伸手为弟弟理了理衣领,声音微哑:“没事,去用膳吧。” 聂怀桑在一旁瞧着,也看出温宁不同往日,笑道: “温兄今日气色真好,眼神都亮堂了,可是有什么喜事?” 温宁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向姐姐。见温情点头,他才鼓起勇气道: “聂二公子......我突然觉得脑子比之前清楚多了。”竟是不结巴了。 聂怀桑虽然不知内情,但见温宁这般模样,也替他高兴,扇子摇得欢快: “好事!大好事!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福泽深厚啊!走走走,吃饭去,今日定要多吃一碗!” 三人往膳堂走去,聂怀桑直接让温宁称呼他为聂兄,温宁拗不过他,便如他的愿唤了声聂兄,乐得聂怀桑合不拢嘴。 沿途遇到不少其他世家弟子,与以往或无视或隐隐排斥的态度不同,此刻许多人见到他们,都主动停下脚步,客气地打招呼。 “聂二公子,温姑娘,温公子!” “三位也是去用膳?” “今日天幕所言,当真是惊心动魄,三位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言辞间满是年轻人纯粹的敬佩与向往。他们或许还不懂那些权谋算计,但天幕中展现的情义与风骨,深深打动了这些少年心性。 聂怀桑对这般的崇拜目光颇觉受用,摇扇拱手,笑语回应,引得年轻弟子们阵阵善意的笑声。 温情依旧神色清冷,却也对这份善意点头回礼,不再像以往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1312章 她清楚,这些变化是因天幕揭示了他们与魏无羡的紧密关联,以及原来的神界身份。虽然不喜与这些人打交道,但为了弟弟,也为了日后少些麻烦,表面的礼节仍需维持。 温宁还有些不适应,但在姐姐眼神的鼓励下,也努力学着回应他人的问候,虽然依旧有些害羞,但已无之前的慌乱无措。 看着弟弟细微的变化,温情对忘羡和那位惊鸿一现的蓝影,都充满了感激。 前路不再艰难,她身边有了可靠的同伴,弟弟旧疾得愈,周遭也不再是隐晦忌惮的目光,这让她对未来的云深不知处生活,又多了几分期待。 聂怀桑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嘴角笑意更深。未来那个死局,终因魏兄这个关键人物,彻底活了。 -------------- 雅室内,门窗紧闭,一道隔音结界悄然升起。 蓝启仁端坐主位,目光掠过忘羡依旧紧握的手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最终看向蓝忘机,万千思绪翻涌,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今日之事……实在超乎想象……没想到,忘机你的来历……” 他一时语塞,震撼与一丝莫名的疏离感萦绕心头。自家精心培养的侄儿,不仅是神君转世,更是来自洪荒时期的上古生灵,这认知让他心绪难平。 “叔父。” 蓝忘机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抬眸,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坚定: “无论前尘如何,此刻,我仅是姑苏蓝氏蓝忘机。您与兄长的教诲养育之恩,忘机铭记于心,从未改变。”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蓝启仁心中那点不安与波澜。 他看着侄儿沉静的面容,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神色恢复端肃: “是老夫一时想岔了。罢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商议正事。曦臣,你来说。” 蓝曦臣接过话,语气温和却郑重: “阴铁之事,祸及苍生,刻不容缓。忘机,魏公子,你们有何想法?”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难得认真: “泽芜君,小影说得清楚,阴铁是必须拔除的祸根。但这东西至邪,硬来不行,需得准备万全。而且小影也说了,净化需要诡道术法。” 他晃了晃蓝忘机的手,继续道:“所以,我和蓝湛得先把修为提上去!我得好好钻研一下诡道,不然,一旦怨气反噬,别说净化,自身都难保。” 蓝忘机沉声补充:“修炼与寻阴铁,可同步进行。线索需暗中查探,不宜惊动太多人。” 温若寒指尖轻叩桌面,语气依旧傲然,却多了几分慎重: “大梵山天女像那块,在本座手中。屠戮玄武腹中那块既在岐山,本座自会取来。” 他主动担下两块,姿态干脆,显然在这关乎天地存续的大事上选择了合作。 聂明玦继而接话:“既如此,薛洋那小子就交给我聂家。此子心术不正,虽尚未酿成大祸,却也绝不能任其流窜,遗患将来。” 蓝曦臣看向忘羡,目光温和而信任:“寒潭洞封存的那块,与莳花苑流失的那块,便有劳忘机和魏公子了。” 魏无羡开口道:“没问题。薛洋那边有聂宗主出手,再好不过。待我们处理完手头这两块,若有必要也可从旁协助。” 他随即话锋一转,点明关键,“眼下最要紧的,除了收集阴铁,还得尽快撬开金光善的嘴,将他布下的暗桩连根拔起。”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魏公子所言极是。联合审讯金光善、清查内奸、整顿秩序,此事刻不容缓,需我等同心协力,务必证据确凿,公开公正,以安人心,肃清流毒。” 温若寒与聂明玦皆冷然应允。清理门户,稳固根基,本就是他们接下来必须做,也必须要做给天下人看的事。 几人又就审讯细节、情报共享、后续如何安抚中小家族、逐步重建仙门秩序等具体事宜商讨了一番,确保行动有序。 待诸事议定,蓝启仁捻须总结,目光再次落回忘羡身上,语气平和了许多:“魏婴。” 魏无羡闻声抬头。 “你便安心留在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身份是蓝氏嫡系二公子的道侣,一应份例用度,皆与忘机相同。待族中事务理顺,便择吉日开祠堂,将你名讳正式记入族谱。” 他略作停顿,语重心长道,“前路艰险,望你二人……谨守本心,好生为之。” 先前蓝影虽未明说,但话中透露的意思很明显,希望自己的爹爹在蓝家过得顺遂,既然那孩子叫他一声小叔祖,他也得为魏婴打算,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认可,保障他在历劫时期的安全。 忘羡二人眼中皆闪过喜色,一同起身,端正行礼:“多谢叔父/蓝先生!” 蓝启仁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尤其是魏无羡那难得规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蓝曦臣适时含笑开口:“魏公子,既是一家人,往后便不必见外了,唤我‘大哥’便好。” 魏无羡眼睛一亮,觉得这称呼亲切又顺口,张嘴便要喊。然而“大”字还未出口,便感觉自己的手微微一痛。 他讶然侧头,正对上蓝忘机隐含不悦的目光。 “叫兄长。”蓝忘机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这事儿没得商量的意味。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他家二哥哥,这是连自己兄长的醋都要吃?不想听他叫别人“哥”? 这个念头让魏无羡心头一甜,险些笑出声来。他立刻从善如流,转向蓝曦臣,笑着改口:“兄长!” 蓝曦臣瞥了弟弟一眼,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与无奈,含笑点头:“好,无羡。” 这时,魏无羡感到另一道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只见主位上的蓝启仁依旧板着脸,但那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期待。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心里觉得这古板老头儿别扭得有点可爱。他清了清嗓子,虽有些许不自在,但还是朝着蓝启仁,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 “叔父。” 这一声“叔父”叫出来,蓝启仁捻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柔和了许多,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聂明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性情直爽,见此家和之景,心中也觉舒畅,当即洪声道: “恭喜蓝先生,恭喜曦臣、忘机,得此佳缘!” 温若寒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难得说了句顺应气氛的话: “恭喜了,蓝古板,得此佳婿……当真不亏。” 一时间,雅室之内,温馨满溢。 蓝忘机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始终没有松开魏无羡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与力度,无声地诉说着归属与满足。 第1313章 告别了叔父兄长与温聂两位宗主,蓝忘机牵着魏无羡的手,并肩走在前往膳堂的青石小径上。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目光相较以往更为热烈,钦佩中夹杂着善意的了然与祝福。 更有活泼的,在与他们擦肩而过后,还会忍不住回头张望,互相交换着促狭又兴奋的眼神,显然还未从天幕那震撼的“屏风事件”中完全回神。 魏无羡起初还能厚着脸皮对众人咧嘴笑笑,后来被那一道道写着“我们懂了”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他晃了晃蓝忘机的手,压低声音: “蓝湛,我们不去膳堂了吧?再被他们瞧下去,我脸上都要烧出洞了。” 蓝忘机侧头看他,见他脸颊绯红,眼神游移,一副少有的羞窘模样,心尖微软,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目光扫过路边一位值守弟子,脚步一顿,松开魏无羡的手,走过去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弟子先是略显诧异,随即了然,恭敬领命,快步离去。 蓝忘机回到魏无羡身边,再次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转向静室方向: “已吩咐人将午膳送至静室。” “还是二哥哥想得周到!” 魏无羡立刻眉开眼笑,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晃动着,脚步都轻快起来。 回到静室,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喧嚣。 熟悉的清冷檀香萦绕鼻尖,魏无羡长长舒了一口气,直到此刻,跌宕起伏了大半日的心神,才真正找到了安放之处。 他转身看向蓝忘机,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惊奇与感慨: “蓝湛,你说这缘分……当真是刻在神魂里了!混沌青树,七彩琉璃石……嘿嘿,难怪我头一回见你,就觉得这小古板怎么瞧怎么顺眼,总想往你跟前凑!原来是天生地养,命里就该在一块儿的! 蓝忘机凝视着他,琉璃眸中漾着深邃的柔情,他不善言辞,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真挚的确认:“嗯。命中注定。” 他伸出手,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腰背,下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窝。 感受到怀中人温顺地靠过来,依赖地蹭了蹭,一股巨大的满足与幸福感充盈心间,让他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魏无羡被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腔里比自己更快一些的心跳,心里甜得像是浸了蜜。 然而,天幕揭示的那个万念俱灰的结局,却如一丝阴影掠过心头。他收紧了环在蓝忘机腰上的手臂,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 “幸好…幸好有小允儿机灵,弄出那跨界法宝来。不然…我们又要走上那条老路,二哥哥你又要一个人,问灵十三载,苦等十六年,最终会……” 那个代表着分离与终结的词尚未出口,蓝忘机便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他未尽的言语:“不会。” 他垂眸,目光沉静而坚定地锁住魏无羡微微泛红的眼眶,“我在。我一直都在。” 这简短的承诺如同暖流,瞬间驱散了魏无羡心头最后一丝寒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在蓝忘机颈窝,用力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冷檀香气。 随即,他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仰起脸,眼中满是憧憬: “等此间事了,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小影、小允和明卿了?真想亲眼看看他们!” 第1314章 蓝忘机看着他瞬间阴转晴、满是期待的模样,心软成一片,低声应道:“嗯,很快。” 得了准话,魏无羡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指尖戳了戳蓝忘机的心口,带着狡黠的笑意,开始故意逗他: “二哥哥,不过话说回来,主世界的你,可真是……热情似火,霸道得很呐!说抱就抱,说亲就亲,还要……咳,‘天天’。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害羞的小古板了?嗯?” 他一边说,一边坏笑着凑近,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蓝忘机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 “还是说……二哥哥其实心里也想,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蓝忘机被他撩拨得耳根通红,心跳骤然加快。 天幕中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和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翻涌,与怀中人眼波流转、笑语嫣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意猛地窜遍全身,几乎要击溃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是了,自从与魏婴心意相通,他私下里也寻了些道侣相处的典籍研读,自然知晓夫“妻”之伦不止于亲吻拥抱,更明白“天天”二字背后是怎样的亲密缠绵。 他也终于有些明白,为何主世界的自己会那般……“勤勉”。实在是因为他的魏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魏婴……”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双浅色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燃起幽深的火焰。 魏无羡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蓝忘机猛地凑近,低头狠狠覆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凶猛又急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势要将方才被他言语撩起的火,尽数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蓝忘机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不容他退缩半分,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探入那片湿热甜美的领地,疯狂地掠夺。 “唔……”魏无羡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环住蓝忘机的脖颈,被动地回应着。 空气似乎都被夺走了,腿脚发软,只能依靠着蓝忘机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喘息着稍稍退开,呼吸灼热地交织,努力平息翻涌的心绪。 魏无羡眼尾泛红,唇瓣微微嘟起,水光润珠,眼神迷离,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软软地挂在蓝忘机身上,像一只被驯服的猫儿,格外诱人。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情动而无防备的模样,眸色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他不再犹豫,学着主世界的自己,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走向内室那张宽敞的床榻。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魏无羡才稍稍回神,对上蓝忘机那双燃烧着暗火、专注得令人心颤的眼眸,心跳如擂鼓。 他非但不害怕,反而因这全然陌生,充满侵略性的蓝湛感到一阵新奇与刺激。 蓝忘机俯身而下,再次吻住他,这次的吻沿着下颌、脖颈一路向下……手也不安分地探入衣襟,抚上那光滑温热的肌肤。 天幕所示并非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主世界真实发生过的。从始至终,魏婴都是属于他的,他与魏婴,早已亲密无间,缠//绵过无数次。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给了他无尽的底气。他对魏婴的渴望,是如此的天经地义,深入骨髓。 第1315章 魏无羡被他弄得浑身发颤,奇异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蓝忘机背后的衣料。 蓝忘机的动作愈发放肆,带着一种失控的急切,在属于他的领地烙下自己的印记。衣衫渐//敞,呼吸愈发粗重,寂静的室内只剩下令人脸热心跳的呼吸声。 就在即将越界,手要滑过腰线往下之际,蓝忘机猛地停了下来,头埋在魏无羡颈侧,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撑起身,看着s下人衣衫凌乱,眸光潋滟,唇瓣红肿,一副任君采撷的诱人模样,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渴望,用尽全部力气,拉过一旁的薄被,将魏无羡仔细盖好。 魏无羡正沉浸在陌生的浪潮中,忽然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他茫然地抬眸,声音带着情动后的软糯沙哑: “蓝湛……?怎么了?” 蓝忘机别开眼,不敢再看那诱人的风景,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异常低沉沙哑: “……不可。年岁尚小,会伤身。” 魏婴是他的,早该如此。可正因魏婴是他的,才更不能伤他分毫。他们两人现在年少,身体尚未完全长成,过早沉溺此事于修行无益,尤其可能伤了根基。若是因此伤了魏婴…… 蓝忘机心头一凛,更是懊恼自己的孟浪,对魏婴没有自制力。 “伤身?我感觉很好啊!”魏无羡眨了眨眼,一脸不解。 他只觉得刚才的感觉奇妙又舒服,虽然有点羞人,但怎么会伤身呢?他以为道侣之间的亲密,就是像刚才那样亲//吻拥抱,至多……像主世界天幕里被屏风挡住之后那样? 因为未曾真正见识,他根本不知道男子之间具体该如何行事,更不懂其中关窍与可能的伤害。 蓝忘机见他眸中纯然迷惑,不似作伪,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他的魏婴……似乎对此事并不甚了解。 他心中又是怜爱又是无奈,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细心替他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哑声道: “待你及冠,身心俱稳……我定让你心满意足。” 他顿了顿,看着魏无羡依旧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起他方才大胆的撩拨,心头又是一热,低声补充,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狠劲: “届时……你今日种种‘挑衅’,往后定一一讨回,决不轻饶。” 魏无羡虽然没太明白“讨回”什么,但听到“决不轻饶”四个字,再看蓝忘机那副隐忍又势在必得的模样,非但不惧,反而觉得心跳更快,一股热意涌上脸颊,他笑嘻嘻地应道: “好啊,那我等着二哥哥来讨!看你能怎么不轻饶!” 他这副天真又大胆、甚至主动往‘陷阱’里跳的模样,看在蓝忘机眼里,简直比任何刻意的引诱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蓝忘机喉结滚动,终究是没忍住,又低头在他唇上厮磨了许久,直到两人再次气喘吁吁,才勉强分开。 两人相拥着在床榻上静静躺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激荡过后的温馨与静谧。直到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弟子送午膳来了。 蓝忘机起身,仔细替魏无羡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又留恋地在他红肿的唇上轻啄一下,这才整理好仪容,恢复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出去取膳。 精致的食盒摆在静室的小几上,蓝忘机布好菜,都是魏无羡偏好的口味,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他走到床边,柔声唤道:“魏婴,起来用膳。” 魏无羡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臂,很自然地张开。蓝忘机唇角微弯,上前一步,将他从床上揽起来,又顺手替他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领。 两人坐到案几前,开始用膳。魏无羡心情极好,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蓝忘机,嘴角一直挂着笑。 蓝忘机虽依旧坐姿端正,用餐仪态无可挑剔,但眼神始终温柔地落在魏无羡身上,见他喜欢哪道菜,便不着痕迹地将碟子往他那边推近些,自己则吃得不多。 “蓝湛,这个好吃,你尝尝!” 魏无羡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笋片,直接递到蓝忘机唇边。 蓝忘机看着他满是笑意的脸,微微低头,从容地将笋片含入口中,细细咀嚼后,低声道:“尚可。” 魏无羡看他吃了,笑得更加灿烂,自己也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 “二哥哥,你也吃呀,别光看着我。” 说着,也夹了块蓝忘机喜欢的清淡菜式放到他碗里。 蓝忘机看着碗里的菜,又看看对面吃得香甜、眼眸弯弯的魏无羡,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掩住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掩不住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爱意。 阳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室内安谧温馨,只偶尔响起碗筷轻碰和魏无羡满足的轻叹声。 -------------- 接下来的日子,云深不知处又恢复了往日平静。听学虽已重启,但对于魏无羡和蓝忘机而言,生活的主旋律依旧是修炼与相伴。 白日里,两人多半时间都耗在藏书阁与静室。魏无羡潜心钻研诡道功法与符篆,练习净化阴铁怨气的可行之法。蓝忘机则一边巩固新得的传承,一边翻阅古籍,偶尔还需批阅些家族送来的卷宗。 相处间,默契与日俱增。魏无羡对这般形影不离的日子满意极了,除了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小“不满”。 譬如那日,他见浴房里新换的浴桶着实宽敞,便兴致勃勃地邀请蓝忘机共浴,美其名曰“节省时间,共参大道”。 结果,自然是遭到了蓝二公子义正辞严的拒绝。蓝忘机耳根泛红,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不可胡闹,各自洗漱。” 魏无羡撇撇嘴,嘟囔着“二哥哥真小气”,却也未再强求,只当是自家未来道侣脸皮太薄,转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个儿享受那偌大的浴桶去了。 第1316章 而蓝忘机,对这番静好岁月也是极为满意。 夜间,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的魏婴拥入怀中,再无需像先前那般,小心翼翼,生怕唐突心上人,怕被魏婴误解自己过于孟浪。 当然,这份满意偶尔也会被考验——他的魏婴,似乎总有无意识撩拨他的天赋。 或是睡梦中一个不经意的翻身,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或是研究符篆时,因专注而微微噘起的唇;亦或是简单一句带着依赖的“二哥哥”…… 都足以让蓝二公子心跳失控,需得默念数遍清心咒,方能压下心中的躁动。 除了这一点“甜蜜的负担”,一切都好。 蓝忘机偶尔需去面见叔父与兄长,商议要事。期间,他郑重向蓝启仁提到了苏涉。 虽然现世的苏涉尚未犯下大错,但天幕中他忘恩负义、助纣为虐的行径,尤其是未来以乱魄抄谋害魏婴的举动,让蓝忘机始终无法释怀。 在他的坚持下,蓝启仁也觉这种品性不端之人,确实不宜再留于蓝氏。遂寻了个由头,命执法弟子废去苏涉修为,将其逐出云深不知处,永不得回。 此事处理得干净利落,未在学子中引起波澜。 与此同时,针对金光善的联合审查与后续清算,在仙门百家的瞩目下紧密展开。 在温蓝聂三家联合调查之下,加上魏无羡提供的“真言符”、“溯源符”等符篆的辅助、金夫人心腹有意引导与提供线索,金光善过往那些见不得光的罪行很快被彻底扒开。 其罪行罄竹难书,远不止天幕已揭示的种种,最重要的是,多年前算计青蘅君夫人、害死聂明玦之父以削弱蓝聂两家的陈年旧案,也终于罪证确凿,甚至还揪出不少潜伏在温蓝聂三家的金氏暗探。 这些探子埋藏极深,其中不乏一些已凭借能力或资历混迹至长老、客卿等高位,平日里道貌岸然,实则一直暗中向金麟台传递机密,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依据金光善的指令,行那挑拨离间、损人利己之事。 待这份详尽的名单与部分往来密信的实证,被分别呈送至温若寒、蓝氏叔侄与聂明玦案头时,几人惊怒交加,旋即以雷霆手段,展开了迅疾而隐秘的清洗。 不过短短数日,这些金氏埋下的钉子,无论职位高低,皆被以各种方式或废去修为囚禁,或“意外”陨落,或被寻了由头逐出宗门。 温若寒手段最为酷烈,但凡证据确凿者,无一例外,尽数当场格杀,以儆效尤。 经此一遭,三家内部总算是拔除了寄生多年的毒瘤,换得了一番前所未有的清净与稳固。 这番动荡之下,最受煎熬的莫过于金子轩。 往日围绕他的奉承与热络消散殆尽,他在云深不知处大多时间独来独往,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沉凝。 唯一的例外是罗青羊,这位新晋客卿恪尽职守,沉默而坚定地随侍左右,成了他这段艰难时日中少有的慰藉。 而在兰陵金麟台,一场真正的风暴正由金夫人亲手掀起。 她凭借多年经营的人脉与威信,联合族中忠于己方的势力,以“整肃门风、清除毒瘤”之名,对金光善的势力进行了彻底清洗。 动作迅疾如电,不过数日,财政、人事与刑狱三大权柄便被她牢牢掌控,关键职位尽数换上了绝对忠诚的心腹与金子轩的坚定拥护者。 第1317章 这番动作快、准、狠,虽在内部引起了一些震荡,但在大义名分下,反对的声音被迅速压下。金夫人以铁血手腕向所有族人宣告:兰陵金氏的天,变了。 这仅是明面上的动作。一场更为隐秘残酷的清理,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同步展开。 金夫人动用了绝对忠于自己的暗卫与死士,依据多年掌握及新近拷问出的线索,秘密清查金光善散布在外的所有风流债与私生子。 凡年岁与子轩相仿、其母稍有背景心机、尤其是自身显露出几分聪慧或修行天赋,可能对未来宗主之位构成威胁者——无论男女,皆以“意外”或“病故”等方式,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她绝不容许任何潜在的“金光瑶”再有萌芽的机会,即便为此双手沾满血腥。此刻的她,不是一个心怀慈悲的妇人,而是誓要为亲子斩尽荆棘、冷酷无情的母亲与家族掌舵人。 这一切的雷厉风行与狠绝手段,都只为一个目的:在她那秉性尚存良善的儿子正式接手金氏之前,不惜一切代价,为他扫清最大的障碍,铺就一条相对平稳的过渡之路。 随着金夫人整顿门楣的决心与成果陆续传开,修真界的风向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众人虽仍对金光善的罪行不齿,但金夫人壮士断腕的魄力与面向未来的姿态,也让各家看到了兰陵金氏改变的决心。 潜移默化中,金子轩在云深不知处的处境,也不再如先前那般窒息,学子们对待这位未来的金氏宗主,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隐约的期待。 ------------ 至于云梦江氏,得从江枫眠带着江晚吟回莲花坞说起。 刚一踏入正厅,早已得到消息、等得心焦火燎的虞紫鸢便迎了上来。 她急切地扫了一眼儿子,见江晚吟虽面色不悦但全须全尾,刚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江枫眠竟是独自带着儿子回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枫眠!” 她声音尖利,依旧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你怎么一个人带阿澄回来了?阿离呢?你把她一个人丢在云深不知处?那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到处都是捧高踩低的小人,你让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自处?” 江枫眠本就心力交瘁,见她不分青红皂白便是一通指责,眉头紧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阿离留在蓝氏继续听学,对她……对江家都好。” 虞紫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讥讽: “对她好?对江家好?我看你是被那天幕吓破了胆,急着想再巴结上那个小野种吧!怎么,看到那个家仆之子未来威风了,就想把女儿也送过去,指望他看在阿离的面上,对你江家高抬贵手?江枫眠,你还要不要脸面!” “虞紫鸢!你住口!”江枫眠忍无可忍,厉声喝断。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身旁脸色铁青的江晚吟,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儿子,在云深不知处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天幕昭昭,仙门百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未来是如何是非不分、恩将仇报,将阿婴……将魏无羡逼上绝路!他甚至在现世,当着所有人的面,口出狂言!我云梦江氏数百年清誉,都快被他败尽了!”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郁气与恐慌尽数爆发: 第1318章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还能有什么脸面?!如今各家避我江氏如蛇蝎,联姻作废,合作中断! 我再不把阿离留下缓和关系,不把阿澄带回来严加管教,我云梦江氏就真要毁在你们母子手里了!” “你——!” 虞紫鸢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是听到他指责江晚吟,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自然也从其他渠道零碎得知了一些天幕内容,虽不完整,但“魏无羡未来成就非凡”、“江家败落”、“江晚吟名声扫地、修为尽废”这几个关键点,却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对魏无羡的恶感本就根深蒂固,此刻更是悉数化为滔天恨意。 “江枫眠!你竟然为了那个家仆之子,诋毁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目眦欲裂,面容扭曲, “阿澄有什么错?他才是云梦江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个魏婴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几分运气,未来攀上了高枝,就敢反咬主家一口的白眼狼!跟他那个不知廉耻的娘一样,都是祸害!” “够了!若非你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从小对阿澄灌输那些嫉贤妒能的想法,他何至于此!” 江枫眠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 “我心胸狭隘?!” 虞紫鸢声音尖得几乎刺破耳膜,手指几乎戳到江枫眠脸上, “江枫眠!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心术不正,伪善算计在前!当初是谁想把那魏婴培养成阿澄的死士?是谁想用那点虚伪的恩情绑住他,让他为江家当牛做马? 是你!是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才给家里招来了这天大的祸事!如今倒全成了我们母子的过错!” “你胡说什么!”江枫眠脸色骤变,被戳中痛处,又惊又怒。 “我胡说?天幕都揭露了,你现在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眼看父母争吵的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转而互相攻讦,攀扯出那些不堪的算计,一旁的江晚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尚未做出未来那些忘恩负义之事,但暴躁易怒、口不择言的性子却已养成,在极度的憋屈和愤怒下,第一次对父母生出了怨怼,猛地吼道: “吵什么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个魏无羡就是个祸害!他就不该来我们江家!还有那些人,一个个落井下石,都不是好东西!” “都给我闭嘴!”江枫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虞紫鸢,又扫了一眼江晚吟,眼中满是冰冷与警告, “我警告过你们,慎言!天道在上,记录一切!每辱他们一句,便是在我江家的罪业上再加一笔!你们是嫌我江家气运衰败得还不够快吗?还是想让这满门弟子,都为你们这口无遮拦陪葬吗?” “天道?记录?” 虞紫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发出一串尖利的冷笑, “哈哈哈……江枫眠,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信这些无稽之谈!我只知道,是那个家仆之子害得我江家名声扫地,害得我的阿澄受尽委屈!他该死!他早就该跟他那短命的爹娘一起烂在哪个角落里!” “轰隆——!” 就在虞紫鸢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拇指粗细、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紫色天雷,毫无征兆地穿透屋顶,精准无比地劈在她身上! “啊——!” 虞紫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劈得浑身焦黑,冒着青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虽未当场殒命,却也去了半条命,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连呻吟都变得微弱。 厅内顿时死寂。 江枫眠与江晚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色惨白,僵在原地。 江枫眠瞳孔骤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从背脊直冲天灵盖——难道,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天幕所言,记录一切,因果不虚,竟是真的?! -------------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的天道空间内。 刚刚凝聚些许意识的天道,被强烈的怨念与亵渎之言惊醒。感应到那污言秽语竟直指他的恩人,天道意识毫不犹豫地降下惩戒。 一道紫色天雷精准劈落,将那口出恶言之人劈得金丹破碎,修为尽散。 感受着因降下惩戒而消耗了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天道心中一阵无奈。 “力量……又耗尽了……还有几个黑团没劈呢……算了,下次再说……” 当他感知到那助他苏醒的源头时,意识中泛起一丝波澜。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小仙君,曾短暂关注过此界,顺手为他注入了一团精纯的本源之力。 “多谢……”无声的感激掠过,天道再次陷入沉寂,等待被彻底唤醒。 ------------ 江枫眠看着地上焦黑冒烟的虞紫鸢,再看向吓得浑身微颤的江晚吟,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倒了愤怒。 “冥顽不灵!不可理喻!” 他声音发颤,不知是在说虞紫鸢,还是在说自己之前的侥幸。 他终于彻底明白,天幕所示江家的败落,绝非偶然。有这样的主母,有这样的继承人,纵有通天之能,也很难力挽狂澜。 他不再看地上生死不知的虞紫鸢,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江晚吟,声音疲惫又苍凉,严厉至极: “阿澄,从今日起,你给我待在莲花坞,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好好想想,你未来,究竟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能为云梦江氏带来什么好处!” 说完,他拂袖转身,不愿再在这令人窒息的厅堂多待一刻。背影萧索,前路茫茫。 江晚吟怔在原地,直到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猛地扑到虞紫鸢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她虽气息微弱,却还活着,只是浑身焦黑,瘫软如泥。 “阿娘……”他声音发涩,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虞紫鸢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不甘,她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腕,声音嘶哑如破锣: “阿澄……你记住……江枫眠……他懦弱无能……护不住你……也护不住江家……你要争气……一定要……”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中尽是怨毒,“魏婴……那个小野种……是他害了我们……是他……” “阿娘…别说了……”江晚吟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诅咒,看着她凄惨的模样,心中一片混乱。 他恨魏无羡,也怨父亲,更对魏无羡和那所谓的天道生出一种无力抗拒的恐惧。 第1319章 清河不净世。 空旷的校场上,山风卷着着沙尘,刮得人脸颊生疼。聂明玦屏退了左右,独自面对着一身副使服饰,姿态却比往日更为恭谨小心的孟瑶。 沉默了许久,聂明玦才沉声开口,声音虽依旧刚硬,却也难得地掺杂了一丝复杂难言的劝诫: “孟瑶,天幕所言,乃是未来之祸,并非你眼下之过。你若能谨守本心,行事光明,不行差踏错,聂氏……依旧有你容身之处。” 他想给这个能力出众的副使一个机会。毕竟,天幕也揭示了,某些人在铸成大错前,若有人拉一把,或可走上正途。 孟瑶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他闻言,并未立刻抬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无尽苦涩与嘲讽。 “宗主厚意,孟瑶……心领了。”他声音温和,却隐隐透出一股疏离,“只是,自天幕出现我名字的那一刻起,孟瑶……便已别无选择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聂明玦审视的眼神,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决绝。 “‘弑师背信’、‘谋害义兄’、‘钻营小人’、‘未来恶贯满盈的金光瑶’……这些名头,早已随着天幕,传遍了修真界了吧?” 他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刀,剜在自己心上, “宗主,您告诉我,即便我此刻留在聂氏,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旁人会如何看我?他们看到的,不会是聂氏副使孟瑶,只会是未来那个……心思歹毒、弑父杀兄的金光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那股窒闷的痛楚压下。 “那些审视的、猜忌的、鄙夷的、恐惧的目光……孟瑶承受不起,也不想余生都活在这等目光之下。更不想……因我之故,让宗主您,让聂氏,沾染上任何非议。” 他后退一步,对着聂明玦,深深一揖,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告别礼。 “宗主知遇之恩,孟瑶永世不忘。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不等聂明玦再言,孟瑶已毅然转身,向着不净世的大门走去。他的背影在猎猎风中显得单薄而孤直,步伐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留恋与迟疑。 聂明玦攥紧了刀柄,终究没能说出挽留的话。孟瑶所言,句句戳心,皆是无法辩驳的现实。他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辕门之外,只余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自此,孟瑶不知所踪。 仙门之中,偶有关于他零星半点的传闻,却都无法证实,他像是一滴水汇入江河,再无迹可寻。 -------------- 而在云深不知处,偶尔有弟子议论起苏涉被废逐、或是孟瑶离开聂氏的消息时,魏无羡听闻,也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蓝忘机身上,叹息道: “走了也好,省得日日提心吊胆防备。” 说罢,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新画的“禁恶符”上,浑不在意。 之前他突发奇想的禁止作恶符,现在已经有眉目了,再试验几次就可以正式使用了。 于他而言,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去留,远不如身边这个人的一个眼神来得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魏无羡偶尔去后山试验符咒,或与温情姐弟、聂怀桑小聚,剩余时间几乎全用在诡道术法的钻研与实践中。 有天幕所给的传承指引,加上他自身无与伦比的悟性,进展可谓一日千里。 不过月余,魏无羡周身气息愈发圆融内敛,对怨气的掌控已臻化境。他指尖萦绕的一缕黑色气流,温驯如绵羊,再无半分暴戾之气。 第1320章 实践的第一站便是寒潭洞,在蓝忘机和两位蓝氏长老的护持下,阴铁的凶煞之气在诡道术法下被彻底净化,化为凡铁。这创世之举奠定了诡道术法在仙门中的地位,蓝氏上下对魏无羡再无半分疑虑,唯有叹服。 趁此机会,蓝启仁与蓝曦臣做了一件酝酿已久的大事。 这一日,蓝曦臣亲自来到静室,神色温和中带着郑重:“忘机,无羡,随我去祠堂。” 祠堂内,庄严肃穆,蓝氏重要人物都肃然林立。 蓝启仁立于首位,神色是少见的温和与释然。他面前摆放着一个崭新的牌位,属于那位早已逝去、却始终活在蓝忘机心中的母亲。 “经查证,昔日旧案已彻底厘清,” 蓝启仁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解脱: “兄嫂当年确系蒙冤。其名讳,今日起正式重归蓝氏族谱,牌位移入祠堂,享后世子孙香火供奉。” 蓝忘机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望着母亲的牌位,浅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多年心结得解的释然,是深藏的孺慕之情,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最终都归于平静。 他深深一揖,声音低沉:“忘机,代母亲谢过叔父、诸位叔伯。” 魏无羡站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悄悄伸出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紧紧握住了蓝忘机微凉的手指,送去一丝暖意。 紧接着,蓝启仁的目光转向魏无羡,语气更为郑重:“魏婴。” “叔父。”魏无羡立刻端正神色。 “你与忘机之事,天意已定,情意深重。经家族决议,今日起,将你名讳正式记入我姑苏蓝氏族谱,为蓝氏嫡系二公子蓝忘机之道侣。” 蓝启仁顿了顿,捻须看向他,目光温和,“此外,你父母魏长泽与藏色散人,侠名远播,仗义行侠,其风骨令人敬仰。蓝氏决意,将他们迎入客卿族谱,受弟子供奉敬仰。” 魏无羡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心中是汹涌而来的酸楚。 蓝启仁继续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待你二人准备妥当,蓝氏将派人与你们一同前往乱葬岗,迎回二位侠士骸骨,以亲族之礼,风风光光安葬于蓝氏祖茔之侧,令英灵得安,忠骨得存。” 这一下,连蓝曦臣和几位长老都面露些许讶色,随即化为理解和赞同。 此举无疑表明,蓝氏已彻底将魏无羡视作不可或缺的家人,连同他的血脉根源一并接纳、尊崇。 魏无羡喉头微哽,万千情绪堵在胸口,他后退一步,对着蓝启仁及在场所有蓝氏长辈,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中满是感激: “魏婴……代父母,谢叔父、兄长,诸位叔伯大恩!” 这一声“叔父”,他叫得心甘情愿,再无一丝别扭。 名分既定,心头大石落地。从祠堂出来后,蓝忘机沉默地牵着魏无羡,径直走向藏书阁。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静谧的光斑。 蓝忘机于书案前铺开素白宣纸,研墨,执笔,姿态端雅,开始一笔一画地抄写祈福的经文。 他所写的,并非蓝氏常用的清心音谱,而是更为古朴庄重的佛经,只为超度亡母,也为即将归来的岳父岳母祈愿安宁。 魏无羡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没有像往常那般闹他,也拿起一支笔,学着蓝忘机的样子,认真地誊抄起来。 第1321章 他的字迹虽不如蓝忘机的工整俊逸,却自有一股潇洒风骨,此刻更是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带着十足的诚意。 一时间,藏书阁内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抄了约莫半个时辰,魏无羡悄悄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手腕,侧头看向蓝忘机。阳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柔和,整个人似乎都在散发着圣洁温暖的光辉,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蓝湛…” 魏无羡压低声音,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你娘亲……还有我爹娘……他们知道我们现在这样,一定会很安心。” 蓝忘机笔尖未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低声道:“他们都会看见。” 他放下笔,转眸深深看进魏无羡眼里,“此后年年,我陪你祭扫。” 没有亲吻,没有更多亲密的举动,却比任何炽烈的告白都更加动人。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在弥漫着书墨清香的藏书阁内,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位长辈,虔诚地抄写下一行行祈福的经文,时光在此刻温柔得如同永恒的承诺。 一个月后,听学依旧,温若寒的邀帖送至云深不知处。忘羡二人被蓝启仁派遣下山,沿途中循着线索,在莳花苑寻得了已被怨气滋养得乌黑发亮的阴铁。 此次净化比在寒潭洞更为艰难,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疯狂反扑。但两人配合无间,终是有惊无险。 到了不夜天,温若寒亲自接待了两人,亲眼见证魏无羡再次施展玄妙手段。这一次,他甚至无需蓝忘机过多护法,仅凭一人一笛,便于不夜天广场之上,将两块阴铁中蕴含的滔天怨气尽数驯服、净化。 磅礴的怨气被转化为精纯能量,消散于天地间,连不夜天常年燥热的空气都似乎清新凉爽了几分。 温若寒负手而立,感受着天地间灵气的变化,终是喟叹一声:“……后生可畏。” 他看向魏无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仙君当日之言,本座记下了。岐山温氏,日后自当收敛行径,致力于化解怨气,清理乱葬岗,积累功德。” 离开不夜天,忘羡二人并未直接返回云深不知处,而是继续在外游历。最后一块阴铁尚无线索,始终是悬在心头的未竟之事。 此前,他们收到了来自清河聂氏的传讯。 聂明玦言明,薛洋果然狡诈如狐,行踪飘忽不定,聂氏修士多方搜捕,几次捕捉到其活动痕迹,却都被他提前警觉,利用对市井巷陌的熟悉逃脱,至今未能将其擒获。 聂氏已增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一有消息便会立刻通知他们。 “果然是个滑不溜手的小子。” 魏无羡放下传讯符,对蓝忘机道, “蓝湛,看来指望赤峰尊那边一时半会儿难有结果。最后这块阴铁,还得靠我们自己去找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嗯。循怨气踪迹,或有发现。” 二人便商定,一边游历积累功德,一边主动探寻那最后一块阴铁的下落。 一日,二人行至一处荒僻山道。 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朋友,跟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树丛晃动,一个一身黑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的少年跳了出来,正是薛洋。他手里抛着一块黑漆漆的铁块,正是最后一块阴铁碎片。 “魏公子,蓝二公子,好敏锐的灵觉啊。” 第1322章 薛洋笑嘻嘻的,眼神却透着一股邪气,“想要这个?可以啊,帮我个忙。” 魏无羡挑眉:“说说看。” “帮我报仇。” 薛洋笑容不变,眼底却翻涌着刻骨的恨意,“栎阳常氏,常慈安。他断我一根手指,我要他百倍偿还!” 蓝忘机眉头微蹙。 魏无羡却笑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报仇?可以。不过,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哦?”薛洋感兴趣地凑近。 魏无羡指尖不知何时夹着一张朱砂符篆: “这是‘禁恶符’。你若答应让我将此符种下,从此以后,但凡你心生恶念,意图害人,便会心口剧痛,灵力滞涩。 至于常慈安,我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处,而非由你私下虐杀。这笔交易,做不做?” 薛洋盯着那张符篆,眼神变幻不定。他本能地厌恶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但魏无羡的符篆之术和诡道之能又让他心痒难耐。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硬抢他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成交!” 半晌,薛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不过,魏前辈,你得教我点有意思的符咒术法!” 魏无羡干脆地将符篆打入他体内:“看你表现。” 既已达成交易,忘羡二人便带着薛洋前往栎阳。他们并未直接打上门去,而是在当地明察暗访,收集常氏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罪证。 不过数日,便掌握了大量确凿证据。魏无羡索性在栎阳城最热闹的市集口,设下公审台,将常慈安及其核心党羽的罪行一一条列,公之于众。在无数受害百姓的哭诉与指证下,常氏罪孽昭然若揭。 最终,经仙门常规与民意共同裁定,常慈安等主犯被判斩立决,由苦主薛洋亲手执刑。 大仇得报,薛洋心中积压多年的戾气似乎也随之散去不少。 自此,他便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跟在了忘羡身后。他性子跳脱邪气,时常语出惊人,或做出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举动,缠着魏无羡讨教“有趣”的术法。 魏无羡被他烦得不行,又见他确实在禁恶符的约束下未曾作恶,便偶尔心情好时,教他一些不伤天和的常规符咒与术法原理。 蓝忘机却醋意横生,屡次借故带着魏无羡“消失”。两人一个追,一个躲,上演了长时间的“捉迷藏”。 直至薛洋将能学的本事大致学全,蓝忘机这才终于如愿,彻底甩脱了这块“牛皮糖”,与魏无羡重享无人打扰的清净二人世界,感情在相依相伴中愈发深厚。 偶尔夜宿荒野,魏无羡会枕在蓝忘机腿上,指着漫天繁星,畅想回归神界后,要带孩子们去哪些奇妙的秘境游玩。 蓝忘机则会轻轻梳理他的墨发,低声应和,琉璃眸在月色下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有时途径繁华城镇,魏无羡总会拉着蓝忘机尝遍街头小吃,买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美其名曰“给三个孩子带礼物”。 蓝忘机虽一脸无奈,却始终紧握他的手,纵容他所有的孩子气。 ------------- 听学结束后,各方势力也在悄然变化。 聂明玦凭借蓝影所赠功法,有效调和了刀法戾气,修为更进一层。聂怀桑也潜心修习新功法,日有所成,心性眼界皆非往日可比。 聂明玦见状,便将更多宗族事务交由他处理,聂怀桑虽嘴上叫苦不迭,却也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兰陵金氏在金夫人的铁腕整顿下,虽声势不复以往,但根基渐稳。金子轩经过天幕事件,性子沉淀不少,却对婚事一拖再拖,任凭金夫人如何劝说,始终不愿松口。 云梦江氏于困境中勉力支撑。虞紫鸢重伤难愈,修为尽废,终日困于床榻,怨天尤人。 江晚吟被江枫眠严加管束,性情却愈发阴郁偏激。江枫眠心力交瘁,全力培养江厌离,只求能保住江家最后一点基业。 岐山温氏之中,温情、温宁姐弟终获应有尊重。温情凭其精湛医术,已成温氏医堂核心人物。温宁灵识恢复后,怯懦尽去,修为日进,人也开朗许多。 姑苏蓝氏不仅将魏无羡双亲遗骸迎回,安葬于云深后山,更在新得功法加持下,家族实力日益强盛。 岁月流转,不过短短三年。 在魏无羡与蓝忘机的努力,以及各方势力的配合下,此界淤积的怨气被大量净化清除,天地灵气渐复充盈。 忘羡二人也在此刻水到渠成,双双破境结婴——沉寂已久的天道,终于苏醒。 蓝氏宗族决议,将二人的元婴大典与合籍大礼合办。虽未加冠,但年已十八,且情意深重,正是佳偶天成。 第1323章 元婴大典与合籍大礼,在云深不知处隆重举行。 这一日的姑苏蓝氏,一改往日的清寂,处处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仙门百家齐聚,无论是真心祝贺,还是借此与这两位大人物交好,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魏无羡与蓝忘机身着繁复华丽的红色婚服,并肩立于高台之上。 魏无羡红衣墨发,容颜绝世,笑容明媚张扬,比朝阳更为耀眼。 蓝忘机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在红衣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霜雪之意,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那双浅色琉璃眸,从头至尾,只盛得下身旁一人。 在蓝启仁的主持、蓝曦臣的见证与百家宾客的祝福声中,三拜之礼成。 礼毕的瞬间,天际霞光万丈,仙乐隐隐,祥云汇聚成鸾凤和鸣之象,竟是此界苏醒的天道,降下祝福与认可! 众人惊叹不已,看向台上那对璧人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畏与羡慕。 夜幕降临,喧嚣散去。 精心布置的静室,红烛高燃,囍字成双,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淡淡的酒气,交织出一种暧昧而温馨的氛围。 魏无羡三两下扯下有些沉重的外袍,随手丢在一旁的衣架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亮得惊人。 他转身就扑向整理床榻的蓝忘机,双臂熟练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 “可算结束了!二哥哥,这结个道侣比跟妖兽打一架还累人!不过……值了!” 蓝忘机稳稳接住他,指尖轻柔地拂过他微乱的发丝,目光深邃如海,声音低哑: “辛苦了。” 魏无羡才不满足于此。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蓝忘机的,呼吸间带着清甜的酒气,眼神狡黠又充满诱惑,指尖在他胸前打着转: “那……二哥哥打算怎么慰劳我呀?你可是答应过的,待我身心俱稳,定让我‘心满意足’……”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蓝忘机的唇角, “我可是一直记着呢,就等着今天……把你这样……那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更加放肆地动手动脚,去解蓝忘机的腰封,又去摸索他婚服的系带,动作热情又带着点急不可耐。 “今晚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我都想好了,先帮你把这碍事的衣服脱了,然后……嗯......保证让二哥哥//舒舒//服服……” 他话音未落,便觉天地旋转,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压倒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温热坚实的身躯随之覆下。 “唔——!” 魏无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狠狠封住。 这个w急切凶猛,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占有欲,如同积攒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被魏无羡不知死活的撩拨彻底引燃、喷发。 蓝忘机的手臂如铁钳般紧紧箍住他的腰身,将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不容他有丝毫退缩。 他强势撬开那微启的齿关,深入那片熟悉的领地,纠缠、探索,带着一种要将人生吞活剥般的狂热。 第1324章 “…蓝…湛……”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打得措手不及,但他仅仅愣了一瞬,便迅速反应过来,主动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大胆地回应着这个吻,甚至尝试着反客为主。 两人身体紧密相依,隔着层层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体温和明显的变化。 气氛变得热烈缠绵,红烛的噼啪声与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魏无羡眼尾泛红,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眼神迷离地望着眼前人,兴奋与跃跃欲试几乎要溢出来。 他舔了舔湿润的唇角,气息不稳地笑道: “二哥哥……亲够了?那……该我了!” 他趁蓝忘机不注意,一个巧劲,翻身跨坐在蓝忘机腰腹间,俯下身,指尖摩挲着蓝忘机微微敞开的衣襟,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好奇与撩人的媚意: “让魏哥哥也好好疼疼你…保管让你欲//仙//欲//死…” 他语气里满是自信,仿佛对此道经验老到,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直接吻上蓝忘机的喉结,感受到身下躯体的瞬间紧绷,他得意地低笑,更加卖力地吮吸舔舐...... 湿热的吻沿着优美的锁骨一路向下,双手也不安分地在他紧实的胸膛、腰腹间游走揉按,俨然一副要全面掌控局面的架势。 魏无羡的指尖灵活放肆,带着灼人的温度,在那肌理分明的身躯上肆意点火。 不过片刻,蓝忘机原本整齐的婚服已被揉搓得凌乱不堪,衣襟大敞,露出大片紧实温热的胸膛,呼吸也明显粗重凌乱起来,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暗沉如渊,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欲//念。 就在魏无羡得意洋洋,指尖顺着紧实的腹肌向下,即将触碰到关键之处时,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 “怎么了?” 魏无羡一怔,抬眼便撞进蓝忘机那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眸中。 “一百五十三次。” 蓝忘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 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撩拨于我,而后逃开。” 蓝忘机抬头,在他锁骨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共一百五十三次。” 魏无羡睁大眼,又是好笑又是心惊: “你、你竟还数着!” “自然要数。” 蓝忘机又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今日起,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魏无羡再次被重重压回锦被之中。 蓝忘机俯身而下,再次狠狠吻住他,一路向下,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宣告所有权的嫣红印记。他的手也毫不客气地探入大红的婚服之内,抚上那紧实温热的肌肤,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凶前…技巧性地揉捏按压。 魏无羡被他弄得浑身发颤,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发出难耐的低吟。 他依旧不忘主动,双手急切地拉扯着蓝忘机身上剩余的衣物, “蓝湛……衣服……” 衣衫渐次散落,堆叠在床脚,如同盛放的红莲。 许久之后,当温热的指尖,试探着触碰到那从未有人造访的…时,魏无羡浑身猛地一僵,从情动迷离中惊醒了几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上方眼神幽暗、呼吸粗重的道侣,声音都变了调: “蓝、蓝湛?!你……你是不是搞错了?那里怎么能……咳咳……” 第1325章 魏无羡是在一片温暖坚实的触感中悠悠转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全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过的酸软无力,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静室屋顶,以及透过窗棂洒入的……呃…黯淡天光。 他眨了眨眼,有些迷糊地侧过头,发现自己正被蓝忘机紧紧圈在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蓝忘机似乎醒着,在他动弹的瞬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头看他,眸光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醒了?” 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磁性,好听极了。 魏无羡在他怀里蹭了蹭,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 “二哥哥……什么时辰了?天怎么还没亮?” 他以为只是睡了一小觉,天还没亮。 蓝忘机轻轻抚过他散落在枕上的墨发,语气平静无波: “已过酉时。是第二日的夜晚了。” “第二日……夜晚?!” 魏无羡猛地睁大了眼睛,试图撑起身子,却又因腰肢的酸软跌回蓝忘机怀里,他难以置信地掐指算了算,惊道: “我……我快睡了一天一夜?” “嗯。” 蓝忘机应了一声,指尖轻柔地按上他后腰的穴道,缓缓渡入温和的灵力,帮他缓解不适, “你累着了。” 魏无羡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按摩,舒服地哼唧了两声,随即想起罪魁祸首是谁,忍不住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指,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抱怨道: “蓝湛啊蓝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就是头不知餍足的饿狼!一点也不知道省着点用,这、这要是一次用坏了,以后你还用什么?嗯?” 他本是带着戏谑调侃,想看看他家二哥哥羞赧的模样。 谁知蓝忘机闻言,不仅没脸红,反而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眼中漾起浅浅的笑意,罕见地引用了“主世界见闻”,语气笃定: “放心。你我修为大成,身体康健,神魂稳固。即便天天如此,亦不会有事。” 那声音,竟与主世界那位含光神君说“无妨,烧不完”时重叠了起来。 魏无羡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住了,好气又好笑地用力掐了一下他紧实的腰侧: “好啊你!好的不学,尽学这些!还学会赖皮了!” 蓝忘机顺势抓住他再次“行凶”的手,坦然应承:“嗯,赖皮。” 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仿佛在说“只对你一人”。 魏无羡对上他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琉璃眸,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满足,那点佯装的抱怨瞬间就泄了气,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和无奈。 他算是看明白了,成了婚的蓝二哥哥,脸皮厚度与修为是同步增长的,他这点道行,根本奈何不了他。 “算了算了,说不过你。” 魏无羡自暴自弃般地瘫在他怀里,“我饿了,二哥哥。” “膳食已备好。” 蓝忘机这才小心地扶着他坐起身,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白色中衣和外袍,动作轻柔地替他穿上。 魏无羡乐得享受服务,配合地抬手伸胳膊,看着他家含光君为自己细致整理衣带。 第1326章 补结道夜—— 魏无羡以为就是亲吻拥抱,顶多是用…或者……帮忙,怎么是这……? 虽说修仙之人,筑基之后身体杂质便会随呼吸吐纳排出,躯壳纯净,理论上……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蓝湛、蓝湛他是含光君啊! 是皎皎君子,泽世明珠,云端上那般清冷高洁的人。 “没错。” 蓝忘机低头,吻吻他的眼角,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天幕所示,三年的研习,都清晰地告诉他,究竟怎样,才能让魏婴彻底属于他。 “可是……” 魏无羡还想争辩,却突然顿住了。 咦? 好像……也……也不是不行? 算了,他相信蓝湛。 就这样,没过多久,二人终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魏无羡这才真正见识到,自己以前对此道的认知有多么浅薄。 从疑惑到接受,再到放任……不过一炷香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方式,渐渐升起一种奇异的m足感。 许久许久之后,魏无羡有些耐//不住,开始不断球//娆。 蓝忘机吻去他的泪水,将他揽得更紧,在他耳边低语: “当初屡次撩拨时,可想过今日?” 魏无羡摇头,说不出话。 “言说‘要钦//得我t阮’时,可想过今日?” 魏无羡将发烫的脸埋入他肩窝。 “言说‘等我来讨’时——” 蓝忘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想过今日?” 某人立即认怂: “二哥哥~我认错……” “错在何处?” 蓝忘机却不打算放过他。 “错在……不该随意撩拨你~” 魏无羡语带哽咽。 一阵疾风骤雨后,某人之前的得意自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柔软与迷乱。 蓝忘机心中满意,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理智早已不复存在。 红烛摇曳,映照着床榻上相拥的身影,伴随着令人浮想联翩的声响。 魏无羡起初还能嘴硬几句,后来却再也没有心思想别的。 嗓子也喊得沙哑,意识模糊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主世界的自己说“神尊也遭不住”,当真是……半点不虚! 蓝湛这哪里是皎皎君子,分明是洪水//猛兽! “蓝湛……二哥哥……夫莙……娆//我一命……下次再也不敢乱撩了……”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神色迷离,眼尾绯红,看上去可怜又人。 这求饶并没有换来怜惜,反而像是点燃了,蓝忘机心底最后一丝狂野的火焰。 他低头,在那红肿的唇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声音隐含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危险: “不好……你说……要让我…” 他凑近魏无羡耳边轻声说:“书书、符符……” 魏无羡:“……” 他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里哀嚎。 这合籍后的蓝二哥哥,怎么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整个人都变了,不仅话变多了,还一点也不好说话! 直到天边微微泛白,内室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蓝忘机小心地抱着彻底昏睡过去的魏无羡,仔细地为他清理。 看着这人恬静的睡颜,身上那些属于自己的印//记,他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与安宁填满。 他的魏婴,终于彻底属于他了。无论是张扬的,热情的,还是此刻乖巧的,都是他的。 他在魏无羡额间落下珍重一吻,将人紧紧拥入怀中,餍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1327章 ——上接第58章—— 来到外间,桌上果然摆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两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显然是精心调理过,有助于恢复气血元气的。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奇地问: “二哥哥,这是你准备的?” 云深不知处的厨房,可不会主动做这种明显是“事后”调理的药膳。 蓝忘机扶他坐下,将粥碗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落座,闻言点了点头: “午后见你睡得沉,便去厨房做了些。” 魏无羡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软,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嘴上却不忘调侃: “我们家含光君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贤惠得很!我‘娶’了你,可是捡到宝了,一点都不亏!” 尤其是这宝还会对他用些小心思,让他爱得不知如何是好。 蓝忘机见他依旧嘴硬,眼中漾起笑意,也不反驳,只专注地给他布菜,自己偶尔才动一筷子。 吃饱喝足,身体的疲惫感缓解了不少,精神头也回来了。 魏无羡懒洋洋地撑在食案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打了个小哈欠: “这一觉睡得,黑白颠倒了。现在可是晚上,又睡不着了,怎么办啊二哥哥?”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蓝忘机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饿了许久的狼终于看到肉,亮得惊人,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扫射。 魏无羡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连忙摆手: “打住!打住!蓝湛,你想都别想!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再折腾了!不行!绝对不行!” 蓝忘机却不说话,只是起身走近,伸手将他整个人圈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畔,无声地传递着诉求。 见魏无羡还要推拒,他便将脸埋进对方颈窝,轻轻蹭了蹭,抬起眼时,那双浅眸里竟漾起恰到好处的委屈,唇角也微微抿着。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主世界里自己这般模样时,魏婴是如何心软哄他的。此刻他底气十足,有恃无恐,将这招学了个十成十。 魏无羡最受不了他这样,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瞬间塌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要逞强: “……二哥哥……好二哥哥……真的不行了……你别来这套……” 可蓝忘机却不罢休,只是用那种眼神默默地望着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两人歪缠了好一阵子,最终,魏无羡那本就对蓝忘机没什么抵抗力的防线,在对方固执又温柔的攻势下再次宣告瓦解。 “……就两次!说好了!多一次都不行!” 魏无羡被抱回内室床上时,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语气却早已软了下来,带着纵容。 “嗯。”蓝忘机低声应着,吻住了他,眼底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这一次,蓝忘机确实如他所承诺的,克制了许多,只缠绵了两次便放过了他,但时间却长了许多。 虽然过程依旧令人面红耳赤,神魂颠倒,但结束后,魏无羡尚有余力,只是慵懒地窝在蓝忘机怀里,由着他清理,然后相拥而眠。 蓝忘机怕他作息彻底混乱,翌日辰时便轻柔地唤醒他,一同打坐调息,用过早膳后再任他补眠。 就这样,新婚的两人,在静谧安宁的静室之中,过了整整一个月这般没羞没臊、蜜里调油的日子。 第1328章 除了必要的家族事务,蓝忘机几乎寸步不离,而魏无羡也乐得享受这份专属的陪伴与亲密,甚至偶尔还会故意逗弄,想看自家道侣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委屈模样,然后再心甘情愿地哄着顺着。 更让魏无羡心痒又好笑的是,蓝忘机丝毫不觉有何不妥,将那套装委屈、悄摸耍赖的小心思运用得越发炉火纯青,俨然成了拿捏爱人、谋取福利的惯用伎俩。 一个月后的某天清晨,魏无羡终于神清气爽地踏出了静室的大门。 看着久违的山间晨雾,听着鸟鸣啾啾,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由衷地感叹道: “啊!终于……活过来了!” 忽然感到背后一暖——蓝忘机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自后方将他整个人圈进怀中,紧紧拥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下颌轻轻搁在他肩头。 魏无羡笑意更深,自然而然地偏过头,亲昵地蹭了蹭蓝忘机的脸颊与发丝。 两人便这样静静相依,在晨曦笼罩下,共享着这份无人打扰的宁静与温情。 此后,忘羡二人下山云游夜猎,看望朋友。不久便去岐山参加了温苑的周岁宴,又回蓝氏参加了小景仪的洗三礼。 几年后,温若寒将温苑送来蓝氏,忘羡将他和小景仪收为亲传弟子,亲自教导。 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待温苑和蓝景仪已经足够优秀,分别执掌岐山温氏与姑苏蓝氏后,魏无羡与蓝忘机也历练结束,双双飞升。 自此,此方世界与万千世界的通道彻底打开。飞升有望,仙途可期,修真界的风气也渐渐改变,世人从无休止的权欲纷争中挣脱,转而潜心向道,追寻更为浩瀚的长生大道。 而“忘羡”之名,也超越了所有传奇,成为后世心中,一抹永恒的光。 -------------- 主世界,无极峰,无羁殿内。 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两道身影携手踏出。正是自小世界历劫归来的魏无羡与蓝忘机。 此次历劫异常顺利,并未耗费太多心神,二人周身气息圆融,神光内敛,显然无需长时间闭关巩固。 魏无羡深吸一口主世界充盈清灵的空气,伸了个懒腰,眉眼间尽是松快: “可算回来了!这次倒是省事。” 他话音未落,便像是心有所感,眼睛一亮,朝着殿外扬声笑道: “两个臭小子,还不快进来?知道爹爹和父亲回来了,还在外面探头探脑!” 殿门被轻轻推开,蓝影与蓝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蓝影依旧沉稳持重,先行礼道:“父亲,爹爹。” 蓝允则活泼得多,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几步就凑到魏无羡身边:“爹爹!父亲!你们回来啦!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得很!” 魏无羡笑着,一手一个,将两个儿子都揽过来,用力抱了抱, “多亏了我们家小影和小允机灵,那个跨界传讯法宝立了大功!不然爹爹和你们父亲,怕是还要在那小世界里磋磨几十年呢!” 他说着,看向蓝忘机,示意他也说几句。 蓝忘机目光扫过两个儿子,眼中是不易察觉的温和与赞许,他微微点头,声音虽一如既往的清淡: “嗯。做得很好。” 得到父亲的明确夸奖,蓝允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带着点小得意看向蓝影。 蓝影虽沉稳,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第1329章 然而,蓝忘机话音顿了顿,目光单独落在蓝允身上,语气平缓地补充道: “小允,听闻你近日于炼器一道颇有心得,新得了一卷上古残卷,奥义艰深。既如此,便去研读参悟,一月内,将前三卷的心得体会整理成册,交与我。” 蓝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那本《万器谱注疏》是出了名的晦涩难懂,三卷内容,一月内不仅要读懂,还要写出让父亲满意的心得……这任务量可不轻。 他求助似的看向魏无羡,又看看自家大哥。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忍俊不禁地别开脸,肩膀微颤。 他家二哥哥这“奖惩分明”还真是……一刻不耽误。这哪里是考校功课,明明是隐晦的“小惩大诫”,缘由嘛,自然是天幕中那些不该被外人窥见的“屏风事件”了。 蓝影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默默给了弟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蓝忘机像是没看到儿子垮下的小脸,神色依旧淡然:“可明白了?” 蓝允瘪瘪嘴,见自家爹爹和大哥都不管他,只好蔫头耷脑地应道:“……是,父亲,阿允明白了。” “好了好了,正事说完了。” 魏无羡赶紧打圆场,又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 “你们先去忙吧,刚回来,我同你们父亲还有些话要说。明日,带你们妹妹过来,咱们一家好好聚聚,你们父亲可是给你们带了礼物的。” 说着还向蓝忘机挤了挤眼。 “是,爹爹/父亲。” 蓝影唇角微弯,拉着还有些不情愿的蓝允,行礼退出了无忧殿。 待殿内只剩下两人,魏无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走到蓝忘机身边,手搭在他肩上,调侃道: “二哥哥,你这心眼儿真是比针尖还小!儿子立了这么大功,你这表扬轻飘飘一句,惩罚倒是来得又快又准。 明明心里高兴得很,要不是看了天幕,学了‘经验’,某些人哪能那么早就放得开,把我吃干抹净……哼,总之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蓝忘机被他戳穿,也不反驳,只是转眸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魏无羡见他这样,更来劲了,凑近他耳边,语气里满是戏谑: “不过说真的,二哥哥,我发现没有记忆的小含光君,自从看了天幕,那是有样学样,举一反三,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他指的是在小世界时,蓝忘机迅速学以致用,甚至更为“进取”的事。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便将他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很喜欢。”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魏无羡被他圈在怀里,眉梢微扬,嘴上却不肯服软,哼哼了两声,算是默认了。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蓝忘机胸前,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叔父的百岁大寿是不是快到了?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下?” 蓝忘机轻抚他肩头的发丝,语气随意:“兄长自会操持妥当。” “嘿,你这是躲懒!” 魏无羡戳了戳他的胸口。 “陪你。”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 魏无羡立刻眉开眼笑: “那说好了!咱们正好趁此机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游玩一番如何?如今天地灵气越发浓郁,各处都出现了不少新奇的秘境,带上明卿,也让她长长见识。” 蓝忘机看着怀中人亮晶晶的眸子,心中软成一片,他低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魏无羡的鼻尖,随即在那含笑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听你的。” ———本卷完。 第1330章 ——新篇章:蓝忘机觉醒,回溯,全员重生—— 云深不知处,山门前,夜露微凉。 蓝忘机怀抱着一个幼童,身形如风般疾掠而至,素来整洁的白衣沾染了尘土与草屑,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掩焦灼与恐慌。 今日他去过兰陵城,又上了乱葬岗,始终没有找到魏婴的踪迹。 伏魔洞里空荡荡的,只有残余的阴煞之气和这个被藏在树洞中、侥幸躲过一劫的阿苑。 魏婴不在那里……那他在哪里?金家发出的那份言辞闪烁的“召集令”,沿途低阶修士议论纷纷的“不夜天誓师大会”、“挫骨扬灰”…… 这些字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一个不祥的念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怀中一阵滚烫,阿苑正发着高烧。他必须先安顿好这个孩子,这是魏婴在意的人。 “忘机!”一声带着惊怒的呵斥自身前响起。 蓝启仁显然被匆忙归来的侄儿,以及他怀中那个明显不属于蓝氏的孩子惊动了,他拦在路中,目光严厉地扫过阿苑通红的小脸。 “你这是从何处回来?这孩子是哪来的?” 蓝忘机抿紧薄唇,将阿苑小心地递给一旁的弟子,避开了蓝启仁的质问,声音因急速赶路而带着微哑: “请叔父,先照顾好他。” 他说完,便要转身,再次离开。 “站住!” 蓝启仁见他如此,心中怒火更炽,联想到近日传闻,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你如此匆忙,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是不是还要去找那个——魏无羡?!” 蓝忘机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蓝启仁见他默认,想到蓝氏在此次事件中损失严重,更是痛心疾首,厉声道: “你还要执迷不悟!那魏婴自甘堕落,修习鬼道,残害生灵!穷奇道上,他操纵温宁行凶,金麟台前,温宁又杀人无数,我蓝氏上百弟子殒命! 这笔血仇,不共戴天!蓝氏已与他势不两立!你此刻去,是想站在家族的对立面,让那些惨死的弟子寒心吗?” 蓝忘机背影一僵,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流露出深切的痛楚。那些陨落的弟子确实是蓝氏血脉,他岂能不痛? 他攥紧拳,艰难却坚定地开口: “穷奇道之事,尚有疑点。我信魏婴……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你还信他?” 蓝启仁见他依旧执迷不悟,气得浑身发抖,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为他辩解?蓝忘机,你真是被那邪魔歪道迷了心窍!他落得今日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人人得而诛之!” “邪魔歪道……咎由自取……人人得而诛之!”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插入蓝忘机的心底,贯穿他的神魂! “魏婴……” 他猛地按住骤然刺痛的额角,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一道闪电撕裂迷雾!无数画面奔涌而来—— 云雾缭绕的仙山,花海中有人与他并肩而立,言笑晏晏,两个俊逸少年与一个可爱姑娘在亭台间嬉戏,场面温馨…… 那是他的魏婴,他们共同孕育的血脉,他们是超越了时空的道侣! 他是含光神君!他的道侣,他的永恒挚爱,岂容世人诋毁轻辱? 第1331章 刺痛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彻骨的清明。 再抬眼时,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已彻底变了。属于“蓝二公子”的克制、隐忍、痛楚已然褪尽,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蓝启仁身上,再无往日的敬重,只有俯瞰尘埃的漠然,还有因魏婴被辱而生出的怒意。 “叔父,围剿魏婴,为何独独瞒我?我不是蓝家人吗?” 蓝启仁被他这前所未有的凌厉眼神和质问惊得心神一震,随即怒意更盛: “你……你竟为了那个邪魔歪道质问我?是,就是瞒着你!若非如此,你岂非早已不管不顾冲去护着他了?” “邪魔歪道?” 蓝忘机周身气息陡然一涨,空间微微扭曲,有一种飘飘若仙的恍惚感,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威压, “蓝启仁,你可知他是谁?你口口声声的正道,便是合起伙来,去欺辱一个唯一坚守道义之人?” 这一声直呼其名,如同惊雷炸响在蓝启仁耳边。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蓝忘机,气得浑身发抖,心中怒气冲天: “忘机,你……你叫我什么?你疯了不成?为了那个邪魔歪道,你连礼数纲常都忘了吗?” 蓝忘机向前一步,外放的一丝神威如山岳压下,蓝启仁只觉得呼吸受阻,浑身战栗,竟连站立都觉困难。 旁边被惊动的弟子被吓得脸色发白。 二公子……二公子的眼神好可怕!像是换了一个人!先生他……好像在发抖? “若非念在这具肉身终究与你血脉相连,受你十几年养育之恩…” 蓝忘机的眼神锐利如刀,话语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单凭你方才辱他之言,纵容蓝氏伤他之举,我此刻,便可令云深不知处,数百年清誉,顷刻化为飞灰。” “你……你……” 蓝启仁指着蓝忘机,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刃架在脖颈,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这绝不是他养大的那个雅正端方的侄儿! 蓝忘机却不再看他,目光扫向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弟子,声音淡漠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照顾好这个孩子。” 那弟子浑身一颤,立刻点头: “是…含光君。” 下一刻,蓝忘机身影一闪,如同融入月光般,瞬间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徒留山门前,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蓝启仁,靠着弟子的搀扶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望着蓝忘机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究竟发生了何事,忘机怎么突然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 不夜天广场之上,火光映照着无数张或贪婪、或愤恨、或恐惧的脸。 魏无羡独自立于高高的屋脊之上,黑袍红衫在夜风中猎猎翻飞,陈情在手中泛着幽幽冷光。 下方是仙门百家的声声讨伐,字字句句如刀似箭,将穷奇道三百弟子的性命全都算在他头上,企图将他彻底钉在“邪魔歪道”的耻辱柱上,百口莫辩。 他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指控,看着那一张张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嘴脸,心中是滔天的冤屈与无尽的悲凉。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苍凉而嘲讽的大笑,回荡在肃杀的广场上空。 “哈哈哈哈——好一个‘正义之师’!好一个‘替天行道’!” 细碎的水光在他眼角闪烁。 就在这笑声最是孤寂绝望之际,一道白影,如九天流云,又如惊鸿照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屋脊另一端,与他遥遥相对。 第1332章 月色与火光交织,勾勒出那人清冷绝尘的面容,额间云纹抹额随风轻扬。 魏无羡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微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是蓝湛。他终于还是来了。 果然如此......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一股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声音却有些飘忽,似乎又不太敢确认眼前的场景: “蓝湛,你来了。” 他顿了顿,将陈情横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防线, “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真刀实枪地杀一场。这样也好……”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他突然看到,对面那如冰雪雕琢的人,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浅色眼眸,此刻竟盈满了水光,定定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下一瞬,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滑落,沿着那如玉的脸颊滚下,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破碎的微光,刺得人心尖发疼。 魏无羡彻底愣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见过蓝忘机流泪,仅有一次—— 暮溪山玄武洞中,云深不知处被烧,弟子惨死,兄长失踪,那般绝境下,这个向来强硬清冷的人,曾在他面前无声地落下过眼泪。 那一次,已足够让魏无羡震惊到手足无措,他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看不得眼泪,尤其是蓝忘机这种人的眼泪,那比什么惊天奇闻都更让他心头发颤,只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可那一次,是为了他的家族,他的至亲。 如今,在这不夜天的屋脊之上,万众瞩目之下,蓝忘机的眼泪,似乎是为了他而流。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蓝湛,你……” 魏无羡无措地看着他,下意识上前半步, “你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蓝忘机动了。 不是拔剑,不是翻琴,也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掠至他身前,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时,张开双臂,将他狠狠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魏无羡浑身猛地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鼻尖萦绕的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是清淡的檀香,混合着一丝夜风的寒意。 没想到外表清冷、生人勿进的含光君,怀抱竟是这样温暖,身上的味道也特别好闻! 以前蓝湛也抱过他无数次,他怎么就没闻到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一阵懊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他能感觉到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收得极紧,紧得发疼,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骨血。肩头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是蓝忘机的眼泪,无声却汹涌,打湿了他的衣衫。 “你……蓝湛你放开!” 魏无羡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 怎么能这样?下方是虎视眈眈的百家,蓝湛是端方雅正的含光君,是人们眼中的正道楷模,怎么能跟他这个大魔头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他越是挣扎,蓝忘机抱得越紧,那力道大得惊人,让他这没有金丹的虚弱身体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魏婴……” 这一声哽咽的低唤带着无尽痛悔,隐隐有些颤抖,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灼热的气息烫得他耳根发麻, “对不起……是我不好……” 魏无羡僵在原地,这一瞬间,他险些以为自己是蓝湛什么失而复得,万分珍重的爱人,否则蓝湛怎么能说出这种听起来就让人手脚发麻、心尖发颤的话? 第1333章 不过,待听清话中的内容,他推拒的手顿在半空,彻底懵了: “……对不起什么?蓝湛,你到底怎么了?是中毒了?还是被什么厉害的邪祟侵扰了心神?” 他只能想到这个解释,否则蓝湛怎会如此反常?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又紧紧抱了他一会儿,像是要通过这个拥抱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过了片刻,才稍稍松开些许力道,但双手仍固执地环在他的腰间,不容他逃离。 他微微退开一点,泛红的眼睛深深望进魏无羡茫然失措的眼底,泪水洗过的眸子格外清亮,也格外认真。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魏无羡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的魏婴,又瘦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个月前,他给魏婴带去了江厌离成亲的消息。 那时,魏婴眼中的落寞,他看得一清二楚,可那时的他竟是那么没用,最终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陪魏婴好好说话,只一味地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自以为是地想将他拉回“正途”。 后来,又因难以抑制的思念,更因那一丝残存的妄想——盼他能重回仙门百家——自己竟力排众议,执意邀魏婴前去参加金凌满月宴。 若不是他亲手写下那封请帖,魏婴又怎会轻易卸下心防,离开乱葬岗,毫无戒备地踏入那早已布好的杀局? 他恨自己既没能为他扫清前路障碍,也没有护他周全的把握,就那样急功近利地催他入世。 说到底是自己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反而推波助澜,亲手将他送上这条绝路。 此刻,他心中无比愧疚悔恨,为何从前总将家族和规矩看得比魏婴还重,为何没在一开始就理解他,帮助他?为何没在他最需要时,站在他身旁? 万般情绪最终都化作了眼底深沉的痛意。若非他的无能,他的魏婴,又岂会受尽这许多苦? “我很好。” 他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一字一句,砸在魏无羡心上,也砸在了下方的广场上, “魏婴,我心悦你。”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本就因他的抚摸吓呆的魏无羡,这次彻底震惊了,眼睛睁得极大,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前几天是不是被温情扎坏了脑子,否则怎么听到蓝湛说出如此荒谬的话?他一定是悲愤过度,出现了幻觉。 而下方广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议论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什么?!含光君他……他说什么?!” “心悦……夷陵老祖?” “我是不是听错了?含光君怎么会……” “这……这成何体统!伤风败俗!姑苏蓝氏的脸面何存!” 金光善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算计,立刻转向面色骤变的蓝曦臣,痛心疾首道: “蓝宗主!你看这……这定是那魏无羡用了什么邪术,蛊惑了含光君的心智!否则含光君那般品行,怎会……怎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言!” 金光瑶也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附和: “二哥,父亲说得是。夷陵老祖手段莫测,含光君怕是着了他的道啊!快请含光君下来,莫要再被迷惑了!” 蓝曦臣看着屋顶上相拥的两人,实际是蓝忘机强拥着魏无羡,看到弟弟那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心中又是焦急又是难以置信,扬声喊道: “忘机!你怎么了?快下来!” 他心中万马奔腾,恍然大悟,以往忘机的一切行为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忘机对魏公子竟然不是知己之情,而是爱慕之情! 可如今这个场面,该如何收场?这不就是对着仙门百家宣布,他蓝氏和魏公子是一伙的吗?那他蓝氏今后该如何给仙门百家一个交代? 然而,蓝忘机对下方的所有骚动、所有呼喊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被他告白惊得失了魂的人。 魏无羡被下方鼎沸的议论和蓝曦臣的呼喊惊醒,猛地回神。 他看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眼眸,昏暗的月光与跳跃的火光下,那里清晰地盈满痛意和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让他险些迷失其中。 他心脏狂跳,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不行!绝对不行! 蓝湛是皎皎明月,是正道楷模,不能因为他这个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染上污点! “蓝湛!” 他用力一把推开蓝忘机,这次因为蓝忘机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 魏无羡急声道: “你一定是中毒了!要不就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不然怎么会说这种胡话!喜欢我这种魔头!” 他语速极快,带着想要急切划清界限的慌乱, “我告诉你,不管你现在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你赶紧下去,回你的云深不知处去!这里跟你没关系!” 无论蓝湛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都不能和他扯上关系。他想保护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将他推开。 蓝忘机看着他急于撇清关系、甚至不惜贬低自己的模样,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没有再强行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下方的嘈杂,传入魏无羡耳中,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和入骨的温柔: “没有中毒,也没有邪祟侵扰。魏婴,我神志清醒,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 “我心悦你是真。自始至终想要的,唯有一个你。不是你,就不行。” 蓝忘机的话语如同九天梵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回荡在不夜天广场上空。 第1334章 魏无羡再次呆住了,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人,仿佛要将他看穿,看看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幻象或是陷阱。 下方的仙门百家更是如同被集体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并不是幻觉!含光君……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竟然真的当众对夷陵老祖说出了……爱慕之言?!这简直比夷陵老祖驭使万鬼还要令人惊悚! 就在这片极致的死寂中,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泛着寒光的冷箭,趁着魏无羡心神剧震、毫无防备之际,自人群中阴险射出,直取他的心窝! “魏婴!”蓝忘机眼神一凛。 那支箭在距离魏无羡尚有三丈之遥时,便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在半空。蓝忘机甚至未曾转头,只袖袍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支精钢打造的利箭,连同下方那名放冷箭的弟子,就在众人眼前,如同被无形的烈焰吞噬,瞬间化作两撮飞灰,消散在夜风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未能留下。 蓝忘机缓缓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惊骇的众人,声音平缓,却隐含嘲讽: “仙门正道……也会行背后偷袭的宵小之举?” 一名年轻弟子突然放声尖叫: “哥!哥——!!” 他双眼通红,猛地抬头望向屋脊上的蓝忘机,嘶声质问: “含光君,我们敬你是仙门名士,正道楷模!你为何不帮我们杀夷陵老祖,反而残害同道?你是要自甘堕落,同流合污,与整个仙门为敌吗?” 蓝忘机眼神都未动一下,语气冰寒刺骨: “伤他者,杀无赦!” 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满场顿时哗然!瞬间灭杀一人一箭,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修为高深但始终恪守雅正的含光君吗? 金光善眼中的算计化为深深的惊惧,下意识后退半步,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金光瑶瞳孔骤缩,立时换上一副被惊吓的模样,目光求助似的看向蓝曦臣。 蓝忘机展现出的实力和毫不留情的作风,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这失控的局势。 而蓝曦臣则彻底怔住了,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弟弟,震惊于对方竟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这公然维护与杀戮的行为,彻底颠覆了他心中那个雅正端方的弟弟形象。 他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忘机这副模样太不对劲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其他人亦是面露愕然,呆呆地看着那两撮飞灰。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个激灵,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来不及深思蓝忘机方才告白的话,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惊疑: 蓝湛何时拥有这种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更加不能理解的是,蓝湛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毫不犹豫地维护他。 他看着下方那些由惊转惧、由惧转恨的目光,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蓝湛这下是彻底被他拖下水了!不仅当众“表白”,还为了他出手杀人,这勾结邪魔、残害同道的罪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不能让蓝湛背负这些! 电光火石间,魏无羡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步,远离了蓝忘机,面对着下方众人,脸上扯出一个异常邪魅的笑容: “哈哈哈!都看清楚了吧!” 他指着地上那摊灰,声音扬高,姿态狂妄至极, 第1335章 “这人是我杀的!我的新术法,隔空取人性命,厉害吧?你们想要偷袭我,就要有偷袭失败反被杀的觉悟!” 他眼眸微转,掠过蓝忘机,语气轻佻, “在下不过略施些许小伎俩,用怨气暂时影响了含光君的神智而已。含光君光风霁月,怎会与我同流合污?你们可别误会了……” 他急于撇清,想要将所有的罪责与异样都揽到自己身上,用最拙劣的方式,试图为蓝忘机挽回那在他看来已然崩塌的清誉。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便已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将他拉了回来。 那熟悉的触感让魏无羡心头一颤,竟生不出丝毫抗拒。 蓝忘机看着他为了维护自己而故作张狂、甚至不惜把整个修仙界都骗过去的模样,心中又疼又软。 他的魏婴,无论何时,都将他的安危放在首位,即便他还没理清自己的心意。 他无视了魏无羡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再次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能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 “魏婴,别怕。”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恶意与喧嚣, “无人能伤我,更无人能伤你。”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中人依旧紧绷的身体,松开了怀抱,却依旧牵着他的手。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蓝忘机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侧一挥。 一道柔和光芒闪过,一张宽大舒适的座椅凭空出现,稳稳地悬浮在屋脊之上。那座椅样式古朴典雅,铺着柔软的不知名布料,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蓝忘机扶着魏无羡的肩膀,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安心等着,” 他俯身,在魏无羡写满惊愕的眼眸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一切交给我。”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面向已然彻底傻眼的仙门百家。 当他再次抬眼时,眸中仅存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睥睨众生的冰冷与威严。 那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不夜天广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目光如炬,最终定格在江晚吟身上。 “蓝湛!”魏无羡心头一紧,生出不祥的预感。 蓝忘机并未立刻动手,他先看向魏无羡,眼神深邃而疼惜: “魏婴,你可知,云梦江氏,早已抛弃了你。” 这话虽残忍,但他必须说。他要彻底斩断魏婴对江家的最后一丝念想,否则,日后被江氏姐弟以“亲情”为名缠上,麻烦必将无穷无尽。 魏无羡愣了一瞬,唇角牵起一丝苦笑。 他岂会不知?曾经,他也沉溺在江家姐弟给予的那份看似温暖、实则布满荆棘的亲情里。 可当温情、温宁带着岐黄一脉,毫不犹豫地为他赴死时,他才惊觉,何为真正的亲人—— 那是不顾一切也要保护你的坚决,而非在危难来时第一个将你推出去挡刀的利用。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代价也太惨重。此刻被蓝忘机骤然点破,他只觉心底一阵寒凉。 见他没有反驳,只是满脸苦涩,蓝忘机强忍着心疼,继续用所有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当初你在穷奇道救走温宁,江晚吟不曾问过你是非曲直,第一时间替你‘认了错’,却绝口不提温情姐弟对云梦江氏的再造之恩。 第1336章 后来你们假意决裂,他更是向百家宣称,是你公然要与整个仙门为敌。” “我以为……他至少会帮温情他们说几句话。再者,我从未说过要与百家为敌……我只想带着岐黄一脉,寻一处安身之所,不问世间纷争。” 魏无羡喃喃低语,像是终于想通了某个关窍,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绝望与自嘲, “……是我太蠢。” 看着他心灰意冷的模样,蓝忘机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魏无羡身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坐在椅中的魏无羡齐平,甚至略低一些。 魏无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含光君蓝忘机,向来高冷强硬,何曾在人前有过如此……迁就的姿态? 他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拉他起来:“蓝湛?你做什么,快起来……” 可他的手腕却被蓝忘机轻轻握住,力道温柔,却不容他挣脱。 蓝忘机另一只手抬起,珍重地捧住他苍白的脸,拇指抚过他眼角,迫使那双黯淡又带着些许慌乱的眸子看向自己。 “别动,”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看着我。” 魏无羡的心跳瞬间就乱了,沉溺在那片浅琉璃色的温柔深海里。 “魏婴,” 蓝忘机继续道,每个字都坚定无比, “你看不清,是因你重情。但你看,信你者,并非无人。岐黄一脉甘愿为你赴死;更有你曾救下的绵绵姑娘,为替你仗义执言,甘愿脱下家袍,脱离兰陵金氏。” 他压下心中那点微妙的醋意,此刻只想让他的魏婴知道,他的好,有人记得,也有人豁出命去回报。 手腕和脸颊传来的温热力道,以及蓝忘机那近乎虔诚的郑重,让魏无羡一时忘了挣扎。对方话语中的内容,更是牢牢吸引了他的心神。 “绵绵……” 魏无羡果然被触动,想起那个勇敢的姑娘,眼眶微热, “何必呢……为我,毁了大好前程,太不值了。” “魏婴,你值得。” 蓝忘机的语气无比笃定,像在说一个真理。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魏无羡眼角的湿意,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无限的怜爱,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待魏无羡情绪稍稍稳定,他才缓缓站直身体,再次转向众人。 蓝曦臣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亲眼见忘机为魏公子单膝蹲下,捧着脸柔声安抚,甚至为他拭去眼泪…… 原来他的弟弟,并非不懂深情,只是所有的炽热与温柔,都只给了这一个人。 忘机对魏公子,竟已情深至此了吗? 而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下方众人的耳中。 一时间,广场之上一片窃窃私语,众人的目光在魏无羡与江晚吟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尽是惊疑不定。 “夷陵老祖……竟从未说过要与百家为敌?” “是江宗主自己说的?” “我们都被江宗主骗了?” 质疑的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向江晚吟。他感受到那些目光,脸色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羞愤与怨恨几乎要破体而出。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上前一步,望向魏无羡,声音恳切: “魏公子,事关重大,还请明言。忘机方才所言,岐黄一脉对云梦江氏有再造之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抬眼看向他,又扫过下方无数双等待答案的眼睛,唇边泛起一丝疲惫而苍凉的苦笑。 第1337章 事已至此,隐瞒再无意义。 “当初莲花坞被血洗,江澄……被温晁抓走,关押在莲花坞地牢。是温宁,冒着被温晁发现的巨大风险,帮我救出他,偷出紫电,转移江叔叔和虞夫人的遗体,更将我们带往夷陵监察寮,由温情亲自救治,才让我们躲过了温晁的追杀,保住了性命。”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若无温宁冒险相救,江澄早已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若无温情收留庇护,我们即便逃出,也难逃再次被抓。这,算不算是再造之恩?” 全场哗然!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这何止是恩情,这简直是活命之恩,重塑之恩! 聂明玦猛地看向江晚吟,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带着被欺瞒的怒意: “江宗主!当初我问你与温情一脉可有渊源,你只轻描淡写说‘有恩’!若我早知是这等活命再造之大恩,我聂明玦岂会反对魏无羡救人?恩将仇报,岂是大丈夫所为?!” 在无数道或谴责、或鄙夷、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江晚吟猛地抬起头,脸上扭曲的怨恨彻底压过了残存的理智,他嘶声吼道: “是!他们是救了我!可血洗了莲花坞的也是温狗!温狗都该死!他们身上流着温氏的血,就该死!救我?谁让他们救了?我宁愿死在那个时候!”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呵——鸦有反哺之义,羊知跪乳之恩。禽兽尚且知晓恩义,江宗主此举,竟是连畜生都不如!真是开了眼界!”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不可理喻之物的眼神看着江晚吟。这是何等的偏执与忘恩负义!竟连救自己于死地的恩人都能一并否定、憎恨! 魏无羡看着状若疯魔的江晚吟,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在风里: “我原以为他只是恨我给莲花坞招来灾祸……没想到,他已偏执到如此地步……是非不分,恩仇不论……” 他闭上眼,巨大的荒谬和悲凉席卷而来。 “原来……温宁当初救他,竟是救错了。” 江晚吟第一次来乱葬岗,便想杀了温宁……口口声声说,救了他们便是与百家为敌。 那时魏无羡便知道,江晚吟为了江家的地位与荣光,什么都可以抛弃——恩情、兄弟、道义,皆可牺牲。 可现在,为何还是如此难过? 他眼前闪过温情温宁离开伏魔洞时决绝的眼神,四叔他们悬挂在城门上的尸首……他们,又何其无辜? 自己真的是祸头吗?因为自己,江叔叔和虞夫人死了,师兄弟们也死了,岐黄一脉也没了…… 这念头如同毒藤,将他越缠越紧,几乎喘不过气。 “魏婴。” 蓝忘机沉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从自毁的漩涡中暂时拉出。 “你听好。”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回魏无羡满是痛苦与自我怀疑的脸上。 “暮溪山玄武洞,你挟持温晁,救下上百仙门子弟性命,非但无过,反而于百家有恩。至于莲花坞——” 他话语清晰,掷地有声, “温若寒野心吞并仙门,云梦地处水陆要冲,温氏岂会放过?蓝氏与聂氏皆遭重创,莫非皆因门下弟子‘犯错’?” 他看向魏无羡,眼神笃定如磐石: “莲花坞之祸,根源在温氏野心,在江氏误判局势,守备松懈,与温氏来使骤然冲突,授人以柄。魏婴,这从来都不是你一人能招致的灾祸。” 第1338章 听着这清晰有力的剖析,魏无羡怔在原地,那缠绕心头的毒藤仿佛被利刃劈开了一道缝隙,让他得以喘息。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波澜骤起。 魏无羡在岐山惹怒温晁、才为莲花坞引来灭顶之灾的流言,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听闻,甚至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刻被蓝忘机点破,细想之下,蓝氏被烧,聂氏被攻,不正是温氏步步紧逼的明证?凭什么独独江氏能幸免? 更有家中子侄曾参与“岐山教化”的修士,此刻猛然想起晚辈归来后,提及玄武洞中魏无羡曾挟持温晁、助众人脱困的惊险经历。 当时只觉是少年人夸大其词,如今将这些碎片与蓝忘机所言串联起来,顿觉豁然开朗,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不由得复杂起来。 一时间,许多人都露出了了然又愧疚的神色。 一些原本激愤的修士,此刻都陷入了沉默与反思—— 他们一直讨伐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魔头”? 金光瑶站在人群中,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挑拨之言,但想起蓝忘机先前瞬杀一人的冷酷,终究没敢开口。 蓝曦臣虽震惊于弟弟竟如此能言善辩,又如此清楚温氏内部决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分析合情合理,让他一直以来的一些疑惑有了答案。 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动,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怕那只是幻影,声音破碎不堪: “真……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我吗?” “不是。”蓝忘机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你胡说八道!!!” 江晚吟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双眼血红,死死瞪向蓝忘机,嘶声咆哮,将所有的怨毒倾泻而出: “蓝忘机!当初若不是他多管闲事救了你,怎么会惹怒温晁,给我江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就是个只会惹祸的灾星,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你也要步江家后尘,让整个姑苏蓝氏也被他拖累吗!” 这番话,不仅将他江家的不幸全然归咎于魏无羡,更将魏无羡的仗义相助扭曲为灾祸的根源。每一个字,都在彻底否定魏无羡的心性与全部价值。 蓝忘机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至极。他无法容忍魏婴的善举被如此颠倒,更无法容忍魏婴听到这般诛心之言。 “冥顽不灵。” 他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掌隔空拍出。这一击蕴含着冰冷的怒意,毫不留情。 江晚吟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砸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尚未来得及挣扎,一枚金光流转、却缠绕着紫黑气息的金丹,便已在他痛苦的哀嚎中,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生生从腹部剥离而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蓝湛!住手!” 魏无羡被这雷霆手段惊得从座椅上弹起,脸色煞白, “那是他的金丹!” 那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牺牲,是他最终对云梦江氏血淋淋的偿还! 蓝忘机侧过头,看向魏无羡,眼神复杂,带着无尽的心疼与不忍: “他的金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魏婴,你告诉所有人,这,是谁的金丹?” 不等魏无羡回答,他目光如炬,刺向瘫软在地的江晚吟: “江晚吟,你受他剖丹重恩,却以怨报德,屡次伤他至深。你,不配此物。” 这个被魏婴当作亲兄弟的人,口口声声骂他叛徒,恨他连累江氏。 第1339章 可江晚吟这一身修为,他在仙门立足的根本,甚至他这条命,哪一样不是魏婴用自己的仙途换来的? 每个人金丹气息都不同,江晚吟岂会毫无所觉? 不过是自欺欺人,装作不知,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转头又把所有怨恨都撒在恩人身上。 受了这般救命之恩、再造之德,不思回报也就罢了,反倒恶言相向,刀剑相逼,一次次将魏婴往死路上推! 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他还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资格,占着魏婴的金丹? “不…不是的…还我金丹……”江晚吟在巨大的真相和威压下蜷缩,心智几近崩溃。 “剖……剖丹?!” “竟是魏无羡的金丹!” “这么说,当年暗地里传言江宗主被化去金丹竟是真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个真相比之前的任何一件事都更骇人听闻! 所有人的目光在魏无羡惨白的脸和那枚金丹之间游移,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魏无羡竟是断送了自身仙途,去成全另一个人! 他们想要挫骨扬灰的邪魔歪道,竟是以自己的金丹,供养着他们所谓的正道荣光? 如果说蓝忘机先前为莲花坞之祸澄清,只是动摇了众人的偏见;那么此刻,这血淋淋的剖丹真相,则如同巨浪,彻底冲垮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许多修士怔在原地,面露震撼与羞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魏无羡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蓝湛……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看着那枚悬浮的金丹,看着蓝忘机眼中为他而燃的怒火,心中百感交集,那试图阻拦的手,终究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整个人跌坐回座椅中,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自己的丹田处。 众人看到他的反应,哪能不明白这件事的真实性。所以,魏无羡是因为没有金丹,才修炼诡道的吗? 蓝忘机指尖微动,那枚承载着无数痛苦与牺牲的金丹,在他神力之下化为纯净的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处置完江晚吟,蓝忘机的目光冷冷扫向金氏阵营。 “金光善。” 他声音不高,却让金光善如坠冰窟, “你觊觎阴虎符,散播谣言,污蔑魏婴,设计构陷,其罪当诛。” 话音落,金光善连辩解求饶都未能发出,便在极致的恐惧中爆体而亡,血污四溅。 下一刻,蓝忘机的目光锁定了试图隐藏身形的苏涉与面色惨白的金光瑶。 他随手一挥,苏涉胸前的衣服四分五裂,露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孔洞——正是千疮百孔咒的反噬痕迹! “苏涉,你对金子勋下千疮百孔咒,以‘乱魄抄’篡改陈情指令,致使温宁失控,嫁祸魏婴。是也不是?” 苏涉浑身剧颤,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下,他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瘫倒在地。 “金光瑶,”蓝忘机的声音更冷, “你利用蓝氏玉令,偷盗蓝氏禁书乱魄抄!献计合谋,借我兄长之名,调蓝氏弟子赴死,暗中弹奏乱魄抄,坐实魏婴罪名,令蓝氏与魏婴彻底对立!你之罪,百死莫赎!” 话音未落,蓝忘机指尖微抬,一张被小心折叠、边缘已泛黄的纸页,便从金光瑶胸前自行飞出,缓缓飘至蓝曦臣面前。 蓝曦臣下意识伸手接住,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上面熟悉的字迹,诡异的音符,以及独有的蓝氏暗印,让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第1340章 众人虽不知纸上所写为何,但见泽芜君如此失态,心中都已明了,含光君所言,句句属实。 当这一个个令人心惊的细节被串联起来,一个完整而丑陋的真相,终于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原来,这一切都是金氏搞得鬼,他们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刻,无一人敢承认自己曾对阴虎符动过妄念,仙门百家在乎的从不是真相,而是如何冠冕堂皇地随波逐流、浑水摸鱼。 蓝忘机不再多言,袖袍一挥,苏涉与金光瑶便在无尽的恐惧中,步了金光善的后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摇摇欲坠的蓝曦臣身上。 “兄长。” 这一声呼唤,再无往昔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你予他的信任与玉令,成了他构陷我挚爱之人的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蓝曦臣的心脏和灵魂。他踉跄后退,嘴唇颤抖: “忘机……我……” 蓝曦臣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痛楚与迷茫, “我不知……我当真不知阿瑶……敛芳尊他会……若早知如此,我绝不会……” 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身为蓝氏宗主,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引以为傲的识人之明,唯一一次对外人倾心相待,竟成了伤害至亲的利器。 “蓝氏家规,训不了是非不明、亲疏不辨之心。 蓝曦臣,你不信血脉相连的胞弟,却轻信奸佞小人,成为金光瑶最大帮凶,罪无可恕。念在兄弟一场,我不杀你。” 蓝忘机的声音斩钉截铁,宣告最终决裂, “自此,我蓝忘机与姑苏蓝氏,恩断义绝!” “蓝湛!不可!” 魏无羡惊得再次从椅上弹起,声音都变了调。他万万没想到蓝忘机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你不必为我……” 他急切地想要劝阻,话未说完,蓝忘机已抬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按回座椅。 “魏婴,”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若深潭静流, “我说过,无人可以伤你,即便是蓝家,也不可。” 这句话语清晰地落入魏无羡耳中,也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魏无羡被他坚决的维护惊得失去了所有言语,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蓝曦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蓝忘机这才转向聂明玦,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下方某处不起眼的巨石。 “赤峰尊,”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你刚愎自用,人云亦云,不明真相便妄下论断。若非看在聂怀桑面子上,今日你难逃此劫。” 他早已感知聂怀桑就藏身于那巨石之后,正紧张地关注着局势,想必是做好了在最后关头冒险救下魏婴的准备。 对此,他无意点破。 聂明玦虎躯一震,想要反驳却无言以对。 他虽不知为何是“看在怀桑面子上”,但方才揭露的真相已让他心神俱震,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色。 蓝忘机目光扫过聂明玦,不再多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淡漠地扫过下方人群,随即随手一挥。 数道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人群中,以姚宗主、欧阳宗主为首,十几名曾跳得最凶、对魏无羡极尽污蔑构陷的修士,连求饶都来不及,便在原地轰然爆成了一团团血雾,刺目的红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忘机!” 蓝曦臣目睹此景,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蓝忘机却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碍眼的尘埃。 第1341章 他径直转身,看向座椅中的魏无羡。 魏无羡心中焦灼不安,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他想问蓝湛为何知道这么多秘密,为何突然待自己如此之好,为何与蓝氏断绝关系,更想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看着蓝忘机那深邃的眼眸,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必问了。 这个人,是蓝湛啊,他行事向来极有准则。只要知道这一点,便足够了。 看着魏无羡茫然中带着一丝解脱的眼神,蓝忘机心中最后一丝戾气化为绕指柔。他伸出手,轻声道: “魏婴,所有的委屈与不公,都已昭雪。我们该离开这个污浊之地了。” 他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所有的力量与承诺。 他声音沉稳,不容置喙: “魏婴,你且在此安心等我,一切,交由我来终结。” “蓝湛?你要做什么?终结什么?” 魏无羡心头一跳,那股不安感再次涌上。 蓝湛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排一件极其庞大而可怕的事情。他反手抓住蓝忘机的手腕,急切地追问: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别做傻事!” 蓝忘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毫不掩饰的疼惜,有不容动摇的决心,更带着一种魏无羡看不透的深意。 随即,他轻轻挣脱魏无羡的手,向一侧迈出一步,仰头望向被怨气与火光映衬得格外诡异的夜幕。 他周身原本内敛的神威不再压制,磅礴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瞬间盖压了整个不夜天,甚至弥漫至更遥远的天地! 在这股力量面前,下方百家的骚动、恐惧都显得渺小如尘埃。 “天道。” 蓝忘机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直接穿透了虚空。 天空之中,风声骤停,万物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随即,一个微弱的声音,带着明显颤抖和敬畏,如同缥缈的回音,直接响在蓝忘机的识海之中,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什么: “小……小天道……拜见含光神君……” 完了完了!怎么会是这位先醒了!隔壁世界的天道曾说过,墨玄神尊心软,若是他醒了,就能求求情……可这位含光神君,是出了名的冷面无私、说一不二啊! 蓝忘机面无表情,对于天道的恐惧恍若未闻,直接下达指令: “回溯时光,携带记忆。节点,莲花坞灭门次日。” “啊?回溯?!” 小天道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神君明鉴!您也知道,此界本源不久前才因……战争再次受创,强行大规模回溯,尤其还是带着大部分生灵记忆的完全回溯,小天道……小天道恐怕撑不住,世界会崩塌的!” 蓝忘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重复: “回溯。” 他心中却冷嗤,若无自己觉醒,他的魏婴会陨落于此,此界气运将彻底断绝,崩塌不过是迟早之事。这一次,端看他们如何选择。 听到那不容辩驳的神谕,小天道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心中哀嚎一声,只能应道: “……谨遵神君法旨!” 下一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伟力降临了。天空不再是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万物归墟、时光倒流的恐怖景象。 星辰逆轨,江河倒灌,建筑的残骸重新拼合,死去的生灵身影模糊再现又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倒退。 “蓝湛——!” 魏无羡在剧烈的时空扭曲中失声呼喊,身形不稳。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他感到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紧紧握了他一下,一个微凉的吻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第1342章 同时,蓝忘机那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时空的轰鸣,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底: “魏婴,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边的光芒彻底席卷而来,吞没了一切。 ------------ 云深不知处,静室。 蓝忘机倏然睁开双眼,浅色的眼眸中不见初醒的迷茫,唯有厉色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一片清明与平静。 左腿传来一阵陌生而遥远的剧痛——正是两月前为护阴铁和族人,被温旭重伤,后又被屠戮玄武撕咬所致。 他垂眸,神识微动,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药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若叫此界医师得见,只怕要心神俱震。 他服下丹药,腿伤处血肉筋骨肉眼可见地飞速愈合,不过呼吸之间,剧痛消散,伤势尽复,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起身,行至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整齐划一,依旧是他身为“蓝二公子”时刻板的样子。 他研墨,铺纸,提笔。 字迹端丽,风骨天成,与过往并无二致,但笔锋转折处,却多了一份斩断尘缘的决然。 信笺之上,仅有寥寥数语。他将墨迹吹干,仔细折叠,置于案几最显眼处,以一方镇纸压好。随后,他指尖光芒微闪,一个素雅的储物袋凭空出现,被郑重地放在那封信旁。 袋中所装,并非主世界那些超乎寻常的奇珍,而是他依据此方世界规则,从神魂空间中特意挑选出的诸多资源——品相上佳的法宝、灵植和丹药。 这些于他而言不过微尘,于此界却是能稳固根基、增益宗门底蕴的难得之物。 以此,偿还前世二十二年衣食住行、传道授业之因果,在他看来,已是足够。 从此,他与云深不知处,与姑苏蓝氏,恩怨两讫。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解下了额间那条象征着约束与身份的卷云纹抹额,将其整齐折叠,轻轻置于那储物袋之旁。 紧接着,象征着蓝氏嫡系公子身份的玉令被摘下,与抹额并置。 最后,他褪下了那件同样绣着云纹家徽的白色外袍,如完成某个庄严的仪式般,将其仔细折叠,与抹额、玉令放在一处。 至此,他与姑苏蓝氏之间,所有外在的、可视的联结,已被他亲手,一一解除。 此刻,他仅着素白中衣,立于静室之中,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质却已悄然不同——少了几分“蓝二公子”的克制,多了几分“含光神君”的超然。 他心念微动,一套衣物自神魂空间取出,悬浮于身前。 并非姑苏蓝氏标志性的白衣,而是一袭如雨后晴空般的浅蓝色窄袖长衫,衣料流淌着莹润光泽,其上以同色银线绣着精致繁复的暗纹。 他记得,此时的魏婴,总爱笑着打趣他“披麻戴孝”。 从前他恪守家规,不为所动。如今,既是去寻他,便换一身他喜欢的颜色。 他的魏婴,定会眼睛一亮,然后像只好奇的猫儿般凑上来,绕着他转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想到此,那冰封般的眸底,终于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衣衫上身,因是主世界成年后的尺寸,略有些长。他心念微转,这法衣便如活物般,依着他此刻少年挺拔的身形,悄然调整,变得无比合体,更衬得他清冷绝尘,飘逸若仙。 他转向静室一角的书架,目光落在最高一层。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长盒,他伸手将其取下,指尖拂过盒面,未曾开启,便直接收入神魂空间。 第1343章 下一瞬,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云深不知处的后山。 几只毛茸茸的白兔正在草丛间悠闲觅食,正是听学时期,魏婴与他一同从寒潭洞带出来的那几只小兔。 他走上前,那些小兔竟丝毫不惧,反而主动凑近,粉嫩的鼻尖轻嗅着他的靴尖。 蓝忘机眼神柔和了一瞬,袖袍轻轻一挥,便将这几只兔子,连同它们栖息的这一小片沾染了魏婴气息的草地,一同妥善地移入了神魂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隐于山林间的重重楼阁飞檐。 目光平静无波,无恨无怨,亦无留恋。 下一瞬,空间微微扭曲,他的身影便如融入清风般,彻底消失在原地,再无踪迹。 ------------ 云梦荒郊野外,长草萋萋。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湛蓝的天空,阳光刺得他眼角发酸,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剧烈的时空扭曲感尚未完全消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还回荡着蓝忘机那声穿透时空的“魏婴,等我”。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柔软触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是蓝湛。 不夜天屋脊之上,那人滚烫的泪,温暖有力的拥抱,惊世骇俗的告白,还有最后……那个在时空崩塌瞬间印下来的吻…… 不是幻觉,都不是! 他猛地坐起身,随即愣住——他抬起的手臂上,穿的并非不夜天围剿时那身象征夷陵老祖的黑衣红衫,而是一件沾满尘土的深蓝色劲装。 这料子,这颜色…… 自他修习诡道,便只穿一身黑衣。后来上了乱葬岗,更是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终日所穿不过是粗布麻衣,还是温情咬牙省下银钱,特意为他扯布做的。 这样规整、属于少年时期的衣衫,他早已……穿不起了。 他环顾四周,半人多高的枯黄茅草在风中摇曳,远处是熟悉的、属于云梦地界的矮山轮廓。 这里……是莲花坞外围!他想起来了,昨天才和江晚吟从血海尸山中逃出来,躲藏于此! 一股荒谬的狂喜瞬间冲上心头,他几乎是颤抖地将手按上自己的腹部—— 一股久违而充沛的灵力正活跃地流转其间! 他的金丹!还在! 他竟然回来了!回到了几年前,莲花坞刚刚被血洗的第二天! “……”魏无羡怔在原地,眼眶控制不住地一阵剧烈酸胀,视线瞬间模糊了。 前世失去金丹,被迫改修诡道,他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半分悔意与软弱,甚至自己也近乎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用张狂与不羁掩盖了灵脉深处永久的空虚与滞涩。 他曾以为,不过是一颗金丹而已,丢了便丢了,他魏无羡不在乎! 可直到此刻,这失而复得的磅礴灵力重新充盈四肢百骸,他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所以不敢在乎,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念。 这具身体还记得拥有金丹的感觉,记得与灵气自然交融的畅快。这份渴望,早已深植于骨髓,只是被他强行压抑、遗忘。 如今,这份渴望被彻底满足,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金丹回来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陈情和阴虎符、行走在独木桥上的夷陵老祖。 他重新拥有了,能够与那个人并肩而立的资格与可能。 第1344章 是蓝湛……是蓝湛做了什么! “回溯时光,携带记忆……” 他似乎听到蓝湛对着天空说了这样一句话!蓝湛为了他,竟逆转了时空,将这本不可能挽回的金丹,重新归还于他! 那蓝湛呢?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逆转时空,这是何等逆天之举,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巨大的欣喜立刻被更深的担忧与思念覆盖,魏无羡心乱如麻,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云深不知处,确认那个人的安危。 “呃啊——!”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痛苦又饱含怨毒的嘶吼。 魏无羡转头,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眸。 江晚吟也醒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脑中疯狂冲撞、融合—— 昨日莲花坞冲天火光、父母惨死的画面,与不夜天广场上被蓝忘机当众掏丹、受尽鄙夷的剧痛与羞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他猛地看向魏无羡,新仇旧恨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五官扭曲得变了形,指着魏无羡的鼻子破口大骂: “魏无羡!你这个灾星!祸害!!都是因为你——!!”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恨, “若不是你当初在岐山教化多管闲事救了蓝忘机,怎么会惹怒温晁,给我江家招来灭门之祸! 现在好了,你和那蓝忘机果然是早就勾搭成奸!他为了你,竟然……竟然掏了我的金丹!!”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泣血般吼出,腹部那被生生剥离的幻痛让他浑身痉挛。 “你闭嘴!” 魏无羡骤然厉声打断他,眸中寒光乍现。 他本就因蓝忘机而心绪不宁,此刻听到江晚吟不仅将罪责全数推给他,更用如此污秽的词语辱及蓝忘机,一直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江晚吟!莲花坞之祸,温氏野心昭昭,蓝氏聂氏都未能幸免,怎会是我一人能招致?蓝湛他已将真相剖析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钻牛角尖,沉浸在怨恨里不愿醒来!” 他上前一步,周身因金丹灵力充盈而自然散发出的气势,竟让江晚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至于金丹……” 魏无羡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失望, “我剖丹给你,是想让你扛起莲花坞重建的大旗,是让你去杀真正的仇人!不是让你对温宁喊打喊杀,也不是让你对他们被挫骨扬灰视而不见! 但凡你在百家面前为温情温宁说句好话,他们都不可能落到那般结局。蓝湛说得对,你,不配拥有它!” “我不配?!哈哈哈——” 江晚吟状若疯魔,狂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哭腔, “那是你欠我的!欠我们江家的!蓝忘机那个伪君子,为了你这个邪魔歪道,残害同道,与家族决裂,他才是疯了!你们——” 他的话未能说完。 魏无羡眼神一厉,身形快如鬼魅,猛地一拳挥出,重重砸在江晚吟的脸上! “砰!” 尽管魏无羡昨天刚挨了十几鞭紫电,周身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可前世积压的怒火却再也按捺不住,轰然爆发。 江晚吟这种人,连“伪君子”都算不上,一个眼里只有利益的俗人,也配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蓝湛? 蓝湛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品行高洁如雪山明月。江晚吟往日行径,给他提鞋都不配,哪有脸面说他半个字不是?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江晚吟灵力本就不及他,此刻心神大乱,根本避不开这蕴含怒意的一拳,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摔倒在茅草丛中,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第1345章 他捂着脸,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魏无羡。 眼前的魏无羡,眼神锐利,身姿挺拔,灵力充盈,与不夜天那个苍白绝望的夷陵老祖判若两人,更与记忆中此时应有的愧疚模样完全不同。 魏无羡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江晚吟,这一拳,是打你口出恶言,辱及仙门名士含光君。” “你敢打我——!” 江晚吟哪有被魏无羡这么对待过,尤其还是在他认定了魏无羡是罪魁祸首的时候! 屈辱与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扑食的凶兽,不管不顾地朝魏无羡冲去, “我跟你拼了!” 魏无羡眼神一寒,侧身轻松避开他毫无章法的扑击,脚下利落一绊,右手成拳,裹挟着充沛的灵力,狠狠砸在他胸前! “呃啊——!” 江晚吟痛呼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让他蜷缩起来,冷汗涔涔。 魏无羡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比刚才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这一拳,是打你忘恩负义,对温情、温宁见死不救!” 江晚吟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几乎是泣血般嘶吼: “魏无羡!你凭什么打我?你忘了是谁把你带回莲花坞?忘了是谁养了你八年? 我江家把你养大,就是让你如今为了几个温狗余孽,为了一个蓝忘机,反过来对我动手?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总是帮着外人!!” 魏无羡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江晚吟的衣领,死死盯着他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好,就算江家对我有养育之恩!那我问你——我剖丹给你,为江家出生入死,最后连命都差点赔在乱葬岗!这恩情,我还清了没有?!” 他根本不需江晚吟回答,目光直直逼视,声音陡然拔高: “那我再问你,温情温宁对你江晚吟、对云梦江氏的活命再造之恩,你又是拿什么还的?是用你的见死不救?还是用他们的挫骨扬灰?” “江晚吟,别人欠你的,就必须拿命来还!你欠别人的,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装作不知,甚至还要反过头来踩上一脚?你的良心呢?是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江晚吟耳边,将他所有狡辩的退路彻底封死。 魏无羡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心中积压的失望与痛楚尽数爆发: “你口中的‘外人’……温情温宁在我落难时救我、护我、信我,最后为我赔上全族性命! 蓝湛他信我、护我,为我对抗全世界,甚至逆转天命让我重活一回!而你呢?!” “口口声声说我是家人,可你除了没完没了地指责我、怨恨我,出了事就把我推出去顶罪,在我最需要援手时落井下石,你还做过什么?! 如果这就是家人——我宁愿在射日之征前,就死在乱葬岗! 江晚吟,收起你那套‘养育之恩’的说辞!我魏无羡,早已不欠你江家什么!”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魏无羡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捅穿了江晚吟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剧颤,泪水混着嘴角的血沫一起淌下,崩溃地嘶声哭喊: “我有什么办法?魏无羡!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金家势大!百家流言,句句都能淹死人!你以为我不想当个重恩重义的君子吗?可那时候莲花坞刚刚重建,我拿什么去跟整个金氏、整个仙门抗衡? 第1346章 我只能弃了他们!才能保住莲花坞,保住江家最后这点基业!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涕泪横流、拼命为自己开脱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因过往情谊而生出的波澜也彻底平复了,只剩下无边的失望。 “呵——”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这笑声比之前的任何一句斥责都更让江晚吟难堪。 “所以,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江晚吟。” 魏无羡声音平稳无波,却盖过了对方的哭嚎,带着洞穿一切的嘲讽, “忘恩负义,就是忘恩负义。你若坦荡承认自己就是个为了利益能牺牲恩人的小人,我或许还能敬你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锐利: “可你却偏偏要找出各种‘不得已’的理由,把自己粉饰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受害者,扭曲事实,自欺欺人!” 魏无羡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毫不掩饰其中的不屑: “江晚吟,我看不起你。” 这声轻蔑,对于一生都在与魏无羡较劲,将对方视为攀比执念的江晚吟而言,比刀剑更利。 这最后一根稻草压下,他紧绷的神经与可怜的自尊,终于彻底崩断。 “啊——!魏无羡!你凭什么!” 江晚吟嘶吼着,再次不管不顾地扑向魏无羡。 这一次,魏无羡未能立刻将他制服。 他周身紫电留下的伤痕还在灼痛,昨日至今的逃亡也消耗了大量体力,灵力运转间难免有些凝滞后继无力。而江晚吟此刻状若疯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向,灵力碰撞间激起尘土与草屑。魏无羡凭借更高的修为和灵活的身法依旧占据上风,将江晚吟一次次击退,在他身上添上新的伤痕。 但疯魔状态下的江晚吟力量不容小觑,攻击狂暴杂乱,魏无羡在闪避和格挡中,因旧伤牵制,身形偶尔迟滞,竟也硬生生挨了一两下。 但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清明。魏无羡轻轻揉了揉伤处,眼神冷漠坚定。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被所谓的“恩情”与“家人”绑架,他只想为那一人而活。 不知何时,一道浅蓝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不远处。 蓝忘机看着打作一团的两人,眉心微蹙,但见魏无羡并未吃亏,神色稍稍缓和。 魏婴刚经历重生,心绪起伏不平,让他出出心中郁气,发泄一下,也好。 许久之后,江晚吟再次被打倒在草丛中,魏无羡弯腰撑着膝盖喘息,牵动了背后的鞭伤,不禁轻轻“嘶”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时之间,只有风过荒草的簌簌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间隙,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响起: “魏婴。” 魏无羡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抬起头,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株老树下,那道身影不知已立了多久。 清风拂过,扬起他如墨的发丝和略显宽大的衣摆,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他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浅蓝色衣衫,利落挺拔,清逸出尘,宛如谪仙。 容颜依旧欺霜赛雪,可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望着魏无羡,深邃、专注,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终于再次将他纳入眼底。 是蓝湛!他来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魏无羡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彷徨。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像以前那样,欢快地喊着“蓝湛”扑过去。 第1347章 可脚步刚迈出,背后伤口被牵扯,一阵刺痛让他身形几不可查地僵滞了一瞬。他下意识蹙眉,却在对上蓝忘机目光的瞬间,将那点不适强行压下,不想让他担心。 此刻,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炸开了不夜天屋脊上的画面……拥抱,泪水,轻吻……尤其是蓝湛说自己是他的“挚爱”…… 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一股难言的热意“轰”地一下席卷全身,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竟觉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连直视那双眼睛的勇气都在飞速流逝。 他……他该怎么面对蓝湛? 前世今生,他魏无羡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被人,尤其是被蓝忘机这样一个人,如此直白、如此不顾一切地告白和维护…… 这感觉太过陌生,太过炽热,烫得他心尖发颤,又慌又乱,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甜。 最终,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速度越来越慢地挪到了蓝忘机面前,在距离他还有一臂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微微低着头,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对方的脸,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蓝、蓝湛……” 蓝忘机将他的惊喜、犹豫、羞赧、那罕见的无措,以及方才强忍伤痛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样的魏婴,与他记忆中那个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强撑着张狂不羁的魏婴截然不同,鲜活,生动,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窘迫,让他心疼又怜爱。 他微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软化,向上牵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却如同冰雪初融,春水漾波,瞬间点亮了他整张清冷的面容。 魏无羡虽低着头,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蓝忘机。 此刻捕捉到这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他瞬间忘了害羞,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指着蓝忘机,话都说不利索了: “蓝蓝蓝……蓝湛!你、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竟然笑了!” 天知道他认识蓝忘机这么久,见过他冷脸、生气、无奈甚至流泪,却独独没见过他如此清晰、不带任何阴霾的笑意!虽然只是浅浅一勾唇,却足以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震惊到呆傻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声音低沉而肯定: “嗯。” 他顿了顿,目光缱绻地落在魏无羡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后,只笑给你看。” “轰——!” 又是一记直球,毫无预兆地砸在魏无羡心上。他感觉脸上的热度瞬间飙升,几乎要冒出烟来,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捂脸,又觉得这样太丢人,只能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眼神四处乱瞟,嘴里嘟嘟囔囔: “你、你真是……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会说话了……” 蓝忘机但笑不语,只是那眸中的温柔与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看得魏无羡越发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目光无处安放地游移着,却不经意间掠过对方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那里……空空如也! 那条自他认识蓝忘机起,就从未离身、象征着“约束自我”的云纹抹额,不见了! 不……不仅仅是抹额。魏无羡的目光急速下移,扫过他那一身陌生的浅蓝衣衫——衣领、袖口、衣摆…… 所有往日一定会绣有姑苏蓝氏卷云纹的位置,此刻皆是另一种纹路,再无半点家族印记! 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脑海,联想到不夜天上蓝忘机那句决绝的“恩断义绝”,魏无羡脸色瞬间白了,方才的羞赧心思被强烈的担忧和急切取代。 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蓝忘机的衣袖,声音发颤: “蓝湛!你的抹额呢?这身衣服……你的家袍呢?你……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真的为了我,脱离了蓝家?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问不出口。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滚烫。蓝湛为他做的,实在太多,太多……多到他不知该如何承受,如何回报。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心中一片柔软。 他反手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一丝温和的神力已悄然透过掌心送入他体内,舒缓那些灼痛的鞭伤与疲惫的经脉,语气平静如常,给出了那个魏无羡已然猜到,却依旧为之震撼的答案: “嗯。都放下了。” 他说的,不仅仅是那条抹额、那件家袍。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清晰地落在魏无羡耳中,也砸在他的心尖上。 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发出艰涩的声音: “……是因为我吗?蓝湛,你……逆转时空,又脱离家族,会不会对你……” 会不会对你有损伤?会不会让你众叛亲离,承受太多?他不敢问下去,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忧惧。 蓝湛身上的变化是有些惊人,那份神秘强大的力量,这毫无保留的深情,都和他记忆里的小古板不太一样。 第1348章 若是换了别人,魏无羡少不得要疑心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在作祟。 可他是蓝湛啊。那双眼睛,那份感觉,错不了。只要是他,别的又有什么要紧? 他若愿意说,自己就听着;他若不愿提,那便不提。信他,本就是不需要理由的事。 看着魏无羡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模样,蓝忘机心中最后一丝因觉醒太晚而生的郁结,也尽数化作了怜惜。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颊边汗湿的碎发,将那缕不驯的黑发别至耳后,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万遍。 “无妨。” 他目光沉静深邃,言简意赅,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很好。与你相比,那些都不重要。” 为了魏婴,莫说是脱离家族,便是与整个世界为敌,逆天而行,他也甘之如饴。 魏无羡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偏爱护得心口发烫,那灼热的温度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连眼眶都跟着发热。 他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 “你……你怎么突然这样,我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就把所有事情都做了,把所有的重量都扛了。 看着魏无羡那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蓝忘机眸色深沉,握紧了他的手,低声回应: “不突然。” 魏无羡一愣,抬起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疑惑地望向他: “……不突然?” 蓝忘机凝视着他,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一刻,语气温柔又坚定: “是一见钟情。” “啊?” 魏无羡彻底呆住,眼睛眨了又眨,几乎怀疑自己重生的耳朵出了毛病。 蓝忘机却继续细数,每一个字都敲在魏无羡的心上: “月下比武,你便已入我心。藏书阁相伴,情愫暗生。暮溪山玄武洞,七日共生死,我便已认定,此生唯你一人。” 这接连而来的直球,一个比一个重磅,砸得魏无羡头晕目眩,他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 “可、可你以前……你以前总是对我爱搭不理啊!跟我说话,十句里有八句都是以‘不’字开头!‘不可’‘不准’‘无聊’!” 回想起当初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情景,魏无羡简直无法将那时冷若冰霜的蓝二公子,和眼前这个深情告白的人联系起来。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与无奈,他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低声道: “以前,是怕你不喜,不敢表露心意,想靠近你又担心自己失态,才冷言相对。后来……你修习诡道,我心中太过担忧,却不知如何表达,只会笨拙地阻拦,让你误会……是我的错。” 原来……竟然是这样? 魏无羡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心底那点因前世种种而产生的芥蒂和委屈,仿佛被这迟来的解释瞬间抚平了。 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他用力拍了蓝忘机胳膊一下: “好你个小古板!原来心思藏得这么深啊!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看不惯我呢!”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眼珠灵动一转,露出了然的神情: “说起来也是,清冷寡言的含光君要是真的讨厌一个人,肯定是离他远远的,眼不见为净,怎么会……天天缠着人家弹清心音呢?”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猛地凑近蓝忘机,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带着狡黠的笑意问道: 第1349章 “这么说,蓝二公子,你以前说要带我回云深不知处……不是要把我囚禁起来,废我修为咯?” 蓝忘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明媚笑脸,心中软成一片,毫不犹豫地摇头,郑重道: “绝无此意。只想护你无忧。” 他想带的,从来都是他心爱之人,回他们的家。 “你呀你!” 魏无羡得到肯定答案,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他又是高兴又是埋怨地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 “你怎么不早说嘛!害得我们……错过了这么多时间。”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惋惜。 “我的错。” 蓝忘机从善如流,将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魏无羡一听,连忙摆手:“哎呀,我又不是批评你!你承认什么错?”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缓了缓,带上了几分认真,也夹杂着一丝终于释然的叹息, “是我不该误会你,不听你的劝诫,一意孤行……才……” 才一步步走向那样的结局。 见他情绪又有低落的趋势,蓝忘机心中一紧,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在他耳边沉声承诺: “以后,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似乎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令人安心。 魏无羡被他抱着,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肩窝,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那点刚冒头的自责瞬间被驱散,心里又被满满的甜意占据,甚至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得意。 他埋在蓝忘机肩头闷闷地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蓝忘机,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哈哈哈,蓝湛!原来你这么紧张我啊!我就说嘛,我魏无羡英俊潇洒,天赋异禀,世家子弟个个喜欢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前世后期那“人人喊打”的场面,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手臂收紧,垂眸看着他,语气异常认真: “魏婴,你值得每个人喜欢。” 他顿了顿,凝视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喜欢你,更爱你。” 如此直白炽热的情话,从蓝忘机口中说出来,杀伤力简直翻倍。 魏无羡听得心头狂跳,刚刚那点小失落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故意打趣道: “好你个小古板!现在是什么‘爱’不‘爱’的张口就来,一点也不害羞啊!让我这个修真界第一厚脸皮都比不上你了!” 蓝忘机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接道: “你若喜欢听,我天天说与你听。” 魏无羡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一股冲动涌上心头,飞快地在他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他自己先懵了,看着蓝忘机脸上那个浅浅的印子,后知后觉的羞赧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眼神飘向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蓝忘机被他的偷袭和羞窘的模样取悦了,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笑声醇厚悦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像羽毛般搔过魏无羡的心尖,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连脚底都有些莫名的发软。 心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蓝湛,未免也……太犯规了。 然而,更“犯规”的还在后头。 蓝忘机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在他绯红的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低头,覆上了他微启的唇。 第1350章 并不深入,只是轻轻一吮,温热的气息交叠,带着清晰的占有意味,却又在触碰间含着一份珍重的克制。 这与回溯时那个恍惚的吻不同,是真实的、确定的,就发生在此时此地。 魏无羡呼吸微滞,睫毛颤了颤,一时竟忘了反应。 蓝忘机稍稍退开,见他仍睁着一双明亮的眼,怔怔望着自己,不由眼中笑意更深。 他指尖仍流连在魏无羡泛红的脸侧,低声开口,语气温和而纵容: “以后想亲便亲,不必害羞。” 魏无羡脸颊更热了。 他两世为人,从来只有他逗别人的份,何时被人这般直白地“反将一军”? 偏偏这人还是蓝湛——那个从前话少规矩、如今却一句比一句更让他招架不住的蓝湛。 不过,他毕竟是魏无羡,短暂的窘迫之后,他很快回过神来,看着蓝忘机眼中那清晰可见的宠溺,胆子又肥了起来。 他拽住蓝忘机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亮得惊人: “蓝湛,这话我可记下了!” 蓝忘机见他又恢复活力,心中满是暖意,毫不犹豫地点头: “嗯。” 不远处草丛里,江晚吟压抑的粗喘和目光中的怨毒,此刻都被两人彻底隔绝在外。 蓝忘机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方才被亲过的唇角,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魏婴,你今后有何打算?” 魏无羡脸上的热度未消,闻言却收敛了笑意,目光平静地投向莲花坞的方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悄然消散。 “打算?”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清晰而坚定, “江家的任何事,从今往后,都与我魏无羡无关。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甚至没有分给草丛中那道僵卧的身影半分,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好,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荒郊,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温氏爪牙仍在附近搜寻。” 魏无羡点头,刚要说话,蓝忘机却先开了口: “魏婴,你方才所言,是不打算参与射日之征。” 不是疑问,是陈述。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嘲: “是啊。前世我拼死拼活,到头来功劳是别人的,罪过全是我一个人的。既然仙门百家看不上我的贡献,我又何必上赶着去凑那个热闹?” 他说这话时,心底并非没有波澜。 前世射日之征中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那些以少胜多的战役,那些被他护在身后的修士……并非全无意义。 只是如今想来,那份曾经燃烧的热血与忠诚,最终换来的却是猜忌、污蔑与围剿,像一盆冰水浇透了灵魂深处最后一点余温。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对“正道”“大义”这些冠冕堂皇之词的厌倦。 他看向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里面掺杂着自我怀疑,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蓝湛,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毕竟,温氏肆虐,受苦的是百姓。” 他担心蓝忘机会失望。 蓝湛向来以锄奸扶弱为己任,自己这“撂挑子”的念头,在他眼中是否过于冷漠? “不会。” 蓝忘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抚平了魏无羡心中那点不安的褶皱。 “你从未欠他们什么。是他们亏欠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射日之征少了谁都能打,谁胜谁败各凭本事。这一世,你只需为自己而活。” 那些所谓仙门百家的存亡兴衰,与他何干?他唯一在乎的,只是眼前这个人是否能摆脱前世的阴影,真正畅快地活一回。 魏无羡心头一暖,却又想起什么,眼神黯了黯:“可是师姐……” 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前世……终究是欠她一声道歉。虽说是金光瑶算计,可若不是因为我,金子轩不会死……” 他清楚记得不夜天时蓝湛揭穿的真相,理智上明白那是金家内斗,借刀杀人。可情感上,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曾给过他温暖的师姐。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复杂的神色,轻轻握紧他的手: “魏婴,你可想过,江厌离真的对你剖丹之事毫不知情吗?” 魏无羡浑身一僵。 蓝忘机的目光深邃而清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江厌离虽不知全貌,但以她对你的了解,对你突然性情大变、改修诡道的原因,心中应有猜测。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给魏无羡消化的时间,也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显得不那么残酷, “为了江晚吟,为了江家的‘稳定’,她选择了沉默,就如同以往她要你忍让她的母亲一般。” 魏无羡的睫毛颤了颤。 无数被他刻意美化或忽略的细节汹涌而出—— “阿羡,阿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要放在心上。” ——所以每次虞夫人的责骂羞辱鞭打,他都该默默承受,还不能有怨言? “阿羡,阿澄脾气急,说话重了些,但没有坏心,你别往心里去。” ——所以江晚吟无论说出多伤人的话,他都该一笑置之? “阿羡,阿澄不能没有金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那双温柔眼中一闪而过的哀求和期盼,背后是否早已猜到他要付出的代价? 也对,自己和温情的对话,并不隐秘,她猜到一二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羡,阿澄他……毕竟是江家宗主,有些事,你别跟他硬碰硬。” ——所以任何时候,江晚吟和江家的利益都优先于他的委屈和公道?他活该是被牺牲的那个吗?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他退让,他体谅,他妥协,他承担。 第1351章 因为他不是江家人。因为他“欠”江家的。因为他应该“感恩”。 江厌离对他好,或许曾有过几分真心,但那份好里,始终横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线的另一端,牢牢系着江晚吟和江家的利益。她的温柔,是莲子心的温柔,清甜的外皮下,包裹着注定要被他独自咽下的苦。 而他,竟然自欺欺人地喝了那么多年,还曾甘之如饴。 直到此刻,那些被“亲情”与愧疚蒙蔽的细节,才骤然尖锐起来。 他想起江厌离婚前穿着嫁衣来见他,那时他只顾着心酸感动,以为师姐终究记挂他这个弟弟。 如今回看,那更像一场沉默的宣告——我将成为金家妇,我的立场从此与金麟台一体。请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退让,不要再与金家为敌。 甚至直到不夜天围剿前,他心中最深的歉疚之一,仍是觉得亏欠了这位“最好的师姐”,认为自己害得她家破人亡,毁了她的安稳与幸福。 可对比温情呢? 那个在他跌落尘埃时冒险收留庇护他的姑娘,那个最终举族为他赴死的情姐——她给出的,是毫无保留、不求回报的守护,是剔除了算计与权衡的亲情。 而江厌离给予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份标好了价码、需要他不断偿还的“恩情”。 从莲花坞里要求他无限度的隐忍退让,到她明知金家意图、依旧选择嫁入其中,并希望他妥协……这“好”的背后,始终连着一条名为“代价”的锁链。 他终于明白,自己曾坚信江厌离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是多么可笑。 魏无羡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痛苦、自嘲、悲凉已慢慢沉淀,化作一片冰冷清明。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待我有几分真,几分权衡,如今都不重要了。我清楚她的立场永远会是江晚吟与江家,这就够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释然,更似决断: “只是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呵护、也必须为江家牺牲一切的‘师弟’了。两不相干,各自前行便是。” 蓝忘机看着他,心中既疼惜,又欣慰。 他的魏婴,终于亲手斩断了那根以“亲情”为名、却始终缠绕着他、汲取他生命力的柔韧丝线。 至于江枫眠最初那份更深沉、更功利的“收养”算计…… 蓝忘机目光微沉,暂时压下了揭露的念头。 此刻魏婴心绪刚刚平复,那些更残酷的真相,还是留待日后,待他心志更为坚稳时再说吧。无论如何,他都会在身边,为他挡去所有风雨。 “魏婴,现在想去何处?”蓝忘机轻声问道。 魏无羡被他这么一问,暂时抛开了那些纷繁的思绪,眨了眨眼,一个更紧要的问题浮上心头。 他反手握紧蓝忘机的手,带着几分急切求证: “蓝湛,你说‘回溯时光,携带记忆’……那是不是现在所有人,都记得前世发生的事?” “嗯。” 蓝忘机点头,浅色的眸子映着天光,平静无波, “仙门百家,凡涉因果者,皆保有记忆。”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 “除却极少数与此事因果牵扯极浅、或神魂过于脆弱无法承载者。” “果然……” 魏无羡心下一沉,随即涌起更深的焦虑,“那温情和温宁!还有四叔他们!” 他语速加快: “温晁肯定也记得!他要是发现温情他们暗中帮过我们,还收留我们,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他们的!我必须先找到他们!” 第1352章 前世温情一脉的惨烈结局瞬间涌入脑海,魏无羡只觉得心口发紧,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蓝忘机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道:“好。” 他答得干脆利落,让魏无羡心头的焦灼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淡了许多。 他抬眸望着蓝忘机,那双总是盛着冰雪的眼眸,此刻只专注地映着他的身影。一个带着些得意和确认的念头冒了出来,驱散了残余的阴霾。 魏无羡忽然凑得更近些,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和一丝狡黠的试探: “蓝湛,那以后……你是不是就是我的了?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他说这话时,心跳其实有些快,虽然刚才拥抱亲吻都有了,但这般直白地“宣告所有权”,还是让他脸颊微微发热。 可他就是想问,想听蓝忘机亲口确认。 蓝忘机凝视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 魏无羡只觉得心里那点甜意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璀璨的烟花,照亮了重生后依然带着血污和灰烬的世界。 “哈哈!”他高兴得笑出声,一时忘形,又飞快地在蓝忘机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啵”声。 亲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眼神飘忽了一下,但拉着蓝忘机的手却更紧了,转身就要走: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夷陵!趁着温晁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蓝忘机轻轻拉住了。 “魏婴,稍等。” 蓝忘机手腕一翻,一个精巧的白玉瓷瓶出现在掌心。瓶塞打开,清雅沁人的药香弥漫开来。 “把这个吃了。” 魏无羡愣了一下,接过瓷瓶,入手微凉。他看了看瓶中那枚散发淡淡灵光的丹药,又抬头看向蓝忘机,没有多问,直接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却磅礴的热流,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紫电留下的鞭伤疼痛飞速消退,化作一种酥麻的愈合感。消耗过半的体力与灵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充盈饱满,灵台一片清明。 “这……” 魏无羡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暗中运转灵力,眼中充满惊讶, “蓝湛,这是什么灵丹妙药?效果也太好了吧?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疗伤圣药都要厉害百倍!” 他记得前世蓝氏的丹药虽然精良,但也绝无此等神效。这丹药蕴含的生机与灵力,纯粹得不可思议,更像是……传说中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蓝忘机见他气息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健康的红润,满意地轻勾唇角。他接过瓷瓶,指尖光芒微闪,瓷瓶便消失不见。 面对魏无羡好奇又探究的目光,蓝忘机并没有立刻解释,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打斗时弄乱的衣襟和发丝,动作自然而温柔。 “待我们安顿下来,寻得安全之处,” 他望进魏无羡的眼睛,承诺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魏无羡听出了他话中的郑重,也看到了他眼底深邃如海的情意。心中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但他更知道眼下什么最重要。 “好!” 他重重点头,笑容灿烂,主动握住蓝忘机的手,十指相扣, “那说定了!等找到情姐和温宁,安顿好了,你要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许耍赖!” “嗯,不耍赖。” 蓝忘机唇角微扬,反手将他的手牢牢扣住。 第1353章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魏无羡精神抖擞。 话音未落,草丛中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魏无羡……你就这么走了?莲花坞的仇……我爹娘的仇……你不报了?你还是不是人?” 江晚吟挣扎着撑起身体,满脸青紫,眼中布满红丝,死死瞪着他们。 魏无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莲花坞的仇,前世已报。” 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淡, “这一世,江宗主金丹完好,紫电在手,正是大展宏图之时。” 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意味深长道: “相信以江宗主的能力,定能召集有志之士,在射日之征中攻城拔寨,所向披靡,重现江家荣光,为江家报仇雪恨。” 这话听起来像是鼓励,甚至带着点吹捧,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却字字如针。 魏无羡可是清楚地记得—— 前世射日之征,硬仗恶仗都是他顶在前面。他浴血厮杀,才挣下让仙门百家又惧又羡的功绩。 而江晚吟,更多时候是以宗主身份坐镇后方,接收战果。 结果呢?他功高震主,声名太盛,反倒成了江晚吟心中拔不掉的刺,成了金家可以轻易挑拨的由头。 江晚吟忌惮他,防着他,最终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默认百家的构陷,与他“划清界限”。 这一世,这些“麻烦”,他通通不要了。所有的战功与荣光,都请这位“能力卓绝”的江大宗主自己去挣吧。 再也不会有人,遮挡他江大宗主的光辉灿烂了。 “至于我——” 魏无羡收回目光,不再看江晚吟那扭曲的面容,转向蓝忘机,声音轻快而坚定, “我的路,不在这里了。蓝湛,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拉着蓝忘机,并肩而行。 “魏无羡——!” 江晚吟嘶哑的怒吼自身后炸开,他目眦欲裂,形如癫狂: “你这个白眼狼!惹下大祸就跑……你把江家当什么?蓝忘机!你这伪君子!你能逆转时空,为什么不救我爹娘,不救莲花坞?我恨你们!恨你们——!”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即将迸发的刹那,江晚吟的声音猛地噎住。 他嘴巴徒劳地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粗重破碎的气音从喉间挤出。 脸上的狂怒瞬间被惊愕与更深的怨毒覆盖,他猛地瞪向蓝忘机的背影,瞳孔紧缩,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因这无声的压制而越加癫狂。 他发疯似的狠狠捶打地面,一拳接着一拳,泥土混着草屑溅起。仍不解恨,他又猛地蹬踹身边的枯黄茅草,胡乱踢打,将那一片茅草践踏得七零八落,草茎断裂,碎叶纷飞。 自始至终,除了蓝忘机自己,无人知晓那瞬息间落下的禁制。 他不想让魏婴再听到这样的污言秽语。 魏无羡只觉耳根清静,虽有一丝异样,但心系温情一脉安危,并未回头深究。 他晃了晃蓝忘机的手:“蓝湛,我们快些。” “嗯。” 蓝忘机应道,当即揽住魏无羡的腰,周身泛起浅淡光晕。 魏无羡只觉眼前景物微晃,下一刻,风声呼啸,山川河流以惊人速度向后飞掠。 不是御剑,却比御剑更快、更稳。 魏无羡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化作了明亮的赞叹,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白皙的侧脸,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欢喜: “蓝湛,你好厉害啊!这比御剑可快多了!” 说话间,他自然而然地伸手环住了蓝忘机的颈背,整个人安心地靠进那坚实温暖的怀里,脸颊贴着蓝忘机的肩膀。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的景色模糊成流光溢彩的带子,唯有眼前人的温度与气息真实可依,让他重生以来始终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松懈片刻。 蓝忘机感受到他全然信赖的依偎,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 他轻轻转过头,微凉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魏无羡的耳廓与侧脸。 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揽在魏无羡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牢牢护在自己的气息与力量之中。 魏无羡被他蹭得有些痒,心底却泛起一片暖洋洋的甜。他眯了眯眼,更往蓝忘机肩窝里蹭了蹭,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竟不知,清冷不惹凡尘的蓝湛,内心竟是这样温柔,让他好喜欢。 不过,无论蓝湛变成了什么样子,拥有何等力量,他都是他的蓝湛。 --------------- 另一边。 失魂落魄的江晚吟踉跄着跑回江厌离藏身的小树林。他脸上青紫未消,衣袍沾染尘土草屑,手被自己捶得皮开肉绽,形容狼狈不堪。 “阿澄!” 一直惶惶不安,守在林边的江厌离,一眼就看见陌生又熟悉的弟弟,立即冲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明明被金家的护卫带着,正在去不夜天找你和阿羡,为什么眼前一花,我就到了这里?” 她眼神惊惶,显然对先前发生的时空转换毫无头绪。 江晚吟原本还沉浸在愤怒与无力中,听到江厌离这番话,猛地一愣,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仔细看向姐姐——眼前的江厌离,装扮是未出嫁时的模样,眼中却是与此时不符的茫然与哀伤。 他阿姐也回来了!但更令他震惊的是,阿姐话中透露的意思。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江晚吟嘶哑着嗓子,带着试探和惊疑问道: “阿姐,你……你不是在金陵台……给金子轩守灵吗?为什么要去不夜天?” 江厌离目光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避开弟弟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低声道: “是……是父亲和阿瑶说,让我去劝劝阿羡。让他认个错,交出阴虎符,事情……或许就能过去了。我担心阿羡,就……” 第1354章 “又是魏无羡!” 江晚吟一听,来不及琢磨其中深意,怒火瞬间窜起,可刚吐出这几个字,喉咙仿佛又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他想起方才那诡异失声的经历,后半截更恶毒的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他胸口发疼。 他不敢再轻易辱骂那个名字,只能将满腔邪火转向别处,咬牙切齿地低吼: “金光瑶!金家没一个好东西!虚伪!歹毒!” 江厌离被他这没头没尾的怨恨弄得更加疑惑: “阿澄,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金光瑶?那是子轩的弟弟,阿瑶对子轩一向敬重有加,子轩也对他一直很好的……” “好?” 江晚吟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后怕,三言两语将前世穷奇道真相讲了个大概。 言语间,对金光瑶的阴险与魏无羡的“惹祸”恨意交织,只是提到后者时,语气下意识地压抑了几分。 江厌离听得脸色发白,身形晃了晃,难以置信地摇头: “怎么会……子轩他……金光瑶他……” 她眼中迅速蓄起泪水,为惨死的丈夫心痛不已。 “金家就是虎狼窝!阿姐,既然我们都……都回到了现在,莲花坞昨天才刚被温狗血洗,爹娘尸骨未寒!” 江晚吟抓住江厌离的手臂,急切道, “你别再想着嫁过去了!我们姐弟俩守着莲花坞,重振江家,给爹娘报仇!” 江厌离却缓缓摇了摇头,泪水滚落,语气却有种异常的平静与固执: “阿澄,你不懂。我与子轩既已拜堂成亲,还有了阿凌……在我心里,我早就是金家的人了。生是金家妇,死……也是金家的魂。” 她擦去眼泪,眼神里透出一丝光亮, “现在我们都回来了,子轩他……他还没死!我要去找他,我要确认他平安无事!” “阿姐!” 江晚吟简直要气疯了,他甩开江厌离的手,额角青筋暴起, “爹娘昨天才惨死!莲花坞血流成河!你满脑子怎么就只想着那个金子轩?江家的仇呢?你的心呢?” 江厌离被他吼得后退半步,看着弟弟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的脸,心中也是一阵抽痛,却也有种难以言说的隔阂与疲惫。 她闭了闭眼,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钝刀子割在江晚吟心上: “阿澄,在我的记忆里,阿爹阿娘……已经故去很多年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我已经痛过太久,久到有些麻木了。你何必……何必非要困在昨天的仇恨里?” 江晚吟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愤怒、悲恸、指责都堵在胸口,化作一片无边的绝望和荒谬感。 原来,重来一次后,失去至亲的剧痛,竟只有他一个人还鲜血淋漓地背负着吗? 魏无羡不管他,阿姐竟然也是这样? 见他如此,江厌离心中微软,更多的却是失落,她想起那个无论如何都会维护她、迁就她的师弟。 她缓和了语气,柔声问道: “那……阿羡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去哪里了?” 提到魏无羡,江晚吟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他跟蓝忘机跑了!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蓝忘机“回溯时光”这个最关键的事实,他绝不愿意在姐姐面前承认,自己不仅留不住魏无羡,甚至在蓝忘机那莫测的力量面前,连反抗和辱骂的资格都被轻易剥夺,这样显得他很无能。 江厌离闻言,秀眉微蹙,眼中掠过深思。 第1355章 弟弟是什么性子,有几分本事能耐,她这个做姐姐的再清楚不过。 眼下莲花坞刚遭大难,仅凭阿澄一人,既要报仇雪恨,又要重建宗门,还要在即将到来的仙门乱局中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阿羡必须回来。 只有那个天赋卓绝、总能绝处逢生的师弟回来,像前世那样冲锋陷阵、挣下赫赫战功与威名,云梦江氏才能迅速重振,才能在射日之征中占据重要地位,才能……让她这个“江氏大小姐”的身份,重新拥有足够的份量和底气。 有了江家作为后盾,她才能更有把握地回到金麟台,回到子轩身边。若能早些见到子轩,确认他此刻安然无恙,和他提前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心念电转间,江厌离已有了决断。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江晚吟凌乱的发丝,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却带着几分鼓励和深意: “阿澄,别气。阿羡只是一时糊涂,被蓝二公子带偏了。我们才是一家人,这个时候,他更应该和我们在一起才对。” 她望着弟弟依旧愤懑不甘的眼睛,语气愈发柔和: “我们一起,把阿羡找回来。江家需要他,你……也需要他这个师兄,不是吗?” 江晚吟对上姐姐温柔却执着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是他熟悉却又从未真正看透的盘算与坚持。 他胸口堵得厉害,半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闷哼,颓然地猛捶身边的树,身体顺着树干滑落,粗重地喘着气。 “阿澄,” 江厌离轻声道,目光扫过四周荒凉的野地,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温氏的人,恐怕还在附近搜捕。” 这话像一盆冰水,让江晚吟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 是了,如今哪是什么纠结前尘恩怨的时候?温晁那条疯狗,正带着温氏修士在云梦地界大肆搜捕“江氏余孽”。 前世的此时,是魏无羡一路护着他们姐弟,避开追兵,想方设法寻找生机。 那些夜里,魏无羡总是守在最外面,一有风吹草动便警惕起身,眼中是连日奔逃熬出的红丝,却还要挤出笑容安慰他们“没事”。 江晚吟狠狠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从脑中驱散。 想那些做什么?魏无羡已经跟蓝忘机走了,头也不回! 如今只剩下他和阿姐两人,一个修为不及魏无羡,一个毫无自保之力…… 他攥紧了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里。 如今的他,可不是真正的十七岁少年,他是经历了射日之征和夷陵老祖之乱的江宗主,生存手段也并非前世此时的自己可比,他不信自己逃不过温晁的追杀。 他是云梦江氏未来的宗主,前世能重建莲花坞,这一世也一样能! 他抬起头,眼中虽仍有血丝,却已褪去大半癫狂,换上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 “阿姐,温晁还在搜捕,我们两人目标太大,尤其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艰涩: “你没有修为,跟着我逃亡太危险。我先找一处稳妥的地方将你安顿下来,等我召集一队人手,或是找到其他出路,再来接你。” 江厌离闻言,脸色微白,下意识抓住弟弟的手臂: “不,阿澄,我不要和你分开!如今爹娘不在了,我们姐弟不能再分开了!” 她眼中含泪,声音发颤,那份柔弱与坚持交织的模样,让江晚吟心头一软,却又涌上更深的烦躁。 第1356章 他知道阿姐害怕,可眼下这情形,两个人一起行动,一旦被温氏修士察觉,根本逃不掉! 他语气加重: “阿姐!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跟着我,万一遇上温晁的人,我未必护得住你!你找个地方藏好,我才能放开手脚去周旋!” 江厌离咬着下唇,泪珠滚落,却仍摇头: “可你一个人……身上还有伤,我怎么能放心?” 姐弟俩僵持了片刻,荒野间的风穿过枯草,发出呜呜低鸣,像是追兵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江晚吟额角渗出冷汗,时间不多了,温晁的人随时可能搜到这一带。 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妥协道: “……好,我们一起走。但阿姐,你要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 江厌离连忙点头,眼中泪光未消,却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两人不敢再耽搁,江晚吟忍着身上伤痛,辨了辨方向,带着江厌离朝远离莲花坞,人烟相对稠密的边缘村镇摸去。 一路上,他心神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点异响都让他如惊弓之鸟。 前世这时候,这些警戒、探路、应对突发状况的事,大多是魏无羡在做。 江晚吟只需像游魂般跟着,沉浸在痛苦与仇恨中,将一切外务理所当然地交给那个总是冲在前面的师兄。 如今轮到自己来做,他才真切体会到其中的艰辛与压力。 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个路口都要犹豫,风吹草动都要心惊肉跳…… “该死……” 他低咒一声,不知是在骂温晁,还是在骂那个甩手离去的人。 行至一处偏僻村落附近,江晚吟让江厌离躲在树丛后,自己摸到村边观察。 几户农家土墙低矮,晾晒的粗布衣裳在风中飘荡。他目光扫过,锁定一家院中无人、晾着两套半旧麻衣的农户。 心跳如擂鼓,他咬咬牙,趁四下无人,翻过矮墙,飞快扯下那两套衣服,又从窗台上摸走两顶破旧草帽,塞进怀里,翻身而出。 落地时牵动身上的伤,他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 回到藏身处,江厌离看着他手中的衣物,愣了愣,明白了什么,面色复杂,却终究没说什么,默默接过一套。 两人寻了处隐蔽河沟,匆匆换上粗布麻衣。 江晚吟又抓了两把泥土,胡乱抹在脸上、脖颈、手臂上,连江厌离那张清秀的脸也被他涂得灰扑扑的,发髻拆散,用布条胡乱绑起,乍一看,倒真像逃难流民。 “阿姐,委屈你了。” 江晚吟低声道,声音干涩。 江厌离摇摇头,眼中仍有惊惶,却努力镇定: “没事……阿澄,我们现在去哪?” “去镇上,把身上的衣服当了。” 江晚吟扯了扯身上原本料子精细、如今却沾满尘土的家袍, “这衣服太显眼,不能留。” 两人混入附近小镇时,已是午后。 小镇街市不算繁华,却也有不少往来行人。 江晚吟压低草帽,遮住大半面容,带着江厌离找到一家当铺,将换下来的衣服和一枚不起眼的珍珠发簪递了进去。 当铺掌柜抬眼打量他们几眼,见二人衣衫褴褛、满面尘灰,只当是落魄人家变卖家当,也没多问,给了十几两碎银。 江晚吟捏着那点微薄的银钱,心头涌起一股屈辱——前世此时,他何曾为这点琐碎之事发过愁? 他知道,仅阿姐那套衣服,就不止二十两银子,别说还有他那套,再加上发簪,怎么说也能卖个三五十两,可如今这十几两银子,就是他们姐弟接下来活命的依仗。 第1357章 此刻他并不敢与掌柜争辩,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当铺,他在街边买了几个馒头和一囊清水,塞进怀里。 正要离开,忽听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与呼喝! “温氏搜查!闲杂人等避让!” 江晚吟浑身一僵,猛地拉住江厌离,闪身躲进旁边一条狭窄巷道。 透过巷口杂物缝隙,他看见一队温氏修士骑着马驰过街市,为首一人目光如鹰,扫过街面行人,江晚吟屏住呼吸,将江厌离护在身后,掌心已渗出冷汗。 所幸,那队人马并未停留,径直朝镇外方向去了。 直到马蹄声远去,江晚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走,不能留在这里。” 他压低声音,带着江厌离从巷道另一头钻出,专挑僻静小路,匆匆离开小镇,打算北上去兰陵城求助金家。 ----------- 云梦莲花坞,正堂。 温晁搂着王灵娇喝酒,掌心腻着她的腰,酒气浑浊。堂下血腥气未散,是昨日江氏夫妇与门生留下的。 他正要凑近,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醉。是疼。 ——被厉鬼撕咬的剧痛,连日奔波的恐惧……提着笛子的魏无羡。 一刀,又一刀,皮肉剥离的触感清晰得像在眼前,那肉片最终又被塞入他口中。他想吼,喉咙堵着血沫,只剩“嗬嗬”的漏气声。 “啊——!” 温晁猛地推开怀里的人,从席上滚落,杯盏碎了一地。 王灵娇被推得撞在柱上,额角青肿。她还没回神,脑中却也“嗡”的一声—— 魏无羡血红的眼睛,温晁把她扔出去挡灾的眼神……她最后是自己吞了桌腿死的。 不! 王灵娇浑身一抖,爬起来就往外冲,裙摆绊脚也不顾。逃!魏无羡要来了!她的珠宝藏在床底暗格里,得拿走! 温晁蜷在地上喘气,冷汗透衣。他摸自己的脸——完好的。 抬眼,地上血渍未干,门外躺着两具尸身——江枫眠和虞紫鸢。 阳光亮的刺眼,这里是莲花坞。 他重生了。回到江家刚被血洗的第二天。 “哈……哈哈哈……” 低笑从喉咙挤出来,越笑越响,最后成了癫狂的大笑。温晁撑地站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扭曲,眼里却烧起狂喜和怨毒。 “魏无羡……魏无羡!” 他嘶声念这名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磨出来, “你没想到吧?老子回来了!这一世,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堂外温氏修士慌忙跑进来,疑惑不已:“公子?” 温晁转头,眼中血丝密布: “传令!加派人手,方圆百里给老子搜!所有可疑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尤其是江家逃出去那两个,还有魏无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温晁胸膛起伏,目光落到那两具尸体上。他大步出去,抽剑就往江枫眠尸身上砍。 “江枫眠!你不是清高吗?虞紫鸢!贱人!你儿子还想杀我报仇!” 剑锋剁在冰冷的躯体上,闷响阵阵,布碎肉裂。他乱砍乱劈,誓要把前世的恐惧和屈辱全发泄出来。 周围修士低头不敢看。 砍到手臂发酸,剑刃崩了口,温晁才喘着停下,脸上溅了点点污血。 他抹了把脸,扯出个残忍的笑: “把这两具尸身,吊到莲花坞大门上去!让云梦的人都看清楚,跟温氏作对是什么下场!” “是,公子……” 属下为难地看了眼那两具支离破碎的尸身,不敢耽搁,准备去找网子兜起来,不然根本挂不住。 温晁扔了剑,回堂内抓酒壶猛灌。 魏无羡……这一世,绝不会再给你翻身的机会! 他坐回主位,手指抠着扶手盘算:江晚吟和江厌离跑不远,魏无羡应该还和他们一起……还有温情那一脉!前世就是他们帮魏无羡逃的! “来人!” 他朝外吼,“立刻带人去夷陵监察寮!把温情、温宁给老子看死!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不准放出去!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这一次,他定要斩草除根。 第1358章 莲花坞后院,王灵娇卧房。 王灵娇反锁房门,扑到床边掀褥子撬床板,从暗格里拖出个檀木匣子。打开,里面金玉珠宝泛着微光。 她抱紧匣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不能留。温晁靠不住,魏无羡更要命。 她扯布裹紧匣子,塞几件深色衣服进包袱,又扫了妆台上值钱的首饰。 得趁温晁发疯、守备乱,赶紧溜。云梦不能待,往北走,躲一阵再说。 换上暗青布裙,头巾包住脸,揣好包袱匣子,她贴着墙根往后院侧门摸。 脚终于踩到外面粗糙的石板路,她几乎要软倒在地——出来了!终于离开那座吃人的宅子了! 她不敢回头,抬脚就要往巷子深处钻。 “娇娇。”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甚至有点慢条斯理,却像一道冰锥,瞬间钉住了她的脚步。 王灵娇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身。 侧门旁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队人。为首那人脸色阴鸷——正是温晁。他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像是在这里等了许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身后,七八名温氏修士沉默而立,封住了所有去路。 “这风和日丽的,” 温晁往前踱了两步,声音拖得长长的,渗着凉意,“打扮成这样,抱着这么些东西……是要去哪儿啊?” 王灵娇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怀里的包袱和木匣“哐当”摔在石板路上,珍珠金钗滚了几颗出来,在阳光下刺眼地反光。 “公子……公子饶命!” 她以头抢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妾身、妾身只是……只是心里害怕,想出去透透气,绝没有别的心思!公子明鉴啊!” “透气?” 温晁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滚到面前的珍珠, “带着全部家当透口气?娇娇,你当我还是从前那个,被你三言两语就能哄住的傻子?” 他蹲下身,猛地捏住王灵娇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他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和早已料定的厌弃。 “前世在夷陵客栈,你就想丢下我自己逃,对不对?” 他凑近她,气息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剜心, “可惜没逃掉,死得挺惨。怎么,这辈子刚醒,第一件事还是跑?” 王灵娇瞳孔骤缩,恐惧彻底淹没了她。他知道!他什么都记得! “不……不是的,公子,您听我解释……” 她徒劳地想抓住他的衣袖,手指却抖得抓不住。 温晁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养不熟的狗,” 他垂眼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留着也是祸害。”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 王灵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惊呼,冰冷的剑锋已精准地刺穿她的心口。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还想看清眼前男人的表情,身体却已无力地向前扑倒,鲜血迅速洇湿了青石板,蔓延到那些散落的珠宝旁。 温晁抽回剑,血珠顺着剑尖滴落。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对身后修士挥了挥手。 “处理干净。她身上的东西,收归库房。” “是。” 他转身,重新走入那片充满血腥的宅院深处。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彻底掩去了曾经有过的虚假亲密与欢愉。 温逐流带着一队修士自码头巡视回来。 行至莲花坞正门前,他抬眼例行检视,目光却在触及门楼高处时微微一滞。 第1359章 两具残破不堪的躯体被粗糙的渔网兜着,吊在门楼飞檐下,随风轻轻晃动。衣衫样式还能勉强辨出属于谁,但形貌已难以入目。 浓重的血腥气即便隔了这么远,依旧固执地往鼻子里钻。 温逐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脑海中那些多出来的记忆碎片,此刻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夷陵客栈昏暗的堂内,魏无羡笛声催动下的红衣女鬼招招紧逼,他一身灵力竟被那森森鬼气缠得渐渐滞涩。最后是紫电破空而来的冰冷触感,缠紧脖颈,猛然勒起。 喉骨碎裂的闷响与窒息感吞没一切,视野模糊涣散的最后一瞬,他看见魏无羡冷眼旁观的侧脸,和江晚吟眼中赤红的恨意与快意。 那恨意,他不是不明白,但也就仅此而已。 眉头又皱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那片刻的波动从未发生。 他迈开步子,沉稳地穿过高悬尸身的门楼阴影。 从当年温宗主将他从绝境中拉出的那一刻起,他的命,他的意志,便不再属于自己。 恩,要报;诺,要践。 既然答应了保护二公子,那便要护到底。 至于手段,至于对错,那不是他该想的事。想了,脚下这条路就走到头了。 助纣为虐么?或许吧。 知恩图报与大义之间,他早已做出了选择。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若能用来偿还恩情,即便最终再死一次,死于紫电,或死于其他什么,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主堂方向传来温晁带着醉意的嚣叫和碎裂声。温逐流沉默地走过去,脊背挺直,再也没有回头看门楼一眼。 --------------- 夷陵往云梦的崎岖山林里,七八道人影正借着林木遮掩疾行。 温宁冲在最前,嘴唇抿得发白。 莲花坞的消息天不亮就传到了夷陵监察寮,他听得心惊肉跳,几乎没犹豫,点了几名最可靠的心腹,瞒着姐姐,便悄悄离开监察寮,直奔云梦。 他不敢御剑,怕温晁的耳目察觉。 魏公子此刻不知怎样了,有没有受伤?他得去看看,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忙也好。 林间气息湿闷,枝叶刮过衣袍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就在他拨开又一丛挡路矮树时,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晕眩猛地攫住了他。 温宁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身旁树干。无数画面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蛮横地撞进脑海—— 金麟台刺目的阳光,百家扭曲快意的嘴脸,姐姐被烈火焚烧,四叔婆婆被勒死,手下被利箭射死……锁链、黑暗、脑中骤然刺入的冰冷长钉,还有最后彻底沉沦的混沌…… “嗬……”他低低抽了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树皮。 “宁公子?”身后有人察觉异样,低声唤道。 温宁缓缓直起身,回过头时,眼眶已是一片通红,但那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点亮了。 他回来了。姐姐和族人都还在。魏公子……魏公子的金丹,也还在。 狂喜过后,是瞬间冰冷的清醒。 他绝不能再让魏公子为江宗主剖丹,绝不能再看公子一步步走上那条孤绝的死路。至于该怎么阻止,他还得好好想,至少,不能再让公子觉得欠了江家、欠了江晚吟。 “快,我们再快些……” 他定了定神,哑声催促,声音里带着重获一切的急切。 话音未落,身后接连响起压抑的惊呼。 “我、我怎么还活着?我不是被金家人打死了吗?” 第1360章 “金麟台……那些箭……我们不是都死在金麟台了吗?!” 温宁猛地转身,只见跟来的七名修士个个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疑未定,彼此对视间,尽是恍如隔世的茫然与震骇。 他们也回来了。 “你们……”温宁心跳如鼓,声音干涩,“也都…想起来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他,短暂沉默后,陆续重重地点头。 温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清晰道: “既然…都回来了,那我们更要去救魏公子。这一世,绝不能再让他为了我们,与百家为敌,走上绝路。”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重活一世,胆子大了许多,又或是发生了什么异变,温宁只觉得自己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明,说起话来也顺畅许多。 “对!” “魏公子的恩情,该我们报了!” 几人低声应和,眼中燃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都是温宁亲手招揽的修士,性子大多与他相似,温软、讷言,却认死理。前世受了大恩,今生便豁出命去还。 就在众人提振精神,准备全力奔赴云梦时,一点柔和的金色光晕,忽然自前方林间幽幽浮现,翩然而至。 是一只灵力凝成的蝴蝶,剔透如梦,径直飞到温宁眼前。 温宁下意识摊开手掌。灵蝶轻轻落下,触及他掌心的刹那,一道清冷、平静,却让他瞬间安下心来的熟悉嗓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温宁,魏婴和我在一起,速回夷陵监察寮。” 是蓝二公子! 温宁倏地攥紧手掌,灵蝶化作光点消散。他怔了一瞬,随即,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欣慰感涌遍全身,热意直冲鼻尖,眼眶酸涩的厉害。 难道蓝二公子也回来了?他已经找到魏公子了。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前世他和姐姐赴死之后,不知道蓝二公子有没有找到魏公子,后来又怎么样了,他们又是如何回到过去的。 无论如何,公子身边,终究还有蓝二公子。而这一世,蓝二公子竟是这么早就找到了魏公子。 “宁公子?”手下见他神色变幻,低声询问。 温宁抬眼,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浅笑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与笃定: “不必去云梦了。魏公子安然无恙,此刻正与蓝二公子在一起,他们让我们立刻回监察寮。”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虽不知蓝二公子为何与魏公子在一处,又如何传讯,但温宁如此说,他们便信。 “走,回去。” 温宁转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却又带着归心似箭的急切。 姐姐还在监察寮中。得快些回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然后,一起等公子和蓝二公子到来。 这一次,他们的路,一定会不一样了。 ------------ 清河不净世,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蓝曦臣与聂明玦相对而坐,中间案几上摊着舆图,标注着温氏兵力动向。 蓝曦臣眉宇间难掩疲色与忧急,声音却仍保持着镇定: “明玦兄,温氏气焰日盛,云深不知处已遭焚毁,聂氏也被温旭进犯。若你我两家再不联合其余尚有血性的家族奋起反击,恐怕……仙门根基,将逐一倾覆。” 聂明玦虎目圆睁,一掌按在舆图上,声音愤怒至极: “温若寒父子倒行逆施,残害同道,何须再忍!只是——” 他话锋一顿,浓眉紧锁, “如今局面,温氏势大,不少世家龟缩自保,敢怒不敢言。若无一个足够分量、能激起公愤的由头,难以撬动全局,聚起足够抗衡的力量。” 蓝曦臣默然点头,温润的眉目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这正是当前最棘手的困局——人心涣散,各怀私虑,急需一个足够惨烈、足以震醒所有尚存良知者的契机,方能将散沙聚为铁板。 连日来,他背负着云深不知处被焚的痛楚与警示,辗转于各世家之间,陈说利害,恳切呼吁联手抗温。 然而所遇回应,多半是闪躲与推诿。尤其以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为甚,他数次求见,仅得两次面谈之机。对方言语圆滑周至,反复以“审慎持重”为由推脱,实则处处观望,自保之心昭然若揭,令人既心寒,又无力。 就在此时,一名聂氏弟子未经通传便踉跄闯入,面色惨白,声音带着惊惶的颤抖: “宗主!泽芜君!刚刚得到的消息……云梦莲花坞,昨天被温晁带人血洗了!江宗主与虞夫人战死,门下弟子几乎……几乎无一幸免! 据说只有江家姐弟和他们那位大弟子魏无羡侥幸逃脱,温晁正在云梦境内全力搜捕!” “什么?!” 聂明玦猛地站起,身前案几被他灵力震得吱呀作响,上面茶盏跳起,哐当滚落,碎瓷与茶水溅了一地。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蓝曦臣亦倏然起身,素来温和的面容褪尽血色,眸中尽是震惊与不忍。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残酷、不合时宜的念头,同时浮现—— 那个他们方才还在讨论的、足以点燃战火的“导火索”,来了。 然而,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两人脑中同时“嗡”地一声闷响!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骤然打破,另一股庞大、鲜活、带着血腥与烽烟气息的记忆洪流,汹涌地冲入脑海—— 不夜天广场刺目的火光,喧嚣的讨伐,屋脊上相拥的白色与黑色身影…… 蓝忘机冰冷如神祇的目光,挥手间爆开的血雾,那枚悬浮的金丹,还有最后……天地倒转、时空崩碎的恐怖景象…… 聂明玦猛地晃了晃头,环顾四周熟悉的议事堂,眼中凌厉被强烈的困惑取代: “曦臣?我们……方才不是在不夜天?怎会突然回到不净世?” 蓝曦臣也骤然睁大双眼,清澈的眸底翻涌起惊涛骇浪,他下意识按住心口,那里传来阵阵迟来的、尖锐的绞痛。 “大哥……忘机……忘机他宣告脱离蓝氏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他在怪我……他定是在怪我偏信阿…金光瑶,未曾信他……” 两人怔怔对视,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前世最后的画面与眼前熟悉的场景疯狂交错、融合。 片刻后,聂明玦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眼中震撼与了然交织,沉声道: “曦臣……我们这是……回到了射日之征前?” 蓝曦臣却似乎并未完全听清他的话。 不夜天屋脊上,弟弟那全然陌生的冰冷面容,那句“恩断义绝”的宣告,如同淬毒的冰凌反复刺穿他的神志。 忧惧与愧疚瞬间淹没了他,他仓皇上前一步,语无伦次: “大哥!定是忘机做了什么!他那时对着天空……回溯时光……他会不会遭受反噬?他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我……我得立刻去找他!是我对不住魏公子,更对不住忘机……” 第1361章 见他方寸大乱,聂明玦强压下自己心中的巨震,上前用力按住蓝曦臣微颤的肩膀,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曦臣,莫急!当务之急,你速回云深不知处,确认忘机是否平安,身在何处,到底……是何情形。 射日之征迫在眉睫,温氏暴行已现,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这里交给我安排,既然前世能胜,这一世我们知晓先机,定能再胜一次!”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既然他与曦臣能带着记忆归来,那么魏无羡和岐山温氏呢? 如果重要的敌我双方都保有记忆,那么他们的优势便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陷入更复杂的博弈。 这一仗的变数与难度,恐怕远非前世可比。再加上一个实力莫测、立场成谜的魏无羡……未来局势,谁胜谁负,实难预判。 但这些纷乱思虑,此刻绝不能说出口。战端将启,万不可未战先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蓝曦臣被他一按,略略回神,苍白着脸点了点头,也知此刻慌乱无益。 两人又简略商议了片刻,蓝曦臣便匆匆对聂明玦行了一礼: “大哥,事态紧急,我先行一步!开战之事,劳你费心!” 话音未落,朔月已出鞘,蓝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直奔姑苏方向。 聂明玦目送他离去,转身看向地上未干的茶渍与碎瓷,又望了一眼门外明亮的天色,缓缓攥紧了拳。 前世刚愎误判的悔恨,与今生重担在肩的决意,在他眼中交织燃烧。 他豁然转身,朝厅内侍立的心腹门生下令: “即刻起,关注修真界各处的风吹草动,尤其是岐山温氏,云梦江氏残部动向。有任何消息,无论巨细,立即来报,不得延误!” 门生当即领命而去。 议事堂外,廊柱的阴影里,聂怀桑紧紧攥着手中的折扇,指节泛白,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听到了,全都听到了。 大哥与曦臣哥那不同寻常的震惊对话,提及的“不夜天”、“回溯时光”,还有提及含光君时,曦臣哥那方寸大乱的模样,急匆匆离去的身影…… 这一切都再清晰不过地昭示着:大哥和曦臣哥,也回来了。 果然不是错觉。 聂怀桑闭了闭眼,想起失去意识前那天地倒悬的恐怖景象,以及最后清晰地响在脑海中的那句: “聂怀桑,多谢。日后若有需要,请激活脑海中的印记。” 他当时藏身于巨石之后,目睹了那场惊天变故,心中惶惑恐惧交织,不解其义,此刻前后印证,豁然开朗。 原来,魏兄……当真从未变过。 他始终是那个遇见危险便挡在最前面的侠义之士。为江家,他付出了金丹,断送了仙途,最终连性命差点也一并赔上。 而自己躲在暗处所见的那点零碎片段,不过是这惨烈真相的冰山一角。 至于含光君…… 聂怀桑想起那道扫过石后的清淡目光,心底微微一凛。 他当时果然早已察觉自己的存在,那句“多谢”,多半是谢自己前世那未能付诸行动、渺茫的救援之念。 而留下的传讯印记…… 聂怀桑凝神感应,果然在脑海深处“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复杂印记,泛着淡金色泽,静静悬浮,透着一种浩瀚而玄妙的气息。 他心念一动,并未激活,只是将其牢牢记住。 虽不知含光君为何会突然拥有逆转乾坤、近乎的可怕力量,性情手段也变得如此酷烈,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第1362章 有那样一位深不可测、视规则如无物、且将魏无羡看得比一切都重的含光君在身边,魏兄他……这一世,必定能安然无恙,再不必坠入那万丈深渊,孤身面对全世界的恶意。 聂怀桑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折扇稍稍松开,眼底深处的惊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以及一丝深藏的锐意。 魏兄,这一次,有那位在你身边,想来再也无需我这点微末心思,去为你谋一条生路了吧。 也好。 不过,释然归释然,关切却不会因此减少。他也要动用自己的势力,去暗中打听一下魏兄和含光君的消息,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安然无恙,是否需要帮助。 毕竟,多一分准备,总是好的。 他收敛了心神,最后望了一眼议事堂内大哥凝重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廊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 云深不知处,雅室,檀香袅袅。 蓝启仁盘膝于蒲团之上,正凝神调息。忽然,他眉峰蹙起,猛地睁开双眼,喉间一股灼热之气翻涌而上,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掩住唇,掌心竟触及一丝温热——是血。 蓝启仁愕然低头,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心中疑云骤起。他何时受了内伤?且这伤势…… 他当即抬手按在自己腕脉上,灵力探入经脉细细探查。片刻后,面色骤然一变—— 经脉之中,数处隐有灼痛滞涩之感,正是温氏长老独门的“炎火咒”残留之象!此咒阴毒,中者经脉如被慢火炙烤,初时不显,日久则修为渐损,且难以根除。 可这伤势……明明是在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时,他为护门下弟子,硬接温氏长老一掌所留。 射日之征后,他耗费一年,辅以蓝氏秘药才将火毒勉强拔除,怎会突然复发? 不对。 蓝启仁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内息,又是一阵闷咳,喉间腥甜更重。他扶住身旁几案稳住身形,心中那点疑惑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这伤势不似复发,倒像是……新伤未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弟子恭敬的声音:“先生,可需弟子入内伺候?” 蓝启仁定了定神,沉声道:“不必。” 他推开雅室的门,打算出去查看一番。守在门外的正是他的心腹门生蓝书和——等等,书和? 蓝启仁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他明明记得,书和这孩子,早在穷奇道截杀时便已……为何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且看年纪模样,竟比记忆中稚嫩许多? “先生?” 蓝书和见他面色有异,连忙上前搀扶,眼中满是担忧, “您脸色不好,可是伤势又发作了?弟子这就去请医师……” “且慢。” 蓝启仁抬手制止,目光却紧紧锁在蓝书和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今年年岁几何?” 蓝书和一愣,虽不解其意,仍老实答道:“弟子虚岁十八。” 十八…… 蓝启仁心中剧震。是了,书和死于穷奇道时,刚满二十三。眼前这人,确确实实是少年模样。 一个荒诞却清晰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 他不再多言,由蓝书和扶着走出雅室院落。沿途廊下,数名蓝氏弟子步履匆匆,见他现身,皆停下行礼:“先生。” 蓝启仁目光扫过这几张脸,每一张,都让他心头重重一沉—— 那个眉眼清秀的,是蓝致和,射日之征第二年,为断后路,与三名温氏修士同归于尽。 第1363章 那个额角有疤的,是蓝致远,死于金麟台鬼将军发狂。 还有那个面色略显苍白的,是蓝书远,死于穷奇道截杀…… 这些人,明明都已早逝,尸骨早已安葬! 可此刻,他们却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对他恭敬行礼,眼中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与朝气,眉宇间虽有一点忧色,却毫无历经生死后的沧桑。 蓝启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指尖都微微发凉。他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骇,对蓝书和道: “扶我去藏书阁。” “先生,您伤势未愈,藏书阁路远且需登阶……”蓝书和面露难色。 “去。”蓝启仁语气不容置疑。 蓝书和不敢再劝,只得小心搀扶着他,绕过抄手游廊,步上青石板铺就的山径。越往上走,蓝启仁心中那不祥的预感便越强烈。 待绕过最后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曾经飞檐斗拱、藏书万卷的云深不知处藏书阁,此刻竟只剩下一副焦黑的框架!木梁碳化断裂,瓦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烟火气与焦糊味。 更远处,原本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多处可见焚烧后的残破景象,连部分山林都被燎得一片枯黑,满目疮痍。 “作孽……作孽啊!” 蓝启仁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蓝书和死死搀扶。他痛心疾首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前惨状分毫未变。 这不是梦。 梦岂会如此真实?灼痛的内伤,年轻的门生,还有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 就在他心神俱震之际,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层厚重的迷雾被骤然撕裂! 无数画面奔涌而来—— 山门前夜露微凉,忘机怀中抱着个昏迷的幼童,白衣染尘,神情焦灼。自己拦路质问,厉声斥责魏婴是“邪魔歪道”、“咎由自取”、“人人得而诛之”…… 忘机骤然转身,那眼神冰冷如一汪寒潭,再无往昔半分敬重。他直呼自己名讳,周身威压如山岳倾塌…… 那刺骨的话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如惊雷般再次炸响在脑海。 蓝启仁猛地按住刺痛的额角,脸色惨白如纸,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忘机走了。 而自己,在那之后,立刻派了几名长老下山去追,又不得不唤来医师去照看那个幼童,最终却因怒极攻心,忧思过度,在雅室小憩了片刻…… 没想到,只是打了个盹,他就回到了过去!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蓝书和见他神色骇人,呼吸急促,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蓝启仁重重喘息几下,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记忆,哑声道: “无妨……扶我回雅室。”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眼下究竟是何情形,忘机又在何处。 回到雅室坐定,蓝启仁也顾不上调息,立刻对蓝书和吩咐: “快,去静室看看忘机在不在,让他速来见我。” “是!”蓝书和领命,匆匆离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蓝启仁心乱如麻,纷乱思绪间,蓝书和已返回,面带疑惑: “先生,静室空无一人,二公子不在其中。弟子问了附近巡值的同门,皆说今日未曾见到二公子出入。” 蓝启仁心中一沉。 不在静室?这个时间,云深不知处刚遭大难,忘机腿伤未愈,他能去哪里?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忘机,是否也带着记忆回来了?若他回来,以他那骤然转变的态度,还会留在蓝氏吗? 想到这里,蓝启仁再也坐不住,立刻取出一枚不轻易动用的蓝氏密讯玉符,灵力注入,向蓝曦臣传讯。 不多时,玉符微光闪烁,传来蓝曦臣略显急促却清晰的声音: “叔父?您……您可是安然无恙?侄儿正在赶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大约一个时辰后便到。族中情况如何?” 听到蓝曦臣声音的瞬间,蓝启仁心中稍定,但听到他问“可是安然无恙”时,那微妙的停顿,让蓝启仁立刻明白—— 曦臣,恐怕也回来了。 “族中暂且无碍……”蓝启仁声音干涩,“曦臣,你……你是否也……”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蓝曦臣沉重的声音: “是,叔父。侄儿……刚从清河不净世与大哥议事归来,我们……都回到了射日之征前夕。” 果然! 蓝启仁闭了闭眼:“速归,详情面谈。” 一个时辰后,一道剑光落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前,正是御剑疾归的蓝曦臣。他未作停留,径直赶往雅室。 推门而入,叔侄二人目光相接,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惊悸、恍然,以及深藏的忧虑。 “叔父。” 蓝曦臣快步上前,见蓝启仁面色不佳,连忙扶他坐下,掌心灵力微闪,渡入他体内,助他平复翻涌的气血与火毒, “您伤势严重,需好生调养。” 蓝启仁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紧盯着蓝曦臣: “曦臣,不夜天最后……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我们都回来了?” 蓝曦臣面色一白,眼中痛色难掩,声音低沉地将不夜天后续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蓝启仁听得心神俱震,尤其是听到蓝忘机对魏无羡那番惊世骇俗的告白时,他胡须微颤,眼中闪过怒意与难以置信: “忘机他……他竟对魏婴存了这种心思……这、这成何体统!” “叔父,” 蓝曦臣苦笑,语气复杂, “如今看来,忘机对魏公子,用情至深,远超我们想象。他并非被迷惑,而是……早已情根深种。” “即便如此,也不该当众……简直荒唐!” 蓝启仁余怒未消,勉强稳住情绪, “你接着说。” 当听到魏无羡为报恩剖丹给江晚吟,而江晚吟明知温情、温宁对江氏有活命再造之恩,却见死不救,甚至默许金家对他们赶尽杀绝时,蓝启仁瞳孔骤缩,脊背紧绷,猛地抓住桌沿: “什么?魏婴他……将自己的金丹,换给了江晚吟?” 第1364章 “是。” 蓝曦臣沉重点头, “若非忘机当众揭露,并强行剥离了江宗主的金丹,我们恐怕永不知晓此事。江宗主……江晚吟他,应是早有所觉,却始终装作不知。” 蓝启仁怔怔地松开手,跌回坐席上,脸上血色褪尽。 换丹之术,他从未听说过,但也能猜测一二,这绝对是逆天而行,施术者需承受抽筋剥髓、灵脉尽断之苦,且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两人皆亡。 魏婴他……竟为了报所谓的“养育之恩”,甘愿承受此等酷刑? 而江晚吟,受此再造大恩,不思回报也就罢了,竟还…… “糊涂!当真糊涂啊!” 蓝启仁痛心疾首,不知是在骂魏无羡行事鲁莽不惜自身,还是在骂自己从前眼盲心瞎,未能看清真相。 “江家既受岐黄一脉活命之恩,出手相救乃天经地义!为何不说?为何要魏婴独自背负这一切?” 蓝曦臣想起江晚吟那偏激易怒、自尊极强的性子,以及云梦江氏当时风雨飘摇的处境,叹息道: “温氏当初散布江晚吟金丹被化的流言,意在打击江氏士气。后来他金丹‘恢复’,修为精进,流言不攻自破,江氏方能迅速重聚人心。 若剖丹真相泄露,于江晚吟颜面有损,于重建中的云梦江氏,恐非益事。魏公子他……想必是顾及于此。”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再者,以江晚吟的性情,恐怕也绝不愿让人知晓,他这一身修为、这宗主之位,是建立在旁人的牺牲之上。魏公子应是体谅他这份……‘骄傲’。” “骄傲?” 蓝启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满,连“背后不语人是非”的家规都忘了, “受了如此大恩,不思报答,反将恩人逼上绝路,这算什么骄傲?分明是自私狭隘,忘恩负义!” 骂完,他又觉一阵无力与悲哀。 魏婴那孩子,看似跳脱不羁,实则重情重义至此,将阳光大道留给江晚吟,自己却转身踏入不容百家的诡道。 可这份情义,给错了人,便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魏婴如此自损,可对得起他死去的爹娘?” 蓝启仁喃喃道,心中对魏无羡的观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只觉得他是个不服管束、离经叛道的祸头,如今才知,那故作张狂的姿态下,藏着如此沉重的枷锁与牺牲。 蓝曦臣却没有接这话,思绪飘回了前世——他曾在百家面前说出“魏公子心性大变”,也曾听过忘机所说的乱葬岗真相…… 为何他会全然忽略忘机的焦灼与痛苦,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论断,将魏公子彻底钉在了邪魔歪道的耻辱柱上?这与落井下石有何异? 昔日种种,如今想来,每一幕都像是在无声拷问着他的偏听与盲从。 金光瑶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哀愁、七分恳切的面容,此刻不期然掠过心头。 蓝曦臣神色一凛,忽然起身,后退两步,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蓝启仁面前。 “叔父,曦臣有错,大错特错!请叔父重罚!” 蓝启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一愣: “曦臣,你这是何故?快起来!” “不,叔父,请容曦臣说完。” 蓝曦臣不肯起身,抬起头,眼中满是痛悔与自责, “是我识人不清,偏听偏信,将宗主副令轻易交予金光瑶,致使他有机会潜入我蓝氏禁书室,盗取禁书乱魄抄!” “什么?!” 蓝启仁猛地站起,又因牵动伤势咳嗽起来,他强忍着,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蓝曦臣, 第1365章 “宗主副令?那可是掌控蓝氏命脉之物,怎可轻易交给旁人? 乱魄抄更是阴毒诡谲,能乱人心神、杀人无形!需得历代封存!金光瑶他怎敢、你怎能……” “他正是利用此书中邪曲,授意苏涉在穷奇道暗中弹奏,篡改了魏公子的陈情指令,导致鬼将军失控,杀了金子轩!” 蓝曦臣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在凌迟他自己的心, “金家借此发难,步步紧逼,终将魏公子逼上绝路。而我……我竟对此一无所知。 即便在不夜天当场,我竟还对忘机执意维护魏公子的举动生出过疑虑,想替金光瑶辩解,认为他性情温和,必不会行此恶事…… 直到我…看见金光瑶怀中的乱魄抄残页……” 他闭上眼,前世与金光瑶相交的点点滴滴浮现眼前,那些所谓的“知音之情”、“倾心相待”,此刻看来全是笑话,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愚蠢! 蓝曦臣睁开眼,眼中血丝蔓延,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更甚者,金光瑶利用我的信任与玉令,不仅能轻易调动部分蓝氏资源,更在关键时刻,以我之名,调遣蓝氏弟子…… 那些死于穷奇道、死于金麟台的蓝氏子弟,恐怕正是因我这愚蠢的信任,而被送入死地!” “而我,非但没有察觉他的阴谋,没有听忘机的警示,反而多次劝阻忘机,让他莫要再管魏公子之事……我、我简直……” 蓝曦臣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重重以额触地, “侄儿糊涂!枉为蓝氏宗主,枉为忘机兄长!请叔父……依家规严惩!” 蓝启仁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夹杂着怒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他指着蓝曦臣,手指颤抖,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你真是……糊涂透顶!”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中火毒都似被这怒意引动,灼痛更甚, “蓝氏家规,第五十二条,不可结交奸邪! 而你,身为一宗之主,非但不能明辨忠奸、亲贤远佞,反将关乎宗门命脉之信物,托与奸佞之徒! 此一错,致禁书被盗、邪术外流;此一错,令同门蒙冤、弟子枉死;此一错,使家族清誉受损,几陷于不义不察之境地!” 每说一句,蓝曦臣的肩膀便塌下去一分。 蓝启仁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却严厉: “结交奸邪一罪,铸成百害,依家规当严惩不贷—— 判戒鞭三百,禁足三年,抄家规千遍,并于祖师牌位前跪省七七四十九日!蓝曦臣,你可认罚?” 三百戒鞭,足以让金丹修士重伤濒死,修为大损。寻常弟子触犯重规,最多也不过百鞭。蓝启仁此言,已是极重。 蓝曦臣却毫无异议,再次叩首: “侄儿认罚,甘愿领受。” 见他如此,蓝启仁心中怒意稍平,随之而来的是深切的疲惫与忧虑。他缓缓坐下,摇了摇头: “可如今温氏虎视眈眈,射日之征迫在眉睫,仙门动荡,蓝氏亦风雨飘摇。此刻并非执行重罚之时。” 他看着跪伏于地的侄子,声音沉重: “刑罚暂且记下。待射日之征结束,局势稳定,再行惩处。在此期间,你须戴罪立功,重整蓝氏,抵御温氏。你可能做到?” 蓝曦臣明白这是叔父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更是当前形势下的无奈之举。 他郑重应道:“曦臣必定竭尽全力,护佑蓝氏,戴罪立功,绝不负叔父所托。” 说完,他却并未立刻起身,面上挣扎与痛楚之色更浓,声音愈发艰涩: 第1366章 “叔父……还有一事,侄儿必须禀告。” 蓝启仁见他神色有异,心下一沉:“何事?” 蓝曦臣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锥心之语吐出: “忘机他……在不夜天,当着百家之面宣告……自此与姑苏蓝氏,恩断义绝。” “什么?!” 蓝启仁如遭雷击,霍然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踉跄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 “恩断义绝?他……他怎会说出如此决绝之语?何至于此啊?” 蓝曦臣睁开眼,眸中尽是破碎的愧悔: “是我之过……全是我之过。忘机他对我这兄长,对偏听偏信、助纣为虐的家族,已然失望透顶。 他质问我的每一句话,都如刀割……若非,若非念在最后一丝血脉羁绊,我恐怕也会同金家父子一般……” 他喉头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唯有深深叩首,肩背剧烈颤抖。 蓝启仁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情绪激荡难平。 若还是从前那个恪守家规、重视亲伦的忘机,纵然万般失望,也断不会做出如此绝情之事。 可若是那夜山门前的忘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 蓝启仁看得分明,自那一刻起,魏婴在忘机心中的分量,怕是早已远超整个蓝氏。 耳畔仿佛又响起那句直呼其名的冰冷诘问,眼前再次浮现那双再无温度的浅色眼眸。 自己当时那番诛心之论,何尝不是一把将忘机彻底推开的刀? 一股深重无力的疲惫感席卷而来,震惊、痛心与恍然交织。他缓缓坐下,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起来吧,曦臣。” 蓝启仁的声音透着沙哑与苍老, “此事……恐非你一人之错。我亦有错,大错特错。” 他望向窗外,眼神复杂难辨: “忘机去不夜天之前,对我……亦是失望至极。他那时眼神骤变,气势惊人,与从前判若两人。 如今想来,他恐怕是在那前后,得了什么我们难以想象的机缘或……觉醒了什么,故而性情大变,洞悉了一切前因后果。 他看清了魏婴的冤屈与牺牲,也看清了家族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对他而言,留下或许才是煎熬。” 蓝曦臣缓缓起身,听到叔父此言,心中痛楚稍缓,却又被更深的怅惘淹没。 叔父说得对,忘机的转变太过突然和彻底,那种凌驾众生、言出法随般的可怕力量,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他的离开,或许早在看清一切时便已注定。 蓝启仁想起蓝忘机此刻已然不再静室,勉强稳住心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难掩一丝萧索: “他既以如此方式宣告,想必已经离开云深不知处了。走吧,随我一同去静室看看。或许……他会留下些线索。” “是,叔父。”蓝曦臣连忙上前搀扶。 两人不再多言,怀着同样沉重而复杂的心情,离开雅室,径直前往静室。 静室位于山中僻静处,竹影婆娑,一切似乎与往日无异。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冷檀香气。 蓝曦臣目光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靠窗的书案上。 一方素色镇纸下,压着一纸信笺。镇纸旁,放着一个式样素雅、看似普通的袋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袋子旁边,端正地叠放着一条卷云纹抹额,一枚蓝氏嫡系子弟玉令,以及一件折叠整齐的白色家袍。 蓝启仁的视线落在抹额上,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第1367章 蓝曦臣已快步上前,拿起那封信,端丽的字迹映入眼帘—— “兄长、叔父亲启: 因果已偿,前尘尽断。自今日起,蓝忘机与姑苏蓝氏,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储物袋中资源,足以偿还蓝氏二十二年养育教化之恩,亦能助家族度过眼下难关,稳固根基。 勿寻,勿念。各自安好。 ——蓝忘机留” 信笺内容简短至极,没有过多解释,没有不舍的告别,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切割与了断。 “忘机……” 蓝曦臣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蓝启仁一把夺过信纸,看完之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胡闹!简直是胡闹!血缘亲情,家族传承,岂是他说断就断,说偿就偿的?这储物袋……” 他抓起那个储物袋,灵识往里一探,顿时僵住。 袋中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辽阔,分门别类放置着数量惊人的资源,品阶之高,远超如今蓝氏库藏数倍不止! 若运用得当,确实足以让蓝氏迅速恢复元气,甚至在战后脱颖而出,更上一层楼。 可越是如此,蓝启仁心中越是冰凉。 忘机留下这些东西,分明是算准了蓝氏如今的困境,以此作为“偿还”,彻底斩断因果。他做得如此周全,如此……不留丝毫回转余地。 “他竟真的……连抹额和家袍都留下了。”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那叠放整齐的衣物抹额上,声音沙哑。 抹额是蓝氏子弟“约束自我”的象征,家袍是身份与归属的标识。脱下这些,意味着蓝忘机已从外在到内心,彻底剥离了与蓝氏的联系。 蓝启仁颤抖着手,轻轻抚过那条熟悉的抹额,上面卷云纹路清晰依旧,却再无可能佩戴在那光洁的额间。 原来,从那夜起,那个他养大的、雅正端方的侄儿蓝忘机,就已经不在了。回来的,是那位凌驾众生、只为一人而来的神秘强者。 “他去找魏公子了。” 蓝曦臣颓然道,语气肯定, “带着前世记忆,知晓一切真相,他绝不会再让魏公子独自面对任何风雨。此刻,他们恐怕已经在一起了。” 蓝启仁沉默良久,心中的愤怒、痛心、不解、懊悔交织翻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小心地将抹额、玉令、外袍重新叠好,连同那封信,一起收了起来。 那个储物袋,他没有动。 “罢了……” 蓝启仁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背脊不再挺直, “他心意已决,强求无用。这些资源……确实于家族有大用。暂且收下,待日后……若有机会,再行计较。” 他看向神色痛楚恍惚的蓝曦臣,沉声道: “曦臣,忘机之事,暂且搁置。眼下蓝氏百废待兴,温氏威胁未除,射日之征箭在弦上。 你既已知错,便该振作精神,履行宗主之责。整合族内力量,修复建筑,戒备外敌,联络盟友……千头万绪,皆需你主持。” 蓝曦臣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肩头的重担。 是了,他现在没有资格沉溺于悔恨。族人们还在废墟中等待指引,活下来的人需要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重新凝聚起属于宗主的沉稳与决断: “叔父教训的是。侄儿这便去安排。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关于魏公子和忘机之事,以及前世真相……是否要告知族中长老与核心弟子?” 蓝启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真相太过惊世骇俗,且涉及江氏、金氏丑闻,此刻揭露,恐引起不必要的动荡,甚至可能让蓝氏成为众矢之的。暂时压下,仅限于你我知晓。至于忘机脱离家族……”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 “对外便称,忘机遇险,身受重伤,需长期闭关疗养,不见外人。另外,派人去云梦暗中打听忘机和魏婴的下落,只探消息,绝不可现身打扰。其余……待局势明朗再说。” 这已是目前最能维护蓝氏颜面与稳定的说法。 蓝曦臣点头应下:“侄儿明白。那……江氏那边?” 蓝启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江枫眠夫妇新丧,江晚吟姐弟下落不明,云梦江氏名存实亡。且江晚吟前世所为……着实令人不齿。蓝氏不必再如前世般给予援助,但也不必落井下石。一切,待看清形势后再定。” 他此刻心境已大不相同。前世或许会因世家交情、正统观念而对江氏多有同情维护,又因忘机与魏婴的交情,允许他去支援江晚吟。 如今知晓内情,只觉得那一家子恩怨纠葛如一团乱麻,江晚吟心性更有大问题,实在不宜深交。 蓝曦臣行礼:“是,侄儿这便去安排诸事。” “去吧。” 蓝启仁挥挥手,独自站在静室窗前,望着窗外熟悉的竹林山景,心中却一片空茫。 那个从小规矩懂事、天赋卓绝、让他寄予厚望的二侄子,终究是走出了这片山林,走向了他自己选择的路,走向了那个曾被他斥为“邪魔歪道”的少年身边。 而他们蓝氏,失去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子弟,却也因他的“偿还”,或许能得到一次重振的契机。 福兮祸兮,谁能说得清? 只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失落与怅然,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慢慢淡去。 蓝启仁轻轻咳了两声,压下喉间腥甜,转身缓缓走出静室。 前路漫漫,风雨欲来。姑苏蓝氏的担子,还需要他这个老骨头,和已经知错、亟待证明自己的曦臣,一起扛下去。 至于忘机……但愿他这一世,能得偿所愿,与他心爱之人,平安喜乐,再不分离。 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给予的、迟来的祝福了。 第1368章 夷陵监察寮。 温情猛地睁开眼,周身仿佛还残留着被烈焰灼烧的剧痛,皮肉焦糊的滋滋声、金氏弟子快意的嘴脸、族人临死前的惨叫……一切清晰如昨日。 不,就是昨日。 她不是已经被烧死在金麟台了吗?魂魄都该散了才对。 为何…… 她坐直身体,环顾四周——熟悉的药柜、满墙的医典、窗边晾晒的草药。这里是她在夷陵监察寮的医室。 怎么回事? 她低头,书案上摊着一本册子。是病例录。指尖抚过,沾染了未干的墨渍——玄正十九年十二月二十。 这个日期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玄正十九年……射日之征前一年。温氏还未覆灭,莲花坞……昨天刚被血洗。 她重生了?回到了过去? 温情猛地站起身,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现在是莲花坞灭门的第二天,那弟弟温宁——按照前世的轨迹,他该是瞒着自己,偷偷带人去云梦找魏无羡了! “阿宁!” 她推开医室的门,快步穿过空荡的回廊,顾不上远处打瞌睡的值守修士,径直冲出监察寮,朝后山村落奔去。 自她调来夷陵,为避战祸,便将岐黄一脉全数迁至附近,建村隐居。 此刻她心中又急又怕——若阿宁真的已经出发去云梦,江晚吟也会被他带回夷陵,然后一切悲剧将重演…… 不,绝不能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村口就在眼前。温情正要喊人,却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头发半白的婆婆和面容尚且年轻的四叔,身后跟着瑞姐、大林、堂哥堂嫂等几十号族人。每个人眼中都含着泪花,脸上却是激动难抑的神情。 “情姑娘!” 婆婆最先看见她,颤巍巍地快走几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老泪纵横, “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 温情愣住,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前世惨死于战乱、穷奇道或金麟台的族人,此刻竟都活生生站在眼前,眼中同样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茫然。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划过脑海。 “婆婆,四叔……”温情声音发颤,“你们……也回来了?” 四叔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 “回来了,都回来了!一闭眼一睁眼,就在这儿了。起初还当是阴曹地府做梦,可这日头、这风、这老胳膊老腿的酸痛……骗不了人!” 瑞姐上前握住温情的另一只手,哽咽道: “阿情,我们都记得……记得金麟台那些箭,记得被吊起的四叔他们,记得你被……” 她说不出“烧”字,捂嘴泣不成声。 大林红着眼眶,瓮声瓮气道: “我就记得穷奇道,那些督工要拿我当诱饵,宁公子挡在前面……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众人七嘴八舌,悲喜交加。 温情看着这些鲜活的脸,听着他们零碎却惨痛的记忆,心中酸楚与庆幸交织——原来不只是她,整个岐黄一脉,都带着记忆重生了。 “情丫头,”四叔忽然看向她身后,问道,“阿宁呢?他回来了吗?” 温情心下一紧:“阿宁他……可能已经去云梦找魏无羡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宁带着一队修士匆匆赶来。 他额上冒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疾奔,待看见村口聚集的族人,尤其是站在最前的姐姐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红了。 “姐姐……”温宁声音哽咽,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温情,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完好,“你……你也……” 温情用力点头,一把将弟弟拥入怀中。前世温宁被虐杀,炼成傀儡的惨状历历在目,此刻能再次感受到弟弟温热的体温和心跳,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1369章 “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她轻拍着弟弟的背,声音也有些发颤。 温宁身后那七名修士也纷纷与族人相认,场面一时悲喜难言。 四叔抹着眼泪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这一次,我们可不能再走老路了。” 温情松开弟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四叔说得对。现在不是只顾着高兴的时候——阿宁,你可是去找魏无羡了?” 温宁点头,神色转为凝重: “我今早醒来,听闻莲花坞被血洗,就想去云梦找魏公子。半途突然忆起前世,正想加快行程,就收到了蓝二公子的灵蝶传讯……” “蓝二公子?”温情一怔。前世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他说魏公子和他在一起,让我速回监察寮。” 温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也带着如释重负的安心, “姐姐,蓝二公子也重生了,而且他似乎……变得很不一样。” 温情心中震动。 蓝忘机也带着记忆归来,还找到了魏无羡?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她一直知道含光君对魏无羡不同寻常,前世除了江晚吟,唯有他能上乱葬岗,这便是明证。若有他在魏无羡身边,或许…… 她当机立断:“既如此,我们先回监察寮等他们,再从长计议。” 众人纷纷赞同,一行人低声交流着重生的震撼与对未来的忐忑,返回监察寮。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却又因族人俱在、重聚一堂而心生微光。 回到监察寮医室,温情让族人先在后院歇息,自己则和温宁、四叔、婆婆等几人在正堂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大门被轻轻叩响。 温情警觉起身,透过门缝往外看去——门外站着两人。 一袭深蓝劲装的少年眉眼飞扬,虽是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而他身旁那位身着浅蓝衣衫、清冷绝尘的少年,不是蓝忘机又是谁? 温情愣了一瞬,急忙拉开大门。 “情姐!” 魏无羡看见她,眼睛瞬间红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哽咽, “你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温情鼻尖一酸,却强忍眼泪,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傻小子,说什么傻话,我不好好站在这里吗?” 魏无羡却像是怕眼前人是幻影似的,仔细打量她,又看向她身后陆续从后院走出的族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前世为他赴死、尸首高悬的人,此刻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四叔,婆婆,瑞姐……” 魏无羡一一唤过去,每一声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眼中泪光闪烁,笑得却像个孩子, “真好……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被点到名的人纷纷点头回应,眼中也都含着泪花,激动回应:“魏公子。” 这时,温宁也上前一步,郑重行了一礼:“魏公子,蓝二公子。” 魏无羡转头看见他,更是激动,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背: “温宁!好兄弟,你也没事!” 温宁被他抱得一愣,随即眼眶也红了,笨拙地回应: “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抱过后,两人松开。 蓝忘机安静地站在魏无羡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见他情绪激荡,便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无声传递力量。 温情在此时仔细看向蓝忘机,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 这位含光君,似乎与记忆中有些不同。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可眉宇间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与克制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通透。 第1370章 尤其是他看着魏无羡时,那双浅色眼眸中流转的温柔与专注,几乎满溢,与前世那个总是疏离的蓝二公子判若两人。 更让温情在意的是他周身那种若有似无的气息——不是修为上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深邃的沉淀感,仿佛历经无尽岁月洗礼。 她心中暗忖,蓝忘机的“重生”,恐怕不仅仅是带着记忆回来那么简单。 蓝忘机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语气却比前世温和许多:“温姑娘。” 温情回过神,郑重还礼:“含光君。” 她侧身让开道,“都先进来再说,别站在门口。” 众人涌入正堂,原本宽敞的屋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温情招呼众人落座,自己则看向魏无羡,问道: “阿宁说你们传讯让他回来,我还以为你们会晚些到,没想到这么快。” 魏无羡擦了擦眼角,笑道: “蓝湛有法子,赶路快得很。” 他说着,看向温宁,“还好蓝湛及时传讯,不然你跑去云梦,万一碰上温晁的人就麻烦了。” 温宁点头:“多亏蓝二公子提醒。” 温情神色严肃起来: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有些话便摊开来说——魏无羡,前世我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被金氏关押在地牢,只隐约听说百家要围剿你,具体情况却不清楚。” 魏无羡笑容淡去,与蓝忘机对视一眼。 蓝忘机轻轻点头,示意由他来说。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将金家如何构陷、穷奇道真相,一一道来。他说得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颤的声音泄露了心中的痛楚。 蓝忘机适时地伸手,将他的手拢入掌心,温暖的触感让魏无羡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蓝忘机接着补充了温宁被金家封印、魏无羡险些被百家围剿致死的经过,在座族人无不红了眼眶,悲愤难抑,纷纷痛斥金家无耻。 一位族人气得捶桌: “金家简直欺人太甚!当初说好的只要我们去请罪,就放过魏公子,结果呢?全是骗局!” 瑞姐抹着眼泪道: “我们死不足惜,可魏公子……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最后却被他们逼上绝路……” 魏无羡摇摇头,声音沙哑: “不怪你们。后来我也想明白了,金家真正要的是阴虎符。不论你们是否请罪,他们都不会放过我。” 他顿了顿,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看到了不夜天的场景,但很快,掌心传来的温度将他拉回现实, “是我们太天真,把人心想得太好。” 他说着,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眼神柔软下来: “幸好,有蓝湛在,我们有了重来的机会。” 温情等人听完,相视一眼,同时站起身,齐齐向魏无羡深鞠一躬。 “魏无羡,对不起。” 温情声音哽咽, “前世是我们连累了你。若不是我,你不会走上那条路,更不会与百家为敌……” 她此刻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魏无羡的请求,将金丹剖给江晚吟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前世江晚吟在地牢中救出她,给她梳子,承诺可以保她一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人与魏无羡不同,他更重视家族利益,没想到他后来竟直接弃了魏无羡,甚至亲手将魏无羡推上绝路。 “情姐,你们这是干什么!” 魏无羡急忙起身,将离他最近的温宁扶起,“快起来!我说了,不是你们的错!”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愧疚的脸,心中酸涩难当: “真要算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们才对。” “魏公子此言差矣。” 四叔感激道,“若非你相护,我们早死在穷奇道了。乱葬岗上那一年,虽清苦,却安心。没有歧视,没有战战兢兢,大家像一家人……这恩情,我们岐黄一脉永世不忘。” 婆婆也连连点头。 魏无羡眼中泪光闪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些在乱葬岗上与族人相处的点滴时光涌上心头——四叔给他酿的果酒,婆婆偷偷给他留热粥,阿苑缠着他叫“羡哥哥”…… 这些温暖在前世的最后时刻,几乎被绝望彻底淹没,如今重新浮现,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蓝忘机这时起身,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温热的掌心在他肩头安抚地按了按,对众人道: “前尘已矣,不必再论孰是孰非。重要的是当下——这一世,诸位有何打算?” 温情擦了擦眼角,神色恢复坚毅: “含光君问得正是。魏无羡,如今你既已脱身,可有什么计划?我们岐黄一脉,愿听你安排。” 魏无羡稳了稳情绪,看向温情,认真道: “情姐,我想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离仙门纷争,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们……还愿意跟我走吗?” 温情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我们跟你走。” 温宁毫不犹豫地附和:“公子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四叔、婆婆等人也纷纷点头。 瑞姐含泪笑道:“魏公子,我们信你。前世你护我们到最后,这一世我们还跟着你!” 魏无羡眼中含泪,笑得无比欣慰。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温情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他们之间流转的温情脉脉,心中了然,挑眉问道: “你们俩这是?” 魏无羡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藏不住欢喜,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宣告般道: “情姐,我有道侣了!蓝湛他心悦我,我也喜欢他!” 温情并不意外,摇头轻笑: “我早看出你们之间不对劲了。含光君话虽少,却对你关怀备至,不然也不会特意去乱葬岗寻你。 你呢,三句话不离含光君,偏又像块木头。没想到竟是重来一世才敞开心扉。” 魏无羡尴尬地挠挠鼻尖: “有吗?我应该也没那么迟钝吧……其实我也早就喜欢蓝湛了,只不过修了诡道之后就不敢想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哪想到蓝湛也一直惦记着我呢。” 蓝忘机闻言,侧头看他,浅色的眸子里漾开温柔的光,低声道: “你从来都配得上。” 温情被这直白的情话弄得有些牙酸,摆手道: “行了行了,你们小两口的情话留着私下说。现在说正事——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乱葬岗肯定不能回了,那里阴气太重,不适合老少妇孺长住。” 魏无羡也正色起来,思考片刻后看向蓝忘机: “蓝湛,你之前说知道一处地方?” 两人在来时的路上曾谈起未来规划,说到这一点。 蓝忘机点头:“嗯,西北一处山谷,远离仙门,灵气充沛。” 魏无羡眼睛一亮:“远吗?我们这一百多号人,老弱妇孺都有,长途跋涉恐怕不便。” “不必担心距离。” 蓝忘机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繁复纹路的玉质阵盘, “有传送阵,顷刻便可抵达。只需一处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开阔地布阵。” 温情惊喜道:“传送阵?这可是失传已久的秘术!含光君竟连这个都会?” 蓝忘机并未多言,只道:“机缘所得。” 第1371章 魏无羡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地问道: “蓝湛,这传送阵能传送家当吗?咱们这么多人的家什、药材、医书,可不少呢!” 蓝忘机点头:“可以。传送阵开启时,阵法范围内的物品皆可一同传送,不限数量。” “太好了!” 魏无羡高兴地拍手,随即又想到什么,“那监察寮里的东西……” 温情接过话头: “我和阿宁的医室里有成箱的医书、药材,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心血,必须带走。还有族人们的家当,虽然不值钱,却是多年生活的痕迹。” 蓝忘机闻言,从怀中取出两个素色储物袋,分别递给温情和魏无羡:“用这个,滴血认主。” 温情接过储物袋,入手轻盈,布料似丝非丝,隐隐有灵光流转。 她依言滴血认主,灵识探入的瞬间,整个人怔住了——袋内空间之大,远超她想象,少说也有一百丈见方,高亦有十余丈,简直能装下一座山! 远非现世任何储物法宝可比,这绝非寻常机缘可得之物,这让她对蓝忘机的“特殊”更多了一分确定。 她心念一动,尝试将医室内的书架收纳。只见整排书架连同上百册医书,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储物袋的空间中,整齐排列。 “这……这储物袋竟能收容如此大的物件?”温情难以置信。 魏无羡也试了试自己的,兴奋道: “蓝湛,这个好厉害!能不能把整个监察寮都收进去?” 蓝忘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用法,他的魏婴总是有许多出其不意的想法,他沉吟片刻道: “可以试试。储物袋的容纳上限取决于空间大小,应当足够。” 温情闻言,当即起身:“走,我们到外面试试。” 几人来到院门外空地。温情心念集中,灵识锁定整座监察寮——这是一座三进院落,虽不算宏伟,却也是砖木结构的正经建筑。 随着她意念催动,整座监察寮微微震动,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从地基开始迅速虚化、收缩,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片洼地。 “真的收进去了!”温宁惊喜道。 魏无羡拍手叫好,又看向不远处村落的方向: “那些木屋呢?建起来不易,丢了可惜。” 蓝忘机又取出几个储物袋分给温宁等人:“你们去收。” 魏无羡兴冲冲地拉着温宁:“走走走,我也去帮忙!” 两人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兴高采烈地朝村落跑去。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雀跃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眼中满是纵容与温柔。 温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慨更深。 前世她从未见过蓝忘机露出这般神情,那位让人望而生畏的含光君,此刻眼中却只容得下一人。这样也好,魏无羡那颗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有了归宿。 不到一个时辰,二十几座木屋全被收入储物袋中。 因为房屋都是建在木桩上,没有深挖地基,收取后原地留下一个个大小相仿的深坑,乍一看像是被什么巨兽拔走了房子。 族人们聚集在空地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新奇与兴奋。 他们大多从未见过储物袋这样的法宝,更别说亲眼目睹房屋被收走的奇景了。半大少年都叽叽喳喳讨论着,大人们则忙着清点人数、整理行装。 温情和四叔核对完毕,回到蓝忘机面前: “含光君,岐黄一脉现存一百零七人,全部在此。其中老人二十二,少年孩童十九,其余皆为青壮。家当已尽数收拾妥当。” 第1372章 魏无羡凑过来,好奇地数了数: “比前世多了好几十人呢……哎,那是阿苑的爹娘?”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身上,女子小腹微隆,显然有孕在身。 温情点头,眼神柔和: “是。阿苑现在还在我堂嫂肚子里,再有四个月就该出世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喃喃道: “真好……这一世,阿苑能有爹娘陪着长大了。” 蓝忘机轻轻握住他的手。 四叔走过来道:“情丫头,人都齐了,随时可以出发。” 蓝忘机抬眼看了看天色,神色微凝: “温晁已派人前来,按脚程,最多两个时辰抵达。我们需尽快离开。” 温情面色一肃:“既如此,我们现在就走?”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蓝忘机颔首,将传送阵盘置于空地中央,指尖凝聚灵力,快速勾勒。 繁复阵纹次第亮起,淡金色光芒从阵盘蔓延开来,在地面形成一个直径约五丈的环形法阵,阵中符文流转,散发着玄奥的空间波动。 “所有人,入阵。”蓝忘机沉声道。 众人依言有序踏入法阵,孩子们跟在父母身边,老人由青壮搀扶。 一百零七人站得密密麻麻,却无人拥挤推搡,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眼中带着对未知前路的期待与忐忑。 魏无羡和温情、温宁站在蓝忘机身侧。待最后一人踏入阵中,蓝忘机双手结印,阵法光芒大盛,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闭眼。”蓝忘机低声提醒。 众人依言闭目。只听耳边风声骤起,似有无数流光从身侧飞掠而过,却没有丝毫不适之感。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风声停歇,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睁眼。”蓝忘机的声音响起。 魏无羡第一个睁开眼,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他们站在一处开阔的山谷平地上,四周青山环抱,云雾缭绕。远处瀑布如白练垂落,水声潺潺。近处溪流蜿蜒,清澈见底,汇入一汪碧蓝的湖泊。 谷中草木繁盛,鸟语花香,灵气充沛,呼吸间都觉神清气爽。 与中原的纷扰截然不同,这里宁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这……这里是仙境吗?”有人喃喃道。 孩子们兴奋地指着远处奔跑的鹿群、树上跳跃的松鼠,大人们则忙着环顾四周,脸上尽是惊喜。 温情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眼中泛起泪光。 这样安宁祥和的地方,远离所有恩怨纠葛,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安居之所。 蓝忘机收起阵盘,对众人道: “此谷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土地肥沃,无妖邪盘踞。” 魏无羡兴奋地拉住他的手: “蓝湛,这地方太好了!我们就在这里安家!” 温情也郑重行礼:“含光君大恩,岐黄一脉永世不忘。” 蓝忘机抬手轻拂:“不必多礼。此地虽好,却需建设,一切皆要从头开始。” 四叔笑道:“这有何难?我们有手有脚,建屋耕田都不在话下!医馆有情丫头和阿宁,学堂嘛……” 他看向魏无羡,揶揄道,“魏公子学问好,可以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魏无羡却笑着摆手: “四叔可别抬举我,论学问涵养,蓝湛才是真正的典范。我嘛,教教符咒炼器、带着孩子们撒欢还行,正经修炼课业,还得咱们含光君来。”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蓝忘机,满脸都是“我道侣最厉害”的骄傲,那明媚的神情,几乎让人忘记了他曾经是那个让百家畏惧的夷陵老祖。 众人都不由得会心一笑,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 第1373章 温情从储物袋中取出监察寮,安放在山谷中央平坦处。 其余族人也在四叔的指挥下,开始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家木屋,在监察寮后方选择合适的方位重建家园,一派热火朝天。 待众人开始忙碌,蓝忘机轻轻拉过魏无羡的手: “魏婴,随我来。” 他带着魏无羡朝山谷东侧走去,穿过一片静谧的竹林,来到一处背靠山壁、面朝溪流的林间空地。 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忙碌的人群,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蓝忘机停下脚步,掌心一翻,一枚精巧玲珑、泛着淡淡莹白光泽的玉府模型便出现在手中。他注入一丝灵力,将其轻轻抛向空地中央。 只见那模型见风即长,落地生根,眨眼间便化作一座清雅别致的院落。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风格竟与云深不知处的建筑有几分神似,却更显灵巧通透,与周围竹林清溪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这是……”魏无羡睁大了眼睛。 “随身洞府,我们的家。” 蓝忘机解释道,目光柔和。又抬手一挥,院落后方一片空地上,顿时多了一片嫩绿的草皮和几只毛茸茸、正在好奇张望的白兔, “兔子是从云深不知处带来的。” 魏无羡瞬间明白了蓝忘机的心意,心头暖流汹涌。他转身扑进蓝忘机怀里,紧紧抱住: “蓝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你……怎么这么好……” “嗯。”蓝忘机回抱住他,下颌轻蹭他的肩窝,低沉的嗓音里含着无尽纵容,“进去看看。” 他喜欢看到魏婴这样毫无阴霾、灿烂欢喜的样子。 魏无羡像得了新奇玩具,拉着蓝忘机跑进院子。 洞府内部开阔雅致,书房、卧室、茶室、乃至引入活水的温泉浴室一应俱全,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细心与妥帖。 最让魏无羡惊讶的,是院侧竟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厨房,灶台碗柜陈列齐整,俨然是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蓝湛,你连厨房都准备了?” 魏无羡转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 谁来做饭呢? 他实在难以将不染纤尘、只该与琴书为伴的含光君,和烟火灶台联系起来。 而他自己……不提也罢。 前世在乱葬岗,他几次兴致勃勃下厨,结果不是焦黑一片就是半生不熟,要么就是被说辣眼睛又辣肚子。试过几回后,温情便坚决禁止他再靠近厨房半步。 蓝忘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将他重新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抚过他的背,眼中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低声道: “以后,我来做饭。” 他的魏婴,值得拥有一个温暖、安稳、充满烟火气的家,慢慢抚平所有伤痕。 这洞府,其实是魏婴在主世界时,仿着静室的格局亲手炼制。 厨房里那些别致的灶具,更是魏婴当年兴致勃勃为他设计,笑嘻嘻说着“要让我的二哥哥做出更多人间美味”。 那时的魏婴,是多么幸福快乐。 那些被尘封在时光深处的记忆,此刻化作具象的温暖,静静安放在这座山谷中。 魏无羡被他这话惊得眨了眨眼,满是好奇:“蓝湛,你…竟然会做饭?” “嗯,”蓝忘机神色认真,又低声补了一句,“只做给你吃。” 他望进魏无羡眼底,轻声问:“喜欢吗?” 魏无羡心头一烫,一股酸酸软软的热流涌上来。他何德何能,能得皎皎如明月的含光君如此倾心相待? 他仰起脸,在蓝忘机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满心欢喜毫无掩饰地漾开在眉眼间: “喜欢!太喜欢了!蓝湛,你怎么这么厉害!” …… 待到两人携手回到主场地,日已西斜,众人已将最重要的居所安置妥当。 在温情的提议下,一场简单的重生团圆宴开始了。 众人分工协作,拾柴、采撷、备饭,各司其职,热闹却有序。 魏无羡兴致勃勃,拉着蓝忘机往湖边跑,还不忘招呼温宁: “温宁,走,抓鱼去!” 他脱了外袍,挽起裤腿,折枝为叉,身手利落,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活。 蓝忘机一袭浅蓝衣衫立于湖畔,目光始终追随着水中那活泼的身影,偶尔并指轻划,灵力精准地带回鱼虾,引得温宁等人轻声惊叹。 四叔乐呵呵地搬出桌椅碗筷和自酿果酒。瑞姐领着几位妇人满载而归,野菜菌菇鲜灵水嫩。 篝火点起,噼啪作响,米香、鱼鲜、菜蔬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的席位上。四叔给每人碗里都斟上一点清甜的果酒,除了蓝忘机。 温情端起陶碗起身,火光映亮她含泪却带笑的眼: “这一碗,敬重生,敬团聚,敬我们所有人的新生!” “敬新生!”碗盏轻碰,众人齐声应和。 魏无羡端着碗,看着眼前真实温暖的篝火与笑脸,眼眶发热。 他侧头,正对上蓝忘机凝视他的目光。 “蓝湛,谢谢你。”他用碗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小声说,千言万语都在这几个字里。 谢谢你来寻我,谢谢你的回溯时光,谢谢你给我和……大家这样一个全新的开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蓝忘机轻声低语,以茶代酒,回碰了他的碗沿。 桌下,他的手准确覆上魏无羡的,十指缓缓扣紧,掌心温热,将那份无言的心意稳稳传递过去。 这细微的互动没能逃过温情的眼睛。她唇角弯起,语带笑意: “看来往后,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魏大公子,也是有人管着、也有人疼了。” 魏无羡脸颊一热,被说中了心思,却不躲闪,反而顺着那交握的力道,更往蓝忘机身侧贴紧了些。 他下巴微扬,火光在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里跳跃,理直气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甜: “那是自然!我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第1374章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蓝忘机,带着点小得意,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认同。 蓝忘机侧目看他,清冷的眸光在篝火的映照下,化作一片温软的暖色,似是要将眼前的魏无羡也一同融化。 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言语都更笃定。 众人看在眼里,善意的哄笑声与祝福的目光顿时将两人包围。 篝火噼啪,笑语欢声,食物的香气与果酒的清甜交织。这顿简单却情意深重的团圆饭,驱散了最后的阴霾,为他们在新家园的生活,温暖开篇。 宴席渐散,族人带着满足回到新家。魏无羡喝了好几碗果酒,脸上泛起薄红,拉着蓝忘机的手,慢悠悠走回他们的竹林小院。 月光如水,竹影婆娑,将相携而归的两个身影拉得悠长。 “蓝湛,” 魏无羡在院门前停下,转身环住蓝忘机的腰,将泛着热意的脸颊埋进他微凉的肩窝,声音裹着果酒的甜糯与满足的倦意,有些发闷, “我今天……真的好高兴。” “嗯。”蓝忘机稳稳回抱住他,掌心轻抚他微微颤动的后背。 怀中人的心跳又急又重,呼吸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晚风带来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新气息。 ——眨眼间,从不夜天的绝望到新生活的希望,这份幸福太突然、太大,太满,想必他的魏婴有些承载不住。 “大家都还在……我们还有了这么美的家……” 魏无羡抬起头,月光落入他眼底,一片水光潋滟的璀璨,醉意让那光芒更盛,却也多了几分懵懂的依赖, “蓝湛,这真的不是梦,对吗?” 蓝忘机捧住他的脸,指腹轻柔拭去他眼角晶莹的湿意,目光比月光更专注。 他凑近,先是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额间,接着,珍而重之地覆上那因酒意更显红润的唇。 吻很轻柔,温热而真实,一点点抚平那细微的不安。 “不是梦。” 蓝忘机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笃定,如同誓言, “魏婴,这一切都是真的。以后,也是真的。” 魏无羡望进那双深邃的浅色眼眸,里面只映着自己的倒影,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温柔。 他心头滚烫,最后一丝飘忽感也烟消云散。 “嗯!” 他重重点头,笑容明媚得令星辰失色,带着醉意的憨态,主动凑上去,在蓝忘机唇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 “走,回家!蓝二哥哥,我困了,想睡觉!” 说罢,他拉着蓝忘机的手,大步往前走,脚步却一个趔趄。果酒的后劲绵绵袭来,让他身形不稳。 蓝忘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在他再次摇晃前,手臂已穿过他的背脊和膝弯,微一用力,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啊呀!”魏无羡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 这个角度,他更能看清蓝忘机在月光下越发清冷完美的侧脸。醉意朦胧了视线,却放大了心中所有的喜爱。 “我的蓝二哥哥……” 他痴痴地看着,目光迷离,笑容却傻得灿烂, “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这么、这么好的二哥哥,是我的了……好想一口吞掉……” 嘟囔着,他竟又仰起脸,温热的唇瓣不由分说地贴上了蓝忘机的下巴,轻轻摩挲,继而又执着地寻到他的唇,胡乱亲吮起来。 蓝忘机呼吸骤然一滞,抱着他的手臂瞬间绷紧。 温软的身体、主动的亲吻、混合着果酒甜香的吐息,像一把火投入干柴。 他喉结滚动,抱紧怀中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径直入了内室,将人小心放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榻上。 他正准备俯身帮魏无羡褪去沾染了夜露的外袍,一只手却勾住了他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将他拉低。 “还要亲……” 魏无羡不满地嘀咕,湿润的眼睛半睁着,满是纯粹的渴望与依赖,全然不知自己点燃了怎样的火。 蓝忘机呼吸一沉,低声问:“魏婴,我是谁?” “你是蓝湛呀…” 魏无羡想也没想,嘴角一扬,笑得软绵绵的, “含光君,忘机弟弟,湛儿......我最最最喜欢的蓝二哥哥。” 听着他乱七八糟的称呼,蓝忘机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了闭眼,又问: “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魏无羡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也有些不解,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多余: “亲亲啊……我们不是道侣吗?二哥哥今日怎么话这样多……” 话音未落,他已经勾住蓝忘机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将人重新拉向自己,温热的唇又贴了上来,指尖也笨拙却固执地在他背后轻抚。 蓝忘机没想到自己竟有被嫌啰嗦的一天,身子绷得更紧,理智在灼热的呼吸间寸寸溃散。他忍了又忍,终是低叹一声,重新覆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唇舌交缠,深入而绵长,彼此的气息彻底交融。 果酒甜香与清冽的茶香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蛊惑,温热潮湿的触感点燃了空气。 呼吸渐渐急促,体温攀升。 魏无羡被吻得晕头转向,手却不安分地探入蓝忘机衣襟,胡乱扒拉着那整齐的交领,指尖触及一片温润紧实的肌肤,毫不客气地又捏又揉。 “魏婴,醒醒……”蓝忘机浑身肌肉一僵,轻声阻止,理智的弦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魏婴,这一世的肉身,年纪尚轻……他本想着,再等等,等再过一些时日,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然而身下之人热情得像一团火,主动缠绕,生涩却大胆地撩拨着他每一寸自制力。 那泛着红晕的脸颊,迷离水润的眼眸,无意识的轻哼,无一不在挑战他忍耐的极限。 或许……不必再等。 蓝忘机眸色深得骇人。 在主世界时,他与魏婴日夜缠绵,向来不知餍足,不将人折腾到眼尾绯红、气息破碎便不肯罢休。 魏婴的一切他都刻骨铭心——颤抖的模样、失神的泪光、乃至肌肤相亲时滚烫的温度…… 此刻,爱人在怀,气息交缠。这副身躯虽年轻,可神魂深处对魏婴的渴望早已刻在骨子里,正随着怀中人的每一次贴近,凶悍地苏醒。 这让他如何能忍? 残余的理智在汹涌的爱欲与占有欲中轰然坍塌,终是败给了这份无知无觉却直击神魂的诱惑。 罢了,他收着些便是,总归不能再让这人逃开。 决心既下,所有的克制便土崩瓦解。他重重地吻回去,带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不再是温柔的探索,而是近乎啃咬的占有,在他唇上、颈侧留下灼热的印记。 手掌探入魏无羡半敞的衣襟,抚过柔韧的腰线,感受到掌中人的轻//颤。 意乱情迷间,他的手掌顺着光滑的脊背下滑,掠过腰窝,抚上那圆润饱满的弧度,眼看就要…… 第1375章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一直紧紧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力道不知何时松懈了。 蓝忘机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埋在对方胸口的头,目光上移—— 只见魏无羡双眸紧闭,长睫安然垂下,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沉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境。 呼吸均匀绵长,竟……就这么睡着了。 蓝忘机怔住了,满腔翻腾的炽热情潮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又确认了一次——怀里的人,是真的睡着了。 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在这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醉意和疲惫终于彻底席卷了这位小醉鬼。 “……”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蓝忘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带着欲//求不满的无奈。 他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仍有些粗重,身体更是绷//得发疼。 他闭了闭眼,将脸深深埋进魏无羡的颈窝,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 过了好半晌,体内翻江倒海的渴望才勉强被强大的意志力镇压下去,余下一丝难言的空虚与失落。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毫无防备的睡颜,那满足又恬静的样子,仿佛刚才点燃干柴的人不是他。 他的魏婴,竟然又一次撩完之后若无其事地抽身离去,让人无可奈何。 蓝忘机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宠溺,还有丝丝心疼。 魏婴向来千杯不醉,今日却醉得这样快、这样沉。想来是心头压了太久的东西骤然卸下,执念俱消,连身体都诚实得撑不住了。 也罢,来日方长。这笔账,他暂且记下了。 他伸手,仔细又轻柔地将魏无羡被他扯得凌乱的衣襟拢好,系上衣带,在人额间印下一吻,认命地再次将人抱起,这一次,是走向温泉浴室。 ------------- 晨光透过竹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魏无羡醒来时,已是半晌午。宿醉带来的不是头痛,而是一种慵懒的舒适感,骨头缝都松快了。 他抱着被褥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 身上穿的已不是昨晚那身沾了酒气和烟火气的劲装,而是一套干净柔软的雪白内衫,料子细腻亲肤,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冷檀香。 这味道太熟悉了。 魏无羡耳根慢慢热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着衣襟,竹帘被轻轻掀开,蓝忘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浅蓝衣衫,步履沉稳,周身仿佛还带着晨间山岚的清气。 看见魏无羡睁着眼,他目光柔和下来,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醒了?” 蓝忘机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安宁, “想着你该醒了,正好用膳。” 托盘里是清粥,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碟看着就松软可口的点心,热气袅袅。 魏无羡坐起身,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眼神飘忽了一下: “蓝湛,我昨晚……怎么就直接睡过去了?这衣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 “是你给我换的?” “嗯。”蓝忘机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将他睡得翘起的一缕头发理顺, “见你醉了,怕你睡得不舒服,便带你去温泉略作清洗,换了衣服才睡下。” 他说得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 魏无羡却听得脸颊发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又令人脸热的画面—— 炽热的亲吻,急切的爱//抚,氤氲的水汽,有力的手臂,还有轻柔的擦拭…… 天哪——!他都干了些什么? 撩了就算了,关键是,撩完还没负责…… 呃,蓝湛不会怪他吧…… 看起来好像没有……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小声嘟囔,一半是羞涩,一半却是一种陌生的、被妥帖珍藏的暖意。 蓝忘机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无妨。”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的脸颊,动作珍重, “我喜欢照顾你。” 不是责任,不是义务。是“喜欢”。 这几个字像羽毛搔在心尖,魏无羡那点残存的不好意思瞬间被一股甜意冲散。他眼睛亮起来,注意力立刻被矮几上的食物吸引,肚子也适时地叫了一声。 “蓝湛,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他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蓝忘机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不急。先去洗漱。” “哦,对!”魏无羡这才想起,光着脚就要往水盆那边跑。 “穿鞋。”蓝忘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魏无羡嘿嘿一笑,乖乖趿拉上素色软鞋,快速洗漱完毕。用布巾胡乱擦了脸,转身正想奔向食物,却又被蓝忘机拉住。 “过来。”蓝忘机将他带到窗边的铜镜前,按着他坐下。 镜中映出两人身影,一个端坐,一个立于身后。蓝忘机拿起一把玉梳,解开魏无羡随手绑的、歪歪扭扭的发带,开始为他梳理长发。 他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穿梭在发间,力度恰到好处,偶尔按摩到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 魏无羡从镜子里看着蓝忘机低垂专注的眉眼,那副一丝不苟,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典籍的神情,让他心里软成一片,又生出无限惊奇。 “蓝湛,”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笑, “真没想到……咱们皎皎君子、仙门楷模含光君,不仅会做饭,还会帮人束发……这么贤惠啊?” 最后几个字带上了他惯有的调侃意味。 蓝忘机手中动作未停,只是抬起眼,透过镜子,深深望进他带笑的眼底。 “只对你。”他语气平静,却似有千钧。 魏无羡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 镜中那双浅色眸子太深邃,里面的专注和温柔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感觉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甚至更甚。 这样坦荡又直白的蓝湛……他果然还是招架不住。 第1376章 蓝忘机将他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迅速利落地为魏无羡束好发丝,用一根红色发带固定。 然后,他放下梳子,手掌轻轻揉了揉魏无羡的发顶,动作间满是宠溺。 蓝忘机声音低沉悦耳:“好了,去吃饭。” “哦……好。”魏无羡晕乎乎地站起来,被蓝忘机牵着走到食案边坐下。 面前的清粥小菜精致可口,他却觉得食不知味,满心满眼都是方才镜中对视的瞬间,以及头顶残留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并不催促,只是静静陪着他,偶尔将他多看了一眼的小菜往他面前推近些。 阳光满室,岁月静好。 魏无羡一口口吃着蓝忘机亲手准备的早膳,只觉得那股温暖从胃里,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将心口填得满满的,再无一丝虚幻之感。 他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满足地叹了口气,托着腮看向对面正安静收拾碗碟的蓝忘机。 阳光里,这人连做琐事都好看得像幅画。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睛轻轻眨了眨。 “蓝湛,”他凑近一些,声音压低,带着好奇和期待, “我们之前是不是说好了?等安顿下来,你就告诉我——所有的事。” 他伸出手指,一样样数着: “你那神秘得不得了的力量,那些根本不是这世界该有的手段,还有你……” 他顿了顿,目光描摹着蓝忘机比记忆里更显深沉宁静的眉眼, “你突然像变了个人,又好像……这才是你。” 蓝忘机收拾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了然与更深的温柔。他将托盘轻轻推到一边,净了手,回到魏无羡身旁坐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是说好了。”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坚定, “魏婴,接下来我要说的,或许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字字为真。” 魏无羡也不由自主坐直了,心莫名跳得快了些:“你说,我听着。” 蓝忘机凝视着他,缓缓开口: “我们并非此方世界之人。此世种种,于我二人而言,只是一次平常的转世历劫。”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 蓝忘机继续道,声音平稳如潺潺溪流,却带着穿越无尽时空的沉静: “在神界,你我早已是神魂相契的道侣。相伴的岁月……以千万年计。” “千万年……” 魏无羡喃喃重复,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想象,却奇异地没有觉得荒谬。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蓝忘机眼中那片浩瀚的温柔,让他下意识选择相信。 “所以……那些力量,那些手段,是因为你……你醒了?想起了‘以前’的事?” 魏无羡聪明地串联起来。 蓝忘机点头: “是。穷奇道之事后,见你受辱遇险,极痛之下,属于‘含光神君’的记忆与力量逐渐苏醒。” 他指尖轻轻摩挲魏无羡的手背, “回溯时光,是我以神君权能,向此界天道下的令。”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词,冲击力依然巨大。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微变,反手攥紧蓝忘机的手: “蓝湛!这种逆转乾坤的事,对你有没有伤害?” 他声音发紧,眼中满是关切——什么神君权能、什么前世今生,此刻都抵不过眼前这个人的安危。 见他这般反应,蓝忘机心头一软。 他的魏婴,无论在怎样的震惊之下,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担心他。 第1377章 “无碍。” 蓝忘机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另一手抚上他脸颊,声音温和,安抚道: “只是耗费些许神力,并未伤及根本。” 他望进魏无羡仍带忧色的眼睛,轻声补了一句:“你能无恙,便值得。” 魏无羡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小声嘟囔: “那就好……你可不许瞒着我逞强。” 心落回实处,好奇便涌了上来。 他眼睛一亮,往蓝忘机身边凑近些,问出了第二关心的问题,带着点急切和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像你这么厉害吗?” 会不会和前世那个没了金丹、一度狼狈的自己完全不同? 蓝忘机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眼中漾开一丝笑意,驱散了谈论宏大背景带来的疏离感,重新变得亲近。 他语气带着隐约的骄傲: “你是执掌万界法则的神界至尊——‘墨玄神尊’。我的道侣,自然是这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魏无羡嘴巴微张,眼睛“唰”地亮了。 “至于性情——” 蓝忘机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魏无羡紧张地屏住呼吸,才慢悠悠地道, “自在恣意,人缘极好。与现在,并无本质不同。” “真的?” 魏无羡几乎要跳起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让他脸上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就说嘛!我魏无羡天性如此,到哪里都是最靓的……呃,最英俊潇洒的那个!” 他高兴得语无伦次,最后一点因两人身份巨变而产生的隐约自卑,瞬间烟消云散。 魏无羡兴奋过后,忽然想到什么,凑得更近,眼睛亮得惊人: “蓝湛,你刚才说……道侣?千万年?” 他轻咳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又充满好奇, “那……我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也像现在这样吗?” 他问得含蓄,但眼底的期待闪闪发光。 蓝忘机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心头柔软,索性将人拉近,额头相抵,呼吸可闻。 “比此刻,更亲密无间,骨血相连。” 他微微退开,深深望进魏无羡眼底,低声说: “我们……早已孕育了血脉,有两子一女。” “子、子女?!” 魏无羡这次是真的震惊到失语,脸颊微微发烫。 这信息比他是神尊还让人心跳失序!他、他和蓝湛……连孩子都有了?还是三个! 看着魏无羡目瞪口呆、略显羞窘又有点向往的可爱模样,蓝忘机低笑出声,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 “嗯,待我们历劫结束,记忆归来,便能见到。” 魏无羡从“子女”的震撼中稍稍回神,脑子转得飞快,无数问题冒出来: “等等蓝湛,既然我们是来历劫的,那我这经历怎么这么惨?还有,我现在还没‘醒’,对吧?我该怎么‘醒’?会不会忘了现在的事?” “莫怕。” 蓝忘机的语气充满肯定, “并非取代,而是融合。如同想起久远的童年往事,你依然是你。” 魏无羡又叽叽喳喳问了许多问题,蓝忘机耐心地一一应答,让他那忐忑又兴奋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真好啊,这下他不必因蓝湛为他脱离蓝家而愧疚了,因为蓝湛本就是属于他的,他们才是最亲近的人。 最后,魏无羡又想起一事,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蓝忘机的掌心: “对了蓝湛,温宁……好像不一样了。说话顺畅,眼神也清明了许多。这是……?” 他清楚记得前世温宁灵识缺失的懵懂迟钝,与昨日所见截然不同。 蓝忘机略一沉吟,道:“应是天道回馈。” “天道回馈?”魏无羡好奇地歪头。 “嗯。”蓝忘机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间,“灵识已补全。” 第1378章 魏无羡听罢,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盛进了窗外所有的天光,声音里压不住喜悦: “所以……他是彻底好了?再也不会被邪祟轻易上身了?” “是。”蓝忘机点头。 “太好了!” 魏无羡几乎欢呼出声,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纯粹得如同卸下了心头最后一块大石, “这下情姐可要放心了!她最记挂温宁……前世看着他那样子,不知多心疼。” 蓝忘机看着他欣喜的模样,目光柔软,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下颌轻蹭他的颈窝。 “嗯,都会好的。” 声音透过胸膛传来,低沉而安稳,承诺着当下,亦笃定着未来。 魏无羡从他肩上抬头,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眼里亮晶晶的,满是骄傲: “这都得感谢我们含光君。我家蓝二哥哥,最厉害了。” 蓝忘机眼中漾开温柔笑意,收紧了怀抱。 窗外的阳光正好,山谷里隐约传来族人安置家园的笑语,夹杂着孩童的欢呼奔跑声。 -------------- 同一片天光之下,仙门百家却是另一番风景。 夷陵监察寮旧址。 就在忘羡离开后约一个时辰,一队红衣修士急匆匆赶到。 为首那人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洼地,以及不远处村落留下的一个个深坑,脸色骤变。 “搜!”他厉声道。 修士们四散探查,很快回报:“队长,监察寮和村落全都不见了,像是被连根拔走。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 “温情和温宁呢?” “不见踪影。” 队长面色阴沉,咬牙道:“速回莲花坞禀报二公子——温情一脉,全数失踪!” --------------- 不夜天,外门弟子院落。 孟瑶猛地睁开眼,仿佛溺水之人挣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四肢百骸仍残留着一种濒临碎裂的虚无感—— 那不是痛,是连痛都来不及感知、便彻底湮灭的极致恐惧。 蓝忘机最后看向他那毫无温度的一眼,如同最锋利的冰锥,至今仍钉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死了。他确定自己已经死了。在那位骤然变得陌生而恐怖的含光君弹指之间,毫无挣扎余地,化为了血雾。 可为什么……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难以置信地扫视着周遭—— 狭窄却整洁的小屋,粗粝的墙壁,一张木桌,一方硬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金石被地火长久灼烧后的焦灼气。 这是独属于岐山的味道,这里是最低阶弟子的居所。 他回来了?回到了……过去? 孟瑶撑起依旧有些发软的身体,几乎是扑到那张唯一的木桌前。 桌上散落着几份墨迹犹新的文书,他指尖微颤地快速翻阅,目光死死锁定上面的日期——玄正十九年,腊月下旬。 射日之征……尚未拉开序幕。 他跌坐回坚硬的床沿,冷汗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内衫。狂喜没有涌现,唯有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上。 蓝忘机……魏无羡…… 既然他能带着记忆归来,那么,拥有那般神奇力量的蓝忘机呢?知晓了一切阴谋、承受了所有冤屈的魏无羡呢?他们……是否也回来了?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孟瑶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他机关算尽,尚且落得那般下场,今生若那二人同样先知先觉,他岂不是自现身起,便已踏入了死局?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除了那二人,这世上,还有谁……也“回来”了? 比如,温若寒。 这个念头一起,孟瑶只觉得一股寒气直接从脚底冲到了天灵盖。 若那位性情暴虐、修为高深的温宗主也带着记忆苏醒,知晓了前世最终是自己从他背后刺出了致命一剑…… 孟瑶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马上,以最凄惨的方式魂飞魄散,绝无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静观其变。 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惊惧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谨慎的幽深。 在一切未明之前,自保是唯一要务。 想到此处,他再无犹豫,霍然起身。动作迅捷地抽出了始终贴腰藏匿的软剑“恨生”。剑身细软如蛇,在昏暗室内流动着阴寒的光泽。 他没有丝毫留恋,径自走入内室,在那张简陋硬榻下熟练地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道极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 一声轻响,一块看似与旁处无异的木板应声翘起。 孟瑶将恨生仔细盘好,放入其下的隐秘凹槽中,再合拢木板,指尖拂过接缝,确认毫无破绽,方才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恰在此时,小屋外传来弟子平板的声音:“孟师弟,宗主有令,传你即刻前往炎阳殿觐见。” 孟瑶正准备走向水盆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僵滞了一瞬。 宗主?温若寒?现在? 他记忆力绝佳,几乎过目不忘。前世此时,他刚由薛洋引荐给温氏三长老,起初并未受到重视,更遑论直接面见温若寒。 是他后来向三长老献上数条剿灭、收服周边小世家的毒计,展露出足够阴狠与利用价值后,才被三长老当作“可用之才”,勉强引荐至温若寒面前。 此刻……为何会提前? 难道……温若寒,真的也回来了?召见自己,是为了清算? 第1379章 这个念头让孟瑶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惊疑与恐慌压入心底最深处。 他快步走到室内唯一的半面铜镜前,对着模糊的镜影,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毫不起眼的温氏低阶弟子服,将领口抚平,袖口拉直。 然后,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牵动唇角,拉出一个弧度。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那是属于小人物的受宠若惊与惶恐不安,无懈可击。 确认每一寸表情都已调整到位,再无丝毫异样,孟瑶才转身,以一贯温顺而略显急促的步调走向大门,同时用温和的声音回应: “有劳师兄传讯,孟瑶这便前往。” 炎阳殿。 殿内终年不灭的地火在地洞中奔流,映得四壁赤红如血。硫磺与熔岩的气息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热浪。 孟瑶垂首敛目,刚踏入那扇雕刻着太阳纹的殿门,甚至未来得及看清高台上的身影,两侧便如鬼魅般闪出四名身着暗红劲装、面无表情的温氏高阶弟子。 “站住。” 为首一人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几乎在同一瞬间,两只铁钳般的手已扣住了孟瑶的双肩,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孟瑶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迅速浮起一丝愕然与惶恐,身体配合地停住,未有丝毫挣扎: “几位师兄,这是……?” 无人回答。 另外两人已上前,手法熟练而迅疾地开始搜身。从发髻、耳后、脖颈,到臂膀、腋下、腰际、腿脚,甚至靴筒和袜内,每一寸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被仔细按压、摸索。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酷,仿佛他只是一件需要被检查的物件。 孟瑶被迫抬起双臂,任由摆布。他能感觉到那几双眼睛如同冰冷的探针,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适时流露出紧张、不安,像是低阶弟子面对上位者威严时本能的畏惧,脊背却绷得笔直,展现出一种僵硬的顺从。 冷汗,却已悄悄浸湿了内衫的背部。 搜完体表,其中一名弟子并指抵在他腕脉,一股灼热而霸道的灵力瞬间涌入,沿着经脉飞速游走探查。 这灵力不仅检查他体内是否隐藏异物或禁制,更重点扫过他双臂袖口、怀中,这些可能承载“袖里乾坤”一类空间术法的位置。 孟瑶修为低微,灵力浅薄,经脉在那股炽热灵力的冲击下隐隐作痛,脸色也随之发白。他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幸而,他重生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柄要命的“恨生”软剑藏入了床榻下的绝对隐秘之处,未曾带在身上。 而他此刻的修为和地位,也根本接触不到“袖里乾坤”这种储物术法。 温氏弟子的灵力在他全身穿梭数遍,一无所获。 整个搜身过程不过数十息,却漫长得令人窒息。 终于,那股探查的灵力撤去。负责搜身的弟子退后一步,转向高台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 孟瑶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寒意。 温若寒……竟防备至此!一见面便是如此彻底的下马威与搜查,这意味着什么? 温若寒他……真的回来了。 前世的温若寒向来狂妄自信,从未想过有人会暗害他,所以对他并未有太多防备...... 第1380章 他不敢细想,强行稳住心神,专心应付接下来的异变。他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缩,仿佛还未从方才那番粗暴的检查中回过神来。 “过来。” 高台上,温若寒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雄浑,听不出喜怒。 扣住他肩膀的手松开了。孟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后背冰凉的黏腻感,迈开有些发软的腿,沿着猩红织金地毯,一步步走向大殿深处。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他终于在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中心停步,依规行跪拜大礼,额头触地,姿态谦卑恭顺到极致: “弟子孟瑶,拜见宗主。” 高台之上,许久没有回应。只有沉重而缓慢的敲击声——那是温若寒的手指,一下下叩击着玄铁座椅扶手的声音。 孟瑶维持着叩拜的姿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再次落下,比刚才的搜查更加锐利,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从外到里彻底剖开审视。 他只能将所有的惊惶与计算,死死压在低垂的眼睫之下。 时间再次被拉长。 终于,温若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情绪: “抬头。” 孟瑶缓缓直起身,却依旧垂着眼帘,视线定格在温若寒衣袍下摆的火焰纹路上,不敢有丝毫逾越。 “本座听说,”温若寒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入温氏不过两月有余,便得了三长老青眼。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敲击扶手的声音停了。 “说说,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本座一见?或者说……” 那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值得本座,亲自‘验看’?” 最后两个字,仿佛重锤,敲在孟瑶心头。他瞬间明白,刚才那番毫不留情的搜身,就是温若寒所谓的“验看”!既是查验他是否携带凶器或隐秘,更是对他心性的一场高压试探。 孟瑶脸上浮起因恐惧和后怕而更加苍白的颜色,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微颤: “回、回宗主……弟子微末之身,粗浅伎俩,能得三长老垂怜已是万幸,岂敢在宗主面前妄称‘本事’?方才……方才诸位师兄严谨查验,亦是职责所在,弟子明白。” 他表现出懂事又顺从的模样,语气越发恭敬: “弟子不过是……愿为温氏效力,尽心做些跑腿传讯、整理文书之类的琐事,不敢有半分懈怠。瑶虽自幼贫寒,但母亲尚在时,念过几年学堂,略记得些地方风物人情,若对宗门略有裨益,便是弟子天大的造化了。” 他将自己定位得极低,并将可能引起怀疑的“情报能力”归因于卑微的童年经历,姿态放得低的不能再低。 温若寒沉默地审视着他。 眼前的孟瑶,脸色发白,眼神惶恐,回答也滴水不漏,甚至主动提及不堪的出身以佐证。方才那般彻底的搜查,也未露出任何破绽。 难道……真的不是他?或者,这时的他,尚未走到那一步?又或者,他藏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他清晰地感受到,背后刺穿自己心脉的,是一柄剑,细而薄,一箭穿心,手段狠绝,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凶手的面容,就陷入了黑暗。 能从背后偷袭的定然是温氏中人,而当时不夜天尚有几十名弟子和长老留守。这个人究竟是谁? 温若寒眼中光芒明灭不定。重生后,他排查了所有可能,孟瑶的嫌疑始终最大。但方才的搜查和此刻的应对,都让他抓不到把柄。 第1381章 “起来吧。” 温若寒忽然松了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本座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亦不留心思不净之人。你既有些能力,便留在炎阳殿听用吧。” 孟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依旧未松,反而因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深意重重的话拧得更紧。他依言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感恩戴德般的激动,越发谨慎敬畏: “弟子……叩谢宗主恩典!定当竭尽全力,尽心侍奉,绝不敢有负宗主信任!” 温若寒似乎低哼了一声,目光如炬: “做好你该做的事。温氏如何对待有用之人,又如何处置心怀叵测之徒,你很快便会知晓。” “是!弟子明白!”孟瑶将头埋得更低。 “去吧,偏院自有执事安排。即日起,一应事务,直接向本座禀报。” “遵命!” 退出炎阳殿,走入那灼热却仿佛能自由呼吸的殿外广场,孟瑶才感到后背那层冷汗,被炽烈的天光缓缓烘干。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温若寒的怀疑并未消除,那番搜身和言语间的机锋便是明证。将他放在身边,与其说是重用,不如说是置于眼皮底下最严密的监视之中。 偏院的房间很快分配下来,比外门居所好上许多,甚至配了杂役。 孟瑶谢过引路执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指尖,仍有些难以抑制的微颤。 不是怕,而是一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以及更深沉的寒意。 他将脸埋入掌心,无声地吸了几口气,再抬头时,眼中所有外露的情绪已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幽深如寒潭的平静。 搜查这一关,他过了。因为重生带来的那一点先机。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温若寒是猛虎,亦是疑心极重的猎人。而他,是侥幸逃过一次审视的猎物,也是试图将毒牙藏得更深的蛇。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炎阳殿那巍峨阴暗的轮廓。 那就看看,在这烈火与阴影交织的棋盘上,谁能利用谁,谁能……熬过谁。 目前,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他需得迅速弄清,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人,同他一样,自那场血色围剿中归来。 尤其是……蓝忘机和魏无羡,还有那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每一个名字,每一丝异动,都关乎着他下一步该如何落子,又该将自己这枚棋子,摆在这棋盘上的哪一处,才最是安全,又最是……有用。 炎阳殿深处,温若寒挥退了左右。 “宗主,未发现可疑之物。”影卫首领低声汇报。 “嗯。”温若寒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的纹路,目光深沉,“盯紧他。另外,去查他入温氏前所有行踪,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包括……他那个早死的娘。” “是。” “还有,”温若寒眼中寒光一闪,“云梦、夷陵,加派人手。尤其是魏无羡,抓活的,至于那个云梦少宗主,死活不论。” “遵命!” 黑影消失。 温若寒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地火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图上,摇曳不定。 孟瑶……他前世的好徒弟,无论你是不是那条未来的毒蛇,这一世,你都只能在本座掌中盘旋。 若乖巧,便让你多活几日,物尽其用。 若敢异动…… 温若寒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捏碎了什么无形之物。 地火轰鸣,吞噬了所有未尽的杀意。 殿内殿外,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隔着厚重的墙壁与灼热的空气,开始了新一轮的致命博弈。 第1382章 --------------- 云梦边境,一座废弃的河神庙。 断臂的泥塑神像在漏雨的屋顶下沉默,蛛网在梁间摇晃。空气里是浓重的潮气、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来自江晚吟手臂上一道未能及时处理的伤口。 已经第七天了。 从莲花坞那片染血的茅草地逃出,已经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没有三毒,不能御剑,只能靠脚走,江晚吟和江厌离像两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在云梦错综的水网与丘陵间亡命奔逃。 不敢走官道,不敢近村镇,干粮早已吃完,渴了喝溪水,饿了只能摘些野果,偶尔冒险从偏僻的田间偷几根尚未成熟的薯类,生啃下去,胃里绞着疼。 温氏的追捕网一天比一天密。 最初只是零散的搜索队,后来,各个大小路口都设了卡,穿着烈焰袍的温氏弟子持着画像,冷眼审视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画像上的江晚吟眉目凌厉,江厌离温婉清秀,笔触竟有七八分传神——可以看出,温晁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 江晚吟身上那件从农家偷来的粗布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泥浆草屑。他不敢用紫电,那紫色的电光太醒目,一旦动用,等于在黑夜中点起烽火,告诉所有追兵自己的位置。 他只能依靠这具尚且年轻、却因连日饥饿疲惫而迅速消瘦下来的身体,背着几乎走不动的姐姐,在泥泞和荆棘中挣扎。 江厌离的状态更糟。 她本就毫无修为,身体娇弱,这七天的颠沛流离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脚底磨出了血泡,又被粗糙的布鞋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早已散乱,枯草和灰尘粘在汗湿的发间。 此刻,她蜷缩在神像后一块稍微干燥的角落里,看着弟弟就着破陶碗里接的雨水,小口吞咽着最后一点又酸又涩的野果,胸口堵得发慌。 后悔吗? 是的,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执意要跟着阿澄。她以为自己能帮上忙,以为自己至少能陪着他,不让他孤单。可事实上,她成了最大的拖累。 阿澄要分心照顾她,要背着她过河,要把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让给她,要因为她的体力不支而一次次改变路线、耽搁时间。 如果没有她,阿澄或许早就逃出去了。他是金丹修士,有紫电在手,虽然不敢轻易动用,但独自一人行动,目标小,灵活得多。 可是……子轩呢? 那个念头像黑夜里的萤火,微弱却顽固地亮着。金子轩,她的丈夫,阿凌的父亲。 前世他们才相处了一年,便天人永隔,今生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来,她多想立刻飞到他身边,确认他平安,告诉他一切,然后……然后或许能避开那场悲剧,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这两种念头在她心中日夜撕扯,一边是血肉至亲的弟弟和覆灭的家族责任,另一边是刻骨铭心的丈夫和渺茫却诱人的未来希望。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扯碎了。 阿羡为什么不在?要是他在就好了,他们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阿姐,你吃点。”江晚吟把剩下的小半块野果递过来,声音嘶哑。 他脸上也有擦伤,眼眶深陷,但眼神里那股狠劲还在,只是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疲惫。 江厌离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你吃吧,我不饿。”喉咙干得发疼。 江晚吟没再坚持,默默把果子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咀嚼某种仇恨。 魏无羡!为什么你不在?为什么你要叛逃?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温狗,可恨的温狗!都给我去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力地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休息一个时辰,天黑之后,我们往北边那片林子走。我白天远远看了,那边山势复杂,或许能躲几天。” 江厌离默默点头,目光却飘向庙外灰蒙蒙的天空。往北,背离了云梦中心,却也偏离了兰陵方向。 第1383章 又过了一会儿,江晚吟忽然站起身,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 “我出去看看,探探路,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能果腹的东西。阿姐,你就在这里,千万别出来,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吱声。” “阿澄,小心点。”江厌离忍不住嘱咐,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江晚吟点点头,像只敏捷却疲惫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破庙,融入外面昏黄的暮色里。 庙里只剩下江厌离一人。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饿,冷,累,还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突然想起前世,阿羡在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和弟弟的安危,什么事都不用他们操心,甚至还能找到帮手,如今这是怎么了? 阿羡去哪了?温家姐弟为何不来救他们,温氏灭了江家,温家姐弟为何不来将功折罪?他们要是来了,自己就不怪他们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有半个时辰,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和狗吠! 江厌离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起来。 是温氏的人!他们发现了阿澄?还是搜到了这附近? 狗吠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 “这边!有痕迹!” “快!围过去!” 江厌离的手死死抠进手臂的皮肉里,指甲陷进泥垢。她应该躲好,像阿澄嘱咐的那样,无论如何不能出声。 可是……阿澄怎么办?他被发现了吗?他一个人,没有剑,又不敢用紫电……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破庙斜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晃动,江晚吟狼狈的身影冲了出来!他脸色铁青,额角有擦伤,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急促的躲藏或奔跑。 而就在他身后不到百丈,三四名温氏修士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更可怕的是,他们牵着两条狰狞的獒犬,正低头嗅着地面,狂吠着朝这个方向冲来! 江晚吟也看到了庙宇,但他脚步一顿,眼神急剧闪烁。他不能往庙里跑,那会把追兵直接引到阿姐面前! 电光石火间,江晚吟做出了决定——他猛地折向,朝着与破庙相反的崎岖山坡跑去。 “在那边!追!”温氏修士立刻发现了他,呼喝着追去。獒犬的吠声越发兴奋。 江厌离躲在神像后的阴影里,透过墙壁的裂缝,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冰冷的念头砸进她混沌的脑海:阿澄跑不掉了。他太累了,地形也不熟,而那些獒犬……它们闻着味,根本甩不掉。 怎么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前世金子轩被人抬回时满身血污的模样,爹娘狼狈不堪的尸身,还有阿澄被化丹后绝望的眼神……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现。 子轩……阿澄…… 子轩还在兰陵,他还安全。可阿澄现在就要被抓了!要再一次被化去金丹!这一次没有阿羡在,谁去救阿澄,谁给他找回金丹? 江家……阿爹阿娘……江家只剩下阿澄了!他不能有事! 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家族责任”和“长姐本能”,在生死一瞬,骤然崩紧到极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恐惧和对遥远幸福的奢望。 没有时间再权衡了。 就在江晚吟的身影即将被一块巨石挡住,而追兵距离破庙已不足百步、獒犬兴奋的鼻息几乎能透过墙缝传来时—— 江厌离猛地从神像后冲了出去! 她没有冲向弟弟,而是冲向另一个方向,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块硬土疙瘩,狠狠砸向追兵侧面的灌木丛! 第1384章 “砰!”土块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黄昏中格外清晰。 “那边!有人!”追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獒犬也迟疑了一下,转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江厌离头也不回,朝着与江晚吟逃离方向相反的、更开阔的河滩跑去。她跑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但那身虽然脏污却依然能辨出原本质料的衣裙,在暮色中成了一个醒目的目标。 “是个女的!是不是江家大小姐?”有眼尖的温氏弟子喊道。 “追!抓住她!江晚吟肯定也在附近!”为首的修士当机立断,大部分人手立刻转向,朝着江厌离追去。 只留下一人继续带着一条狗,迟疑地朝着江晚吟消失的方向搜寻。 江晚吟在巨石后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正好看到姐姐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向河滩,而数名温氏修士狞笑着追去的场景。 他的眼睛瞬间充血,紫电在指尖爆出一丝细微的电光。 “阿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就要冲口而出。 但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不能出去。出去就是一起死。江家就真的完了。阿姐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逃! 前世被化丹的无力与痛楚,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上心脏。可这一次,他没有魏无羡来救,没有温宁来帮。他只有自己。 “等我来救你……阿姐,你撑住……”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着自己转过身,利用阿姐换来的宝贵间隙,朝着山林更深处,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背影踉跄,却带着一股孤狼般的决绝。 江厌离很快就被抓住了。 她根本跑不快,河滩空旷无处可藏。温氏修士轻易地围住了她,粗暴地反剪她的双手,用粗糙的绳索捆紧。 “江大小姐,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为首的修士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恶意地擦去她脸上的脏污,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弟弟呢?藏哪儿了?” 江厌离闭着眼,不肯说话,只有睫毛在剧烈颤抖。 “不说?带回莲花坞,交给二公子,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修士啐了一口,挥手, “带走!仔细搜这片河滩和山林,江晚吟肯定没跑远!” 江厌离被推搡着往前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弟弟消失的山林方向,暮色四合,什么也看不见了。 子轩,对不起。 阿澄,一定要逃出去。 -------------- 江晚吟的逃亡之路,并未因姐姐的牺牲而立刻变得平坦。 温晁得知江厌离被捕、江晚吟逃脱后,暴跳如雷,下令周边所有城镇关卡加倍警惕,并派出更多小队进行拉网式搜山。 江晚吟失去了姐姐这个“包袱”,行动确实便捷许多,但孤独和压力也成倍增加。 他不敢生火,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时辰。渴了喝山泉,饿了只能生吃找到的任何东西——苦涩的草根,未熟的浆果,甚至偶尔抓到的一只田鼠。 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炎,低烧时断时续,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他利用对云梦水系的熟悉,多次借助复杂的水道摆脱追踪的獒犬。 有一次,他险些被一个搜山小队迎面撞上,情急之下跳进一个污水潭,靠着一根芦苇管呼吸,在浑浊发臭的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搜兵离开。 爬出来时,浑身恶臭,皮肤泡得发白起皱,呕吐不止。 第1385章 还有一次,他被迫冒险靠近一个小镇,想偷些盐和干粮,却差点被镇口拿着画像盘查的温氏弟子认出。 他利用街角的杂物和人群的短暂混乱,撞翻了一个货摊,引发骚动,才趁机脱身,背上却被划了一刀。 最危险的是穿越最后一道关卡——一条通往相邻地区的官道桥。桥上日夜有温氏弟子值守,桥下水流湍急。 江晚吟观察了两天,发现后半夜值守的人会换班,有短暂的松懈期。 他咬牙选择在一個暴雨夜行动,如同水鬼般从下游泅渡,冒着被激流冲走撞上礁石的危险,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对水性的熟悉,终于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河,彻底脱离了温氏在云梦境内最严密的搜捕圈。 当他精疲力尽地爬上岸,倒在泥泞中,望着对岸依稀的火光时,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脸上混合着雨水、泥水和压抑了许久的、滚烫的液体。 他逃出来了。 但阿姐落入了温晁手中。 江家……如今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阿姐跑向河滩时那个决绝的背影、温晁那张令人憎恶的脸,还有魏无羡那毫不留情的转身。 莲花坞……阿姐……温狗……魏无羡…… 此仇,不共戴天! ------------ 江厌离被粗暴地押回了莲花坞。 昔日熟悉的亭台水榭,如今处处悬挂着刺眼的太阳纹旗,廊下往来皆是红衣的温氏修士。空气中弥漫着未曾散尽的血腥气,混合着温晁等人纵情宴饮后留下的酒肉味。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踩在族人的亡魂上。 她被径直带到了正堂。这里曾是阿爹接待宾客、处理宗务的庄严所在,如今却被温晁占据。 主位上铺着不知从哪个库房翻出的华丽兽皮,温晁斜倚在上面,怀里搂着一个笑得谄媚的侍女,脚边散落着酒坛和果核。 他脸上带着酒意和一丝残忍的兴味,上下打量着被推搡进来的江厌离。 “哟,这不是咱们尊贵的江大小姐吗?” 温晁推开侍女,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江厌离面前,伸手托起她低垂的脸, “这才几天,怎么落魄成这副样子?啧啧,这小脸脏的……不过仔细看看,底子倒是不错。”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蛇,在江厌离身上逡巡,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侵略性。 江厌离浑身僵硬,恐惧如冰水浸透骨髓,她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强迫自己不去颤抖。 温晁凑得更近,酒气喷在她脸上: “五大世家唯一的嫡女,本公子还没尝过呢……今天,就让本公子看看,云梦江氏的嫡女,是不是比那些庸脂俗粉特别些?” 说着,他伸手就去扯江厌离早已破烂的衣襟。 “二公子。”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温晁动作一顿,不耐地回头:“温逐流?何事?” 温逐流如同沉默的影子般立在几步之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毫无波澜: “此女眼下杀不得,亦……轻易辱不得。” “嗯?”温晁眯起眼,酒醒了几分,但怒气上涌,“一个阶下囚,本公子还动不得?” 温逐流微微躬身,话语却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公子,江厌离是江枫眠嫡女,江晚吟亲姐。如今江晚吟在逃,留着她,便是悬在江晚吟头顶的一把刀,可逼其现身,或乱其心神。此其一。” “其二,云梦江氏虽灭,但其附属未必死心。江厌离若死,或受辱过甚,恐激起不必要的激烈反抗,于我温氏整合云梦之地不利。” “其三,”温逐流抬眼,目光扫过江厌离惨白却强撑的脸, “那魏无羡与江家姐弟关系匪浅,尤其对这位师姐颇为敬重。留着她,或许将来对上魏无羡时,能成为一个有用的筹码。” “哼!魏无羡肯定带着岐黄一脉跑了,还会管这对废物姐弟?” 温晁脸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被温逐流的话说动了。 他好色,但更惜命,更在意父亲的命令和温氏的大局。万一魏无羡真的心血来潮,要替江厌离报仇,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追杀凌迟的滋味。 江厌离活着,确实比一具尸体或一个被玩坏的女人有用得多。可他心头的邪火和凌虐欲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被阻拦而更加躁动。 他收回手,盯着江厌离,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说得对,温逐流。这么杀了或玩了,确实可惜。” 他踱步回到主位,翘起腿,慢悠悠地道: “既然要留着当人质,当筹码,那也得让她……还有她那个逃掉的弟弟,时时刻刻记得,他们江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他们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扬声下令: “来人!把咱们江大小姐身上这身破布扒了,换上咱们温氏最低等仆役的粗麻衣服!就让她在莲花坞里干活,哪里最脏最累,就让她去哪里! 厨房的泔水、马厩的粪便……正巧江家祠堂也要拆了重新规整,这差事也归她了!” 他满意地看到江厌离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身体摇摇欲坠。 “哦,对了,” 温晁补充道,笑容恶意满满, “每日两餐,就给她吃其他仆役剩下的、馊了也没关系。睡觉嘛……我看后院那个柴房就不错,收拾一下,给她住。记住,要让她‘活着’,但仅仅是‘活着’,明白吗?” “是!公子!”左右修士恭敬应诺,上前就要拉扯江厌离。 江厌离被温晁话语中描绘的可怕未来和对江家祠堂的侮辱刺激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想到祠堂中供奉的那些牌位,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她不能倒下,至少在先祖的灵位面前……她不能表现得太过不堪。 粗硬的麻布衣服被强行套在她身上,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头发被胡乱扯散,用一根草绳绑住。 她被推搡着走向弥漫着馊臭的厨房后院,那里堆积着小山般的待清洗的碗碟和泔水桶。 第1386章 第一项活计,就是清洗这些堆积如山的污秽。冰冷油腻的污水浸透了她的双手,刺鼻的气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周围不时有温氏修士或仆役经过,投来或鄙夷、或好奇、或不怀好意的目光,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和指点。 “看哪,那就是江家大小姐!” “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撑几天……”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嘲笑,都像钝刀子割着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她机械地刷洗着,泪水混入肮脏的洗碗水中。她想起父母在世时自己的衣食无忧,想起阿羡总会维护她的样子,想起……前世,金子轩曾略带笨拙地夸她煲的汤好喝。 子轩…… 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我在这里吗? 如果知道,你会来救我吗? 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就被现实淹没了。兰陵那么远,子轩他……就算知道了,母亲…金夫人又会允许他来吗? 疲惫、饥饿、寒冷、屈辱……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出声。因为温晁的人就在不远处盯着,干不完活就不能吃饭睡觉。 她知道,从她选择跑出去引开追兵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了。 活着,哪怕像这样活着,至少……阿澄还在外面。至少,还有一丝微弱的可能,或许某天……阿羡、阿澄、子轩会来救他? 柴房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她蜷缩在角落一堆勉强算是干燥的稻草上,门外传来巡夜修士的脚步声和低语,还有远处温晁宴饮的隐约喧嚣。 长夜漫漫,屈辱刚刚开始。 ------------- 魏无羡与岐黄一脉失踪,江晚吟下落不明,连同江厌离被捕的消息,被温氏有意传遍整个修真界。 金麟台,金光善屏退左右,只留了夫人与儿子在芳菲殿。 “可惜了……厌离那孩子,也是命苦,落在温晁手里了。” 金光善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情绪。 金子轩神色焦虑。他参加过岐山教化,自然了解温晁的脾性,再也忍不住,急迫道: “父亲!阿离落在那个畜生手里,生死难料!必须救她!” “子轩!” 金夫人蹙眉喝止,眼中亦是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现实的考量, “你冷静些!温氏如今气焰正盛,岂是我一家能够抗衡?我们凭什么去云梦抢人?江家已倒,阿离她……唉,现在毕竟尚未正式过门。”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些艰难,但意思明确——江厌离的政治联姻价值,已随莲花坞一同覆灭。 前世她屡次劝过江厌离远离魏无羡,那孩子不听,最终害得子轩惨死于鬼将军之手。即便知道此事与江厌离无关,她心中也难免迁怒。 重来一世,她绝不想儿子再与江氏有任何牵扯。 金子轩眼睛发红,前世与江厌离相处的甜蜜场景浮现在心头:“她是我妻子!我们拜过天地,名正言顺!” “妻子?” 金光善目光锐利, “你是金氏未来的宗主,你的妻子必须对金氏有利。江厌离现在能给金氏带来什么?除了温氏的怒火,什么也没有。” 他语气稍缓,带着刻意的引导: “这一世变数太多,不止我们回来了,万事都要小心…… 聂明玦和蓝曦臣已经动起来了,我们不必冲在前面,只需稳坐后方,看清风向。待他们两败俱伤,或是局势明朗,再行定夺,方是上策。” 他想起那个秘密传回的消息——孟瑶已被温若寒放在身边,是温若寒主动提及。 第1387章 看来,那位温宗主也回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对方便会知道更多前世的消息。这一次,他必须走得慎之又慎。 而夫人这边……他早已将前世子轩之死的责任全推给孟瑶,并发誓绝不再接回那个私生子,才勉强平息了夫人的怨怒。 “至于江厌离,” 金光善淡淡道, “温晁既然留她性命,短时间内便不会让她死。我们暗中关注即可,此时绝不能为了她,与温氏正面冲突,破坏大局。” “大局大局!又是大局!” 金子轩握紧拳头,语气极为不满,“父亲,那是我的妻子!您前世就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前世父亲为了阴虎符步步紧逼,最终害得他惨死穷奇道,留下孤儿寡母。这话太重,他怕彻底激怒父亲。 金光善脸色一沉: “此事不必再议!子轩,成大事者,不可为情所困。你该明白何为宗主之责,近日不许离开金麟台,好好修炼。” 他挥手示意儿子退下,心中却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重生之初,他最惧怕的是蓝忘机。不夜天那挥手间让他爆体的恐怖,是他最深的梦魇。 直到密探确认蓝忘机失踪,魏无羡与岐黄一脉也不见踪影,他心头巨石才算落地。 蓝忘机和魏无羡,这两个最大的变数和威胁,竟然自己“消失”了!。 只要这两个煞星不立刻打上门,给他喘息和运作的时间,这盘棋,他就还能下! 至于其他那些“重生”的百家?哼,不过是一群各有算计的蠢货和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何足为惧? 这股底气,让他心底滋生一个更大胆的念头——魏无羡能用诡道助百家击败温若寒,他兰陵金氏为何不能? 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寻找薛洋之事,心腹很快领命而去。 金夫人看着丈夫,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金光善神色恢复平静,只有眼底深处跳动的火焰,泄露了他真正的野心。 金子轩退出芳菲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握紧拳头,掌心刺痛。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父亲眼里,什么父子亲情、夫妻人伦,只要与“大局”相悖,都是可以舍弃的。 包括他这个嫡子。 这个认知,让他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他曾经觉得卑微可怜、却最终爬到高处的庶弟,金光瑶。 他偶然偷听到父母的谈话,得知了前世穷奇道真相,震惊那个看似无害的弟弟,竟然用最阴毒的方式算计了他的性命,也痛心父亲的冷酷薄情,他都死了,父亲还要利用他争权夺利。 而母亲,竟默认将阿离送上不夜天战场…… 殿外微风拂过,带来金星雪浪的冷香。这曾让他觉得熟悉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窒息。 这一刻,金子轩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与疏离。他仿佛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他出生的家族,从未看清过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当夜,金子轩带着几十名亲信弟子,悄然离开金麟台,直奔清河不净世。 -------------- 无忧谷。 这处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名字是大家七嘴八舌一起商讨的。 最后蓝忘机在一片嘈杂中,提笔在谷口巨石上落下“无忧谷”三字,笔力沉凝,力透石背。 众人皆称好,魏无羡更是眼睛一亮,凑到他身边笑嘻嘻道: “无忧无虑才好,蓝湛你真会起!” 蓝忘机唇角轻扬,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却暗道:是无羡忘忧。 第1388章 此刻,谷中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剑光缭绕。 魏无羡手持随便,身形矫若游龙,剑招时而轻灵迅捷,时而大开大合,灵力运转圆融无碍,一招一式间,竟比前世少年时更多了几分通透洒然。 阳光透过林隙洒在他翻飞的黑色劲装和明亮的笑脸上,汗水沿着脖颈滑落,浑身洋溢着蓬勃的生气。 他前世剖丹之后,再也无法拿起随便。前几日闲谈,他不过随口喟叹了一句: “好久没摸过剑,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怎么使。”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上了心。 第二日清晨,魏无羡揉着眼睛走出房门,便看见蓝忘机静静立于院中,手中拿着两把剑。 一把剑鞘古朴,正是他的随便;另一把剑身莹白,寒气内蕴,是蓝忘机的避尘。 魏无羡当场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像只大猫般扑过去,小心翼翼接过随便,指尖抚过熟悉的纹路,感受到灵剑传来的微弱嗡鸣与亲近之意,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忽然跳起来,捧着蓝忘机的脸,响亮地亲了好几下,笑声在山谷晨雾中回荡: “蓝湛!蓝二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找到的?我太喜欢你了!” 蓝忘机任他闹着,只在他亲过来时微微倾身配合,浅眸里漾满柔色。 对他而言,隔空取回封存在岐山教化司的两把剑并非难事,但能让魏婴如此开怀,一切都值得。 失而复得的老伙计在手,魏无羡简直爱不释手,几乎每天都要拉上蓝忘机对练一阵。美其名曰“找回手感”,实则多半是想弥补前世不能和他家含光君并肩的遗憾。 今日亦是如此。一套剑法练罢,魏无羡气息微喘,额发濡湿,却兴致勃勃地挽了个剑花,指向对面连衣角都未乱分毫的蓝忘机: “蓝湛,再来!刚才那招太快了,你让我再看看你怎么使的!” 蓝忘机依言抬手,避尘出鞘半寸,剑气瞬间弥漫开来。正要演示,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温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探出头来: “公子,蓝二公子。” 两人收势望去。温宁身后跟着十几个半大少年,都是族里的孩子,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拿着自制的粗糙弓箭和绳索,脸上满是期待。 “魏大哥,我们一起去打猎吧?”一个胆大的少年兴奋地邀请。 温宁对魏无羡解释道: “公子,前几日打的猎物差不多吃完了,我想去北面那片林子看看,能不能猎些山鸡野兔回来。他们……也想跟着去学学。” 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的剑招抛到脑后: “打猎?好啊!我也去!” 他回头,很自然地伸手去拉蓝忘机,“蓝湛,一起?” 蓝忘机却微微摇头,将避尘归鞘,声音平稳:“你去。我回去准备午膳。” 他目光扫过魏无羡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晶亮的眸子,补充道,“早些回来。” 魏无羡略有些遗憾,但想到蓝忘机的手艺,又高兴起来: “那好吧!蓝二哥哥你多做点好吃的,等我回来!我肯定给你打只最肥的山鸡!” 他冲蓝忘机眨眨眼,转身便招呼温宁和那群少年, “走走走!都跟紧点,今天魏大哥教你们怎么下套子!” 一群半大孩子欢呼着簇拥上去,温宁无奈地笑了笑,赶紧跟上。笑语声与脚步声渐行渐远,没入山谷葱郁的林木之中。 蓝忘机独自站在原地,直到那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痕迹缓缓敛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第1389章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竹林小院。 院内药圃青翠,几只白兔在角落安然嚼着草叶,灶间似乎还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因为晨间魏无羡嚷嚷着要帮忙,结果却差点烧了厨房。 一切都充满了安宁琐碎的生活气息。 蓝忘机走进屋内,径直步入内室,闭眸凝神片刻,像是在感知什么。 下一瞬,空间微微扭曲,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 白雪阁,老阁主寿宴。 厅堂内张灯结彩,宾客人声鼎沸。老阁主正举杯与几位道友叙旧,忽听一阵诡异的轻笑自门外传来。 “今日这般热闹,我也来给老阁主添份‘寿礼’。” 薛洋斜倚门框,脸上挂着无邪又残忍的笑。话音未落,抬手轻扬,一股白色粉末随他掌风骤然炸开,如毒雾般扑向满堂宾客! “尸毒粉!”有识货的道士骇然惊呼。 惊呼声未落,已有数人吸入毒粉,面色瞬间青黑,瘫软倒地,痛苦抽搐。厅内大乱,修为稍浅者惊恐后退,修为高深者急忙闭气运功抵御,却仍觉经脉滞涩。 薛洋看着眼前的混乱,笑容愈发明亮,正要再添一把火—— 空间微微波动。 一道素白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毒雾与人群之间,广袖轻拂,那致命的白色粉末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而后如退潮般倒卷、凝聚,最终在来人掌心上方凝成一枚白丸,静静悬浮。 满堂死寂。 薛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挑眉,露出两颗虎牙: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蓝二公子啊。”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佻, “怎么,你也对这尸毒粉感兴趣?也想尝尝滋味?” 蓝忘机不答。他甚至未看薛洋一眼,只将掌心白丸轻轻一握,那凝聚了剧毒的丸子便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下一刻,他抬眸。 薛洋只觉空气骤然凝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周身主要经脉便已被尽数封死,灵力彻底停滞,整个人僵立当场,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蓝忘机这才缓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张符篆,弹入薛洋眉心,正是魏无羡以前给他禁恶符。 薛洋心中一沉,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自眉心钻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如同无数细锁,沉入他意识最深处。 蓝忘机不再理会僵硬的薛洋,转身走向主位。 老阁主已然中毒,面色发紫,气息奄奄。 蓝忘机取出一枚丹药,弹入他口中,不过数息,老阁主脸上死气褪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竟已能自行坐起。 “多谢……多谢仙长相救!”老阁主挣扎欲拜。 蓝忘机抬手止住他,又递过一个玉瓶:“救人。” 老阁主会意,连忙唤来尚能行动的弟子,将瓶中丹药分与中毒者服下。丹药灵效非凡,不过片刻功夫,倒地众人青黑面色渐退,呻吟声止,都已无性命之忧。 老阁主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带领一众惊魂未定的宾客弟子,整了整衣冠,向蓝忘机行大礼: “救命大恩,没齿难忘!敢问仙长尊姓大名,仙乡何处?白雪阁必当铭记!” 蓝忘机侧身避过半礼,声音清淡:“无忧谷,蓝忘机。” 众人面面相觑,疑惑不已。有些人听过蓝忘机的名字,却从未听过“无忧谷”,但此刻不易深究。 蓝忘机目光转向一旁仍不能动弹、唯有眼珠乱转的薛洋: “此人已下禁制,不能再为恶。我带走了。” 老阁主有心挽留恩人参加寿宴,但见蓝忘机神色淡淡,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只得再次郑重道谢,目送他拎起薛洋,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幻影般消失在大厅之中。 第1390章 满堂宾客仍沉浸在震撼与后怕之中。 老阁主心神未定地回到主位,却发现自己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封素白信笺,悄无声息,宛如凭空出现。 他心头一凛,连忙上前拿起。信笺展开,一行行端丽的字迹映入眼帘,罗列着栎阳常氏多年来横行乡里、戕害无辜、强取豪夺的累累罪行,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其中一行被单独标出:玄正十一年,家主常慈安恶意戏弄七岁乞儿薛洋,驾车碾碎其左手,扬长而去。 老阁主虽不明那位蓝仙长特意留下此信的深意,但见常氏所为如此歹毒阴损,欺凌弱小至此,心头不由怒气翻腾。 待看到信末一行小字“此信所列,可交予贵徒宋岚道长”,他强压下怒火,将信笺仔细收拢入袖,决定待爱徒宋岚自外归来,再行询问,从长计议。 义城,热闹非凡。一个僻静的巷子。 蓝忘机将薛洋掷于巷子中央,随手解了他的经脉封印。 薛洋踉跄站稳,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打量起四周,脸上又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 “蓝二公子把我带到这鬼地方,是想让我欣赏风景?” 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无波:“此城周边多祟。你在此,除祟。” 薛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除祟?蓝二公子,你没搞错吧?让我除祟?” 他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像那么好心的人?” 蓝忘机不再言语,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并无威胁,却让薛洋心底莫名一寒。 下一瞬,蓝忘机身影已如轻烟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薛洋站在原地,眼底的错愕一闪即逝,嗤笑一声:“……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他想干什么,难道还真能被一张破符管住? 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就朝城外走。心里盘算着先去哪个地方重新搜罗些材料,炼些更“有趣”的东西…… 这念头刚起,一股毫无预兆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让他全身经脉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丹田气海翻腾欲裂! “呃啊——!”薛洋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息之后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令人心悸的余痛和无力感。 薛洋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爬起来。他试着再次去想如何报复晓星尘……剧痛再次席卷! 反复几次,只要他心念转向作恶,无论是杀人、炼尸、布毒,甚至只是捉弄他人的恶意,那恐怖的经脉剧痛便会准时降临,一次比一次清晰剧烈。 薛洋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尝试,转而祭出降灾,御剑而起,试图直接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剑光破空,转眼飞出数里。然而,当他快要离开义城地界时,剑身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任他如何催动灵力,竟再难前进分毫! 他换个方向,同样如此。这座城,竟像个巨大的囚笼,将他牢牢锁在其中! 尝试数次无果后,薛洋站在城郊荒地上,望着远处的城墙,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与阴沉。 那个蓝忘机……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他不敢再试,悻悻然收回降灾,拖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身体,老老实实走回了义城,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 ------------- 无忧谷,竹林小院。 暖阳透进窗棂,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浮沉。蓝忘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内室,仿佛只是从隔壁房间走出,周身气息宁静,纤尘不染。 第1391章 他净了手,行至厨房案前。案上早已备好食材:碧绿的青菜,新鲜的山菇,昨日剩下的鹿肉,还有魏无羡晨起时非要从溪里摸回来的几尾小鱼。 他利落地束起衣袖,系上素色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刀工利落,火候精准,不过半个时辰,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已出锅装盘。 刚将碗筷摆好,院外便传来喧闹的人声。 “蓝湛!我们回来啦!”魏无羡的声音总是最先响起,活力满满。 院门被推开,魏无羡大步冲了进来,脸上沾着点草屑,手中提着两只被草绳捆住脚、犹自扑腾的肥壮山鸡。 门外是温宁和那群少年,个个满脸兴奋,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些猎物。 “看!蓝湛,我打的!厉害吧?” 魏无羡献宝似的将山鸡举高,“一只晚上咱们炖了吃,一只养着,明天再吃!” 蓝忘机眼中泛起笑意,伸手接过还在挣扎的山鸡,指尖轻拂过捆缚的草绳,那山鸡便奇异地安静下来。 “嗯,厉害。” 他温声道,将山鸡提到后院临时搭的笼舍安置好。 转身回来,见魏无羡额上颈间都是细密的汗珠,蓝忘机已自然地拧了温热的帕子,走到他面前。 魏无羡立刻笑嘻嘻地扬起脸,闭上眼睛,把脑袋往前凑:“二哥哥,你给我擦。” 蓝忘机唇角微弯,细致地替他拭去汗水和脸颊的污迹,动作轻柔。 擦完了,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见他仰头喝下,才接过茶盏道: “身上都是尘土,去温泉沐浴。饭菜已好。” “知道啦!” 魏无羡眸子亮晶晶的,见温宁他们已转身走远,飞快在蓝忘机脸颊亲了一下,大声道: “蓝湛你真是个好夫人!贤惠、温柔又体贴!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蓝忘机无奈地看他一眼,眼底却是纵容的笑意。 谁才是“夫人”,他总有一天会让魏婴知道,不必急于一时。 “快去。”他轻轻推了推魏无羡的肩膀。 “好好好,马上就来!”魏无羡欢快地应着,一溜烟跑向浴室,很快便响起不成调的小曲声。 没多久,一道声音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拖腔:“蓝湛——!” 蓝忘机正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我没拿换洗衣服!你帮我拿一下嘛——” 那声音又传来,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蓝忘机轻轻摇头,唇角却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的魏婴,曾经背负了太多,眉宇间总萦绕着阴霾与张狂,却在这无忧谷的日光与流水中,一点点洗去前世的沉郁与伤痛。 他会为了一只新猎到的山鸡雀跃,会为了一道合口味的菜肴眉开眼笑,会……像这样,理所当然地、带着点孩子气地依赖他,使唤他。 这比任何事,都让蓝忘机感到高兴。 他放下书册,步履沉稳地走回内室。 魏无羡的衣物就放在他们共用的衣柜里,他取了最上面一套红色中衣和深蓝色外衫——都是他空间中早就准备的,料子柔软舒适。 推开浴室虚掩的门,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蓝忘机抬眼望去,目光却蓦地顿住。 只见不大的温泉池中,水波荡漾。魏无羡正在池中游动,像一尾灵动的鱼。 清澈的泉水无法完全遮掩水下的景象,反而因晃动,勾勒出少年人柔韧而充满力量的身形,肩背线条流畅,劲瘦的腰身在波光下若隐若现,随着划水的动作舒展开时,绷出一段完美的弧度,每一寸肌理都透着饱满的活力与生机。 第1392章 蓝忘机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暗沉下去。 他握着衣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魏无羡似乎感知到他的到来,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哗啦一声,水从他身上滑落。 他转过身,面对着蓝忘机,晶莹的水珠顺着湿透的发丝滚过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滴落在精致的锁骨上,再一路蜿蜒向下。 肌肉紧实匀称,纹理分明,带着水光的润泽,在氤氲雾气中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少年人刚刚长成的身形,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每一寸都散发着鲜活又纯粹的吸引力。 “二哥哥,你来啦!” 魏无羡毫无所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眼尾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蓝忘机呼吸一滞。心底那股被强行按捺了许久的躁动,此刻如同苏醒的凶兽,猛烈地冲撞着理智的牢笼。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克制力,才将目光从眼前这具充满致命诱惑的躯体上移开,强迫自己只看着魏无羡的脸。 “快些穿衣。”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手中的衣物放到一旁的木架上, “饭菜要凉了。”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迅速退出了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浴室。 “诶?蓝湛你走那么快干嘛?” 魏无羡在身后不解地喊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带上了促狭的笑意,冲着门口扬声道, “下次一起洗啊!这池子两个人泡也够!” 已经走到院中的蓝忘机脚步一顿。 心中暗暗叹息,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魏婴面前,总是如此不堪一击。 或许……是该提前准备结道典礼了。 万一哪天……他真的情难自禁,总得要给魏婴一个交代。 ------------- 清河不净世,议事堂内的气氛,比上一次更显压抑沉重。 巨大的舆图悬挂在墙上,标注着温氏日益扩张的势力与各处的抵抗烽火,而象征云梦江氏的区域,已是一片刺目的暗红。 金子轩风尘仆仆赶来时,正逢第二次“动员会”。 说是动员,实则更像是一场各怀心思、互相试探与推诿的困局。 堂内济济一堂,除了蓝聂两家的核心人物,还有不少中小世家的宗主或代表,人人脸上都带着重获一世后特有的精明、警惕与疑虑。 第一次由蓝曦臣与聂明玦发起的动员,虽让众人确认了彼此“重生”的事实,却也同时暴露了更深层的私心与怯懦。 温氏势大,记忆里战争的惨烈犹在眼前,而最大的变数——夷陵老祖魏无羡——又下落不明。 没有那诡谲莫测的诡道开路,没有那以一当千的战力,很多人心里都打着鼓,迟迟不敢真的将身家性命押上。 “……江少宗主生死不知,江家大小姐如今在温晁手中为奴为婢,受尽折辱!” 聂明玦声如洪钟,试图激起众人的血性, “温氏暴虐至此,若再不联合抗击,今日是云梦江氏,明日便不知轮到谁家!” “赤峰尊此言在理,” 一位家主接口,话锋却是一转, “抗温自是义不容辞,可战事非同儿戏。不知可有详尽章程?尤其……听闻那夷陵老祖魏无羡,似乎也‘回来’了? 前世射日之征,夷陵老祖御尸控鬼,扫清前路。如今……若无他这柄利刃,我们拿什么对抗温若寒麾下那些傀儡修士?” 提到“魏无羡”三个字,堂内气氛明显一滞,许多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哼!” 一声冷哼响起,却是姚宗主,他前世被蓝忘机瞬杀,最是痛恨忘羡二人,此刻捋着胡须,语气颇为不屑, “射日之征难道是他魏无羡一人打下来的?离了他那邪门歪道,我们仙门正道便无人了?简直荒谬!” “姚宗主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出自坐在聂明玦下首的聂怀桑。他捏着折扇,似乎有些怯于开口,但话语却条理清晰, “……请恕小子多嘴。前世我曾翻阅过一些战事记录,魏公子前期奇袭温氏粮道、破除关键阵法,中期于多处正面战场牵制大量傀儡,减轻了我方极大压力。 尤其是最后一战,若无阴虎符一举击溃温若寒的傀儡,百家恐怕全军覆没。魏公子劳苦功高,岂可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他平日给人的印象多是附庸风雅、不务正业,此刻骤然发言维护魏无羡,且言之有物,让不少人侧目。 姚宗主及几位附和他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却一时无法反驳。 “怀桑!”聂明玦低喝一声,目光扫过弟弟,但眼中并无太多责备,反而有些复杂。 这个弟弟,自上次动员会暴露重生之事后,似乎就有些不一样了,最近对某些事格外上心。 “好了,过去之功暂且不提。” 蓝曦臣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试图将话题拉回, “当务之急是联合之举。至于战力……我蓝氏与聂氏必全力以赴。” “蓝宗主,据传闻,含光君正在重伤修养。” 席间另一人忽然开口,是欧阳家的家主,眼神闪烁, “可我怎么听说,昨日有消息从白雪阁传来,说有一位白衣仙君,于老阁主寿宴上举手之间化解尸毒粉,制服为祸的薛洋,救下满堂宾客。 那人自称……来自‘无忧谷’,蓝忘机。”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直直射向蓝曦臣: “蓝宗主,这‘无忧谷’是何地?莫非是姑苏蓝氏暗中培养的秘密势力? 含光君既然有能力在外行走除祟,为何不归来共商抗温大计?还是说……蓝氏另有打算?” 这话可谓诛心,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蓝曦臣。堂内一片低语。 第1393章 蓝曦臣面色白了白,在聂明玦担忧的目光和众人或审视或逼迫的视线下,终是颓然一叹,不再隐瞒: “欧阳宗主既已听说,曦臣也无从遮掩。不错,那人极有可能是忘机。但‘无忧谷’并非蓝氏势力,我也……不知其所在。” 他声音艰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自责, “重生当日,忘机便已留书离去,与我蓝氏……缘尽于此。魏公子与岐黄一脉,亦同时失踪。” “什么?” “当真恩断义绝了?” 堂内哗然!这消息比听说蓝忘机救了白雪阁更令人震惊。 但细想之下,又不觉意外,毕竟他们这些人都能重生,更何况前世拥有神秘力量的蓝忘机,只是没想到,他行动如此迅速,毫不留情地脱离了家族。 “这便不对了!” 姚宗主立刻高声道, “既是重生,便知温氏乃我等共同大敌!含光君是仙门楷模,魏无羡身负诡道,此时不思报效百家,共克时艰,反倒带着一帮温氏残党隐匿不出,这是何道理?临阵脱逃,不顾大局!” “就是!怎可如此任性!” “莫非是记恨前世之事?可那终究是金家行事不当,与我等何干?再说,该杀之人已经死了一次,这还不够吗?” 贬低、抱怨、揣测之声四起,或许是因忘羡二人不在场,众人选择性遗忘了前世蓝忘机那不似凡俗的酷烈手段,又或是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只要抢先占据道德高地,便能将二人的‘缺席’肆意定性为自私的背叛。 “够了!” 一个清脆而带着愤怒的女声骤然响起,压过了嘈杂。 众人看去,只见金子轩身侧,一位身着金氏弟子服、面容清秀的女子站了起来,正是前世脱离金氏,如今仍追随金子轩的绵绵。 她气得脸色发红,目光扫过那些口出恶言的人: “你们有什么脸面指责魏公子?看看你们现在的嘴脸!前世就是你们,听风就是雨,构陷逼迫他,生生将他逼上绝路! 如今重生,不思己过,竟还妄想他像前世一样为你们铺路垫背?凭什么!” 有人恼羞成怒: “罗姑娘!你一个女子,此处哪有你说话的份!莫不是还念着那邪魔歪道对你的小恩小惠?” “邪魔歪道?” 绵绵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他救我的时候,你们这些‘正道栋梁’又在何处?” 她转向身旁脸色变幻不定的金子轩,声音带着痛心与急切, “公子!您看看,这便是我曾身处其中的‘正道’!大敌当前,不思如何抗敌,只想推诿抢功,泼脏水给不在场的人!我们真的还要与这些人为伍吗?” 这话无异于烈火烹油,瞬间引爆了更多人的羞恼。 “你一个金家出来的奴婢,也配指手画脚?金家才是罪魁祸首!” 立刻有人尖声反驳,战火顷刻间转向金子轩,连带着江、蓝两家也被拖入泥潭。 “金少宗主,若非你父亲当初对阴虎符心生贪念,设下穷奇道之局,何至于此?” “江家姐弟更是忘恩负义!受着温情一脉的活命大恩却默不作声,踩着魏无羡剖出的金丹重登高位,却反手将他推下万丈深渊!寒透了他的心,否则他如今怎会不愿回头?我们当初,都是被江家给蒙蔽了!” “蓝宗主,你偏信金光瑶,致使无数修士枉死,更伤透含光君的心,如今留不住兄弟,缺少两大战力,难道没有责任?” 七嘴八舌,推卸责任,寻找替罪羊,场面几乎失控。 第1394章 对金家的指责让金子轩面上无光,心生愧疚,而对江家的那些话,却让他感到一股陌生的寒意窜上脊背。 他与江厌离前世夫妻一场,自以为相知,可如此重大的恩情却隐瞒于他…… 她口口声声说魏无羡是她的弟弟,可在魏无羡被千夫所指、深陷泥潭时,她为何从不出面澄清、维护? 她温柔表象之下,是否也默许、甚至纵容了江晚吟对魏无羡的索取与逼迫? 这个念头颠覆了他的认知,原本因她落难而焦灼万分的心,此刻竟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而蓝曦臣,始终面色苍白。 眼前这番熟悉的攻讦作态,只让他感到荒谬可笑。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这般,将矛头对准了孤立无援的魏公子? 这些人,仿佛只要找到一个可以共同唾骂的靶子,就能掩盖他们自身的怯懦与算计,只不过这一次,立在靶心承受箭矢的,轮到了他自己。 也许,弟弟选择离开是对的…… “够了!都给我住口!”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炸响,聂明玦忍无可忍,猛地一拍身前案几,虎目圆睁,威势骇人, “今日召集诸位,是商讨抗温大计,不是听你们在这里翻旧账、扯是非、推诿扯皮的!温若寒的屠刀就悬在头顶,你们还有心思内耗?”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压得众人噤若寒蝉。 “既然话已至此,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聂明玦声音沉厚,掷地有声, “愿与我清河聂氏、姑苏蓝氏联手抗温的,三日之内,将可战弟子、粮草物资清单送至不净世,共同拟定方案,生死与共! 若不愿参战,或还想观望摇摆者,我聂明玦把话放在这里——他日温氏铁蹄踏至你宗门时,休怪联军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是逼着各家立刻站队,再无回旋余地。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纷纷,脸上表情挣扎。 最终,在几家中等世家率先表态后,其余人才陆陆续续、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示了同意参战。 气氛已无半点同仇敌忾,只剩被形势所迫的勉强。 接下来商讨具体作战计划时,更是充满扯皮与保留。人人都想保存实力,让别人打头阵。人人都想抢占功劳显赫的位置,避开危险艰苦的战线。 聂明玦与蓝曦臣竭力协调,唇枪舌战,才勉强拟定了一个漏洞百出、各怀鬼胎的初步方案。 会议终于在一片低迷与算计中结束。众人散去后,议事堂内只剩下聂氏兄弟与蓝曦臣。 蓝曦臣向聂明玦深深一礼,声音沙哑: “今日……多谢大哥。曦臣无能,让大哥费心了。” 说完,他略显凝重地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聂明玦重重叹了口气,对聂怀桑挥挥手:“怀桑,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是,大哥。”聂怀桑恭敬应声,低着头退出了议事堂。 走出压抑的大堂,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聂怀桑缓缓展开折扇,却未摇动,只是无意识地轻叩掌心。 堂上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闪过:虚伪、怯懦、贪婪、激愤……姚宗主等人对魏无羡功绩的轻蔑抹杀,对金蓝江的围攻泄愤,都让他心底发寒。 大哥的强硬虽暂时压服众人,但这仓促拼凑、人心涣散、各怀鬼胎的联军,真能对抗那个同样重生、实力强横的温若寒吗?他深表怀疑。 他心中默默盘点: 蓝氏遭焚毁后实力折损,曦臣哥心结深重,威信受挫;金家摇摆不定,金光善心思难测,金子轩能力有限;中小世家更是首鼠两端,只想保存实力。 第1395章 而己方聂氏,大哥刚直可用,但缺乏足够机变与隐秘手段。此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缺口——云梦江氏。 前世江家能在战后迅速崛起,魏无羡那身诡谲战力与赫赫战功是关键。如今没了这柄最锋利的刀,仅凭生死不明的江晚吟一人,即便他日后现身参战,所能提供的实际战力也相当有限。 而所有人言语中不断提及、却无人能触及的忘羡二人……聂怀桑的目光投向远方。他们选择了彻底抽身。 或许,不能再仅仅满足于“提醒”了。 大哥需要更敏锐的眼睛,更灵通的耳朵,以及……在某些必要时刻,一些更为隐秘、甚至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助力,去填补这因人心涣散、顶尖战力缺失而留下的巨大空洞。 他看了一眼聂明玦的书房方向,眸底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悄然苏醒。 ------------- 不净世,金氏客院。 绵绵已褪下那身象征身份的家袍,只着一件毫无纹饰的素色衣衫。她面向立在廊下的金子轩,端正地行了一礼。 “公子。” 金子轩看着她这一身刺目的素净,声音微涩:“你还是要走?” “是。” 绵绵抬眼,目光澄澈, “今日情形,公子亲眼所见。那样的‘正道’,留之无益。绵绵只想离开这是非漩涡,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实事。” 金子轩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愧色,低声道: “绵绵……前世在金麟台,你为魏无羡仗义执言时,我身为少主,却未能替你发声。对不住。” 绵绵听了,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无怨无怼,亦无留恋: “公子,前尘旧事,不必再提了。往后,望您用心看世,而非仅凭耳目。” 说罢,她再次微微拱手:“告辞。” 素色身影转身离去,毫无迟疑。 金子轩独自站在阶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心中那点怅然若失,渐渐化作一丝钦佩。 她看得分明,走得干脆。聪慧,清醒,果决。 或许,他也该试着,去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了。 ----------- 射日之征终究还是打响了。 只是这一世,对阵双方都知晓前番战局,你来我往,攻防胶着,打得异常沉闷惨烈。 而缺席的云梦江氏,似乎已被遗忘。 此刻,云梦与邻地交界的偏僻村落里,江晚吟在一片夹杂着草药味的昏沉中,找回了些许意识。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争论声,他没有立刻睁眼,身体紧绷着,侧耳仔细聆听。 一个年轻女声带着不忍: “阿兄,这人伤得太重,现在赶出去,跟杀了他有何分别?”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立刻反驳,语气焦躁: “阿妹!你睁开眼看看如今是什么世道!‘姓江即罪’!你没见镇口贴的告示?你再看看他腰间那块玉,上面的‘江’字! 还有他手指上那枚指环……若真是紫电,那他就是云梦江氏的江晚吟!留下他,是想让温氏把咱们村子都屠了吗?” 女声急切道: “可他毕竟是云梦江氏的人!当年莲花坞还在时,魏公子路过咱们这儿,替我们除了那纠缠多年的水祟,分文未取……这份恩情,我们不能不念!” “哼!” 男声陡然转冷, “魏公子是魏公子,他是他!我前几天打听了,这位少宗主似乎做了对不起魏公子的事……阿妹,我今日也把话说明白——”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想保他,我们就保不住你!村子上下几十口人,担不起这个干系。” 女声似乎被兄长话中的决绝刺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才艰难道: “……好。等他醒来,我……我就让他离开。” “最好快些。”男声最后警告,“别连累整个村子给他陪葬。” 脚步声沉重远去,过了一会儿,另一道稍轻的脚步也迟疑地离开了房间。 确认屋内再无他人,江晚吟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除了伤痛,更多的是被那场对话激起的惊怒、难堪与冰冷。 他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却整洁的农家居所。 他无暇细思身在何处,也无力去咀嚼那女子提及“魏公子”时语气里的感念,以及那男子话语中熟悉的取舍逻辑——保一人,还是保众人? 这逻辑他曾用来权衡利弊,放弃了魏无羡,如今却像回旋镖,狠狠扎回他自己身上。 姓江即罪。 你想保他,我就保不住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他咬牙压下喉间的腥甜,以惊人的意志力,支撑起剧痛的身体,动作迅捷却无声地在屋内搜罗。 几块硬得硌牙的干粮,一小包粗盐,一把生锈但还算锋利的柴刀,甚至墙角半葫芦清水,都被他一股脑裹进一块粗布里。 然后,他像一道沉默的灰影,翻出低矮的土墙,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村外那片莽莽苍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林之中。 ------------- 岐山不夜天,炎阳殿。 一名心腹修士快步上前,在温若寒座侧俯身低语了几句。 温若寒把玩着阴铁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慵懒的神色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召孟瑶。” 不过片刻,孟瑶便匆匆而至,躬身行礼,姿态是一贯的谨慎谦卑: “弟子孟瑶,拜见宗主。” 温若寒靠回玄铁大座,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带上了几分赞许: “近日你拟定的几份作战方略,颇有可取之处。看来,是用了心的。” 孟瑶心头微松,连忙道: “能为宗主分忧,是弟子本分。弟子必当竭尽所能,不敢懈怠。” “嗯。” 温若寒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毒蛇吐信, “本座还听闻……你与兰陵金氏,颇有渊源?似是金光善的……血脉?” 第1396章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孟瑶脊背瞬间绷紧,冷汗几乎要沁出,但他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与痛心: “回宗主,此事……是弟子毕生之辱。弟子确是金光善外室所出,也曾心存妄想,前去认亲。 奈何……金宗主嫌弟子出身微贱,辱及亡母,将弟子从金麟台长阶踢下,宣称从未有过此子。” 他抬起头,眼中适时泛起一丝被羞辱后的愤恨, “自那日起,弟子便知,兰陵金氏并非我的归处。唯有宗主不嫌弟子鄙陋,予以立足之地。 弟子孟瑶此生,只效忠宗主,只效忠温氏。前尘污秽,早已断净。” 他言辞恳切,情态逼真,将一个备受屈辱,转而全心投靠的私生子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温若寒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甚至缓缓点了点头,似是被这番“肺腑之言”打动。 孟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下些许。看来,这一关…… 就在他心神微弛的刹那,温若寒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如同闲聊,却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称呼: “敛芳尊。”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孟瑶头顶! 他心头一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无边的惊骇几乎冲破理智。 电光石火间,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异样,迅速换上了一副茫然无措、不解其意的神情,但那一瞬间最真实的反应,已然被座上的温若寒尽收眼底。 温若寒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抹充满玩味的冷笑。 “敛芳尊,”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每个字都像冰碴,砸在孟瑶骤然冰凉的心上, “原名孟瑶,忍辱负重,潜入岐山,卧底三载,伺机接近本座,后得本座看重,收为亲传弟子,传递情报无数……” 他略作停顿,欣赏着孟瑶血色尽失的脸, “最终趁魏无羡牵制本座之时,一击背刺,功成身退。射日之征首功,荣归金麟台,认祖归宗,赐名——金光瑶。本座说的,可对?” “宗、宗主!” 孟瑶“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先前所有的镇定与表演,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粉碎殆尽。他伏低身体,声音颤抖,却又拼命挤出忠诚的调子, “弟子不知宗主从何处听得此等荒谬之言!前世……前世弟子或有行差踏错,但那皆是形势所迫,金光善以生父之名胁迫利诱,弟子一时糊涂!但这一世截然不同! 宗主明鉴,弟子重生以来,未曾与兰陵有半分勾结,所思所想皆为温氏!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弟子愿立下最恶毒的血誓,此生若有二心,必受万鬼噬魂,永世不得超生!只求宗主信我这一次!” 他赌咒发誓,言辞凄厉恳切,将一切推给前世的“胁迫”与“糊涂”,极力标榜今生的“清醒”与“忠诚”。 温若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演,脸上始终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不打断,也不表态,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直到孟瑶说得声嘶力竭,殿内只剩地火呜咽和他粗重的喘息时,温若寒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哦?对金氏如此深恶痛绝,对金光善此人,更是恨之入骨了?” “是!是!” 孟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此人凉薄无耻,不配为父!弟子恨不能……” “既如此,” 温若寒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自一雪前耻,也表一表你对温氏的忠心。” 第1397章 孟瑶心头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明日,你点齐一千修士,由你亲自率领,突袭金麟台。” 温若寒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本座要你,亲手斩杀金光善,尸首带回岐山。你可能做到?” 攻打金麟台?斩杀金光善? 孟瑶脑中嗡鸣,这无异于将他放在火上炙烤!无论成败,他都彻底断了回归金氏的路,甚至可能直接面对前世熟悉的那些金家修士…… 但此刻,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能!弟子定不负宗主所托!必擒杀……金光善,献于宗主座下!” 他几乎是立刻叩首领命,语气斩钉截铁,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保证。 温若寒似乎终于“满意”了,挥挥手:“下去准备吧。” “是!谢宗主信任!” 孟瑶如蒙大赦,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步步退出了炎阳殿。 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大殿,被山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殿内,温若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 “派人混进那一千修士里,” 他对阴影处的心腹淡淡吩咐, “盯紧他。若他攻城有异,或试图与金氏传递消息……格杀勿论。” “是!”心腹凛然应命。 “还有,” 温若寒指尖敲击着扶手, “撤回所有搜寻魏无羡和岐黄温氏的人手。既然他们这一世识趣,自己躲远了,本座也懒得费神。一个无心争霸的孤狼,和一群只想苟活的医者,无关大局。不过……” 他眼中寒光一闪, “那个云梦江氏的少主,继续找,加派人手。本座倒真想看看,这个踩着恩人和兄弟尸骨上位的少主,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属下明白!” 心腹领命而去。 温若寒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地火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 -------------- 夜半时分,金麟台。 孟瑶率领一千温氏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入,专攻守备疏漏之处。待金麟台警钟炸响时,他们已如利刃般直抵主殿广场。 “敌袭!是温氏的人!” “拦住他们!” 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金麟台瞬间沸腾,无数火把亮起,脚步声、呼喝声、兵刃出鞘声乱成一片。 “阿瑶?!” 金光善在亲卫簇拥下,仓皇地冲出主殿,看清为首之人时,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这一世重生,他原以为能再如前世般,坐享这个私生子筹谋的战果,却不想这孽种竟率温氏兵马杀回来了! “我的好父亲,别来无恙啊。” 孟瑶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温宗主命我前来,向您问安。” “逆子!你竟敢引狼入室!” 金光善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金氏子弟听令!诛杀此子者,赏黄金万两,晋升核心长老!” 重赏之下,金氏修士蜂拥而上,却被训练有素的温氏死士层层阻截。金光善身侧护卫迅速结起大阵,金光流转,固若金汤。 孟瑶冷眼审视战局。他对这座大阵太熟悉了——前世为金光善做尽阴私之事,早已摸清其灵力运转的关窍。 趁温氏死士强攻致阵光微黯时,他身形一闪,一剑刺向大阵灵力流转的节点,大阵剧烈震颤,露出一道缝隙。 “拦住他!”金光善骇然失色。 数十名温氏死士趁机突入阵中,拼死缠住金光善身侧护卫。护卫被逼离的刹那,孟瑶已带着几名死士,如鬼魅般掠至金光善面前。 “阿瑶……” 金光善强挤笑容,声音发颤, 第1398章 “你我终究是父子,血浓于水啊!温若寒残暴不仁,不如此刻与我联手,金氏未来便是你的!” 孟瑶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满是嘲讽: “父亲,你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渴望父爱、任你摆布的孟瑶吗?” 他手腕一沉,剑尖直指金光善咽喉: “温宗主要你的命。这一剑,是替母亲还您的。” 剑出,简单一刺,却凝聚了前世今生所有的怨恨、屈辱、不甘。 金光善惊恐瞪大眼,下意识侧身闪避。 “嗤——” 剑锋刺入左胸,偏了心脏半寸。 鲜血喷溅,染红了孟瑶的侧脸。 就在抽剑急退的瞬间,孟瑶肩头看似不经意地迎向一名金氏修士仓促刺来的剑锋—— “嚓!” 左肩衣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鲜血顷刻浸透半边衣袖。他闷哼一声,身形却毫不停滞,借着这一剑的力道加速疾退,在那几名死士护卫下迅速撤回阵中。 很好,这一剑伤得恰到好处——既显出战况惨烈、他已尽力,又不会危及根本,更不会影响日后行动。 “撤!” 孟瑶抹去溅到脸上的血,冷声下令,左肩的伤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脸色却依旧平静。 温氏死士应声结阵断后,炎火符轰然爆散,烈焰阻住追兵。待火光稍熄,那一千人已如潮水般退入夜色,消失无踪。 金光善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死死盯着孟瑶消失的方向,面容扭曲: “孟瑶——!你这娼妓之子!贱种!畜生!本座发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将你娘挫骨扬灰——!!” 凄厉的咒骂在夜空中回荡,却已无人回应。 ------------- 不夜天炎阳殿。 孟瑶踏进殿门时,左肩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换了件干净的浅色衣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行动间隐隐透出伤后的滞涩。 “宗主,弟子复命。” 他单膝跪地,低头时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 “突袭金麟台,杀敌三百有余,重伤金光善左胸。弟子修为不足,未能取其性命,反受一剑……请宗主责罚。” 温若寒正斜倚在玄铁大座中,指尖一下下叩着扶手,闻言抬眼看向他。目光掠过孟瑶苍白的脸,在他左肩顿了顿,却什么也没问。 “金光善那老狐狸,终于舍得拼命了。”他慢悠悠道,“你做得不错。” “谢宗主。”孟瑶垂首。 “不过,”温若寒话锋一转,“那一剑原本能刺得更准吧?为何留手了?” 孟瑶背脊微僵,声音却平稳:“金光善虽修为不济,却也不会站着不动任人宰割。弟子能近身已属侥幸,不敢贪功冒进。” “是吗?”温若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下去养伤吧。三日后,随军出征。” “是。” 退出炎阳殿,孟瑶走在晨光中,才发觉背后已湿透。 温若寒信了吗? 或许信了,或许没有。但至少,他暂时安全了。 他伸手轻按在左肩伤处。 疼。 但疼才能记住。 记住这乱世中,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殿内,温若寒在孟瑶离开后,缓缓靠回座中。地火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看不清表情。 一道黑影自旁侧帷幕后转出,正是他的心腹。 “宗主,”心腹低声道,“他肩上的伤……” “看见了。” 温若寒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伤得恰到好处,不致命,不废手,养一个月就能痊愈——孟瑶从来都这么会算计。” 影卫顿了顿:“那为何还留他?” “为何不留?” 温若寒抬眼,眸中映着地火的幽光, “一把会自己找角度、懂得避锋芒的刀,用起来才顺手。至于这刀刃朝向哪里——” 他指尖轻叩扶手,声音沉缓: “盯紧他。伤愈之后,派他去赤水原前线。那边战事正紧,本座倒要看看,这把刀……究竟有多利。” “是。” 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下。 温若寒独坐殿中,许久,极轻地嗤笑一声。 “孟瑶……金光瑶……” “你不是总喜欢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翻盘吗,我倒是想看看,这一世,你怎么走……” ------------- 金麟台遭受重创,金光善重伤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百家之中炸开。 紧接着,便是兰陵金氏正式宣告参与射日之征的檄文——措辞华丽激愤,姿态却难掩仓促与狼狈。 “金家……终于下水了。” “可不是么,被温若寒逼到这份上,再缩着头,怕是要被生吞了。” “也好,多一家是一份力。” 议事散后,几个小家主聚在廊下低声交谈,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隐有一丝幸灾乐祸。 是了,少了个云梦江氏又如何?如今金氏顶上,论修士数量、资源储备,与前世的战力相比,并无太大差距。 他们面上挂着假惺惺的惋惜,眼底却藏着算计得逞的光。乱世之中,多一个挡箭的,总是好的。 清河不净世,书房。 聂明玦将战报重重拍在案上,虎目之中却是难得闪过一丝快意: “金光善那老狐狸,终究是躲不过!金氏既已表态,我联军东线压力可减三分。曦臣,此乃良机!” 蓝曦臣静坐一侧,面上却不见轻松。他抬眼望向聂明玦,声音沉缓: “大哥所言甚是。金氏参战,于大局确有助益。只是……金光瑶此举,是当真决意投靠温氏了。” 话音里并无犹豫,却像压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聂明玦面色一凛,沉声道: “路是他自己选的。即是敌人,便不必留情。眼下战局未定,我们需先顾好眼前。” 蓝曦臣默然点头,不再多言。 聂怀桑静静立在一旁,手中折扇轻抵下颌,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弯。 金家被拖下水了。 这就够了。 温若寒早晚会知道前世之事——重生者岂止一二?流言如风,但凡有心,总能捕捉到痕迹。 他只是……让这风,吹得稍早了些,方向也更准了些。 那份精心整理、不着痕迹送至岐山的“敛芳尊生平”,此刻想必已化作炎阳殿中一缕幽火,烧在温若寒心头,也烧断了孟瑶所有退路。 聂怀桑缓缓展开折扇,素白扇面上墨迹淋漓,画的是远山淡雾,亭台依稀,这还是以前拿与魏兄共同鉴赏的那一柄呢..... 他目光落在山径深处,仿佛透过纸面,看见了另一局棋。 射日之征胜负尚未可知。 但无论结局如何,金氏都再难如前世那般——于温氏覆灭之际保存精锐,坐收渔利,一跃登顶百家之首。 第1399章 自金麟台遇袭的消息辗转传至金子轩耳中时,他正率部众在云梦战区与温氏周旋。 战报读完,他沉默许久,次日便向联军统帅聂明玦呈交了调防申请。 不过几日,金子轩便带领部属下转移至廊坊一带。虽未与金氏主力会合,却与之形成犄角之势,共同抵御温氏东进兵力。 与此同时,在荒野流亡五个多月的江晚吟,终于狼狈逃出了温氏的搜捕网。 他昏倒在邻近战区的一处联军哨营外,被巡哨修士认出腰间的江氏玉佩,抬回营中医治。 伤养了一个月,他能下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以“云梦江氏”之名招揽人手。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前世此时,魏无羡已凭诡道术法连战连捷,云梦江氏声势大振,投奔者如过江之鲫,都为博一份看得见的前程与安稳。 而今江氏只剩他一人,名号虽在,却无赫赫战功傍身,更无诡道奇术开路。最终应召而来的,多是些修为平平、无处可去的散修,或是另有所图、心术不正之徒。 江晚吟来者不拒,这支勉强拼凑起来的小队,战力自然与前世不可同日而语。但好歹算是一份力量,被编入了云梦战区的侧翼协防。 战局整体依旧艰难。 前世射日之征打响时,蓝忘机第一时间赶到江晚吟身边,代替魏无羡协助云梦江氏,攻打岐山教化司,夺回各家子弟佩剑,极大提振了联军士气。 而这一世,教化司守备大增,机关遍布,联军数次强攻皆未能破,反折损不少精锐。许多修士只得使用临时佩剑,剑与人心意不通,战力再打折扣。 江晚吟也曾邀请金子轩,合兵再攻教化司,欲夺回三毒。但温氏防守严密,联军再度败退。 江晚吟最终只能从军资处领了一把临时佩剑,剑身沉冷,全然不似三毒称手。大多时候,他只得倚仗紫电迎敌。 温氏一方,自孟瑶调赴赤水原前线,战法骤变,诡谲难测。他熟知百家联军内部派系与惯用战术,屡屡设伏截杀,分化击破。 联军节节败退,纵有金氏主力加入、江晚吟率部回归,士气依旧低迷,对孟瑶的恨意却日益高涨,屡屡咒骂他是叛徒。 聂怀桑就是在一次惨败后的秘密军议上,第一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声音依旧怯怯的,条理却清晰得惊人——不是具体战术,而是如何利用温氏各战线将领间的微妙矛盾,诱其贪功冒进,再设反包围。 聂明玦盯着沙盘沉默良久,终是重重一拳捶在案上,采取了他的建议。 已至绝境,不妨死马当作活马医。 此役后来被称为“赤水反转”。联军以较小代价重创温氏一路精锐,终于扳回一城。 自此,聂怀桑渐渐从帐后走到幕前。他仍是一副怕见血光的模样,献策时却难得沉静笃定,话也不多,可每一次开口,必直指要害。 直到这时,聂明玦才恍然察觉——这个弟弟,远非他眼中只知风月的闲散公子。 他忽然想起前世不夜天,蓝忘机那句“看在聂怀桑面子上”,心中蓦地一凛。 这个弟弟,他再不能小觑了。 即便如此,战争依旧如泥潭深陷。温氏与联军在各条战线上来回拉锯,胜负交错,尸骸累叠。 局势如绷紧的弦,胜负的天平始终在微妙地摇晃,却迟迟未向任何一方彻底倾倒。 第1400章 ------------- 云深不知处,雅室。 蓝启仁独坐案前,手中是蓝曦臣自前线传回的最新战报。他眉峰紧蹙,目光久久凝在伤亡名录那几行小字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那上面有些名字……明明前世并未折在这个时段,或是根本未曾这般早逝。 心头沉闷的痛意涌起,又被他强行按下。他知道战局艰难,可每一条过早消逝的生命,对蓝氏来说,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先生,弟子蓝书和求见。” 蓝启仁敛了神色,沉声道:“进。” 门扉轻启,蓝书和稳步走入,身后还跟着三名年轻弟子——正是蓝启仁重生第一眼所见之人:蓝书远、蓝致远、蓝致和。前世这几人或惨烈战死沙场,或无声死于金氏阴谋之中。 当初蓝曦臣拟定首批参战弟子名录时,蓝启仁亲手划去了这几人的名字。 说不出是补偿,还是某种固执的规避。后来他们屡次请战,都被他以“修为尚欠”或“族中需人”为由按下。 而今四人再度齐至,眼中那簇灼灼的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待他开口,四人已齐齐跪地。 蓝书和声音清朗却坚决:“先生,弟子等请命赴前线参战。” 蓝书远接道:“同门在前线搏命,弟子实在不愿于后方苟安。” 蓝致远抬头:“纵使修为浅薄,亦愿以血肉之躯护持同道,践行蓝氏家训。” 蓝致和最后道:“请先生准许——此非一时意气,弟子等已深思数月。” 蓝启仁静默地看着他们。这几张尚且年轻的脸,与记忆中血污模糊的样貌重叠又分离。 他闭了闭眼,许久,终是缓缓道:“……回去整备,明日辰时,山门送你们。” 四人眼中骤亮,郑重叩首,再无声退去。 室中重回寂静。 蓝启仁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蓝忘机当日留下的那只储物袋。 他这些日子从未动用,仿佛不用,那道斩断的因果便仍有一线似连非连,忘机便不算真正离去。 可如今前线吃紧,弟子折损,这几个孩子又要再次踏入修罗场……他不能再踌躇了。 指腹抚过储物袋细密的纹路,蓝启仁沉沉叹了口气。也罢,若这些物资真能多护住几个蓝氏子弟的性命,能助曦臣稳住战线,那么即便因果就此斩断……也值得。 若此决定需有人承担后果,他愿一力承之。 他凝神静气,灵力轻触袋口,灵识探入其中。浩瀚如海的资源分门别类,静静悬浮。 他并未多取,只选了部分丹药、符篆、灵材与护身阵盘,另装入一只寻常储物袋中,预备让蓝书和带去交予曦臣。 又选了几张防护符、两套小型阵旗、三瓶上品疗伤丹药置于案上,明日便交与几位长老研习仿制——资源终究有限,只有源源不断地产出,才是长久之计。 做完这一切,他握着那只原属于忘机的储物袋,在掌心静静贴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袖中。 翌日辰时,山门雾气未散。 蓝书和四人与其他八名获准同行的弟子向蓝启仁及诸位长老行礼作别,随即御剑而起,化作数道流光向北而去。 蓝启仁立于石阶之上,望着他们身影渐次融入远天层云。 袖中的储物袋似乎微微发烫。 他什么也没说,只默然望了许久,才转身步入那片终年缭绕的雾霭之中。 但愿忘机留下的这些,能护住蓝氏血脉不绝。 第1401章 ------------ 无忧谷东侧,林间空地。 剑气破风,两道身影交错如电。魏无羡一袭黑衣劲装,手中随便剑光流转,正全力攻向蓝忘机。 近日对练中,蓝忘机刻意引导他察觉功法的不足之处。魏无羡悟性极高,已能举一反三,竟在不知不觉中补全了残缺的功法,修为也增长了许多。 就在魏无羡剑势将近的刹那,蓝忘机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神识之中,某道与他血脉相连的禁制,轻轻波动了一下。 如细雪落潭,转瞬无痕。 这一顿极其短暂,若非魏无羡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可对战中瞬息万变,魏无羡收势不及,剑尖一偏,“嗤”一声轻响—— 几缕发丝悄然飘落。 魏无羡脸色骤变,猛地撤剑回身:“蓝湛!” 他一步抢到蓝忘机身前,伸手摸了摸他脸颊,眼里满是惊急: “你怎么样?我刚才……哎呀,你怎么不躲啊?” 蓝忘机抬手拂开肩头落发,神色如常:“无事。” 见魏无羡仍盯着他颈边,那里并无伤痕,只是几缕断发较旁处短了些许。 蓝忘机又缓声道:“真的无妨。” 魏无羡却不放心,弯腰拾起那几根落发,指尖捻了捻,抬头问:“蓝湛,你方才是不是……分神了?” 蓝忘机静默一瞬,只道:“一点小事。”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似乎并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眼里的紧张化作柔软: “二哥哥要是有事一定要和我说,可别闷在心里,我会心疼的。” “好。”蓝忘机神色柔和下来。 魏无羡见他应下,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他小心将那几根发丝拢在掌心,收进随身储物袋中。 “回去我做个护身符,” 他眨眨眼,语气轻快起来, “用二哥哥的头发做,肯定最灵验。” 蓝忘机眼中掠过淡淡的笑意,“嗯”了一声,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二人收剑,并肩往谷中走去。 午后,谷西新建的学堂里传来朗朗念诵声。 魏无羡斜倚在讲案边,手中朱砂笔随意转动,正给一群半大孩子讲解基础符咒。他讲得生动,时不时比划几下,引来阵阵惊叹与笑声。 这学堂是两月前温四叔带着人盖起来的,原木为柱,茅草覆顶,虽简陋却宽敞明亮。与之相邻的演武场已夯实平整,边上立着几个练箭用的草靶。 更远处,开垦出的田地整齐如棋盘,一边种着稻米菜蔬,一边开辟为药园,各类灵植幼苗青翠喜人。 山坡下的养殖棚里关着些山鸡野兔,还有几匹温宁和魏无羡驯服的野马,正悠闲低头嚼着草料。 谷中人人都有事做。青壮晨起修炼、午间耕种或巡防;妇人织补做饭、照料老幼;连四叔、婆婆这般年纪的,也学会了画两张简单的符篆,笑着调侃“总算不是睁眼瞎”。 蓝忘机每日辰时在演武场教授剑法,午后讲修炼功法与心法要诀。他话不多,但句句透彻,便是零基础的妇孺也能听懂五六分。 魏无羡则包揽了符咒、阵法与炼器启蒙,他擅长将艰深道理揉进故事里,孩子们学得兴味盎然。 温宁时常静静坐在后排听讲,偶尔提笔记录。他灵识补全后学东西极快,如今已能帮着魏无羡调试简易阵盘。 蓝忘机在学堂外静立片刻,看着魏无羡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符咒走势,引得满堂少年郎目光灼灼。 他唇角微微扬起,眼中漾起柔和的波光,随即转身,朝药园方向走去。 温情正俯身在晾晒架前,仔细翻拣着新采的草药。 “温姑娘。”蓝忘机在她身后三步外停下。 温情直起身,拍了拍手中草屑:“含光君。” 她目光落在他面上,“有事?” 蓝忘机从袖中取出另一只储物袋,素面无纹,与她先前那只形制相仿,却略小些。 他递过去:“有一事,想托付温姑娘。” 温情接过,灵识轻探,微微一怔。 沉默片刻,疑惑地抬眼看向蓝忘机。 他眸色静深,并无多言,只轻轻颔首。 温情唇角渐渐弯起,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欣慰而了然: “含光君这是……想好了?不回蓝家了?” “早已想好。” 蓝忘机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魏婴在何处,我就在何处。” 温情望着他,目光渐渐软下来,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好。” 她将储物袋仔细收进怀中,“这事我会办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 “有句话,我说或许不太合适……但既走到这一步,我还是想多说一句。” 她看向学堂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魏无羡清亮的笑声, “无羡前世……实在太苦。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最是渴望有个安稳的家,有真心相待的亲人。往后——” “情姐放心。” 蓝忘机轻声打断,那声称呼自然而出,“忘机会做到。” 温情怔了怔,眼眶微热,笑着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她摇摇头,语气恢复往常的爽利,“你别嫌我多话便好。” “不会。” 蓝忘机神色认真, “你们是除我之外,真心待他之人。忘机……唯有感激。” 他端正一礼,白衫微拂,起身后微微颔首,才转身离去。 下课后,魏无羡刚踏出学堂,就看见温情拿着一个油纸包站在廊下。 “情姐!”他三两步蹦过去,“等我呢?” “等你?”温情睨他一眼,“对啊,是等你下山跑腿。” 她将糕点塞进魏无羡手里, “先前带来的粮食快吃完了,种子也不全,夏衣布料也不够,你明日下山一趟,去附近镇子采购些回来。” 魏无羡眼睛倏地亮了:“下山?好啊!我们来这里都快半年了,山谷也玩遍了,一次都没出去过,快憋死我了!” 他抱着糕点眉开眼笑, “正好看看山下有什么好酒好菜,买些回来给大伙儿打牙祭!” 温情笑着轻嗤一声:“没出息,整日就惦记着吃喝玩乐。” 她转身引他往谷中新建的仓库走, “过来看看,这些草药已炮制好了,谷里用不完,你一并带下山卖了,换些盐铁针线。” 仓库里药香浓郁,几大筐成品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魏无羡抬手一挥,尽数收入储物袋,动作利落得很。 “情姐,保证完成任务!” 他拍了拍胸口,转身就朝竹林小院跑, “我跟蓝湛说一声去!” 温情望着他雀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那身影轻快得像阵风,再也寻不见前世半分阴郁凄苦。 日光暖融融地铺了满地,远处田间传来四叔哼唱的小调。她低头抚了抚怀中那只储物袋,触手温润。 这一世,真好啊。 第1402章 翌日清早,用过蓝忘机备下的清粥小菜,二人便出了竹院。魏无羡拽住蓝忘机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哥,今日咱们御剑去。瞬移虽快,可沿途什么风光都瞧不见,岂不无趣?” 蓝忘机望进他满是期待的眼,唇角微扬:“好。” 剑光起时,晨雾未散。避尘与随便一银一红,并行穿云,速度并不快,恰是魏无羡能悠哉俯瞰山河的从容。 约莫半个多时辰,远方便见绿意环抱中一片灰瓦绵延,炊烟袅袅而起。二人压下剑光,落在镇外两里处的僻静小林,这才步行前往。 镇门以青石砌成,匾额上三个朴拙大字: 甘泉镇。 刚一入镇,气息便与山中迥异。道上行人往来,衣着多为棉麻短褐,面色红润,笑语爽朗。两旁摊贩林立,蒸饼的雾气混着瓜果甜香扑面而来。 二人容貌气度太过出挑,即便魏无羡换了身寻常的深蓝布衣,蓝忘机也仅着素白长衫,仍如明珠落瓦砾,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哟!两位公子是头一回来咱甘泉镇吧?” 卖蒸饼的大娘嗓门敞亮,“尝尝刚出炉的酪饼?奶香着哩!” “公子看看这葡萄,今早才摘的,甜得很!” “这毡子可是自家染的,扎实暖和!” 招呼声此起彼伏,热络却不逼人。 魏无羡笑吟吟地应着,东瞧西看,没几句话便与几位摊主聊熟了,顺势问清了镇上药铺、布行、杂货铺子的位置。 蓝忘机始终静立他身侧半步,目光偶尔扫过摊上货物,神色清淡,却无半分不耐。 有稚童举着草编蚂蚱跑过,险些撞上他衣摆,他伸手虚扶了一下,那小童抬头见他容颜,竟呆了呆,红着脸跑开了。 二人先去药铺。掌柜是位鬓发微白的老者,验看魏无羡取出的药材时,眼睛一亮: “品相难得……炮制也极用心。二位若往后还有这般好药,小店全收,价钱定让公子满意。” “好说好说。”魏无羡也乐呵呵地应了。 出了药铺,便往布行去。 铺子里布料花色虽不似中原繁复,却厚实挺括,靛蓝、赭红、秋香色染得匀净。 魏无羡挑得兴起,将瞧着顺眼的棉布和几匹柔软的素缎悉数点下,几乎搬空了半间铺子。 蓝忘机在一旁静静看着,待他选罢,才上前付清银钱,乐得掌柜合不拢嘴。 法器铺子兼卖朱砂黄符纸,老板见二人气度,猜是修道之人,取出上等收藏。魏无羡试了试成色,满意地包圆了。 接着又去了书铺,给谷中孩子们挑了笔墨纸砚,还顺手捎了两本西北风物志。 出了书铺没走几步,便见个老汉扛着草靶子,上头插满亮晶晶的糖葫芦,路边还摆着小风车、彩泥偶、拨浪鼓之类的小玩意儿。 魏无羡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凑过去: “老伯,糖葫芦怎么卖?” 老汉笑出一脸褶子:“两文钱一串,公子要几串?” 魏无羡瞧着那红艳艳的山楂果,外层糖壳透亮,想也不想便道:“我全要了!” 他爽快付了钱,接过那一大把糖葫芦,转身对蓝忘机笑道:“回去分给那群小猴儿,准乐坏他们。” 目光又落到摊上的拨浪鼓——鼓面画着憨态可掬的虎头,坠着两颗小红珠子。 他拿起一个摇了摇,“咚咚”两声清脆。笑意漫上眼角: “这个给阿苑。” 顿了顿,又拿起另一个,在蓝忘机眼前晃了晃,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的理直气壮: 第1403章 “这个……给我自己。” 蓝忘机看着他映着日光的明亮眸子,眼底柔波微漾,轻声道:“好。” 魏无羡顿时笑开,又挑了几个竹蜻蜓、彩绳编的小雀儿,一并收进储物袋里,唯独那只拨浪鼓攥在手上。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不自觉地轻轻摇着,“咚咚”的脆响混在街市的嘈杂里,像敲在人心尖上。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他随着摇鼓微微晃动的发梢,又移到他微扬的唇角。 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这简单的声响轻轻叩动。 他儿时曾送给魏婴一个拨浪鼓。 他的魏婴,即便没有记忆……骨子里仍是那个会为一只拨浪鼓雀跃的少年。 前尘模糊,可有些欢喜,早已刻进神魂里。 魏无羡忽然回过头,鼓声暂歇:“蓝湛,你听——是不是挺有意思?” 蓝忘机点头:“嗯,好听。” “等阿苑再大些,我教他摇。” 魏无羡转身继续往前走,鼓声又轻快地响起来,伴着他不自觉哼起的小调。 日头渐高,街市愈发热闹。蓝忘机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衣摆拂过青石板路,仿佛拂过了漫长时光里所有未能陪伴的遗憾。 这一刻,甘泉镇喧嚷寻常的街,承载着鲜活温度与平凡欢喜,胜过他过往恪守的所有清规戒律。 转过两条街,一座三层木楼映入眼帘。魏无羡这才收了鼓,扯扯蓝忘机袖子,眼角眉梢尽是亮晶晶的笑意: “蓝湛,走,我请你吃好的!” 二人身影没入酒楼门内,街角卖果子的阿婆才收回目光,对隔壁摊主叹道: “真是神仙似的人物……那白衣公子虽不爱说话,可眼神温柔得很。蓝衣那位更是讨喜,笑得人心都暖喽。” 摊主点头:“可不是?咱们甘泉镇,好久没来过这样的人物了,那一手袖里乾坤出神入化。” 醉月轩二楼临窗的雅座,视野开阔。 跑堂的见二人气度不凡,殷勤引至上座,不多时便布好了镇店小菜:手抓羊肉嫩而不膻,凉拌青瓜碧绿爽脆,清炖羊肉浓香扑鼻,另有一盘金黄诱人的烤馍。 魏无羡刚夹起一块鲜嫩的羊肉,邻桌的谈话声便随风飘了过来。 “……听说云梦那边又败了一阵,江家那小子带的队折了十余人。” “哪个江家?莲花坞那个?” “可不就是!如今哪还有什么莲花坞……就剩个光杆宗主,带着群杂牌军,缩在战线后头捡漏呢。” “唉,到底是败落了。要我说,当初要是那个魏……魏什么来着?要是他没走,云梦何至于此……” “嘘——小声点!那名字如今可提不得……” 他筷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只是刹那,他便神色如常地将羊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未曾分心。 就在这时,他搁在膝上的左手忽然被一片温暖覆盖。 蓝忘机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将他的手拢入掌心,十指缓缓扣入指缝,握紧。 温热的触感,自手背稳稳透入心间。 魏无羡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蓝忘机并未看邻桌,目光只静静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魏婴,你有我。”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块温厚的玉,稳稳压住了方才那阵无关痛痒却终究泛起的涟漪。 魏无羡望着他,眼底那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雾霾,渐渐被笑意化开。他忽然倾身凑近,在蓝忘机耳边压着嗓子道: “二哥哥,你别随便撩我……我都想亲你了。” 热气拂耳,语带笑意,还有几分认真的撒娇。 第1404章 “回去给你亲。”蓝忘机唇角轻轻一扬,将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指节相扣,体温交融。 魏无羡重新坐直身子,脸上已瞧不出半分阴霾。他夹了块羊肉放进蓝忘机碟中,眼睛弯弯的: “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邻桌的议论还在继续,话题已转到金家近期的粮草调度,又有人说起孟瑶,还有聂家那个一向不起眼的二公子,竟献计扳回一城,言辞间满是惊奇。 魏无羡听着,只微微挑眉,浑不在意。他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能分心点评: “这青瓜拌得爽口,下回咱们自己摘些回去试试。” “好。” 待二人用完饭,小二来结账时,魏无羡特意多给了些赏钱,顺口问了句: “方才听几位客官说起战事……如今外面情况究竟如何?” 小二叹口气:“咱们这儿偏,倒还算安稳。只听说东边打得惨,各家都在死人,一时胜负难分……作孽啊。” 魏无羡点点头,没再多问。 出酒楼时,日头已略西斜。他将那只收起的拨浪鼓又拿了出来,在手中轻轻一转。 “咚咚”两声,清亮亮地落在午后慵懒的长街上。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道:“魏婴。” “嗯?” “我们在镇上住几日罢。” 魏无羡眼睛一亮:“好主意!正好多看看此地的风土人情,尝尝别家馆子。” 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温情他们……不会等急了吧?” 蓝忘机神色平静:“无妨。我会将东西传回去,让他们不必担心。” 魏无羡笑起来:“那就交给含光君安排啦。” 二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不多时便见到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居”,门面干净,里头隐隐传来热闹的人声。 走进大堂,柜台后的掌柜立刻热情迎上:“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蓝忘机道:“住店。一间上房。” 掌柜的目光在二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溜了一圈,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好嘞!一间上房!” 他语气如常,但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 魏无羡偏过头,朝蓝忘机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直接牵住他的手,跟着店小二往楼梯走去。 身后,掌柜的原本低头翻着账本,不经意又抬眼一瞥——这次正正瞧见两人相牵的手,他眼睛倏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愣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这回,像是真的明白了什么。 木楼梯响起平稳的脚步声。 魏无羡凑近蓝忘机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笑意:“二哥哥,你看,把人家掌柜的都吓着了。” 蓝忘机侧眸看他,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一挠:“无妨。” 魏无羡笑得更欢,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上楼去。 房门推开,房间宽敞明亮,临街的窗户半开着,清风徐徐送入。 店小二退下后,魏无羡往床沿一坐,晃了晃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二哥哥,我们真在这儿住几天?” “嗯,你若喜欢,多住几日亦可。” 蓝忘机松开手,从魏无羡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今日采购的物品,指尖轻轻一拂,一道极淡的蓝光闪过,东西便已送回了无忧谷。 魏无羡看着他从容施法的背影,心里那点残留的涟漪早已平静无痕。 他躺倒在床上,望着帐顶,声音轻快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蓝湛,方才在楼下听他们说起云梦……我竟觉得遥远又陌生,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蓝忘机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回过身来,走到床边,俯身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声音沉静温暖: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这样的日子,才是我们的日子。” 魏无羡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彷佛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魏无羡忽然笑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嗯!二哥哥说得对——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窗外长街人声渐稠,炊烟四起。 两人小憩片刻,待华灯初上时,又一同出了门。 晚间的市集比白日更热闹些,摊贩的灯笼连成暖融融的一条河。他们沿着人流随意走着,分食了许多小吃。 灯光将魏无羡的眼睛衬得亮晶晶的,蓝忘机一直跟在他身侧,偶尔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浓。蓝忘机吩咐小二送了热水上楼。 木桶很快被注满,水汽氤氲着漫开,室内一片暖雾朦胧。 蓝忘机转过身,走近靠在桌边的魏无羡。他伸手,指尖触到魏无羡的腰封,熟练地解开系扣。衣襟随之微松。 魏无羡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蓝二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蓝忘机哪里看不出他是明知故问。手中动作未停,指尖已抚上中衣的系带,面上却依旧端得一派雅正,声音平稳地答道: “沐浴。” 魏无羡“噗嗤”笑出声,歪着头凑近了些: “咱们明明一个清洁术就能搞定,为何要这么麻烦?” “泡的舒服。” 蓝忘机简短地说,指尖已解开了第一道衣结。 魏无羡眼睛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知道了——二哥哥就是觊觎我的肉体。” 他伸手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 “说吧,你想了多久了?” 蓝忘机终于抬眸看他,眼底映着跳跃的烛光,泛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停了手上的动作,目光静静落在魏无羡带笑的脸上,无比配合地认真道: “觊觎很久了。” 魏无羡一听,顿时得意起来。他故意往后仰了仰身子,伸手扯开自己本就松散的衣襟,露出少年人锻炼得漂亮紧实的胸膛。 肌理清晰而柔韧,不过分贲张,却带着青春的韧劲与力量感,在烛光下勾勒出匀称流畅的轮廓。 他还故意抬手在胸前拍了两下,“砰砰”轻响,扬起下巴,眼尾飞扬地看向蓝忘机: “怎么样?不错吧!够结实,有安全感吧?” 蓝忘机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跳了一下,目光从他得意的脸上滑到那片坦露的肌肤上,又平静地移开,不置可否。 魏无羡见他这般反应,以为他不服气,更是来劲。他伸手就去扒蓝忘机的衣襟,嘴里还不饶人: “你要是不信,我们比比!看看谁更厉害——” 蓝忘机目光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光,旋即又被惯常的平静掩盖。 他一把扣住魏无羡作乱的手,另一只手却已利落地顺势一扯、一拨,三两下便将魏无羡身上那件本就松垮的中衣彻底褪了下来,动作干脆得不容抗拒。 随后手臂一揽,将人稳稳抱起,直接放入热气袅袅的浴桶中。 魏无羡猝不及防坐进温热的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眨眨眼,看着站在桶边的蓝忘机,怎么想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啊,没想到二哥哥你竟是个行动派。” 第1405章 蓝忘机唇角微扬,伸手试了试水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嗯,以后……你更能体会到。” 魏无羡也不知听没听懂,他撇撇嘴,伸手拽住蓝忘机的衣袖: “你也来。节省时间。” 说着,竟有样学样,快手快脚地去解蓝忘机的衣带。 蓝忘机无奈,只得顺着他的力道褪去衣衫,跨入浴桶。 这浴桶虽然宽大,但两人同洗仍有些逼仄。热水漫过胸口,氤氲水汽将两人的面容都熏得有些朦胧。 他们不知,此刻楼下的掌柜正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哼着小曲,深藏功与名。 这浴桶可是他新近定制的,比寻常的宽上两尺,专给那些……成双入对的客人预备的。两人同洗,又寸//缕不着,难免……咳咳。 果然,桶内空间有限,稍稍一动,肌肤便难免相贴。 水温渐热,也不知是谁先靠近的,待魏无羡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抱//在一起。水面轻晃,波纹一圈圈荡开。 蓝忘机的手自然地扶上他腰间,掌心温热。 魏无羡低头,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纠缠在水汽里。 他轻笑一声,主动凑上去吻住了蓝忘机的唇。 这个吻开始还带着玩笑的意味,很快却变了调。 气息交缠,呼吸渐乱。 魏无羡的手臂环上蓝忘机的脖颈,蓝忘机的手滑入他湿透的发间,指腹轻揉。 水声轻轻响着,混着渐沉的喘息。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魏无羡额头抵着蓝忘机的肩轻笑,手却伸到水下,随即微微挑眉,“啧啧”两声,贴在他耳边道: “蓝二哥哥……你可真……” 蓝忘机呼吸一沉,将他往怀里按了按,声音低哑得厉害:“……别闹。”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闹……就忍不住了。” 魏无羡听出他话音里的克制,反倒更想逗他,指尖故意划过对方绷紧的背肌: “忍不住就忍不住嘛,我定会好好**二哥哥的……” “魏婴。”蓝忘机重重喘了口气,开口打断他,声音带着未散的喑哑。 他稍稍退开一点,看着魏无羡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脸,暗沉的眸底满是温柔与认真。 “我们回去就结道,可好?” 魏无羡一怔,眨了眨眼:“我们原本不就是道侣吗?为何还要再结一次?” 蓝忘机抬手,将他贴在颊边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在这个世界,我们尚未正式行礼。” 他想给魏婴一个名正言顺。 不想让此世任何人,日后有半分借口,以“无媒苟合”、“不合礼数”这些字眼来攻讦他的魏婴。 他目光描摹着魏无羡的眉眼,声音低缓而郑重, “我想给你,留下一个属于此世的美好记忆。” 魏无羡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化作一片温软的光。 他唇角扬起,眉眼弯成月牙:“好啊,都听二哥哥的。”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像被温热的泉水浸透。 他忍不住又抬头,吻住那带笑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满是珍惜的意味。 唇分时,两人的呼吸又乱了。 蓝忘机用尽洪荒之力,才勉强压下立刻将人“就地正法”的冲动,只将魏无羡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蹭着他湿漉漉的肩窝。 水渐渐凉了,两人才磨蹭着起身。 长街已静,窗外月色清明,无声铺满床榻,照着相拥而眠的一双爱人。 第1406章 两人在甘泉镇一住便是六七日。 白日里携手逛遍街巷,尝遍了各色小吃。闲时便去镇外山林漫步,偶遇为祸的邪祟,顺手便除了。 一来二去,镇民都认得这两位容貌气度非凡、性子却极好的仙君。再见面时,招呼声里便多了由衷的亲热与感激。 “魏公子、蓝公子,今日来尝尝新出的蜜糕?” “多亏两位仙君,后山那恼人的影子再没出来嚎过了!” “自家酿的米酒,公子带些回去喝!” 魏无羡总是笑吟吟地应着,蓝忘机便在一旁静静付钱,或将百姓强塞的瓜果点心妥帖收好。 几日下来,他们住的客栈房间几乎要被各种谢礼堆满,让魏无羡直叹西北人真是热情似火。 待魏无羡将镇里镇外有趣的地方都探了个遍,连哪家豆腐脑更嫩滑、哪处坡地的野花最好看都摸清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对蓝忘机道: “二哥哥,咱们回家吧。” “好。” 依旧是御剑而归。只是离开时,镇口聚了不少相送的百姓,直到那两道剑光彻底没入云霄,人群才渐渐散去。 剑光落入无忧谷时,正值午后。 刚一落地,魏无羡便觉眼前景象与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谷地中央那片开阔的草坪,被收拾得整洁异常。原先随意生长的野花并未除去,反而被小心规整,簇拥成一道道缤纷的边界。 一座以青竹和香柏枝搭成的高台已然立起,形制简朴却庄重,台边缠绕着初绽的野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处可见的红色。长绸从枝头悬垂而下,在风中轻扬;竹丝编制的灯笼错落悬挂,里头蓄着暖融融的灵光;甚至连通往他们竹院的小径两旁,都摆上了一盆盆系着红绳的兰草。 温情正站在竹台下,手中拿着一卷清单与四叔低声核对。 温宁带着几个青年,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礼器安置在竹台四周。 婆婆和几位妇人坐在一旁的荫凉处,手中飞针走线,正缝制着什么。 孩子们想凑近看,又被瑞姐轻声笑着赶到一边。 这阵仗着实不小。 魏无羡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蓝忘机眼中也掠过一丝微讶,但目光扫过某些熟悉的物件时,已了然于心,眼底随之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 “公子!含光君!”温宁最先看见他们,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这一声引来众人注意,大家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笑容满面地围拢过来。 “可回来了!”四叔笑呵呵地抹了把汗,“路上还顺遂吧?” “魏大哥,蓝大哥,镇上好玩么?”孩子们挤到最前面,眼巴巴地望着。 温情将清单递给身旁一位族人,走上前来,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 “看样子,是玩尽兴了,也……商量好了?”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目光轻轻落在蓝忘机面上。 蓝忘机微微点头,神色柔和。 魏无羡却已反应过来,看着四周景象,眼睛越睁越大,猛地扭头看向蓝忘机: “二哥哥,这些……该不会是你……” “嗯。”蓝忘机低声应道,握紧了他的手,“留给情姐的储物袋中,有所准备。” 温情笑着接话: “忘机准备得周全。我们这几日也没闲着,想着既是大事,必须要郑重些才好。由我们亲手布置,也讨个喜庆热闹。” 她指了指竹台,“时辰、流程也粗略拟了,都依你们的意思来。看看可还喜欢?若有想添改的,尽管说。” 第1407章 魏无羡望着眼前的一切——那质朴却用心的竹台,那暖色的红绸,族人忙碌后额角的薄汗、眼中真诚的喜悦,还有身侧之人掌心传来的温热力度。 前世那些冷眼、孤寂、唾弃与逼迫,在此刻谷中融融的日光与笑语面前,彻底褪色成遥远而模糊的剪影,再不能伤他分毫。 他喉头微哽,眼底却亮得惊人,反手用力握紧蓝忘机的手,扬起脸,笑容灿烂如朝阳破晓: “喜欢!特别喜欢!” 他转向众人,声音清亮欢快: “辛苦大家了!我和蓝湛的结道礼,就在这儿,请各位家人见证!” 孩子们率先欢呼起来,大人们也纷纷展露笑颜,祝福声此起彼伏。 蓝忘机静静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在阳光下毫无阴霾的侧脸,眼底暖色流淌,无声漫溢。 魏婴想要的,便是他要做的;魏婴在乎的,便是他要护的。这尘世万千,不及他一人笑颜。 典礼定在三日后的黄昏。 温情说,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时,天地相接,最是温柔。 那日清晨,谷中便隐隐流动着不同于往常的喜悦气息。 魏无羡难得天刚亮便醒了,听着窗外隐约的忙碌声,翻了个身,撞进蓝忘机沉静的眸光里。 “紧张?”蓝忘机低声问,指尖拂过他微乱的长发。 “才没有,” 魏无羡嘴硬,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半晌才闷声道, “就是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一天。” 蓝忘机收拢手臂,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是真的。” 午后,温情亲自送来礼服。 衣料是蓝忘机早备下的云锦天丝,纹样却是族人共同商议、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吉祥纹,承载着族人的心意。 暮色渐起时,谷中所有灯笼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海。 族人已悄然聚在台下,无论老少,皆着了整洁的新衣,面上带着温暖而期待的笑容。连阿苑也被温大嫂抱在怀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星星点点的灵光,不哭不闹。 没有喧天的礼乐,唯有晚风与溪声作伴。 魏无羡与蓝忘机自小径两端缓步走出,走向彼此,走向竹台。 红衣灼灼,天地为之失色。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再未分离。 行至竹台下,两人同时驻足,转身面向彼此。 四叔作为长者,缓步上台,手持婚书。温宁手托玉盘,放着两杯清酒,立于一旁。 “今朝良辰,天地为证,山水为媒,” 四叔声音沉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谷中, “魏婴魏无羡,蓝湛蓝忘机,于此缔结道缘,生死相托,福祸共承。自此同心同德,不离不弃。二位可愿?” “愿。”蓝忘机的声音低沉坚定,直抵魏无羡心底。 “当然愿意!”魏无羡应得清亮无比,眼角眉梢的笑意比灯火更耀眼。 他们接过温宁奉上的酒杯,交臂,仰首饮尽。酒液清甜微冽,一如这谷中岁月。 饮罢,蓝忘机取出一枚温润的忘忧草白玉,其中封存着他一丝神识,可随时感应魏无羡的安危与心绪。 他亲手将其系在魏无羡腰间: “愿你我长乐无忧,心意永通。” 魏无羡将一枚暗红流光与青木纹路交织的指环戴在蓝忘机指上,眼中笑意闪动,带着几分得意: “炎阳铁避邪镇煞,雷击木生生不息。材料是我之前除祟时特意寻摸的。蓝二哥哥,这下你可被我‘圈’住了,跑不掉啦。” 蓝忘机反手握住他的手,眼底映着火光与他的身影,唇角轻扬,温柔至极: “甘之如饴。” 礼成。 台下不知是谁先开始的,轻轻的、整齐的掌声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郑重。 温情站起身,温宁紧随其后,然后是四叔、婆婆、瑞姐……所有族人都站了起来,继续着那温暖的掌声,目光交汇处,皆是诚挚的笑与隐约的泪光。 前世这对苦命鸳鸯,今生终得圆满。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星河在天幕缓缓浮现。 竹台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长桌摆开,各家拿出早已备好的菜肴点心。四叔珍藏的果酿,魏无羡从镇上带回的佳酿,今夜也尽数搬出。 魏无羡很快被孩子们缠上,闹着要“喜糖”——其实是他从镇上带回的各式新奇零嘴。他笑着分发,气氛热闹。 蓝忘机则被几位年长的族人敬酒,他以茶代酒,一一回敬,姿态端方却无半分疏离,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真心笑颜,欢声笑语随着夜风飘荡在山谷之间。 蓝忘机目光穿过热闹的人群,落在那红衣身影上。他正比划着讲述镇上趣事,神采飞扬,引来阵阵欢笑,发丝随着动作轻扬。 一片喧嚣温暖、人世烟火中,唯有这眼前人,是他跨越时空、逆转因果也要追寻的归宿,是他心之所向,魂之所依。 ------------ 典礼散去,人声渐远,谷中只余星子几点,疏落地挂在天边。 两人踏着月色回到竹林小院。 院门刚在身后合拢,蓝忘机袖中便飞出一道流光,无声没入四周,结界层层漾开,将这一方天地包裹起来。 魏无羡还未来得及说话,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便被打横抱了起来。 他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蓝忘机的脖颈。指尖触到的地方,肌肤温热,比平日更暖几分。 他想起蓝忘机先前饮了一盏果酒——虽说那酒不烈,但对这个一杯倒来说…… “蓝湛,” 魏无羡抬手,掌心轻轻贴上蓝忘机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些担心, “你是不是喝醉了?难受么?要不先歇歇?” 蓝忘机垂眸看他,脚步不停,声音低沉: “酒意早已化去,无事。” 顿了顿,又补充道, “魏婴,我很清醒。” 听他语气平稳,魏无羡这才放下心来。心思一松,便觉出眼下这姿势有些好笑—— 自己这么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打横抱着,这实在有损他夫君的威风啊…… 第1408章 “二哥哥,” 他忍不住笑,指尖勾了勾蓝忘机颈后的发丝,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这么抱着,你不嫌重啊?” 蓝忘机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闷在胸腔里,低沉而清晰: “不重。” 见他坚持,魏无羡便也笑着不再多言,索性放松了身子,任由他抱着。 说话间已到了浴室门前。蓝忘机以灵力震开门,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温泉池水常年温着,白雾袅袅。 或许是结界隔出的这一方天地太过私密,也或许是心底积攒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到了倾泻的时刻,两人间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起来。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急切,渴望在无声中迅速滋长,让每一次对视都显得灼热,每一次呼吸都格外清晰。 谁也没说话,动作却默契地快了起来。 衣裳脱得有些仓促。衣带、外衫、内衫……一件件落在地上,叠成一团。指尖偶尔相触,都能感到对方肌肤下蓄势待发的热意。 入水,起身,不过匆匆。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却解不了心头那把火。 蓝忘机取过布巾,将他从水中拉出,草草擦干他身上水珠。动作有些急,布巾摩擦过皮肤,带起一片细密的麻。 他自己身上还湿着,水珠顺着肌理滚落,却只胡乱披了件内衫,便将人稳稳抱起,转身入了内室。 红烛烧得正旺,满室暖光。 蓝忘机将魏无羡放在榻上,自己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他,眼底仿佛有惊涛暗涌,即将冲破平静的海面。 他在用尽全力克制,生怕那汹涌的浪潮会惊扰了他最珍视的人。 魏无羡见他只看不动,觉得有些可爱,又有些心痒,就笑着伸手拽住蓝忘机微敞的衣襟,向前轻轻一拉: “二哥哥,愣着干嘛?快来啊。” 这一拽猝不及防。蓝忘机顺着力道俯身,魏无羡就势往榻上一倒,带着人一同跌进柔软的被褥里。衣衫交叠在一处,墨发铺了满枕。 魏无羡笑得促狭,一个翻身压到了蓝忘机身上。他俯身就亲了上去,舌//尖熟门熟路地顶开齿关,手指也不安分,三两下便扯开了蓝忘机本就松垮的衣襟。 温热的掌心贴上紧实的胸膛,带着挑逗意味的抚触,立刻感觉到身下人骤然绷紧的肌肉和陡然加重的呼吸。 “怎么样?” 魏无羡退开些,眼里带着点儿得意,气息扑在蓝忘机唇边, “二哥哥,我伺//候得可还好……” 话没说完,天旋地转。 蓝忘机扣住他的腰身,一个利落的翻身便重新将人压住。 动作快得魏无羡只来得及眨了眨眼,视野里就只剩下蓝忘机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浅眸。 那眸中的情绪太过浓重,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占有,烫得魏无羡心尖一颤。 他还想说什么,所有声音却已被一个更深、更灼热的吻堵住。 这个吻和刚才不同。不再是任由他主导的嬉闹,而是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蓝忘机的手探进他早已散乱的内衫,掌心贴着腰侧细腻的肌肤,缓缓上移,所过之处,激起身下人不自觉的轻颤。 指尖在某处轻轻掠过,魏无羡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听到自己发出这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片混沌炽热中,魏无羡勉强找回些许神智,只觉目眩神迷,天地颠倒,方位莫辨。 而那人沉沉的呼吸就烫在耳畔,手臂如铁箍般将他锁住,不容半分退却。 第1409章 许久之后…… “——啊!” 魏无羡惊喘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控诉: “蓝忘机……你、你竟然是这样的含光君!” 伏在他身上的人闻言,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微跳了一下。 蓝忘机抬起脸,浅色的眸子里仿佛蒙了一层水雾,眼底却渐渐漫上一层血丝。 他顿//住所有dz,任由汗珠自下颌滴落,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磨出来的: “……怎么了?” 魏无羡趁这间隙挣了挣,未果,只能瞪着一双泛红湿润的眼睛,理直气壮地指控: “你明明……明明平日那么贤惠!那么体贴!端茶递水,洗衣做饭,还会给我束发……我以为、我以为你才是夫人……” 他喘了口气,不知是羞是恼, “我不是你夫君嘛!你、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听他说完,眸中那层血雾更浓了些,似乎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何时说过你是夫君?” 魏无羡竟真的放开思绪,努力回想往日种种—— 早起时蓝忘机替他束发,用膳时为他布菜,练剑后给他擦汗……桩桩件件,分明是温柔贤惠的“夫人”做派。 可那些耳鬓厮磨时的主动亲吻,深夜相拥时强势有力的臂弯…… 见魏无羡此刻竟还有功夫胡思乱想,蓝忘机似乎有些恼了,最后那点理智的弦,“铮”一声,断了。 “各凭本事。” 他只落下这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嘶——你……!” 魏无羡所有未尽的叫嚷与理论,顷刻间化作破碎的抽气声,险些魂飞魄散,方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架势,顿时溃不成军。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丝丝缕缕的冷气倒抽。 蓝忘机见他眼角迅速沁出的泪珠,身子也b得发颤,不由得缓//了缓。 他低下头,吻去那点咸涩的湿意,转而含住他微张的唇,吞没他所有吃痛的呜咽。 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紧绷的脊背,熟练地揉//按起来,一点点抚平那些僵硬和不安。 魏无羡起初还本能地抗拒着,可那吻太温柔,那手的fw又太过恰到好处。 像是有魔力似的,竟真的将那灭顶的酸麻//痛楚,搅动成一种陌生而汹涌的s痒。 他身子渐渐阮了,喉间溢出的声音,黏腻//甜软,连自己都未曾听过—— 真是活久见,这怎么可能是他发出来的? 待这一波剧烈的颤抖稍稍平息,他得以喘息,仰起泛着潮红的脸,瞥见身上那人隐忍的神色。 原来含光君动情时……是这样的。 这人平日藏得可真深……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哼道: “……算、算你厉害。” 声音又软又哑,还带着未褪的潮气, “……便宜你了。” 蓝忘机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不再给他任何重整旗鼓、胡说八道的机会。 他握住那截细韧的要肢,不再隐忍,也不再迂回。 魏无羡恍惚地望着帐顶晃//动的光影,脑子里混沌一片,唯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他怎么就没找些书预习呢,至少不该被这平日端方如玉的人,“欺负”到毫无还手之力…… 唉……失策了。 魏无羡只觉得,自个儿像一块被反复捶//打、揉捏的m团,又像一块被叼在猛兽口中、无从逃脱的香r。 他想翻个身,哪怕只是挣得一丝主动,可蓝忘机那身力气实在了得,每每在他即将蓄力时,便精准地截断他的去路。 偶尔,他被允许处在尚方时…… 还未来得及得意,更凶猛的浪c,便自下而上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吞没,狠狠“教”他认清现实。 到最后,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第1410章 “等、等等……蓝湛!二哥哥……漫、漫典……呜……” 求饶声//很快便支离破碎。 嗓子是哑的,眼角是红的,浑身上下都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 意识浮浮沉沉间,他望着蓝忘机那张近在咫尺,染满情//裕却依旧俊美惊人的脸。 这样的蓝湛……真是令人心动啊…… 清冷禁欲的含光君,雅正端方的蓝二公子。 此刻,却为他汗如雨下,为他眸染血色,为他失控如燎原之火,为他疯狂似滔天之浪。 这强烈的反差,这极致的独占,竟像最醇厚的酒,灌得他心头酸胀滚烫,那点残存的“委屈”与“不甘”,早被一种更为汹涌澎湃的情绪取代—— 这世上能让他蓝忘机褪去清冷、染尽红尘,陷入灼灼欲海的,唯他魏无羡一人。 这般想着,连酸软的腰肢都成了他独占含光君的勋章,只剩满腔的成就感和深入骨髓的欢喜。 他可真是…… 干一件顶顶了不起的大事。 嘴角轻轻扯了扯,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他感觉到一个珍重的吻落在额间,听见一声低沉沙哑的叹息,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魏婴……我的。” 魏无羡想回一句“你也是我的”,却无力张口,只在心中哼笑一声,终是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由蓝忘机掌控、无边无际的温暖黑暗之中。 窗外,竹叶沙沙,月色温柔,静静笼罩着这一室尚未平息的炽热春潮。 ------------ 山谷依旧宁静,族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忘羡却已经好几日没出门了,温情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前来打扰。 红烛已换作日常的烛火,将室内映得一片温融。 结道之夜的极致缠绵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荡开,便再未停歇。 魏无羡趴在床榻上,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眼尾泛红的大眼睛,瞪着刚沐浴完、一身清爽水汽走回来的蓝忘机。 那人仅着雪白内衫,衣襟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墨发还带着湿意,几缕贴在颊边。 明明还是一副清冷绝尘的模样,可魏无羡看着,却觉得腿//根都在发软——全是这几日“操劳”过度的后遗症。 “蓝湛……” 他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还有浓浓的埋怨, “你、你简直……如//狼似//虎!” 他试图用眼神控诉, “说好的皎皎君子,清心寡欲呢?我看你根本就是……就是……” 蓝忘机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伸进锦被,按上魏无羡酸软的腰肢,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温热舒缓的灵力随之渗入,大大缓解了不适。 “只对你这样。” 蓝忘机垂眸看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甚好”。 可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深处,却像是藏了两簇未熄的暗火,看得魏无羡心尖又是一颤。 魏无羡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心底却微微发烫。 这话他爱听,可……这也太不知节制了! 他感觉自己像块被反复揉捏、烘烤的点心,都快化了! 揉按了一会儿,蓝忘机的手并未离开,反而沿着脊骨缓缓下滑,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魏无羡身体一僵,预感“不妙”。 果然,蓝忘机俯身过来,气息拂在他耳畔,声音压低: “可是休息好了?” 魏无羡连忙讨饶: “没有没有,腰还酸着呢。” 蓝忘机动作一顿,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魏婴。” 他唤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竟有几分落寞, “你以前……并非如此。” 第1411章 “啊?” 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 蓝忘机抬眼,目光专注又带着点控诉般看着他,语气无比正经,仿佛在讨论什么天大的事: “以前,你……很是热衷此事。天天都喜欢缠着我,至少需三五回方可尽兴。若我因俗务疏漏,你还会不满。” 魏无羡:“啊!???” 他眼睛瞬间瞪圆了,差点从榻上弹起来。三、三五回?还、还缠着?! 那是他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他以前这么猛的嘛? 不对,重点是……蓝湛这表情,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在开玩笑啊! 看着蓝忘机一脸“我所述皆为事实,你如今这般冷淡让我很伤心”的可怜模样,魏无羡原本质疑的话竟堵在喉咙里。 更要命的是,身体深处仿佛被这句话唤醒,隐隐有些悸动。 蓝湛从不说谎……至少这种事上,他那么正经一个人,怎么会胡说? 再仔细一想…… 咳,虽然蓝湛现在索求得是凶了些,但……但自己好像……也确实不讨厌。 甚至,每次被那双燃烧着独占欲的眼眸凝视,被那不同于平日的强势力道掌控,感受着他因自己而失控的喘//息和热度…… 魏无羡心底深处,会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和欢愉。 那是一种极致的拥有感和被需要感,让他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占满了这个清冷仙君的所有感官与神魂。 以前的自己都能那么“热情”,他魏无羡岂能落后? 不就是……配合得更积极点嘛!总不能被“以前的自己”比下去! 一股莫名的好胜心悄然升起。 “谁、谁冷淡了!” 魏无羡嘴硬道,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忍着腰酸,主动翻过身,伸手勾住蓝忘机的脖子,将他拉近,对着那淡色的唇就亲了上去。 一触即分,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挑衅: “哼,我只是……需要适应一下!不就是……多几次嘛!原来的我做得到,我现在也行!” 蓝忘机被他的主动和宣言弄得眸光一暗,那压抑的暗火“腾”地燃了起来。 他顺势加深了这个吻,气息交融间,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 话音未落,魏无羡便觉天旋地转,已被牢牢锁进那具蕴藏着惊人力量的身躯之下。 蓝忘机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 指//尖所过之处,点燃簇簇火苗。 魏无羡起初还想着要“积极表现”,努力回应,可没过多久,便在对方娴熟至极的撩拨和强势的进犯下节节败退,意识渐渐涣散。 他迷迷糊糊地想,蓝湛他……真的太会了……好像比他自己还了解这具身体的每一处。 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在他沉浸于被彻底占有的晕眩与满足中时,蓝忘机深邃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如同偷到腥的餍足兽类,快得仿佛错觉。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更深地嵌入怀抱,吻去他眼角渗出的泪水。 什么每日三五回……自然是他刻意略去了某些事实、只选择了最“有利”的说法。 不过,无论怎样,他都没有说错,魏婴本就喜欢缠着他。 他的魏婴,在没有记忆时,在情事上都是这般可爱——热情又生涩,直白又害羞,稍稍一激,便会燃起不服输的劲头,主动跳进他精心编织的温柔罗网里。 而这,正是他最甜蜜的报偿。 清冷禁欲是给予世人的表象,唯独对怀中这人,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他愿倾尽所有炙热与霸道,与他日日沉溺,夜夜纠缠,直至时光尽头。 第1412章 七日光阴,倏忽而过。 竹院的大门终于重新打开,久违的喧闹笑语隐约透入院内。 蓝忘机替仍在榻上赖着的魏无羡仔细穿好衣衫,束好长发,指腹拂过他依旧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异常珍重。 他自然想如主世界无极峰那般,与他的魏婴三月不出,日夜痴缠。 可此处终究是凡尘山谷,有岐黄一脉如同家人般守望在侧。他的魏婴在此重获温暖,他亦珍视这份烟火气,纵有万般贪恋,也须稍敛心神,顾及分寸。 两人并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谷中生活依旧井然有序。 蓝忘机一袭白衣,神色沉静柔和,气度清绝如初。 而他身侧的魏无羡,言笑间眼波流转,似春水润过的桃花,顾盼生辉,眼角眉梢都透出被彻底疼爱过的慵懒风情,怎么藏也藏不住。 大人们目光相接,皆心照不宣,无人多问一字。 只有孩子们瞬间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魏大哥,蓝大哥,你们闭关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收获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想学。” 魏无羡面颊微热,轻咳一声,顺势笑道: “好啊,今天教你们一种新符的画法。” 孩子们兴奋地欢呼一声,簇拥着他往学堂走去。蓝忘机目送那道活泼身影,唇角微扬,转而听其他人说起谷中琐事。 第二日,懂行的温宴上山采药时,默默将搜寻的范围扩大了些,专往背阴湿润处寻觅——那里容易生长益气固本的药材。 总得帮他们的魏公子,把“威风”找补回来不是? 这日午后,趁蓝忘机在竹院静坐调息,温情端着一碟新制的药糕,状似寻常地走到溪边大树下。 魏无羡正伏在木桌边,对着符纸勾勾画画。 “尝尝?” 她将碟子放下,手却未收回,就势搭上了魏无羡的手腕。 魏无羡正专注于符纸纹路,冷不防被按住脉门,先是一愣,随即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情姐,怎么突然要把脉?我这金丹好得很,灵力充沛!” 他现在可不是那个没有金丹的夷陵老祖。 温情不语,指尖稳稳搭着,凝神细察。片刻后,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 她松开手,语气听不出波澜: “脉象沉实有力,气血充盈远胜常人……看来忘机没少费心滋养。” 魏无羡正要得意接话,却听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只是肾脉稍显浮动……可见‘操劳’确实过了些。好在底子已被补得极为扎实,并没有耗损之相。这要是换个人,早该萎靡不振了。” “咳!咳咳咳……” 魏无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方才的得意僵在脸上,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 他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温情: “你、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这般直接!” 温情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睨他一眼: “我是医师。望闻问切,有何不可?” 银光微闪,两根粗长的银针不知何时已夹在她指间, “你若不服,我还可以跟你细细讨论针灸之道,帮你‘好生调理’。” 魏无羡一见那寒光,顿时头皮发麻,前世被银针支配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嗷”一声跳起来,手里的符纸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转身便朝竹林小院窜去,只留下一句飘散的话: “我突然想起蓝湛找我有事!” 温情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指间的银针,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漾开欣慰的笑意。 第1413章 “出息。” 她低声笑骂,将银针收回袖中,端起那碟几乎没动的药糕,转身离去。 看来,堂兄备下的那些温补丹药,暂且是用不上了。 魏无羡一路跑回竹院,刚跨进院门,便见蓝忘机已从内室走出,正立在廊下,似是有所感应。 “二哥哥!” 他叫了一声,也不管什么仪态,直接扑了过去,整个人撞进那带着冷檀香气的怀抱里。 蓝忘机稳稳接住他,察觉到怀中人呼吸急促、脸颊发烫,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将人拥紧。 “怎么了?” 他声音温沉,带着安抚的意味。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都怪你……没日没夜的……害得我都被情姐笑话了!” 他说话时热气全喷在蓝忘机颈间,又痒又烫。 蓝忘机眸光微动,还未及问,魏无羡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方才的事全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瞪着蓝忘机,一副“你看你干的好事”的表情。 蓝忘机听完,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他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一只手抚上魏无羡的后腰,顺着脊线缓缓下滑,最后在那饱//满的弧度上不轻不重地一揉。 魏无羡浑身一颤。 “不喜欢?” 蓝忘机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再次问道: “这些时日……你不喜欢?” 魏无羡脸颊更烫了,心跳也乱了。 他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哪怕腰酸腿软,只要他家二哥哥一个眼神,他就忍不住想贴上去。 可这话怎么能说?说了,今晚又要完蛋了。 “喜欢是喜欢……” 他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但你也不能太凶了嘛……” 蓝忘机似是轻轻挑了一下眉,语气平静无波: “不是你自己说,要奉陪到底?” 魏无羡:“……” 他想起来了。那日自己确实放出豪言壮语,还主动亲了上去。 这下连反驳的底气都没了,只能把脸重新埋回蓝忘机肩头,哼哼唧唧不说话。 蓝忘机眼底笑意更深。他稍稍松开怀抱,低头在魏无羡唇上轻吮了一下,这才道: “你现在运转灵力,行几个周天,仔细感受。” 魏无羡虽不明所以,但对蓝忘机的话向来顺从。他当即坐定,敛神静心,闭目凝气,依言催动体内灵力。 几个周天之后,他察觉到一丝不同——丹田处那股暖流比往日更加充盈澎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凝聚、壮大,最终形成一个隐约的旋涡。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诧:“蓝湛,我……我的灵力……” “如何?”蓝忘机看着他。 “涨了许多!” 魏无羡有些不敢相信, “好像……触到了一层屏障,但又不是寻常的瓶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仿佛面前有一道无形的门,门后是更加广阔的境界。他前世今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蓝忘机微微点头,神色淡然:“你要突破了。这些时日,我们用的并非凡俗之法。” 魏无羡微微睁大眼睛,等他说下去。 “是双修功法。” 蓝忘机语气平静,如叙日常, “我修为远高于此界,行此法时,你自然会受益颇多。如今你体内灵力充盈,已到破丹成婴的关口。” “破丹成婴?”魏无羡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 他记得蓝忘机曾与他粗略讲过修仙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个大境界又分初、中、后、圆满四个小境界。此方世界灵气稀薄,从未有人踏足元婴。 第1414章 而他,前世剖丹后再无仙途,今生重得金丹不过数月,竟已触到了元婴的门槛? “那我……该怎么做?” 魏无羡抓住蓝忘机的衣袖,声音里满是雀跃与期待, “我从前可没听说谁突破过元婴!” 蓝忘机垂眸看他,指尖拂过他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有我。” 魏无羡心头一热。 是啊,他的蓝湛,是凌驾于此界之上的神君。有他在,什么瓶颈、什么难关,都不足为惧。 “需要准备什么吗?”魏无羡问。 “不必刻意。” 蓝忘机牵起他的手,朝内室走去, “顺其自然即可。待时机到了,我自会为你护法。”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破丹成婴不过是件水到渠成的小事。 魏无羡跟在他身侧,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蓝湛,你说我们用的是双修功法……那这功法,是你从前就记得的?”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进入内室,“以前常用。” 魏无羡脚步一顿,脸颊又有点发烫。 常用…… 那得是多“常用”? 回想起最近被“蹂躏”的日日夜夜,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以前的自己”的……精力。 蓝忘机似有所觉,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魏无羡连忙摇头,岔开话题, “那……我接下来就按部就班修炼?” “嗯。” 蓝忘机拉他在榻边坐下, “平日如何,如今便如何。只是需多留意丹田变化,若有异样,随时告诉我。” 他说着,掌心贴上魏无羡小腹,一股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引导着魏无羡体内那股蓬勃的力量,使之更加驯服、凝练。 魏无羡闭上眼,感受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忽然觉得,被温情“笑话”那么一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一个月的光景,在山谷恬淡的岁月里流水般淌过。 这日清晨,蓝忘机与魏无羡携手来到温情和四叔等人面前。 蓝忘机神色平静,言简意赅: “情姐,四叔,我与魏婴需离谷一段时日,寻一稳妥之处助他破境。” 无需多言,众人便明白这“破境”所指为何,脸上都露出欣喜与了然之色。 温情点头,利落道: “放心去,谷中有我们。一切小心,早日归来。” 魏无羡笑嘻嘻地拍了拍温宁的肩膀: “温宁,帮我照看好那些兔子,还有阿苑,回来我可要检查他有没有长长一点!” 温宁认真点头:“公子放心。” 没有更多依依惜别的场面,蓝忘机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牵起魏无羡的手。 两人身影在晨光中如轻烟般淡去,再无痕迹。 -------------- 然而,同一片苍穹之下,山谷之外的广袤天地,却正被战火与血腥疯狂撕扯。 硝烟最浓处,尸骸遍野,焦土千里。 姚宗主此刻正踉跄跪在一个年轻人身旁,双手颤抖着想要捂住那人胸前狰狞的血洞,可鲜血仍不断从他指缝涌出,染红了他半幅衣袖和身下的焦土。 “正儿……正儿!你撑住!爹这就带你回去,找最好的医师!你撑住啊!” 姚宗主声音嘶哑破碎,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污在脸上冲出沟壑。 那年轻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他费力地睁开涣散的眼睛,缓慢地摇了摇头,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爹……没用了……温、温氏的傀儡……太、太厉害……我们……守不住了……快走……” 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眼中的光却迅速黯淡下去,最终,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再无动静。 第1415章 “正儿——!!!” 姚宗主猛地抱住儿子尚有余温却再无生息的躯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 这哭声在充斥着惨叫与金戈交击声的战场上,显得如此绝望而渺小。他忽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蚀骨的恨意,那恨意扭曲了他的面容。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你前世明明一直活得好好的,活到了战后,还娶了妻生了子……为什么这一世会这样!” 他嘶吼着,猛然想起什么,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怨毒, “对……都是因为他!魏无羡!都是那个自私自利的邪魔!若不是他临阵脱逃,不肯出力,我们何至于此!他一个人,害死了多少人!多少像正儿一样的好儿郎啊——!!!” 这凄厉的指控混杂在战场混乱的声响里,不知是发自真心,还是绝望之下的迁怒,却实实在在地道出了许多幸存者心底难以言说的怨怼。 ------------- 另一边,云梦方向。 江晚吟拄着最近新铸的佩剑,勉强支撑着身体,脸上新添了一道伤口,血混着汗泥糊了半张脸。 他身后,跟着寥寥四五名同样狼狈不堪、身上挂彩的修士,个个眼神黯淡,满面尘土与疲惫。 就在不久前,他带着新招募的几十人,怀着满腔夺回故土的孤勇与仇恨,试图拔除莲花坞附近一个不算大的温氏据点。 他计算过人数,推演过战术,甚至不惜亲自冒险诱敌。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温氏在那里的守军比预想中多了近一倍,而且配合娴熟,更有几个难缠的修士坐镇。他们苦战一场,丢下几十具尸体,最终只能仓皇败退。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失败了。 江晚吟狠狠抹了把脸,指尖摩擦过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比不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挫败与愤恨。 他看着这些已生出惧意的部下,又望了望莲花坞所在的方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就不信……”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偏执的狠劲, “没有魏无羡那套邪门歪道,我江晚吟,就拿不回莲花坞!” 类似的惨剧,在漫长而胶着的战线上不断上演。 颍川一带,擅长阵法的欧阳家此次损失惨重。 欧阳家主最器重的长子,前世顺利活到战后,此次为修补一处关键防御阵法缺口,亲临前线,却不幸被温氏突袭的修士围困,最终力竭战死,连尸首都未能抢回。 欧阳家主一夜白头,家族传承的阵法核心也因此出现断层。 清河侧翼,一个以勇武著称的中等世家——王家。 前世在聂明玦的照拂下,家族精锐虽伤但未大损,战后得以休养生息。 这一世,他们的防线遭遇温氏主力猛攻,因联军支援延迟,族长及膝下最骁勇的两个儿子,血战至最后一刻,父子三人同日阵亡,家族战力十去七八,几乎一蹶不振。 鲜血浸透了泥土,哀嚎昼夜不息。 前世的幸存者,今生成了荒野孤魂;曾经的战绩与荣耀,在更加残酷的现实面前,被轻易碾碎。 就连联军的中流砥柱也难免损伤。 聂明玦在一次指挥突围时,为掩护部下,左臂被剑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愈合,但近期还需安心修养,联军实力不免打了折扣。 金子轩则在一次与温氏修士的正面对冲中,肋下中了对方一记穿心掌,虽有护身法宝抵消大半力道,仍震伤了肺腑,吐血不止,需得静养一段时日方能再战。 战局之艰难,远超众人最初预估。 第1416章 即便金氏参战,聂怀桑也屡出计策,但对上同样知晓先机、兵力雄厚的温氏,尤其是用兵越发刁钻的孟瑶,联军依旧左支右绌,败多胜少,控制之地日渐缩减。 聂明玦无法,只得再次召集各家主事之人,到清河不净世商议。 议事堂内气氛沉重。 聂明玦面色因失血而发白,左臂动作略显滞涩。下首的金子轩脸色更差,唇无血色,不时低咳,显然内伤未愈。 再看堂中:欧阳家主仿佛老了十岁,眼神悲怆;王家的新族长——原族长幼弟,眼圈红肿,强忍泪水;姚宗主虽未带伤,却形容枯槁,眼中尽是恨意与绝望,嘴里念念有词。 其余中小世家的代表,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或面色晦暗,神情萎靡,显然家族折损惨重。 粗略看去,似乎只有姑苏蓝氏一行人,情形稍显从容。 蓝曦臣坐在席间,衣袍整洁,面容虽因忧心清减,却未带伤,气度依旧温润。身后几名弟子,虽有风尘之色,精神却还好,与周遭许多带伤挂彩、狼狈不堪的众人形成了微妙对比。 这对比落在某些本就郁结难舒或精于算计的人眼里,渐渐变得有些刺目。 聂明玦看了一圈,心中沉郁,知道此次商议,恐怕比以往更为艰难。 他压下左臂隐痛,沉声开口: “今日情形,诸位都清楚。温氏攻势愈猛,孟瑶用兵歹毒,我军节节败退,伤亡日增。长此以往,恐有不测。诸位若有良策,但说无妨。” 话音才落,王族长猛地站起,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赤峰尊!我父兄死守清河侧翼,当初约定,若有变故,眉山虞氏援军一炷香内必到! 可当日血战两个时辰,尸横遍野,虞氏的人呢?若援军早到半刻,我父兄何至于此!”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向另一侧的虞宗主。 虞宗主脸色一变,忙起身道: “王族长此言差矣!战况瞬息万变,我虞氏子弟也被温氏精锐缠住,拼死才赶到!延误片刻,实属无奈!再说,王家防线若真稳固,又岂会短短两个时辰便……” “住口!” 聂明玦怒而拍案,声震屋梁,打断了他。 “虞宗主!军令如山,岂容‘无奈’搪塞!约定便是约定,延误便是延误!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推诿塞责,联军迟早分崩离析!” 他虎目扫过堂中那些眼神闪烁之人,声音沉厚,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联军指令,各部必须严守!再有因私废公、延误战机、见死不救的——无论世家大小,一律军法处置! 轻则剥夺指挥权,粮草物资三倍赔偿受损友军;重则……该部所有修士编入前锋死士营,戴罪立功,直至战死或功过相抵!其主事者,我聂明玦亲执霸下,斩首祭旗,以儆效尤!” 此言杀气凛然,满堂皆惊。 死士营、斩主事人……这已是极重的军法。乱世用重典,聂明玦的坚决与杀气,总算暂时压下了些许私心与侥幸。 堂内死寂片刻,才有人低声道: “赤峰尊所言极是……只是,温氏那些傀儡实在凶悍,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结成战阵更难对付。正面强攻,伤亡太大……” “说起傀儡,” 另一人接口,语气复杂, “若是有夷陵老祖的诡道术法,对付这些傀儡倒是事半功倍,肯定能打开局面……” “魏无羡!” 姚宗主猛地抬头,眼中怨毒几乎溢出来,嘶声道: “又是魏无羡!他明明有那份通天本事!为何躲起来不见踪影?眼睁睁看着我们苦战,看着这么多好儿郎送死!他可还有半点道义良心?!” 第1417章 欧阳宗主也老泪纵横,捶胸道: “前世是我们有错,对不住他……可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我儿……我儿前世好好活着,今生却惨死沙场!这难道不是惩罚?还不够吗?他还要怎样才肯伸手?非要我们都死绝了不成?” 如以往每一次议事,魏无羡必定被拉出来声讨一番——这简直像一道绕不开的例菜,不上桌,这会就好像没开完似的。 这一次,那悲愤的声音一起,又引得不少同样折损惨重的家主点头低语,仿佛他们前世的过错与今生的绝境,都该由那失踪之人背负与解救。 一片嘈杂中,有人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面色阴沉、一直不语的江晚吟,语带轻蔑: “说起魏无羡……江宗主,听说你近日又去打莲花坞周边的据点,似乎……又没成?还折了不少人手?” 另一人接话,嘲讽更甚: “莲花坞地处要冲,若能拿下,东西两线便能联通。江宗主身负家仇,不知何时才能收复故土?也让咱们瞧瞧云梦江氏的本事。” 江晚吟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被当众揭短,带疤的脸瞬间涨红发紫,豁然起身,紫电在指尖噼啪作响: “你们什么意思!温狗在莲花坞经营多久,守得多严,你们不知道?有本事你们去打试试!” “我等自然不及江宗主‘熟悉’故地,” 有人凉凉道, “不过,江宗主可知你那好师兄魏无羡的下落?若他在,莲花坞怕是早拿回来了吧?毕竟前世,他可是为你江家立下汗马功劳。” 这话毒辣如刀,直捅江晚吟心窝。他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 “谁知道那白眼狼跟蓝忘机死哪儿去了!当初就是蓝忘机带他走的!你们要问,去问蓝家人!” 说着,怨毒的目光直射上首的蓝曦臣。 众人视线随之转去。 蓝曦臣面色不虞,在众多或逼问、或审视、或怨怪的目光下,勉强保持着风度,声音却透出冷硬与疲惫: “江宗主,诸位。忘机的去向,曦臣确实不知。” “不知?” 立刻有人扬声质疑, “蓝氏有那么多秘法寻人,当真没半点线索?泽芜君,如今百家伤亡惨重,急需战力,尤其是魏无羡那身诡道本领!蓝氏难道要袖手旁观,包庇藏私?” “正是!” 姚宗主打蛇随棍上,声音尖利, “蓝宗主,别忘了,含光君是你亲弟弟!更是因你偏信金光瑶才寒心离去!说到底,今日局面,蓝氏也有责任! 如今蓝氏损失最小,听说还用了不少新符篆阵盘?这等好东西,为何不早早拿出来共享?莫不是想留着待价而沽,或是等我们死得差不多了,再来收拾残局?” 又是旧事重提,阴毒至极,誓将蓝氏置于不义之地。 堂中不少人虽觉姚宗主有些过了,但念及自家损失,又对蓝氏那些效果显著的新符阵眼热,便也沉默着,或露出赞同之色。 “就是,蓝氏必须给个说法!” “那些符篆阵盘,哪儿来的?必须交出来,联军共用!” “这是你们蓝家该做的补偿!” 七嘴八舌,道德绑架的话纷纷砸过来。仿佛蓝氏保留自保手段成了原罪,仿佛蓝曦臣非得为弟弟的“任性”和魏无羡的“缺席”负全责,必须掏空家底才能赎罪。 压力涌向蓝曦臣,他看着那一张张或贪婪、或激愤、或咄咄逼人的脸,连日来的疲惫、愧疚,以及对这无尽指责的厌烦终于累积到了顶点。 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罚他眼瞎心盲,罚他不顾亲情,不顾道义,随波逐流…… 第1418章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姚宗主,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和: “姚宗主这话,我倒有些不解。” “前世不夜天,誓师围剿魏公子,我蓝氏可曾给你们发过一张请帖?可曾有一人,是我蓝曦臣,或我叔父,或我蓝氏任何一人,拿着剑逼你们去的?” 堂内骤然一静。 蓝曦臣的目光掠过一张张变得有些不自在的脸,继续道: “没有。是金家广发‘召集令’,是诸位自己闻风而动,齐聚不夜天!那时,你们哪一个不是义愤填膺?哪一个没有对魏公子喊打喊杀,口称‘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诸位倒是将罪责推得干净!仿佛全是我蓝氏之失!”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当时在不夜天,你们心中,就当真没有半分觊觎,没有半分‘趁乱分一杯羹’的念头?” 这话让不少人面色有些不自然,目光闪躲。那是他们重生后刻意回避、不愿直视的丑陋事实。 姚宗主脸色更是涨红,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蓝曦臣不再看他,转向聂明玦,语气恢复平静: “大哥,蓝氏确有一些自制的符篆阵盘,是为门下子弟多争一线生机,皆是族人耗费心血材料制成,并非凭空得来。” 他声音清晰,不急不缓, “诸位若需要,蓝氏可以代为炼制。但材料需自备,炼制要时间,蓝氏弟子也需休整,无法无穷无尽地供应。至于‘共享’——”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曦臣敢问,欧阳家的阵法,王家的炼器术,姚家的追踪法,乃至金氏的钱粮,江氏的云梦水战图……可愿都拿出来,让联军人人学、人人用?” 一番话条理分明,不卑不亢,却将众人的私心揭了个底朝天。堂内顿时安静,许多人面色尴尬。 “够了!” 聂明玦扫了眼众人,忍无可忍,眼中尽是失望与厌烦。 这时,一直缩在聂明玦身边的聂怀桑,小心地探出头,细声道: “大哥息怒,各位宗主也消消气……怀桑觉得,曦臣哥说得在理。符阵炼制不易,全让蓝氏担着确实不公。 不如……由联军统一安排,各家按需上报,自己出材料,蓝氏负责炼制,只收些基本加工费用,也算为抗温出力。 这样,蓝氏不至于独力承担,各家也能得到东西,齐心对外,岂不更好?” 这话给了双方台阶。聂明玦深深看了弟弟一眼,沉吟道: “怀桑这话可行。曦臣,你看呢?” 蓝曦臣心如明镜,知道这是聂怀桑在解围,也是眼下最实际的办法。 他压下心头那点悲凉,对聂明玦与聂怀桑微微点头: “曦臣无异议。为抗温大局,蓝氏愿尽力炼制,价钱可按本钱酌情来收,绝不从中牟利。具体细则,容后再议。” 这事暂定,堂内气氛稍缓,却更显微妙。 方才没在蓝氏那儿讨到完全便宜的一些人,目光转了转,又瞄向了别处。 欧阳家一位长老忽地开口,矛头指向金子轩: “蓝氏之事既已说定,也算添了份力。不过……说起责任与补偿,金家难道不该有所表示?若非金光善前世贪图阴虎符,逼走魏无羡,我们怎会落到如此下场? 如今战事艰难,金氏坐拥金山,总不能只出人,不出钱粮吧?”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金氏的财富向来惹眼,如今金光善重伤失势,正是“讨债”的时候。 金子轩脸色更白,咳了一阵,勉强压住喉头腥甜,缓缓站起。面对众多目光,他声音虚弱却清晰: 第1419章 “欧阳长老所言……有理。金氏……确有责任。” 他身旁代表金氏主力的七长老金光越脸色大变,急道: “子轩!不可妄言!宗主还在养伤,此事得从长计议!” 金子轩摆摆手,目光扫过堂中诸人,那些算计、贪婪、等着金家“放血”的眼神,让他心底最后那点对“仙门正道”的幻想彻底破灭了。他想起母亲夺权时的冷厉,想起绵绵离去时的背影。 他吸了口气,字字清晰: “七叔,不必说了。前世,确是我父亲铸下大错。金氏付出代价,理所应当。金氏愿承担联军往后……半年的粮草辎重。” “半年?!” 满堂哗然。半年粮草,在这战乱年月,堪称巨数,足以让金氏出一次血。 金光越急得冒汗:“子轩!这要动用多少资源?非得宗主和夫人点头不可!” 金子轩侧头看他,眼神复杂却坚定: “七叔放心。母亲……如今代掌金麟台。此事,我会亲自修书禀明。为补父亲前世之过,也为我能安心在此与诸位并肩,”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母亲……会支持的。” 提到金夫人,众人顿时明了——金光善重伤后,金夫人已掌实权。以她对独子的爱护与对金光善前事的愤怒,应下此事的可能极大。 金光越张了张嘴,看着金子轩平静却不容转圜的神情,想到那位夫人的手段,终是颓然低头,不再吭声。其余金氏代表也噤若寒蝉。 聂明玦看着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金子轩,暗自点头。此子历经生死背叛,妻族蒙骗,倒是真长大了。 “金少宗主深明大义,聂某代联军谢过。”聂明玦沉声定调。 至此,蓝氏出技,金氏出粮,表面文章似已做足。会议勉强继续商量些战术细节,虽仍争论不休,效率低下,但那迫人的“出力”压力,总算暂离了蓝曦臣肩头。 然而,人心深处的隔阂、算计与对那“不在之人”的隐隐期盼,并未消散。散会时,姚宗主等人看向蓝曦臣与金子轩的目光,依旧复杂。 那些低声、充满怨念的“要是魏无羡在……”的嘀咕,仍如阴风,偶尔掠过堂角。 蓝曦臣与金子轩目光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切的疲惫。 一个失了弟弟的信任,背着家族与愧疚前行;一个挣脱父亲阴影,扛起罪孽与责任挣扎。这浊世泥潭,其中滋味,唯有自己知道。 ------------ 堂上争执虽让人心寒,但温氏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终究只能暂且收起各自的心思,勉强合力抵御外敌。 金氏承诺的钱粮陆续运到,前线一直吃紧的物资,总算能暂时补全。 没过多久,各家凑出的材料送至姑苏,蓝氏依约开始炼制。 一批批符篆阵盘分发到各营,这东西颇为顶用,尤其能抵挡傀儡身上的怨气。修士们揣在怀里,临敌时心里踏实不少,连挥剑的手都稳了几分。 聂怀桑献的计策,渐渐显出效果。他不按常理出牌,专走偏锋,盯着温氏的软肋和疏漏之处下手,几次下来,竟让孟瑶也难以长驱直入。 战线便在血火中逐渐胶着,联军终于站稳脚跟,不像先前那样一溃千里。即便心底还存着靠夷陵老祖来力挽狂澜的念头,眼下众人至少能凭自己,挣得一丝喘息之机。 云深不知处,雅室。 蓝启仁读完蓝曦臣从清河送来的信。 战局稍定,符阵见效,可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挥不去的倦意与失望。 他沉默许久,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蓝氏所制的符阵能助益阵前——这消息反而让他心头更添滞闷。 眼前恍然浮现前世自己斥责那少年“邪魔歪道”的情形,也看见今生众人如何振振有词地推诿、逼迫。 剑道便是正道么?如今看来,持剑者若心术有偏,为祸反而更烈。 金光善的贪婪,姚宗主的私心,百家的虚伪,乃至自己与曦臣从前那偏听固守的模样,何尝不是顶着“正道”之名? 而被千夫所指的魏婴,剖丹还义的是他,被逼至绝境的也是他。道虽不同,心未必就失了赤诚。 只可惜,这道理他明白得太迟。迟了两世,迟得一切都无法挽回。 如今蓝氏仰仗忘机所留之物暂得安稳,这份迟来的了悟,只剩沉沉的怅惘,压在心头,搬不开,也化不掉。 第1420章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离开无忧谷后,转眼间,两人已立于一处荒凉的山顶。四野无人,只有呼啸的风,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蓝湛,这是哪?”魏无羡环顾四周,有些好奇。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泛着银色光泽的裂隙无声无息地展开,内里光影流转,隐约可见星辰明灭,时空颠倒的异象。 “这是……”魏无羡睁大了眼睛。 “通往异世界的通道。” 蓝忘机语气平静, “我们所在的世界,天道本源早已受损,无力支撑雷劫。” 魏无羡恍然:“所以,我们要去别的世界突破?” “嗯。” 蓝忘机点头,见他若有所思,又补充道, “你可是想问,是否有修复此界之法?” 魏无羡果然点头:“既然天道受损,可有补救之法?” 蓝忘机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若在损伤初显时干预,尚有转圜。但此界战乱频发,恶意深重,本源已如朽木,病入膏肓。” 他看向魏无羡,声音低沉道: “强行修复,可能引发连锁崩塌。不如顺其自然,待其寿终正寝,重归混沌,再蕴新生——此为大道循环。” 魏无羡“哦”了一声,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蓝忘机知他向来心善,听见一方世界走向末路,心中难免触动,便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万物有始有终,不必过于感怀。” 魏无羡笑了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明白。只是……罢了,先渡劫要紧!” 蓝忘机不再多言,揽住他的腰,一步踏入裂隙。 时空流转的感觉比传送阵强烈百倍,无数流光从身侧飞掠而过,似沉入深水,感官短暂剥离。不过几息功夫,脚下一实,已然落地。 魏无羡站稳身形,抬眼望去,不由轻吸一口气。 此处天地与方才截然不同。天空是澄澈的湛蓝,云絮如丝,远处峰峦叠翠,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薄雾,呼吸间肺腑舒畅,连金丹都自发地微微旋转,贪婪吸纳。 魏无羡惊叹:“好浓郁的灵气……比无忧谷要强上好几倍!” 蓝忘机并未放松,神识已如潮水般铺开,瞬息间笼罩方圆千里。 确认此地荒僻,并无高阶修士或强大妖物盘踞,只有些懵懂兽类,这才略略放心。 “此处尚可。”他选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山谷,“便在此地渡劫。” 魏无羡跃跃欲试,却又有些不确定: “蓝湛,我需要做什么准备?雷劫……会不会很吓人?” 他虽天不怕地不怕,但破丹成婴是修士一生中至关重要的大关卡,千年以来都没人成功过,由不得他不慎重。 “有我在。”蓝忘机只说了三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他让魏无羡在谷中盘膝坐下,自己则双手结印,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神光,随着他指尖勾勒,化作一道道繁复的符文,悄无声息地融入魏无羡身体中。 魏无羡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知道蓝忘机绝不会害他,便收敛心神,缓缓运转体内灵力。 蓝忘机的法诀终于完成。 他布下的并非防御阵法,而是更高明的“欺天”之阵——暂时模糊此界天道对魏无羡身份的感应,毕竟他不是这方世界的修士。 做完这一切,他又低声叮嘱: “凝神静气,引动灵力冲击瓶颈。雷劫来时,不必硬抗,以灵力护住心脉丹田,其余交由雷霆淬炼。我会在一旁护法。” 魏无羡重重点头,闭上双眼。蓝忘机见状,闪身退开数十丈,立于雷劫范围之外。 第1421章 魏无羡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一次次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每一次冲击,金丹表面的裂纹便扩大一分,隐约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自丹田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浓重如墨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层层堆叠,压得很低,云层中银蛇乱窜,沉闷的雷鸣由远及近,如同巨兽苏醒前的低吼。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望向天空,瞳孔中映出翻滚的雷云。 第一道劫雷,来了! “轰——!” 婴儿手臂粗细的紫色雷霆撕裂云层,当头劈下!魏无羡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周身灵力鼓荡相抗。 劫雷一道接着一道,威力逐次递增,从紫色转为深紫,最后隐隐透出骇人的暗红。 魏无羡起初还能以灵力罩抵挡,到后来护罩破碎,索性手持随便,以肉身硬撼。 雷霆贯体,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皮开肉绽,鲜血染红衣袍。可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丹田处那枚布满裂纹的金丹,却在雷霆的轰击下一点一点碎裂。 蓝忘机静立于不远处,袖中的手早已握紧。他的魏婴,无论何时,都天资不凡,引动的雷劫更是罕见的紫金雷劫。 他能干预,但他没有。这是魏婴必须经受的淬炼。 他只能用目光紧紧锁住那道在雷光中挺立的身影。 最后一道赤红如血的劫雷携着毁灭气息劈落!巨大的冲击力将魏无羡狠狠砸入地面,形成一个焦黑的深坑。 就在雷霆及体的瞬间,魏无羡体内,那彻底碎裂的金丹猛然爆发出璀璨光芒!所有碎片融化、重组,一个与魏无羡容貌相似,却只有三寸高的小小婴孩,在丹田处渐渐凝聚成形! 雷云缓缓散去,天空复又放晴。 蓝忘机心急如燎,一步踏至坑边,却见一只漆黑的手从坑中伸出。 魏无羡灵活地爬了出来,发丝凌乱卷曲,衣衫破碎不堪,仅能蔽体,裸露的皮肤处处都是黑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咧开嘴,露出被衬得格外洁白的牙齿,兴奋道:“蓝湛……我成功了……” 蓝忘机心下一松,轻抬右手,在空中迅速勾勒,两道简洁的法诀一前一后打出。 魏无羡全身的焦痕、尘土瞬间涤荡干净,连发丝都恢复了乌黑柔顺的光泽,一件簇新的黑色劲装已悄然覆在他身上,让他刚刚重塑的身姿显得越发利落精神。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那个狼狈不堪的人已焕然一新,肌肤莹润如玉,眼眸清亮,神采奕奕。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双手和崭新的衣袍,又抬眼看向蓝忘机,眼中漾起暖意,笑容灼灼如日光: “二哥哥真贤惠。”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一道洪流,冲破了最后的屏障,汹涌地贯入魏无羡的脑海。 他“看见”—— 自己小小的身影,在夷陵街角徘徊,腹中饥饿,寻着残羹冷炙。几个身着紫衣的人影,总在不远处的巷口或茶棚阴影里,默然注视着流浪的他。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半个馒头,不知从哪冒出一条野狗与他抢食,异常凶猛执着。 说好次日便来接他去享福的慈祥老夫妇,那间屋子第二日便蛛网尘封,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 这些画面零碎却清晰,儿时的他懵懂无知,只觉世事艰难,运气不佳。如今以元婴修士的心智回看,真相再清楚不过。 第1422章 那些监视的人,正是云梦江氏弟子。那异常凶悍的野狗,每次都出现的恰到好处。那对慈祥的老夫妇,消失得太过突然。 难怪…… 他九岁那年“恰好”被江枫眠“偶遇”,一个照面便能唤出他的名字; 云梦总有关于他父母和出身的不利流言,怎么都肃不清; 虞夫人的鞭子与冷言,多半只冲着他一人; 江枫眠和江厌离总对他说,虞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要他多体谅,多忍耐,多顾全大局…… 还有那些看似无意、实则步步为营的引导——引导他将江晚吟视为最重要的兄弟,将莲花坞视为唯一的归宿,将江家的利益置于一切之上…… 啧……他竟是在儿时就被江家算计了,从一开始,所谓的“收养”,就不仅仅是一时心善。 江枫眠看中的,是他身上可能的价值,是一把最好用的刀,能忠心辅佐江晚吟、为江家冲锋陷阵、必要时也能推出去承担罪责。甚至……被主人亲手折断以平息众怒时,也要心甘情愿。 记忆的洪流终于平息。 魏无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方才渡劫成功的神采从眼中褪去,眉心微蹙,眼神空茫,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魏婴!” 蓝忘机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将他拥入怀中,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温和的灵力涌入,抚平他剧烈波动的神魂, “看着我,魏婴!” 魏无羡在他怀中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无措又破碎,看得蓝忘机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蓝湛……”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蓝忘机心中一痛,将他抱得更紧:“我知道。”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疼惜与歉疚, “此前正想与你说此事,但一直未找到合适时机……怕你难受。” 魏无羡将脸埋在他肩头,身体轻轻颤抖,不知是哭是笑: “难受……是有点。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棋子……什么家人,什么恩情,都是算计……我竟真信了那么多年,还……” 还为了这份虚假的“恩情”,几乎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蓝忘机听出他话语中的自嘲,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轻轻拍着魏无羡的背,像安抚受尽委屈的孩子,声音温柔似水: “都过去了。你有我,有岐黄一脉,我们才是家人。” 魏无羡在他肩头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忽然闷声道: “那……二哥哥打算怎么安慰我?” 蓝忘机一怔。安慰? 他向来不善言辞,从前魏婴难过时,他似乎……也确实不太会甜言蜜语地安慰,通常都是默默陪伴,或是……身体力行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想了想,低声道:“晚上……好好慰劳你。” 这话说得含蓄,可其中蕴含的亲密与纵容意味,两人早已心知肚明。 怀中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 魏无羡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伤心欲绝、破碎迷茫的模样?眼角虽然还有点红,可嘴角却已经高高扬起,眼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慰劳我?”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在蓝忘机胸口戳来戳去,带着撩拨的意味, “那到底……是谁慰劳谁啊?” 他凑近蓝忘机耳边,热气喷拂,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没想到啊,我们皎皎君子、清冷端方的含光君,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不正经……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笑出声,肩膀直抖,方才那点沉郁气氛,被这没心没肺的笑冲得荡然无存。 第1423章 蓝忘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小机灵鬼给骗了!方才那副伤心模样,恐怕三分是真,七分是演,专门来赚他心疼和“安慰”的! 看着魏无羡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得意模样,蓝忘机又无奈又好笑。 还能这样耍宝玩笑,说明他是真的没被那些腌臜往事困住。 他伸手抚上魏无羡的脸颊,语气带着纵容的责备,眼底却漾开温柔的笑意: “顽皮。” 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地问:“真的无事?” 魏无羡顺势抓住他的手,笑容渐渐收敛,换上认真的神色: “二哥哥,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望向远处青山,眼神清澈通透: “刚才渡劫,雷霆淬体的那一刻,好像把心里许多沉垢都劈散了。再想起莲花坞那些事,江枫眠的算计,虞夫人的打骂,江晚吟的嫉妒,江厌离那有条件的温情……似乎都隔了一层,掀不起太大波澜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蓝忘机,眉眼弯起,满是依赖与幸福: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有你了。有真心待我的情姐、温宁、四叔他们,有我们的无忧谷。过去的枷锁,已经锁不住我了。” 蓝忘机凝视着他,在他眼中看到真正的释然与洒脱,心底那点担忧才彻底消散。 他的魏婴,历经千帆,终于彻底挣脱了前尘阴影,真正为自己而活。 他心中柔情满溢,低头吻了吻魏无羡的额头:“嗯。” 魏无羡却得寸进尺,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也贴得更近,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夫君刚才说要‘慰劳’我的话,我可记下了!不能反悔!” 蓝忘机眸光一暗,喉结滚动,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声音低哑下去:“不反悔。” 说罢,不再给他继续撩拨的机会,低头便封住了那总是说出让人心跳加速话语的唇。 这个吻带着明显的侵略性与占有欲,仿佛要将他方才的担忧、此刻的悸动,全都倾注其中。 魏无羡几乎是立刻热情地回应,甚至反客为主地探//入,勾缠嬉戏。 元婴重塑后的身体更为敏感,轻易便被点燃。唇舌交//缠间,气息迅速变得灼热紊乱,喘息声渐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魏无羡眼尾绯红,腿脚发软,几乎挂不住,蓝忘机才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平复着同样剧烈的心跳和呼吸。 “二哥哥……”魏无羡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甜哑,“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情姐他们该等急了。” 蓝忘机轻轻点头,呼吸依旧有些不稳:“好。” 他抬眼望向天际,神识感应中,已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此地疾驰而来。方才的元婴雷劫动静太大,终究是引起了此界修士的注意。 “此地不宜久留。” 蓝忘机揽紧魏无羡的腰,另一只手凌空一划,那道银色的裂隙再次出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处让他们短暂停留的异界山谷,衣袖轻拂,所有因雷劫造成的破坏痕迹立刻恢复如初,连气息都被彻底抹去。 下一刻,两人身影没入裂隙,消失无踪。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一时间,几道剑光先后落在山谷上空。几名服饰各异、气息深厚的修士显出身形,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下方。 “方才明明感应到极强的雷劫气息在此,怎么……半点痕迹也无?” “怪事,如此规模的雷劫,至少是元婴大成,甚至是化神雷劫,怎会毫无残留?” 众人议论纷纷,搜寻无果,最终只得悻悻离去。 而此时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回到了他们原本的世界,依然出现在离开时的那处荒僻山顶。 蓝忘机脚尖轻轻一点,两人身影再次消失。 -------------- 无忧谷的晨光一如既往地温柔。 魏无羡双脚刚踏上熟悉的土地,还未来得及深吸一口山谷中清甜的空气,一个身影便如同小炮弹般冲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抱住了他的腿。 “羡哥哥!”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魏无羡低头看去——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正仰着小脸看他。孩子生得玉雪可爱,脸颊圆润,眨着一双大眼睛,穿着崭新的青色袍子,头发用红绳扎成个小揪揪,怎么看都有几分熟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孩子又松开他,转身扑向蓝忘机,仰头喊道:“忘机哥哥!” 魏无羡彻底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孩子,又看看蓝忘机,茫然道: “蓝湛,咱们谷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第1424章 蓝忘机垂眸,看着紧紧抱着自己腿的孩子,了然道:“是阿苑。” “阿苑?” 魏无羡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 “我们走时,他不是才三个月大吗?” 他蹲下身细看,孩子眉眼确实依稀有记忆中的轮廓,但比前世那个瘦弱的孩子要健康圆润得多。 “阿苑——!” 温柔的呼唤传来,阿苑的母亲转过小径,看见忘羡二人,猛地顿住,随即脸上绽开难以置信的惊喜: “魏公子?含光君?你们回来了?” 她顾不得许多,急忙转身朝谷中扬声道: “快来人!魏公子和含光君回来了!” 这一声如同石子入湖。竹林间、田埂上、屋舍间,无数身影闻声而动。 最先冲来的是温宁,药锄落地,人已至跟前。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公子,含光君……” 四叔、温情等人也闻声迅速聚集,将二人团团围住,人人脸上皆是震惊与狂喜,七嘴八舌间,关切与担忧满溢。 魏无羡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又似乎有了细微变化的面孔——温宁长高了,气质更显沉稳,四叔鬓边白发多了些,记忆中那些半大孩子都已抽条拔高,有了少年模样。 “可算回来了!” 四叔笑呵呵地,目光慈爱地在二人身上打量, “这一去日子可不短,看着都挺好,挺好!” 温情快步上前,先细细看了魏无羡红润光泽的脸,又瞥了眼蓝忘机依旧平静无波的模样,心底最深处的隐约牵挂,终于彻底消散。 她唇角弯起,语气带着熟悉的轻责,却掩不住那丝轻松: “总算是知道回来了?这一走三年,杳无音信,我们还当你们被什么奇景绊住了脚呢。” “三……年?” 魏无羡愣住了,下意识握紧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反手将他微凉的手纳入掌心,对众人微微点头,平静解释道: “我与魏婴去了一处秘境助他破境,时空流速与外界不同。于我们不过一日,于外界……已是三年。”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议论声里充满了惊奇与理解——含光君神通广大,能踏入这等秘境,似乎再理所当然不过。 温情点点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敏锐察觉到他周身气息与以往不同,绝非金丹期能有。 她眼中闪过了然,语气肯定:“看来,这是成了?” 魏无羡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但眼角眉梢的飞扬神采却藏不住,他用力点头,带着点小得意: “嗯!情姐,我如今是元婴修士了。” “元婴!” “咱们这儿竟出了元婴真君!” 惊呼四起,震惊、敬畏、骄傲与欢喜交织在众人眼中。先前那点因时间流逝而产生的淡淡生疏,在这惊人的喜讯面前顷刻消融。 “好!太好了!双喜临门,今日说什么也得好好热闹热闹!” 四叔激动地拍手,众人纷纷附和。 小阿苑被母亲牵着,虽不懂“元婴”是什么,但见大人们都笑得开怀,也知道是好事。他挣脱母亲的手,又跑到魏无羡腿边,仰着奶呼呼的小脸: “羡哥哥,你们去哪里玩了呀?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这孩子在族中新修的祠堂中见过忘羡二人画像,温情曾一遍遍告诉他——这是魏公子,这是含光君,是他们岐黄一脉最最重要的大恩人。 所以当真人出现在面前时,阿苑只觉得无比亲切,半分不怕生。 魏无羡心头一软,蹲下身与这眨眼间从婴孩长成小豆丁的孩子平视。他轻轻捏了捏阿苑的脸颊,笑道: “当然带了。” 说着取出以前在甘泉镇买的拨浪鼓,轻轻一摇。 他要是早知一去就是三年,就先去买些东西再回来了,现在只能拿这个先应付一下。 阿苑眼睛唰地亮了,伸出小手:“谢谢羡哥哥!阿苑要!” 他接过拨浪鼓,欢喜地摇起来,“咚咚”声伴着稚嫩欢快的笑声,清脆悦耳。 蓝忘机静立一旁,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看着他与孩子互动,看着他被族人簇拥,看着他眼中明媚的笑意,眸底暖意流淌。 当夜,山谷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宴席。篝火熊熊,酒菜丰盛。 魏无羡被众人轮番敬酒,他来者不拒,喝得尽兴;蓝忘机以茶代酒,安静地陪在他身侧,细心照料。 少年们争相展示三年所学,魏无羡看得兴致勃勃,不时出言点拨,每每切中要害,引得阵阵赞叹与欢笑。 阿苑窝在温大嫂怀里,一手摇着拨浪鼓,一手抓着糖糕,吃得满脸碎屑,亮晶晶的眼睛始终追随着他的“羡哥哥”。 宴至夜深,众人尽欢方散。 忘羡二人回到竹林小院时,月色已上中天。 院内一切如旧,竹影婆娑,药圃青翠,连那些兔子都长大了些,数量也多了许多,听见动静,从窝里探出头来,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 魏无羡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眉眼舒展。 “时间可真奇妙。” 他感叹道,抬手轻轻拂过廊下竹椅光滑的扶手,纤尘不染, “一转眼,阿苑都会跑会跳了。温宁真是用心,这儿打理得跟咱们走时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星光,带着狡黠的笑意,几步凑到蓝忘机跟前: “不过嘛,二哥哥,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蓝忘机的胸口,语气拖长,故作幽怨道: “二哥哥,说起来,我们这可是……整整三年都没亲热过了。时光易逝,春宵苦短啊……你是不是该好好慰劳一下你夫君我了? 蓝忘机眸光微暗,看着他近在咫尺、满是促狭笑意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如你所愿。” 他不再多言,手臂穿过魏无羡的膝弯与后背,微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打横抱起,转身,步履沉稳地朝屋内走去。 红烛未点,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衣衫褪尽,肌肤相贴。 第1425章 蓝忘机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从眉间到唇瓣,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口……每一寸肌肤都被仔细照顾,似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又似真的在弥补“错失的三年”时光。 魏无羡沉浸在这片温柔的浪潮中,身体软成一池春水,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手臂紧紧环着蓝忘机的脖颈,将自己完全交付。 当最后一步来临,蓝忘机凝视着身下之人迷离的眼眸,声音沙哑而克制: “魏婴,看着我。” 魏无羡睁开湿润的眼睛,望进那片为他燃烧的浅色海洋。 “我才是夫君。” 蓝忘机低语,语气不容置疑。 “哈哈……怎么还在较劲啊……含光君是个小气鬼……” 魏无羡顿觉好笑,这个小古板,还真是时刻不忘捍卫自己的主权。 然而,调笑的话刚出口,就化作一声闷哼,他瞳孔微张,指尖深深陷入蓝忘机肩背的肌肤。 不同以往的疾风骤雨,这次只有细水长流的缠绵。每一次都带着无尽的怜惜,又满是不舍。 月光在床榻上缓缓移动,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终于渐歇。 魏无羡气喘吁吁地窝在蓝忘机怀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戏谑道: “三年过去了,含光君还真是雄风不减当年啊。哈哈哈哈!” 蓝忘机有些无奈,抓住他的手,在唇边细细亲吻。这人明知他们只是过了一天而已,却总是拿“三年”说事。 这时还有力气玩笑,看来他还不够努力。 他翻身将人重新压在身下,沉沉的目光望进魏无羡眼底,灼热的吻又落了下来。 魏无羡一见他的架势,吓得立刻讨饶: “二哥哥,要不……咱们明天再继续?” 蓝忘机没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一步到//位。这一次,不再如先前那样温柔缠绵。 …… 最后的最后,魏无羡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觉得心满意足,前所未有的安稳。 蓝忘机轻轻抚着他汗湿的脊背,一道清洁咒下去,两人周身顿时清爽。他指尖蕴着温润的灵力,为怀中人舒缓身体的酸软。 “二哥哥。”魏无羡闭着眼,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 “嗯?” “过几天……我们去外面看看吧。” 魏无羡轻声道,“不去管那些仙门纷争,就看看……如今局势如何。” 蓝忘机动作微顿,随即低声道:“好。” 魏无羡往他怀里挪了挪,舒服地趴在他胸口,脑袋埋在他颈侧,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知百姓们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 蓝忘机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偏头在他额间印下一吻,将人拥得更紧。 月光西斜,万籁俱寂。 只有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清浅的呼吸,实实在在填满了他整个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无忧谷的生活宁静如昔日。 忘羡二人并未久居不出。每隔几日,便会出谷走走。 有时两人携手而去,有时则带上小阿苑。孩子或被蓝忘机稳稳抱着,或牵着魏无羡的衣角,睁大好奇的眼睛,张望谷外天地。 他们最常去的,依旧是甘泉镇。 镇子比三年前更显拥挤热闹了些。街巷间多了许多陌生的口音与面孔,衣着与本地人略有不同,眉宇间常带着挥不去的倦色与惊惶。 茶摊酒肆里,飘着各地方言的碎语,总离不开“打仗”、“逃难”这些字眼。 镇口的槐树下聚集的人也比以往多了。有妇人一边做着针线,一边低声叹息亲戚的音讯断绝;有老者吧嗒着旱烟,摇头说起某地又遭了兵祸;也有半大的孩子混在一起玩耍,口音南腔北调,却很快能闹成一片。 第1426章 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在其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 原先几家相熟的摊主见了他们,惊喜之余,话里也常带上几句感慨: “逃难来的人越发多了,镇子都快住不下了……唉,这仗,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卖蒸饼的大娘如今在摊子边多支了两张小桌,生意好了,眉头却未见舒展: “人多了,粮食价也悄悄涨哩。幸得咱们这儿偏,还算太平。” 他们依旧去“悦来居”落脚。 掌柜的头发白了几根,笑容却依旧热络,只是闲谈时不免提几句: “客房时常住满,都是往西边寻活路去的。听说东边还胶着,今天你占一城,明天我夺一寨,谁也没占着大便宜。” 这些零碎的讯息,像风中灰烬,无声地落在日渐喧嚣的街巷里。 射日之征,这场席卷了整个修真界乃至凡俗的浩大战争,似乎陷入了一种疲惫而残酷的僵持。 仙门百家与岐山温氏,如同两头伤痕累累却都不肯倒下的巨兽,仍在旷野上撕咬、消耗,胜负之数,渺茫难测。 魏无羡听着,大多只是静默,偶尔轻扯一下嘴角,淡淡嘲讽: “仙门百家自称正道大统,为天下大义而战,到头来,又有几家真正关心百姓疾苦。”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静静听着。看着眼前为战乱所苦的众生相,他心中却是一片沉静的淡漠。 前世那些刺向魏婴的污名与恶意,少不了这些“无辜”百姓推波助澜的份。 他们或许不懂修真界的阴谋诡谲,却乐于传播那些耸人听闻的流言,将“夷陵老祖”描绘成青面獠牙、生食孩童的恶魔,在茶余饭后的谈资中,一遍遍加深对魏婴的污名化。 他们的恐惧、盲从与那份置身事外的冷漠,同样是扎向魏婴的刀。 如今战火波及自身,流离失所,固然值得同情,但在蓝忘机看来,这未尝不是此界因果纠缠、众生共业的一部分。 他逆转时空,只为一人。此界众生的哀欢离乱,于历经无尽岁月的他而言,不过是浩渺时空里一段即将逝去的风景。 他的目光,他的世界,早已只容得下身旁这一人的笑颜与安危。 只要魏婴无恙,外界翻天覆地,又与他何干? 阿苑倒是最高兴的。每一次出谷,于他而言都是一次新鲜的冒险,渐渐记熟了镇上许多有趣的铺子与吃食。 暮色四合时,三人便乘着剑光归去。将尘世的叹息与纷扰留在身后,回到那片被灯火与温暖等待的山谷。 转眼又是大半年。 无忧谷春日的午后,阳光暖融。魏无羡正蹲在草地上逗兔子,阿苑趴在他背上咯咯笑。蓝忘机坐在不远处,指尖忽然一顿。 “蓝湛,怎么了?”魏无羡敏锐地抬头看他。 “聂怀桑求助……” 蓝忘机放下书卷,淡淡道, “聂明玦出事了。” 魏无羡笑容微敛:“情况如何?” “言辞急切,恐有性命之危。” 两人对视一眼,将阿苑托付给温情温宁,交代一番,随即化作流光掠向东方。 两人御空而行,越往中原,景象越发荒凉。 焦黑的田地蔓延,村庄只剩断壁残垣。官道上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面色麻木,偶有修士队伍仓促掠过。远方地面不时爆开法术光芒,沉闷轰鸣如垂死巨兽的喘息。 魏无羡望着下方疮痍,嘴唇紧抿,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蓝湛……我是不是错了?” “此界战祸积重,非你之过。” 蓝忘机将他揽近,声音沉静如古井, “你已跳出此局,勿再自缚。” 魏无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清明许多:“我明白。” 不净世的轮廓出现在春光中时,城墙森严,战旗猎猎。两人避开守卫,径直出现在聂怀桑书房内。 聂怀桑正对着一桌凌乱的舆图出神,闻声猛地转身,眼底竟有一层血丝,手中折扇“啪嗒”落地。 “含光君……魏兄……” 他声音嘶哑,抖得厉害,泪水滚落, “求你们……救救我大哥……他……快控制不住了……” 第1427章 魏无羡已记不清上次见聂怀桑是何时了。 记忆里的最后印象,还停留在射日之征初期,那时他即将奔赴前线,聂怀桑站在不净世的城楼上,远远地朝他挥手道别,轻衫折扇,眉目间笼着一丝淡淡的忧色。 后来诸多场合,或许聂怀桑也在场,但那时他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满心满眼皆是挥不去的阴霾,哪里还分得出心神去留意这个故人。 此刻骤然再见,眼前人却与记忆中的影像判若两人。 那份风流闲散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满脸愁苦与惊惶,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时间……当真能改变太多。 魏无羡心中一叹,脚下却已经动了。 他一步上前,手掌稳稳按在聂怀桑微颤的肩头,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沉静: “聂兄,你别急,慢慢说。” 聂怀桑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反手紧紧攥住了魏无羡的手臂,声音哽咽破碎: “魏兄……含光君……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若非大哥出事……我绝不会打扰你们……” 话未说完,蓝忘机已上前半步,手指轻巧一拨便分开了聂怀桑的手,同时圈住魏无羡的腰身,将他带回身侧。 “说正事。” 蓝忘机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聂怀桑被这冰冷的三个字一激,打了个寒颤,混乱的心神清醒了几分。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哑声道: “是……是。二位请坐。” 待三人落座,聂怀桑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战事一直胶着,大哥身为联军统帅,向来身先士卒,冲杀在前。” 聂怀桑开口,语速很快,却尽量保持着清晰, “但我聂家祖传的刀法……有致命缺陷。修为越高,杀戮越重,刀灵吸收的煞气便越盛,极易反噬其主,侵蚀神智。” 魏无羡微微一怔,这个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闻。 前世他与聂明玦交集不算深,只知对方刀法刚猛,脾气暴烈,却不知其中还有这等隐忧。 聂怀桑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近来战事惨烈,大哥……他杀伐过重,刀灵煞气已侵扰神智。昨日在营中,他……突然发狂,见人就砍,状若疯魔,若非几位统领拼死合力将其制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闭了闭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可怖的一幕, “再这样下去,大哥他……恐怕真的会神智尽失,甚至……爆体而亡。” 原来如此。 魏无羡了然,难怪聂怀桑急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询问:“蓝湛,这个忙……咱们能帮吗?” 他虽然已结成元婴,见识和手段远超从前,但涉及这种传承久远的功法弊端,他并无十足把握,自然要先问自家道侣的意见。 蓝忘机眸光沉静,略一思索,并未把话说满: “需亲眼看过情形,方能定论。” 聂怀桑闻言,眼中燃起希望,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几分犹豫。 他搓了搓手指,目光在蓝忘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快速扫过,试探着开口: “那个……含光君,此刻……曦臣哥正在大哥闭关的石室外,弹奏清心音相助,试图平复大哥体内躁动的煞气。您看……是否需要请曦臣哥……暂且回避?” 他问得极其谨慎,毕竟不夜天之事历历在目,蓝忘机与蓝曦臣乃至整个蓝氏“恩断义绝”,聂怀桑虽不知内里全部纠葛,却也清楚兄弟二人之间早已裂开了一道难以弥合的深渊。他怕蓝忘机因不愿见到蓝曦臣而袖手旁观。 第1428章 蓝忘机神色未变,仿佛聂怀桑提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直接站起身,自然而然地重新握住魏无羡的手,声音平淡无波: “不必。带路。” 聂怀桑心下一松,连忙也跟着起身,连声道: “好,好,这边请,这边请。” 三人出了书房,沿着回廊向聂氏内院深处疾行。沿途遇到的聂氏弟子皆面色凝重,气氛压抑紧绷。 行走间,聂怀桑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身侧两人身上飘。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而行,步伐一致,玄黑衣袖与浅蓝衣袂偶尔轻轻相触。蓝忘机的手始终牢牢握着魏无羡的,那是一种充满占有与维护的姿态,而魏无羡也习以为常,手指还在蓝忘机掌心轻轻挠了挠,换来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纵容笑意。 这般亲密无间的氛围,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聂怀桑看在眼里,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魏兄……你和含光君这是……?” 魏无羡闻声侧头,眉峰一挑,笑容明朗又带着点得意,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和蓝湛啊,早在三年多前,便在长辈亲友见证下,结为道侣了。” 聂怀桑虽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当事人如此坦然笃定地说出来,心头还是震了震。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讶色,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连声道: “恭喜,恭喜魏兄,恭喜含光君!这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他顿了顿,似是回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些唏嘘: “说起来,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那会儿,我就觉得魏兄你对含光君……很是不一般。含光君那样清冷的性子,偏生对魏兄你……也与众不同。如今看来,竟是早已互生情意,缘分早定。只是当时我们眼拙,未能看透罢了。” 魏无羡哈哈一笑,并不否认,反而顺着他的话道: “可不是嘛!你们当时还总笑我,说我总去撩拨老虎须。殊不知,我这叫……咳咳,情趣,懂不懂?” 他说着,还故意朝蓝忘机眨了眨眼。 蓝忘机面色依旧清冷,握着他的手却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聂怀桑将两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最后那点因世事变幻、故人陌路而产生的怅惘,似乎也被这份历经磨难终得相守的温暖冲淡了些许。 说笑间,已行至一处独立的院落外。院落周围明显加强了守卫,布置了隔音和防护的简易阵法。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清越舒缓的琴音自院内流淌而出,正是姑苏蓝氏秘传的“清心音”。 可即便有清心音安抚,石室内依旧隐隐传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压抑低吼,还有金属与石壁摩擦碰撞的闷响。 聂怀桑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指了指石室方向,又看向琴音传来的侧厢房窗口。窗口映出一道端坐抚琴的挺拔身影,正是蓝曦臣。 “就在里面了。”他低声道,眼中满是焦虑与担忧。 蓝忘机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滞,径直握着魏无羡的手,走向那间煞气外溢的石室。 魏无羡推开沉重的石门,血腥暴戾的煞气扑面而来。 聂明玦被数条刻满符文的锁链牢牢锁在石柱上,周身黑色煞气翻涌如雾。 魏无羡皱眉打量了片刻,转头对蓝忘机道: “蓝湛,这煞气已经深入肺腑,与他的神魂都纠缠在一起了。清心音能暂时安抚,但治标不治本。” 第1429章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 “我觉得……可以试试用诡道术法。” 说完又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有陈情。” 蓝忘机静静望着他,浅色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似是轻轻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的魏婴,如今已能毫无负担地提及诡道术法,再无前世的落寞。 魏无羡以为他在担心,立刻拍着胸口保证: “二哥哥你放心!我现在灵力深厚,心志也非前世可比。就算再用诡道术法,也绝不会被反噬!你信我!”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光闪过,一支通体乌黑、尾坠红色穗子的长笛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鬼笛陈情。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是扑过去将那支笛子抓在手里,触手冰凉,熟悉的阴煞之气顺着指尖蔓延,却又奇异地温顺。 “陈情……真的是陈情!” 他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抚过笛身上熟悉的纹路,声音里满是惊喜, “蓝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蓝忘机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唇角弯了弯:“上次取随便时,顺便去了趟乱葬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凶煞之地不过是寻常街巷。 魏无羡握着陈情,心中暖流涌动。原来蓝湛早就为他考虑到了这一步,连他可能会需要陈情都想到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 “哟,我们皎皎君子、仙门楷模含光君,现在不说‘诡道损身,更损心性’了?不说‘此道非常,终非正途’了?” 蓝忘机神色平静,目光落在他带笑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 他顿了顿,又缓声道: “三千大道,道道可通天途。道在心,不在术。” 魏无羡怔住了。 前世最反对他修诡道的人,今生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他最想听的话。 不愧是他最爱的二哥哥。 他忽然一把搂住蓝忘机的脖子,在对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笑容灿烂得能驱散石室内所有的煞气: “二哥哥真好!我最喜欢你了!好爱……” 蓝忘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抬手轻抚魏无羡笑得弯弯的眼角,动作珍重眷恋。 真想把这样的魏婴藏起来。 藏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谁也不让看,谁也不让碰。 “咳、咳咳——” 一旁传来被呛到的声音。 聂怀桑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两人,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脸上写满了“这是我能看的吗”的震惊无措。 石室门口,一道深蓝身影也静静立在那里。 蓝曦臣显然是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的,此刻却僵立在门口,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忘机。 在他的记忆里,弟弟永远是克制的、清冷的、不苟言笑的。 何曾有过这样……连发丝都透着温柔,轻松而惬意的模样。 蓝曦臣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怅惘。这些年,没有姑苏蓝氏的束缚,弟弟过得很好。 魏无羡也注意到了门口的蓝曦臣。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但并没有惊慌或尴尬,只朝对方自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又转回聂明玦身上。 “蓝湛,你帮我护法。” 魏无羡神色认真起来,走到离聂明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聂兄,你退到门口去,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聂怀桑连忙捡起折扇,退到门口,与蓝曦臣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 蓝忘机向前一步,站在魏无羡身侧。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将陈情举至唇边。 笛声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一步步引动聂明玦周身翻涌的煞气与戾气。 许久之后,煞气被彻底抽出,凝成一枚暗红珠子。魏无羡笛声骤停,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一道血色符咒凭空显现,印在那团煞气之上。 煞气珠落地,骨碌碌滚了几圈,终于静伏不动。 蓝忘机目光微凝,指尖轻抬,一道淡金光晕掠过——那枚暗红珠子竟如烟尘般消散无踪,连半点气息都未留下。 聂明玦垂首喘息,周身煞气散尽,只余满脸疲惫。那双赤红的眼却已清明,他缓缓抬眼,目光依次掠过门口两人,最后停在忘羡身上。 “……忘机,魏公子。” 声音嘶哑,却透着卸下重担后的松快。 魏无羡松了口气,将陈情收起,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 “赤峰尊,感觉如何?” 聂明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他此刻心绪复杂难言,前世他看不上的诡道,今生却救了他的命。终究是他错了。魏公子不计前嫌帮助他,他以前为何会觉得此人是修真界的祸害呢? 魏无羡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着道: “这次积累的煞气算是除干净了。不过赤峰尊,你家这刀法根本问题未解,日后用刀,煞气依旧会慢慢累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关键还是要改良功法。” 聂怀桑张了张嘴,眼中闪过期冀,目光在魏无羡含笑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到蓝忘机平静无波的侧颜。 话到嘴边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他知道,不该再开这个口。 蓝忘机目光掠过他微动的唇角,转而看向魏无羡额角的薄汗,抬手轻轻擦了擦,终是未发一言。 聂怀桑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拱手道: “魏兄,含光君,此番大恩无以为报。不知可否请二位在不净世小住几日?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侧过头低声道: “二哥哥,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在此歇一夜?我也想听听如今外头局势究竟如何了。” 蓝忘机知他喜欢凑热闹,见到故友难免激动。只轻轻点头:“依你便是。” 魏无羡展眉一笑,转向聂怀桑道:“聂兄,那今夜便叨扰了。” 聂怀桑一听,面上愁色顿散,眼底透出一丝喜意,连忙摆手: “岂会叨扰!二位肯留下,怀桑感激不尽。我这便命人收拾客院,定让二位住得舒心。” 他语气轻快了许多,当即转身吩咐侍立在外的弟子,肩背也松了下来。 蓝曦臣的目光始终未曾从二人身上移开,见救治已毕,终是向前一步,温声唤道: “忘机。” 蓝忘机闻声转头,对上那双蕴着复杂情绪的眸子。 他面上并无波澜,只略微颔首,语气平和,却疏离如对陌路: “蓝宗主。” 第1430章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震惊与痛楚,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忘机……” 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你叫我……蓝宗主?” 这声称呼,比不夜天上那句“恩断义绝”更冷,更利。那是彻彻底底地将过往的兄弟情谊、血脉羁绊,划归为冷冰冰的宗门称谓。 蓝忘机神色未变,目光平静无波: “蓝氏宗主,自当如此称呼。” 蓝曦臣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在对上那双疏离浅眸的瞬间,尽数冻结。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素来挺直的背脊微微塌下,声音干涩而艰难道: “……是,含光君,魏公子。” 他改了口,将“忘机”换成了正式却生分的“含光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那条由弟弟亲手划下的天堑。 魏无羡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轻轻一叹,却未曾开口。这是蓝湛的选择,他只会尊重,绝不干涉。 聂明玦将几人间的暗流尽收眼底,沉声打破了沉默: “曦臣,忘机与魏公子刚刚耗费心力为我疗伤,需得静养。你也辛苦了,且去歇息吧。” 这话给了蓝曦臣一个台阶,也顺势将焦点拉回。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对聂明玦微微颔首: “大哥既已无碍,曦臣便放心了。” 他又转向忘羡二人深深一揖,姿态端方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落寞: “含光君,魏公子,大恩不言谢。曦臣……先行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深蓝家袍背影在略显昏暗的回廊中,显得格外萧索。 聂怀桑看着蓝曦臣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神色漠然的蓝忘机,暗自摇头。 他上前一步,对聂明玦道: “大哥,您刚祛除煞气,身体虚弱,不如也先回房调息。含光君与魏兄,由我亲自招待,您放心。” 聂明玦确实感到一阵虚脱,点点头: “有劳怀桑。忘机,魏公子,今日之恩,聂某铭记。晚间设宴,聊表谢意,还请二位务必赏光。” 蓝忘机略一颔首:“赤峰尊客气。” 魏无羡则爽快笑道:“赤峰尊先养好身体要紧,晚间我们一定到。” 事情暂定,聂怀桑亲自引着忘羡二人前往客院——听竹轩,是前世蓝忘机住过的居所。 安顿好后,聂怀桑并未立刻离开。他站在门边,手里无意识地捏着合拢的折扇,目光在忘羡之间游移,终是落在魏无羡脸上,欲言又止。 魏无羡最是见不得人这般,挑眉笑道: “聂兄,还有事?但说无妨,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聂怀桑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魏兄,含光君,怀桑……确有一事,心中难安。方才魏兄提及刀法根本之患……怀桑自知不该再奢求更多,只是……只是眼见大哥受此折磨,心中实在……” 他声音渐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忧惧与期盼,却又不敢真的将请求说出口。 魏无羡了然,正要开口,身旁的蓝忘机却先动了。 他指尖微光流转,一本薄册凭空现于掌心。册子封面素净无字,隐隐流动着古朴玄奥的气息。 蓝忘机将册子递向聂怀桑,声音平淡: “此乃改良后的聂氏刀法及配套心法,循序修习,可化解刀灵煞气。” 聂怀桑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本册子,双手颤抖着,竟不敢去接: “这……这是……?” 魏无羡也吃了一惊,看向蓝忘机:“蓝湛,你什么时候……” 话未说完,蓝忘机轻轻捏了捏他指尖,示意稍后。他将册子稳稳放入聂怀桑手中。 第1431章 聂怀桑捧着那轻飘飘却又重似千斤的册子,像是捧着兄长的生机与聂氏一族的未来。 狂喜与震撼冲击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当即就要屈膝下拜: “含光君!魏兄!此恩……聂氏上下,永世不忘!怀桑代大哥,谢过二位大恩!” 蓝忘机广袖微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他。 他语气依旧平静:“不必。物尽其用罢了。” 聂怀桑强压下心头激荡,将册子仔细纳入怀中贴身处,再次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怀桑……这便去告知大哥!晚间定要多敬二位几杯!” 他脸上愁云尽散,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匆匆行礼告辞,疾步往聂明玦处去了。 客房门轻轻合上,室内恢复宁静。 魏无羡立刻转向蓝忘机,眼中满是好奇: “蓝湛,那功法……是你改的?你什么时候对聂家刀法这么了解了?” 蓝忘机将他拉至身旁坐下,指尖拂过他微乱的鬓发,缓声道:“非我所改。” 他顿了顿,望入魏无羡明亮的眼眸,声音低沉而温柔:“那是你写的。” “我?”魏无羡更惊讶了,指着自己,“我还能写这个?” “嗯。”蓝忘机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握住他指着自己的手, “以前的你,不愿见旧友伤心,便帮忙完善了刀法。” 他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指节,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你素来如此。见不得明珠蒙尘,更见不得道义有瑕。你著成后便交于我一份,说若有机缘,或可助人。” 魏无羡听得愣住,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眼里却亮起光来: “我以前还……挺厉害哈?” 蓝忘机肯定地点头:“一直都很厉害。” 魏无羡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得意道: “怪不得我能把你这么厉害的含光君骗到手!” 蓝忘机眼底笑意更深,顺势揽住他的腰,低头回应了这个吻。 一吻稍歇,他才低声道:“不是骗,是两情相悦。” 魏无羡舒服地窝在他怀里,哼哼道:“我们小古板,现在嘴真甜,越来越会说话了。” ------------ 傍晚时分,聂怀桑亲自来请。宴设于私人会客厅,除聂氏兄弟外,只两位忠直的核心长老作陪。 气氛起初有些凝滞。聂明玦并未立刻举杯,而是站起身,面向魏无羡,双手抱拳,深揖一礼,神情肃穆沉重: “魏公子,聂某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魏无羡放下酒杯,静待下文。 “前世不夜天,聂某未明真相,便率众前往……实属鲁莽昏聩,对不住魏公子。” 聂明玦声音沉厚,带着痛悔, “此番重生,眼见诸多冤屈,更知当日所为,与助纣为虐无异。此番道歉,并非求公子原谅,只为聂某心安。 此后,聂某立誓,绝不再听信片面之词,枉害无辜。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谴!” 聂怀桑与两位长老亦随之起身,郑重行礼。 厅内一片寂静。 魏无羡看着眼前郑重其事的聂明玦,神色有些复杂。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赤峰尊,往事已矣。前世的魏无羡所受的冤屈与围攻,是既定的事实。你的歉意我收到了,但我无法替前世的自己,说出‘原谅’二字。”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蓝忘机,语气稍缓: “因果已成,各自前行吧。如今,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蓝忘机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温暖。 聂明玦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松了一口气般,重重颔首: “公子此言,已是宽宥。聂某惭愧。” 第1432章 他举起杯,“这一杯,谢公子不计前嫌,救我性命,亦谢公子直言。” 宴席至此,气氛才真正缓和。两位长老亦激动敬酒,感激救治宗主、赠予功法之恩。聂怀桑笑语周旋,魏无羡从容应和,蓝忘机静默受礼,宾主尽欢。 酒过数巡,话题转到当前战局。 得益于姑苏蓝氏持续提供的精良符阵,联军防线得以勉力维持,伤亡较最初那年有所减缓。 约莫两年前,温若寒曾遣精锐再袭云深不知处,意图拔除联军后援。 但云深不知处的护宗大阵玄奥坚固,今非昔比,温氏强攻数日,终是铩羽而归,折损不小。 此阵自然是蓝忘机先前所留。经此一挫,温若寒暂且歇了再攻蓝氏大本营的心思。 此后,温若寒似转变方略,可能是从旁人口中得了启发,竟开始尝试炼制保有更多神智、可执行复杂指令的高等傀儡。 虽未再现第二个“鬼将军”,却催生出一批更为强悍难缠的傀儡投入战场,联军压力陡增。 更深隐忧,在于人心。暗中惧战、萌生投降念头的,并非没有,只是各家与温氏血仇累累,无人敢将这个念头摆上明面。 这“诡异的团结”之下,暗流涌动,让聂明玦等人深感忧虑。 席间,魏无羡听罢,只淡淡点评了温若寒一句“画虎不成反类犬”,对百家人心则漠不关心。 蓝忘机始终未言,只在魏无羡酒尽时,为他换上一杯清茶。 宴毕,聂明玦与两位长老告退。聂怀桑亲自送忘羡二人回听竹轩,一路低声说着明日安排的早膳菜式。 月色清朗,行至一处岔路口,前方黑影陡然一晃,江晚吟闪了出来,拦在路前,眼中布满红丝,死死盯着魏无羡,紫电在指间劈啪作响。 聂怀桑眉头一皱,上前半步: “江宗主?夜深了,有何要事,不妨明日再……” “聂二公子,” 江晚吟声音嘶哑,打断了聂怀桑,目光却钉子般钉在魏无羡脸上, “我找魏无羡,说几句话。不关聂氏的事。” 魏无羡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慢悠悠上前一步,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平静无波: “江宗主,找我有事?我想我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说了。” “无话可说?” 江晚吟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猛地提高声音, “魏无羡!你倒是潇洒!躲到什么无忧谷,跟蓝忘机双宿双飞,就不管昔日同门死活了吗?! 莲花坞还在温狗手里!阿姐还在受苦!你一身本事,却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立刻惊动了巡夜修士和一些尚未安歇的百家修士。 不少人闻声悄悄聚拢过来观望。 听着这些近乎咆哮的指控,魏无羡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反而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江晚吟,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永远转不过弯来?你的莲花坞,你的姐姐,与我何干?你我早就是陌路。” “陌路?” 江晚吟气得浑身发抖,紫电光芒大盛,却又在看到魏无羡身侧的蓝忘机时,如被冰水浇头,气势骤然一窒。 他不敢对贸然动手,只能将滔天怨气化为恶言再次喷向魏无羡: “好一个陌路!魏无羡,你就是个忘恩负义、攀上高枝就忘本的白眼狼!没有江家养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一直神色冰冷的蓝忘机,倏然抬眸。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俯瞰尘嚣的彻骨冷漠。他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观望的百家修士。 “不知所谓。” 他声音不高,却如金玉相击,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至今仍以‘施恩者’自居,可笑。” 话音落下,蓝忘机右手微抬,袖袍无风自动。一点璀璨金光自他指尖绽开,迅速化作一片清晰如镜的虚影,悬浮于众人头顶上空。 影像中,赫然是年幼的魏无羡,约莫七八岁年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窝在夷陵一处破庙中。几个身着紫衣、袖口绣有九瓣莲纹的修士在附近沉默巡视,目光警惕。 画面流转:小魏婴试图出城,被阵法弹回摔倒。他蜷缩回角落,望着四角天空,眼神茫然孤独…… 最后,是江枫眠的身影出现在城中,与看守低语,神色平静,带着审视与权衡,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记忆画面不过短短十数息,却如一道惊雷劈开夜色,让场中骤然死寂! “这……这是江氏家纹!” “囚禁监视?江宗主为何要囚禁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会是魏无羡吧?” 百家修士中响起一片惊骇的低语。 江晚吟如遭重击,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指着空中的影像,声音都变了调: “幻术!这是蓝忘机你伪造的幻术!你想污蔑我江氏清誉!” 蓝忘机收回手,虚影散去。他缓缓转眸,目光淡漠,却带着慑人的杀意,锁定江晚吟,声音隐含威压: “江枫眠将魏婴囚于夷陵,五载。非救,乃困。非恩,乃谋。” 他的目光掠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回身侧——魏无羡正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了然与讥诮。 蓝忘机语气更冷,字字如钉: “江氏于魏婴,无恩,有囚困之仇,算计之债。江晚吟,你有何资格,言‘恩’?” “你胡说八道!” 江晚吟理智崩断,紫电雷光暴起,照亮他狰狞扭曲的脸, “这是我江家的私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让开!” “江晚吟!” 魏无羡终于开口,声音冷彻。他上前半步,与蓝忘机并肩而立,看向江晚吟的目光无一丝温度: “蓝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已恢复儿时记忆,知道了真相。” 他扯了扯嘴角,“把我当棋子锁了五年,等着捡回去用,这就是你们江家的‘恩’? 这笔账,我没去算,是懒得跟死人计较。但你非要一次次拿着这块破招牌在我面前晃——” 第1433章 他眼神锐利如刀,刺得江晚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我就明白告诉你:我魏无羡,从不欠江家。从前世到今生,那点算计来的‘养育之恩’,早就还清了,还过了! 现在,是你们江家欠我!欠我一个清白童年,欠我五年自由!听懂了吗?” 姚宗主等人刚从震撼中勉强回神,急忙上前,却又谨慎地保持距离,脸上堆着虚伪的忧国忧民之色,开口道: “魏公子!纵然江宗主早年或有考量欠妥,但终究是带你入了仙途啊! 如今莲花坞陷于敌手,云梦百姓水深火热,这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义!个人恩怨,怎能凌驾于大义之上?还请以大局为重啊!” “是啊,魏公子,过去之事或有误会,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吗?” “含光君,您也是明理之人,岂能坐视……” 就在劝诫声稍稍落下的间隙,一道压抑着妒恨的声音,自人群中突兀地响起: “呵……好一个‘明理之人’。含光君……你那套雅正端方,原是做给世人看的?如今为了个邪魔,连家族都能抛,连大义都能忘…… 什么皎皎君子,仙门楷模——依我看,不过也是个自甘堕落的俗人!真是……令人不齿!” 魏无羡眼神倏地冷了。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发声处。 一个身着素白长衫、衣襟却绣着水纹的青年混在人堆里——正是苏涉。 前世在蓝氏时便对蓝忘机又妒又畏,后被蓝忘机瞬杀,如今再见,那份嫉恨更是压不住了,脸上挂着快意与畏惧交织的扭曲神情,企图浑水摸鱼。 不过,魏无羡并没认出此人,他只知道—— 辱蓝湛者,该罚。 没有半分犹豫,魏无羡右手随意一挥。 “砰——!!!” 苏涉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石板上,滚了几滚才停。鲜血从口鼻间汩汩涌出,在青黑地面上漫开一片暗渍。他蜷着身子发颤,连呻吟都挤不出。 四下一片死寂。 魏无羡这才收回手,像拂去了什么脏东西。他环视周遭那些骤然惨白的面孔,嘴角一掀,嗤笑出声: “好一个‘天下大义’!你们污蔑构陷我时,大义在哪里?不夜天要我命时,你们的大义又是什么?是你们对阴虎符的贪欲,还是你们墙倒众人推的痛快?”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躲闪的脸,语气越轻,也越冷: “我魏无羡落魄时,你们恨不得每人踩上一万脚,骂我是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如今看我或许还有几分用处,又搬出大义来绑架?” “你们那套‘大义’,无非是推个‘邪魔’出去,成全你们‘正道’的光鲜?你们当我还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夷陵老祖吗? 省省吧,这戏码我上辈子就看腻了,这辈子,更是觉得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元婴期的威压再无保留,如山崩海啸般轰然荡开! 近处的江晚吟首当其冲,膝盖一软,“嘭”地重重跪倒在地,周身灵力彻底凝滞,五脏六腑像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他捂住胸口,眼中露出惊骇—— 这、这是什么境界的威压?远超金丹!他甚至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姚宗主等人像是被狂风扫过的稻草,踉跄跌退数步,修为弱的直接瘫软在地,嘴角溢血,满脸骇然。 “这……难道是…元婴!”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颤抖。 就在众人被威压震慑得魂不附体之际,一道更淡、更冷的声音,如冰线般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第1434章 “聒噪。” 仅仅两个字,却让所有嘈杂瞬间死寂。 蓝忘机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只微微侧身,为魏无羡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 然后,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浑身僵颤的江晚吟身上。 “再扰魏婴,便如此石。” 他甚至未曾抬手,只袖袍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拂。 无声无息间,路旁一块丈高的景观石,连同周围三尺内的坚硬地面,瞬间化为齑粉,继而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巨响,没有烟尘,只有原地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浅坑。 绝对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想起前世不夜天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含光君,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刚才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勇气,让他们有胆量逼迫魏无羡? 江晚吟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姚宗主等人更是冷汗涔涔,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蓝曦臣匆匆赶到,显然是被这边的骚乱和威压惊动。 他看了一眼场中情形,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心中重重一叹,只余一片深重的无力与倦怠。 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联军领袖的稳重,上前几步,站在失态的百家修士之前,对着忘羡的方向深深一揖: “含光君,魏公子。夜已深,若有惊扰,曦臣……代诸位致歉。还请……息怒。”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艰涩无比。 魏无羡收起威压,恢复了慵懒散漫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语气随意: “蓝宗主客气了。就是碰见几只吵人的乌鸦,聒噪得很,顺手清理了。” 他转身,很自然地拉住蓝忘机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二哥哥,我们回去吧,困了。” 蓝忘机自始至终,没看蓝曦臣第二眼,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牵起魏无羡的手,对一旁同样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的聂怀桑略一点头,转身欲走。 “忘机!” 蓝曦臣看着弟弟毫不留恋的背影,心口剧痛,脱口而出,又疾步上前,在距离三尺处刹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与恳求: “忘机……叔父他……他总是一个人待在静室,有时对着你留下的抹额和玉令,能坐上个把时辰……” 蓝曦臣喉头滚动,几乎是用尽力气: “叔父让我转告……云深不知处的山门,永远为你敞开。若你……若你们在外倦了,想看看故地风景……随时可以回去。不用知会谁,只是……回去看看。” 周遭一片寂静。 蓝忘机的背影没有丝毫凝滞。没有回头。没有应答。 几息之后,他低沉平静的嗓音,才如夜风般淡淡传来: “知道了。” 再无他言。他握着魏无羡的手,步履未乱,继续向前走去。两道身影,一道玄黑劲爽,一道浅蓝清冷,并肩融入幽深的夜色中。 夜风送来了隐约的话语声—— 是魏无羡清亮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蓝湛,你刚才真是太威风了!哈哈哈,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着是蓝忘机低沉而温柔的回答,那语调是蓝曦臣从未听过的柔软: “魏婴也很威风。” “那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啊?”魏无羡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是。”蓝忘机的回答简短却笃定,“天作之合。” “哈哈哈哈——二哥哥,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可爱……” 更欢快明朗的笑声随风飘来,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夜色里,只余下满园寂静。 第1435章 蓝曦臣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那笑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口。他听得清清楚楚——忘机对魏公子,有问必答,温柔至极,字字句句都是珍重。 可对自己这个兄长,对叔父……却只有“知道了”三个字,再无半分不舍,半分留恋。 原来忘机的温柔,真的只给了那一个人。 原来那些他曾以为的“兄弟情深”,在真正的挚爱面前,轻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散了。 不,或许……早在自己一次次偏信金光瑶、一次次忽视忘机的警示时,那份兄弟情就已经被自己亲手磨尽了。 如今这苦果,只能自己咽下。 聂怀桑早已回过神来,看着两人远去,又看看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面如死灰的江晚吟和神情落寞的蓝曦臣,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云泥之别,早已注定。有些人,终究是强求不来,也……打扰不得了。 他轻咳一声,开始履行主人之责,安抚、劝离那些受伤不轻、犹自心惊胆战的百家。 见蓝曦臣依旧僵立在原地,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扶了一下蓝曦臣微颤的手臂,低声道: “曦臣哥,夜凉了,回去吧。” ----------------- 听竹轩内,烛火温暖。 魏无羡已散了发髻,墨发披散,仅着宽松红色内衫,慵懒地趴在铺着厚软褥子的榻上,舒服地眯着眼。 蓝忘机坐在榻边,指尖蕴着温润平和的灵力,正不轻不重地替他按摩后腰。 “唔……二哥哥手艺见长……” 魏无羡含糊地嘟囔着,将脸埋进软枕里, “聂兄这些年,瞧着稳重了不少,要是以前遇见这种情况,早跑得没影儿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些复杂的感慨: “至于江晚吟……那脑子,真是白长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有那些家伙,嘴里的大义永远那么响亮,心里的算盘打得我在无忧谷都听得见……哦,对了,” 他想起什么,指尖挠了挠蓝忘机的大腿, “蓝宗主……相貌虽没怎么变,但眼神瞧着比以前,似乎……沧桑了许多。” 蓝忘机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魏无羡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眼珠转了转,忽然撑起半边身子,凑到蓝忘机面前。 烛光在他明亮的眼中跳跃,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夸张又真挚: “不过啊,在我眼里,谁也比不上我家二哥哥!咱们含光君,才是真真正正的冰清玉洁,貌美如花,仙姿佚貌,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如雪山之莲…… 哎呀,这世上的好词儿,堆在你身上都嫌不够!”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蓝忘机的脸,指尖滑过那如玉的下颌线,挠了挠对方的下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丝毫不知此时的自己有多勾//人: “看看这眉眼,这鼻梁,这嘴唇……啧啧,怎么就生得这么好呢?我可真是捡到宝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啊”地惊叫一声,腰身敏感地一弹,猛地回过头,瞪向蓝忘机: “二哥哥!你、你往哪儿按呢!” 蓝忘机的手不知何时已移了位置,正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腰窝往下某//处。 闻言,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过来,那双浅色眸子在暖黄烛光下,幽深得像是藏了两团暗火,直直锁着魏无羡因惊诧而微红的脸。 魏无羡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却又觉得好笑。他眉梢一挑,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的警告: “蓝二公子,含光君——这里可是聂兄家,咱们是客。君子慎独,更忌在友人家中失礼哦。” 蓝忘机静静看了他两息,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无妨。” 语罢,他竟俯下身,张口在魏无羡后颈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蓝湛!”魏无羡浑身一颤,又惊又痒,猛地翻身想躲。 这一动,却正好落入蓝忘机顺势压下的怀抱里。炽热的气息笼罩下来,瞬间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惊呼与抗议。 “唔……嗯……”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有些发懵,手下意识抵在蓝忘机胸前,推了两下,却在对方更深更重的亲吻中迅速瓦解。 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空隙,他偏过头急喘着,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求饶的意味: “二哥哥……明晚,明晚再说,好不好?明天还要见聂兄呢……” 他可不想明早爬不起来,或是走路姿势奇怪,被聂怀桑那家伙看出端倪,那可真要丢脸丢到不净世了。 蓝忘机动作微顿,撑起身,悬在他上方,目光深深望进他漾着水光的眼底,语气平静无波,却异常笃定: “只两次。” “什么两……” 魏无羡疑惑的话还未问完,只觉眼前光影倏然流转。 待他回过神来,身下已不是听竹轩那铺着厚褥的硬榻,而是陷入了一片柔软与温暖之中。 头顶是陌生的素雅床帐,周遭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玄妙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的灵气纯净浓郁,让他每个毛孔都在欢唱。 魏无羡眨了眨眼,环顾四周,诧异道: “二哥哥,这是哪儿?” 蓝忘机已重新俯身靠近,指尖拂开他额前碎发,淡然答道: “随身洞府。” 魏无羡怔了怔,随即失笑,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兴奋地眨了眨眼: “……好吧,算你机灵。以后我们游山玩水,岂不是连客栈钱都省了?” 他家二哥哥都是神君了,有个随身洞府,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念头才起,灼热的气息便再次覆下,吞没了他所有杂思。 蓝忘机的吻比方才更多了几分强势与深入,魏无羡很快便被这熟悉的热情淹没了所有心神,只能随着他的节奏沉//浮,将明日之事暂且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1436章 晨光漫过窗棂,轻轻落进听竹轩内室。 蓝忘机早已起身,一袭浅蓝衣衫洁净如初雪。他在榻边坐下,看着被窝里睡得正沉的魏无羡—— 墨发铺了满枕,脸颊透着暖意,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魏婴。” 他低声唤,指尖拂过那人微乱的额发。 魏无羡在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往枕头深处埋了埋,没有醒。 蓝忘机微微倾身,又唤了一声: “魏婴,该起了。” 这次,魏无羡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半睁开眼。视线尚未聚焦,却已凭着熟悉的气息和轮廓,唇角无意识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伸出手,也没看准,就胡乱摸索着勾住蓝忘机的衣襟,把人轻轻往下带。 然后,仰起脸,在蓝忘机下颌上亲了一下。 亲完,眼睛又闭上,只当这是个半梦半醒的小小仪式。 蓝忘机眸色微暖,掌心托住他的后脑,轻轻摩挲,低声提醒: “聂怀桑在等。” “……嗯……二哥哥……再睡会儿……” 魏无羡含糊应着,却还没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仰头在他唇角亲了第二下,带着刚醒时不自知的温软。 …… 蓝忘机耐心地一遍遍唤他,他便孩子气地赖着,每唤一声就凑上去亲一两下。 不知不觉,竟然亲了几十下,最后又回到唇角,轻轻厮磨了片刻。 像只尚未完全清醒、却本能眷恋温暖的小兽,迷迷糊糊地贴着最安心的人,一下一下地蹭着、亲着,全然依恋。 蓝忘机任由他亲,最后在魏无羡又想缩回被窝时,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声音低沉温柔: “醒了?” 魏无羡这才真正睁开眼,眸中雾气未散,笑意却已漾开。 他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仰脸又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 “醒了醒了……二哥哥早安。” 蓝忘机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揉了揉他睡乱的发丝,这才起身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衣物,熟练地为他更衣束发。 用过早膳,聂怀桑引着二人在不净世周边城镇缓步而行。 虽地处联军大本营附近,城中街市却依旧有序,铺面开着,行人往来,孩童在巷口追逐。 只是百姓眉宇间难免凝着紧张之色,偶尔抬头望向天际,似在担忧远方战火。 魏无羡一路闲看,见到新奇有趣的物件便随手买下,打算带给谷中的孩子。 蓝忘机静默随行,只适时付账。 临别时,聂怀桑命人抬来数箱谢礼,灵药、珍矿、古籍、精巧法器,琳琅满目。 魏无羡从中拣选了几株品相难得的灵药与两块质地特殊的矿石,笑着道: “这几样就够了,剩下那些,聂兄你自个儿留着吧。仗还打着呢,花钱的地方多,别跟我们这么客气。” 聂怀桑不再多劝,再次谢过。 送至城外僻静处,聂怀桑敛容正色,对二人深深一揖: “魏兄,含光君,昨夜之事……怀桑代聂家致歉。大哥突然发作,百家人心浮动,听闻大哥被救,又偶然得到零星消息指向二位…… 他们便存了侥幸之心,前来堵人。是我未能及早周全部署,扰了二位清净。” 魏无羡伸手扶住他手臂,语气恣意洒脱: “聂兄言重了。我们既然会来,就早知难免遇见故人旧事。这世道纷纷扰扰,只要人还活着,还在世间行走,不想见的人总会碰见,不想听的话总会入耳——” 他顿了顿,笑容明朗如初: 第1437章 “习惯了就好。” 聂怀桑闻言,心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他抬眼望向魏无羡坦然眉目,又见蓝忘机神色静邃无波,终是展颜一笑: “还是魏兄通透。既如此,怀桑便不远送。愿二位前路自在,步履随心。” 蓝忘机微微点头,手臂一展,将魏无羡揽入怀中,身形一动,二人便化作两道流光掠向天际。 聂怀桑独立原地,抬头静望片刻,才摇开折扇,转身缓步走进不净世城池深处。 ------------- 离开不净世后,忘羡并未急着回无忧谷,反是趁着春光正好,往西北一带缓行。 一路走走停停,遇见邪祟作乱便顺手除去,遇上风景优美处便驻足流连,倒真有了几分游历人间的闲适。 魏无羡初成元婴,对灵力的掌控尚需锤炼。蓝忘机便寻些不大不小的精怪妖物让他练手,偶尔亲自与他过招,引导他将灵力运转得愈发圆融自如。 短短月余,魏无羡出手已不见半分滞涩,剑招符法信手拈来,行止间更多了一份属于高阶修士的从容气度。 这一日,二人行至岐山与清河交界处的一座小镇。 时近正午,他们随意走进街边一家食肆,要了几样小菜并一壶本地山茶。 食肆里坐着六七桌客人,多是镇民打扮,低声交谈着家长里短。靠窗一桌坐着三名行商模样的汉子,声音稍大些,正说到兴起处: “……你们是没瞧见!就昨日后半夜,龙骨岭那边轰隆一声,地动山摇的!我家那土墙都裂了道缝!” “可不是!我舅家就在岭脚赵家庄,天没亮就逃过来了,说村子东头整个陷下去一大片,裂开一道黑漆漆的沟,深不见底,还往外冒黑气……邪门得很!” “地龙翻身呗,这些年打仗,地脉都不安稳了。就是那黑气……啧,我听着怎么像仙家说的怨气?” “少胡说!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不过赵家庄的人是都不敢回去了,全挤到十里外的亲戚家去了……” 魏无羡执筷的手微微一顿,与蓝忘机对视一眼。 蓝忘机神色平静,只眸光微凝,传音入耳: “龙骨岭……此地属岐山余脉,温氏势力边缘。” 魏无羡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同样传音道: “地裂冒怨气?听着不像寻常地动。二哥哥,去看看?” 蓝忘机点头:“先用膳。” 二人不再多言,静静吃完,付了饭钱,起身出了食肆。 走到无人处,蓝忘机揽住魏无羡的腰,身形一晃便已升至云层之上。脚下山川如棋盘展开,他略辨方向,便朝西北方疾掠而去。 不过半炷香功夫,前方山势陡然险峻。一道绵延山脉如巨龙伏卧,脊线嶙峋,正是食客口中的“龙骨岭”。 岭脚一处山谷中,果然可见大片倒塌的屋舍田垄,一道狭长幽深的裂痕贯穿谷地,像大地被利刃劈开的伤口。 即便在高空,也能感受到裂缝中隐隐逸出的阴寒气息——并非地煞,而是更浓郁、更驳杂的怨气。 二人按下云头,却见裂缝边缘已聚集了十余人,皆是闻讯而来的散修,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人白衣拂尘,清冷如月;一人黑衫负剑,眉目冷峻。 “宋道长?晓道长?” 魏无羡有些意外,扬声唤道。 那二人闻声回头,正是宋岚与晓星尘。 晓星尘眸光一亮,温声道:“魏公子,含光君。” 他们二人虽没有前世记忆,却早已从修真界流言中,得知前世大致脉络,故而称呼蓝忘机为“含光君”。 第1438章 宋岚亦拱手一礼,神色虽仍严肃,眼中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魏无羡笑着走近:“不想在此处遇见二位,也是为这裂缝而来?” “正是,”晓星尘点头,望向裂缝的目光带着忧虑,“我二人游历途经附近,听闻异动,便赶来查看。” 宋岚沉吟片刻,忽对蓝忘机郑重一揖: “含光君,白雪阁之事……多谢。”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诚恳: “若非阁下救下师父等人,恐怕我们早已天人永隔。也多亏阁下留书揭露常氏罪行,点明薛洋旧怨,否则,我二人至今仍被常萍蒙蔽。 是我当年鲁莽,未察真相便贸然追缉,险些酿成更大过错。” 晓星尘笑着轻叹: “后来我们途经义城,见薛洋……竟在城中除祟安民,颇受百姓信赖。询问之下,才知是含光君安排。以往只道他天性残忍,如今才知世间冤屈因果,并非表面可见。” 宋岚接口,语气坚定: “此后我二人立誓,遇事必先查明根源,绝不轻断善恶。” 蓝忘机神色未变,只淡淡点头:“如此甚好。” 魏无羡却听得眼睛微亮,笑着撞了撞蓝忘机的肩,挤眉弄眼道: “没想到二哥哥还瞒着我做了这么多好事啊……” “嗯,些许小事,不想扰你烦心。” 蓝忘机目光柔和地回望他。 魏无羡心头涨得满满的,犹如吃了蜜糖。他家二哥哥,所思所想都是为了他开心。 他转而望向宋岚,由衷夸赞: “好事啊!两位道长这般心境,方是真正的侠义之风。” 晓星尘闻言,眼中温和的笑意却微微敛起,露出一丝愧色。他望向魏无羡,语气诚恳却带着歉意: “无羡,前几日……我才辗转听闻你与云梦江氏的那些过往纠葛。细细想来,我身为你的师叔,前世定然不曾为你做过什么,实在……对不住。” 魏无羡闻言,面上笑容未减,反而更显豁达。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 “晓师叔快别这么说。我与江家的那笔账,水深得很,连我自己都是近来才算真正理清头绪,旁人又怎能知晓全貌?”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两人, “再说,前世此时,您二位正为追查薛洋、践行心中道义而奔波劳碌,那是要紧的正事。” 他刻意隐去了“白雪阁惨案”、“挚友分道扬镳”这些血淋淋的细节,只以“追查薛洋”轻轻带过,以免扰了双道长此刻的平静心境。 晓星尘听他言辞恳切,毫无怨怼,眼中愧色稍减,化为更深的感慨与柔和。 他点了点头,温声道: “我知你素来豁达。只是日后若……若有何处需相助,定要告知我或子琛。” 宋岚虽未多言,亦在一旁郑重点头,目光坚毅,表明态度。 魏无羡笑着应下: “好,若有需要,定不跟两位客气。” 续完旧,晓星尘望向裂缝中源源不绝的黑气,蹙眉问道: “含光君,无羡,二位见多识广,可知这裂缝究竟是何缘故?如此浓郁的怨气……不似寻常地动所能引发。” 魏无羡也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静立片刻,神识一探,才缓缓开口: “怨气沉积,地脉不稳,淤积过甚,冲破岩层,故成此隙。” 他语声平静,寥寥数句,却未提及更深层的因果—— 此界人心贪婪,怨孽日重,本源早已不堪负荷。天地失衡,此类裂隙只是开始。但这些,他无意与旁人言说。 宋岚与晓星尘对视一眼,皆面色凝重。 魏无羡却从蓝忘机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未尽之意。他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指尖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眼帘微垂,传音悄然落在他心间: “稍后细说。” 魏无羡心下明了,面上仍笑得轻松,对宋岚二人道: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合力探一探这裂缝?总不能任它一直冒着怨气,迟早殃及周遭百姓。” 晓星尘点头:“正有此意。” 宋岚肃然道:“愿同往。” 蓝忘机看了眼魏无羡,心下微叹,他的魏婴,心中始终记挂着百姓安危。 他不再言语,只袖中指尖微抬,一道淡金光晕悄然扩散,将四人笼罩其中。他率先揽着魏无羡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飘身而下,宋岚与晓星尘亦各展身法,紧随而入。 裂隙之中,光线被迅速吞噬。 直至尽头,一枚直径丈许的暗红色光核悬浮中央,表面布满蛛网般明灭不定的裂痕,无数怨气黑雾如血管般缠绕侵蚀着它,其内光影紊乱,闪过此世征战流离、百家贪婪丑恶的破碎画面。 晓星尘声音干涩:“这是……何物?” “此乃地脉核心碎片。” 蓝忘机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濒临破碎的光核,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宋岚紧握拂雪,指节发白:“地脉核心?怎会如此……破败不堪?” 魏无羡亦怔住了。 这充满病态与死气的光核,与他所知的地脉节点截然不同。他下意识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浅色眸子映着光核闪耀的暗红,更显深邃。他并未立即回答宋岚,而是看向魏无羡,传音入耳: “魏婴,这是此界‘本源碎片’之一。回溯之前,征战数年,人心鬼蜮,怨孽已深。 回溯之后,战火重启,人心贪嗔未改,怨气有增无减。众生共业,反噬天地。此处,不过是最早显现的一处‘疮口’。” 魏无羡瞳孔微缩。 所以,即便时光倒流,那些口口声声的大义、算计、野心若不收敛,最终啃噬的是他们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 他沉默片刻,转向面露惊疑的宋岚与晓星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晓师叔,宋道长,如你们所见,此物乃此地地脉核心,如今被千年积怨与近年战祸新生怨气内外交攻,已濒临崩溃。裂缝怨气外泄,根源在此。” 他没有提及“世界本源”与“崩塌前兆”,那太骇人,也非宋岚二人此刻能理解与承受。 晓星尘眉心紧蹙:“可能净化封印?” 宋岚亦神色凝重:“需我等如何相助?”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蓝忘机这才开口,声音清冷如常: “怨气与本源纠缠过深,强行净化,恐加速其崩解。我可设下封印,暂时阻止怨气侵蚀,延缓衰亡。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他目光扫过四周岩壁: “治根之道,在人间,不在裂隙。” 第1439章 宋岚与晓星尘似懂非懂,但明白眼下最紧要的是阻止裂缝继续扩大、危害百姓。二人郑重拱手: “请含光君施为,我二人愿全力护法。” 蓝忘机略一点头,只抬袖向着那暗红光核遥遥一拂。 一道纯净的银色流光自他袖中涌出,光核上明灭的裂痕瞬间凝滞,被一层极淡的银晕包裹,虽未愈合,却不再扩散。 “暂时无碍了。” 他收回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岚与晓星尘明显松了一口气,再次向蓝忘机致谢。 晓星尘道:“我二人会时常前来查看,确保封印稳固。并传讯附近宗门,警惕类似地动异常。” 蓝忘机知他二人是难得的正直大义之人,善意提醒道: “裂隙深处,怨气已与破碎地脉纠缠,非同寻常。若无金光或法宝护体,切不可再贸然深入探查。” 他言下之意很清楚——方才他随手施展的淡金光罩、布下的银芒封印,本质是一种位格极高的压制,远非宋岚与晓星尘如今的修为所能模仿。 若二人仅凭自身灵力护体再度深入,恐怕会被浓烈的怨气侵蚀。 宋岚与晓星尘闻言,神色皆是一肃,当即郑重拱手: “含光君提醒的是,我二人谨记,必量力而行,绝不敢冒进。” 晓星尘亦温声道: “监察也只在外围感应封印波动,断不会涉险深入,请含光君放心。” 蓝忘机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四人原路返回。飞出裂缝时,夕阳已沉入地平线,只余漫天霞光。 那些散修依旧徘徊在裂缝附近,见他们出来,都满眼好奇,上前询问双道长。 谷中逃难的百姓已有胆大的回来探看,见裂缝不再冒黑气,地面也停止震动,纷纷跪地叩拜,感谢“仙君显灵”。 魏无羡担心他们搬回来,好心提醒了几句: “此地怨气即将爆发,诸位要是有别的去处,尽快离开吧。否则,若是被怨气侵蚀,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远离人群后,宋岚与晓星尘告辞,继续他们的游历与监察之责。 忘羡二人则漫步至附近一处静谧的山坡。夜幕降临,星子初现。 魏无羡望着远处隐没在夜色中、饱经忧患的村镇,忽然轻声开口: “蓝湛,它……还能撑多久?” 他没明说,但蓝忘机知道问的是这个世界的本源。 蓝忘机将他微凉的手拢入掌心,低声道: “若无大变,尚可维系百年。若再造杀孽,或更短。” 他转头,望进魏无羡映着星光的眼睛: “此界命运,自有其因果轨迹。我逆行时光,只为改你一人命途。众生共业,非你我之责,亦非你我之力可全挽。” 魏无羡听懂了。 蓝忘机是在告诉他,不必将世界的衰败扛在自己肩上。他们只做能做的,救该救的人,剩下的,是此世众生自己的选择与代价。 他反手与蓝忘机十指相扣,笑了笑,那点怅惘如云烟散去: “我明白。就是看着……有点感慨。不过,” 他凑近,下巴抵着蓝忘机的肩,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暖意: “我有二哥哥,有我们的家。他们在哪里点火自焚,那是他们的事。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他的世界,早就不在那些纷争与算计里了。 蓝忘机揽住他的腰,将人拥紧,低声应道: “嗯。” 星空之下,两人相拥的身影静谧而永恒。 ------------ 龙骨岭地裂异动、怨气外泄之事,经由逃难百姓与散修之口,很快传到了岐山不夜天。 第1440章 温若寒闻报,只当是寻常地龙翻身,或是某些阴邪之物作祟,并未太过在意,只随手点了几名精通堪舆与除祟的修士前去查探。 那几名修士在裂缝边缘仔细探查数日,除了感受到颇为浓重却不再增长的怨气,并未发现任何人为布置的阵法痕迹,也寻不着半点与百家联军相关的线索。 他们将此归结为“地煞偶发,自行平复”,将一份语焉不详的报告呈回炎阳殿。温若寒扫过两眼,见无甚紧要,便不再理会。 对他而言,眼下更需关注的,仍是前方胶着的战局。 射日之征打到如今,双方都已疲惫不堪。 聂明玦伤势痊愈后,开始修习蓝忘机所赠的改良功法。待验证无误且效果卓著,才传授给族中长老门人。 新功法犹如久旱甘霖,让困扰聂氏数百年的隐痛得以缓解。修习者的刀法运转更显圆融,心绪不再受煞气侵扰,整体战力在潜移默化中提升。 虽修炼时日尚短,未能立刻造就一批绝顶高手,但聂氏子弟在战场上的持久力与稳定性已悄然胜过以往,伤亡率有所下降。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聂氏这般幸运。 那夜在不净世内,直面魏无羡元婴威压的诸多修士,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尤其是苏涉,金丹被魏无羡随手一击彻底震碎,经脉寸断,苦修多年的修为付诸东流,形同废人。 他被族人抬回后,终日躺在病榻上,眼神空洞,偶尔发出充满怨毒的咒骂,却再无半分力量。 江晚吟的伤势看似不如苏涉惨烈,实则更为棘手。紫电尚在,灵力也未全失,但金丹运转时滞涩异常,像是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厚障。 平日调息尚无大碍,一旦长时间催动大量灵力,或是与人激烈交手,丹田处便如针扎火燎,剧痛难当,灵力流转也会骤然紊乱,难以为继。 这般情形,莫说冲锋陷阵、与温氏高手对决,便是寻常的巡逻守备,他也无法长久坚持。 几次勉强上阵,险些因灵力不济而丧命,若非他运气好跑得快,早已成了战场亡魂。 从鬼门关逃脱后,江晚吟躺在军帐中,盯着昏暗的帐顶,心头第一次尖锐地撞进一个认知: 从前魏无羡对他,竟算得上是“纵容”。 那个曾被他随意斥骂、予取予求的师兄,明明身负那样的能耐,却只因为一句承诺、一点对“家”的虚妄念想,就一次次忍下他的践踏。 他过去何其笃定,笃定魏无羡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翻脸。 如今这“纵容”没了。清醒过来的魏无羡,冰冷坚硬,高不可攀。一个眼神都带着威压,让他连直视都觉刺痛。 如果……如果这人还能像从前一样,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念头刚起,更毒的嫉恨便绞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魏无羡得了机缘、得了蓝忘机,得了这一切,却偏偏不再是他的师兄?悔与恨在胸中翻搅,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联军高层,尤其是聂明玦,纵然对江晚吟观感复杂,却也做不出驱赶伤残之事。可一个无法稳定提供战力的宗主,留在前线只会徒增负担。 最终,江晚吟被委婉地调离了主战场,安排到相对安稳的后方,负责一些物资协调、情报传递之类的琐碎事务。 从一宗之主、领军将领,沦落到跑腿送信的边缘角色,巨大的落差与周遭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如同毒蚁日夜啃噬着江晚吟的心。 第1441章 他变得更加阴郁易怒,将所有的愤恨与不甘,更深地埋入骨髓,转而化为对魏无羡、对蓝忘机、对温氏、乃至对整个世道的刻骨诅咒。 姚宗主等当日同样被威压所伤之人,虽不似苏涉、江晚吟这般严重,却也留下了或轻或重的暗伤。有人经脉受损,修为停滞不前;有人神魂受震,时常心悸恍惚。 苏涉的彻底沉寂,江晚吟等人的战力折损,对于庞大的联军而言,不过是损失了几颗不算核心的棋子。 他们的缺席,并未真正动摇联军的根基,也未影响整体战局的僵持态势。 真正让双方都倍感压力的,是旷日持久的消耗。 战事绵延,伤亡数字不断累加。最初的热血与仇恨,被冰冷的死亡与漫长的拉锯一点点磨去。无论是温氏还是百家,内部都开始出现厌战、畏战的情绪。 物资的消耗,人员的折损,领地反复易手的徒劳,让这场战争逐渐变成比拼耐力与底蕴的残酷游戏。 大的战役爆发的间隔越来越长,往往数月才会有一场双方投入重兵的碰撞。 更多时候,是边界线上小规模的摩擦、偷袭与反偷袭,如同两头伤痕累累的巨兽,在疲惫中偶尔亮出獠牙,却都不敢、也无力再发动足以致命的撕咬。 温若寒坐拥岐山根基,傀儡大军源源不绝,但炼制高阶傀儡耗费甚巨,连年征战让温氏治下民怨渐起,资源开采渐渐乏力。 百家联军方面,姑苏蓝氏的符阵与金氏的钱粮支撑起了大半边天,聂氏战力稳中有升,中小世家在严酷军法下勉强合力。 但多年征战,各家青壮子弟折损惨重,许多小家族已是十室九空,只剩老弱妇孺苦苦支撑。 即便聂明玦与蓝曦臣竭力维持,联军内部那种因恐惧和利益而勉强粘合的“团结”,也如烈日下的冰块,时刻处在融化崩解的边缘。 双方都清楚,战争不能再无限期地拖下去了,可谁也不会率先低头。 温若寒雄踞天下之心未死,百家与温氏血海深仇未偿,停战意味着承认失败或妥协,这是双方领袖都无法接受的现实。 于是,战局便在这种诡异的疲惫与僵持中,缓缓拖拽着前行,每一次兵戈再起,都显得格外沉重而无奈。 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里,有一个人,心中的焦灼远比旁人更甚。 孟瑶。 这些年来,他在温若寒麾下,可谓“尽心竭力”。于炎阳殿前谨慎侍奉,于各大前线出生入死。 他献上的计谋往往刁钻狠辣,数次让联军吃亏;他亲自督战冲杀时,亦显露出与其温和外表不符的果决与狠厉。 温若寒对他,用而不信,赏而存疑,将他视为一把好用的刀,却也从未放松过监视。 那几名如同影子般缀在他身边的温氏死士,孟瑶心知肚明。 他行事越发滴水不漏,所有“功劳”都恰到好处地归于温若寒的英明指挥与温氏将士的奋勇,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忠仆”形象之后。 与此同时,他凭借手腕与心计,在缝隙中艰难经营。 对战利品的“合理”处置,对受伤同袍的“诚挚”关怀,对失意将领的“巧妙”拉拢……点点滴滴,如春雨渗土,竟也让他在温氏内部,悄然织起了一张不大不小、以利益与些许“知遇”之恩维系的关系网,收服了一些真正可用的心腹。 第1442章 但孟瑶知道,这一切的根基,都建立在“战争需要他”这个前提之上。 他是温若寒对付联军、尤其是应对聂怀桑那些诡谲计策的一枚重要棋子。一旦战事停止,无论胜负如何,他的价值都将暴跌。 若温氏胜,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这种知晓太多机密、出身存疑又有能力的“功臣”,最好的结局可能是被圈禁一生,更大概率是被寻个由头悄无声息地抹去。 若温氏败……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百家恨他入骨,温若寒也绝不会保他,甚至可能将他推出去作为平息怒火的祭品。 他必须为自己谋一条退路,一条无论战局如何变化,都能保住性命、甚至可能攫取利益的退路。 这个念头,随着战事日益胶着、前途越发晦暗,在他心中灼烧得越来越剧烈。 这一日,前方暂无大规模冲突,赤水原防线相对平静。一道来自炎阳殿的传讯符,破空而至,落入孟瑶手中。这符还是由温氏从联军手中抢夺的战利品,仿制而来。 符上只有简单几个字:“速归岐山,面禀要务。” 孟瑶捏着玉符,指尖发凉。 温若寒此时召他,是疑,是诈,还是……鸟尽弓藏的前兆? 无数算计在心底滚过。他面色如常,交代完事务,带着几名心腹御剑而起,直赴那地火翻涌的岐山。 越是靠近,心弦越紧。炎阳殿在热浪中如巨兽蛰伏,等待他的,不知是何等局面。 他必须万分小心,这一步,错不得。 炎阳殿的大门在身后沉沉合拢,将明媚天光隔绝,只余殿内地火幽暗跳跃,将一切映得影影幢幢。 温若寒依旧坐在高台玄铁大座中,身影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庞大。 与多年前相比,他周身弥漫的怨戾之气厚重了不止一倍,如粘稠的黑雾缠绕不去,连带着那双望过来的眼睛,也沉淀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孟瑶垂首,带着心腹稳步上前,依礼跪拜: “弟子孟瑶,拜见宗主。” 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不露分毫。唯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渗出冷汗。 不止因这封闭的殿宇,更因那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场。 “孟瑶,” 温若寒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石碾磨, “这几年,你在前线主持战事,倒也算得上‘尽心尽力’。” “为宗主分忧,是弟子本分。” “本分?” 温若寒轻嗤, “可你这‘本分’尽了多年,联军依旧盘踞,聂明玦、蓝曦臣没死,你那个嫡兄还在蹦跶,连那个半死不活的云梦江氏,都还能在后方喘气……孟瑶,你说,这是为何?” 孟瑶心头一紧,语速略快却依旧恭敬: “宗主明鉴,联军龟缩不出,倚仗蓝氏符阵与地形固守,加上……聂怀桑诡计多端,每每功败垂成。非是弟子不尽心,实在是战局胶着,一时难以求胜。” “是么?” 温若寒缓缓站起,走下高台,脚步声闷重,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 “本座怎么觉得……是你心里还惦着别处?比如,兰陵金氏?” “宗主!” 孟瑶猛地抬头,脸上浮起惊惶痛色, “弟子对金氏恨之入骨!当日金麟台一剑,早已断绝所有!弟子此生只效忠宗主,只效忠温氏!此心从未动摇!” “从未动摇?” 温若寒已走到他面前数步,居高临下,眼中尽是讥诮, “那你暗中联络、收拢心腹,又是为何?孟瑶,你真当本座只看得见战场?” 威压如山压下,孟瑶呼吸一窒。他知温若寒已洞悉一切,额角冷汗滑落,正欲再辩—— “够了。” 温若寒却已失去耐性,挥手打断,语气冰冷而玩味, “在本座看来,忠心这东西,虚无缥缈。活人总会权衡、背叛。除了死人,还有一种存在,更让人放心……” 第1443章 他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托着三块幽光流转的阴铁碎片。邪戾之气瞬间弥漫,殿内温度骤降。 孟瑶瞳孔骤缩,寒意窜遍全身!他懂了。 电光石火间,他袖中手指微动,向侧后方一名心腹递去一个极隐晦的眼色。 几乎同时,温若寒的声音如判词掷下: “既然炼制有意识的傀儡,最初是你提议……那么今日,便用你自己,来验一验本座最新的心得吧!” 话音未落,温若寒掌中阴铁幽光大盛,三块碎片竟凌空飞起,环绕着孟瑶开始急速旋转,道道黑气如同触手,无视孟瑶本能撑起的灵力护罩,径直向他周身窍穴钻去! “呃啊——!” 撕裂般的痛苦席卷而来,冰冷邪力侵入脑海,试图绞杀孟瑶的自我意识。 就在此刻,那接到眼色的心腹猛地暴起,跃到一个无人角落处,从怀中掏出一支不起眼的灰褐短笛,凑到唇边,运起全身灵力,吹奏起来! 另几名心腹立刻挡到他身前,试图拱卫他。 笛声尖锐扭曲,直钻入脑,搅动人的心神,干扰灵力运转。 温若寒催动阴铁的动作微微一滞,眉头蹙起,脸上闪过一丝不适。 “雕虫小技。” 他却只冷哼一声,眼中讥讽更浓, “这就是你从蓝家窃取,用来陷害魏无羡的乱魄抄吧?孟瑶,你果然早有预谋。你以为,本座会毫无防备?” 他抬手一挥。 阴影中悄然走出一名暗红劲装修士,手持黄铜唢呐,举至唇边—— 下一刻,灌注灵力的唢呐声高亢炸响!阳刚炽烈,蛮横如洪流,瞬间将诡异笛声冲得七零八落! 干扰立破! 温若寒眉头舒展,看向在黑气中痛苦蜷缩、面目狰狞的孟瑶,畅快大笑: “看见了吗?鬼蜮伎俩,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他不再分心,全力催动阴铁。 黑气汹涌,孟瑶挣扎渐弱,眼中种种神采——惊惶、算计、不甘——如烛火被狂风席卷,逐一熄灭,终归空洞。 那几名心腹早被闪现的守卫制服,死死压跪在地,动弹不得。 时间在邪力流淌中缓慢爬过。 不知过了多久,环绕孟瑶的阴铁幽光渐渐收敛,重新飞回温若寒手中。而原地,那个曾经心思深沉、长袖善舞的孟瑶,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衣衫凌乱,面色苍白,脖颈有黑色纹路,周身那股温润谨慎的气息已荡然无存,只剩机械般的空洞。 他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抬起头,望向高台上的温若寒。 那双曾经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对的服从。他双膝跪地,语调平板清晰: “主人。” 温若寒俯视着他,脸上绽开满意乃至兴奋的笑,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好!很好!” 他大笑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温氏最忠诚的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去咬谁,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是,主人。” 傀儡孟瑶毫无迟疑,额头触地,姿态是全然驯服的卑微。 温若寒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这才扫向旁边那几名面如死灰、被死死制住的“心腹”。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看垃圾一般漠然不屑。 “吃里扒外、忘了根本的东西,” 他淡淡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 “杀了吧。” 令出,剑落。 甚至无一声哀嚎。几具躯体软倒,鲜血汩汩涌出,在地砖上迅速漫开,黏稠刺目。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硫磺味与怨气弥漫殿中,令人作呕。 第1444章 温若寒却深吸了一口,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他看向垂首侍立、对身旁鲜血尸身视若无睹的孟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命令道:“去吧,回到你的位置。利用你的才智,做你该做之事。” “遵命,主人。” 孟瑶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迈着平稳却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向那扇缓缓洞开的炎阳殿大门。 身后,是满地猩红、未寒尸首,与高台上那双燃烧着疯狂与野心的眼睛。 殿门再次合拢,将一切隔绝。 ------------ 自孟瑶再次返回前线后,岐山温氏的战法骤然一变。 诡谲算计尽数收起,只剩下最原始粗暴的推进——傀儡潮水般不计代价地冲击联军防线。 它们不知痛楚,不畏死亡,仅凭残存本能或冰冷指令,用身躯硬撼阵法符光,为后续温氏修士撕开血路。 联军符阵消耗急剧增加,蓝氏日夜赶制的符篆如雪消融。 聂怀桑眉间常锁,那些精巧算计在无休止的消耗战前,效力大减。即便聂氏战力早已大大提升,却难挽颓势。 真正的劫难却在战场之外。 自龙骨岭那道裂缝出现,这片土地像是被无形诅咒缠上。地动未平,洪水又至,冲毁田舍;转瞬旱灾来临,赤地千里;侥幸存留的庄稼,顷刻又被遮天蝗虫吞噬。 天灾如同连环枷锁,扼住尘世咽喉。流民塞道,饿殍遍野,民生凋敝,市井萧然。 联军根基在于供养。如今粮道艰难,后方征粮如竭泽而渔。百家财富可购一时之需,却难解无源之渴。 修士需食五谷,丹药灵材亦非凭空可得。饥饿、伤病、物资匮乏,如慢性毒药侵蚀着百家联盟。而对面的傀儡大军,无需粮草,不惧伤损。 此消彼长,胜负之数显而易见。 ------------- 清河不净世,议事堂。 气氛必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现场弥漫着药草与汗渍混合的气味,席间不少人面色灰败,眼下青黑,显然是长久焦虑与消耗的缘故。 战报念罢,又是一片难堪的沉默。伤亡、失地、告急……每一项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许久,一位小家主颤抖起身。他来自颍川附近,家族以种植稻米为生,田产尽毁,子弟折损过半。 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赤峰尊……诸位,咱们……和谈吧。别打了。” “和谈”二字,似惊雷炸响死水。 “放肆!”当即有人拍案而起,目眦欲裂,“向温狗低头?我全族血仇未报!” “懦夫!动摇军心,其心可诛!” “我爹娘死了,莲花坞还没收回,”坐在末尾的江晚吟猛地抬头,眼中恨意翻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凭什么停战?” 反对的声浪顿时汹涌而来。 那小家主面色惨白,却梗着脖子嘶喊: “血债……谁家没有!我两个儿子,都死在赤水原!可再打下去,还能剩什么?看看外头!天灾不断,颗粒无收……我们吃什么?拿什么打?真要等到最后一人战死吗?” 先前激烈的斥骂声骤然低落,化作更沉的死寂。许多人避开目光,手指蜷紧。 道理都懂,只是无人敢先戳破这层纸——此时主动言和,无异于屈膝投降。 聂明玦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青筋凸起,最终颓然沉默。 蓝曦臣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只剩深深的疲惫与悲哀。他缓缓开口道: “李宗主所言……虽令人痛心,却并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承受着那些复杂的目光, 第1445章 “我等起兵反抗,是为了生存,为了公道。但如今,战事本身,正在摧毁生存的根基。再加上灾祸频发,继续僵持下去,只会万劫不复。” 金子轩垂着眼睑,嘴唇紧抿,未曾出声。聂怀桑紧握住手中折扇,神色凝重复杂。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在压抑的妥协中,一份印上各家家纹、恳请停战的文书被拟定。 “递出去吧。”聂明玦声音沙哑不堪,背脊微驼,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信使带着这份沉重如山的文书,御剑没入灰蒙蒙的天际。 第二天,温若寒捏着那封和谈书,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家纹与名讳,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震荡着大殿,连地火都为之翻腾。 “哈哈哈哈哈——好!早该如此!何必徒劳挣扎,损兵折将,拖到天怒人怨? 他笑得几乎前仰后合,眼角迸出些许湿意。 笑声骤止,他随手将那文书像扔垃圾一样掷于案上,眼中满是狂热与快意,声音讥诮: “前世,人家魏无羡拼着身败名裂,替你们扫清了障碍,赢了战争……你们倒好,过河拆桥,把人逼上绝路! 这一世,没了那把最利的刀,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正道栋梁,原形毕露了吧?不过是一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吐出四个字: “土鸡瓦狗。” 殿内侍立的修士将头埋得更低。 温若寒收敛了外放的狂态,语气恢复了掌控一切的威严: “这破烂山河,是到了该彻底换个主人的时候了。” ----------- 云梦莲花坞。 温晁正为百家求和的消息志得意满,便有修士来报: “二公子,澜沧江下游地动,水道断绝,物资船队卡在半途了。” “蠢货!”温晁不耐挥手,“这也要问我?换条路走不会?” 修士讷讷退下。 另一人低声上前:“二公子,江姑娘……又发起高热了。可要请医师……” 温晁嗤笑一声,拂袖起身:“走,瞧瞧去。正好给她‘报个喜’。” 后院简陋的杂役房里,江厌离蜷在硬板床上,头发枯乱如草,一双手因常年浸泡冷水与劳作肿胀粗糙。 温晁掩着鼻子,嫌弃地哼了一声。 “江大小姐,给你带个好消息——你那帮正道同伙,投降了。” 他俯身紧盯着江厌离的脸,想看到她痛苦的表情,眼中恶意几乎溢出来, “你那废物弟弟,没本事夺回莲花坞。你那未婚夫金子轩,也没见来救你。呵,如今你这模样,谁还记得你是云梦的大小姐?” 江厌离眼神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屋顶,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气若游丝的“阿澄……阿澄……” 没有泪。早就流干了。 温晁顿觉无趣,直起身,随口吩咐:“不必请医师了。一个早就没用的棋子,白费粮食。” 他原本是想用江厌离挟制江晚吟,没想到江晚吟如此废物,在联军中根本没地位,害得他白忙活一场。 他转身离开,再未回头。 几日后,江厌离死了,悄无声息。 那具饱经折磨的身体终究没熬过这场病,也没熬过这场早已将她遗忘的乱世。 ------------- 甘泉镇一间酒馆,人声嘈杂,碗碟碰撞声与谈论声混在一处。 临窗的桌边,魏无羡刚放下酒杯,邻桌的交谈便随风送进耳中。 “……听说了吗?停战了!温氏和百家……终于要和谈了!” “……真停了?打了八年……” “千真万确!听说文书都送到岐山了……” 魏无羡夹菜的手顿了顿,半晌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快慰: “总算消停了。八年了……不知死了多少人。” 蓝忘机静默片刻,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声音沉缓: “百家修士,折损过半。百姓受战火牵连……十去其七。” 魏无羡心中叹息,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世道,弱就是原罪,终究……只有被践踏的份。” 他话音才落,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力道温和却坚定。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低沉平稳,如静水深流,“你已做了能做的。” 魏无羡肩膀一松,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抬头笑道: “我知道啊,二哥哥。大势不可逆,我就随口感慨两句罢了。” 说着,他目光转向窗外。 街上行人往来,小贩吆喝,孩童嬉闹,虽粗衣简食,眉宇间却是一片为生计忙碌的平和。 他语气也随之真正轻快起来: “再说了,咱们这些年,也不算白忙活。你瞧这地方,如今这光景,不挺好?” 如他所言。这些年,他们二人在世间行走,每逢遇到逃难离家的百姓,总会指给他们一条往西北去的活路。 日子久了,甘泉镇周围百里,零零散散添了许多新村落,都是从中原迁过来的人家。 还有些不愿掺和仙门厮杀的散修,也在此地落脚,自觉担起了巡防除祟的差事。 谷中温情一脉,也时常带着族人与药材下山义诊,医术精湛,仁心仁术,颇受百姓敬重感念。 如此,这一隅之地竟在乱世中意外地维系了一份太平。百姓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比中原不知好了多少倍。 久而久之,附近百姓口耳相传,都知道那云雾深处的无忧谷中,住着修为高深的仙君与仁善的医者。虽无人敢贸然打扰,心底却都将自己视作受谷中庇护的子民。 蓝忘机见他眉目舒展,笑意真切,确无郁结,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极远处滚来,大地仿佛也随之轻轻一颤,窗棂簌簌作响。酒馆里瞬间寂静,众人愕然,纷纷起身向外张望。 只见东南天际,中原腹地的方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污浊不祥的暗色侵染,仿佛滴入清水的浓墨,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晕开、沉降。 魏无羡猛地站起身:“那是什么……” 蓝忘机已站在他身侧,望向那片正被迅速污染的苍穹,眸色静邃无波。 他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却让魏无羡心头一凛: “怨气盈天,临界已破。” “蓝湛,我们去看看吧?” 魏无羡立刻转头看他,眼中难掩惊疑。 “好。” 蓝忘机点头,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快步离开喧嚣的酒馆,拐入无人窄巷。 下一刻,身形微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第1446章 乱葬岗外围五十里,半空。 天地在此处模糊成一片污浊的暗灰。远望如浓墨泼洒苍穹,近看却是令人窒息的沉滞。 稀薄的阳光艰难穿透厚重怨气,在地面投下斑驳黯淡的光影,如同垂死之人涣散的瞳孔。 空气阴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渣,带着腐朽与绝望的味道。 魏无羡望着那片被侵蚀的天穹,眉头微蹙。他元婴期的神识,已能清晰感知到这片天地间流淌的恶意与哀鸣。 “蓝湛,我们能再靠近些吗?” 他轻声开口,目光仍盯着远方乱葬岗隐约的轮廓。 蓝忘机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他自然能护住魏无羡周全——那枚系在魏婴腰间的忘忧草白玉,足以隔绝世间所有污秽侵蚀。他自己亦能随时张开结界,将魏婴护得滴水不漏。 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担忧是另一回事。 他不愿魏婴涉险,哪怕只是靠近那片被怨气浸透的土地。 前世乱葬岗三月,是魏婴心中最深的伤疤,哪怕如今他已释怀,蓝忘机仍不愿他再直面那些阴森景象。 但……魏婴眼中那份认真与执着,他又如何忍心拒绝? 蓝忘机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 “若觉不适,立刻告知我。” 魏无羡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稀薄天光,明亮依旧。他笑起来,用力回握蓝忘机的手: “知道啦,二哥哥。我有你在身边,怕什么?”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满是依赖与信任。 蓝忘机心头微软,不再多言,揽住魏无羡的腰身,周身泛起一层淡金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们并未瞬移,而是御空缓缓向前,越靠近乱葬岗,周遭景象越发诡异。 草木枯败扭曲成暗黑影子,地面裂缝渗出丝丝黑气。曾经游荡的低阶走尸与怨魂都已不见——被更深处的存在吞噬同化,成了养料。 到了乱葬岗上空约百丈处,蓝忘机停下。 从这里俯瞰,整座山岗从中间撕裂开一道狰狞豁口,深不见底。浓郁黑气如创口脓血不断涌出,裂缝深处有暗红光晕闪动,如濒死心脏的搏动。 魏无羡凝视着那道裂缝,声音有些发紧: “这里……也是你之前说的‘本源碎片’所在?” “嗯。” 蓝忘机点头,眸光沉静, “乱葬岗积怨千年,本就是怨气淤积的节点之一。前世你引怨气入体,某种程度上反而疏导了部分淤塞。” 他顿了顿,继续道: “回溯之后,你未曾在此久居,亦未大规模修行怨气。此处淤积的怨气无处疏解,又逢连年战祸,新生怨孽源源汇入……” 话未说完,魏无羡已然明了:“所以不堪重负,裂开了。” 他望着那道吞吐黑气的裂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 前世他被逼至此地,阴差阳错以诡道疏解了部分怨气,倒成了延缓此界崩毁的“功臣”。 今生他早早抽身,远离是非,反而加速了这处节点的溃烂。 真是……讽刺至极。 就在他心绪浮动之际,一股阴寒尖锐的气息陡然刺入识海! 不是物理上的攻击,而是极端负面情绪的凝聚——绝望、憎恨、疯狂、贪婪、背叛……无数扭曲的意念化成无形的尖锥,狠狠扎向魏无羡的神魂! “呃——!” 魏无羡闷哼一声,猛地按住额角,眼前景象瞬间模糊破碎。 识海深处,某道无形屏障,在这股极端负面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投入巨石,裂纹迅速蔓延—— 第1447章 “魏婴!” 蓝忘机脸色骤变,一把将人紧紧揽入怀中。掌心贴上魏无羡后心,纯净的神力如暖流涌入,试图镇压他识海中的混乱,驱散那些侵入的怨念。 就在此时,魏无羡周身气息却陡然一变! 那股属于元婴修士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古老威严的气息。 他缓缓放下按着额角的手,原本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睫毛轻颤,然后,睁了开来。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却不再只是少年人的清澈灵动,而是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深邃。眸底似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偶尔掠过一丝银色暗芒。 只需被这双眼眸静静注视,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是亘古存在。 蓝忘机呼吸一滞,手臂却收得更紧,声音微颤: “魏婴……?” 魏无羡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遭阴森可怖的景象,又低头看向自己被蓝忘机紧紧握着的手,最后,目光落在那双盛满担忧与紧张的浅琉璃色眼眸上。 刹那间,所有破碎的记忆洪流归位。 他觉醒了。他是墨玄神尊,亦是此世的魏婴。而眼前人,是他的永生挚爱。 魏无羡眨了眨眼,眸中的无尽威严如潮水般悄然敛去,重新漾起明亮温暖的笑意。 他伸出手,捧住蓝忘机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对方微蹙的眉心,声音沙哑柔软: “二哥哥……” 这一声呼唤,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少年人带着撒娇或促狭的“二哥哥”,而是穿越了无尽时光、浸透了生死相依的眷恋与疼惜。 蓝忘机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你……都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了。” 魏无羡弯起眼睛,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朝阳,瞬间照亮了周遭阴郁的空气,明亮得令人心悸。 “我的含光神君,辛苦了。” 话音未落,他仰起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嬉闹或情动。 温柔珍重,带着跨越时空的思念,带着对眼前人无尽的心疼与爱恋。 唇瓣相贴,气息交融,魏无羡的舌尖轻轻描摹着蓝忘机的唇形,如同在确认最珍贵宝藏的真实存在。 蓝忘机闭上眼,长睫轻颤,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手臂环紧怀中人的腰背,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回应同样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魏婴,竟然在历劫即将结束时,完整地回来了。 两人就在这怨气滔天的乱葬岗上空,紧紧相拥,忘情亲吻。 翻涌的黑雾与凄厉的呜咽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唯有彼此的气息与心跳,真实得令人心颤。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魏无羡下巴抵着蓝忘机的肩,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轻松与快活: “真好……终于不用再被你当小孩子护着了。” 蓝忘机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指腹摩挲着他微红的脸颊,低声道: “从未当你是孩子。” “是是是,” 魏无羡抬起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你只是喜欢看我‘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样子,对不对?” 蓝忘机被他逗得唇角微扬,坦然承认:“嗯,喜欢。” 魏无羡心满意足地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周遭。 他扫了一眼下方那道狰狞裂缝和翻涌的怨气,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第1448章 “啧,这个世界的仙门正道,还真是……挺能折腾的。短短八年,就把好好一方天地,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摇了摇头,像在点评一件失败的作品,眼中并无太多怜悯,只有一片冷静的审视。 “怨气淤积,本源碎裂,天地失衡……这般境况,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平静无波。 魏无羡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垂落的发丝,漫不经心道: “既然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果,自然该由他们自己来尝。总指望别人兜底收拾烂摊子,算什么道理?” 他抬眼,望进蓝忘机沉静的眸子,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我倒是有些好奇,仙门百家知道世界即将毁灭,会是什么表情。” 蓝忘机静静听着,并无异议。 他本就是为了魏婴才逆转此界时光,此界众生命运,于他而言不过是须臾尘埃。魏婴既已觉醒,且做此决定,他自然全力支持。 “好,陪你看。” 他低声应道,揽着魏无羡腰身的手臂紧了紧。 魏无羡立刻眉开眼笑,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响亮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还是二哥哥最好!” “嗯。” 蓝忘机揉了揉他的发丝,眼底柔光满溢。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应到数道气息正朝乱葬岗方向靠近,虽微弱杂乱,却带着焦急与惊惶。 相视一眼,无需言语。 下一瞬,他们的身影已从半空消失,出现在百里之外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聚集着约莫二十多名散修,衣着各异,修为参差不齐,个个面色惊疑不定。其中一人身着素净布衣,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坚韧。 蓝忘机目光微动,低声道: “是绵绵姑娘。” 魏无羡顺着他视线望去,心中了然。他牵着蓝忘机的手,缓步走到那群散修面前。 “绵绵。”魏无羡率先开口,声音平和。 绵绵闻声转头,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复杂的情绪。她定了定神,端正一礼: “魏公子,含光君。” “不必多礼。” 魏无羡虚扶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 “前世金麟台,你为我仗义执言,魏某感激不尽。多谢。” 绵绵却摇了摇头,神情平静坦然: “魏公子言重了。当初开口,不过是凭本心说几句实话,不值当公子记挂至今。何况……”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那片愈发浓重的暗色,声音里带上忧虑: “如今这般景象,哪还有心思计较前尘旧事。” 魏无羡见她眉宇间的忧色,心中微动,问道:“你们怎会在此?” “我本就住在夷陵附近,” 绵绵解释道,眉头紧蹙, “今日午后,天象骤变,怨气冲天。我担心乱葬岗异动会殃及周边村落,便召集了些相熟的散修同道赶来查探,想看看能否设法阻止一二,至少……预警周边百姓撤离。” 她说着,身后那些散修纷纷点头,脸上虽带着惧色,眼神却大多清澈坚定。 魏无羡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凌空一划。 一道银色流光自他指尖涌出,在半空中迅速勾勒成一道繁复玄奥的符纹。符成瞬间,光华流转,化作数十枚小巧精致的玉符,轻飘飘落入在场每位散修手中。 “此符可护你们不受怨气侵蚀。” 魏无羡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凝重, “怨气已彻底爆发,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去,越远越好,莫要回来。” 绵绵握着手中温润的玉符,感受着其中浩瀚平和的守护之力,心头震动。她抬眼看向魏无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第1449章 “嗖嗖嗖——” 破空声骤响! 数十道剑光自天际疾掠而至,顷刻间落于空地外围。 红衣的温氏修士与各色家袍的百家修士混杂一处,竟有数百之众,将这片不大的空地团团围住。 气氛瞬间紧绷。 为首几人快步上前——聂明玦、聂怀桑、蓝曦臣、蓝启仁,金夫人,金子轩,还有被两名金氏修士搀扶着的金光善。 温氏那边,竟是温若寒亲自带队,神色中透着一丝怒意。 他们本在不夜天进行那场艰难的和谈,岂料乱葬岗异动骤起,天地变色。 蓝聂两家忧心乱葬岗发生剧变,殃及苍生; 温若寒唯恐在这统一前夕,再生出什么难以掌控的变故,阻碍他的大业; 金光善等人以为有什么类似阴虎符的异宝出世,生怕被人捷足先登。 众人各怀心思,却心照不宣,再也顾不上谈判,不约而同赶赴此处查探。 江晚吟也混在百家队伍中,此刻一眼看见魏无羡,眼中神色复杂。他挣脱身旁修士的搀扶,踉跄上前几步,声音嘶哑尖利: “魏无羡!你……你知不知道,阿姐死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不敢如以往那般肆意咒骂,只能将那股无处发泄的悲愤化为质问: “温晁说……阿姐两个多月前就病死了!尸首……尸首都不知道扔到哪去了!你……你当时若肯回头,若肯帮我们,阿姐怎么会……” “死了,不是很正常么。” 魏无羡淡淡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 “是人都会死。乱世之中,命如草芥。你江宗主难道今日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心中微嘲,江晚吟依旧还是欺软怕硬,不敢直面害死他姐姐的温氏,又想拿自己这个昔日师兄出气,也不看看他自己够不够格。 江晚吟被他这话噎得脸色涨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指着魏无羡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阿姐从前对你有多好……” “江晚吟。” 魏无羡抬眼看他,眸中无喜无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看来上次的教训,你还是没记住。” 只一眼。 江晚吟如遭冰水浇头,浑身剧颤,后面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日不净世内,被元婴威压死死摁在地上的窒息与恐惧,丹田处残留的隐痛瞬间尖锐起来。 此刻的魏无羡,比那日的气势更强,更令人胆寒,他踉跄后退两步,嘴唇翕动,却再不敢吐出一个字。 聂明玦见状,上前一步,朝忘羡二人郑重抱拳: “忘机,魏公子。” 他身侧,聂怀桑也端正行礼,姿态恭谨。 魏无羡略一点头,目光落在聂怀桑身上时,眉眼一弯,很是自然地抬手,拍了拍聂怀桑的肩: “聂兄,你也来了?” 聂怀桑被他拍得微微一怔,手中折扇都忘了摇,脸上那点谨慎小心,在对上魏无羡含笑的眼眸时,稍稍松了些。 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魏、魏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和含光君可知晓?” 他目光急切地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游移,眼前这两位异常平静,也许能给出一个让人心安的答案。 魏无羡嘴角仍噙着笑,并未立刻开口,蓝启仁与蓝曦臣却已走上前来。 多年不见,蓝启仁似乎苍老憔悴了许多,除开依旧挺直的脊背,倒是有些像失意的年迈书生。 他看着并肩而立的忘羡二人,目光在蓝忘机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喉头动了动,终是缓缓开口: “忘机……魏婴。” 蓝曦臣紧随其后,声音干涩: “忘机,魏公子。”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正不断扩散的污浊天幕,眼中忧虑深重, “此处异动……二位可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忘羡二人身上。 魏无羡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扫过眼前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告: “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第1450章 “什么意思?!” “胡言乱语!” “怎么可能?!” 惊疑、斥责、恐慌的低语瞬间炸开。 温晁更是嗤笑出声: “魏无羡,你莫不是修诡道修疯了?世界崩塌?你以为你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蓝忘机抬起了眼。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威压,没有怒意,却让所有嘈杂瞬间死寂。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每个字都仿佛带着亘古的重量: “魏婴乃神界至尊,掌万界法则,应天道之约,转世为此界天道之子,职责是开创诡道,完善世界法则,助此界晋升。” 众人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了。 聂怀桑手一抖,折扇“啪嗒”滑脱,又被他手忙脚乱捞住,好险才合上自己险些惊掉的下巴。 脑子里那些从前想不通的关节,此刻噼啪作响,骤然贯通——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啊! 江晚吟浑身一震,踉跄退了两步。他死死盯着并肩的二人,嘴唇颤了颤,满脸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魏无羡……他怎么可能是什么神界至尊……” 如果他真是神尊,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自己前世的所作所为——那些咒骂、逼迫、理所当然的索取,甚至最后伙同百家围剿——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云梦江氏,原本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只要善待魏无羡,只要紧紧抱住这条大腿,江家何止重振,便是问鼎百家之首、达到更高层次也指日可待。 可他们做了什么?囚禁、算计、背叛。 “呵……呵呵……” 江晚吟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眼角迸泪。 他环顾四周,对上许多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怜悯、讥讽、更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是啊,云梦江氏,亲手把登天的梯子,砍断了。 蓝启仁面色倏地白了。 他身形一晃,若非蓝曦臣及时扶住,几乎要跌倒在地。 他想起前世蓝忘机厉声质问:“蓝启仁,你可知…他是谁?” 当时他只当那是忘机情急之下的疯话。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 他竟将神界至尊、掌管万界法则、助世界晋升的墨玄神尊……视为邪魔歪道?还口口声声“离经叛道”、“不容于世”? 何其荒谬!何其狂妄! 蓝启仁闭上眼,眼角隐隐泛着湿意。不是悲伤,是彻骨的悔恨与自我鄙夷。 他一生以“雅正”自持,以“正道”自居,到头来,却是最瞎眼、最愚昧的那个。 蓝曦臣感受到叔父身体的颤抖,心中亦是一片苦涩冰寒。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姑苏蓝氏就错得离谱。 蓝忘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语气无波无澜,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前世不夜天,尔等以凡人之躯,受贪念驱使,构陷围杀魏婴——此为‘弑神’。” “回溯时光,本是给予尔等一线悔改之机。” 他目光掠过一张张骤变的脸,最后落向那片正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然,八年战祸,怨孽更深。人心鬼蜮,未见涤清。世界本源不堪重负,终至崩裂。” “今日之劫,并非天灾,实乃——” 他顿了顿,面色依旧平静,吐出的话却冰冷彻骨: “诸位亲手铸就的业果,于此刻……尽数反噬己身。” 林间一片死寂,众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魏无羡听着蓝忘机这番话,字字清晰,将前因后果道破,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甜蜜。 他家二哥哥,身为含光神君,在主世界时便惜字如金,往往要自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才能换来他一个“嗯”或简短回应。 第1451章 可这一世,为了护他、替他正名,这个向来清冷寡言的小古板,竟一次次为他破例,说了这么多话,真是难为他了。 这份心意,他怎会不懂。 这个人,他怎能不爱。 他悄悄将手滑入蓝忘机袖中,寻到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指尖在对方掌心挠了挠。 蓝忘机话语微顿,侧眸看来。 魏无羡正俏皮地冲他眨眼。 他眼底掠过一丝纵容与暖意,反手将那只作乱的手握紧,十指相扣。 温若寒在听到“弑神”二字时,心头已掀起波澜。 他重生以来,听闻前世不夜天之事,自然对蓝忘机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心存忌惮,好在蓝忘机并没有加入百家联军,这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 此刻,结合乱葬岗的惊天异象与蓝忘机所言,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一礼,试探着问道: “含光君,魏……魏公子。若真如二位所言,此界即将覆灭……难道,就真的再无补救之法?” 魏无羡轻笑一声,目光掠过温若寒,落在他身后脖颈有黑纹的孟瑶身上,心底滑过一丝淡淡的唏嘘。 他再次看向温若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温宗主,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活人炼制傀儡,挑起百家纷争,却不知此举有失天和、天理不容。你最终所求,不就是让温氏一统修真界,独掌天下么?”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百家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今,你的愿望很快就要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你看,日后怨气肆虐,世界可不就只剩下你们这些人了? 整个修真界,都是你们的天下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只是不知——”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中带着讥诮: “在这末日绝境里,这‘天下’,温宗主还坐得稳吗?还想要吗?” 温若寒瞳孔一缩,竟被这番话噎得一时无言。 他想要的自然是活生生的、可供驱使掌控的天下,而非一片死寂的废墟!魏无羡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讽刺! 蓝启仁面色更加苍白,身形微晃。 他忍不住看向蓝忘机,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忘机……这世间还有许多无辜之人……难道……难道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他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拯救苍生本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该做的!” 金光善被“弑神”、“因果”、“覆灭”这些字眼刺激得心惊肉跳,恐惧与长期养尊处优带来的优越感交织,让他口不择言地嘶喊起来: “既然你们有这等本事,能回溯时光,能看透因果,为何不早些阻止?为何要等到现在才说? 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这就是你们神明的做派吗?你们必须负责!必须救我们!否则……否则就是罔顾苍生,不配为神!” 姚宗主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声音却因底气不足有些发虚: “金宗主所言极是!你们……你们既然知道一切,就有责任挽救!不能见死不救啊!” “父亲!慎言!” 金子轩脸色骤变,急声喝止。 金夫人脸色难看,怒目瞪向金光善。这丢人现眼的玩意,真不该带他来乱葬岗。 他们都知道忘羡二人的手段,更清楚此刻激怒这两位是何等不智。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并肩的二人,似在等待他们的裁决。 魏无羡却并未动怒,甚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 第1452章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金光善和姚宗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仿佛在审视两件有趣的物品。 “拯救?负责?”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词,语气轻飘,却寒意森然, “你们……配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随意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只见金光善与姚宗主周身,骤然浮现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奇异光晕。 那光晕浑浊不堪,黑红交织,如同污血混着浓墨,紧紧缠在两人身上,翻腾蠕动,令人作呕。 金光善身上那红色尤其刺目,几欲滴血,黑色更是深沉如渊,几乎将他整个身形都吞没。 “这是何物?” 金光善骇然惊叫,伸手去拍打驱散,手掌却径直穿透光晕。那黑红之色如同烙在灵魂上,挥之不去。 姚宗主亦是面无人色,看着自己身上稍浅些的黑红光晕,吓得腿脚发软。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诡异景象惊呆了,连温若寒都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蓝启仁瞠目结舌,指着那黑红光晕,声音发颤: “这……这是……” “灵魂的颜色。” 魏无羡语气平淡,如在说寻常事, “心思歹毒、作恶多端者,灵魂污浊,自然呈现黑色。至于这红色——” 他目光落在金光善身上那刺目的红,嘴角微扯: “金宗主,你前世为谋夺阴虎符,污蔑构陷于我,设下穷奇道死局,直接引发不夜天围剿。若无蓝湛救我,我早已身死不夜天。” “天道之子陨落,此界气运衰亡,世界崩塌只是迟早的事,你这‘灭世之因’的因果,可是深重得很呐。这红色,便是灭世因果的显化。” 他又瞥向姚宗主:“至于你,孽债虽不及他,但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煽风点火之事也没少做,灵魂自然干净不到哪去。” 众人听得心神剧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周身,却什么也看不到,不由得更加惶惑不安,又隐隐渴望知道自己灵魂颜色。 魏无羡似笑非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以绵绵为首的那二十几名散修身上。 他再次抬手,轻轻一点。 柔和的白光自他指尖漾开,如涟漪般掠过绵绵等人。 霎时间,他们每个人周身都浮现出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纯净柔和,是毫无杂质的乳白色,如同最上等的羊脂暖玉,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而在绵绵及几位年长散修身周,那白色光晕的边缘,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华,如镶了一道神圣的金边。 “这是……” 绵绵看着自己身上的白金光晕,又看向同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魏无羡的声音适时响起,难得温和了些许: “白色,代表灵魂纯净,心性正直,未受污浊侵染。金色,是功德之光。绵绵姑娘,还有你们几位——” 他看向那几位身现金边者, “即便身为散修,力量微薄,却仍能秉持本心,于乱世中不忘救助弱小,除祟安民,这是善行,亦是功德。天道无情亦有情,点滴之功,自有铭记。” 绵绵等人闻言一怔,随即面上露出或欣喜或受宠若惊的神情。他们互相对视,眼中皆有暖意与光彩。 被神明认可,这无疑是对他们过往坚持的最大褒奖。 其余众人,聂明玦、蓝曦臣、聂怀桑乃至温若寒,都紧紧盯着这鲜明对比——一边是污浊黑红,一边是纯净白金。灵魂的颜色,无声昭示着善恶。 许多人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生怕自己身上也冒出什么不堪的颜色。也有人眼中露出思索、惭愧,乃至悔恨之色。 魏无羡将众人神色收于眼底,目光再次掠过百家众人,落在金光善和姚宗主身上,语气讥诮: “金宗主,姚宗主,看看你们自己,孽债缠身,灵魂都脏得看不出本色了。救你们作甚?留着你们,换个地方继续玩弄心术、祸害苍生么?” 这番话如最后审判,让被点名的两人浑身冰凉,亦让其他心有亏欠者如坠冰窟。 说完,魏无羡才侧身面向蓝忘机,神色瞬间柔和,声音也恢复了独属二人的亲昵: “二哥哥,你看,他们造的孽,却连累了许多如绵绵姑娘这般无辜良善之人。这些人,不该为恶人的罪业陪葬。” 蓝忘机与他心意相通,闻言便知他已有打算,低声问: “你想如何?” 魏无羡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眸光流转间,神尊的威严与少年的灵动奇异地交融: “看我的。” 话音落下,他握着蓝忘机的手微微用力。 下一刻,两人身影在原地倏然模糊,如水波荡漾。再清晰时,已并肩立于百丈高空。 不止此地,此时此刻,天下各处,无论正在奔逃还是劳作,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只要抬起头,便能清楚地看见—— 那两道身影仿佛就在自己头顶不远的地方,并不如何巨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为之所夺的沉静力量。 神光湛然,风姿清绝,凛凛然不可侵犯。 天下众生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一切事务,怔怔仰首,目光再也无法移开,心中敬畏、惊疑、茫然与恐惧交织。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地面众生百态,那份属于墨玄神尊的浩瀚气度自然流露,声音变得恢弘而清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天地众生,听我一言。” “吾乃神界至尊,墨玄神尊,魏婴魏无羡。” 他微微侧头,与身侧之人目光交汇,流露出无需言说的眷恋与信任, “身旁乃吾之道侣,含光神君,蓝湛蓝忘机。” “我二人应天道之约,来此界历劫,亦有相助此界之心。可谁料,我曾以凡人之身蒙冤受屈,被所谓仙门百家构陷围杀,险些身陨道消。” 他提及此,语气并无激烈恨意,只平静地陈述事实,却让曾参与过不夜天围剿的人遍体生寒。 “如今,此方世界因私欲横流、战祸不休、怨气淤积,本源受损,天地失衡,覆灭在即。” 他目光如能穿透每个人的灵魂,声音带上决断之意: “念及天道尚存一线生机,吾亦非绝情之神。不忍见无辜生灵,随这污浊世道与诸般罪孽一同倾覆。” 他抬手,指尖银色星辉流转,指向脚下正被黑暗侵蚀的大地: “故——吾将暂代天道之职,动用神力,携带灵魂纯净、心性良善、未染恶念、不沾‘弑神’因果的无辜生灵,离开此界,前往另一方世界,予其重头来过的机会。” 话音落,他指尖星辉骤然大盛,双手结印,动作迅疾流畅,一道道蕴含着无上法则的银色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静谧星雨,落入下方广袤无垠的大地。 符文触及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覆盖了整个世界的无形阵法,在虚空与地脉间被瞬间点亮、构筑完成。 这阵法暂时代替了濒临崩溃的天道规则,作用之一便是——鉴因果,辨善恶。 第1453章 大阵成型的瞬间,天地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涟漪扫过。 世间所有生灵,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身上都骤然浮现出或浓或淡、色彩各异的光晕。 那光晕仿佛是从他们灵魂最深处映照而出,清晰可见,无法遮掩,也无法伪装。 魏无羡俯瞰着大地上亮起的万千光点,如同凝视一片倒悬的星河。 他眉梢扬起,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侧头靠近蓝忘机,压低声音,语调轻快: “怎么样,二哥哥?我聪明吧?这法子,可比一个个去分辨省事多了,也公道得很。” 蓝忘机目光始终落在他神采飞扬的侧脸上,闻言,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涟漪,肯定地点头: “嗯,聪明。” 顿了一下,又轻声补充,“思虑周全。” 魏无羡听得心花怒放,笑容越发灿烂。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珠一转: “哦,对了,还得再补充点,免得有人稀里糊涂,或者临了又出什么幺蛾子。” 他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传入每一个身染光晕的生灵耳中,也刻进他们心底: “三月之后,正午时分,吾将携身负白色、金色光晕者,离开此界,前往另一方世界安居。” “这三月中,有意随行者,可妥善收拾必要行装—— 钱财、衣物、粮种、工具、书籍,乃至珍视之物,凡心意所属、触手可及者,只需在离去前以手触及,阵法自会感应标记,将其一同接引。 这是你们在新天地安身立命、重建家园的倚仗,望慎重准备。” 他语气温和通达,却也蕴含着不容动摇的规则: “若有身负白、金光晕,却因故土难离、尘缘未了或其他缘由,不愿前往新世界的人,只需于心中默念三遍‘留驻此界’,灵魂中自会浮现一枚‘拒绝’印记,默念‘确认’,阵法感应,便不会将你接引。 此乃自愿,绝不强求。” 最后,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神明般的凛然肃杀: “此外,世情复杂,人心难测。未免有那心思歹毒之辈,因嫉恨或其他缘由,于这三月中戕害身负白、金光晕的无辜者——” 他略微停顿,寒意透过声音渗入每个人心中: “这阵法自有护持之能。自此刻起,直到离去之日,凡身负白、金光晕者,皆受阵法庇护。 若有谁胆敢萌生杀意并付诸行动,企图伤害他们,大阵将即刻感应,降下裁决,抹杀其魂,绝无宽贷!” 宣告完毕,魏无羡不再多看下方神色剧变的众生一眼,再次转向蓝忘机时,脸上已恢复了轻松笑意,甚至还带着点“快夸我”的狡黠神色。 蓝忘机将他所有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柔软一片。 他的魏婴,即便重归神位,执掌无上权柄,对待这些即将获救的良善生灵,依旧存着细致周全的体贴,也保有斩断罪恶的绝对锋芒。 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金刚手段。这就是他的爱人。 他伸出手,将魏无羡的手更紧地握住,低声应和: “很好。” 略一停顿,他又坦然补充道: “喜欢。” 魏无羡顿时笑弯了眼,手指灵活地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促狭地眨了眨眼,提议道: “二哥哥,左右无事,咱们去看看,这群仙门百家里,还有多少称得上‘良善’的人。” 蓝忘机知他喜欢看热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应允: “好。” 两人相视一眼,身影一闪,再次出现在乱葬岗外围空地上,立于百家众人面前。 第1454章 目光扫过,魏无羡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 眼前景象,着实不算好看。 大片大片的黑、红、灰三色光晕交织混杂,其间零星点缀着些许浅白与淡金,沉沉压在一片区域之上。 其中又以温氏和金氏修士所在方位最为刺目——多是深灰或黑色打底,浓烈的血色红光如蛛网缠绕,戾气冲天。 尤其是站在温若寒侧后方的孟瑶,身上那黑红二色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不见丝毫杂色,其污浊刺目的程度,完全不亚于金光善身上那灭世级的猩红。 温若寒本人,倒是以深灰色为底,外罩一层颇为明亮的淡金色光晕,可那最外层的猩红光芒,却耀眼得几乎要吞噬内里的金芒。 蓝聂两家修士所在之处,光晕颜色稍显复杂,大多是灰白打底,但几乎人人身上都缠绕着一圈或深或浅的红色光边,只有极少数年轻弟子身上,红色极淡,甚至没有。 聂明玦是灰白底,罩着一层浅淡金色,外围一圈红色。 聂怀桑则周身仅有纯净的白色,再无他色。他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看自己,又担忧地望向大哥及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红光的族人,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折扇。 蓝曦臣是深灰打底,外围那圈红色,在场众人中,其浓烈程度仅次于孟瑶。 他面色苍白,望着自己身上的光晕,又看向身旁的蓝启仁,眼中尽是苦涩。 蓝启仁身上是灰白底,外罩一圈极淡的金色,最外围也是一圈血色光边,但在他身侧,几位年轻弟子中,有一人身上仅有纯净白色——正是蓝致和。 他显然被自己身上与众不同的颜色惊住了,看看身旁的同伴,又望向前方的先生与宗主,神情无措中带着茫然。 金子轩身上是较为清正的灰白色,边缘却有一圈不深不浅的红色。 金夫人则更深重些,灰黑为主,边缘却仅有些许红色点缀。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不远处浑身黑红、面目狰狞的金光善,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欧阳宗主等人,身上的颜色就颇为可观了。深深浅浅的灰黑打底,边缘无一例外缠绕着刺目的猩红。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江晚吟。他身上的光晕,黑红交织,浓郁污浊,刺目的程度,竟隐隐能与金光善身上那灭世因果的红光“媲美”。 “咦——” 魏无羡猛地收回视线,伸手一把捧住蓝忘机的脸,将脸转向自己,语气夸张地抱怨: “二哥哥,我的眼睛要瞎了!这些人……真是罪孽深重,乌烟瘴气!多看几眼都觉得眼睛疼!”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用力眨了眨眼,然后目光就牢牢黏在了蓝忘机脸上,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美景,口中还念念有词: “还是我家二哥哥好看,清风霁月,冰雕玉琢,怎么看怎么干净舒坦!我得好好看看,洗洗眼睛,去去晦气!” 蓝忘机由着他胡闹,眼中纵容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 魏无羡装模作样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似的,重新将目光投向百家众人。 这回,他的眼神就冷淡了许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个别人身上略有停顿。 欧阳宗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梗着脖子,指着自己身上灰黑中泛红的光晕,声音发虚地质疑: 第1455章 “这……这颜色当真作数?我……我行事或许有些计较,但何至于此?” 魏无羡看他一眼,只淡淡道: “灵魂颜色,反映的是本心与所作所为结下的因果。 你前世随姚宗主一起污蔑造谣、推波助澜,在不夜天口口声声要诛杀‘邪魔’,逼迫天道之子。这份‘灭世因果’中,自然有你一笔。” 欧阳宗主顿时噎住,脸色涨红。 一位年长宗主老泪纵横,看着自己身上灰黑与血红交织的光晕,捶胸顿足: “我……我前世,虽去了不夜天,但并未口出恶言啊!” “随众前往,便是摇旗呐喊,助长其势。” 魏无羡声音平静, “当日在不夜天,每一道冷漠观望的目光,每一次沉默的默许,每一声附和讨伐的呼喊,都助长那场围剿的气焰,都是灭世因果的来源。 更何况,你为保全自家,多次在战事中延误救援,致使同盟修士枉死。这等行径,你灵魂自有记忆。” 那宗主脸色一白,身形一晃,差点瘫坐在地。 聂明玦深吸一口气,指向自己身上那圈醒目的血色光边,沉声问: “魏公子,聂某这颜色……” 魏无羡看向他,语气稍缓,但并无宽宥: “聂宗主为人刚直,护佑一方,此乃功德,故有淡金之色。射日之征,沙场对决,各为其阵,本无大过。” 他话锋微转,指向那血色: “但你错在前世未明真相,便以‘正道’之名,亲率部众前往不夜天,行逼迫之实。你亲至现场,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与势压。这份因果,你需承担。” 聂明玦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抱拳一礼: “……聂某,明白了。多谢直言。” 蓝曦臣也看向自己身上那沉郁的灰色与浓烈的血色,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魏无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 “蓝宗主,你身上这红色,在场之中,仅次于某些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身为五大世家家主,威望颇高。你的偏信与默许,你一次次选择‘大局’而忽视真相,无形中为那场围剿赋予了‘正当’的理由,让更多犹豫之人跟随。 你虽未直接挥刀,但罪责却未必小于挥刀者。而这灰色,是你识人不明,致使无辜者丧命的代价。” 蓝曦臣闭了闭眼,深深一揖,再无言语。 蓝启仁看着身旁蓝致和身上纯净的白色,又看看自己身上的三色光晕,嘴唇颤抖,哽咽难言。 魏无羡静默片刻,终是开口道: “蓝先生,蓝氏崇尚教化,你有育人之功,护犊之心,故底色未污,功德犹存。 但你曾斥我‘邪魔歪道’,全然否定天道所允之道。这红色,便是此因。 你的训导,本意为正,却无形中固化了偏见,也为百家的‘众口铄金’添了一份力。所以,这灭世之因,你需担一份。” 他的目光随之落到蓝启仁身旁几位年轻弟子身上,先是指向一身纯白的蓝致和,语气稍缓: “这位弟子,灵魂纯白,是因他前世在射日之征中早早战死,既未沾染后来愈演愈烈的私欲算计,更未参与不夜天那场‘弑神’之举。故而他身上并无灭世因果。” 接着,他的视线扫过另外三名灰白底浅红边的弟子,声音复归平静: “而你们三人,虽同样活到了射日之征后,却因听信流言参与了穷奇道截杀,或曾前往观看对温情一脉的虐杀。 这等行径,或为帮凶,或为冷漠的看客,都已违背本心,沾染了针对天道之子的恶业,所以灵魂之上,留有这抹灭世因果的红色。” 那三名弟子脸色瞬间苍白,神情茫然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蓝启仁,又羞愧地低下头。 蓝启仁闻言,身体微微一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哑声道: “……是我教导无方,未能令他们明辨是非,坚守本心。此乃我之过。” 蓝曦臣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如从心肺间碾出: “不,叔父。是我……是我亲手葬送了蓝氏基业,为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魏无羡闻言,神色未变,只平静地移开了眼。 他身旁,蓝忘机更是从头到尾纹丝不动,神情淡得像远山的雪,眼中只有魏无羡一个人。 至于面前蓝家叔侄那番沉痛的忏悔,他仿佛根本没入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这时,金夫人上前一步,目光急切地投向魏无羡,声音中满是焦虑: “魏公子!我儿子轩,我敢以性命担保,他前世今生,从未主动行过恶事,心地纯良!为何他身上……也会有这红色光晕?” 她指向身旁面色苍白的金子轩。 魏无羡看向她,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兀自不甘的金光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金夫人,灵魂颜色映照个人心性与业果不假。金子轩心性确有良善之处,这灰白底色便是明证。”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圈红色上: “但因果牵连,有时不仅限于个人所为。金光善恶贯满盈,他‘弑神’、‘灭世’的因果业力,已深重如渊,浸染血脉气运。 金子轩身为他的儿子,血脉相连,气运相牵,自然无法完全豁免,背负了这份来自父亲的少许业力。 这,便是血脉亲缘在滔天罪业前需付的代价。” 第1456章 金夫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她猛地转头瞪向金光善,眼中除却经年的嫌恶,更淬出滔天的恨意与悔怒,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齿关紧咬,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金光善再怎么折腾,最终金氏的一切,那些权势、资源,终究会落到自己儿子手里。 她甚至前世默许、纵容了金光善的一些谋划,只当那是在为子轩铺路。 可万万没想到,好处没见多少,这断送生路的恶业因果,却先报应到了子轩身上! 她恨金光善的愚蠢与恶毒,更恨自己当年的短视与纵容! 金子轩扶住母亲微颤的手臂,脸色虽灰败,眼中却透出一股沉静的坚毅。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低声安慰: “母亲,不必难过。这是我该承担的。父亲所为,纵然是为了权势,可我既享了金氏少主的尊荣,自当分担一份这血脉中的业果。” 这些年战火纷飞,他见多了百家当面道义凛然、背后算计倾轧的丑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沉溺儿女情长、目下无尘的公子哥。 就连江厌离的死讯传来,他心下也只余一片沉寂,再无波澜。 乱世如熔炉,将鲜活的悲喜爱憎,都锻成了冷硬的认知。 金夫人抬眼望他,儿子眉宇间褪尽青涩,只剩磐石般的沉毅。她喉头哽了哽,最终只是抬手擦了擦微湿的眼角,什么也没说。 江晚吟死死瞪着自己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红光晕,眼底血丝密布,喉间嗬嗬作响,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他目光不甘地在人群中扫过,最终钉在聂怀桑身上——那人周身纯净的白光,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又像是极度不甘的宣泄,猛地抬手指向聂怀桑,声音嘶哑尖利: “那他呢?聂怀桑!他身为联军谋士,那些阴损计谋,借刀杀人、诱敌深入、驱虎吞狼…… 哪一条不是机关算尽,因他而死的人,难道还少了?凭什么他的灵魂还是白的?这不公平!” “江晚吟!你放肆!” 聂明玦勃然大怒,霸下铿然出鞘,凛冽刀气直指江晚吟, “怀桑之心,天地可鉴!岂容你在此污蔑!” 聂怀桑握着折扇的手微微一紧,面色还算平静,只看向江晚吟的目光带着淡淡的讥诮与怜悯。 魏无羡冷嗤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看向江晚吟,目光如看一团污物: “江晚吟,看来你是半点不长记性,也半点不通何为真正的因果。” 他抬手,虚指聂怀桑周身的白色光晕: “战场策略与私心害人,本质不同。聂兄本性仁厚,所献计谋,是为抗击温氏暴政、护一方安宁,纵有牺牲,也在两军对垒的‘公义’范畴内。 他从未刻意虐杀、亦未针对无辜布局。这等行为,天道判其无罪。” 魏无羡语气稍缓,隐含一丝感激: “更何况,前世,聂兄是为数不多心思明澈之人。 世人毁我谤我,他却从未随波逐流,反倒屡次劝诫聂宗主明察,虽因种种缘由未能改变大局,但这份清醒与善意,天道自会铭记。” 说到此处,他声音变得凛冽: “而你——灵魂污浊深红,一半是因你自私狭隘、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屡次置道义与无辜于不顾。另一半——则是是承自你父母江枫眠与虞紫鸢!” 他盯着江晚吟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 第1457章 “囚困算计,肆意虐待折辱天道之子——此等行径,业力滔天,早为天道不容!你身为他们的血脉,受其养育,享其遗泽,这份针对神祇的恶业,自然也有你一份!” 最后,魏无羡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你自己满身污秽,就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一般不堪?江晚吟,你与聂兄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云泥,更是天道衡量的——本心。” 江晚吟浑身剧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只剩下被彻底剥开的难堪与绝望。在聂明玦的刀气和众人复杂的目光下,他踉跄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如同被抽去了脊骨。 而这番话,恰似最后一记丧钟,狠狠撞在不少家主心头! “祸及子孙……竟是真的……” 一位中年家主面色惨白,身形微晃,他看着自己身上黑红交织的光晕,想起家中眼眸清澈的幼子,一股灭顶的寒意自脚底瞬间窜上背脊! “天道至公……原来连血脉亲缘的牵连都算得分明。善有善途,恶无退路啊。” “我儿……我儿才九岁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难道也……都怪我,都怪我啊……” 另一位家主声音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悔恨如毒藤缠绕,噬心啮骨。 许多人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们之中,不少人曾跟着鼓噪,默许纵容,为了利益或自保,推波助澜。如今审判临头,不仅自身业果昭然,竟还要牵连无辜后代,断绝子孙在这末日中唯一的生机! 魏无羡冷眼扫过神态各异的众人,唇角微勾,目光最终落向温若寒,以及他身后那片黑红交织的温氏修士。 他语气平淡: “温宗主,你主动掀起战端,致使生灵涂炭,怨气激增,此乃黑红之因。但你曾维护乱葬岗结界,于天地有小功,故身负功德金光。” 温若寒面色阴沉,紧握的双拳青筋隐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被猩红光芒几乎吞噬的金色光晕,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似笑非笑,似讽非讽。 “功德?呵……”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与狂悖, “本座所为,不过随心所欲。这功德,倒像是天道给本座开的玩笑!” 他抬头望向天际,眼中满是不甘,姿态依旧桀骜: “成王败寇,本座认了!但我是败给天道,不是败给百家!这天下,即便只剩一片废墟,也曾在本座掌中颤抖过!” 魏无羡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傀儡孟瑶,只看了一眼又移开——那极致污浊的黑红,已无需多言。 这一圈看下来,身负纯白或白中镶金者,寥寥无几,在百家这数百人的阵列中,竟连二十人都不到。 魏无羡顿觉索然无味,像看了一场庸俗乏味的闹剧。 他兴致缺缺地撇撇嘴,拉拉蓝忘机的手,小声嘟囔: “二哥哥,没什么好看的了。浊气太重,还是咱们家清净。” 蓝忘机知他心意,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微微点头:“嗯,回家。” “等一下,” 魏无羡又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响彻四野: “再次重申——三月后,能随我们离开此界的,唯有灵魂纯白无瑕,或白中带功德金光者。” 他特意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明白了,才继续道: “但凡灵魂上沾染了一丝黑色或红色——都只能留在此界,与此界一同面对最终的结局。” 说完,他看向聂怀桑和绵绵等人,脸上的冷淡神情瞬间化开,绽出一个明朗真切的笑容,冲他们眨了眨眼: 第1458章 “聂兄,绵绵姑娘,还有诸位身负白光的道友,好好准备。咱们——三个月后见。” 绵绵握紧了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符,与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希望。他们郑重地向忘羡二人深深一揖。 话音落下,不再有丝毫留恋。魏无羡握紧蓝忘机的手,二人身影如水中月影般微微一荡,便彻底消散在众人眼前。 聂怀桑愣愣地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周身那圈纯净却孤零零的白光,脸上并无多少欣喜,反而被巨大的不安和忧惧淹没。 他脸色发白,猛地抓住聂明玦的手臂,声音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 “大哥!我不走!我不想一个人去什么新世界!我要和你在一起!和聂家在一起!” 聂明玦虎目一瞪,看着弟弟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又酸涩又焦躁,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痛悔。 他何尝不知这一别就是永诀?但这是怀桑唯一的生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所有情绪,只沉声道: “休要胡言!此事关乎生死,岂能任性!一切……回家再说!” 他环视周围一片死寂、人人面如土色的同袍,只觉得满心荒凉。 曾经叱咤风云的仙门百家,如今在神明的审判下,竟是这般不堪入目,连十分之一的“干净”人都凑不出。 蓝启仁在二人身影消失的瞬间,浑身气力骤然抽空,踉跄着被蓝曦臣扶稳。 他望着那片越发暗沉的天空,神思俱乱。 他那沉默寡言的二侄子,竟是神界的神君。姑苏蓝氏百年雅正,自诩教化清明,却亲手将降临历劫、本可护佑家族的神君逼至心寒,断绝亲缘,拂袖而去。 他们失去的何止是蓝忘机。他们更是亲手斩断了攀附神缘、泽被后世的天大机缘。 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清醒,也如此刻这般绝望——蓝氏百年清誉,千年传承,竟葬送在他们这些眼盲心瞎的人手中。 他蓝启仁,是蓝氏千古罪人。 --------------- 无忧谷。 忘羡二人的身影刚一落地,便见温情、四叔等人都聚集在谷中的草地上,正齐齐望着东南天际那一片污浊,人人脸上凝着忧虑与惊悸。 直到魏无羡与蓝忘机走近,他们才恍然回神,纷纷转身。 目光相接的刹那,温情等人俱是一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魏无羡,明明还是那熟悉的容颜与身姿,可周身却萦绕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眸光流转间,自然流露出尊贵与疏离,仿佛皎月悬于九天,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连素来爽利的温情,喉头也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 魏无羡目光扫过众人,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真好。 温情、温宁、四叔、婆婆、瑞姐……乃至谷中长大的那些孩子,灵魂光晕都是纯净的白色,其中尤以温情身上那圈功德金光最为温润明亮,如暖玉生辉。 他心中满意,正要说话,一个小身影却已像颗小炮仗般,毫无阻滞地冲破了那份因敬畏而产生的短暂凝滞。 “羡哥哥!忘机哥哥!” 阿苑清脆的童音响起,他已年近八岁,长高了不少,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毫无杂质的亲近与欢喜,噔噔噔跑到两人面前,仰着头笑。 魏无羡心尖一软,方才那点因神性自然流露而带来的距离感瞬间消散。他伸手揉了揉阿苑的发顶,温声道: “阿苑乖。”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众人,看到他们面上那细微的忐忑与无措,展颜一笑,又恢复了往日的鲜活,语气轻松笃定: “情姐,四叔,还有大家,都愣着做什么?不管我们是谁,有过什么来历,在这里,在无忧谷——我们依旧是一家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 他侧头,与蓝忘机相视一眼,蓝忘机也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的表现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那点陌生感。温情眼眶微微一热,率先稳住了心神,轻责一声: “就你会说!这一去半天,回来就闹这么大动静,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四叔也哈哈一笑,顺着话头道: “就是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回来就好!” 气氛顿时活络开来,大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方才天际的异象。 一个胆子稍大的青年,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魏大哥,蓝大哥……外头那天……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要没了?我们真的要离开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脸上。 魏无羡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是罕见的认真: “对。此界本源已碎,怨气盈天,崩塌在即,无可挽回。” 眼见众人脸色发白,他话锋一转,笑容重新漾开,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强大自信: “不过,你们放心,用不着收拾细软愁眉苦脸地逃难。这次,我不仅带人走——”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直接把咱们整座无忧谷,连同后山那片林子、旁边的溪流、湖泊、还有咱们开垦的田地、建起的屋舍……完完整整地,‘搬’过去。” “搬、搬过去?”四叔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搬过去。” 魏无羡笑眯眯地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到了那边,山还是这座山,谷还是这个谷,家还是这个家。你们该采药采药,该修炼修炼,该教孩子教孩子,一切照旧,就跟……咱们出趟远门,换个地方住一样。” 第1459章 “太好了!魏大哥,蓝大哥,你们太厉害了!” 惊疑迅速化为巨大的惊喜。 温宁站在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也扬起一个开心的弧度。能继续和公子、含光君,和大家在一起,去到哪里都好。 温情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利落干练的模样,立刻抓住了关键: “既然如此,无羡,到了新地方,初来乍到,日常用度、药材粮种乃至布匹铁器,恐怕都需从头经营。我们得趁这三个月,尽可能多备些东西。” “情姐说得对!” 魏无羡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多准备些物资,到了那边,这些可能都是紧缺物。” “明白了。”温情点头,当即转身,嗓音清亮地开始分派任务。 众人欣然应诺,末日将至的惶惑不安,顿时被紧迫而充满希望的忙碌所取代。 看着大家各自散开,热火朝天地准备起来,忘羡二人相视一笑,悄然退开,并肩朝他们的竹林小院走去。 ----------- 回到院中,魏无羡对蓝忘机道: “二哥哥,我得去一趟之前我渡元婴劫的那个世界,跟那边的天道打个招呼,毕竟咱们要带这么多人过去,得先跟地主商量好,免得引起排斥。” “我陪你去。”蓝忘机立刻道。 魏无羡摇摇头,冲他眨眨眼,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用,只是神识远游,瞬息往来。你在这儿守着我就行。” 说着,他便进入内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合眼之前,忽然又睁开一条缝,眼波流转,飞了个活色生香的媚眼给蓝忘机,压低声音,语气又软又撩: “对了,二哥哥~不许趁我神识不在的时候……偷偷亲我哦。” 蓝忘机:“……”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魏无羡对面坐下,一副正襟危坐、心无旁骛的护法模样。 然而,有些念头一旦被点燃,便难以轻易熄灭。 魏无羡闭目凝神,很快气息沉静,进入了玄妙的状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目如画,肌肤如玉,长睫如墨羽般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静谧,唇角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抹俏皮的笑意,自然而红润,在透过窗棂的碎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也确实,特别好亲。 蓝忘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唇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默默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竹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可越是告诫自己不能看,那俊朗的眉眼与诱人的唇瓣便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又悄悄转了回来,落在魏无羡安然闭目的脸上,流连片刻,再次强迫自己移开。 如此反复。 窗外那丛竹子的每片叶子,几乎都被他数过一遍,只为分散那逐渐壮大的渴望。 可每当四周安静下来,那“不许偷亲”的玩笑话便在耳边回响,反而让那份渴望变得更加难耐。 他终究只是静静坐着,身姿挺拔如松,只有那微微收紧又松开的指节,和偶尔划过魏无羡面容时、深不见底的眸光,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一炷香的时间,于蓝忘机而言,竟比许多次闭关调息更显漫长。 终于,蒲团上的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深邃的眸光流转,仿佛带回了另一个世界的气息,随即又迅速沉淀,化作熟悉的明媚笑意,直直投向一直守在对面的人。 第1460章 “搞定啦,二哥哥。”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 “那边天道很乐意接收我们,还划了一片灵气充沛的无主山脉,正好安放咱们的无忧谷。” 蓝忘机眉梢微动,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静静望过来,似是不信。 魏无羡顿时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双手一摊,坦然道: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二哥哥。其实吧,那天道一开始扭扭捏捏的,嫌咱们这边是低等世界,过去的人可能带着浊气。” 他故意顿了顿,举起拳头晃了晃,眼神晶亮: “我就好好跟他讲了讲‘道理’——最终成功以‘理’服人。现在他可乐意了,还主动说要帮忙稳定空间通道呢。” 蓝忘机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哪能不明白他是怎么讲道理的。他伸手,指尖轻拂魏无羡鬓边的发丝,低声应道: “嗯,做得好。” 魏无羡被他隐带纵容的反应逗乐了,他家二哥哥果然被他带坏了。他顺势歪头在对方掌心蹭了蹭,嗓音里都是甜意: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出马!” 话音落下,他就着这亲密的距离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蓝忘机的脸颊,眼中闪着狡黠又柔软的光,压着气音问: “那我刚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那么久——二哥哥瞧着,好不好看呀?” 蓝忘机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静默一瞬,终是望进他眼底深处,沉声道: “嗯,好看。” 他略顿,声音更沉,却清晰无比: “想要。” 话音未落,他已将人一把揽腰抱起。天旋地转间,魏无羡脊背已陷入柔软锦被,上方笼下的身影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炽热的//吻随即落下,封住了未尽的笑语,辗转深入,吞没所有气息。 衣料窸窣,簌簌滑落。魏无羡尚在换气的间隙,忽被稳稳托起,下一刻,就被骤然—— “呃…啊……!” 他惊喘出声,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被。待那阵灭顶的酥//麻稍缓, 才动了动, 想往后挪一些,嗓音黏糯破碎: “等、等等……二哥哥……我话还没说完……” “就这样说。” 蓝忘机低哑的嗓音碾过他耳际,牢牢钳//住他欲退的y, 不容分说往夏一…… 魏无羡仰头抽气,所有推拒//变得零散。他勉强凝神,断断续续往外挤话: “那边天道……唔……还、还有个秘境……嗯啊……可以给阿苑他们……修炼用……” 蓝忘机并不答话,只一味地……魏无羡神魂涣散,几乎咬不住话头。 “还……还有……” 魏无羡气息破碎,却仍挣扎着把最重要的部分挤完, “…我答应他…哈啊…把这边快死的天道也带过去…嗯…让两个本源…融合……” 蓝忘机微顿,沉沉的眸子望进他水光潋滟的眼,似在询问。 “……这样……唔…他们都能补全规则……变得更强大……” 魏无羡在风浪中终于吐出最关键的一句,带着点小得意, “……我可不是白占地方……这叫…共赢…啊……你…你轻点……” 蓝忘机听懂了。 他的魏婴,即便在谈判时,给的也从来不是压迫,而是一条谁都无法拒绝的生路—— 对异界天道是千载难逢的晋升之机,对此界天道则是绝处逢生的再造之恩。 “嗯。” 他低哑应声,不再多问,只吻去他眼角的湿意,依旧强势,却裹上了更浓的怜惜。 魏无羡总算将事情囫囵交代完,气息早已凌乱不堪: “……就、就这样……哈啊……你、你听见没……”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尾洇红、唇瓣微肿的模样,眼底暗色愈浓…… 魏无羡差点魂飞天外, 指尖在他背脊抓出几道红痕。 待这阵疾雨稍歇,魏无羡缓了口气,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着身上人欲//色沉沉的眉眼,忽地勾起唇角,溢出点狡黠气音: “……二哥哥。” 他指尖轻划蓝忘机紧实的胸膛, “你……是更喜欢从前那个我……还是现在这个我?唔……” 蓝忘机微顿,深沉的眸子锁着他,喉结滚动,半晌才沉沉道: “……都喜欢。” 魏无羡挑眉,腰身忽然使了个巧劲,竟翻身坐起,反客为主。 第1461章 他垂眸睨着蓝忘机骤然绷紧的下颌,指尖轻抬他下巴,轻轻挠了挠: “哦?说仔细些……怎么个喜欢法?” 蓝忘机额角青筋微现,呼吸粗重,双手猛地握住他//肩膀, 用力向夏**! “呃!” 魏无羡猝不及防惊叫出声, 喓眼一软,伏在他肩上急喘。 蓝忘机抬头吻他汗湿的鬓角,喘息着从齿间挤出字句: “从前……往后……天天都想……天天。” 魏无羡闻言,眼中光华流转,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笑声里酿着蜜: “二哥哥真乖……奖励你——” 他贴着那泛粉的耳尖,气音撩人: “今天……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好不好?” 蓝忘机呼吸一滞,眸中暗火轰然燎原。他骤然翻身将人压下。 榻架随之吱呀作响。 “唔……二哥哥……来日方长啊……” 魏无羡很快便开始讨饶, 气息紊乱,羞恼中带着无奈, “混蛋……这才……第一回…合……!” 蓝忘机恍若未闻,只专心做…事。 饶是魏无羡再不肯服软,也被折腾得, 筋骨酥融,喘//息连连,眼前迷离一片。 泪珠沾湿长睫,脸颊染上诱人的绯色,眼尾那一抹红更是艳得惊心。 蓝忘机凝视片刻,忽然低头,温柔地吻去他睫上湿痕,吻过潮红眼尾。 这细腻怜惜的触碰,与凶悍的dz截然相反,却激得魏无羡浑身发颤,软如一池春水。 …… 最后,终究没有三百回合。 云收雨歇,蓝忘机将浑身绵软的人揽在怀中,轻吻他微肿的唇瓣,嗓音低哑: “余下的……日后慢慢还。” 魏无羡累得指尖都抬不起来,闻言却瞪圆了眼: “……我说的是三百‘回合’,不是三百‘次’!” 他哀怨地控诉, “二哥哥你……你故意耍赖!” 蓝忘机面不改色:“是你自己说的。” “哪、哪有这般算法……” 魏无羡气哼哼地,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你的文化课……莫非是剑术先生教的?” 蓝忘机淡淡瞥他一眼: “嗯,日后你可亲自寻叔父理论。” 魏无羡一噎,抬眼却见那紧实肩头已印上一圈清晰齿痕,虽未破皮,却也泛着红。 他心下一软,有些心疼,不由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湿润温软的触感掠过皮肤,蓝忘机脊背倏然绷紧,眸中暗火复燃。 他翻身将人再度笼在身下,声音沉沉的,满是危险的意味: “看来……你还不累。” “等等……我……唔——” 抗议声被炽热的唇舌彻底吞没。烛影摇曳,满室春深,只剩断续呜咽声,久久未歇。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终息。 蓝忘机拥着怀中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他柔顺的发丝。目光流连在那张餍足熟睡的脸上,心底一片温软的宁静。 他的魏婴。 从前那个少年,心性至纯,赤诚坦荡,却易为情义所困,常被世态所伤。 如今神性归位,心怀慈悲亦手持雷霆,洞明世事,不为外物所扰。那份良善,已淬炼成清正的锋芒,只护该护之人,只断当断之孽。 变的是岁月洗练出的通透与力量,是勘破红尘后更见澄明的本心。 不变的,是神魂里那团永不熄灭的火——坦荡、炽亮,爱憎分明。 无论是年少时毫无保留的热忱,还是如今悲悯与威严交融的气度,都源于这同一副心肠。 表象心境或有变迁,但这神魂最深处的光华,始终是他逆溯时光、跨越千劫,唯一认定、誓死相随的魂灵。 魏无羡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往他颈窝深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 蓝忘机唇角微扬,收拢手臂,将这份真实又温暖的重量牢牢拥住。 -------------- 魏无羡的天地大阵与三月之期,如同一道冷酷的分水岭,将整个修真界割裂成两个阵营。 身负白金光晕者,于惊悸茫然中,渐渐品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忐忑。 他们大多并非显赫世家出身,或是百姓,或是散修,或是家族中未曾沾染权势倾轧的边缘人。 短暂的慌乱后,便是紧锣密鼓地为迁徙做准备——收拾细软,整理传承,安抚家眷,心中满怀对新生的期盼与对未知的敬畏。 而笼罩在黑、灰、红三色光晕中的人们,则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慌与绝望。 尤其那些颜色深重、红光刺目者,如同被烙上了无可赦免的印记,无论往日如何威风,此刻都惶惶如丧家之犬。 金光善在回程时,被金夫人一剑废了金丹,软禁在金麟台。 他日渐萎靡,双目空洞,周身黑红光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口中却反复喃喃着“不可能”。 姚宗主、欧阳宗主等人,几次想开口向昔日“盟友”求助,却在对方同样惨淡或避之唯恐不及的目光中哑然。 短暂的死寂与各自崩溃后,残存的理智逼迫着掌权者们必须面对现实——末日临头,旧日恩怨必须暂时搁下,生存才是唯一的命题。 于是,以温若寒为首的岐山温氏,与以聂明玦、蓝曦臣等为代表的残存百家势力,迅速达成了共识。 持续八年的射日之征,以一道极其简略潦草的口头协议宣告终结: 全面停战,双方军队撤回,互换战俘。因彼此都已元气大伤,任何形式的战争赔偿均被搁置,无人再有心力纠缠于此。 领土划分亦遵循了最直接的力量现状与实用原则。温若寒归还了部分联军属地,但那些在战争中全族覆灭或无力索还的小世家故土,则默认为温氏所有,无人为其发声。 至于云梦江氏,境况最为凄惨。莲花坞被视为战略要地,温氏不肯放手,而江晚吟自身修为受损、光晕污浊,毫无谈判筹码。 最终,温若寒看在他以后能为末世出一份力的面子上,将云梦境内的一个小小属城——云萍城,划给了江晚吟。 自此,显赫一时的云梦江氏成为历史,云萍江氏——一个蜷缩于偏远小城、无人正视的不入流家族,成了江晚吟最后的倚仗。 他满腔的怨毒与不甘,在周围人或漠然或厌弃的目光中,只能化为无声的煎熬。 协议既成,双方迅速执行,过程沉默而高效,没有庆典,没有仪式,只有一片死寂中匆忙的收缩与撤离。 这场浩大的战争,最终在这天地将倾的阴影下,落得一个仓皇收场的黯淡结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已投向那决定最终去留的灵魂颜色,以及头顶日益污浊的天空。 第1462章 接下来的日子,无忧谷内一如既往地宁静忙碌。 魏无羡近日兴致颇高,一半心思放在指点阿苑修行上,偶尔带他出谷夜猎。 这孩子天资聪颖,根基扎实,学符咒、练剑法皆十分用心,一双大眼睛时常亮晶晶地追着两位“哥哥”转。 这日午后,阿苑刚完成忘羡交待的任务,就蹦跳着去找他的宁叔叔分享成果。 看着那小身影消失在石径尽头,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忽然心血来潮,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 “二哥哥,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瞧瞧外头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蓝忘机知他性子,无非是看热闹的心思又起了,便由着他,随他步入书房。 魏无羡在书案前坐下,随手对着前方空处轻轻一拂。 清光漾开,一面水镜凭空浮现,镜中景象流转,映出山河城池、市井乡野的种种景象。 蓝忘机在他身侧落座,目光也投向镜中。 镜中先掠过几处城镇。身负黑灰、甚至带着淡红光晕的凡人,面上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或麻木的绝望。 有人趁乱哄抢粮铺,有人持械闯入富户,更有甚者,竟将恶念投向身旁那些身负白金光晕的邻里——大抵是因嫉恨,想拖人一同沉沦。 然而,大阵的护持之力无声运转。恶意刚起,行凶者往往如撞无形壁垒,直接遭受反噬,抱头惨叫倒地,或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弹开,难以近身。 有些动静闹大了,惊动当地仙门。 若是在温、蓝、聂三家势力范围之内,很快便有身着相应家袍的修士疾行而至,查明情况后,将闹事者或擒或逐,雷厉风行。 即便在这末日将临的阴影下,这几家凭借着深厚的底蕴与尚存的秩序,勉强维持着辖区基本的安稳。 到了某些中小世家,情形便大不相同。 或是家主自身光晕污浊,惶惶不可终日,无力也无意管辖;或是族中修士所剩无几,自顾不暇。 乱象滋生,盗匪横行,求救无门的白金光晕者只能紧锁门户,依靠大阵的庇护,在惊恐中艰难度日,等待离去之期。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兰陵金氏几处主城与要道上,竟也秩序尚存。 巡视之人并非金氏长老,而是金子轩素衣简束,亲自带领一队心腹日夜巡查,眉宇间难掩倦色,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静清明。他对治下乱象亦是果断处置,毫不容情。 魏无羡托着腮,看得兴致缺缺,撇了撇嘴: “啧,末日还没真正来呢,人心里的鬼倒先现行了。看看这些,平日道貌岸然,一遇到绝境,比谁都丑恶。” 蓝忘机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混乱景象,语气无波: “越是绝境,越能显现人的本能。贪生惧死,损人利己,亦是常态。” “二哥哥这话精辟。” 魏无羡点头,目光在金子轩的身影上停了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不过……金子轩这小子,倒真是长进了不少。在金家那摊烂泥里,居然还能立起来,亲自出来收拾局面,算他还有几分担当。” 蓝忘机淡声道:“本性不坏,却被家族所累。” 魏无羡想起前尘往事,不由轻轻叹息,摇了摇头: “也是命途多舛……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他不再深谈,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水镜,指尖轻点,画面流转。 出现一座城门古旧、街巷间却透出几分生气的城池——义城。 第1463章 街边聚着十来个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人人身上都笼罩着或浅或深的白色光晕。他们围着一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正是薛洋。他周身黑色浓郁,边缘甚至泛着暗红。 一位面容慈和的大娘,正拉着他的袖子,眼圈发红: “阿洋啊……你这孩子,这些年帮大伙儿除了多少邪祟,受了多少累,嘴甜,心肠也好……怎么偏偏身上这颜色……就是黑的呢?” 她声音哽咽, “你要是能跟我们一起走,该多好啊……” 旁边几个孩童也仰着头,怯生生又依恋地看着他: “阿洋哥哥,我们还想跟你学法术……” 薛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终究没笑出来,只抬手揉了揉最近那个孩子的脑袋,语气轻松,带点惯常的痞气: “大娘,瞧您说的。没准儿啊,是我上辈子干了什么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坏事,这辈子合该遭报应呢。这颜色,挺配我。” 他说得随意,可那大娘眼泪却掉得更凶: “瞎说!你这孩子……我们都快走了,以后……以后怕是见不着了。今晚,来大娘家里吃饭,啊?大娘给你烙你最爱吃的葱油饼。” 薛洋静了一瞬,望着大娘通红的眼睛,周围百姓关切不舍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扯出一抹笑: “好,大娘,我肯定来。您别哭,没事儿。” 话落,他抬眼望向远处天际,眼神空茫一瞬,又迅速收敛,只剩下无所谓的平静。 水镜前,魏无羡挑了挑眉:“这薛洋,倒是变了不少。” “嗯。”蓝忘机应道: “禁制所限,他无法为恶,亦不能离义城。经年累月,与寻常百姓相处,难免有些不同。” 魏无羡看着镜中薛洋那身刺目的黑红,轻啧一声,语气复杂: “被逼着做了几年好事,尝到点人心暖意,是好事。可惜,前世欠下的血债,终究是要还的。” 蓝忘机默然,对此并无异议。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便是天道至理。 “对了,二哥哥,走之前别忘了给他解禁制。” “嗯。” 魏无羡不再看义城,手指又是一划。 镜中景象变换,现出云深不知处的祠堂。 蓝启仁、蓝曦臣与一众蓝氏长老神色凝重,簇拥着十几个年纪约在八九岁的孩子。 这些孩子皆身着蓝氏家袍,身形尚小,脸上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却也努力挺直背脊,眼中有着超乎年龄的紧张与茫然。 他们身上,大多笼罩着浅淡的白色光晕,领头的那个男孩,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跳脱的神采,此刻却紧紧抿着唇,眼圈微红。 而他身侧稍后一步,站着一位青年,周身泛着白色光晕,正是蓝致和。 蓝曦臣上前一步,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对着领头的孩子,郑重开口: “景仪,自今日起,你便是姑苏蓝氏第23代宗主。” 他又看向其他孩子,目光扫过一张张尚显懵懂的脸: “你们,便是新一任的长老。” 他声音微颤: “到了那边……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谨记家训,勤修不辍,将姑苏蓝氏……发扬光大。” 七岁的蓝景仪猛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与其他孩子一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蓝启仁、蓝曦臣及诸位长老,端端正正地叩首,稚嫩的嗓音竭力清晰: “是,泽芜君!弟子等领命!” 蓝启仁身形微晃,望着眼前这些孩子,眼中水光氤氲。他伸手握住蓝致和的肩膀,声音沙哑干涩: “致和……你年长些,到了那边,要……要照顾好这些孩子,尤其是景仪。姑苏蓝氏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们了。” 第1464章 蓝致和撩袍跪下,郑重叩首: “先生放心,致和必竭尽全力,护持宗主和诸位长老,传承蓝氏。” 蓝启仁嘴唇哆嗦着,目光掠过祠堂廊下镌刻的部分家规,又看看这些孩子,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又补充了一句,字字艰难: “往后……蓝氏家规……不必如此繁冗。你们……酌情删减罢。适合的,便留着;不合时宜的……便改了吧。” “是!弟子谨记!” 众人再次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前激起轻微回响。 水镜前,魏无羡托着下巴,看得啧啧称奇: “那领头的小孩就是景仪?确实有几分机灵劲,不像蓝家人那般古板……” 他瞥了蓝忘机一眼,促狭地眨了眨眼,显然是想起蓝忘机也是蓝家人。 蓝忘机目光在蓝景仪稚嫩却强撑坚毅的小脸上停顿一瞬,淡淡道:“是他。” 魏无羡盯着水镜中的蓝启仁,摇头晃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这可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换作从前,蓝老先生怕是宁死……也绝不许旁人动他的家规,更何况主动说出‘删减’二字。” 蓝忘机对此只轻轻“嗯”了一声,眸光平静无波,仿佛镜中那场悲壮又无奈的传承,与他全然无关。 魏无羡知他心结,也不再深谈,手指轻点,镜中画面再转。 这次是清河不净世,聂怀桑的书房。 兄弟二人相对而立,气氛却有些凝滞。 聂怀桑捏着折扇,指节泛白。他面上惯常的怯懦褪去,换上罕见的平静坚持: “大哥,你知道的,我天赋本就平平,于大道一途并无奢望。寿数……与寻常凡人无异,就算去了那边,于修行也无甚增益,不过是换个地方蹉跎光阴罢了。” 他抬眼望向聂明玦,语带恳求: “这世界……离崩塌还有些年头。我留下来,还能陪着大哥,处理些族中杂务,总好过……” “胡闹!” 聂明玦勃然变色,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你必须走!留在这里等死吗?聂怀桑,我告诉你,你若敢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存了留下的心思——” 他“唰”地一声抽出霸下,瞪向聂怀桑, “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让人抬着你走!” 聂怀桑被他骤然爆发的怒气吓得一缩脖子,张了张嘴,最终轻叹一声,颓然低下头。 聂明玦见他不语,只当他是怕了,冷哼一声,收刀回鞘,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书房内重归寂静。聂怀桑独自站了许久,才走回书案后坐下,静默片刻,开始忙活起来。 先是分类整理书房中的物品,之后又摊开一大张白纸写写画画,神色间忧虑重重,却又隐隐透出一种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坚定。 水镜前,魏无羡看得津津有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蓝忘机: “二哥哥,你说,聂兄他……最后会不会跟着一起走?”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不知。” “哎,猜猜嘛!” 魏无羡来了兴致,眼珠一转,闪过狡黠的光, “要不咱们打个赌?输的人……嗯,就得听赢的人的话,怎么样?为期三日!” 蓝忘机侧眸,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却并未出声反对。 魏无羡只当他默许,立刻眉开眼笑,抢先道: “嘿嘿,我就当你同意啦!我赌聂兄不会走!以他对大哥的看重,还有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肯定会想方设法留下来。” 蓝忘机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无奈地配合道: “好。那我说,他会走。” “哈哈哈,我觉得我赢定了!” 魏无羡抚掌笑道,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聂兄留下,结局虽然可惜,但好在他只是历劫之身,待此间事了,神魂归位,终究会返回神界。 不像其他人,要随这世界一同湮灭,永无轮回。这么一想,心里倒没那么惋惜了。” 蓝忘机微微点头:“嗯。” 水镜画面再转,映出白雪阁的景象。 阁中弟子往来忙碌,打包行装,整理典籍。人人周身皆笼着或浅或深的白色光晕,不少边缘还泛着淡淡金色。 前厅之中,宋岚与晓星尘相对而立。 宋岚问:“星尘,如何?可寻到抱山前辈?她是否同去?” 晓星尘神色间带着些许失落与困惑: “师父并未许我入结界,只传讯说……她走不了,命我随你同行。” “为何?”宋岚皱眉, “抱山前辈修为高深,素来与世无争,未染恶业,为何不能离开此界?” 晓星尘摇头:“我也不知。但师父既如此说,必有缘由。” 宋岚沉默片刻,道:“那你便在阁中住下。届时一起同行,到了那边,也好相互照应。” “好。”晓星尘点头应下。 水镜前,魏无羡“咦”了一声,面露不解: “奇怪。抱山前辈竟走不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缘故。” 他手指轻划,镜中景象随之一变。 一处云雾缭绕的静谧山谷中,一位白衣女道人闭目盘坐,周身光晕莹白柔和,可边缘处,却赫然环绕着一圈不深不浅、却异常清晰的红色光边。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摇头轻叹: “原来如此……抱山一门,避世隐居,弟子下山便再不能回归山门。这条门规,看似是断绝尘缘,保全清净,实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 “实则,也是画地为牢。若她门下弟子可自由行走世间,有所作为,有所威慑,江枫眠又怎么敢肆无忌惮地算计囚困我? 天道至公,这条看似‘不沾因果’的门规,最终却让她门下唯一的三代传人——我这一世的肉身,成了孤子,任人摆布,继而引发后续诸多恶果。 这份‘不作为’导致的间接因果,终究是算到她头上了。” 他喟然一叹: “还真是谁都逃不过。想必抱山前辈自己,也未曾料到,一生避世,竟会背上一份‘灭世之因’吧。” 蓝忘机静静看着镜中那抹染了红边的素白身影,声音沉缓: “独善其身,确是一种选择。但身负大能力,却固守一隅,对世间苦难袖手旁观,对不公视而不见……这‘无为’,有时便是纵容,便是另一种因果的源头。” 魏无羡赞同地点了点头: “二哥哥说得对。有能力者,不作为,本身就已置身因果之中了。” 他挥手散去了水镜,书房内重归宁静。 窗外,无忧谷的天光依旧明朗温和,与镜中那片正急速坠入深渊的天地,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第1465章 正午时分。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是否情愿,此界所有生灵,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天际。 污浊了近三月的天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撕裂。 翻滚的怨气与阴云如退潮般向四周溃散,一道磅礴、温暖如旭日初升的金色光柱,自无法丈量的高天轰然垂落,驱散阴霾,照亮疮痍山河。 光柱尽头,波纹荡漾,一扇巍峨庄严的金色巨门缓缓凝聚、洞开。 门扉似虚似实,其上流淌着繁复玄奥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却又禁不住想要虔诚叩拜的浩瀚神威。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立于天门之前,身影沐浴在无尽神光之中。 魏无羡一袭惯常的黑袍红衫,却仿佛吸尽了所有光明,眉目沉静,眸光深处是俯瞰尘寰的淡然威严。 蓝忘机依旧白衣胜雪,清冷如故,唯有看向身侧之人的目光,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们的声音无需任何介质,平和、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耳畔: “三月之期已满,天门洞开。凡身负白金光晕者,这就是你们的新生之路。 所携之物,阵法自有接引,顷刻间便会送至新世界,无需忧惧彷徨。此刻,请诸位依序登天,不可慌乱。” 话音落下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世间各处,所有白金光晕者身边整理停当的箱笼、包裹、工具、粮种、书籍,乃至系好的牲畜、盆栽的药草…… 无论大小,无论藏于屋舍抑或随身携带,在同一瞬间,齐齐泛起一层与主人灵魂同色的柔和微光。 紧接着,这些物资无声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微尘光点,如同大地回馈给苍穹的星火,自千家万户、山野城池袅袅升起。 初时零星点点,旋即汇聚成流,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沉默奔腾的光的海洋,自下而上,井然有序地涌向那扇金色天门。 万千光流归于天际,场面静谧而壮阔,那是此界最后的“希望与传承”,就这样被妥帖地收纳、转移。 飞升,就此开始。 最先行的,是忘羡的家园。 无忧谷中众人身上光晕自然明亮,与天门遥相呼应。 温情立于最前,神色平静坚毅,她回头看了一眼生活多年的山谷,对身旁的四叔、温宁及族人们微微颔首。 无需运功,一道温和的金色光柱便将她笼罩,托着她缓缓上升。温宁紧随其后,抬头望向高处的魏无羡与蓝忘机,露出一个安心腼腆的笑。 阿苑被父母牵着,瞪大了眼睛,既兴奋又有些不舍,用力朝着空中两位哥哥挥手。谷中男女老幼,都被道道光柱接引,如同夜幕中次第点亮的星辰,升向那片光海汇流的终点。 紧接着,那些坚守本心的散落微光亮起。 绵绵及她所在的散修团体,聚在一处开阔山坡上。 他们身上白光纯净,神情坚毅,互相颔首鼓励。作为最早得到提醒和玉符庇护的群体,他们飞升时显得格外沉稳有序,二十余人整齐列队,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卫队,被一道宽阔的金色光幕整体托起,平稳升空。 白雪阁方向,宋岚与晓星尘并肩立于阁前广场,与身侧弟子相视一笑。 道道白色光柱亮起,将众人笼罩。晓星尘望向远处隐约的抱山散人隐居处,眼中掠过一丝怅然,随即收敛,与众人一同被接引之光托起。 第1466章 然后,是沉重而崭新的传承。 姑苏蓝氏方向,数十道白色光柱亮起。 以蓝致和为首,十几名年轻弟子簇拥着年幼的蓝景仪等孩子。孩子们穿着缩小版的家主、长老服饰,小脸紧绷,努力挺直背脊,维持着仪态。 蓝景仪抿着唇,眼圈泛红,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却被他死死忍住。只在光柱升起时,目光痴痴回望云深不知处的亭台楼阁。 蓝启仁、蓝曦臣与蓝氏所有长老门生,立于演武场上,望着那些冉冉升空的身影,尤其是孩子们努力装出大人模样的稚嫩脸庞,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蓝启仁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颓然闭目,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蓝曦臣仰头望着始终未曾垂落一眼的蓝忘机,面如死灰。 清河不净世内外,有三十余道白色光柱亮起。这些多是年轻修士与半大孩童,他们整齐地朝着宗主聂明玦站立的方向,郑重躬身行了一礼。 礼罢,道道接引之光笼罩下来,带着这些聂氏未来的种子,平稳升空。 兰陵金氏,飞升者寥寥无几,仅有数道浅白光柱在金麟台中孤单亮起,升空而去。 金子轩站在芳菲殿外的高台上,仰头望着那扇天门,身上的红色光晕在周遭绝望的暗色中显得刺目。他面色平静,眼神却空茫寂寥,直至那几道属于金氏的光点没入天门,也未曾动弹分毫。 再然后,是人类的根基,文明的薪火,朴实无华,却撼动人心。 甘泉镇及其周边西北乐土,飞升的光柱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柔和的光幕。 中原残存的村落,江南水乡的废墟旁,凡有白金光晕处,便有光柱接引。 农夫、工匠、书生、怀抱幼儿的母亲……万千百姓,化作万千光点,汇入那奔向新生的洪流。 义城内外,百姓们扶老携幼。 那位曾给薛洋烙饼的大娘被光柱笼罩前,还忍不住回头望向城墙阴影处—— 薛洋站在那里,黑衣边缘泛着暗红,对她咧嘴笑了笑,抬手挥了挥。 大娘眼圈一红,终是转身,随光而起。 就在人间飞升光流渐趋平稳时,更加令人惊叹的景象出现了。 深山老林间,一株老树周身泛起柔和的白色光晕,躯干化作一位发梢染绿、面容慈祥的老者虚影,含笑揖礼,随风而上。 荒废河畔,几缕常年徘徊却从未害人、甚至多次指引迷途旅人的游魂,身上怨气被净化,显出清澈灵光,他们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变得轻盈透明的手足,随即被接引,脸上露出解脱安宁之色。 更有尚未完全化形的精怪,或顶着毛茸茸的耳朵,或拖着长长的尾巴,身上白光纯净,它们有些胆怯又好奇地随着光柱升起,融入那片浩荡的光海。 这些景象,终于彻底刺痛了某些人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公!天道不公啊!” 姚宗主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人,指着天空那些非人的光点,嘶声厉吼, “妖鬼精怪,披毛戴角、阴秽之物,凭什么也能登天?它们算什么善?凭什么与我人族争夺生机?魏无羡!蓝忘机!你们这是颠倒乾坤,助纣为虐!” 他的嘶吼像是撕开了一道缺口。 许多身染黑灰红晕的人哭喊、哀求,甚至有人试图冲向附近正在飞升的光柱,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们还未靠近,便被无形屏障狠狠弹开,修为稍弱的更是遭受反噬,口吐鲜血跌倒在地,更加狼狈不堪。 第1467章 有人跪地磕头,额头撞出血痕;有人撕扯自己的头发衣衫,状若疯魔;有人对着远去的亲人光点伸出双手,嚎啕大哭。众生百态,在此刻尽是绝望的丑态。 高空之上,魏无羡目光如电,冷冷扫过。 他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无上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与哭嚎,回荡在天地之间: “聒噪。天道衡量善恶,不问出身。万物皆有灵,草木山石遇机缘可成精,生灵执念纯净可成善鬼。 心怀仁念,未染恶业,便是善灵。飞升只看善恶,不问人、妖、鬼、怪。 你们心中只有族类尊卑,满心偏私恶念,灵魂污浊不堪,才是自绝于天,永堕此界!” 此言如天道律令,轰然作响。 姚宗主如遭天锤击顶,周身黑红光芒骤然一黯,喷出一口鲜血,眼神涣散,萎顿于地,再无声息。 飞升仍在继续,却再无杂音干扰。 留下的众生,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纯净者升腾,看着妖鬼获救,看着自己与身边同样污浊的同伴,被彻底遗弃在这日渐死寂、怨气开始如活物般扭曲蔓延的旧世界。 江晚吟在云萍城破败的府邸前,徒劳地对着天空嘶吼咒骂,紫电乱甩,却只能激起几缕微不足道的黑烟。 他身上的黑红光晕,在周遭愈发浓重的怨气侵蚀下,明灭不定,映着他狰狞绝望的面容。 温若寒立于不夜天最高处,看着自己身上即将被猩红彻底吞噬的淡金,又看了看身旁眼神空洞、周身黑红如墨的傀儡孟瑶,发出一阵不知是嘲弄还是绝望的狂笑,笑声在不夜天上回荡,最终归于一片比死更冷的寂静。 金光善被软禁之处,他已形销骨立,痴痴望着金光流逝、人影飞升的天空,浑浊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怨恨与不甘,口水沿着嘴角滑落,再无半分往日五大家主的威仪。 当最后一道善魂的微弱白光融入天门,大地上再无新的光柱亮起。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蓝忘机抬手,广袖轻拂。 下方无忧谷所在的山峦,连同一草一木、屋舍田垄,被一道无比庞大的柔和金光整体笼罩,缓缓脱离大地,渐渐缩小为一个璀璨光泡,平稳地升向天门,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 一切终了。 魏无羡目光扫过下方逐渐被怨气侵蚀的山河,又似穿透时间,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的惋惜,侧头对蓝忘机道: “二哥哥,看来我们的赌约,是我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清河某处,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聂兄果然没走。这下好了,我已经能想象到,聂宗主发现自家弟弟竟敢违逆他的安排,偷偷留了下来,肯定暴跳如雷。说不定……真会气得打断聂兄的腿。” 蓝忘机静默一瞬,目光也随之投向清河方向,眼中并无意外,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魏无羡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豁达: “罢了。个人缘法,强求不得。他选择留下,陪他大哥走完这最后一段尘世路,也是他的心意。既然留下了,就让他在有生之年,过得稍微轻松自在些吧。” 说着,他指尖随意地一弹。 一抹细微的银色星光,自他指尖悄然射出,如同坠落的流星,无声无息地划破下方黯淡的天幕,朝着清河不净世的方向坠去。 清河不净世,后院。 聂怀桑正蹑手蹑脚想溜回自己院子,就听见一声暴喝在身后炸响: “聂!怀!桑!” 聂明玦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堵住了去路,虎目圆瞪,里面翻滚着惊怒、心痛与后怕: “你果然——不老实!!!” 他气得话都说不连贯,霸下虽未出鞘,但那骇人的气势已压得聂怀桑腿脚发软。 “大大大大哥……你听我解释……” 聂怀桑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跑。 “解释个屁!我看你是真想气死我!” 聂明玦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来抓他。 就在这时,聂怀桑身体莫名一颤,一道温凉清澈的细流自头顶注入,瞬间游走于四肢百骸。 连日来的疲惫、惊惧顷刻间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耳目也变得异常清明。 聂明玦的手即将触及他后领的刹那,聂怀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脚下便下意识地一蹬。 这一下快迅疾如风,身形灵动地不可思议,泥鳅般从聂明玦手边滑开,眨眼间就蹿出去十几丈,绕过假山,消失在廊柱之后。 聂明玦抓了个空,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待他反应过来,追过去早已不见人影,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回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狠狠一拳捶在廊柱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破口大骂: “聂怀桑!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滚出来——!” 高空之上。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 那抹银光,是他给这位挚友的一点小小馈赠——不是逆天改命的长生之力,而是一缕精纯的生机与轻身的灵韵,足以让聂怀桑在这个逐渐衰亡的世界里,身体康健,行动便捷,少受些病痛与迟滞之苦。 “走吧,二哥哥。” 他收回目光,最后望了一眼这个他曾经挣扎、痛苦、最终又超脱而出的世界,眼中无悲无喜。 “嗯。”蓝忘机握紧他的手。 两道身影转身,并肩步入金色天门。 天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金光消散于黑气弥漫的天际。 旧世界,并未立刻崩塌。 它将在未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光里,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在日益浓郁的怨气侵蚀下,缓慢地窒息、腐朽,终成鬼蜮,最终崩塌碎裂。 留下的众生,无论是癫狂的、麻木的、悔恨的,还是像聂明玦与聂怀桑那样,在愤怒与陪伴中争吵又相依的,都将在漫长而绝望的尾声里,与这个世界一同,最终沉入那再无丝毫光亮、永恒的混沌。 而新世界的大门后,青山绿水依旧,炊烟将再次袅袅升起。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468章 新世界。 金色光雨散尽,足下踏实的瞬间,七八万人齐齐怔在原地。 身旁堆叠着熟悉的家当箱笼,稻种还带着故土的潮气,在过分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有人颤着手去摸地上的青草—— 是真的,湿润的,带着陌生的清甜气息。 “这、这就是新世界嘛……”有人低声喃喃。 修士们却已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空气里流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薄雾,每一次吐纳都似饮了琼浆,连停滞多年的瓶颈都隐隐松动。 魏无羡与蓝忘机立于半空,衣袂在微风中轻拂。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中默算,终究轻叹一声: 除了随行的妖鬼精怪,五千万人,只余七八万。万人取十六。绝大部分人都死于战乱,或即将到来的末世。 他的声音清朗响起,清晰落入每人耳中: “诸位,此处便是新世界,天启大陆。你们脚下这片无主山脉,东起青冥江,西至落霞岭,南北纵横五千里——约莫,与我们原先的无羁小世界,中原之地相仿。” “与中原面积……相仿?”有人失声重复。 一片低低的哗然炸开。 他们原以为要挤在一处山谷勉强度日,哪曾想,神尊随手划出的这一片暂居地,竟辽阔如故土中原!许多原本惴惴的百姓,眼中骤然迸出光亮——有地,就有活路。 魏无羡抬手虚按,继续道: “此地方圆数千里,因灵气相对匮乏,故人烟稀少。” 修士们闻言,面上惊色更甚。如此浓郁的灵气,竟只是“匮乏之地”?那灵气充盈处该是何等光景? 不少人下意识运转功法,却惊觉体内灵力运转虽顺畅,丹田处那枚自以为傲的“金丹”,在此界浩瀚的天地法则映照下,竟显得虚浮脆弱,如同沙塔。 “此界虽不像无羁世界随处可见妖魔鬼怪,却需警惕妖兽—— 尤其西面山脉深处,有一片绵延千里的妖兽森林,其中不乏相当于元婴、化神境的高阶妖兽。若无必要,切莫轻易深入。” 魏无羡目光转向西方,语气沉了半分。 不少修士低语,神色凝重起来。 魏无羡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才道出最关键处: “此界修行路远,境界划分与你们所知不同。简单说——你们原先所谓的金丹,没有经历雷劫淬炼,在此界只算筑基圆满的水准。” 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不过不必惊慌。” 魏无羡语气稍缓,带着安抚, “此地偏僻,万里之内仅有一个元婴小派,轻易不会踏足。 我会在方圆五千里设下防护大阵,妖兽可防,高阶修士难入。头些年,你们安心在此建城立业便是。” 他略一顿,声音沉静却不容置疑: “当务之急,是合力建一座根基之城。修士出力,凡人出智,工匠营建,农夫垦荒。 待城池稳固、民生安定后,若有世家门派想自立门户,可自寻山川,迁出另立。” 他目光扫过蓝致和、绵绵、宋岚、晓星尘等人:“如何分派,你们自行商议。” 众人如梦初醒,齐齐躬身,声浪如潮: “谢神尊、神君救命之恩!我等必谨遵嘱托!” 接下来的半日,妖鬼精怪们自发地隐入周边山林,担任起巡哨之职。人群虽仍带着惶惑,却已自发涌动起来。 绵绵与几位年长散修站了出来,主持登记造册。修士、农夫、工匠、书生、妇孺……一一分列。 蓝致和领着姑苏蓝氏那些半大孩子,将无父无母的稚童归拢至临时搭建的棚屋,几位慈眉善目的婆婆柔声安抚,已有书生取出随身纸笔,在石板上教起简单的字句。 第1469章 --------- 忘羡二人并未立刻离去。 他们立于半空,看着下方如蚁群般有序忙碌的人群。 修士以术法开山裂石、平整土地;工匠丈量规划、夯土筑基;妇人烧水煮饭,孩童穿梭递送工具……不过两个时辰,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人类的求生智慧,果然无穷。” 魏无羡轻声感慨,侧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漾起笑意, “二哥哥,你说他们多久能建起一座城?” 蓝忘机目光落在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上,缓声道: “不会太久。” 他顿了顿,又补充: “有你划下的地界与阵法,他们心安。” 魏无羡笑着握紧他的手: “那我们也该找个地方,把咱们的家放下来了。” 两人带着温情等人,携手向东掠过百里,寻了一处三面环山、中有灵泉涌出的谷地。 蓝忘机袖袍轻展,那枚承载着无忧谷的璀璨光泡缓缓飘出,落地生根。 光华流转间,竹林小院、药圃田垄、学堂兔舍——整个无忧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新土地上,连谷中不起眼的野花野草都未曾凋零。 温情等人望着周遭陌生的山峦与更澄澈的天空,都是恍如隔世。 阿苑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最后跑到魏无羡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羡哥哥,这里灵气好足,我感觉修为要突破了!” 魏无羡揉揉他的头: “好好修炼,以后带你去外面更广阔的地方看看。” -------- 往后的数月,无忧谷中一切如常,温情等人时常出谷帮忙建设城池,忘羡则隐在空中观望。 无羁城——这是众人商议后定下的名字,以纪念故土,亦取“无拘无束”之愿——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 城墙日高,坊街渐成,城外开垦的农田已见青苗。 修士们组队巡防,击退了几波试图靠近的低阶妖兽;工匠改进了农具,凡人耕种效率大增;医师以新采的灵植试制丹药,竟真救回了狩猎受伤的修士。 忘羡见诸事渐入正轨,便不再时时关注,只偶尔在阵法边缘加固一二,或随手清理掉误入的强大妖兽。 更多时候,两人携手漫游,踏遍这片新山脉的奇峰幽谷,偶遇些懵懂的精怪,魏无羡兴致来了便点化一二,蓝忘机则在旁静静守着,眼底尽是纵容的柔光。 第一年深秋,无羁城城墙合拢。 方六里,周二十余里,墙高三丈,以青石垒砌,巍峨厚重。 四门洞开,城内街道纵横,民居、商铺、工坊、学堂、医馆井然分布。城外村庄星罗棋布,田垄金黄,炊烟袅袅。 魏无羡与蓝忘机悄然立于城楼飞檐之上,望着城内灯火渐次亮起,孩童笑闹声隐约传来,良久,魏无羡轻叹: “他们真厉害,这才不过一年。” 蓝忘机将他微凉的手拢入掌心: “嗯,他们很好。” 第三年,城内外民生已基本安定。 集市繁荣,工匠研制出新式织机与农具,温情带领的医师团队编成第一本《天启灵植初鉴》。 也是从这一年起,修士开始结队向山脉深处探索,带回更多妖兽材料与未知灵植,炼器师与医师因此有了新的钻研方向。 第五年春,数道雷劫先后在城外荒山降临。 晓星尘、宋岚、绵绵及另外三位积年修士,历经雷劫淬炼,正式踏足此界真正的元婴境。 雷云散去时,五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破开桎梏的清明。 自此,这片新生之地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高阶修士坐镇。 第1470章 第十年,姑苏蓝氏在城东七百里外寻到一处云雾缭绕、清泉环抱的山谷,举族迁出,重建山门,仍命名“云深不知处”。 蓝景仪已长成英挺少年,继任宗主之位,蓝致和从旁辅佐,门规经删减革新,添了“明辨是非”“知行合一”数条,昔日三千条家规,终化繁为简。 同年,清河聂氏择北面险峻山脉立派,命名“不净世”。 白雪阁则在西面山巅重建,宋岚与晓星尘仍并称“清风明月、傲雪凌霜”,阁中弟子除剑道外,亦修阵法符箓,渐成一方特色。 他们所在位置距妖兽森林只有数百里,是无羁城对妖兽的第一道防线。 第十六年,无羁城内世家门派格局初定,新生代修士已长成,开始尝试向山脉外探索。 他们以自制的法器、符篆、丹药,与偶尔遇见的游历散修或小型商队交易,换回此界通用的灵石与情报,渐渐摸清了周边数千里的大致情形。 --------- 这一日,三名衣着华贵、气息骄横的修士驭剑而来,声称—— 此片山脉是他们宗门“赤炎宗”早年划定的猎场,要无羁城每年上交五千灵石及三十名有灵根的童男童女作为“岁供”。 值守的绵绵闻言色变,正欲传讯,却见天际云层骤分,一道玄衣身影悠然踏出。 魏无羡甚至未看那三人一眼,只抬手虚虚一按—— 三人周身灵力瞬间凝固,如负山岳,“扑通”跪地,手中飞剑寸寸碎裂。威压如实质,碾得他们骨骼咯咯作响,面色惨白如纸。 “回去告诉你们老祖——” 魏无羡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 “本地乃墨玄神尊与含光神君道场。若胆敢再犯,本尊降下雷罚,屠你仙门,鸡犬不留。” 随着话音,密密麻麻的紫色天雷从天而降,在三人周边落下,劈啪作响,满地焦坑。 “滚。” 最后一字吐出,三人如遭重击,吐血倒飞,狼狈遁走,再不敢回头。 魏无羡这才转身,对闻讯赶来的晓星尘、绵绵等人微微一笑: “往后若有此类宵小,报我名号便是。若是讲道理的,便按此界规矩往来;若是不讲理的——” 他眸中银芒一闪而逝: “打到他们讲道理为止。” 众人躬身应诺,心中大定。 此后二十年,无羁城势力稳步向外拓展,与周边数个小型宗门建立了贸易往来,渐成天云大陆东部一方不可小觑的新兴势力。 新生孩童中有灵根的比例颇高,修行学院林立,功法传承经过筛选改良,更适合此界天道。 ----------- 无羁城的秋日,天高云阔。 魏无羡立在城中最高的茶楼窗边,望着西方渐沉的落日。 蓝忘机来到他身侧,递过一盏温热的清茶。 “在看什么?” 魏无羡接过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眸中映着漫天霞光,声音沉静: “二哥哥,我们该去旧世界了。” 他转眸看向蓝忘机: “那边的天道,已经撑到极限,可以收走了。” 蓝忘机轻轻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更多言语。下一瞬,身影如烟消散。 ----------- 旧世界,已过六十年。 天地已非昔日模样。 曾经的山川河流,十之七八已沉入无尽黑暗。翻涌的黑气如浓稠的墨海,吞噬着一切光亮与生机。 仅存的几块陆地孤岛般悬浮在黑雾之中,边缘不断崩塌、缩小。 清河聂氏和姑苏蓝氏,是为数不多的尚有生灵气息的地界。 但这里的“生机”,也已微弱如风中残烛。百姓早已死于邪祟和怨气侵蚀,只有修士们还在拼死抵抗。 第1471章 姑苏地界,曾经的云深不知处只剩断壁残垣。护山大阵的光芒黯淡如萤火,在铺天盖地的怨气侵蚀下明灭不定。最后数十名蓝氏修士守在阵法节点处,人人面色灰败。 中年模样的蓝曦臣立在残破的寒室前,深蓝家袍早已破烂不堪。他望着天际愈发浓重的黑暗,眼中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 十年前,叔父和一批长老已经战死,不知他们还能坚持多久,或者说,还要坚持多久。 清河地界,情形稍好些。 不净世的城墙被加固了数遍,墙上刻满驱邪符咒。聂明玦立在城头,霸下杵地,虎目赤红。 城外,黑雾翻涌,无数扭曲的阴影在其中蠕动——那是被怨气彻底侵蚀的修士与妖兽所化的邪祟。它们不知疲倦,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 聂怀桑跌跌撞撞冲上城头,素来整洁的衣衫沾满血污泥泞,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大哥!西墙顶不住了!” 聂明玦猛地转身:“你上来做什么?回去!”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尖锐嘶鸣!黑雾陡然沸腾,一道庞大的阴影破雾而出,张口喷出污浊烈焰! “退后!” 聂明玦暴喝一声,霸下悍然斩出!金色刀气撕裂黑暗,与污火轰然相撞! 气浪掀飞数名守城修士,聂怀桑也被震得踉跄后退。聂明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聂怀桑扶住他,眼中水光浮动,却死死咬牙忍住。 这些年,他看着大哥脸上的疲惫一日深过一日,看着这世界一点点沉入永夜,心头闷痛,却毫无办法。 远处,兰陵金氏的残部据守着半座破败城池。金子轩立在残垣上,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身侧的修士已不足二十人。金夫人三十年前死于怨气侵蚀,金光善早在四十年前便疯了,最终被邪祟撕碎。 金子轩看着,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他只是觉得累,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传来城墙崩塌的巨响与凄厉惨叫——那是云萍城的方向。他似乎能听见江晚吟的咒骂声隐约传来,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金子轩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都结束吧。 ---------- 高天之上,忘羡二人静立虚空。 魏无羡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息间扫过整个濒死的世界。 他看到蓝曦臣徒劳修补阵眼,聂明玦身上几乎耗尽的灵气,聂怀桑蜷在城角无声颤抖。 还有金子轩平静等待死亡,江晚吟在废墟中嘶吼着挥动紫电,最终被邪祟淹没。 温若寒坐在炎阳殿废墟上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渗出血泪。胸口有一个窟窿的傀儡孟瑶,安静站在他身侧,眼中空洞。 最后,他的神识落在世界最深处—— 一团黯淡得几乎熄灭的光晕静静悬浮,表面布满蛛网裂痕,边缘不断崩解消散。 这便是此界最后一块本源碎片,曾经孕育万物的存在,如今已衰弱到连维持最后几块陆地都力不从心。 魏无羡收回神识,抬起手,掌心涌出银色神光,深入天道空间,裹住一个气息微弱的光团,轻声安抚: “别怕。我带你去新家。” 光团轻轻颤抖,依恋地蹭了蹭,随即化作流光没入他掌中。 天道被收走的刹那,整个旧世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剩余的陆地剧烈震颤,边缘加速崩塌。黑雾如决堤洪流,疯狂涌入姑苏与清河地界。 护山大阵、城墙符咒,在失去天道支撑的瞬间,尽数崩碎! 第1472章 “终于……来了……” 聂明玦拄着霸下,望着如海潮般涌来的黑暗,忽然哈哈大笑。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聂怀桑。 聂怀桑跌坐在地,仰头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聂明玦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弟弟的模样刻进魂魄里。然后,他提起霸下,转身,义无反顾冲向那片黑暗。 金色刀气最后一次亮起,如流星划破永夜。 下一刻,黑暗吞没了他。 “大哥——!!!” 聂怀桑嘶声哭喊,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 他茫然抬头,看见两道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他身前。玄衣墨发,白衣如雪,周身神光湛然,将涌来的黑暗尽数隔绝在外。 “魏……魏兄……” 聂怀桑怔怔地看着魏无羡,嘴唇颤抖。 魏无羡垂眸看他,眼中掠过一丝叹息。他抬手,指尖轻点聂怀桑眉心: “睡吧。醒来,便都过去了。” 一抹银光没入,聂怀桑眼皮一沉,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是魏无羡平静的眼眸,和身后那彻底崩塌的世界。 魏无羡收回手,望向这片即将彻底湮灭的天地。 黑雾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怨气凝聚成实质触须在空中舞动。大地碎裂,天空崩塌,法则溃散,万物归虚。 “二哥哥,我们走吧。” 魏无羡轻声开口,握紧了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点头,揽住他的腰。两人身影化作流光,冲入虚空裂缝。 ---------- 天启大陆。 魏无羡花了一日,将无羁天道融入天启天道,融合的下一瞬,整个天启大陆微微一震。 所有修行中人皆有所感,不约而同抬头望天——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完整、更加厚重了。 天道,更加强大了。 接下来的十年,天启大陆风平浪静。 无羁城的发展步入快车道。有了完整天道的加持,修行环境更上一层楼,新生代修士中涌现出不少惊才绝艳之辈,与周边宗门的往来也越发密切。 姑苏蓝氏在蓝景仪带领下,一改往日刻板形象,门中弟子除剑道雅乐外,也研习炼器符咒布阵。设立的问心堂专司调解纠纷,以公正著称,声望日隆。 白雪阁的名声传遍四方,晓星尘与宋岚时常结伴游历,斩妖除魔,救死扶伤。 清河聂氏虽人丁不旺,却牢牢守住了北境门户。 绵绵的散修联盟已发展成无羁城最大的情报与贸易组织,触角延伸至数万里之外。她和双道长早在五年前突破化神,成为此界东部有名的强者。 阿苑已长成俊秀青年,修为稳步提升。温情一脉的医术在此界大放异彩,编撰的医典被奉为圭臬。 忘羡二人时常携手外出游历,踏遍天启大陆的名山大川。 第十年秋,见无羁世界的移民已彻底融入这方世界,忘羡打算离开天启大陆。 告别亲朋,回主世界之前,他们再次去看望了旧世界。 虚空之外,混沌之中。 曾经的无羁小世界,早已不复存在。 亿万碎片悬浮在无边黑暗里,大的如星辰,小的如尘埃,无声地漂浮、旋转。 碎片上再无半点生机,只有死寂的岩石与凝固的熔岩。有些碎片边缘还在缓慢崩解,化作更细微的尘埃。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永恒的虚无。 魏无羡静立虚空,望着这片曾经孕育了他此世肉身、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天地残骸,轻轻叹息: 第1473章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着自己曾生活的世界,一步步走入毁灭。”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有些担忧地唤道: “魏婴……” 魏无羡转头对他笑了笑,眼中光华流转,映着虚空中的亿万碎片: “二哥哥,你看,虽然它碎了,但这些碎片还在。” 他抬手指向远方,笑容温暖而明亮: “生生不息,轮回不止。总有一天,这些碎片会重新汇聚,在混沌中孕育出新的星辰,新的天地,新的生命。” 蓝忘机望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眸,心中微澜渐渐平息。 他的魏婴,从来都是这样。看遍生死,历经沧桑,却始终心怀希望,相信光明。 “嗯。”蓝忘机侧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我们回家。” “好,回家。” 魏无羡笑着应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碎片之海,转身,与蓝忘机并肩没入虚空裂缝,回到他们真正的家。 ------------ 主世界。 忘羡在无极峰休整三个月后,抛下三个孩子,离家出走了,途中听说南部大陆出现火系妖兽,修为高深,已经伤到不少修士。 两人决定前去探查,最后在一处火山熔岩里发现一条火龙幼崽。 那幼崽只是被地脉异动惊扰,懵懂间误伤了靠近的修士。魏无羡以神念安抚,蓝忘机布下结界助它稳固气息,又留了道温和警示——勿伤无辜,好生修行。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两人便回到了落脚的“听风客栈”。 二层临窗的雅座,灵食香气氤氲。魏无羡正夹起一块晶莹的藕粉糕,隔壁桌的动静便飘了过来。 那对年轻修士,男子一身月白长衫,神色冷峻严肃,女子红衣烈烈,眉眼鲜活灵动。 此刻女子正拽着男子的袖角,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份嗔怨: “……你昨夜可不是这样的!缠着我……” 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吞吐间,但哪里瞒得过忘羡的耳朵,“折腾三五回”“腰要断了”的字眼,清晰得掷地有声。 白衣男子脸颊泛红,低声斥道: “青天白日,胡言乱语。” “我怎么胡言了?” 女子不依,整个人几乎要挂到他身上, “天亮就翻脸,话本里的含光君都没你这么冷……” “噗——” 魏无羡一口灵酒险些呛住。 他强忍着笑,肩膀轻颤,凑到蓝忘机耳边,热气拂过那玉白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促狭: “二哥哥,你听……这场景,是不是熟得很?” 蓝忘机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淡淡瞥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魏无羡笑意更盛,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小腿,眼神里写满了“你装什么装”的调侃: “快点吃,吃完……咱们有正事。” 蓝忘机又看他一眼,虽不觉得这人能有什么正经事,却还是顺从地加快了速度。 不过片刻,两人便起身离席。 楼梯转角,魏无羡回头瞥了眼那对还在拉扯的年轻情侣,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客房门“咔嗒”合拢,结界无声铺开。 魏无羡转身就将蓝忘机推坐在床榻边,自己胯//坐上去,双手捧住他的脸。 指尖从眉梢、眼角、鼻梁、嘴唇,一路抚到下颌,再到微微滚动的喉结。 动作慢条斯理,目光灼灼。 “二哥哥,” 他开口,声音带着笑,却故意绷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 “我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蓝忘机仰头看他,浅眸沉静,只眼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当年在无忧谷,我还是‘天真烂漫’的小魏婴时,” 第1474章 魏无羡指尖轻点他心口, “某位端方雅正的含光神君,是不是一本正经地骗我说——从前的我,每晚都缠着他,少了三五回都不尽兴?” 他俯身,鼻尖几乎抵上蓝忘机的,呼吸交缠,语气是抱怨,眼里却全是笑: “害得我那些年,天天腰酸腿软,还生怕‘从前的自己’太厉害,比不过,拼命配合……” 蓝忘机神色不变,只那双扣在他腰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泄露了心绪。 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抬眸,目光沉静地锁着魏无羡开合的唇,声音低缓,却理直气壮: “所言非虚。你一向如此。” “嘿,蓝湛你现在真是……撒谎都不眨眼了!” 魏无羡被他这模样逗乐,笑得肩膀直颤,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还不是任你编排?” “耍赖。” 魏无羡轻哼,正要再说,蓝忘机却忽然抬手扣住他后颈,将人拉近,吻了上去。 魏无羡只怔了一瞬,便拼命咬住牙关,双手钳住他肩膀,不让他深//入。 光影流转。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蓝忘机的随身洞府。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温泉水汽,连榻边那盏琉璃灯的光晕,都与当年在不净世那夜一般无二。 魏无羡环顾四周,笑了: “二哥哥这是……要重温旧梦?” “有何不可。” 蓝忘机声音微哑,伸手便去解他的衣带。 魏无羡却比他更快。 指尖一拂,银光流转,蓝忘机上身的衣衫瞬间分崩离析,化作点点光尘消散,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与紧实的腰//腹。 唯剩一条素色长裤,布料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半透。 下一瞬,魏无羡抬手扯下自己束发的红色发带。 那发带如有灵性,在空中不断变长,轻轻一旋,便如游蛇般缠上蓝忘机赤果的上身。 从肩臂到胸腹,一圈圈绕紧,最后在腕间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蓝忘机动作顿住,垂眸看了看身上的束缚,又抬眼看向魏无羡。 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抿,却没说话,只那双眼眸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魏无羡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这效果。 他单膝抵在榻边,俯身逼近,指尖轻划过蓝忘机被发带勒出浅浅红痕的胸膛,笑意盈盈: “不是说我‘喜欢缠着你’吗?” 他低头,在那微凸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y了一口,感受着身下人骤然绷紧的肌肉,声音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今天……我就好好缠缠你。” 接下来,魏无羡将“百般挑逗”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狼毫笔,玉笛,指尖,唇舌,气息,甚至一缕垂落的发丝,都成了他的武器。 他熟知蓝忘机每一处敏感,每一次轻触都刻意流连,每一次退开都恰到好处地吊着胃口。 洞府内温度攀升。 蓝忘机额角渗出细汗,呼吸渐重,那双总是清冷的浅眸被欲//色染得深不见底,渐渐漫上一层红意,眼尾洇开淡淡的桃色。 他被缚的手臂肌理绷紧,腕间红绳深深陷进皮肤。 “二哥哥,” 魏无羡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声音又软又坏, “我缠得好不好?嗯?” 说话间,唇瓣轻若有若无地轻擦过蓝忘机的耳垂。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一秒,那看似牢固的红绳发带“啪”地轻响,寸寸断裂,化作齑粉! 魏无羡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倒。 天旋地转间,脊背陷入柔软锦被,蓝忘机坚实的身躯已覆了上来,将他牢牢锁在身下。 “不许——” 抗议声被炽热而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堵回。 这个w霸道地撬开他牙关,席卷一切,夺走呼吸,带着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狠劲。 魏无羡起初还试图挣扎,很快便被吻得筋骨酥软,只能攀着对方的肩背承受。 衣衫不知何时尽退。 蓝忘机的手抚上他劲瘦的腰,掌心发烫,顺着脊线下滑, 最后握住那截不知何时c在自己喓际的小//腿。 目光沉沉地望进魏无羡氤氲着水汽、略显迷蒙的眼底,声音透出危险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 “说,是不是……喜欢缠着我?” 魏无羡被逼到极限,闷哼一声,闻言又想笑又想骂: “你……你这叫……偷换概念……仗势欺人……啊……” 话未说完,声音就变得破碎不堪。 蓝忘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总在关键时刻缓下来,折磨得人上不上,下不下,难受得抓心挠肝。 见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蓝忘机俯身含住他耳垂,用气音送出四个字: “求我……” 最后两字烫得魏无羡浑身一颤,他心一横,眼一闭,自暴自弃地搂紧蓝忘机的脖子,带着哭腔颤声: “二哥哥……求你……” “魏婴,现在,是谁在求我……” 蓝忘机额角青筋微现,声音隐忍到发颤。 “是我是我……你说的都对……没有胡编乱造……” 魏无羡眼尾嫣红,眸光涣散,只想快点解脱。 蓝忘机心下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终于不再克制。 真是好险,魏婴再不求他,他也快要忍不下去了。 好在,他的自制力更强那么一点点。 最后的最后,魏无羡如坠云海,连指尖都酥麻得动弹不得。 蓝忘机将他拥入怀中,细细吻去他眼角的湿意,掌心贴着他后腰,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舒缓着过度使用的酸软。 动作珍重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与方才的疾风骤雨判若两人。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剩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与心跳。 良久,魏无羡缓过劲,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嘟囔道: “狡猾。” 蓝忘机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坦然应道: “嗯。” “坏心眼。” “嗯。” “仗着我喜欢你,就可劲儿欺负我。” 魏无羡抬眸瞪他,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沾了露水的桃花。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清晰地倒映着怀中人的模样。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搂住,低沉的嗓音贴着魏无羡耳边落下: “只欺负你。也……只被你欺负。” 魏无羡继续瞪他,瞪了三息,自己先破了功,嘴角弯起,把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冷檀香气。 他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二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可爱。我怎么就这么……这么喜欢你,爱你。” 蓝忘机心尖滚烫,轻轻抚过他脸颊,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声音是浸透了月色的温柔与笃定: “我亦然。 喜欢你, 爱你, 离不开你, 不能没有你。” 魏无羡唇角一扬,在他唇上吧唧了一下,傲娇道: “哼,算你嘴甜。” 话虽如此,他却已在心中暗戳戳地想怎么“收拾”他家二哥哥了。 (本卷完) 第1475章 穷奇道山谷。 金子勋胸腹间的“千疮百孔咒”发作,剧痛钻心,不由分说便将这无妄之灾归咎于魏无羡。 魏无羡自然不肯认这莫须有的罪名,金子勋勃然大怒,立刻下令身后数百弟子弓弩齐发,誓要将他射杀当场。 温宁见状,一把扯断脖颈间的封印,一声低吼,苍白少年转瞬化为令百家胆寒的鬼将军,先以巨石为屏护住魏无羡,随即孤身杀入阵中,所向披靡。 金子勋见魏无羡身前有屏障阻隔,眼底戾气一闪,竟飞身而下,仗剑直袭,顺势劈手夺过魏无羡袖中不慎飞出的一只木盒——正是预备赠与金凌的满月礼。 恰在此时,金子轩御剑而至,厉声喝止。 他斥责金子勋胡闹,恶咒之事未有定论,不该行此劫杀之举,更痛心他们搅扰了儿子的满月之喜。 金子勋非但不收敛,反而嗤笑辱骂,称谁沾上魏无羡便是惹一身腥臊,多了个一辈子都甩不掉的污点。 话音未落,他指间猛地用力—— “咔啦。” 一声脆响,那装着银铃玉穗的小木盒,在他掌中化为齑粉,簌簌散落泥尘。 魏无羡瞳孔骤缩。 方才的冷嘲、对峙、乃至生死一线的杀机,都未令他心绪真正翻涌。 此刻,珍视之物被毁,怒气瞬间直冲心头。 他不再多言,抄起陈情,笛身裹挟着阴厉之气,直取金子勋面门! “铛——!” 一声金石交击的锐响,火星迸溅。却是金子轩横剑格挡,硬生生截下了这一击。 他虎口微麻,抬眼看向魏无羡,眉宇间尽是焦灼与不耐: “魏无羡,你够了没有?!” 魏无羡胸口急剧起伏,眼眶赤红,并未答话。 金子轩余光扫过山顶——那里,鬼将军温宁的身影在人群中卷起阴风,不断有各色衣袍的弟子哀嚎着倒下。 他实在不喜欢魏无羡这个人,而且也不好帮着外人说话,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乱,声音放缓,规劝道: “你先让这个温宁住手,叫他不要再发疯。事情别再闹大了。”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先收手?”魏无羡怒目反问。 金子轩怒斥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强硬做什么?” 呵——他魏无羡就该死吗? 在触及金子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责备时,魏无羡唇边几乎要溢出冷笑,尖锐的讥诮与汹涌的怒意尚未冲口而出,骤然化作一片剧烈的眩晕。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 陈情险些脱手。 紧接着—— 轰!!! 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封存了不知多久的东西,突然被这股情绪给撞开了。 星河轮转,光阴流淌,还有一道始终与他并肩的雪白身影……无数画面与感知无声漫过,顷刻间淹没了所有。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 再抬眼时,眸中所有激愤、不甘、乃至痛惜,都已褪得干干净净。 一点银芒自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随即,那双眼睛便静了下来。静得像深夜的古井,映着天光,却深不见底;又像收了势的万丈瀑布,表面平滑如镜,内里却蕴着曾经奔流不息的浩瀚力量。 啧——觉醒得还真是时候。 魏无羡心中默叹一声。 金子轩见魏无羡脸色骤变后便静立不动,只当他是在强压怒火、权衡利弊,便又往前踏了一步,言辞恳切地劝道: “都先冷静一下!魏无羡,跟我上金麟台,把话说清楚,理论一番。只要事情真不是你做的,我以金氏少主之名担保,自然无事。” 第1476章 魏无羡闻言,缓缓转过视线,落在这位挡在自己与金子勋之间、满脸写着“公正调解”的年轻公子脸上。 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带着些许荒诞意味。 “只要我现在叫温宁收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下一刻,立刻就是万箭齐发,把我射成个筛子,死无全尸。 金子轩,到那时,你觉得我这副模样……还能上金麟台,跟你理论么?” 金子轩眉头紧锁,斩钉截铁道: “绝不会!” 魏无羡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可怜的话,终于低低嗤笑出声: “金子轩啊金子轩,”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你怎么能……这么天真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依旧与温宁对抗的修士,最终又落回金子轩满是固执的脸上。 “既然你身在此局却看不穿,那就不妨……亲自感受一下,你口中这‘绝不会’发生的场面,究竟是何等模样。”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头,朝着山上战圈的方向,扬声唤了一句,声音并不如何尖利,却奇异地穿透了厮杀与风声,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温宁——下来!” 正被几十名修士缠斗的温宁闻声,周身煞气一滞,虽不明公子为何在此时唤他,却毫无迟疑。 他低吼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一股磅礴阴厉的掌风轰然炸开,将周遭敌人尽数震退。 随即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从半空疾掠而下,稳稳落在魏无羡身前,依旧保持着护卫的姿态,苍白的面孔转向金子勋等人的方向,喉间发出威慑般的低吼。 金子勋见状,眼底狂喜与狠戾迸射! 魏无羡竟真在这种时候收回了最强的战力!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放箭——!”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激动地扭曲, “杀了这邪魔——!”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金子轩又惊又怒,厉声呵斥,试图阻止。 然而,方才温宁在山上的杀戮早已激得这群弟子血气翻涌、杀心炽盛,此刻见鬼将军已经退开,目标“孤立无援”,主事者又下了令,哪里还听得进劝阻? 弓弦震动之声瞬间连成一片,数百支灌注了灵力的利箭离弦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在空中交织成一片黑云,铺天盖地,朝着魏无羡和温宁所在的位置笼罩而下! 箭矢未至,那凌厉的杀气已扑面而来。温宁周身煞气暴涨,就要不顾一切以身作盾。 魏无羡却只是抬手,轻轻按在了温宁紧绷的手臂上。 他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温宁,不用急,看着便是。” 说话间,那片致命的箭雨已迫在眉睫!最近的前锋,距离他们已不足十丈! 金子轩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许多,怒喝一声“闪开!”,身形猛地前冲,同时岁华出鞘,剑光如练,试图为魏无羡格挡开最前端的箭矢。 “铛铛”数声,火星四溅,他拼力挥开了十几支,可面对那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的数百箭矢,他一个人的力量无异于杯水车薪。 更多的箭,闪着寒光,越过他,毫不留情地射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陈情都不曾举起的黑衣身影。 金子轩眼睁睁看着,心头一片冰凉,又急又悔,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扑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魏无羡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第1477章 “怪不得是蠢死的。” 他那只轻按着温宁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抬了起来,食指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清冷的银芒,自他指尖悄然绽放,如涟漪般,以魏无羡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横扫开来,瞬息间便掠过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银芒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却强硬地按住。 呼啸的劲风,戛然而止。 飞扬的尘土,凝固定格。 那数百支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眼看就要将两人钉死在地上的利箭,在距离魏无羡身前三丈远的半空中,齐刷刷地、诡异地静止了。 每一支箭都保持着离弦时的姿态,箭尖寒光闪烁,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分。它们悬停在空气里,组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森林。 不止是箭。 金子勋脸上那狂喜又残忍的表情,他高举着欲挥下的手臂,山上那些修士们搭弓、瞄准的动作,甚至因用力而狰狞的面孔…… 所有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偌大的山谷,除了依旧能动的魏无羡、温宁,以及站得稍远的金子轩,其余的一切——人、箭、风、乃至飘落的叶,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凝固。 金子轩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片静止的箭雨,又看向那个立于箭雨之前、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身影,震惊、茫然与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一时之间,竟失去了所有言语。 而那群被定住的金氏子弟与各家修士,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的身体无法动弹,眼珠却还能视物,思维也未曾停滞。 眼前这超乎想象、违背常理的一幕,让他们在极致的惊骇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夷陵老祖……真的无所不能!竟能操控时间?令万物静止? 这个认知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后怕。此刻人为刀殂,他们为鱼肉,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若是魏无羡此刻想取他们性命,恐怕比碾死蝼蚁还要轻松! 众人额角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缓缓滑落。 魏无羡缓缓放下了手,指尖的银芒悄然隐没。他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这片凝滞的“风景”,最后,落在金子轩身上,淡淡开口: “现在,看清了么?如果,我今天没本事叫停这些箭,”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心惊胆战, “下场,可想而知。” 金子轩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形,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看向魏无羡深不见底的眼眸,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堵在喉头。 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讷讷道: “魏无羡……对不住。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看在他帮自己奋力挡箭的份上,最终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语气平淡地提点道: “以后,多留个心眼吧。免得……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还帮着数钱呢。” 金子轩喉结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最终只是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没再言语。 今日种种,已超越了他太多自以为是的认知。 见金子轩听进去了,魏无羡这才转向身侧。 温宁依旧处于震惊中,面色苍白,眼中满是茫然与敬畏,呆呆地望着自家公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温宁。”魏无羡唤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温和。 温宁猛地回神,有些无措地应道:“公、公子?” 魏无羡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漫山遍野被“定”住的人影,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咱们,来放个‘烟花’吧。” “烟花?”温宁更疑惑了,这穷山恶谷,腥风血雨,哪来的烟花? “嗯,”魏无羡点点头,语调轻松。 “去,到山上转转,把那些人怀里、袖中藏着的求救信号弹,都给我搜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全拉响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金麟台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请该来的人,都来看看这场……难得的好戏。” 金子轩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起,急道: “魏无羡!你又要做什么?!” 他虽知今日之事金家理亏在前,但若让魏无羡如此大肆张扬,将各大家族都牵扯进来,场面必将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魏无羡却连看都没看他,只随意地抬手,朝着他的方向虚空一抓。 金子轩只觉得怀中一轻,那枚贴身收藏的嫡系专用信号弹,竟不受控制地从衣襟飞出,稳稳落入了魏无羡的掌心。 “你——!”金子轩闪身上前,伸手欲夺,却已来不及。 魏无羡拇指在机括上一按,一道尖锐的啸音直冲云霄,随即在天幕上轰然炸开,绽出一朵硕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牡丹,即便在白日也清晰无比。 魏无羡仰头欣赏了片刻那逐渐消散的金色光痕,真的像在看一场烟花。然后偏过头,对看得有些呆住的温宁挑了挑眉: “看到没?就这样放。去,把他们身上的,全放了。一个……都别漏下。” 温宁回过神来,重重点头:“是,公子!”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直奔一侧山壁。 那些被定住身形的修士,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将军面无表情地靠近,伸手探入他们怀中、腰间、袖中,精准地搜出一枚枚形制各异的信号弹。 紧接着,尖锐的啸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山谷死寂的凝滞。 一道道拖着尾焰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冲向天际,在云层下接连不断地炸开。 兰陵金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巴陵欧阳氏…… 还有几个金氏附属小家族的家徽纹样,如同一场盛大的焰火,在穷奇道上空交织、绽放、湮灭,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第1478章 不过一炷香功夫,三百多枚信号弹已悉数升空,短暂的绚烂之后,又渐渐归于沉寂。 魏无羡仰头看了看恢复澄净的天际,这才朝温宁招招手: “温宁,过来。” 温宁依言掠回他身前,依旧垂手立着,姿态僵硬。 魏无羡也不多言,抬手便在他身上迅速点划。 指尖银芒闪烁,几道繁复玄奥的符咒虚影一闪即逝,没入温宁胸膛、眉心与四肢。 金子轩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只觉那些银光轨迹似蕴含无穷奥妙,却全然不解其意。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温宁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所过之处,他颈间那些狰狞的黑色裂纹,竟如同被清水洗去的污迹般,寸寸褪去、消失。 原本苍青死白的肤色,渐渐透出血气充盈的红润。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茫然与戾气的眼瞳,也一点点清明起来,最终恢复成生前的温润模样。 温宁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甚至比生前更有活力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试着动了动,不再是那种僵硬滞涩的傀儡之感,而是久违的、属于活人的血气充盈感。 金子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震撼如潮水翻涌。 眼前这面容清秀、眼神温顺的少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鬼将军屠戮四方的可怖模样?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竟只在魏无羡举手投足间完成。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他一直不甚喜欢、认为行事偏激的魏无羡,究竟拥有着何等难以揣测、近乎造化般的恐怖能力。 “公……公子?”温宁开口,声音不再嘶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只是还有些迟疑和不确信。 魏无羡看着他,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笃定: “温宁,从此,你不再是傀儡了。咒怨已除,尸身已恢复生机,失去的三分灵识也补全了,你现在是个正常人。” 他顿了顿,又道: “战力尚在,只是无需再受怨气驱使。待此间事了,回去给你一套适合你修炼的法门,往后便可如寻常修士一般生活修行。” 温宁眼眶骤然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哽咽道: “谢……谢谢公子!” 魏无羡伸手扶住他胳膊,阻止他下拜,语气温和了些: “不必客气。一直以来,都是你救我护我,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亲兄弟,是我的家人。” 说完,他不再看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温宁,只随意地朝旁边空地一挥手。 银光微漾,那片凝滞的箭雨旁,突兀又自然地出现了一张古拙的木桌和几把木椅。 桌上摆着一套素雅茶具,一碟精巧的点心,还有几枚灵气莹润、色泽诱人的果子。 “温宁,好戏还要等会儿才开场,” 魏无羡径自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拎起茶壶斟了两杯清茶,茶香顿时袅袅散开, “先过来喝杯茶。赶了一路,又闹了这一场,有些渴了。” 温宁忙应了声“是”,走到另一把椅子边,却没有立刻坐下,直到魏无羡用眼神示意,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椅子,背脊挺得笔直。 魏无羡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又将那碟点心和灵果都往他那边挪了挪: “吃些东西。” 温宁怔了怔。 成为凶尸后,他早已不知饥饱,也尝不出任何味道,进食对他毫无意义。但公子让他吃,他便顺从地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咬了下去。 第1479章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清甜细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桂花香混着米粮的朴实香气,久违的滋味,连同吞咽后胃里升起的那一点温暖满足,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 那不仅是味觉的回归,更是实实在在“活着”的踏实感,是生机在体内缓缓流淌的证明。 眼眶瞬间湿热,他连忙低下头,怕失态,只将手中的点心紧紧攥住,喉头哽得厉害。 魏无羡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安慰的言语,只伸手拍了拍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淡淡道,声音里有一种历经万千岁月后的平静与笃信。仿佛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金子轩在一旁,看着这匪夷所思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心头迷雾重重,先前的许多认知开始动摇。 百家传言,魏无羡将温宁炼成了有神智的凶尸,凶狠可怖。他方才亲眼见过温宁发狂杀戮的模样,心中亦是凛然生惧。 可转眼间,那令人胆寒的鬼将军,就成了眼前这个会因一口点心而眼眶发红、腼腆温顺的少年。 传言……似乎并不尽实。 那关于魏无羡在乱葬岗大肆炼制凶尸、意图效仿温若寒颠覆修真界的说法,会不会……也根本是子虚乌有? 他正心乱如麻地想着,魏无羡已转过视线,淡淡瞥了他一眼。 “金子轩,”魏无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自己找个地方歇着吧。好戏快开场了,站着累。” 金子轩张了张嘴,满肚子诸如“你竟如此淡定”、“你怎么不同我回金麟台”之类的规劝和责备,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那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最终只是绷着脸,默默退开了几步,却并未坐下——这山谷地面满是尘土碎石,他实在嫌弃。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流逝。只有魏无羡偶尔轻啜茶水的声音,和温宁极力放轻的咀嚼声。 ------------ 金麟台,斗妍厅。 宴席早已齐备,只待宾客。然而偌大厅堂内,竟无一位客人。案几上的菜肴热气渐散,透着几分冷清。 江厌离抱着襁褓中的金凌,轻轻摇晃着拨浪鼓,逗弄孩子。 江晚吟在厅中烦躁地踱步,眉宇间戾气渐生: “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到?” 江厌离抬头,温声劝道: “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吧。再等等。” “等等等!还等什么?” 江晚吟猛地顿住脚步,火气上涌,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看就是魏无羡搞的鬼!阿姐你的大日子,阿凌的满月宴,他也不知道提前一点出发,成天窝在那个鬼气森森的乱葬岗,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把阿姐你放在心上!” “阿澄……” 江厌离眸中掠过一丝忧色,却仍是柔声, “阿羡他……或许有他的难处。” “他能有什么难处?他现在可是威风凛凛的夷陵老祖,谁还敢为难他不成?” 江晚吟冷笑,话音未落,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颀长挺拔的雪白身影匆匆步入,带进一阵清冷的檀香气。正是蓝忘机。 他素来波澜不惊的容颜上,此刻却笼着一层薄霜,目光锐利地扫过厅内,径直看向江晚吟: “金光瑶呢?” 江晚吟见他神色有异,心头莫名一跳,拧眉道: “你问他干什么,许是安排家仆撤宴去了。” 蓝忘机眸光再次扫过空荡的四周,沉声问: 第1480章 “魏婴……还没到?” “没有。” 江晚吟答得干脆,带着明显的不悦。 一旁的江厌离却从蓝忘机不同寻常的急切中感到了不安。她抱着金凌走近,轻声问道: “含光君,是出了什么事吗?” 蓝忘机唇线抿紧,正欲开口,厅外传来一阵从容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金光瑶带着几名金氏弟子走了进来。他今日一身金星雪浪袍,头戴软纱罗帽,面容依旧温雅含笑,只是眉心微蹙,似有隐忧。 见到蓝忘机,他立刻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执礼:“含光君。” 蓝忘机转身直视他,目光如冰刃: “金公子。为何我兄长带来的蓝氏子弟,会随金子勋离开金麟台。他们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金光瑶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了然,随即温声安慰道: “子勋确实去了穷奇道。但子轩已经赶过去了,想来不会有大碍……” 他语气诚恳,仿佛只是在调解一场无伤大雅的小纷争。 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奔跑声,一名金氏弟子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不、不好了!少宗主……少宗主出事了!穷奇道方向,升起了少宗主的紧急求救信号!” “什么?!”厅内几人神色骤变。 金光瑶率先疾步走向厅外廊下,众人紧随其后。 抬头望去,只见西南天际,一朵硕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牡丹正缓缓绽开,即便相隔甚远,那独有的家徽纹样也清晰可辨——正是兰陵金氏少主金子轩的嫡系专用信号! 金光瑶脸上那温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失声惊道: “是子轩!这……怎么会?难道……难道他真的和魏公子起了冲突,还到了需要求救的地步?” 他语气焦急,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蓝忘机眉头微蹙,浅色的眼眸里担忧与凝重交织。魏婴是否有危险……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御剑而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避尘剑柄的下一瞬—— 穷奇道方向,紧随牡丹纹之后,十几种不同家族、不同等级的信号弹,争先恐后地在那片天幕上绽放、交织、湮灭。其中,竟然有卷云纹图案,赫然不止一枚! 蓝忘机瞳孔微缩。蓝氏子弟的信号!如此密集,绝非寻常! 他心中担忧更甚,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便朝蓝氏客院方向疾掠而去。 刚至半途,便见两道身影也正匆匆赶来。正是面色凝重的蓝曦臣,以及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聂明玦。 “忘机!”蓝曦臣见到弟弟,立刻开口,“你也看到了?” 蓝忘机点头,言简意赅: “信号,有蓝氏。魏婴,在穷奇道。” 聂明玦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我聂家子弟什么时候去了穷奇道,我怎么不知道!走,去看看!”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几乎同时祭出武器——避尘、朔月、霸下,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冲天而起,径直朝着穷奇道方向激射而去。 金光瑶站在廊下,仰头望着那片流光,垂眸思索片刻,转身对一名心腹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自己也匆匆离开斗妍厅,方向却是金光善所在的内院。 江晚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口怒火与憋闷几乎要炸开。 他咬牙恨声道: “魏无羡……又是魏无羡!好好一个满月宴,全被他毁了!” 他只觉得是魏无羡行事乖张,惹出天大祸事,连累众人,更是搅黄了姐姐期盼已久的喜庆。 他快步走回江厌离身边,看着阿姐苍白担忧的脸和怀中懵懂的外甥,强行压下火气,叮嘱道: “阿姐,你带着阿凌留在这里,千万别出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阿澄,你……”江厌离欲言又止,眼中忧色更深。 “别劝我,这次,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江晚吟说完,召出三毒,紫光一闪,人也御剑而起,紧随着蓝忘机等人的方向追去,背影满是怒气。 ---------- 不净世。 聂怀桑原本正心不在焉地摇着折扇,望着远处山岚出神。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天际接连亮起的闪光。 疑惑还未散开,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里面,赫然有他清河聂氏的兽头纹! 聂怀桑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穷奇道?大哥不是一早就去了金麟台吗?这、这求救信号怎么会在穷奇道那边?还、还这么多!” 他身侧一名面容沉稳的心腹护卫聂一,此刻也是面色凝重至极,沉声道: “二公子,看这情形,恐怕是出了极大的变故。” “变故?多大的变故需要同时惊动这么多家,连求救信号都跟不要钱似的放?” 聂怀桑又急又慌,原地转了两圈,一把抓住聂一的胳膊, “聂一!快,带我去穷奇道!立刻!马上!” 聂一闻言却面露难色,犹豫道: “二公子,穷奇道情况不明,信号如此密集,只怕凶险异常。宗主修为高深,若真……真有三长两短,您去了恐怕也……” 他想说“您去了恐怕也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添乱涉险”,但看着聂怀桑苍白的脸,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聂怀桑声音发颤,眼神却透出一股执拗: “先别废话了!那是我大哥!万一真有什么危险,我在现场,总比在这里干着急强!快带我去!” 聂一见他坚持,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是!二公子,得罪了!” 说罢,聂一伸手牢牢抓住聂怀桑的肩膀,腰间佩刀“铮”然出鞘,带着聂怀桑跃上刀身,又朝下方几名同样面色紧绷的聂氏精锐喝道: “你们几个,跟上!” 刀光破空,载着心急如焚的聂怀桑和数名聂氏好手,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穷奇道方向。 ------------- 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正与几名负责巡察的弟子交代事宜,忽然,一名年轻弟子指着西北天空惊呼: “先生!快看那边!” 蓝启仁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天际,正不断绽开各色光焰,以他的目力,清晰辨认出那些光焰中的卷云纹!而且不止一道! 他心中猛地一沉。曦臣和忘机今日代表蓝氏前往金麟台赴宴,莫非…… 身旁几名蓝氏弟子已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担忧。 蓝启仁脸色沉肃如水,快速对身旁一名弟子吩咐道: “你速去禀报大长老,告知此处异状,请他务必坐镇云深不知处,开启部分防护禁制,谨防不测。其余内门弟子暂缓夜猎外出,加强巡守。” “是!”那名弟子领命,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蓝启仁又看向另外几名弟子,果断道:“你们几个,随我前去查看究竟!” 剑光清冽,众人御剑而起,朝着穷奇道方向疾驰而去。 第1481章 魏无羡与温宁快喝完一壶茶时,天际便隐隐传来了灵力破空的锐响与剑器刀光的流影。 最先撕裂云层出现在视野之内的,是一道迅疾到几乎拖出残影的湛蓝剑光。 蓝忘机面如寒玉,眸底却压着灼人的急迫,他将灵力运转到极致,用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刚一抵达穷奇道上空,下方的画面便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 数百名姿态各异的修士僵立如石雕,弓弦半张,脸上凝固着愤怒、恐惧或狂喜,其中有不少人身着蓝氏家袍; 一片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箭雨,如同被冰封的黑色蜂群,诡异地悬停在半空,地面上也散落着不少箭矢。 蓝忘机的心脏在那一瞬几乎停跳,呼吸骤紧。 他甚至来不及思索这违背常理的“凝滞”因何而来,目光便急急向下搜寻,随即定格—— 在那片死亡的静默旁,魏无羡正安然坐在木桌边,甚至悠闲地举着茶杯。 温宁也坐在一旁,面色竟有红润。 而金子轩则站在稍远处,脸色青白交错,神情复杂。 见魏无羡全须全尾,姿态从容,蓝忘机高悬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激荡的灵力缓缓平复。他按下剑光,飘然落地。 “蓝湛,你来了啊。” 魏无羡已站起身,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仿佛只是寻常的久别重逢。 蓝忘机快步上前,浅琉璃色的眼眸迅速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连衣角都未曾破损,那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微哑,是疾驰与担忧后的痕迹。 直到此刻,他才能分出心思留意四周这超乎想象的凝滞景象,眉头微微蹙起: “魏婴,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魏无羡却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引他到桌边空着的椅子前,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先别急,” 他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斟上犹带温热的清茶,推到蓝忘机面前,语气带着安抚, “喝口茶,定定神。等该来的人都到齐了,一起说,省得我再费二遍口舌。” 蓝忘机看着他平静甚至有些懒散的侧脸,知他心意已决,此刻问不出更多。 他依言坐下,接过茶杯,茶香清冽,却难以涤净他心头的疑虑与担忧。 他浅啜一口,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魏无羡身上,又警惕地扫过那些被定住的身影和箭矢。 并未等待太久。 破空之声接踵而至。 一道裹挟着刚猛戾气的刀光轰然落地,聂明玦高大的身影显现,霸下未归鞘,他环顾四周,虎目圆睁,刚硬的脸上满是震惊与肃杀: “这是……?!” 紧接着,蓝曦臣乘着朔月落下,温雅的面容此刻也布满凝重与困惑,他先是看向蓝忘机,见弟弟安然,又迅速扫过那些僵立的蓝氏子弟,眉头紧锁。 “魏无羡!你又搞什么鬼!” 紫色电光疾闪,江晚吟怒气冲冲地踏下三毒,目光如刀般刮向魏无羡,却在触及那漫天凝滞的箭矢和山上“石化”的人群时,喉头的怒斥猛地噎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愕然。 “大、大哥!” 聂怀桑被聂一带着,有些踉跄地落地,他惊慌地寻找聂明玦的身影,看到人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腿都有些发软,死死抓住聂一的胳膊。 几乎前后脚,蓝启仁带着数名蓝氏弟子御剑而至。 第1482章 他一眼看到蓝曦臣和蓝忘机无事,心下稍安,但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让他素来古板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沉声道: “……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又是什么术法?” 最后,在一阵略显仓惶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中,金光善、金夫人与金光瑶在一众金氏长老和心腹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到,身后跟着巴陵欧阳氏等附属家族。 金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惊怒与焦急,一落地便冲向金子轩: “子轩!你怎么样?这里……这里发生了何事?!” 金光善却看向金子勋,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金光瑶躲在人群中,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在看到凝滞的箭雨和安然喝茶的魏无羡时,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随即脸上堆满忧急,快步走向脸色难看的金子轩: “子轩!你没事吧?还好你来得及时!” 各方人马齐聚这狭小的谷地,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疑惑、警惕与不安,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和想象。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中,魏无羡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掠过金光善故作焦急的脸,金光瑶低垂的眉眼,江晚吟的愤怒、蓝启仁的惊疑、聂明玦的审视、蓝曦臣的凝重、聂怀桑的惧怕,最后,与蓝忘机沉静中带着担忧的眼神轻轻一碰。 然后,他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某些人心中陡然一凉的弧度。 “好了,” 魏无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平淡。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视线有意无意地在金光善和金光瑶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么,我们就开始……” “……算账吧。” 话音落下,山谷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或惊疑,或愤怒,或警惕,或茫然。 金光善眼底掠过一丝阴沉,上前一步,率先开口,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声音刻意带着压抑的怒气: “魏无羡!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将我金氏与众多道友困于此地?今日乃我孙儿满月喜宴,你反在此处设伏伤人,如今又弄出这般诡异阵仗,究竟意欲何为?莫非真要与我百家为敌不成?” 他一开口,便将“设伏”、“伤人”、“与百家为敌”的帽子扣了过来,试图占据道义高地。 金夫人紧紧抓着金子轩的胳膊,目光扫过那些被定住的金氏子弟,更是心疼气愤,对着魏无羡厉声道: “魏无羡!我金家何曾亏待于你?你怎能下此毒手!快放了他们!” 江晚吟看着金家对魏无羡的指责,生怕牵扯到江家,只认为又是魏无羡惹了什么祸,心中怒火更旺,忍不住厉声附和: “魏无羡!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还不快把这些人放了,把事情说清楚!” 他虽觉眼前景象诡异,但更相信是魏无羡用了什么前所未见的邪术造成了这一切。 蓝启仁眉头紧锁,看着那些身着卷云纹家袍、动弹不得的蓝氏子弟,面色极其难看,但他好歹比旁人更沉得住气,捻须沉声道: “魏婴,此等……操控时空般的术法,闻所未闻。你需解释清楚,此地究竟发生何事,我蓝氏子弟为何卷入其中,又为何呈现此等状态。” 第1483章 聂明玦刀锋般的目光扫过那些凝滞的聂家修士,最后盯向魏无羡,声音沉肃: “魏公子,我聂氏儿郎为何在此?这漫天箭雨,又是针对谁?”他更关心具体发生了什么冲突。 蓝曦臣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均未立刻出声。 蓝曦臣眼中忧虑与探究并存,而蓝忘机则是全然信任地站在魏无羡身侧,静观其变。 被聂一扶着的聂怀桑,早已吓得缩在自家大哥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看,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搞不清状况。 金光瑶立在金光善侧后方,一脸忧急又无奈,仿佛对眼前失控的局面感到痛心疾首,适时温声劝道: “魏公子,不管之前有何误会,如今各家前辈宗主都已在此,何不先解了术法,让诸位道友恢复自由?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慢慢说,总能说开的。父亲也在此,他定能主持公道。” 一时间,诸多质问、指责、劝诫涌向魏无羡,仿佛他才是那个制造事端、困住众人的罪魁祸首。 魏无羡终于放下茶杯,拍了拍手,不甚真诚地夸赞道: “好!好一个先发制人,欺负我人少是吧?”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质问或警惕的目光,只对身旁的蓝忘机极轻地眨了下眼,便转身,朝着那片凝滞在半空的箭雨不紧不慢地走去。 “魏婴。” 蓝忘机下意识唤了一声,立刻紧握避尘,跟在他身侧,浅眸里映着那片冰冷的铁色,警惕未消。 魏无羡却像散步般,径直走入了那片闪着寒光的箭雨之中。 温宁见状,毫不犹豫地抬步跟上,沉默地随在两人身后一步之遥—— 此刻他恢复常人的清秀面容与温顺神态,在接下来发生的景象面前,已全然引不起在场任何人的注意。 只见魏无羡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悬停不动的箭矢,竟仿佛拥有生命、或是被无形的手拨开一般,纷纷向两侧偏转、避让,为他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箭簇擦过他的衣袖、袍角,却连一丝衣料都未曾划破。 他如同闲庭信步,行走在死亡的缝隙里。 就连跟在他身旁的蓝忘机,以及稍后一步的温宁,那些箭矢也仿佛自动避讳,未曾有一支指向他们。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这已绝非寻常术法所能解释! 魏无羡在箭雨中停下脚步,随手从身边取下一支箭,捏在指尖转了转,目光扫过箭杆上微小的印记,声音清晰地响起: “金星雪浪纹——兰陵金氏的箭。” 他将那支箭随手丢在地上,又信手取下另一支。 “卷云纹——姑苏蓝氏。” “兽头纹——清河聂氏。” “巴陵欧阳氏、秣陵苏氏……” 他每说一个名字,便丢下一支对应的箭矢,清脆的“叮当”声落在死寂的山谷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有这几个……金氏的附属家族。” 不过片刻功夫,他脚边已落了十几支形制各异、来自不同家族的箭。 魏无羡这才抬起眼,目光穿透层层箭矢,精准地投向谷地中央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诸位都看清了么?这漫天箭雨,来自百家。是你们百家的修士,在此地张弓搭箭,要将我——”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万箭穿心,毙命当场。” 身侧的蓝忘机眸色骤然一沉,握着避尘剑柄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绷得发白。 “若非我还有些非常手段,此刻,我早已是地上的一具尸体,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金宗主——” 他视线陡然转向脸色铁青的金光善, “你们金家,既然邀我来参加孩子的满月宴,为何又要派人,在这穷奇道半途设伏截杀?” 金光善喉头一哽,正要辩驳,魏无羡却已转向蓝曦臣与聂明玦。 “蓝宗主,聂宗主。”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倒想问问,我魏无羡,与你们姑苏蓝氏、清河聂氏,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们两家精锐尽出,非要在穷奇道置我于死地?” 他向前走了几步,彻底走出了那片箭雨,站到了众人面前,目光灼灼: “昔日岐山教化,玄武洞中,我没有救过百家的弟子么?射日之征,我没有与你们并肩作战么?不夜天决战,是谁扭转了局势,消灭了温若寒的傀儡,让你们免于一死? 怎么,如今温氏一倒,你们就翻脸不认人,恩将仇报,要联手除我这‘邪魔歪道’了?” 这话说得极重,带着赤裸裸的嘲讽与寒意。 蓝曦臣面色骤然一变,立刻上前一步,肃容道: “魏公子,此事我与大哥绝不知情!这些弟子为何在此,为何参与截杀,我们需问个明白!” 他转头看向山上那些僵立的蓝氏子弟,又对魏无羡拱手, “还请魏公子先解除蓝氏弟子的术法,容曦臣问话。” 聂明玦亦是脸色铁青,霸下刀锋隐隐低鸣,沉声道: “我聂明玦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若我聂氏子弟果真参与此等卑劣截杀,我定严惩不贷!魏公子,请放人下来问话!” 魏无羡看着他们,片刻后,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响起,山上僵立的人群中,几名蓝氏和聂氏的弟子身体猛地一颤,骤然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太久,身体早已僵硬麻木,此刻骤然解禁,几人腿一软,踉跄了一下,好半晌才稳住身形,慌忙从山上飞掠而下,落到自家宗主面前,躬身行礼,脸色惶恐。 “宗主!”为首的蓝氏弟子声音发颤。 蓝曦臣面色沉凝:“说,你们为何在此?谁让你们来的?” 那弟子不敢抬头,急声道: “回宗主,是……是敛芳尊持蓝氏玉令前来传话,说金子勋公子身中恶咒,需寻魏公子相助解咒,命我们随金公子前来穷奇道……我们见是宗主副令,不疑有他……” 聂家弟子也慌忙道: “宗主,敛芳尊说您命我们听从金子勋公子调遣,前来协助……属下,属下因他是您的结义兄弟,便未加详查……” 第1484章 “胡闹!” 聂明玦勃然大怒,声如雷霆, “我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 他猛地转头,刀锋般的目光直射向人群中的金光瑶。 蓝曦臣亦是脸色发白,温雅的面容第一次显出凌厉的怒色,看向金光瑶: “阿瑶?你作何解释?” 金光瑶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面上却仍是那副焦急又无辜的模样,正要开口辩解,魏无羡却先一步淡淡出声。 “别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账,要一笔一笔算。人,也要一个一个揪。” 他目光转向聂明玦:“聂宗主,麻烦你一件事。” 聂明玦皱眉:“何事?” 魏无羡抬手指向山谷一侧隐蔽的乱石堆: “那边,还藏着一个人。劳烦聂宗主,将他‘请’过来。” 众人皆是一愣,疑惑地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聂明玦虽不明所以,但看魏无羡神色笃定,又事关今日截杀真相,便不再多问,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掠至那乱石堆后。 下一刻,聂明玦已拎着一个人,如同拎小鸡般,大步走了回来,将那人重重掷在地上。 那人显然也被定身术所制,摔在地上动弹不得,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支灰色短笛,保持着欲要吹奏的姿势。 待看清那人面容,不少人低呼出声: “苏涉?” “秣陵苏氏的苏宗主?” 竟是苏涉! 金光瑶的脸色,在看见苏涉手中那支短笛的瞬间,彻底白了。 魏无羡指尖轻轻一弹,另一边的金子勋身体一震,终于恢复了自由。 他第一反应便是捂着剧痛的胸口,狰狞地朝魏无羡吼道: “魏无羡!快给我解了这该死的千疮百孔咒!不然我金家定与你不死不休!” 魏无羡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淡淡道: “我早就说过,不是我下的咒。给你下咒的另有其人——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究竟是谁。” 说着,他转向蓝忘机,唇角微弯: “蓝湛,借避尘一用。” 蓝忘机毫不犹豫,递出避尘,剑光一闪,剑柄落入魏无羡掌心。 魏无羡握剑,走到苏涉面前,剑尖轻挑,哗哗几下,精准地划破了苏涉胸前的衣襟。 布料碎裂,露出胸膛。 只见那胸膛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正在溃烂流脓的孔洞——正是千疮百孔咒反噬的痕迹! 金子勋眼睛瞪得滚圆,失声叫道: “千疮百孔!是你!苏涉,我要杀了你!” 他暴怒之下,就要冲上去扑杀苏涉。 魏无羡横剑一拦,避尘寒光流转,逼得金子勋踉跄退后。 “急什么?”魏无羡冷声道,“事情还没完呢。” 他看向金子勋,目光锐利如刀: “金子勋,我问你,是谁告诉你,你身上的恶咒是我下的?又是谁,撺掇你在此地截杀我,想让你死在我手上,或者……让我死在你们手上?” 金子勋被那目光一刺,发热的头脑陡然清醒了几分。 他回想起恶咒发作时金光瑶关切探问、不经意引导的话语,想起他暗示魏无羡与自己有过节、最擅此类阴毒咒术……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猛地转头,手指颤抖地指向人群中的金光瑶,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扭曲: “是……是他!金光瑶!是他问我是不是与你结仇,暗示我咒术是你所为!也是他……他帮我调集人手,说在此地拦你,定能逼你解咒……” 魏无羡嗤笑一声:“哟,终于明白了?也不算蠢得无可救药。” 他不再看双目赤红的金子勋,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神情复杂、尚未从这一连串揭露中完全回过神的金子轩身上。 第1485章 “金子轩,” 魏无羡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再问你,你又是因何来到穷奇道?” 金子轩被他点名,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还没完全理清头绪,下意识回忆道: “是阿瑶……告诉我,子勋冲动,带人来穷奇道截杀你,我怕你们发生冲突,酿成大祸,所以才急忙赶来,想要阻止……”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如果金光瑶挑唆子勋前来截杀,那催自己赶来,真的是为了“阻止”吗? 金光瑶究竟用意何在?他突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庶弟了,难怪……魏无羡让他多留个心眼。 “我的儿啊!” 金夫人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儿子差点就成了别人算计中的一环,甚至可能命丧于此,又惊又怒,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指着金光瑶厉声骂道, “好你个娼妓之子!心思竟如此歹毒阴险!在我金麟台,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就敢做出这等龌龊勾当,挑拨离间,谋害嫡系! 你是想害死子勋,再害死子轩,好给你这贱种腾位置吗?” 不得不说,精通内宅阴私的金夫人一语中的,揭穿了最直白也最可能的真相。 金光瑶面色惨白,身体晃了晃,仿佛承受不住这诛心的指责。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惊愕与委屈,声音都变了调: “母亲!您……您怎么能这样想我?我岂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他急急转向金子轩,又看向金光善与众人,语速快而恳切,每一句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 “是,子勋发作时痛苦难当,我瞧着心疼,确实……确实闪过一念。我想着,魏公子精通诡道,手段莫测,这咒术会不会……与他有关? 我本意是让子勋查清楚,万没想到他性子那样急,竟要直接带人来!我知道后都慌了!” 他眼圈发红,神情恳挚: “魏公子和鬼将军有多厉害,谁不知道?子勋那脾气,孤身前来能讨什么好? 我让子轩前来,就是因为他是魏公子姐夫,说话总比旁人管用,能劝住两边!” “至于假借大哥、二哥的名义调集弟子……” 他看向蓝曦臣与聂明玦,深深一揖,满脸都是懊悔与恳求, “此事千错万错,都是阿瑶的错!阿瑶认打认罚,绝无怨言!可我……我当时真是慌得没了主意! 我怕拦不住子勋,怕冲突一起再无转圜,才想着多些人手,至少……至少能护住子勋周全,至少能让魏公子有所顾忌,不至于立时见血! 我人微言轻,除了恳求两位兄长的威名庇护,还能有什么法子?” 他这番辩解,将自己置于一个“关心则乱”、“方法笨拙但用心良苦”的弟弟位置,承认部分错误以显诚恳,又将核心动机包装成“保护兄长”,配合他素日积攒的“温良”形象,果然让部分心软或与他交好的修士面露不忍,觉得他或许真是行事欠妥,而非存心害人。 “巧言令色。” 清冷的声音斩开了那一丝微弱的同情。 蓝忘机上前一步,身形笔直如松,与魏无羡并肩而立,眸色澄澈见底,没有丝毫动容。 “无据之疑,当面质询,是为坦荡;背后引导,促成杀局,是为构陷。” 他的目光落在金光瑶脸上,平稳而有力, “调遣弟子,僭越权责;齐聚于此,弓弩相向——此非调和,乃围杀之势。纵有千般说辞,难掩事实。” 魏无羡侧过头,望向身旁神色肃穆、为他据理力争的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温软的涟漪。 第1486章 他家蓝湛啊……总是这样。不争口舌之利,只剖析事实根本。 自从百凤山围猎之后,蓝湛无论面对多少质疑,身处何地,只要觉得他受了委屈,便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最简洁也最坚定的语言告诉所有人——魏婴不是那样的人。 哪怕多少次因为与自己的“私交过密”,这些话被旁人轻飘飘地驳回,他也从未退缩,从未放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始终如一,熨帖心口。 金光瑶被蓝忘机这直指核心的驳斥噎了一下,脸上的哀戚险些挂不住,他忙道: “含光君,我并非指控,只是当时情急下的疑虑……” 魏无羡却已不再给他发挥的机会。他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洞察一切的讽刺。 “敛芳尊,你这东拉西扯、避重就轻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可惜,任你巧舌如簧,也洗不清你是幕后黑手的事实。” 说着,他伸手凌空一抓,一道无形的力量探入苏涉怀中,摄出一张折叠的纸张。 魏无羡看也不看,直接甩手扔给了不远处面露愠色的蓝启仁。 “蓝先生,” 魏无羡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就不好奇,这位苏宗主,为何会鬼鬼祟祟躲在此地,而且……手里还拿着这支短笛,准备吹奏么?” 蓝启仁下意识接住那纸张,展开一看。只扫了几眼,他捏着纸张的手便剧烈颤抖起来,脸色先是涨红,随即转为铁青,呼吸粗重,显然愤怒至极。 “叔父?”蓝曦臣见状,心知不妙,连忙上前。 蓝启仁胸膛剧烈起伏,将那页纸重重拍进他手里,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 “你……你自己看!” 蓝曦臣低头细看,温雅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愕然抬头,看向地上狼狈的苏涉,声音都变了调: “乱魄抄残谱?苏涉!你……你是从何处得来此物?潜伏于此,究竟意欲何为?” 此书一向严加看管,绝不许外传。苏涉虽曾为蓝氏外门弟子,但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禁书! 魏无羡冷哼一声,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摇摇欲坠的金光瑶。 “他拿不到,” 魏无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他那位八面玲珑、交友广阔的主子,难道也拿不到么?” 他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直视着金光瑶骤然缩紧的瞳孔。 “是不是啊——” “敛、芳、尊?” “蓝氏通行玉令,好用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蓝曦臣耳边。他身形一晃,脸色惨白如纸,不可置信地望向金光瑶。 蓝启仁早就怒气冲天,终于不再忍耐,厉声喝道: “曦臣!通行玉令是怎么回事?!” 蓝曦臣嘴唇颤抖,看着金光瑶那双盈满慌乱、哀戚与祈求的眼睛,过往种种信任与温情瞬间碎裂成冰,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痛楚的清明,声音干涩: “……是我……见阿瑶在金麟台处境不易,为方便他往来云深不知处……赠了他一枚我的副令。” “你、你……” 蓝启仁指着蓝曦臣,气得胡子直抖,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糊涂!!!” 蓝忘机亦是瞳孔震颤,浅色的眼眸里映着金光瑶苍白失血的脸,又看向身旁神色冰冷的魏无羡,最后落在兄长惨淡的面容上,心中骇浪翻涌。 兄长竟如此重视敛芳尊,连宗主副令这等重要信物也随手相赠。 众人见蓝启仁如此愤怒,蓝曦臣如此失态,也知那乱魄抄定然不简单,却仍不明其具体凶险何在,脸上疑惑更甚。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大哥身后的聂怀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 “那个……魏兄,乱魄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二……敛芳尊他偷这个做什么用?” 魏无羡循声望去,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聂兄果然很有眼色,帮忙推动事件进程。 “对啊,那是什么?” 不少修士面露茫然,低声议论。难道是什么阴私禁术?他们怎么从未听说。 魏无羡适时开口,声音压过了低语: “看来诸位对此曲不甚了解。蓝宗主,不妨为大家解惑,这乱魄抄有何特别之处?”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沉声解释道: “乱魄抄乃藏于蓝氏禁书室的邪曲集,是蓝氏祖上一位修士在东瀛流浪数年,搜集而成。 若在弹奏时加以灵力,能扰人心神,乱人气血,损人修为……手段阴诡,防不胜防。灵力高强者,能在三响之内取人性命。” 众人闻言,脸上渐渐露出戒备之色。没想到端方雅正的姑苏蓝氏,竟然收藏这种骇人听闻的邪曲。 魏无羡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支灰色短笛上,话锋一转: “蓝宗主所言,是此曲对人的影响。可若这曲子影响的……不止是人呢?” 不止是人?众人又是一愣。 魏无羡的视线转向安静立于身侧的温宁,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 “音律之道,既可扰人心神,自然也可干扰倚靠音律指令行动的傀儡凶尸,甚至可以强行夺取控制权。 若有人在关键时刻吹奏——譬如两方对峙最激烈、距离最近之时——笛声一起,温宁便不再受我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子轩、金子勋,以及那些曾张弓搭箭的修士,声音冰寒: “届时,他杀谁,如何杀,皆由吹笛人一念而定。 若温宁在那一刻‘失控’,暴起屠尽在场所有参与截杀之人,包括离他最近的金子轩和金子勋…… 那么,我魏无羡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成了指使凶尸残杀金氏少主与百家修士的千古罪人。” 第1487章 魏无羡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金光瑶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金光瑶此计,可谓一箭三雕。” 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姿态随意,却有种无形的压力: “其一,借刀杀人。若计划顺利,金子轩、金子勋都会死于温宁之手。 兰陵金氏正统的两位继承人同时殒命,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自然是他这位‘恰好’不在现场的庶子。上位之路,自此扫清最大障碍。” 接着,第二根手指竖起: “其二,削弱盟友。在场参与截杀的,不乏蓝氏、聂氏的精锐子弟。 一旦他们尽数死于温宁之手,这笔血债固然记在我头上,但蓝聂两家痛失子弟,实力受损,兰陵金氏却可趁机进一步坐大,日后百家之中,还有谁能与之抗衡?” 最后,第三根手指竖起,指尖仿佛凝着寒霜: “其三,嫁祸死敌,谋夺至宝。酿成如此惨案,我魏无羡自然是百口莫辩,彻底坐实了‘邪魔歪道杀人如麻’的罪名,与百家结下死仇。 届时,围剿乱葬岗、夺我阴虎符,便是‘顺天应人’。而金家,既可凭‘为子报仇’之名收割声望,又可趁机将阴虎符掌控在手。 金氏手握重宝,一家独大,重现昔日温王在世的盛景,岂非指日可待?” 他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讲述与己无关的故事,却让每一句的份量都沉重地压在听者心头。 山谷中的温度,随着他的话语一寸寸降低。 待到“一箭三雕”说完,许多人已是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挑唆金子勋,诱金子轩入局,再暗中命苏涉以乱魄抄篡夺控制权,驱动温宁屠杀全场…… 真正的凶手,却完美隐藏在人群之中,甚至能以受害者和调解者的姿态出现! 好一个歹毒精密、算尽人心的连环绝户计! 蓝曦臣身形微晃,温雅的面容褪尽血色,那双总是温和信赖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被背叛的痛楚与难以置信。 他待阿瑶的真心、毫无保留的信任,在对方眼中,竟只是达成野心的垫脚石与可利用的工具么? 蓝启仁更是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金光瑶的手指都在发颤: “好……好你个金光瑶!将我蓝氏禁地当作无人之境,将我侄儿的赤诚之心肆意践踏……你将我蓝家当成什么了?” 金子轩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中闪过慌乱的庶弟,哪能不明白魏无羡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先前对方那些“关切焦急”的劝慰,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淬着要他命的毒。 而金子勋更是猛地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的恐惧攫住了他—— 温宁,鬼将军,若真在激战正酣时被邪曲操控反噬,他们方才谷中所有人,恐怕早已是满地残肢断骸!而这滔天血债,将毫无悬念地、结结实实扣在魏无羡头上! 而自己,到死都不会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 整个山谷,陷入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在面色惨白的金子轩、后怕得浑身发抖的金子勋、以及那些方才还张弓搭箭此刻却冷汗淋漓的修士脸上掠过,最后,死死钉在了摇摇欲坠的金光瑶身上。 “不……不是这样的……” 金光瑶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承受不住这千夫所指的压力,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迅速蓄满惊惶与委屈的泪水,看向蓝曦臣的方向,声音颤抖, 第1488章 “二哥……你信我……这……这不过是魏公子的推测臆断!我岂会……岂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苏宗主……我与他不过点头之交,他原为蓝氏外门弟子,被逐后或许心怀怨怼,用了什么手段盗取禁曲,也未可知啊! 我……我绝无可能去偷盗蓝氏之物,更不可能害子轩和子勋!二哥,你看在往日情分上,信我一次……” “惺惺作态!” 聂明玦的怒吼如惊雷炸响,霸下“锵”然出鞘,凛冽的杀气直逼金光瑶, “我就知道你绝不会老实!设下这等丧尽天良的局,戕害兄弟,算计盟友,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你那点见不得光的权势野心!今日我——” “大哥!大哥息怒!等等!” 聂怀桑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聂明玦持刀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 “让……让魏兄说完!等魏兄说完啊!” 一直无法动弹、只有眼珠能转的苏涉,听到金光瑶将污水全数泼到自己身上,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魏无羡嗤笑一声,指尖微弹。 这两人如今才相识不到一年,远没有原剧情中十六年狼狈为奸的“情义”,这脆弱的同盟,果然不堪一击。 苏涉只觉喉头一松,禁言已解,身体却仍被定住。他立刻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尖锐扭曲: “金光瑶!你……你这背信弃义的伪君子!当初是你主动结交我,说同是出身微末,理当互相扶持!是你暗示我金子勋跋扈该死! 是你得知我下了千疮百孔咒后,定下这穷奇道之计!乱魄抄也是你亲手交予我,说关键时刻可派大用!如今东窗事发,你就想将我当作弃子,把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告诉你,休想!我手里还留着与你往来传信的密件,还有你赠我资源、吩咐行事的记录!你想甩干净?做梦!你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娼妓之子!” “你血口喷人!”金光瑶尖声反驳,脸色却更白了几分。 “我血口喷人?” 苏涉目眦欲裂, “金光瑶,你敢发誓,你从未嫉妒金少宗主,想过取而代之?你父亲金光善,难道没有逼你谋夺阴虎符?当时你可是答应得干脆利落! 不止如此,你还主动献计给金光善,离间魏无羡和云梦江氏,传播夷陵老祖‘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流言!怎么,现在想全推给我?” 苏涉此言一出,如一块巨石砸入本已不平静的深潭,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大哥!” 聂怀桑激动地扯着聂明玦的衣袖,声音都提高了些, “你听见了吗?我之前怎么说的?魏兄不是那样的人!那些可怕传言,果然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许多修士脸上露出愕然与恍然交织的神情,低声议论开来: “竟是金家暗中捣鬼?” “难怪……有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是要彻底坏了夷陵老祖的名声,让他众叛亲离啊!” “离间云梦江氏?金家真是无耻……” …… “魏婴……” 蓝忘机浅色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猛地握紧了魏无羡的手腕。 他侧过头,目光紧紧锁住魏无羡的侧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盈满清晰可见的痛色与后怕。 他的魏婴……那些铺天盖地的污名,那些背负的屈辱和孤立无援的境地,原来并非偶然,而是源于这样一场处心积虑、恶毒无比的构陷! 第1489章 再看向金光善与金光瑶时,他眼中那份冰封的寒意之下,已悄然燃起了凛冽的杀意。 魏无羡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蓝忘机目光中的沉痛,心中微软。 他反手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背,指尖传来安抚的暖意,示意自己无事,无需为这种宵小之辈气恼伤怀。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情氛围,立刻被一声饱含怒意的尖锐质问打破—— “你说什么?” 江晚吟上前一步,目光如电射向苏涉,紫电在他指间噼啪作响,脸色铁青, “什么叫离间魏无羡和云梦江氏?你给我说清楚!”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离间”二字像一根毒刺扎进心里。 无数个被流言和嫉妒缠绕的日夜,自己那些脱口而出的恶言……难道其中当真掺杂了别人的刻意引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不愿深究的恼怒掩盖过去。 他狠狠瞪向魏无羡的方向,心中更加怨恨,若不是这人成天惹事树敌,谁会盯上他们? 然而苏涉此刻恨意翻涌,只顾盯着金光瑶,根本无暇理会江晚吟的质问。 金光善却像是抓住了转移视线的机会,立刻厉声插话,试图将水搅得更浑: “逆子啊逆子!” 他指着金光瑶,一副痛心疾首、大义灭亲的姿态, “我何时逼你做过此等丧心病狂之事?你自己利欲熏心,犯下弥天大罪,还想攀诬为父?我金光善一生磊落,怎会……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金光瑶猛地抬头,看向金光善的眼神里,惯常的恭敬畏缩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怨毒与疯狂。 他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父亲……我的好父亲……事到如今,您还要将儿子当作最后一枚弃子吗? 是,有些事是我做的,可哪一件,不是按照您的心意,不是想着为您分忧,为金家谋利? 如今事败,便全成了我一人的罪过?诸位都看清了!这便是兰陵金氏宗主!用得着时,我便是一把好刀;出了事,我便成了必须割去的腐肉!哈哈哈哈……” “孽障!你……你胡言乱语!我打死你这逆子!” 金光善气得浑身发抖,作势拔剑欲刺,却被身边长老慌忙拦住,场面一时混乱。 “够了!” 金夫人厉声喝断,她先以淬毒般的目光剜了金光瑶一眼,旋即转向金光善,怒声道: “金光善!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早就跟你说了,这个下贱胚子养不熟,你非要把他接回来!如今你们父子算计,竟算到子轩头上!你们两个都该死!” 这番话语如冰锥刺骨。 一旁的金子轩如遭重击,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前似有片刻发黑。 他怔然看着状若疯狂的父亲、怨恨决绝的母亲,以及瘫软不语的庶弟,长久以来支撑他的家族荣耀与温情表象轰然崩塌,露出底下算计与毒汁横流的狰狞面目。 冰冷的荒谬与刺痛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紧握双拳,指节捏得发白,喉头哽塞,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金麟台,难道只有他一人活在虚假的泡影里?真是……可笑至极。 魏无羡冷眼瞧着这场盟友离心、父子成仇、夫妻反目的丑剧,冷嗤一声,语气嘲讽: “狗咬狗,一嘴毛。” 他目光转向苏涉, “先说说你,苏涉—— 你也配提‘恩义’二字?碧灵湖除祟,我、蓝湛,乃至温宁,都曾救你一命。你不思回报,反而因金光瑶的记名之恩,便与他合谋,陷害我和温宁。早知今日,当初便该任你沉尸湖底,倒也干净。” 苏涉面如死灰,却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地辩驳,带着一种扭曲的愤懑: “你们……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投了个好胎,生在仙门望族!凭什么看不起我?!我若有你们的出身、资源,必定不比你们任何人差!” 他充血的眼睛猛地转向蓝忘机,目光里的嫉恨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你——含光君!你凭什么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样子!仿佛所有人都不配入你的眼! 你不是最看重这位夷陵老祖吗?不是与他交好吗?我偏要让你痛失——!” 这番没头没脑、充满嫉恨的狂言,让许多人都愣怔疑惑——这怎么又扯上蓝忘机了? “放肆!岂有此理!” 蓝启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呵斥。 电光石火间,却见魏无羡眼神一寒,凌空随意一挥手。 “嘭”的一声闷响,苏涉如被无形重锤击中,倒飞数丈,重重摔在碎石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蜷缩着呛咳不止,再也无法成言。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那点疑惑瞬间被眼前的震慑取代,下意识地后退,在苏涉周围空出一片地带。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充满了惊惧与忌惮。 这位夷陵老祖,怎么比以前还要深不可测?而且,一言不合就差点置人于死地。 若是从前,他们早就出言指责了,可如今看到魏无羡那毫不留情的架势,他们都默默闭紧了嘴,生怕自己也步了苏涉的后尘。 聂怀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出手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魏无羡,眼底满是钦佩之色。 蓝忘机虽有些惊讶,却也欣慰于魏无羡拥有了强悍的实力,不再轻易被百家欺辱。 魏无羡心底轻嗤,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傻,时常被这帮人欺负到心酸流泪,真特么丢他的脸。 他随意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恼人的蚊虫,对着苏涉的方向慢条斯理道: “蓝湛冤枉。他一向少言寡语,并非针对你一人。即便是我,”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微怔的蓝忘机,语气不自觉软了一丝, “也是死缠烂打,费了不知多少功夫,才让他肯与我多说几句话。是你自己心思狭隘,敏感自卑,总觉得旁人看不起你。 实际上,看不起你的,始终都是你自己。” 蓝忘机睫羽微动,浅色的眼眸看向魏无羡,又转向痛苦不堪的苏涉。 他不知苏涉竟因此等缘由嫉恨于心,甚至牵连魏婴。 感受到他的目光,魏无羡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为这种小人介怀。 这段插曲过后,魏无羡目光恢复平静,再次落回那对“父慈子孝”身上,嗤道: “至于你们父子,也不必互相推诿了,本就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金宗主,你的算盘,当真无人知晓?你原本的打算,是让金子勋这莽夫打头阵,再让金光瑶暗中配合,于穷奇道截杀我。 成了,你得阴虎符;败了,折了不重要的儿子和侄子,也能激化矛盾,为你日后围剿乱葬岗造势。只可惜——” 他略一停顿,瞥向眼神晦暗的金光瑶,讥诮道: “你这儿子青出于蓝,早就看穿了你是让他来送死,岂会甘心? 所以他送金子轩来当替死鬼。金宗主,你算计一生,可曾算到被自己养的毒蛇反噬?” 第1490章 金光善指着魏无羡,又指着金光瑶,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猪肝色。 真是没想到,他终日打雁,却也有被雁啄了眼的一天。 一个是魏无羡,一个是金光瑶,这两个都是他想先利用、再弄死的人,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叔父……” 金子勋不知何时已瘫坐在地,脸色更加惨白,额角青筋跳动,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金光善。 “魏无羡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你授意的,您默许我来穷奇道……是、是送我来死?” 他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这句话, “为什么……您平时不是最疼我了吗?从小到大,我要什么您都给,闯了祸您也替我兜着……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像是被困住的兽,挣扎着想要一个答案。 魏无羡闻言,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疼你?”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金子勋,你不如先看看自己和金子轩的差距。论修为、论声望、论心性,你哪一点比得上他? 若你叔父真疼你,为何不严加管教,将你引入正途,反而纵容你目中无人、四处树敌,养得这般狂妄愚蠢?”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脸色铁青的金光善,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 “这叫什么?这叫捧杀。把你捧得高高的,让你不知轻重。你越不成器,就越威胁不到他儿子的地位。 偏你还沾沾自喜,以为他真把你当亲儿子疼?可笑。” 金子勋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魏无羡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是金光善的嫡亲兄长吧? 当年金老宗主过世,位置本该是你父亲的。可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当真只是夜猎意外身亡?” 他看着金子勋骤然僵住的脸,和金光善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条斯理地揭破最后一道血淋淋的疤: “为了上位,害死亲大哥大嫂,这种事,咱们金宗主又不是做不出来。 你那时年纪小,没什么威胁,才侥幸捡了条命。养着你,不过是全了他‘收养嫡兄遗孤、重情重义’的好名声罢了。你还真以为,他有多念旧情?” “不……不可能……” 金子勋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喃喃道, “叔父……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对我那么好……”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金光善脸上,嘶声吼道: “你说啊!到底是不是真的?!” 金光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喝道: “子勋!你疯了不成?听这邪魔歪道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是不是胡言,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魏无羡语气闲适,仿佛在谈论天气, “金子勋,你叔父那芳菲殿里,有一间密室,你知道吗?” 金光善背脊陡然一僵。 魏无羡仿若未见,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 “那里面啊……收藏了不少‘战利品’。咱们金宗主有个特别的癖好,每害死一个人,就会把那人生前最心爱、最珍视的一件东西拿走,收在密室里,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番,留作‘纪念’。” 他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金子勋,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悯: “其中,就有你父亲当年最爱的一方古砚,据说是你祖父所赐,你父亲从不离身。你若有命回去,不如亲自去看看? 哦,对了,开启密室机关的法子很简单,需得用你金家嫡系的血,抹在卧室中那面铜镜上……” 第1491章 他描述得如此详尽,有鼻子有眼,连开启方法都说了出来。 在场众人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收藏被害者的心爱之物,留作纪念,慢慢把玩? 这已不仅仅是狠毒,简直是心理扭曲,变态至极! 方才还因魏无羡手段诡谲而心生疑窦的一些人,此刻看向金光善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厌恶与深深的忌惮。 金光善平日那副道貌岸然、伪善宽厚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露出底下令人作呕的狰狞面目。 他们甚至忘了去怀疑魏无羡究竟从何处得知这些隐秘——因为这描述太过具体,太过骇人,反显得无比真实。 “父……亲,真是你做的……?” 金子轩脸色煞白,下意识地转头,求助般看向身旁的母亲。 却见金夫人紧抿着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愤恨,以及一丝早有预料的冷漠。 唯独没有震惊。 金子轩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冰窟。 母亲知道。她或许早就知道,或者至少有所察觉。 所以她才那么厌恶金光瑶,那么防备父亲身边的所有人……因为只有她最清楚,睡在枕边的,是怎样一条毒蛇。 而他,作为儿子,竟像个傻子一样,活在父母精心编织的虚伪温情里,活了二十多年。 真是……荒谬得可笑,也冰凉刺骨。 “叔父……” 金子勋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瘫在地上,仰头看着金光善,眼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是不是你害了我爹娘……是不是你一直在骗我……” 金光善被那一道道复杂的目光刺得如芒在背,尤其是金子轩那失望的眼神,更让他心头火起,又莫名慌乱。 他猛地一挥袖,色厉内荏地吼道: “一派胡言!全是一派胡言!魏无羡,谁不知道你大逆不道,修习邪术,在乱葬岗上炼化凶尸,威胁整个修真界的安宁! 你这样的邪魔歪道,为了脱罪,什么谎话编不出来?你的话,岂能取信于人?” 魏无羡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狡辩,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无,只有眼底的冷意更甚: “哦?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金宗主,你处心积虑想除我而后快,无非两个缘由。 其一,你觊觎我的阴虎符,屡次招揽不成,便生了杀人夺宝之心——” 他话音未落,江晚吟却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猛地开口,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的神情,厉声质问: “等等!魏无羡,你说……兰陵金氏,暗中拉拢过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魏无羡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瞥了江晚吟一眼,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自射日之征我亮出阴虎符之后,这位金宗主就数次派人邀我入金家做客卿,许以重利。就连敛芳尊——” 他目光扫过依旧面无人色的金光瑶, “也亲自‘礼贤下士’地找过我。我既不会转投金家,这种无谓的招揽,有什么好说的?” “你……” 江晚吟胸口堵得厉害,一股被隐瞒的恼怒和被轻视的刺痛交织,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你是我云梦江氏的人!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宗主?” “告诉你?”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换来你一顿臭骂,说我太过招摇,到处惹事生非,才让人盯上了。除了这些,江宗主,你还能说出什么新鲜话来?” 第1492章 江晚吟被他噎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脸色涨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魏无羡说得没错,他确实是那样想的,也说过那些话,不止一次。 周围不少人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然或复杂的神色。 原来如此…… 表面上,金光善总将“阴虎符乃阴邪之物”、“诡道并非正道”挂在嘴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背地里,却早就想将魏无羡连同阴虎符一并收入囊中。 招揽不成,才转而陷害,甚至不惜布下这等杀局。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一些依附金家的小家族,或是曾暗中对阴虎符动过心思的修士,此刻也心虚地目光微闪,不敢与人对视。 他们何尝没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没有金家那样的实力和胆量罢了,当初也不过是想跟在金家后面,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蓝忘机在魏无羡身侧,看着他平静叙述时微垂的侧脸,又看着江晚吟那不像是对待大师兄的态度,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 他的魏婴,那时独自面对这些明枪暗箭,又不被一起长大的师弟信任,该是怎样的心情?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垂在身侧的手腕。 魏无羡感受到腕上传来的温暖力道,侧头对上一双深藏心疼的浅眸,心头微软,方才那点不耐和自嘲瞬间散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回以一个安抚的浅笑,示意自己早已不在意了。 蓝启仁听完这番话,捻着胡须,沉沉叹了口气。 他此刻算是明白了,难怪当初百家逼迫魏婴交出阴虎符时,这孩子反应那般激烈,宁可与天下为敌,也不肯退让半分。 他哪里是贪图法宝威力?分明是早就看透了仙门百家的贪婪心思——嘴上道义,心里盘算。 交出阴虎符,无异于将利刃递到豺狼手中,自寻死路。 魏无羡没再理会江晚吟的难堪,也没去看众人各异的神色。 他重新将视线锁定在金光善脸上,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说道: “其二,也是更紧要的——” 他声调陡然转厉,如同惊雷劈开迷雾: “因为我在穷奇道救温宁时,无意中撞破了金氏暗中以活人炼尸的秘密!所以你才急着杀人灭口!” “什么?活人炼尸?!” “金宗主?这……”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连聂明玦、蓝曦臣、蓝启仁等人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更别提其他修士,个个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 用活人炼尸,这比操纵凶尸更为残忍禁忌,是真正泯灭人性的邪道! 这不是传闻中夷陵老祖才会干的事吗?怎么金光善私下也做了这样的勾当?这不就是贼喊捉贼吗? 金光善瞳孔骤缩,失声喊道:“你胡说!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看便知。” 魏无羡不再多言,抬手轻轻一划。 半空中,水波般的光影荡漾开来,迅速凝聚成一面清晰无比、仿佛身临其境的画面——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阴暗压抑的矮山背面,金氏及其附属家族的督工,正将一群衣衫褴褛、明显是俘虏的人按倒在地,施以酷刑。 拳打脚踢只是寻常,更有重锤击打胸腹,石头猛砸头颅,手段残忍至极。 待那些俘虏被打得血肉模糊,只剩最后一口气时,督工们便冷笑着,在他们仍微微起伏的胸口或腹部,狠狠插上一杆招阴旗。 尸骸堆积如山,每一具尸体上都插着一面招阴旗,怨气与死气纠缠弥漫,景象惨烈恐怖至极。 而紧接着,画面微转,竟映出了两个站在尸山旁低声交谈的人影! 其中一人手持降灾,笑容兴奋,正是失踪许久的薛洋。 另一人身着金星雪浪袍,眉目温雅,不是金光瑶又是谁? 只听薛洋用甜腻残忍的语调道: “进度太慢了。小矮子,还得再送些‘材料’过来才行啊。” 画面中的金光瑶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骨髓发寒: “急什么。父亲那边,正在‘清理’几个不太听话的小仙门,待事了,新鲜‘材料’自是源源不断,保管你尽兴发挥。” 薛洋闻言,舌尖舔过唇角,眼中闪着狂热而邪恶的光,低低笑了起来。】 水镜画面至此缓缓消散。 整个山谷陷入了死寂。 许多修士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强烈的恶心与恐惧让他们脊背发凉。 他们不仅看到了炼尸场,更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了—— 金光瑶是如何与薛洋这魔头平静商讨,如何将活生生的人命称作“材料”,如何冷血地规划着更多的屠杀! 而这一切的背后,显然还有金光善的默许乃至推动! “金家……竟真做出这等事?” “那薛洋……竟然被金家藏起来了!” “清理小仙门,作为炼尸材料……难怪我手下一个小家族...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连条狗都没留下......他们,他们简直疯了!比温若寒更可怕!” 许多曾参与过射日之征,亲身对抗过温若寒傀儡的修士,看向金光善和金光瑶的眼神,逐渐从惊怒转为鄙夷、唾弃,乃至深深的痛恨。 这已不是简单的争斗,而是泯灭人性的邪魔行径! 但仍有少数与金家利益牵扯过深,或心存侥幸的修士,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低声嘀咕: “这……这画面会不会是幻术伪造?毕竟夷陵老祖手眼通天,要造出这等逼真幻象,也……也未必不能……” 魏无羡听着那些低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些人啊,骂归骂,倒从没怀疑过他的本事,把夷陵老祖彻底“神话”了。 他并未动怒,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存疑的面孔,语气淡然而笃定: “眼见未必为实,但尸骸不会说谎。若诸位心存疑虑,自可即刻前往这穷奇道旁侧的山谷深处,亲自探查。 那些尚未完全处理的骸骨,应当还在。我魏无羡,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 他这番话,坦荡而直接,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辩驳更具分量。 那些尚存疑虑的人,在他平静的目光下,也渐渐熄了声,脸上红白交错。 待这番质疑被压下,几位关键人物反应各不相同。 蓝曦臣脸色苍白,怔怔望着水镜消散处,仿佛魂魄也被那画面摄走。 金光瑶那视人命如猪狗的平静神色,反复灼着他眼底。 寒意从心底蔓开,让他连呼吸都感到滞涩——那副温顺皮囊下,竟藏着如此漠然可怖的真容。 第1493章 蓝曦臣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所有过往的信任、回护与推心置腹,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枉他身为蓝氏宗主,自诩知人善任、明辨是非,却对身边猛虎毫无察觉,不知不觉间,竟成了纵容恶行、助长罪孽的最大帮凶。 “造孽……真是造孽!罔顾人伦,丧尽天良!” 蓝启仁痛心疾首,指着金光善,胡须微颤, “金光善!你身为一宗之主,竟做出如此泯灭人性之举!你将修真界的底线与良知,置于何地?” 金子轩僵立原地,面无人色。他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勉强维持一丝清醒。 不能倒下。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喊。后面,恐怕还有更多、更不堪的真相在等着,兰陵金氏还需要有人来主持。 聂明玦胸膛起伏,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暴戾与杀意: “好一个兰陵金氏!” 他虎目如电,狠狠剐过面如死灰的金家父子,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金光善,金光瑶,你们……当真该死!” 狂怒在胸腔翻腾,霸下发出嗡嗡震颤。 聂怀桑生怕大哥盛怒之下真将人当场砍了,慌忙再次扑上去死死抱住聂明玦持刀的手臂,急声安抚: “大哥息怒!息怒啊!等、等所有事情查清了,再行处置也不迟!” 幸好聂明玦尚存一丝理智,知道需留活口审清罪行,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但胸膛仍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目光转向魏无羡,声音因压抑而愈发低沉: “魏公子,既有此发现,事关修真界底线,当初为何不公之于众?” 魏无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目光扫过在场许多曾对他口诛笔伐的面孔: “我说了,你们就会信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硬的回忆, “当初,是温情绝望之下求我救温宁,我才撞破这人间地狱。 温宁,就是被那些督工如法炮制,虐打至濒死,腹部也被插上了招阴旗,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赶到时,已无力回天。不得已,才动用阴虎符的力量,强行聚拢他即将消散的灵识,只盼能留住他一线生机…… 却没想到,他先前受过非人折磨,怨恨与不甘深入骨髓,因此苏醒后意识混沌,化为凶尸,全凭本能,为自己报了杀身之仇。 而这,正好成了兰陵金氏的把柄。他们开始不遗余力地抹黑我,说我滥杀督工,炼化凶尸,邪性难改。把我塑造成一个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魔头,就连温宁,也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鬼将军。”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站立的温宁,眼中冷意散去,露出安抚的浅笑: “好在,如今温宁灵识重聚,身躯恢复生机,再不是你们口中的鬼将军了。” 温宁原本因看到水镜中残忍画面而脸色发白,此刻感受到魏无羡话语中的维护,心中的寒意渐渐被暖意驱散。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回了魏无羡一个感激而腼腆的笑容,眼神清澈温顺,与寻常羞怯少年无异。 众人见状,心中惊疑不定。 他们大多只听闻鬼将军凶名,未曾亲眼看见。此刻真相揭开,竟是这般惨烈缘由,再联想到魏无羡弹指间逆转生死、净化凶煞的手段,震惊之余,更添一层深不可测的忌惮。 江晚吟脸色青白交错,攥着三毒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自然惊骇于金家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更惧怕此事会牵连江家,但随之涌上的,却是更强烈的怨怼与憋闷。 第1494章 又是魏无羡。 撞破阴私的是他,惹上麻烦的是他,如今揭穿真相、掌控全局、受尽瞩目的还是他。 江晚吟阴沉的目光掠过温宁,又扫向那并肩而立的忘羡二人,面容微微扭曲。 魏无羡总是这样!为了些不相干的外人就能豁出一切,何曾真正将自己这个宗主、将江家的兴衰荣辱放在心里仔细掂量过? 阴虎符、金家招揽、活人炼尸……这许多要命的事,魏无羡竟从未对自己吐露过半句。 是觉得他不值得商量,还是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此刻,看着魏无羡再度成为全场焦点,江晚吟只觉喉头堵着团火,那是嫉妒,是不甘,更是对自己无力掌控局面的恼怒。 蓝忘机浅眸中却闪过一丝懊恼与心疼,握紧避尘的指节微微发白。 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跟魏婴一起去寻人?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若是自己当时在他身边…… 魏无羡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带着无声的安抚,然后才继续用平静中带着讥诮的语气说道: “后来如何,诸位也看到了。百家只听信金氏一面之词,无人去穷奇道查验尸骸,无人询问幸存俘虏,便众口一词,认定是我魏无羡无端挑事,虐杀金氏督工,‘劫掠’温氏余孽。 只因为我修了你们眼中离经叛道的诡道术法,我便天生可疑。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人愿信,无人肯听。” 这番话让不少人面露惭色,尤其是曾参与声讨或对魏无羡抱有偏见的修士,纷纷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魏无羡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额角冷汗涔涔的金光善身上,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金宗主,你方才指责我胡言乱语,是邪魔歪道,不足取信。那么现在,人证——有你儿子和下属的亲口供词,物证——就在这穷奇道山谷深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金光善身体一晃,险些瘫倒。 他张了张嘴想强辩,可目光触及金子轩失望的眼神、周围鄙夷愤怒的目光、尤其是聂明玦那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瞪视,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大势已去。 魏无羡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有些债,必须算清;有些脓疮,必须彻底挑破。 他语气转冷,字字如冰: “至于金家炼制凶尸的‘活人材料’来源,除了金光瑶口中‘清理不听话的小仙门’,还有别的渠道——‘失踪’的散修,‘夜猎意外身亡’的别家子弟,街头无人在意的乞丐流民,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一些金氏附属小家族,其中几人脸色瞬间白了。 “……某些自愿献上‘祭品’,以求依附庇护的家族。” 此言一出,那几个小家族的家主浑身发颤,胆小的已经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魏公子明鉴!我们、我们是被逼的!金宗主他……他威胁我们,若不定期提供‘材料’,就要将我们全家老小也……也扔进那炼尸场啊……” “住口!你们这些背主忘义的东西,竟敢污蔑本座!” 金光善色厉内荏地嘶吼,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 蓝曦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所有私人情绪,只剩下属于宗主的沉肃与决断, “金宗主,事已至此,辩驳无益。还请金氏上下,配合调查。若这些罪行属实……” 第1495章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兰陵金氏,必须给仙门百家,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金光善面如金纸,眼神彻底涣散。金光瑶瘫坐在地上,连颤抖都似乎停止了,唯有紧绷的肩线透露出心中的恐惧。 “金光善,你听听。” 金夫人上前一步,脸色苍白,眼底是冰冷的恨意。她死死盯着金光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金家数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你们这对黑心肝的父子手里了!你们造的孽,凭什么要让我儿子来收这烂摊子,背这千古骂名?” 她转向蓝曦臣等人,下颌微扬,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金家……愿意配合一切调查,该抓的人,该清的账,绝不包庇。” 她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儿子轩,对此毫不知情。他今日前来,只为阻止祸事,平息干戈。罪责谁担谁领,与我儿无关。 金家还没死绝,该认的,我们会认!不该我们背的,谁也别想往我儿身上泼一滴脏水!” 金子轩看着母亲挺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心头却像被滚油浇过,痛到麻木。他轻轻拉开母亲护着他的手臂,走到了她身侧。 “母亲,”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是金家少主。” 金夫人身体一僵。 金子轩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平静到近乎空洞: “少主有监察全族之责。今日之祸,我有失察之过。” 他转向蓝曦臣、聂明玦等人,缓缓躬身: “请诸位宗主彻查金氏。所有涉案者,依律严惩,绝无姑息;对受害家族、个人的补偿,金氏倾尽所有,绝无二话。至于我……愿受任何调查,若有牵连,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等于彻底放弃推诿与狡辩的可能。许多金氏子弟面色灰败,眼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金夫人闭上眼,神色复杂。既心疼儿子的担当,又忧心他日后要背负的重担。 聂明玦看着金子轩,眼中怒色未消,却添了一丝审视,冷哼一声: “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蓝曦臣叹息点头: “金少宗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既如此,后续调查审理,还需各家齐心,共同协力。” 他稳了稳心神,转向神色淡漠的魏无羡,再次开口,语气郑重而恳切: “魏公子,既然你知晓这许多隐秘细节,不知……可有方法协助我们,尽快厘清所有真相?” 魏无羡闻言,眉梢微挑,并未答话,只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在蓝曦臣和聂明玦面前,空气如水纹般无声荡漾开来。 一摞厚厚的符篆、十几颗流光溢彩的晶石,以及两方灵光湛湛的玄奥阵盘,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半空。 “喏。” 魏无羡语气轻淡,仿佛只是递了杯茶, “问心阵,真话符,溯源符,留影石。用法简单,一试便知。 泽芜君,赤峰尊,有这些,追查大部分真相,应当能省去你们许多口舌与猜忌。” 山谷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凭空化物,悬浮不落——这绝非寻常修士手段。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闻所未闻的名目:问心阵?真话符?只听名字,就知道是何等霸道直接之物! “夷陵老祖……果然手段莫测,匪夷所思……” 有修士喃喃低语,看向那些灵光流转之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忌惮。 一些心中有鬼、或曾与金家有不清不楚往来的修士,额角已不受控制地渗出冷汗,悄悄向后挪步。 蓝忘机浅色的眸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藏的骄傲与了然。 他的魏婴,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永远都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不凡。 江晚吟的脸色却瞬间阴沉如水。他死死盯着那些悬浮的宝物,胸口那股憋闷的邪火几乎要炸开。 魏无羡!他竟有这样的好东西!若是早些拿出来,若是用在云梦江氏,用在帮他整顿宗门、清理内外上……何至于让江家至今仍需小心翼翼,仰人鼻息? 可现在呢?魏无羡就这么轻飘飘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足以让任何家族实力大涨的宝物,优先给了蓝家!给了聂家!给了这些“外人”! 为什么……为什么魏无羡永远是这样?永远胳膊肘往外拐! 蓝曦臣不愧是泽芜君,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回神。 他并未贸然触碰,而是先郑重地对魏无羡拱手一礼: “多谢魏公子慷慨襄助。此等宝物,关乎重大,曦臣和大哥定当慎用,必不负所托,竭力厘清真相,还公道于天下。” 说罢,他广袖一挥,一道温和的灵力拂过,将悬浮的物品尽数稳妥地收入乾坤袖。动作从容,举止有度,仿佛方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收好物品,蓝曦臣抬眸,目光与面色沉凝的聂明玦微微一碰,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有了这些东西,许多原本可能扯皮数月甚至数年的调查,或许真能迅速水落石出。 聂明玦重重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金光善父子,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声音低沉有力: “魏公子放心!此事,我清河聂氏必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若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件件属实,我聂明玦,为先前听信流言、随波逐流、未能明辨是非之事,向你郑重赔罪! 魏无羡微微点头,神色没什么波动: “聂宗主言重了。是非曲直,待查清之后,再论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既然说到查,有几件陈年旧账,也该提醒诸位,一并算算清楚。” 山谷中为之一静。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怎么还有? 魏无羡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穿岁月的冰冷: “第一件,射日之征前,金宗主远不止是龟缩后方、保存实力那么简单。” 他看向身形微颤的金光善,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早就暗中投靠了温若寒,献上其他三大世家的布阵图。要不然四大家族,怎么只有兰陵金氏没有遭到温氏镇压?” 第1496章 “什么?!” “金光善!你竟敢通敌!” “难怪每次前去救援金氏的队伍都伤亡惨重,他这是在消耗联军实力!” 短暂的死寂后,惊怒的声浪轰然炸开。 尤其以聂明玦的反应最为激烈,霸下刀气不受控制地迸发而出,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说温旭怎么那么轻易打进不净世,原来是你这个老匹夫在背后捣鬼!” 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金光善,那目光简直要将他生吞活剥。若非聂怀桑死死抱着他手臂,霸下恐怕已直劈过去。 蓝曦臣愕然睁大了眼睛,嘴唇微颤,温雅的面容血色尽褪。 云深不知处被烧,叔父重伤,忘机断腿,无数弟子殒命……这些血淋淋的惨祸,竟有一部分是拜金光善所赐。 而他,竟与仇人之子义结金兰、称兄道弟? 魏无羡并未理会这沸腾的怒海,继续用那种叙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道: “金宗主和当时卧底的孟瑶早有联系。他们原本的算计,是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两面押宝。 若温若寒胜,他们便顺势倒戈,成为温氏之下的最大仙门; 若温若寒败,百家联军也必元气大伤,届时他们便能以‘功臣’姿态收拾残局,一家独大,取代温氏昔日地位。” 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金光瑶: “当初,孟瑶利用泽芜君的信任,提供了半真半假的温氏布防图,将联军主力引入了不夜天。 原本,他们以为百家必败。可惜,阴虎符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盘算,让战局骤然逆转。 但孟瑶见机极快,当即刺杀温若寒,揽下首功。战后,温氏积攒数百年的庞大资源与秘藏法宝,多数被他暗中转移至金氏囊中。” 他看向金光善,唇边带着不屑的了然, “这份厚礼,加上刺杀之功,才是金宗主最终点头,准他认祖归宗、改名‘金光瑶’的真正原因。什么血缘亲情,在金宗主眼里,远不及实打实的利益来得重要。” 这层层揭露的真相,太过骇人。 如果说先前出卖三大世家布防图已让部分人愤怒欲狂,那么窃取、独吞本应属于百家共有的战利资源,则触动了几乎所有人的根本利益。 短暂的震惊过后,更汹涌的怒潮爆发了。 “不止通敌叛盟!还窃取战利!金光善,你这老匹夫!你不得好死!” “金光瑶!原来你偷运温氏资源,中饱私囊,全是为你金家铺路!那些是百家修士用命换来的,必须全部吐出来!” “对,吐出来!按各家战损和出力重新分配!少一个子都不行!” 现场一片哗然怒斥,尤其是一些跟随金氏的小家族。 他们整日担惊受怕,讨好金光善,却没想到,金光善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战后也没给他们分配多少资源,此刻都气得双目赤红,群情激愤。 蓝启仁也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摇摇欲坠的蓝曦臣,重重一叹,却仍竭力维持着一丝清明: “曦臣,此事…事关重大,影响深远。你们尽快牵头查清,给仙门百家一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 “若此事为真……你从一开始,便被金光瑶利用了。你待他以诚,他却视你为棋! 若非……魏婴以阴虎符力挽狂澜,百家联军,恐怕早已因你提供的‘情报’而全军覆没,葬身不夜天! 我姑苏蓝氏……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害死百家的帮凶!” 第1497章 蓝曦臣踉跄一步,朔月点地支撑,才未倒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不敢与他对视的金光瑶,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金公子。” 他不再唤“阿瑶”。 “魏公子所言……可对?你从一开始救我、接近我……便是想好了这一步棋,是不是?” 金光瑶缓缓抬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便是蓝曦臣知晓这一切后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曾经的温暖、信任,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利刃,将他精心伪装的外皮剥得一丝不剩。 他想否认,想像往常一样挤出眼泪,诉说自己如何身不由己。 可前有截杀和炼尸场的事,后有魏无羡提供的那些霸道法宝,这些陈年旧事迟早会被掘地三尺翻出来。 否认,只会让蓝曦臣更厌恶、更失望。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急转,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身体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哭腔: “二哥……我、我承认,有些事……我确实做了。可那都是父亲逼我的啊!” 他“害怕”地瞥了眼金光善,又转回蓝曦臣,泪珠顺着脸颊而下: “我母亲临死前,只盼我能认祖归宗。可我出身卑贱,父亲怎会轻易点头?我只有听从他的吩咐,替他办事,才能有一丝机会回到金家,完成母亲遗愿…… 那些事,我若不做,便是死路一条!二哥,你信我,我对你从未有过半分虚情假意,我是真心敬你为兄长,视你为世间唯一的知己啊!” 他这番话,将大部分罪责推给金光善,又强调自己的“孝心”与“不得已”,最后不忘打感情牌,试图触动蓝曦臣心中最后一点柔软。 若是从前,蓝曦臣或许会因他凄楚的模样而心生不忍,愿意听他解释,自发为他寻找苦衷,想好缘由。 可此刻,蓝曦臣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水镜中金光瑶谈及“材料”时那平静到漠然的神情,是炼尸场堆积如山的骸骨,是可能因假情报而葬送的不计其数的百家性命…… 他看着金光瑶泪眼婆娑、仿佛受尽委屈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可笑。 蓝曦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波澜都已沉寂下去,只剩下一片近乎疲惫的清明与决绝。 他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金公子,不必多言。不论你如何‘迫不得已’,做了,便是做了。通敌、窃利、构陷、炼尸……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从今往后,这声‘二哥’,不必再叫。你……等候百家公议发落吧。” 金光瑶瘫坐在地,望着蓝曦臣彻底转过身、不再看他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知道,他失去了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免死金牌”。 蓝曦臣那声“等候百家公议发落”砸下来,山谷里静了一瞬。 好些人眼神却活络起来,心里噼里啪啦开始拨算盘—— 金家这棵大树眼看着要倒,那堆积成山的家业、吞下去的温氏宝贝……能分多少? 不少人心里头那点惊怒还没散,又掺进些压不住的兴奋。 一直缩在聂明玦后头的聂怀桑,这时候小心探出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清楚: “魏、魏兄……你方才说,有几件陈年旧账……不知还有哪些?” 魏无羡朝他眨了眨眼,又转向聂明玦和蓝曦臣他们,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心头一紧: 第1498章 “是还有两件私事,一件关乎聂氏,一件……牵扯蓝氏。” 他顿了顿,看向骤然绷紧身子的聂明玦: “第一件,关于前聂老宗主。” 聂明玦瞳孔一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聂怀桑也猛地直起身,脸上那点怯相没了,只剩惊疑。 魏无羡的声音清清楚楚: “聂老宗主,并非死于温若寒之手。当年,是金家埋在温氏的暗桩,寻机震裂了老宗主的佩刀。老宗主并未察觉,才在回程的夜猎里受了致命伤。” “你说什么?!” 聂明玦周身戾气轰然炸开,霸下嗡鸣,刀尖直指金光善,眼睛赤红如血: “金光善——!!!”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温若寒害死的。没想到真正的凶手是金家!更可恨的是,父亲死后,金光善还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嘴脸! 聂怀桑脸唰地白了,扶着大哥才站稳。他看着大哥狂怒的模样,再看向金光善时,眼里头一次露出冰冷的恨意。 四下哗然。谁也没想到,这桩众所周知的仇怨,内里还藏着这等阴私。 魏无羡没停,目光转向蓝启仁和蓝曦臣。他像是无意般,伸手轻轻握了握身旁蓝忘机的手腕。 蓝忘机侧头看他,浅眸里掠过一丝惊疑,撞上魏无羡平静的目光,才稍微定了定。 魏无羡这才开口,声音轻了些,却依旧清晰: “第二件,关乎蓝氏。青蘅君夫人当年……是被冤枉的。所谓罪名,是金家安插在蓝氏的暗桩做局,伪造证据,栽赃陷害的。” 他并未明说具体细节,毕竟此事是蓝氏秘辛,还牵涉到蓝湛母亲。 但“金家…栽赃陷害”几字已如惊雷,足以让知情者心神剧震。 蓝启仁身体猛地一僵,后退半步,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 那段让兄长闭关、蓝氏讳莫如深的往事,竟是金氏的肮脏算计?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痛楚,蓝忘机悄然攥紧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旁观的修士大多面露茫然。 传闻青蘅君夫人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他们不知内情,可见蓝氏叔侄这般情状,也猜到是触及了一桩极隐秘的旧伤,一时噤声,只暗暗心惊金家手伸得真长。 聂明玦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把金光善劈碎的冲动,赤红的眼转向魏无羡,声音沉得发闷: “魏公子……这些,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蓝曦臣也稳下心神,看向魏无羡,目光复杂,带着痛楚,也带着求证。 魏无羡松了握着蓝忘机的手,淡声道: “我不过是今日突然得到一丝机缘,知晓过去未来许多事。 这两件事,年头久了,取证不易。但好在,当年经手的金家暗桩,未必死绝。有了我给的符阵,撬开知情人的嘴,或追溯旧事残留的因果,应当轻而易举。” 聂明玦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和蓝曦臣交换了个沉痛又决绝的眼神。 两人齐齐朝魏无羡拱手,声音压着怒火: “多谢魏公子提点!此等深仇,聂氏/蓝氏必倾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 魏无羡略一点头,算是应了。他抬眼看看天色,语气随意道: “该说的都说完了。天色不早了,诸位若还想查看那炼尸场,趁早吧,免得夜长梦多。 我也该回乱葬岗了,不过,回去之前,我还得报一下劫杀之仇——” 话音未落,他轻抬右手,悬在半空的那片箭羽中,有几十支箭矢,像是被无形的手同时拨动,悄然转向,“嗖嗖”的破空声骤起! 箭影如电,避开所有旁人,直射目标! “噗噗噗——!” 闷响接连响起。 金光善、金光瑶、苏涉、金子勋四人身上,瞬间各被钉入十几支箭! 箭矢深深扎进肩胛、手臂、大腿这些不要命的地方,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衣袍。 更骇人的是,中箭的四人身体猛地抽搐,脸色顷刻灰败下去,周身的灵力波动,像被戳破的皮球,肉眼可见地消散、溃散,直至一丝不剩。 修为被废! “啊——!我的灵力!魏无羡!你为什么废我修为?我也是被金光瑶利用了!” 金子勋最先嘶吼出来,剧痛和失去力量的恐惧让他面目扭曲,挣扎着想爬起,却因箭伤和灵力尽失摔得狼狈。 魏无羡垂眼看着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掺着一丝明晃晃的不屑: “要怪就怪你太蠢,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你真当我没脾气?” 他顿了顿,语气轻而冷,像淬了冰的刀刃: “我说过,有仇我当场就报了,绝不过夜。你既然敢来截杀,就得做好截杀失败的准备。” 金子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金光善闷哼一声,呕出口血,老眼里尽是绝望。 金光瑶瘫在血泊里,连痛呼的力气都没了,只剩眼底一片死灰。 苏涉伤上加伤,直接昏死过去。 山谷里一片倒吸冷气声。众人下意识后退几步,看魏无羡的眼神惊惧更深。 这位夷陵老祖,比以前更加不好惹,动手利索,说废就废,竟还……留了性命。 蓝启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眉头一跳。他看看地上惨烈的几人,又看看神色淡漠的魏无羡,心里滋味复杂。 比起金家父子那罄竹难书的罪行,魏无羡眼下这“报仇”,倒显得……格外手下留情了。至少,没真要命,不影响后续查案。 蓝启仁捻了捻胡须,沉吟一瞬,终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沉声开口: “穷奇道截杀,乃金家有错在先,设伏围杀,意图昭然若揭。魏婴此举……虽激烈,然究其根本,属报仇自卫。 既未伤及性命,于后续查证无碍,便……就此作罢吧。” 众人见素来最重规矩、对魏无羡修诡道颇有微词的蓝启仁都这么说了,且话在理上,金家罪行滔天在前,谁还敢、谁还愿这时候替金光善之流出头? 当下纷纷闭嘴,或挪开眼,或低声附和,再没异议。 魏无羡对蓝启仁略一点头,算是回应。随即,他对身旁的蓝忘机轻声道: “蓝湛,要去乱葬岗坐坐么?” 蓝忘机闻言,浅眸微动,目光下意识望向蓝启仁与蓝曦臣。 他自然想去,他已有十个月未曾见到魏婴,想知道他近期过得如何。可母亲旧案乍被揭开,他心绪翻涌,此刻离去似有不妥。 魏无羡看在眼里,了然于心,正欲开口,蓝启仁却上前一步,沉声唤道: “魏婴。” 魏无羡身形一顿,侧头望向他。 蓝启仁捻着胡须,目光复杂地在他面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 “今日诸事揭露,老夫……亦有反思。你行事虽偏激桀骜,却未必如传言中那般毫无缘由。”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肃然, “老夫且问你——当初你于百凤山围猎后,执意救走岐黄温氏一脉,甚至不惜退守乱葬岗,与仙门百家决裂…… 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第1499章 此言一出,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许多人这才从金家罪行的冲击中略微回神,想起当年那桩同样轰动百家、却始终迷雾重重的旧事。 是啊,若魏无羡并非传闻中那般嗜杀成性,那他拼死护住那些“温氏余孽”,或许……真有什么缘故? 魏无羡轻叹一声,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他本想私下挑个合适的时机再向蓝忘机坦白,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由不得他选。 沉吟片刻,他目光掠过不远处面色骤然紧绷的江晚吟,又看向蓝启仁,语气平静无波: “当年莲花坞遭血洗,江宗主被温晁擒获,是温宁冒险潜入,将他从地牢救出,并带回了江老宗主与虞夫人的遗体。” 之后,也是温宁带着我和江家姐弟,前往夷陵监察寮暂避,才逃过温晁后续追杀。这是活命之恩,护遗之德,不能不报。”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微冷: “再者,岐黄一脉世代行医,从未主动伤人。随我退居乱葬岗的,都是老弱妇孺,最小的不过三岁。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何来祸害修真界的能力?” 场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与恍然之声。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年聂、蓝两家多方搜寻江家三人下落,始终无果……” “竟是温情姐弟暗中相助!” “如此说来,魏无羡救他们,是为江家报恩?” 蓝启仁眉头紧蹙,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已与先前大不相同,他追问道: “既是有恩于云梦江氏,又不是难以启齿的事,当初为何不早些言明?又为何在退居乱葬岗后,对外宣称……与百家为敌?” 魏无羡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我从未说过‘与百家为敌’。蓝先生仔细想想,那些话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他目光转向面容扭曲、沉默不语的江晚吟,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他人之事: “我修习诡道,为百家不容,自是知道自己处境艰难。当年自愿脱离云梦江氏,是不愿牵连江家姐弟。 至于恩情为何不说——我以为,江宗主会说。” 他提到“江家姐弟”,再不见从前的亲近,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疏离。 众人心中虽有疑惑,却被他话中的内容吸引,无数道目光霎时投向江晚吟! 惊疑、审视、恍然……交织如网。 “江、江宗主,” 聂怀桑再次从大哥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怯怯的,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当年魏兄救走温公子之后,金家召开紧急清谈会,我大哥当众问过你,温公子与你江家有何渊源,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答的吗?” 江晚吟嘴唇紧抿,没有回答。 聂怀桑却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稳: “你说——‘有恩’。就这两个字,再不多言。 我大哥当时便皱眉,说若只是寻常恩情,魏兄此举确实过激。可你偏偏不解释是何等恩情。 如今听魏兄所言,这哪里是‘有恩’二字能概括的?这是再造之恩! 说句难听的,若没有温情姐弟,江宗主恐怕早就死在温晁手里,江家血脉就此断绝,更别提振兴云梦江氏了!” 他顿了顿,眼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这一隐瞒,便让所有人误会魏兄大逆不道、与温氏‘余孽’勾结,等于亲手把魏兄推到了百家对立面。也让仙门百家都不明真相,无意中,成了背恩弃义、不通情理之辈。”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聂怀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惊异—— 第1500章 这个素来怯懦的聂二公子,什么时候说话这般条理分明、直指要害了? 但他的话,确实在理。 若温情姐弟真对江家有如此大恩,他们先前对魏无羡的抨击,岂不是在逼迫他恩将仇报?而这一切,竟源于江晚吟的刻意隐瞒!是江晚吟欲陷他们于不义! 聂明玦看向江晚吟,虎目如炬,沉声开口: “江宗主,当初你为何不说清楚?若我知道是这等救命护遗的大恩,我聂明玦岂会不通人情,逼迫魏公子弃恩人于不顾?” 蓝曦臣亦温声问道,眼中带着不解与凝重: “江宗主,此事关乎道义根本。若当时说明,百家纵有疑虑,也必会慎重对待,何至于让魏公子孤身承受所有压力,最终走到决裂这一步?” 一时之间,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时扫向江晚吟的目光都带着鄙夷与被欺瞒的愤怒。 他不说明这份救命之恩便罢了,竟还造谣师兄与百家为敌,任由流言满天飞。这不是唯恐他这个师兄死得不够快、不够彻底吗? 而聂怀桑却已悄悄缩回大哥身后,深藏功与名。 聂明玦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弟弟似乎哪里变了。 江晚吟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抬头,紫电在指间爆出刺目的电光,朝着魏无羡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魏无羡!你说话!当初我们明明商议好了,是假决裂!是你自己说——保不住你,就弃了你! 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思,做给百家看!现在好了,你竟然倒打一耙——” “哦?是吗?” 魏无羡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假决裂……江宗主,这话你自己信吗? 当初你冲上乱葬岗,差点砍掉温宁的头,又逼我交出阴虎符和岐黄一脉,好向百家交差—— 这不就是怕我连累江家,急于划清界限么?所谓约战,不过是你为自己找的、一块最好看的遮羞布。” 魏无羡轻轻摇头,像在看一场荒诞戏码: “你说假决裂,可你却一剑捅穿我的丹田,之后又故意抹黑我,四处宣扬我‘公然叛出正道、与百家为敌’,彻底斩断我投奔其他家族的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声音陡然转厉: “你这副势要将我弄死、绝我生路的架势,可不像是在‘假决裂’啊。” “你——” 江晚吟眼角抽搐,厉声反驳, “你不也打伤了我吗?” 魏无羡语气却更冷,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嘲讽: “我伤你手臂,意在逼退,并未伤及筋骨要害。而你,刺的是我丹田——修仙之人,丹田意味着什么,江宗主你会不知道?你是想废我金丹,还是想直接要我的命? 你这嘴上一套、手下一套的作风,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许多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皱眉,看向江晚吟的眼神更加复杂。 捅人专捅丹田?这分明是冲着废人修为、毁人道基去的!若真如此,这哪里是同门师兄弟决裂,分明是生死仇敌! 而且……夷陵老祖的金丹,难道真的被捅废了? 江晚吟面色涨红,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如芒在背。 他眼中迸出一股恨意,竟对着魏无羡嘶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魏无羡,你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是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江晚吟是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吗?!” 他声音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1501章 “你让我以后如何在仙门立足?让云梦江氏颜面何存?” 魏无羡静静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一字一顿道: “难、道、你、不、是、吗?” 六个字,字字诛心。 江晚吟满眼震惊,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忍让包容他的师兄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他踉跄后退,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魏无羡不再看他,眼底也毫无波澜。 早在他说出丹田被刺时,蓝忘机便呼吸骤紧,浅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忽然想起,当初听闻魏婴与江家决裂后,他借口夜猎,匆匆赶往夷陵。 在伏魔洞昏暗的角落里,他曾瞥见几片沾着暗红血迹的碎布,当时心中便是一沉。 他问了,却被魏婴用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后来见魏婴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偶尔咳嗽,他想替魏婴把脉,却总被不着痕迹地推开。 原来……当时他伤得那般重! 魏婴本就灵力有损,恐怕这次更是伤上加伤,怕自己发现,才一直躲避! 这样一想,蓝忘机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转身,不由分说便扣住了魏无羡的手腕。 魏无羡微微一怔,却并未如以往那般挣脱或玩笑推拒。 觉醒记忆的他,早已剥落了那份因失去金丹而深藏的自卑与躲闪。如今的他,坦然无畏,无需在蓝湛面前遮掩任何伤痕。 蓝忘机指尖灵力轻探,不过瞬息,他脸色陡然煞白,握住魏无羡手腕的指节绷得发白,微微颤抖。 他抬起眼,紧紧盯着魏无羡,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楚与不可置信,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地问道: “魏婴……你的金丹呢?” 山谷中,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愤怒,心中微软。 他轻轻拍了拍蓝忘机微凉的手指,传递着安抚的力道,然后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语气依旧平淡如常: “我的金丹啊,送人了。” 所有人都呼吸一滞,眼中满是疑惑与惊愕。 什么叫送人了?金丹如何能送人? “魏婴!” 蓝忘机指尖猛地收紧,捏得魏无羡腕骨微痛,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魏无羡只是朝他扬唇浅笑,轻声安抚道: “放心,我没事。金丹于我,可有可无。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呃,你听我慢慢说……” 他顿了顿,心虚地移开目光,落在江晚吟下意识按住腹部的手上,唇边勾起一抹令人心头发凉的笑意, “江宗主,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当年你被温逐流化丹后,是如何在短短三天内,就能成功修复金丹,甚至品级更胜从前吗?” 江晚吟被当众揭穿化丹经历,顿时觉得难堪至极,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按住腹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浮现出了许多场景—— 当年他醒来后腹部那突兀的疤痕; 失踪三月的魏无羡,归来后浑身冒着黑气,以前剑不离身,后来却再也不配剑; 回到莲花坞后的魏无羡,整日酗酒,被他轻轻一推,就倒地不起。 …… 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挣脱囚笼的恶兽,咆哮着撞进他的脑海。 “不……不可能……” 江晚吟嘴唇哆嗦,瞳孔涣散,喃喃道, “是抱山散人帮我修复的……是你说,你师祖道行高深,可以助我重结金丹……” “抱山散人?” 蓝启仁突然插话,声音沉肃: “她几百年都未曾入世,谁都不知她的隐居之处,魏婴小小年纪,又如何能知道? 而我蓝氏藏书万卷,却从未听说被化去的金丹还能修复。要不然,世人怎会如此忌惮化丹手温逐流?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金丹修复之法。” 魏无羡轻轻点头: “我确实不知道抱山散人隐居何处。我若知道,当年父母双亡后,为何不去投奔师祖,而是流落街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救你的,是岐黄圣手温情。是我求她,把我的金丹,剖给了你。” 剖。 这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蓝忘机闭上眼,呼吸乱了。 他终于明白,原来不是灵力有损,是金丹已失。 他曾屡次质问魏婴为何弃了剑道——却不知道,不是他不想用剑,而是用不了。 魏无羡继续说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当初你被温宁救回后,颓废不已,绝食求死。你姐姐哭着求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本想找蓝湛帮忙,可你姐姐怕我抛下你们,坚决拉住我,不让我走,逼我帮你重获金丹。 化丹手化的丹,药石无医。我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翻遍温情所藏医书,才找到了换丹术,要想重获修为,唯有换丹一条路。 而换丹,需要献丹者心甘情愿,并在无麻醉的情况下,保持全程清醒,亲历金丹被生生剥离之痛——犹如抽筋碎骨,灵力寸断。 唯有如此,剖出的金丹才能保有生机,再植入受丹者体内。”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微微发颤,面罩寒霜,望向江晚吟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恨意。 他听出来了,是江晚吟自己废物,江厌离步步紧逼,才让魏婴不得不走上剖丹那条路。 魏婴那些平淡的话语,像刀子般一下下剜着他的心,心底像是被挖掉了一大块,嗖嗖地灌进冷风,冷得他浑身都有些发颤。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化,手掌覆上他握住自己的手,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他就知道是这样。以后慢慢哄吧。 他看向江晚吟惨白如纸的脸,微微一笑: “江宗主,你觉得,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会为你做到这一步?” “轰——!” 江晚吟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崩塌。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按在腹间的手——支撑他重建莲花坞、让他跻身当世高手之列的金丹……是魏无羡的? 是魏无羡剖了自己的丹,给了他?! “你……你胡说……” 他声音嘶哑,仿佛濒死挣扎的野兽,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第1502章 温宁适时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补充着那些被隐瞒的细节: “江宗主,公子他没有胡说。那天,你蒙着眼上山。有一女子持剑拦路,剑尖直抵你胸口,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看着瞳孔剧烈震颤的江晚吟,一字一句复述: “你说:在下魏婴,魏长泽与藏色散人之子。云梦江氏覆灭,莲花坞被毁,岐山温氏温逐流化去了你的金丹。你恳请抱山前辈施以援手,助你重修金丹…… 这女子给了你一条飘带,领着你往前走,接着你闻到一阵花香,就失去了知觉。” 江晚吟听着那熟悉的场景,浑身开始发抖: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温宁紧紧盯着他,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深深的痛悔: “因为,我那时就在山上,不止是我,公子也在。那女子就是我姐姐假扮的。 你昏迷后,公子要求立刻实施换丹术……为了保证金丹的活性和灵力,不能使用麻药。两夜一天,公子被活生生剖出金丹,鲜血染透了石床。 他眼睁睁看着与自己灵脉相连的金丹从身体中被剥离,感受着汹涌的灵力渐渐的平息、平静、平庸,直到变成一滩死水。 而江宗主你,从头到尾都处于昏睡之中,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等你醒来时,体内运转的已经是公子的金丹了。” 许多人听到这里,脸上都露出不忍,倒抽一口凉气,浑身发冷,仿佛温宁讲述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住口……你们都住口!” 江晚吟目眦欲裂,瞳孔涣散,仿佛在与脑海中的声音搏斗,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的金丹……怎么会是他的?怎么会是魏无羡的?他怎么可能为我做到这一步?!” 他声音嘶哑破裂,像是在质问旁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整个人踉跄着,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碎裂、塌陷。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金丹真的是被抱山散人修复的,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恨魏无羡,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 魏无羡静静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忽然抬手,指尖银芒微闪。 下一刻,江晚吟腹部浮现出光影——那是内视之景。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江晚吟丹田处,经脉纵横,似有接驳之处,终端连接着一颗赤红色金丹。 那金丹本应光芒夺目,此刻外层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遮掩了它的光辉。 两种力量相互缠绕,虽略有融合,却仍能看出本源不同。 “看清楚了?”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 “赤红色是我的金丹,紫色是你后来修出来的灵力。灵力颜色不同,气息也不同,你运转时应该能察觉出来。 但你不愿深想,也不敢探究,其实你心里也是有所猜测的,对吧?” 江晚吟呆呆地望着自己腹部的影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山谷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剧烈的惊诧声。 “这、这是……内视显影?!” “何止内视!这分明是将体内经脉金丹之象,凭空投射于外!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夷陵老祖……真是奇思妙想,手段非凡!” 众人首先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所震慑,目光在魏无羡平静的面容和那清晰无比的光影之间来回游移,满心骇然。 震惊稍褪,他们才将注意力真正放到光影呈现的内容上,终于确定魏无羡所言非虚。 “所以……传言江宗主曾被化丹是真的!剖丹换命……也是真的?” 第1503章 “剖丹术?这、这闻所未闻!岂不是比寻常医术高明百倍?若能推广……” “嘘!小声点!这岂是能复制的?要人自愿、清醒,生生受那抽筋碎骨之痛!你听听都受不了,谁肯?” “如此说来……夷陵老祖对江家,真是……仁至义尽了。” “何止是仁至义尽!简直是掏心掏肺!金丹都能舍,还是用那种惨烈的方式……换我,我绝对做不到!” “难怪……他后来弃了剑道,改修诡道。不是他想走捷径,是他根本用不了剑了!” “那江宗主方才还那般咄咄逼人……这、这岂不是……”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震惊,有恍然,有对魏无羡的重新审视,也有对江晚吟复杂难言的目光。 而蓝忘机,此刻却仿佛听不见周遭任何声音。 他一双浅眸死死锁在江晚吟腹部的光影上,定定地看着那颗属于魏婴、却流转在别人丹田内的赤红金丹。 心口像是被冰凌反复穿刺,又像是被岩浆灼烧,闷痛与刺痛交织翻涌。 一股混杂着委屈与失落的钝痛悄然蔓延全身——为何瞒他?他不是魏婴的知己吗? 这念头只一闪,便被更汹涌的心疼与后怕吞没。 剖丹之痛,刮骨碎筋,灵力寸断……他的魏婴当年是如何熬过来的?独自一人,清醒承受……而自己那时在做什么?为何没有早早找到他? 早知如此,从玄武洞出来后,他一定不会留下昏迷的魏婴,匆匆离去。 指节捏得发白,又倏然松开,复又收紧。一股近乎暴戾的冲动在血液中冲撞——他想毁了那碍眼的影像,更想将那颗本不该在此处的金丹夺回! 避尘感应到主人心绪,剑鞘微震,溢出缕缕寒意。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清脆响指。 江晚吟腹部那悬浮的光影应声而散,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顷刻间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蓝忘机沸腾的心绪猛地一滞。他这才回神,发现自己手背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温暖覆盖。 魏无羡的手指正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按在他紧绷的指节上,一点点驱散着他指尖的冰凉。 蓝忘机下意识地转头,撞入魏无羡的视线里。那双曾因修习诡道而略显黯淡的星眸,此刻鲜活明亮得惊人。 “蓝湛,”魏无羡压低声音,语气轻松,“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好好的? 金丹已失,道基尽改,被迫行走于独木桥,被天下人误解……这怎能算好? 他气魏婴这般不珍重自身,更痛自己当年未能护他分毫。 蓝忘机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更用力地回握魏无羡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执拗,浅眸中翻涌的情绪深邃难辨—— 有心痛未散,有怒意未平,更有一种因后怕催生出的、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一片低语中,聂怀桑小心翼翼地从聂明玦身后探出身子,脸上带着由衷的叹服: “魏、魏兄……你也太厉害了!” 他眼睛发亮,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敬佩: “即便没了金丹,你竟也能另辟蹊径,开创诡道一途……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壮举!你现在可算得上是开山立派的祖师爷了!小弟……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魏无羡闻言,看向聂怀桑,脸上神色稍霁,浮起一丝略带感慨的笑意: “聂兄过誉了。当时决定剖丹,我便做好了此生再难攀登剑道巅峰的准备,想着日后研究研究符篆阵法,也算条出路。只是世事难料……” 第1504章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让听者心头一紧: “剖丹后我重伤未愈,灵力全无,与废人无异。便是那时,被温晁抓住,毒打了一顿,扔进了乱葬岗。” 话音落下,山谷中顿时又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乱葬岗——那是什么地方?在场众人无不悚然。那是修真界无人不知的绝地,千年坟场,怨气冲天,有进无出! 许多人觉得脊背发寒。原来那些骇人传闻,竟是真的。 而蓝忘机—— 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脸色骤然煞白。 他曾从温氏修士口中逼问出过只言片语,也曾反复追问,却总被魏婴含糊带过。心中虽有猜测,却始终存着一丝侥幸。 此刻,这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心脏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痛得呼吸一窒。 江晚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一段被他刻意尘封、反复自我欺骗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曾和魏无羡约定,他重获金丹后,两人在夷陵山下小镇碰面。 他听到镇民们惊恐地议论,说温晁那魔头刚刚在镇上抓走了一个人,好像还是个年轻的修士,模样惨烈。 他心中莫名一跳,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温晁一行人御剑从低空掠过,为首的一个温氏修士手中,确实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那身形与魏无羡无比相似! 以他重获修为后的目力,若是仔细看,是能看清那人面容的,可他却移开了目光。 那一刻,他心脏狂跳,全身血液倒流,拼命告诉自己: 那不是魏无羡,不可能是他……魏无羡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落到温晁手里?一定是看错了……对,看错了。 唯有如此反复自我催眠,不冲动行事,才能保住他那颗失而复得的金丹。 于是,再次抬眼时,那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乱葬岗方向。此后,他便刻意将这段记忆深深埋入心底,只当那是他的幻觉。 魏无羡将他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进了江晚吟心底。 “江宗主,说起来,我今日才知道,你当初是看到我被抓走的吧? 就在夷陵山下的镇子里。只是你没敢追上去,也没敢确认,对不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江晚吟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惨白的脸,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毕竟,我曾经告诉过你,修复金丹的机会只有一次。你那么珍惜这颗‘来之不易’的金丹,怎么能为了一个‘可能’是师兄的人,去冒风险呢?万一不是,岂不是亏大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众人耳边! 如果说之前的剖丹真相让他们震惊于魏无羡的牺牲,那么此刻揭露的“见死不救”,让他们看向江晚吟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鄙夷。 “江宗主!你……你竟眼睁睁看着魏兄被温晁抓走?!” 聂怀桑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怒。 蓝曦臣温雅的面容上也露出了极度的震惊与不赞同。 聂明玦更是怒哼一声,霸下刀锋微鸣,看向江晚吟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一个卑劣的懦夫。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江晚吟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嘶声否认,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却根本不敢看魏无羡,也不敢看周围任何人。 他的否认在魏无羡那了然的目光和众人鄙夷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蓝忘机周身的空气都似乎冷凝了几分。他死死看向江晚吟,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憎恶,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魏无羡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才转向众人,言归正传: “在乱葬岗那三个月,怨气侵体,万鬼缠身,确实是九死一生。若不设法掌控那些怨气,只怕顷刻间就会被撕碎吞噬。最终……还是我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能想象那是何等绝望而凶险的境地。 “绝境之中,被迫引怨气入体,摸索掌控之法,这才算真正踏上了诡道。说来……” 他目光转向身侧的蓝忘机,眼中染上些许暖色, “还得感谢蓝湛。他精通音律,给了我启发,我试着以音律御使怨气,后来……竟真的成功了。” 众人听罢,无不悚然动容,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彻底变了。 乱葬岗生还,已是奇迹;于绝境中悟道开创,更是惊世骇俗!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天赋、何等坚韧的心志、何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许多曾随波逐流唾骂过“邪魔歪道”的人,此刻心底不由生起强烈的敬佩,以及一丝愧疚—— 他们曾经鄙夷的、恐惧的,竟是这样一个于深渊中独自开辟生路、并为此付出了惨烈代价的勇士。 蓝曦臣上前一步,素来温雅从容的脸上满是肃然与愧色。他对着魏无羡,郑重地长揖一礼: “魏公子。昔日穷奇道督工事件后,曦臣曾当众言说‘魏公子心性大变’……此言有失公允,更未曾体察魏公子不得已的苦衷和付出的惨烈代价。 今日方知,我等浅见薄识,误解至深。曦臣惭愧,在此郑重致歉,请魏公子受我一拜。” 这一拜,分量极重。 代表的不仅是蓝曦臣个人的态度,某种意义上,也象征着仙门世家主流对魏无羡过往的重新审视与正式致意。 魏无羡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 “泽芜君言重了。事情都已过去,不必再执着于旧日是非。造成后来的局面,我自己也有责任。 以往行事,确有许多我行我素、不顾旁人之处,若非如此,或许也不至于让人误会至此。” 他这话说得坦然,并无推诿,也无自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聂怀桑适时接口,声音带着希冀: “那现在好了!误会都解开了!魏兄,以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 “解开?什么误会解开?” 江晚吟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那目光像是淬了毒,又像是困兽最后的疯狂。 他指着魏无羡,声音嘶哑凄厉: “魏无羡!你说得倒轻巧!是,我承认,金丹是你的!我欠你一条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失去金丹?” 第1505章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是我替你引开了追兵,才被温晁抓住的!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被温逐流化去金丹?!”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期待着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愧疚、一丝感激,哪怕一丝动摇也好。 只要魏无羡还对他有愧,这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他就还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魏无羡淡淡地看着他,仿佛早有预料,语气也淡得毫无波澜: “这件事,我也是今日获得先机之后,才偶然知晓。”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但这不是你背刺我的理由。” 江晚吟瞳孔一缩。 魏无羡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当时在夷陵逃难,我出去买药和干粮,千叮万嘱让你和你姐姐呆在客栈,不要出来。是你自己,非要乱跑。 后来你惊慌失措,自作聪明,跑去引开那两个我本就能应付的追兵。结果呢?被人堵个正着,险些丧命。” 魏无羡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荒唐: “不管你当时是出于害怕想逃避责任,还是真的想替我‘引开追兵’,你那颗因此失去的金丹——” 他抬手指了指江晚吟的腹部,眼神冰冷: “我已经用我自己的,还给你了。” “金丹之事,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江晚吟的心脏。他愣在原地,张着嘴,一时竟忘了呼吸。 周围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开来。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听魏无羡这意思,江晚吟失去金丹,竟是自己莽撞行事所致? 短暂的死寂后,江晚吟像是被这四个字彻底点燃,猛地爆发出一阵尖利扭曲的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与不甘: “两不相欠?魏无羡,好一个两不相欠!” 他赤红着眼,一步步向前,紫电在手中噼啪作响,仿佛随时要暴起伤人: “你别忘了!莲花坞是怎么灭门的?我爹娘是怎么死的?都是因为你!”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将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恨与推卸尽数倾泻出来: “要不是你!为了救蓝忘机,在岐山教化时逞英雄,惹怒了温晁!他怎么会……怎么会在我们逃出来后,第一时间带人来血洗莲花坞?” 他越说越激动,面容狰狞,仿佛找到了支撑自己所有怨恨与不幸的唯一支柱,声音嘶哑用力: “你欠我的!你欠我们江家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这颗金丹,是你应该给我的!是你欠我的补偿!!” 这番扭曲至极的指控,让在场许多人都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连聂明玦这等刚直之人,都忍不住沉声喝道: “江宗主!温氏暴虐,残害百家,难道要怪反抗的人吗?照你这么说,所有被温氏迫害的家族,都要怪当初抵抗温氏的人了?荒谬!” 蓝曦臣温雅的面容上也笼罩了一层寒霜,他看向江晚吟,声音虽缓,却带着一丝冷意: “江宗主,我竟不知,你江家灭门之祸,竟还有忘机的责任。忘机当时重伤被困,魏公子仗义相助,何错之有? 温晁心胸狭隘,残暴成性,即便没有魏公子之事,以温氏野心,仙门世家又有几家能幸免?” 江晚吟却像是听不见任何人的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魏无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偏执的怨恨,势要从魏无羡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变化,来证明自己这些年所有的憎恨都是正当的。 第1506章 魏无羡却早已被这些车轱辘般的陈年怨言烦不胜烦,尤其最不满他每次都要扯上蓝忘机。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对着江晚吟的方向,虚空轻轻一握。 “呃——!” 江晚吟的厉喝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颈,猛地从地面被提到了半空! “嗬……嗬……” 他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传来骨骼被挤压的可怕声响。 他双腿乱蹬,脸迅速涨红发紫,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窒息带来的痛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一惊。 然而,想起他方才那番颠倒黑白的言论,又慑于夷陵老祖的威名,竟无一人出声劝阻。 就连素来最重规矩、不喜伤人的蓝启仁,也只是凝眉看着,没有开口。 而蓝忘机—— 他浅色的眼眸落在魏无羡冷峻的侧脸上,又扫过空中挣扎的江晚吟,薄唇抿紧,周身气息冰冷,却再未像从往那样,带着担忧低声劝一句“凝神”。 他只是沉默地,用自己的存在,表明毫无保留的支持。 直到江晚吟翻起了白眼,舌头都微微吐出,眼看就要被掐死—— 魏无羡才几不可察地轻嗤一声,虚握的手掌随意一松。 “砰!” 江晚吟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他蜷缩着身体,捂着脖颈,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魏无羡垂眼看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警告: “假话说多了,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以后说话,想好了再说,不要随意攀扯他人。否则,我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易放过你。” 江晚吟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喉咙火辣辣地疼,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用怨毒又惊恐的眼神瞪着魏无羡。 魏无羡的声音仍在继续,却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江家是因谁而灭,我想你心里很清楚。 蓝聂两家被温氏祸害之后,我就屡次提醒过你们,要防范温氏来犯。你们呢?没一个人放在心上。” 他看着勉强撑起身子的江晚吟,一一数来,语调平缓,却句句诛心: “你爹在紧要关头,非要亲自护送姚宗主去金麟台,将自家大半精锐带离莲花坞。” “你娘呢?连防护大阵都不开,直接动手打了温氏来使,跟他们论尊卑,争一口无谓的闲气。” “你呢?大言不惭地说‘温氏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根本没有防备心,不肯提前布局。啧,这还真是——好言难劝该死鬼。” 魏无羡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讽刺: “这样的眼界,这样的格局,怎么可能坐稳四大世家的位置?” “你们不灭,谁灭?” 最后一句,如同判词,重重落下,山谷中一片寂静。 许多修士脸上露出了惊愕、恍然,乃至深以为然的神色。 他们中不少人,其实都曾私下里疑惑过——温氏再跋扈,真的会只因为一个弟子在岐山“冒犯”了温晁,就兴师动众去灭一个盘踞云梦多年的大世家吗? 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些。 但他们乐于传播这样的流言,乐于笑看云梦江氏内斗。 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落井下石,或是将祸水东引,促进内斗白热化,哪天云梦江氏败落了,他们也好趁机分一杯羹。 如今魏无羡这番话,不过是证实了他们心底早已有过的猜测。 第1507章 江家之祸,根子本就在江枫眠和虞紫鸢自身的傲慢、短视与决策失误上。 江晚吟,不过是个不敢怨恨强大敌人、转而将所有不甘与怒火都倾泻在自家师兄头上的……可怜又可悲的蠢人罢了。 聂怀桑此刻又从聂明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地补充道: “魏兄说得对……莲花坞地处水陆要冲,资源丰饶,战略地位是重中之重。以温氏当年鲸吞天下的野心,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好地方? 不管有没有魏兄,温氏也迟早会对江家动手……这、这几乎是必然的。遗憾的是,江家自己轻敌……” 他这话,点破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人群中渐渐响起低语: “聂二公子说得在理……” “是啊,温若寒连蓝家聂家都敢烧杀,何况是江家?也就金家提前投靠,才免遭一劫。” “江宗主这般迁怒,实在……有失风度了。” 蓝启仁听着这些议论,看着地上形容狼狈、眼神却依旧怨毒的江晚吟,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终是沉沉叹了口气。 他捻着胡须,声音肃穆,压过那片低语: “江晚吟。” 江晚吟猛地抬头看向他。 蓝启仁目光复杂,缓缓道: “莲花坞灭门,百家同悲,亦深表同情。你有丧亲之痛,老夫能够体谅一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但,你与魏婴有同门之谊,一起长大。你将所有过错尽数推脱于他一人身上,甚至扭曲事实,迁怒旁人,此举…… 并非君子所为,更非一宗之主应有的气度与担当!” 江晚吟死死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蓝启仁的威望和这番话的道理,让他无可辩驳,只剩下满心被当众揭穿、剥皮抽筋般的难堪与愤怒。 这愤怒无处发泄,最终又化为对魏无羡更深的怨恨。 他猛地转向魏无羡,嘶声吼道: “魏无羡!你就看着别人这么对我吗?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我爹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你就这样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又是这一套。 魏无羡轻啧了一声,最后那点不耐都化为了彻底的厌倦。 他俯视着江晚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江晚吟,你爹一生算计,步步为营,没想到,却生了你这么个……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的蠢儿子。” 江晚吟愕然睁大眼,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魏无羡却不再给他任何自欺欺人的机会,言辞如刀,层层剥开那些被温情包裹的假象: “你也不想想—— 从小到大,明明每次都是我们一起闯祸,但最后被罚跪祠堂、挨虞夫人紫电的,是不是只有我魏无羡一个?” “莲花坞内外,顽劣不堪、不服管教、招惹是非的恶名,是不是只落在我魏无羡一人头上?” “还有当年听学,金子轩侮辱你姐姐名声,我维护你姐姐,与他大打出手,你爹主动解除婚约。 事后传遍百家的,是什么?是我魏无羡‘觊觎江家大小姐’、‘打散大小姐的婚约’!”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江晚吟瞬间苍白的脸: “而你,江晚吟,江少宗主,江宗主—— 这些年,可曾因为这些事,沾染上半分污名?可曾有人说过你一句不是?” “你爹把你保护的这么好,所有污名都由我一人承担。你就一点没发现这其中蹊跷?” 江晚吟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闪躲。 那些他从未深思、或者说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被魏无羡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让他无所遁形。 他或许也意识到了魏无羡在江家的真实地位,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咒骂他,驱使他,转头又把他推出去平息外界怒火。 只是,他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发泄自己的怨恨……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可笑。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觉得我的日子那么好过?觉得我在莲花坞是鸠占鹊巢,夺走了你的父爱,享尽了福分?”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冷淡而决绝: “罢了。跟你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你永远都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以为自己才是对的。 既然你觉得那般‘好’——不如,你自己也亲身感受一下。” 他目光扫过江晚吟,又淡淡掠过在场许多神色各异、对他方才所述半信半疑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至于其他人……也一并体会体会吧。” 话音未落,魏无羡抬起双手,指尖绽出点点银芒! 光芒闪烁间,随心所欲地在虚空中划出几道玄奥莫测的轨迹。 霎时,以他为中心,一道磅礴的波纹轰然荡开,瞬息笼罩了整个山谷! 除了蓝忘机和温宁,其余所有人,包括瘫倒在地的金光善,依旧定身在山上的截杀弟子,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跌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共情大阵,开启。 山谷内,肉身凝立,万籁俱寂。 意识海内,波澜渐起。 还未等众人挣扎或思考,一阵剧痛猛地从腿上传来,紧接着是身体狠狠撞上硬物的钝响。 无数声闷哼几乎同时在意识深处响起。 他们“睁开眼”,感知到的第一幕景象,是自己蜷缩在一个破败庙宇的角落,尘土扑面。 几个小乞丐围拢过来,眼底满是恶意,一下又一下狠狠踹在“自己”瘦小的身躯上。 辱骂声夹杂着拳脚,真实的痛感瞬间刺穿每个人的感知神经。 他们想反抗,却发现这具身体只有四五岁大,孱弱无力,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着殴打,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破庙门口,竟站着两个身着紫色家袍、气度与乞丐截然不同的男人。 他们袖手旁观,脸上带着看戏般的笑意,对着里面的暴行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见“孩子”被打得气息微弱,才慢悠悠开口: “行了,差不多得了,真弄死了,回去跟宗主不好交代。” 宗主?交代? 众人心头猛地一跳。这紫色家袍……是云梦江氏? 未及细想,场景陡然切换。 刺骨的寒意和饥饿感再次袭来。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霉发硬、看不出原样的黑窝头,蜷在某个肮脏的巷角。 几条眼睛发绿的野狗,嗅着味道围了上来,涎水滴滴答答,低吼着扑上来撕抢! “啊——!”意识深处爆发出本能的惨叫。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肉的剧痛和恐惧,让所有“共情者”的灵魂都在颤抖。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要被分食殆尽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空气。 野狗们动作一顿,旋即像是听到了不可违抗的命令,纷纷松开嘴,转身朝着哨声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身着紫色家袍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巷口,冷漠的声音随风飘来: “哼,今天先放过你,下次再来……” 第1508章 此后的几年,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对狗的恐惧,就这样被一次次加深,根植于意识最深处。 紧接着,光影流转。 一个面容温和、同样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俯下身,向脏兮兮、伤痕累累的“自己”伸出手,递出一块馒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惜: “你是阿婴?可愿随我回莲花坞?” 莲花坞! 许多“共情者”心中骇浪滔天!这人竟是江枫眠! 所以,这个正在经历这一切的幼童……是魏无羡? 没等他们从这个认知中缓过神,也没等他们在江枫眠看似慈和的目光中得到喘息,画面再次剧烈扭曲。 这一次,感官被更加尖锐的痛苦瞬间攫取! 一声尖利刺耳、饱含怨毒的女声撕裂耳膜。 紧接着,视野被刺目的紫色电光充斥! 一道裹挟着狂暴灵力的鞭影,狠狠抽在他们单薄的背脊上! 皮开肉绽! 难以形容的剧痛伴随着雷电灼烧的麻痹感,瞬间冲垮了所有意识防线。他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当“意识”再次艰难地聚拢、复苏时,许多过往的记忆片段变得模糊、断裂,唯有那种对狗的极致恐惧烙印在灵魂深处,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祠堂里,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那个持鞭的紫衣女人——虞紫鸢,面容扭曲地站在上方,目光如刀。 “你这个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野种!家仆之子!也敢抢占阿澄的位置?” “跪好!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辱骂与鞭打,成了家常便饭。 每一次犯错,无论是谁起的头,最后受罚的总是“自己”。 紫电的滋味,从最初的痛不欲生,到后来的麻木隐忍。 而每次受罚后,总会有一碗油腻的莲藕排骨汤,那个看似温婉的少女轻声细语地安抚: “阿羡,阿娘只是脾气急……刀子嘴豆腐心,你别放在心上……” 在频繁的斥责、罚跪、鞭笞和那种时刻笼罩、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中,许多共情者心中生出强烈的怨怼——这就是所谓的“待若亲子”? 他们挨打时,为何总不见江枫眠的身影? 江厌离究竟知不知道紫电打在身上有多疼,才能说出这般轻描淡写的话? “顽劣不堪”、“不服管教”的恶名,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这具身体上。 然后,是猝不及防的灭门之日。 他们再一次被紫电抽倒在地,甚至“心甘情愿”地等待虞紫鸢用他们一条手臂“抵债”,好在温氏来使一句“要在莲花坞建立监察寮”,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他们保住了手臂,却成了虞紫鸢口中的灭门祸头,又被她下令‘死也要护着江澄’…… 再后来,是冰冷的手术石台,清醒着感受金丹被生生剥离、灵力寸断、从云端跌入泥沼的极致痛苦与虚无…… 以及,乱葬岗。 无边无际的黑暗,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万鬼凄厉的嚎叫仿佛就在耳边,冰冷刺骨的阴风穿透魂魄…… “啊——!!!” 当共情大阵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众人的意识猛地被弹回各自身体时,山谷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喘息与惊悸声。 许多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些心志稍弱的,更是瘫坐在地,目光涣散,半晌回不过神。 那短短时间里被迫“体验”的一切—— 年幼时的虐打、寄人篱下的如履薄冰、紫电加身的剧痛、父母被辱时的委屈、剖丹的绝望、乱葬岗濒死的恐惧…… 第1509章 每一种痛苦都太过真实,太过惨烈,几乎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然而,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在共情中感受到的那些细思极恐的细节。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恍然醒悟: “那破庙里的紫衣人……是江家修士!” 一个年轻弟子颤声开口,眼中满是惊骇,“江枫眠早就找到了魏无羡!他是故意的!” “对!他早有谋划,先把人圈养在那种地方折磨!摧毁意志,植入恐惧,再以‘恩人’姿态出现——好深的心机!” “训练死士……这是训练死士的法子!” “伪君子!好一个待若亲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虞夫人……那般狠毒!紫电是一品灵器,她竟用来抽一个孩子!明明是她自己导致灭门,还推到魏无羡头上!” “还有那个江厌离,每次魏无羡挨完打,她就端着汤出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不就是驯兽!” “对!是驯化!先让魏无羡尝尽流浪的苦楚,再以江家武力恐吓,最后用温情维系一点希望,让他对江家产生依赖……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 议论声越来越响,众人的目光从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化作深深的鄙夷。 他们曾经赞叹江枫眠“仁厚”,虞紫鸢“刚烈”,听闻江厌离“温柔”……如今看来,全是精心营造的假象。 一个算计故人之子、将其当作工具训练的父亲。 一个动辄鞭笞、视人如草芥的母亲。 一个用温情捆绑、实则冷漠旁观的姐姐。 还有一个被养废了、只知道怨恨的弟弟。 “江家……竟是这样的人家。” 聂明玦的声音如闷雷,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聂明玦平生最恨虚伪小人!江枫眠——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自认刚强,不畏伤痛,可魏无羡的经历……光是“体验”片刻,就让他心神震撼。 蓝忘机静静地站在魏无羡身侧,虽然没有参与共情,但从众人的言语中,他已听出了了来龙去脉。 他一直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攥着避尘,指节发白。 浅色的眼眸深处,骇浪翻涌——是铺天盖地的心疼,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是后怕到骨子里的寒意,更是深切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他想毁了莲花坞。 他想让那些伤害过魏婴的人,千百倍地偿还。 他想把魏婴护在身后,再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蓝曦臣向来温雅从容的面具碎裂了,他嘴唇微白,看了眼面容冷峻的弟弟,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懊悔。 他应该相信忘机的。忘机认定的知己,怎么会差? 金子轩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共情中江家的对魏无羡的虚假温情,也让他对江家隐约生出警惕和疏离,再想到自己的妻子,心中滋味无比复杂,之前的甜蜜心思都去了不少。 蓝启仁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痛心与愤怒。 听学前,他曾收到江枫眠的信,信中言明魏婴天性顽劣,不服管教,让他多多担待,当时他还感叹江枫眠对故人之子的看重。 如今看来……江枫眠故意误导他!所谓的“待若亲子”,竟是这般残忍狠毒?而自己,竟也曾因流言和偏见,对魏婴多有苛责…… 他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厉声呵斥: “好一个云梦江氏!好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家训!原来是用在这种地方!真是岂有此理!” 聂怀桑扶着聂明玦的手臂,小脸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第1510章 “他们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魏兄有问题。把魏兄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除了江家无处可去!就算以后江家出了什么事,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魏兄推出去顶锅!” 这番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失魂落魄的江晚吟,眼神复杂。 所以……江晚吟那些“魏无羡欠江家”的言论,那些理所当然的驱使和辱骂,其实都是江家多年灌输的结果? 魏无羡冷眼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轻轻掸了掸衣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都感受完了?” “现在,还有人觉得,江家对我恩重如山吗?” 山谷中,一片死寂。许多人下意识摇了摇头,脸上惊悸未散。 此刻,再看向这个黑衣少年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还有疑惑、不屑、嫉妒,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后怕,敬畏,甚至是一丝羞愧。 原来—— 夷陵老祖令人畏惧的力量背后,是这样一条浸透了血泪、铺满了荆棘、从尸山血海里挣扎出来的路。 他在莲花坞的日子,并非他们想象中那般受尽宠爱,而是时刻伴随着鞭打、辱骂和替人顶罪。 而那看似嚣张不羁、离经叛道的表象下,藏着这样沉重痛苦的过去。 聂怀桑看向魏无羡的眼中钦佩更甚,声音还有些发颤: “魏、魏兄……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扛下来的……我……我现在还是觉得好疼……” 他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手臂,那种被野狗撕咬、被紫电鞭打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更别提剖丹和怨气入体,那简直是地狱般的感受。 魏无羡却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扛不扛的。那时候记不得九岁前的事,不知道那些算计,真把莲花坞当成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既然没处可去,再难受也得忍着。”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要不是今天忽然‘想起来了’,说不定……我还会继续忍下去。” 话音落下,山谷里陡然一静。 许多修士怔怔地看着他平淡的侧脸,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过后脊。 ——若他未曾“想起”,若他今日依旧蒙在鼓里,是否还会如从前那般,被江家拿捏、驱策、甚至推向更深的绝境? 魏无羡却没管众人的反应,目光直直落在仿佛丢了魂的江晚吟身上。 “江晚吟。”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你还觉得,我欠江家吗?” 江晚吟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父亲不是仁慈,是伪善。 母亲不是严厉,是恶毒。 姐姐不是温柔,是虚伪。 而他……他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自以为是地怨恨着“抢走父爱”的师兄? 不……他绝不会认! 江晚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幻境!这都是你的幻境!魏无羡——你修了邪术,捏造这些来诋毁江家! 我爹对你那么好,我姐姐从未伤害过你……你都忘了是不是?没有江家,你早不知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你这忘恩负义——“ “够了。” 魏无羡不耐地打断:“江晚吟,你就活在你的梦里吧。” 他不再看对方扭曲的脸,只抬手凌空一划—— 霎时间,三道泛着淡淡红光的细线在众人眼前浮现。 其中最粗壮凝实的一道,赫然连接在江晚吟身上;另两道稍细一些,一道颜色晦暗,另一道细如游丝,蜿蜒延伸向金麟台方向。 魏无羡神色冷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日在此,斩断我与江家的因果。 从此以后,我魏无羡,与云梦江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冷嗤一声: “我魏无羡的气运,可不是谁都可以享用的。” 他指尖银芒一闪。 一声轻响,那三条因果线应声而断,消散于无形。 “噗——!” 江晚吟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下去。 他丹田处原本温热的灵力陡然滞涩,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大半,连眼中的癫狂都涣散开来。 魏无羡转向蓝曦臣和聂明玦,目光清冷如霜: “泽芜君,赤峰尊。江家之事,与金家不同。这是我与江家的私怨。至于是否要审判江家,那是你们的事。” 最后他垂眼看着江晚吟,只丢下一句: “至于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过头,不再多看一眼。 山谷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江晚吟惨淡的模样,心情复杂—— 那因果线,那反噬……难不成这些年江家能从灭门中迅速重建,根本原因是窃取了魏无羡的气运? 想到那颗金丹,他们觉得自己真相了。 “魏公子,”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沉重, “今日……多谢你坦诚相告。许多误会,许多是非,今日方得澄清。” 他转向神色各异的众人,朗声道: “诸位都听明白了?魏公子救岐黄温氏一脉,是为报恩;剖丹于江宗主,是为义气。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却被百家污蔑为邪魔——我等,是否欠他一个公道?” 许多人面露惭色,回想起自己曾随波逐流的指责,纷纷低头,场中一片静默。 聂明玦重重一叹,他性子刚直,最重恩义,心中震动最大。 他朝魏无羡郑重拱手,声音坚定: “魏公子,聂某性情粗直,往日错怪你了。从今往后,你若有事,清河聂氏,绝不推辞!” 蓝启仁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复杂难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与沉重: “魏婴……这些年,苦了你了。” 魏无羡看着他们,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 “都过去了。” 蓝启仁沉吟片刻,又开口道:“魏婴。” 魏无羡疑惑挑眉:“蓝先生还有事?” 蓝启仁神色肃然: “今日之事已明,你既与江家两清,往后你……作何打算?” 魏无羡笑了笑:“先回乱葬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蓝启仁眉头微蹙,似有犹豫,但看了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的蓝忘机,终是询问道: “老夫……可否随你一同前去?” 第1511章 魏无羡闻言,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蓝先生要做什么? 若是没觉醒记忆的那个自己,恐怕此刻会受宠若惊,甚至感激涕零——毕竟蓝先生可从来没对他这样“和蔼”过。 他唇角微弯,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语气却十分平和: “蓝先生愿意前往,魏婴自是欢迎。只是乱葬岗荒僻,恐有招待不周之处。” 蓝启仁持剑的手一顿,似乎有些不适应他这般“礼貌又客气”,但也只是点头: “无妨。” 蓝曦臣看着眼中似有期盼的蓝忘机,适时温声道: “忘机,你若担心魏公子,不妨与叔父同去。此地后续事宜,以及母亲之事,有我与大哥处置即可。” 蓝忘机静默了一瞬,眸光微动,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迎上他的视线,眼里浮起真切的笑意: “蓝湛,一起来呗?” 蓝忘机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蓝启仁见状,又转向聂明玦: “聂宗主,乱葬岗上尚有岐黄一脉老弱妇孺,今日既还他们清白,不妨请聂氏也派几位稳重心腹同往,一则做个见证,二则……日后百家若有疑虑,也好有人证。” 聂明玦正待点头,他身侧的聂怀桑却突然举起手,小声又急切道: “大哥、大哥!让我去吧!我……我想去!” 聂明玦皱眉瞪他:“你去添什么乱?” 聂怀桑抓着大哥的袖子,眼神却亮晶晶地望向魏无羡: “魏兄是我好友,我……我也想亲眼看看,乱葬岗究竟是什么样的…… 而且,而且我能帮着记事儿!日后若有人问起,我说得清楚!” 聂明玦想起弟弟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为魏无羡讲话,看了眼他难得坚持的模样,又见魏无羡并无不悦,终究还是松了口: “……罢了。聂一,你带几个人,护着怀桑。” 聂一抱拳行礼:“是!” 魏无羡将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勾,也不多言,只对温宁道:“温宁,走了。” 温宁立刻站直身体,模样竟有几分可爱:“是,公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魏无羡目光随意地扫过山谷一侧,那些自始至终被定身术锁住、姿态各异的各家修士,此刻脸上满是后怕与对解脱的渴望。 “呵~” 魏无羡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随意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无形的禁锢瞬间消散。 “哎哟——!” “噗通……噗通……” 霎时间,谷中响起一片狼狈的惊呼与重物落地声。 僵立许久的身体骤然恢复自由,许多人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魏无羡看都未多看一眼,只当是给这些没眼力见儿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教训。 他转身,信手一挥,那套凭空出现的木桌木椅连同茶具点心,便如水纹般漾开,消失不见。 凝滞在半空的箭雨也扑簌簌落地,溅起一地尘埃。 见山谷中再无什么值得留意的事物,他指尖光华微闪,一张传送符出现在掌心。 这传送符自然比不上一念万里的瞬移,但胜在低调,速度也远胜寻常御剑,正好合用——既不会显得太过惊世骇俗,又能尽快回到乱葬岗。 符纸灵光将亮未亮,一道雪白身影已到近前。 蓝忘机手臂一揽,环在他腰间,将他带上了避尘。剑身微沉,随即稳稳浮空。 魏无羡哑然失笑。 动作这么快,这是怕他拒绝吗? 他后背紧贴着蓝忘机的胸膛,竟能清晰感觉到那沉稳表象下,一下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他微微侧头看去,蓝忘机正目视前方,下颌绷得有些紧,揽在他腰间的手却沉稳有力。 第1512章 他家二哥哥很紧张啊…… 魏无羡捏着那张没来得及用的符纸,唇角弯了弯,到底没说什么,只顺势放松了身体,将符收了回去。 蓝启仁御剑升空时,目光在二人过于亲密的姿态停了停,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可想到魏无羡金丹已失,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沉声道: “走吧。” 随他同来的几名蓝氏弟子也纷纷跟上。 聂一带着聂怀桑,连同先前带来的几名聂氏精锐也一同升起。温宁默默跟在队伍后方。数道流光划过天际,直奔夷陵而去。 一场本该是死局的截杀,至此,彻底翻覆。 待山谷安静下来。 蓝曦臣与聂明玦才将注意力转向金光善、金光瑶等人。 聂明玦胸中怒气未平,正待开口下令处置,却见蓝曦臣沉默地向前走了几步,径直停在了金光瑶身前。 金光瑶此刻已被简单处理过箭伤,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他见蓝曦臣走近,眼中立刻泛起水光,声音虚弱凄切: “……二哥……” 这一声唤,带着熟悉的依赖与委屈,仿佛仍是昔日那个需要兄长庇护的义弟。 蓝曦臣垂眸看他,脸上温雅尽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聂明玦拧眉欲言,终究没出声,只沉沉叹了口气。 蓝曦臣不为所动,声音清晰而冷淡: “金公子,请将在下的通行玉令归还。” 他心中已拿定主意。 待回蓝氏便修改族中禁制,即便这枚玉令终将失效,他也不会任由其留在金光瑶这种人手里。 他会将它放在寒室最显眼之处,往后时时看见,刻刻警醒——看人看事,切莫再被温言表象迷惑,忘了审视内里乾坤。 金光瑶脸上凄楚一僵,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化为自嘲的苦涩。他早该料到如此。 他颤抖着抬起受伤的手,费力地从染血的袖袋深处,摸出了那枚莹白的卷云纹玉佩,掌心摊开。 蓝曦臣目光扫过沾血的玉令,眼底痛色一闪即逝,随即被决然覆盖。 他未伸手去接,只袖袍轻拂,灵力卷过,玉令便落入乾坤袖中。动作干脆,不留半分余地。 做完这些,他不再看金光瑶一眼,转身走回聂明玦身旁,背影显得冷寂无情。 聂明玦见他回来,心下稍安,不再耽搁,沉声对心腹下令: “将这些人连同现场所有物证,一并押回不净世,单独严密拘押!没有我与曦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遵命!” 聂家修士齐声应诺,迅速上前,将面如死灰的金光善父子与昏迷的苏涉牢牢架起。 金子轩看着这一幕,眼中复杂交织,最终转向自己的母亲。 金夫人站在那里,面色沉凝,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看到被聂氏修士押走的丈夫,没有丝毫同情和惋惜。 金子轩低声道: “母亲,此地……已无需您劳心。请您先回金麟台,坐镇家中,照看好阿凌。”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眼下……金家不能再乱。只有内宅安稳,外面的事,儿子才好去面对。” 金夫人极慢、极重地点了一下头,哑声道: “……好。你……一切小心。” 金子轩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蓝曦臣与聂明玦,微一拱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与郑重: “二位宗主,金某愿随同前往炼尸场。金氏之事,绝不会推诿遮掩。” 蓝曦臣看了他一眼,点头默许。 聂明玦则是直接对金子勋带来的金氏弟子沉声道: 第1513章 “你们这些人,护送金夫人回金麟台。其余无关人等,立刻撤离此地,不得滞留!” 那些修士早被今日变故吓得魂不附体,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簇拥着金夫人、抬起金子勋先行离开。 蓝曦臣的目光随即转向不远处,仍瘫坐在地、脸色灰败的江晚吟。 “江宗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已不带多少温度,只剩公事公办的客气, “炼尸场一事,牵涉甚广。江宗主可要一同前往?” 江晚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泪痕血污未干,眼中血丝密布,先前的癫狂怨恨被魏无羡打得支离破碎,只剩下茫然的空洞和难以掩饰的恐慌。 江家的丑闻今日已被彻底捅破,多年算计、剖丹真相、忘恩负义…… 从今日起,云梦江氏在百家面前,再也抬不起头,地位名声必将一落千丈。 而江家依附的金家,也即将倒了。未来的路,不知该如何去走。 此刻若避而不去……岂不是彻底被排除在百家核心之外?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噤。 不,他必须去!就算再难堪,他也必须出现在那里,表明江家……表明他江晚吟,还是仙门一员! “去……” 他喉咙沙哑得厉害,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勉强站直, “我……云梦江氏,自然同往。” 蓝曦臣静静看着他强撑的姿态,神色不变,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江宗主请。” 江晚吟攥紧了拳,踉跄着走到了聂明玦等人身侧,却下意识地离金子轩远了几步—— 他们二人,同是世家子弟,此刻却都像被剥离了光鲜的外壳。对方的存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不愿直视的狼狈境地。 聂明玦见安排已定,大手一挥:“走!” 他当先御起霸下,朝着魏无羡先前所指的穷奇道深处掠去。 蓝曦臣、金子轩紧随其后,江晚吟咬了咬牙,也御起灵力不稳的三毒,紫光黯淡地跟上。 数名蓝氏、聂氏核心弟子也一同前往。 而另一路,以魏无羡、蓝忘机为首,蓝启仁、聂怀桑、温宁等人,已朝着夷陵乱葬岗的方向,渐行渐远。 ----------- 乱葬岗的山路崎岖隐蔽,但在魏无羡的带领下却顺利通行。 一行人穿过层层叠叠的怨气屏障,蓝启仁越走眉头拧得越紧,望着那始终盘踞不散的怨煞之气,想到魏无羡竟在这种地方生活了一年多,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愧疚与懊悔便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终究是他先入为主,听信流言,未能及时分辨,险些害了故人之子。 待转过一处嶙峋山石,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被粗略清理出的坡地上,竟开垦出了一垄垄整齐的田地,里面生长的萝卜和土豆,看着颇为精神。 几个身着粗布衣衫、面有菜色的妇孺正在田间小心侍弄,见到魏无羡身后跟着一群气度不凡、服饰各异的“外人”,立刻停下动作,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别怕,是我。” 魏无羡语气轻松地招呼, “这些都是我朋友,上来看看,没有恶意。” 他话音落下,那些温氏族人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但依然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只朝着魏无羡躬身行了个礼,便继续低头干活,只是动作拘谨了许多。 “我的天……” 聂怀桑摇着扇子,眼睛瞪得溜圆,左顾右盼, “魏兄,你们真在这儿种出东西来了?这、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第1514章 魏无羡笑了笑,没多解释,领着众人继续往里走。 不多时,一片简陋却结实的木屋出现在眼前,空地上晾晒着些野菜和粗布衣裳。一侧竟还有一小片荷塘,挨挨挤挤地开着些荷花。 条件虽清苦,却也透着几分勤恳过日子的烟火气。从那被精心打理的荷塘便能看出,这些人的生活态度是积极向上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间木屋里冲了出来,直扑魏无羡。 “羡哥哥!你回来啦!” 阿苑一把抱住魏无羡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随即,他看到了魏无羡身旁那一身雪白、异常显眼的身影,顿时更兴奋了,松开魏无羡,转去抱蓝忘机的腿,眼巴巴地瞅着,脆生生地喊: “有钱哥哥!你也来啦!” 蓝忘机微微一顿,没想到仅是一面,这孩子就记住了自己。他眉目悄然化开一丝极淡的涟漪,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阿苑得了回应,开心地咧嘴笑了,这才有功夫打量其他人,好奇地扯了扯魏无羡的衣角: “羡哥哥,他们是谁呀?是来咱们家做客的吗?” 魏无羡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 “是啊,他们都是羡哥哥的客人。阿苑乖,自己去玩,哥哥要和客人们说会儿话。” 阿苑很听话,点点头,又偷偷瞄了蓝忘机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开,正好被闻声赶来的温婆婆接住,抱在怀里,对魏无羡他们行了个礼,便匆匆避开了。 温情从一间木屋后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魏无羡身后这一大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神瞬间充满了紧张和戒备,快步走到魏无羡面前,压低了声音急问: “魏无羡?你不是去金麟台了吗?怎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蓝启仁、蓝忘机、聂怀桑,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明显是蓝氏、聂氏精锐的弟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紧张,温情。” 魏无羡语气平静,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什么大事。蓝先生和聂兄……就是想上来看看。” 温情这才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惊疑,朝着蓝启仁和蓝忘机端正地行了一礼: “岐黄温氏温情,见过蓝先生,含光君。” 又对聂怀桑颔首致意,“聂二公子。” 蓝启仁沉默不语,目光却将温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见她面容清瘦,皮肤微黑,虽无听学时那般光鲜亮丽,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坚毅之色,眼神清正,并无传言中温氏余孽的戾气,心下不由点了点头。 看来魏婴对这些人拼死相护,并非全无道理。 温情行完礼,视线下意识地寻找,终于落在了人群稍后、安静站着的温宁身上。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温宁的脸色不再是过去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白,而是透着活人的红润,眼神清澈温顺,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腼腆。 他颈间那些狰狞的黑色裂纹也消失无踪。 “阿宁……你……” 温情的声音有些发颤,疾步上前,一把抓住温宁的胳膊,上下仔细看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好了?” 温宁看着姐姐激动的模样,眼眶也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平稳: “姐姐,我好了。是公子……公子帮我恢复的。” 温情猛地转向魏无羡,眼中充满了惊喜和感激,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魏无羡,你……谢谢!真的谢谢你!我……” 魏无羡随意地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是我以前能力不够,拖到现在才能办到。” 第1515章 “这样……已经很好了,真的。” 温情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能见到弟弟恢复如常,已是她不敢奢望的恩赐。 “行了,感激的话以后再说。” 魏无羡笑道, “咱们是不是该先招待一下客人?总不能让蓝先生他们一直站着吧?” 温情这才恍然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忙道: “是我失礼了。诸位请随我来,只是山中简陋,还望勿怪。” 她立刻转身,招呼远处几个族人,让他们赶紧搬一张长桌和条凳过来,想了想,又补充道, “放到伏魔洞里吧,那里还算宽敞。” 蓝启仁颔首,当先迈步。蓝忘机和聂怀桑紧随其后。 那些跟随而来的蓝聂精锐弟子默契地分散在伏魔洞外围,隐隐形成护卫警戒之势。 一行人踏入伏魔洞。 蓝忘机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魏无羡身上,方才见他和温情交谈时自然亲近,神色便有些黯淡,嘴唇也微微抿着。 魏无羡何等敏锐,立刻察觉,趁着众人安坐的间隙,悄悄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 “蓝湛,怎么啦?不高兴?” 蓝忘机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下颌紧绷,低声道: “……没有。” 魏无羡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再追问。 聂怀桑好奇地四处打量,见洞内虽大,却十分空旷简陋,甚至称得上“破败”。 只有一张勉强算是床的木板,一个堆满杂物的石台,洞壁上贴满了形貌可怖的“夷陵老祖镇恶图”,角落里还有一个被层层符篆封印、透着不祥气息的血池。 他眼角抽了抽,摇了摇扇子,感叹道: “魏兄,你别说,这地方……还挺……呃,宽敞,冬暖夏凉吧?” 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夸奖”这个地方。 蓝启仁的目光掠过温情身上的粗布麻衣,又环视洞内,更多落在血池上,最后定格在魏无羡身上,眉头皱得死紧,声音沉痛: “魏婴,你……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外界传言夷陵老祖在乱葬岗藏匿温氏残党,终日以邪术取乐,饮酒纵欲,夜夜笙歌。 更有甚者说他以活人为祭,炼化凶尸,将乱葬岗变成了酒池肉林的魔窟。 谁又能想到,魏无羡在乱葬岗的生活竟如此清苦,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所谓的“温氏残党”,不过是一群没有修为的普通百姓,他为了保护这些老弱幸存者,被迫困守此处、开辟荒地,以种植作物为生。 他处境已这般艰难,外面竟还铺天盖地地给他泼脏水,说他在此纵情享乐、纸醉金迷……简直荒谬至极! 蓝启仁重重叹了一声,为自己曾经的偏见和盲目偏听感到羞愧。 流言真是害死人,他怎么就忘了蓝氏家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回去后他定要自罚一千遍礼则篇。 魏无羡却神色不变,姿态随意地在一张条凳上坐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没办法,就这条件。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不错了。” 蓝启仁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中酸涩更甚,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疼惜: “你这孩子……重情重义是好的,可也太过一意孤行! 金丹何其重要,即便……即便江枫眠当初真对你有恩,你也不能如此鲁莽,不顾自身根本! 你可知若是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该有多么心疼?” 魏无羡知道蓝启仁是出于关心和自责,便也收了散漫,正色道: 第1516章 “蓝先生教诲的是,魏婴知道了。以后……定不会再如此行事。” 温情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金丹的事怎么突然就暴露了?什么叫“即便江枫眠…真对你有恩”?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魏无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金麟台的满月宴……” 魏无羡这才将穷奇道截杀、金光善父子阴谋、当众了断与江家因果等事,简略地向温情叙述了一遍。 末了,他道: “大体便是如此。如今仙门百家的眼睛都盯着金家和江家,暂时不会有人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温情听得心潮起伏,既后怕于金家的歹毒算计,又震惊于江家对魏无羡的种种内情,更讶异于魏无羡那些超乎她认知的手段。 半晌,她才消化完这些信息,喃喃道: “原来……竟是这样。幸好…幸好你没中计。” 魏无羡看着她,问道: “如今温宁已恢复,你们也洗脱了污名。金家自顾不暇,江家……也与我无关了。 乱葬岗终非久居之地,你们日后有什么打算?还想继续跟着我吗?” 温情闻言,怔了怔,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她当然不想一直困在这鬼地方,可带着一帮老弱妇孺,又能去哪里?继续跟着魏无羡? 他已经付出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拨云见日,难道还要继续拖累他吗? 她尚在犹豫,一旁的蓝启仁却已开口,声音严肃却带着十足的诚意: “温情,乱葬岗阴煞之气太重,于常人身体有损,尤其不利于孩童成长。 若你们愿意,可迁至姑苏蓝氏庇护下的田庄居住。那里清静安全,亦可自食其力,总好过在此地煎熬。孩子若有慧根,亦可送入蓝氏听学。” 温情猛地转头看向蓝启仁,眼中闪过惊愕与动容。 姑苏蓝氏……那可是仙门望族,规矩森严,曾经被温氏打杀焚烧过,如今竟愿意接纳他们这些“温氏余孽”? 她下意识地看向魏无羡,眼神带着征询。 魏无羡明白她的顾虑,笑了笑,语气轻松: “你不用考虑我。我嘛,闲人一个,去哪儿都行。你们觉得哪里好,便去哪里。蓝氏家风清正,蓝先生既然开口,定会妥善安置你们。” 他这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温情。 温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有些释然又有些不舍。 她不再犹豫,起身对着蓝启仁深深一拜: “蓝先生大义,温情感激不尽!若能得蓝氏庇护,给我这些族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温情代表岐黄温氏残部,叩谢先生大恩!” 说着,便要跪下。温宁见状,也跟着要行礼。 蓝启仁抬手虚扶了一下: “不必如此。既已澄清是非,便无余孽一说。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温情起身,眼眶微红,郑重点头。 又转向魏无羡,神情复杂,最终化作一句诚挚的祝福: “魏无羡,多谢你……一直以来的庇护。 以后……希望你的日子,都能自由自在,不必再被任何人、任何事困在这一隅之地。” 魏无羡看着她,笑容明朗而真切,点了点头: “放心,以后不会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温情却从他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东西。 像是拂去了尘埃的明珠,又像解开了束缚的鹰隼,又恢复成多年前那明朗少年模样。 她心头莫名一松,仿佛压了一年多的大石终于被挪开。 既然魏无羡这样说了,那大抵是真的不会再被困住了。 第1517章 聂怀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见事情敲定,终于忍不住插嘴: “温姑娘,你们真厉害!我刚才瞧着那萝卜,水灵灵的,比我家庄子里的还好! 还有外面的荷塘,谁能想到乱葬岗这种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竟能种出娇艳的荷花?” 提起这个,温情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冲淡了些许愁绪: “是魏无羡想的法子。他画了不少符,改良土壤,驱散阴气,又引了山泉水。 只是乱葬岗地气终究不同,种出来的东西……长得是还好,但多少带点阴寒之气,寻常人吃多了怕是不妥,我们自己吃惯了,倒也无妨。” 魏无羡立即得意地接着道: “地气是改不了根,不过物尽其用嘛。像那荷塘结的莲子,虽不能食用,但阴气淬炼得纯粹,反倒能做成防御凶尸的小法器,连最高级别的凶尸都不能近身。” “原来如此!” 聂怀桑听得连连咋舌,眼睛更亮了,唰地一下合拢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兴奋道: “原来如此!魏兄,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种地都能种出千奇百怪的花样来!” 他想起今日魏无羡拿出的那些宝物,眼珠一转,凑近了些,眼中带着点商人谈买卖的精明劲儿: “我说魏兄,你这么多奇思妙想,就没想过用这个创造价值?不如咱们合作怎么样?你出物,我出人,咱们……” 他偏头看了眼神色严肃的蓝启仁,声音越来越小。 魏无羡见他一脸的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失笑。不管在哪里,聂兄都还是这么喜欢做生意啊。 他懒散调侃道:“怎么,聂二公子这是要弃文从商了?” 聂怀桑连忙摆手,讪讪一笑: “哎哟,魏兄你可别取笑我!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要是能帮到人,还能……咳,稍微周转点银钱,给自己添些底气,不是两全其美嘛!” 他可没忘记,在共情中,他家魏兄在江家连月银都没有,每次买东西都是赊账。 如今看乱葬岗这情形,更是不像有钱人的样子。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魏兄如此落魄。 魏无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有拒绝他的善意,直接笑道: “成啊,等温情他们安顿下来,我有空了再细细琢磨。” “好好好!那就说定了!” 聂怀桑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新颖有趣的生财之道。 听这两个小辈竟不务正业地当面谈起了生意,蓝启仁眉头本能地皱了皱,但想到魏无羡如今的处境,那点不赞同又慢慢压了下去,只是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以示长辈的存在。 聂怀桑立刻缩了缩脖子,噤声坐好,恢复了一副乖巧模样。 见他俩不再出声,蓝启仁才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魏婴。” “嗯?”魏无羡抬眼。 蓝启仁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略显单薄的肩线和随意搁在桌上、指节分明却没什么血色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一只素雅的白玉瓶,放在桌上。 “此乃蓝氏秘制的清心凝神丹,于稳固心神、调理内息颇有裨益。 你……早年损伤颇重,又常年居于阴煞之地,此物或许有些用处。每月服一粒即可,莫要多食。 这瓶用完,再让忘机给你送。” 大概是不太习惯这么关心旁人,他别开眼神,脸色还有一点别扭。 魏无羡怔了怔。 这丹药他听说过,是蓝氏珍藏,用料珍贵,炼制不易,向来只供给内门核心弟子或立下大功者,在此界算得上极为珍贵的丹药。 蓝先生这是真心将他当子侄来疼了?难怪这一路总感觉蓝先生怪怪的,这是想关心他,却又有些抹不开面子。 这老头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古板、不通人情嘛。 魏无羡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心里那点因觉醒记忆而生出的疏淡,被这瓶丹药不经意地熨平了一角。 蓝启仁这份关切是实打实的,对着的是他魏无羡本人,不是什么夷陵老祖,也不是其他什么身份。 他看着老先生脸上那点不自在的坚持,又侧头瞥了一眼身旁虽沉默、却始终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蓝忘机,心中有了决断。 有些实情,或许不该再瞒着这位真心待他的长辈,还有……身旁这个人。 免得他们总是忧心惦念,以为自己还是个需要被小心呵护、伤痕累累的“小魏婴”。 他指尖在玉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抬手,将瓶子推回到蓝启仁面前。 这个举动让洞内几人都是一愣。 蓝启仁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蹙: “魏婴,这是何意?” 他以为魏无羡是不愿接受,或是心有隔阂。 蓝忘机浅色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紧紧锁在魏无羡脸上,薄唇紧抿,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魏婴……是不是因为自己亲手写了请帖,蓝氏弟子又参与了截杀,才拒绝叔父的好意,连蓝氏的丹药都不愿用了? 聂怀桑眨巴着眼,看看药瓶,又看看魏无羡,满脸好奇。 温情也面露不解,但她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温宁站在姐姐身后,眼神却始终追随着魏无羡。 公子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他虽不明白,却本能地相信公子的每一个决定。 魏无羡迎着他们疑惑与担忧的目光,神色却很平静,甚至透出一种与年纪不太相衬的沉稳。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蓝先生,多谢你的好意。只是这丹药……我如今确实用不上了。” “用不上?” 蓝启仁不解,语气带上一丝长辈的急切, “你身体有亏,又久居阴煞之地,正需此物温养调息,岂会无用?” 魏无羡轻轻摇头,没让蓝启仁说完。 他抬眼,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蓝忘机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浅眸里,那里面深藏的担忧太过明显,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也罢,事已至此,挑些能说的,省得他们总是挂心。 他眼珠一转,微微吸了口气,才慢慢道: “不是伤势无需调理,而是我如今的状况,不需丹药也能好转。 实不相瞒,今日在穷奇道,我所获机缘匪浅。眼下这身伤损,自有法子化解,不必忧心。” 第1518章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凝神听着,才继续道: “就在金子勋下令放箭、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时,天道赐下机缘,许多未曾留意过的细节、将来可能的走向,都清晰地呈现在我脑海中。 金光善父子的算计、苏涉的埋伏、甚至……江家旧事。” “这份机缘不止让我窥见过去未来,更让我拥有了自愈能力。它正在自行梳理我的经脉,化解旧伤。”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先知”能力,又为身体恢复找到了无可辩驳的理由。 “天道机缘”在此界是最高级别的解释,足以让所有人震撼又不敢轻易质疑。 所以不管什么事,都往天道身上推就对了。 (天道空间中沉睡的光团突然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中觉得好像有人在...想他……) 蓝启仁闻言,神色变幻,惊疑不定。 这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莫大福缘!若真如此,魏婴的身体倒确实无需他们过分担忧了。只是…… 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复杂无比,喃喃道: “这是…天道示警。你方才说‘窥见未来’,莫非……不止于此?” 聂怀桑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扇子都忘了摇,结结巴巴道: “天道示警……我的天,魏兄,你这……你这是被天道选中了吧?” 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敬畏中又带上了无比的羡慕与好奇。 蓝忘机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是了,若非有天道眷顾,魏婴怎会那般从容地定住箭雨、随手恢复温宁,又怎能对江家隐秘了如指掌? 这份“知晓”,确实超出了常理。 若真是天道所赐……倒也说得通。 他心中稍安,但那份悬了太久的牵挂并未就此放下。他再次伸手,指尖轻轻搭上魏无羡的腕脉。 魏无羡任由他动作,甚至微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好让他探得更清楚些。 蓝忘机凝神细察。 指尖传来的脉象令他微微一怔——虽然丹田处依旧空荡,但之前那种因金丹剥离、阴气侵体而留下的淤塞之感,竟已消散了大半。 经脉中流转着一股温和而陌生的气息,正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悄然修补着那些陈年暗伤。 这变化虽未立时见效,却清晰可辨,且……仍在持续。 他抬眼看向魏无羡,浅眸中惊疑与讶然交织。 “如何?” 魏无羡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弯, “只这一会儿,是不是已经好多了?” 蓝忘机缓缓收回手,点了点头:“嗯。” 虽未明言,但他紧蹙的眉心已彻底舒展,那层一直笼在周身的沉郁寒气,也悄然散去几分。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下了大半。 温情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仍是关切,也伸手探脉: “让我也看看吧。” 魏无羡老老实实地配合。 半晌,温情眼中闪过一抹真正的释然与惊叹,松开了手,对着魏无羡郑重地点了点头: “脉象平稳有力,经脉自愈,生机复苏……这……简直是奇迹。” 至此,最后一丝疑虑也被事实抚平。 魏无羡见众人接受了这个说法,知道铺垫已足,可以进入更深的话题了。他神色稍稍郑重了一些: “蓝先生说得不错,我所‘见’之事,确实不止于今日阴谋与过往旧事。” 洞内气氛随着他语气的转变,再次凝肃起来。 “但在说那些‘将来之事’之前,” 魏无羡目光转向蓝启仁,语气平和却认真,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蓝先生。” 蓝启仁正襟危坐:“你问。” 第1519章 魏无羡缓缓道: “今日之事,金氏父子修的是正统灵力,地位尊崇,却犯下以活人炼尸、构陷杀戮的罪行。苏涉早已背叛蓝氏,却仍以仙门正道自居,只因他修习的是灵力。 而我,修习怨气,被斥为邪魔歪道,可自始至终,我并未滥杀无辜,反而救人性命,护佑弱小。”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着蓝启仁: “敢问蓝先生,若以此观之,究竟是以所修之道来定正邪,还是以所行之事来辨善恶? 若一门道法能救人护世,却仅因它‘非正统’便被视作邪魔、遭世人扼杀,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个问题直指根本,如重锤敲在蓝启仁心口。 他想起金家父子冠冕堂皇下的滔天罪恶,想起魏无羡在乱葬岗的清苦坚守与今日揭露真相的担当,再想起自己曾对诡道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否定……老脸不禁有些发热。 他沉默良久,才长长叹息一声,声音带着沉重的反思: “……是老夫迂腐了。从前总以为,剑道乃千古正道,诡道偏激险奇,便是邪路歧途。今日种种,方知大错特错。 道无正邪,术无善恶,持术者之心、所行之事,方为根本。” 他顿了顿,眉宇间忧虑未散,语气关切, “只是,魏婴,老夫心中始终有一虑。怨气暴戾,不易掌控,自古皆言其损身损心性。你……当真无碍?” 这番话已是极大的让步与坦诚,显然蓝启仁是真正在思考,而非固执己见。 魏无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这一点,蓝先生不必担心。” 他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明朗, “说来惭愧,从前我也未曾真正看清。虽修了诡道,用它御敌、求生,心底却始终认为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邪道,并未真心接纳。 心存抗拒与质疑,自然难以真正掌控,反易被其影响心绪。” 他微微抬头,洞外透入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竟有种通透豁达的神采: “如今机缘所致,窥见更多,我才真正明白。怨气与灵气,同是天地之力,本身并无正邪之分。 关键在于如何理解、运用与驾驭。我已将过往修行体悟梳理完善,补全了心法。” 说着,他右手一翻,一团柔和的光芒闪过,一本册子凭空出现,封面上端正写着《幽冥心经》。 魏无羡将其递给蓝启仁: “这就是我梳理完善的诡道根本心法。请蓝先生过目。” 蓝启仁神色郑重,双手接过,缓缓翻开。 初看时,他眉头微蹙,但越往下看,神色越是肃然。 虽不通诡道具体修行,但蓝启仁学识渊博,一眼便能看出这心法结构严谨、立意高远、思虑周详,绝非急功近利、损人害己的邪术,反倒更像一门另辟蹊径、却自成体系的……正道玄功。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时而停顿,眼中惊异、了然、震撼之色交替闪过。 最终,他轻轻合上册子,指腹在封面的字迹上摩挲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次抬眼看向魏无羡时,老先生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变成一种看待开创者的惊叹与郑重: “若诡道修行,真能如这幽冥心经所言,化解怨气,护佑苍生,便是善道,是正道。” 他将册子小心放在桌上,对着魏无羡,竟是微微颔首,语气沉凝: “老夫……以往确有偏见,墨守成规,未能明辨是非黑白,在此致歉。此心法,意义非凡,当以重用。” 这番坦诚的自我剖析,出自素来最重规矩、最坚持“正道”的蓝启仁之口,分量极重。 第1520章 不仅是对魏无羡个人的认可,更是对他所行之路的重新定义。 魏无羡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他点了点头: “有蓝先生这句话,魏婴心中最后一点郁结也消了。”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将眼前这位严肃古板却又明理正直的长辈,与自己记忆中那位总在否定训斥他的蓝先生区分开来。 蓝先生虽为人迂腐严正,却也知错能改,并非冥顽不灵。既如此,自己也不必总用旧日眼光去看待他了。 魏无羡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宣示般的意味: “不瞒诸位,我所得的天道启示,远不止于自保与复仇。天道让我知晓,我并非偶然卷入此局,而是……此界天道选定的‘应劫之人’。” “应劫之人?”聂怀桑倒抽一口凉气。 蓝忘机心尖一颤,目不转睛地看着魏无羡。 温情和温宁也屏住了呼吸。 “不错。也就是话本中通常所说的天道之子。” 魏无羡肯定道, “天道告诉我,我们所处这个世界,只是无尽虚空中的万千小世界之一,而且……是一个天道虚弱、法则有缺、等级不高的小世界。” 他顿了顿,说出更让人意外的话: “这里修士结成的金丹,算不得真正的金丹,没经过雷劫淬炼,不过是伪丹。所以才会被化丹手轻易化去。” 蓝启仁倒抽一口凉气:“伪丹?!” 他一辈子修的便是此道,根基所在,竟被告知是“伪”的? 蓝忘机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魏婴若是天道之子,他该如何做,才能追随魏婴的脚步? 他毫不犹豫地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怎样才能修出真金丹?” 魏无羡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些: “唤醒天道,使之晋升成一个真正的小千世界。届时,天地法则完善,修行之道昌盛,修士可凝真丹,渡雷劫,乃至飞升大千世界,追求长生大道。” 大千世界!飞升!仙界! 这些词听着就遥远得像是古书里的神话,此刻却从魏无羡嘴里平平淡淡地说出来,震得蓝启仁和聂怀桑半晌回不过神。 蓝忘机的心却往下沉了沉,魏婴以后会离开此界,去往大千世界吗……那得多远? 魏无羡正了神色: “作为天道之子,我的职责便是开创诡道,化解此界积压已久的怨气,补全天地法则。” “诡道……竟是天道准许?是……是此界晋升必需的路?” 蓝启仁声音有些发颤。 他此前一直以正道自持,对诡道素来看不惯,如今却听说这“旁门左道”竟是救世的法子? 魏无羡肯定地点头: “正是。此界怨气深重,积弊已久,灵气越来越稀薄。唯有用怨气,以诡道疏导净化,方是治本之法。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剑道是道,符篆、阵法、炼器、乃至文修、厨修、体修……都可自成一道。 诡道,不过是其中一条较为特殊、却也必不可少的路。 这番话,像在几人眼前推开了一扇窗,窗外是个他们从未想过的、广阔无数倍的天地。 聂怀桑听得眼睛发亮,原来修行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他忽然想到一个要紧处,急急追问: “魏兄!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你没有获得机缘,事情又会怎样?” 洞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点说不清的沉闷: “如果我未曾料到先机……今日截杀,‘成功’。我会被坐实罪名。 温情会带着全族人上金麟台请罪…………全族,被当场虐杀,仅温宁与小阿苑侥幸得存。而我……” 他顿了顿, “也会在三日后的百家围剿中,身死道消。” “全族被杀……你也……” 温情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几乎不敢想象那幅画面。 蓝启仁身形晃了晃,手撑住木桌边沿,脸上血色尽褪。 而蓝忘机,听到“身死道消”四个字,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炸开了。 本就白皙的脸霎时更加白得吓人,嘴唇也失了颜色,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厉害。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淹没了,死死盯着魏无羡,仿佛要确认他还好好坐在眼前。 若真如此……若真如此……他简直不敢去想那之后,自己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 洞里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洞外呜呜的风声。 聂怀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这问题问得他自己都心惊肉跳: “那……魏兄,要是你这‘天道之子’真出了事,这世界……将来又会如何?” 魏无羡抬起眼,目光好像穿过了石壁,看向了遥远的未来,慢慢道: “这世界会因怨气爆发,法则崩溃,逐步走向毁灭。最终在穷奇道截杀之后的第六十年,彻底化为虚无。” 六十年……归于虚无…… 简单的字眼,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意。 蓝启仁手指微颤,半天说不出话。 聂怀桑腿都软了,要不是扶着桌子,怕是要坐在地上。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站在了天地倾覆的边缘! 而魏无羡,竟独自背负着这样的重任,在误解与敌视中踽踽独行! 巨大的惊悸和说不清的荒谬感,堵在每个人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见他们几人还陷在震惊里缓不过来,才放软了语气,带着宽慰道: “不过,那都是‘如果’了。如今我已觉醒,命运改写,此界的未来也随之改变。 只要日后我们同心协力,逐步清除怨气,补全法则,这世界还有晋升的机会。 届时,不仅世间怨气可解,修行之路也会拓宽,飞升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这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压在人心头的阴霾。 蓝启仁长长舒出一口带着颤音的叹息,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愧疚,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知晓了这等天地秘辛,便也无形中担起了与此界共存亡的干系。 第1521章 聂怀桑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我的天爷……魏兄,你这经历,可比话本传奇刺激千万倍!以后我可再不敢随便追着问‘如果’了!” 而蓝忘机,在最初的恐慌过后,听到魏无羡说“未来已改”、“同心”,尤其听到“飞升”的可能时,那颗几乎冻住的心,才重新缓过来,慢慢跳得有了力气。 他望着魏无羡,浅眸里的惊悸渐渐退去,换上一种异常坚定、甚至灼亮的光。 若此界真有晋升之日,若真有更广阔的天地……那他一定要拼命修炼,紧紧跟上魏婴的脚步。 无论魏婴要往何处去,他蓝忘机都定要紧紧跟随,绝不再被落下半步,更决不允许……再有丝毫失去他的可能。 他的手指缓缓松开,复又握紧,这一次,是为了抓住那份渺茫却已然显现的希望,以及身边这个,他认定了要一直同行的人。 “不过,” 魏无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 “要完成这补天重任,光有我一个‘天道之子’可不够。 天道还告诉我,还有一位应劫之人,他是此界的‘气运之子’,需与我相辅相成,命运交织,才能真正推动世界晋升。” “还有一位气运之子?”蓝启仁讶然。 聂怀桑眼睛瞪圆:“是谁?在哪?” 温情和温宁也好奇地望过来。 魏无羡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身侧的蓝忘机身上,拖长了语调,慢悠悠道: “远在天边——” 他故意停顿,看着蓝忘机因这注视而微微怔然的样子,才眨了眨眼,笑着补完: “近在眼前。” 洞内静了一瞬。 随即,聂怀桑“唰”地一下展开扇子,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原来如此!我就说……含光君和魏兄你们关系怎么那么好……咳,缘分匪浅!原来含光君便是那位气运之子!难怪!难怪!” 蓝启仁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自家侄儿,眼中闪过恍然、欣慰与更深的明悟。 是了,难怪忘机总是对魏婴的事如此上心,不顾他屡次阻拦,也要接近魏婴,原来并非偶然,而是他们冥冥之中自有一种牵绊与默契。 温情亦露出恍然之色,微微点头。 而被点名的当事人—— 蓝忘机整个人都怔住了。 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着魏无羡含笑的脸。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悸动,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 他是……气运之子? 是与魏婴……命运交织、相辅相成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令他心魂震动。无论他与魏婴未来是何种关系,他们的命运都将紧密缠绕,不可分割。 所有过往的执着、追寻、乃至那份深藏心底的特殊情愫,仿佛在这一刻都暂时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 心底迅速弥漫开一股灼热的喜悦与安定。他不再是旁观者或单纯的追随者,他的存在本身,就对这个世界、尤其是魏婴,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 这让他一直隐隐悬着的心,稍稍松缓了几分。 “魏婴……” 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平日更哑一分,眼中光华流转,专注地凝视着眼前人, “我……需要怎么做?”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的光亮与随之而来的坚定,心中微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 “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走你认定的正道,潜心修炼,不断提升。当务之急,是突破元婴,打开此界修士的修为桎梏。 第1522章 你的突破,将成为唤醒虚弱天道、刺激世界晋升的关键契机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鼓励: “蓝湛,你本就是此界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修士,道心坚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蓝忘机重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承载了使命的交接与确认,重若千钧,如同他想守护魏婴的心。 魏无羡见众人都已消化了这接二连三的冲击,神色也重新变得沉稳: “好了,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如今的局面已然不同,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着手改变。” 他看向蓝启仁和聂怀桑: “蓝先生,聂兄,关于金家罪证的追查、审理事宜,请两位和泽芜君、赤峰尊他们多多费心。 另外,我打算推广诡道,还需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两家……多多支持与配合。” 蓝启仁与聂怀桑闻言,神情皆是一肃。 这番话的分量,他们听得分明。 魏无羡这是要将曾被百家视为邪道的修行之路,堂堂正正地推到世人面前,并直接请蓝聂两家为他背书、助他推行! 这不止是信任,更是将两家都拉入了这场“改变世界”的宏大棋局之中。 蓝启仁沉默片刻,捻须沉吟,终是缓缓点头: “此事……事关重大。老夫需与曦臣商议,但蓝氏既已承诺相助,自当尽力。” 聂怀桑也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道: “魏兄放心!我大哥那边,我定会好好说明!这等开创先河之举,我们聂家岂能落后?” 魏无羡眼中笑意加深,拱手道: “如此,便多谢了。” 蓝忘机虽未言语,但紧挨着魏无羡身侧的身影却透着无声的支持。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魏婴最大的认同。 温情带着温宁微微欠身: “岐黄温氏残部,愿协助公子,略尽绵薄之力。” 看着眼前这些愿意相信他、支持他的人,魏无羡心中暖流涌动。 虽然他有所隐瞒,只透露了第一层的“天道之子”身份,但眼前这份共同面对未来的心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好。” 他微笑起来,那笑容明亮而充满力量,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那便让我们,一起努力,为这方世界,挣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洞内气氛随着这句承诺而变得更加踏实。 魏无羡说着,侧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眼中笑意盈盈,带着不言而喻的信赖与亲近。 蓝忘机迎上他的目光,浅眸中冰雪消融,漾开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暖意,郑重地颔首回应。 无需多言,行动与方向已然明了。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眼热,正摇着扇子傻乐,忽然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连忙“啪”地合拢扇子,探身问道: “对了魏兄!还有个事儿——百家那边,万一再有人揪着阴虎符不放,咱们……该怎么回?” 魏无羡闻言,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阴虎符啊……” 他拖长了音调,掌心向上,随意一翻。 霎时间,一对通体漆黑、相互嵌合的黑铁虎符凭空出现在他掌心。正是令整个修真界又惧又贪的至宝——阴虎符! 虎符现世的刹那,一股阴煞之气陡然弥漫开来,洞内温度骤降,连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 温情下意识地将温宁往后挡了挡,蓝启仁眉头紧蹙,聂怀桑更是“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蓝忘机目光也紧紧锁住那虎符,周身气息凝而不发,隐有戒备之意。 魏无羡却浑不在意那迫人的煞气,只垂眸看着掌中虎符,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信息: 第1523章 “这个东西,其实也是阴铁。” “阴铁?!” 聂怀桑惊呼出声,蓝启仁瞳孔微缩,温情与温宁也面露惊诧。 魏无羡继续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阴铁共有五块——‘阴铁有灵,四方镇之,四方志气,尽归玄武’。这阴虎符,就是当年用来镇压屠戮玄武的那柄阴铁剑,炼制而成。” 说到此处,他下意识看了眼蓝忘机,见他目带询问,便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信息确实令人愕然,但相较于之前“天道之子”、“世界毁灭”等惊世骇俗的言论,此刻众人心中虽有波澜,却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今日种种,早已让他们明白,这世间尚有许多他们未曾触及的隐秘。 “先前我虽然可以操控它,却从未真心接纳过诡道,故而它也从未真正认我为主。” 魏无羡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拥有绝对实力的从容: “而以我如今的能力,若要压制百家,何需倚仗外物? 所以,它不会再出世了。往后,对外只需宣称,阴虎符已彻底认主,旁人休想再染指半分。若还有不死心的……”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透着凛冽的寒意: “大可来试试杀人夺宝。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一道繁复玄奥的银色法诀凌空点出,精准地落在那虎符之上。 那原本四散弥漫、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敛于虎符之内,再也无法泄出分毫! 洞内那刺骨的阴寒瞬间消散,温度回升。 聂怀桑看得眼睛都直了,张大嘴巴,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连连咋舌: “我的老天……魏兄,你、你也太厉害了!这就……这就给封印起来了?” 蓝忘机见状,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看向魏无羡的眼中,惊异之余,是难以察觉的骄傲。 他的魏婴,如今已能如此举重若轻地驾驭这等凶物。 魏无羡随手将已被封禁的阴虎符收起,接着,他又取出两块流光氤氲的晶石——正是先前出现过的留影石。 “蓝先生,聂兄。” 他将两块留影石分别递出, “二位今日前来,是为见证。这留影石中,记录了诸位在乱葬岗所见的真实境况,以及方才关于‘天道之子’与‘气运之子’的言谈。两位带回去,也好向家族有所交代。” 蓝启仁与聂怀桑神色一肃,双手接过。 这留影石,便是最有力、最无可辩驳的证据,能省去日后无数口舌与猜忌。 又就后续一些细节商议片刻,眼见洞外天色渐晚,蓝启仁与聂怀桑便起身告辞。 蓝启仁行至洞口,又停下,对温情嘱咐道: “温情,你们尽快收拾妥帖。云深不知处山下的庄子我会着人打理,三日后便可迁居过去。” 温情带着温宁再次郑重行礼: “是,多谢蓝先生周全。” 蓝启仁微微颔首,正欲转身,一直沉默立于魏无羡身侧的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稳: “叔父,我暂且留下。” 蓝启仁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侄儿。 只见蓝忘机身姿笔挺,目光沉静地回望,似乎并非请求,而是告知。 他又瞥了一眼神色坦然、眼底甚至带着点期待笑意的魏无羡,心中明了。 这两个孩子同有天命在身,是该多多接触……罢了。 他沉吟一瞬,终是点了点头: “……也好。你自己多加小心,记得与家中传讯。” “是。”蓝忘机应下。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顿时明亮了几分,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送走蓝启仁与聂怀桑,洞内一时只剩下他们几人。 魏无羡心情颇佳,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样式古朴的储物袋,递给温情: “这个你收着,往后安家用得着。” 温情疑惑接过,分出一缕灵识探入—— 下一刻,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一双美目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 “魏无羡!你去打劫了?你哪来这么多……?” 那储物袋中数量不菲的金银、以及各类珍稀却不显眼的布匹粮种,远超她想象。 魏无羡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我都是‘天道之子’了,天道还能不给我点‘安家费’照顾照顾?不然,我撂挑子不干了,把天给它捅个窟窿信不信?” 温情被他这混不吝的腔调噎住,看他确实没有解释的意思,又想到他那深不可测的“机缘”,到嘴边的疑问转了几转,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将储物袋仔细收好。 虽然疑虑未消,但魏无羡既然给了,她便信他自有道理。 “好了,正事说完。” 魏无羡拍了拍手,眉眼舒展,兴致勃勃地提议, “今天怎么说也是个拨云见日的好日子,总得庆祝庆祝!不如我们去山下镇子里,买些好酒好菜回来,晚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温情也被他这欢快情绪感染,心头最后那点沉重压抑也尽数消散,含笑点头: “也好。是该庆贺一番。” 她转头看向温宁, “阿宁,你随魏无羡和含光君一同下山,路上小心照应。” “是,姐姐。” 温宁乖巧应声,脸上也露出期待的笑容。 蓝忘机自然没有异议,只要与魏婴一道,去哪里都是好的。 三人出了伏魔洞,顺便带上了满眼期待的小阿苑,沿着小路往山下走去。 走在前头的魏无羡不知说了句什么,侧头笑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虽仍是一副清冷模样,但微微柔和下来的侧脸线条,和那双始终追随着身旁人的浅眸,已将他此刻的心境表露无遗。 温宁抱着阿苑,安静地跟在两步之后,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踏实。 第1524章 暮色初染,天边铺开一片暖金色的霞光。 夷陵小镇的街道正是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收工的农人、归家的商贩、嬉闹的孩童,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喧嚷。 魏无羡一手牵着阿苑,侧头对身侧的蓝忘机笑道: “蓝湛,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来这儿?就是阿苑抱着你腿喊‘爹’那次!” 他说着便忍俊不禁,眼睛弯成了月牙。 蓝忘机脚步微顿,浅眸中映着夕照的暖光,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怎能不记得。 那时他借口夜猎路过夷陵,其实只是想见魏婴一面。 魏婴说要请他吃饭,谁料后来乱葬岗出事,温宁暴走,那顿饭终究只吃了一半……再后来,便是长久的分离与担忧。 如今看着魏无羡披着一身金红霞光、神采飞扬地说着往事,眉宇间再无当初的阴郁与勉强,蓝忘机心中那点陈年的酸涩也悄然化开,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安心。 “所以啊,” 魏无羡凑近些,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眉梢一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上次欠你那顿饭,今天补上!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本老祖现在有钱了!” 蓝忘机被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逗得唇角微扬,却只低声道: “……都可。” 他是真的不挑。只要是和魏婴在一起,粗茶淡饭亦是珍馐美味。 魏无羡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答,啧了一声,摇头晃脑: “含光君啊含光君,你这人真是……唉——半点情趣都没有!” 话虽如此,他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夕阳的余晖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魏无羡熟门熟路地穿梭在镇中心的街巷间,进粮铺、过肉摊、挑菜选果。不过半个时辰,便置办齐了足够五十余人三日所用的米面粮油、新鲜蔬果与各色肉食。 待所有物资清点完毕,魏无羡随手取出一个储物袋,指尖灵光一闪,那堆成小山的物资便如流水般被尽数收了进去,袋子却依旧轻飘飘的。 采买完毕,魏无羡又领着他们进了街角那家食肆——正是上次他与蓝忘机一同吃过饭的地方。 此刻食肆里已坐了不少客人,饭菜香气混合着谈笑声,暖融融地溢出门外。 “掌柜的!” 他一进门便扬声招呼,笑得眉眼弯弯, “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遍——不过今天要多做五十人份的,我们要带走!” 掌柜显然认得这位不时来买酒的公子,又惊又喜: “魏公子!您可好久没来了!五十人份?这是……” “家里来客人了,热闹热闹!” 魏无羡爽快道,顺手从神魂空间中摸出几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酒也要最好的,先来十坛!” 等待的间隙,魏无羡又另点了一桌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引得阿苑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 魏无羡笑着揉了揉阿苑的脑袋,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拂——那一桌酒菜便如幻影般消失无踪,连盛菜的碗碟都不见了踪影,桌面上空空如也。 掌柜和邻近的食客们看得目瞪口呆,魏无羡却只笑眯眯地解释: “修士的一点小手段,不足挂齿。” 蓝忘机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魏无羡收走酒菜时那从容自若的神态上,眼中并无多少意外。 修真界现有储物手段,无非法宝乾坤袋、法术乾坤袖两类。 乾坤袋炼制不易,只有几大世家的嫡系子弟方能持有。 第1525章 乾坤袖法虽不罕见,却也需深厚灵力根基才能修炼。 无论哪种,容量都有限制,装些丹药符篆、随身细软尚可,要像魏婴这般,挥手间收尽数十人份的米面粮油和一桌酒菜,简直闻所未闻。 但今日所见,早已一次次颠覆了蓝忘机过往的认知,他并未追问,只当那是魏婴所获机缘的一部分。 既是魏婴,便无不可。 待到五十人份的饭菜悉数做好,装了十几个硕大的食盒,魏无羡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先前那个储物袋,抬手轻拂间,所有食盒连同那十坛酒一并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依旧轻巧的储物袋递给温宁: “好了,这下齐了。收好,回去交给你姐姐。” 温宁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走了走了!” 魏无羡心情颇佳地招呼, “回山上吃去!外面哪有自家地方自在!” 四人出了食肆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小镇的街巷两侧,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温暖的灯火,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晕黄的光圈。炊烟尚未散尽,混着晚间微凉的空气,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蓝忘机与魏无羡并肩而行,沿着来路往镇外走去。两旁的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衣袖在行走间偶尔相触。 魏无羡侧过头,在阑珊的灯火下端详着蓝忘机的侧脸。 那张素来冷清如玉的面容此刻被暖光柔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放松——是少见的、全然不设防的柔和模样。 他心里忽然痒得厉害,像是有只小猫在轻轻抓挠。 真想伸手捏捏他家二哥哥的脸,或者……揉揉他那头看起来就很好摸的墨发。 可目光扫过前面抱着阿苑的温宁,魏无羡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这股冲动。只悄悄将手指在袖中捻了捻,指尖抵着掌心。 心中默道:不急,来日方长。 --------------- 今夜的乱葬岗,难得地热闹起来。 空地上燃起篝火,岐黄一脉的老弱妇孺围坐成一圈,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 温宁带回的酒菜被依次摆开,小阿苑啃着鸡腿,大人们小口抿着温热的酒,低声交谈间时不时传出低低的笑声。 温情端着碗,看着族人们互相夹菜、轻声谈笑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她悄悄侧过脸,拭了拭眼角,再转回来时,唇角已带着释然的笑意。 这一切,都多亏了那个人。 温四叔端着酒碗站了起来,朝着另一侧的魏无羡举了举,声音有些发哽: “魏公子,老头子不会说话……但这碗酒,您一定得喝。若不是您,我们这些人,怕是早就……”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都放下碗筷,目光感激地望过来。 魏无羡端起酒碗,笑着打断: “四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仰头将酒饮尽,亮了亮碗底, “往后日子还长,大家踏踏实实过,比什么都强!” 众人哄然应好,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魏无羡又被拉着喝了几碗,这才寻了个空脱身,快速朝伏魔洞溜去。 伏魔洞内,烛火轻摇。 蓝忘机端坐在摆满菜肴的木桌旁,一身雪白衣袍纤尘不染,背脊挺直如松,即便是在这简陋破败的山洞之中,他的坐姿依旧雅正端方到无可挑剔。 烛火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浅色的眼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第1526章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自带一方清冷结界,将洞中残余的阴煞之气都隔绝在外,连带着这整个昏暗的洞府,都因为他存在而显得……不那么寒酸了。 魏无羡从洞口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抹惊艳,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毫不掩饰地赞叹道: “蓝湛,你长得也太好看了!” 蓝忘机闻声抬眼,浅眸在烛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即便身处我这伏魔洞,” 魏无羡在他身旁坐下,托着腮笑看他, “也丝毫不会折损你的风采,反倒让这山洞都跟着亮堂起来了。” 蓝忘机耳尖微不可察地泛起薄红,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直白的注视。 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般,泛起细密的暖意。 魏婴夸他了。 魏无羡见他这模样,也不再继续逗弄,转而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蓝忘机碗里: “尝尝看,山下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不过肯定比不上你们云深不知处的药膳功效,你将就着些。” 蓝忘机执起筷子,夹起那片菜,细细咀嚼后,低声道:“尚可。” “那就好。” 魏无羡自己也吃起来,边吃边说起方才在外面,四叔如何拉着他说起今年萝卜长势喜人,阿苑又怎么抱着他的腿撒娇要陪玩,语气轻松随意。 蓝忘机虽一向奉行“食不言”的规矩,此刻却并未打断。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眸看他一眼,或在他停顿的间隙,简短地应一声“嗯”,表示在听。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晃动。 洞外隐约传来远处的笑语声,更衬得洞内这一方天地静谧安宁。 气氛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饭后,魏无羡挥手收起碗碟。 洞内一时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烛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蓝忘机端坐着,忽然觉得这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莫名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魏婴接下来要做什么。 魏无羡却像是没察觉他的紧绷,身体倾向蓝忘机,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唇角微弯,语气自然地带上了点别样的意味: “蓝湛啊……” 蓝忘机抬眸,对上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把你的左手给我。” 魏无羡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要一颗糖。 蓝忘机微怔,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将左手伸了过去。 魏无羡握住了那只手。 触手微凉,肌肤细腻,手指修长匀亭,骨节分明。他低头细细看去,这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指腹处有一层薄茧,应是常年抚琴所致。 整只手漂亮得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清冷中透着力量感。 他不禁用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蓝忘机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蓝忘机浑身骤然一僵,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滞了。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而魏无羡,在摩挲那微凉指尖时,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属于主世界的记忆片段。 是另一双同样修长有力、却更温热熟悉的手。 那双手如何游//走在他的肌肤上,带着薄茧的指腹如何点燃一簇簇灼热的火苗,如何在他意乱情迷时与他十指紧扣,用力到骨节发白…… 记忆带来的微妙战栗和热度,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面上却依旧是一派自然的欣赏。 等他似乎“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不知何时,将整个手掌贴上了蓝忘机的手掌。 掌心相贴。 蓝忘机浑身剧烈地一颤!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两人相贴的掌心猛地窜起,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身,烧得他耳根发烫,心口发紧。 那陌生却汹涌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右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不能失态。 会吓到魏婴。 而魏无羡,感受着掌心那细腻微凉的触感,心神微荡,指尖不自觉地轻轻勾动,眼看就要顺势……十指相扣。 “魏婴。” 一声低唤,带着明显的喑哑和紧绷,骤然在寂静的洞中响起。 魏无羡仿佛这才惊觉,蓦地抬眸,撞进一双颜色明显变深、翻涌着复杂情绪的浅眸里。 他眼底的戏谑迅速隐去,换上一副略带茫然的无辜神情: “蓝湛?” 他松开些许相贴的手掌,却又没完全放开,只是举到两人眼前,状似自然地笑道: “你的手也长得太好看了。还比我的手……要大一点点呢。” 他伸出的右手,与蓝忘机的左手并排比了比。 果然,蓝忘机的手指要更修长些,手掌也略宽。 蓝忘机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贴,仿佛耳鬓厮磨般的贴近,还有魏无羡那带着欣赏把玩的举动和话语……都太过暧昧,远超寻常友人的界限。 他心里蓦地一紧,一个从未敢深想的念头破土而出—— 莫非……魏婴对他,也…… 可当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的笑意,清澈见底,并无半分狎昵或他期待的情动。 蓝忘机心头那刚刚燃起的小小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熄了大半。 原来……是他多想了。 魏婴只是……觉得他的手好看而已。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深深的失落,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如今能这样陪伴在魏婴身边,已是莫大的幸运与慰藉。 魏婴待他一片赤诚坦荡,他又怎能以这般心思……去亵渎这份情谊? 第1527章 就在这时,魏无羡却松开了比划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托起蓝忘机的左手。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样式素雅、流转着淡淡银辉的指环。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魏无羡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带着点“这才是我本来目的”的意味, “这个送你。” 蓝忘机看着那枚指环,眼中露出疑惑。 “储物戒。” 魏无羡解释道,同时将指环推入他无名指根。动作慢而稳,尺寸竟恰到好处,仿佛量身定制。 “气运之子嘛,当然也得有自己的优待。” 说着,他指尖在蓝忘机指腹上极轻地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落在指环上,瞬间被吸收。 而那道细微的伤口,竟在血珠脱离的刹那悄然弥合,肌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被划破过。 银光微闪,旋即连带着指环一同隐没。 蓝忘机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灵识与这枚戒指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他心念微动,“看”到了戒指内部无比广阔的空间,里面整齐摆放着许多他未曾见过的符篆、阵盘、法器,琳琅满目。 “里面有些小玩意儿,或许你用得上。” 魏无羡笑眯眯地说,仿佛只是送出了一件寻常礼物, “认主了,就是你的了。” 蓝忘机感受着指环与灵识的紧密联系,又“看”着空间里那些显然精心准备的物品,心头那点失落被一阵温热的暖流冲散。 魏婴待他,似乎与旁人不同,只有他有这个礼物。 他抬眸看向魏无羡,浅眸中光华微漾,郑重地道: “……多谢。”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嘛。” 魏无羡摆摆手,笑容灿烂。 逗弄归逗弄,该给他家二哥哥准备的东西,他可一点没马虎。 正事办完,魏无羡身体向后微仰,手肘撑在身后的条凳上,似乎下一刻就要躺倒,浑身都透露出一股慵懒妖冶的气息。 他目光扫过洞内唯一的那张“床”,又落回蓝忘机脸上,唇角重新勾起戏谑的笑意: “好了,礼物也送了……蓝湛啊,你看,天色也晚了。” 蓝忘机尚未从储物戒的馈赠中完全回神,闻言又看向他,见他如此情态,眸光微闪,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默默等待下文。 “咱们……今晚怎么睡~?” 魏无羡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那张简陋的床板,笑得有些促狭。 蓝忘机心跳又漏了一拍,指节攥得发白,面上却依旧清冷: “你睡。我打坐即可。” “那怎么行?” 魏无羡立即坐直身体,一脸不赞同, “你好不容易来我这儿做客,我怎么能让你打坐一夜?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魏无羡不懂待客之道? 这儿太简陋了。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蓝忘机只觉手腕一紧,已被魏无羡握住。 眼前景物如水波般漾开、模糊,再清晰时,竟已置身于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之中。 微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 眼前是青翠山峦,脚下卵石小径蜿蜒,远处有飞瀑流泉之声隐约传来。 抬头望去,天色竟是清透的湛蓝,白云悠悠,与外界一般无二的阳光暖融融洒下,哪有半分乱葬岗的阴晦? 更奇的是,不远处山间竟坐落着一处白墙黛瓦的雅致院落,檐角轻灵,俨然是江南园林模样。 蓝忘机怔在原地,浅眸中难得浮现出愕然之色,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回魏无羡含笑的脸上: “……这是何处?” “我的随身洞府。” 魏无羡松开他的手,颇为得意地一扬下巴,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第1528章 “怎么样?比伏魔洞强多了吧?这儿有山有水,有屋有院,还能随着心意变化昼夜——夜里还有星星月亮呢!” 他自然而然地又拉起蓝忘机的手腕,引着他沿小径往前走,一路兴致勃勃地介绍: “瞧那边,有些灵果树,果子味道还不错。山泉是活水,清甜得很。 那边转角过去还有个温泉池子,引的地热,泡着可解乏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泡啊……” 蓝忘机任他拉着,目光掠过生机盎然的山林、精巧的院落、氤氲着雾气的温泉方向,心中震撼层层叠加。 此等随身洞天,自成一方小世界,莫说见,他连听都未曾听过。 他停下脚步,看向魏无羡,声音带着犹疑: “此物……也是天道所赐机缘?” 魏无羡正指着远处一株挂果的树说着话,闻言话音一顿,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瞬,轻咳两声: “呃……算是吧。” 他心底微叹,可不是得算在天道头上么?自己这“机缘”的幌子,真是越扯越大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撒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啊…… 见蓝忘机仍凝眉思索,魏无羡粲然一笑,忽然又拉起他的左手,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一点。 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芒闪过,没入肌肤。 蓝忘机只觉腕间微微一热,垂眸看去,只见白皙的皮肤上悄然浮现出一枚小巧精致的芍药花纹印,颜色浅绯,栩栩如生。 魏无羡松开手,语气轻松又随意: “好啦,我已经将这个洞府和你的神魂绑定了。 以后你只要心里默念‘进入洞府’,就能随时进来。想出去也一样,意念一动就行,方便得很。” 蓝忘机一怔,下意识抚过那枚印记,能清晰感知到与这方天地间若有若无的玄妙关联。 他抬眼看向魏无羡,眉头蹙得更紧,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魏婴,此等洞天福地,堪称至宝,乃私密保命之所,岂可轻易示人?更遑论……与人共享。” 他话音微顿,浅眸中忧色深重,凝视着魏无羡,几乎一字一句道: “人心叵测,若遇险恶之辈,此举无异于……将命门拱手相授。” 他话中那份沉甸甸的不赞同,已全然化为了后怕与忧急—— 魏婴行事向来洒脱不羁,可这等关乎根本安危之事,怎能也如此……毫不设防? 魏无羡立刻转身面对他,嘴角一撇,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反驳道: “蓝湛~你又不是旁人——” 他晃了晃蓝忘机的手臂,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透着全然的信赖和亲昵。 蓝忘机被他这模样击中心口,只觉得眼前的魏婴鲜活灵动得不可思议,可爱得让他心尖发软,方才那点严肃瞬间维持不住,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可下一秒,就听魏无羡话锋一转,挑眉笑道: “你忘啦?在百凤山,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是你此生认定的唯一知己。” 他学着蓝忘机当时清冷郑重的语气,复述了一遍“现在仍是”,然后歪头看他,神色中隐隐透着委屈: “怎么,含光君如今……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毕生知己’了?” 蓝忘机心口骤然一滞。 突然感觉,他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毕生知己”四字,出自魏婴之口,也是自己退而求其次,能宣之于口、最接近心意的界限。 可如今听魏婴这般自然又略带调侃地说出,竟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心底最软处。 第1529章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不是“知己”。 眸光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静默模样。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情绪,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而清晰: “不会。” 怎会不要。只怕你要的,只是“知己”,而非全部的我。 魏无羡将他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微软,又觉那强自镇定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个时候的小古板啊,心思纯粹又容易认真,因他一句话就暗自纠结的模样,实在有趣得紧,让他总忍不住想再多“欺负”一下。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回廊,进入主屋内,屋中陈设简洁素雅,像极了蓝氏风格。 蓝忘机还未仔细欣赏,洞府内的空间骤然一暗,竟是随外界变换了时间。屋内随即自然亮起了莹莹烛火。 魏无羡忽然转身,朝着他逼近一步。 蓝忘机心神微乱,下意识后退,脊背轻轻抵上木质墙壁。 魏无羡顺势又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呼吸可闻。 他抬眼,看着蓝忘机微微睁大的浅眸里映出自己的影子,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更觉好玩。 他伸出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蓝忘机额前,顺着抹额一路移动,直到发梢,然后,轻轻勾住了抹额尾端。 丝质光滑微凉,在他指尖缠绕了两圈。 “蓝湛,” 魏无羡声音压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指尖还轻轻捏了捏那抹额尾端, “你怎么还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你看这抹额,总是束得这么端正。” 蓝忘机浑身一僵,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迅速蔓延至颈侧。 他视线飘忽,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魏无羡,喉结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抹额被魏无羡捏在指间把玩的景象,清晰得惊人,仿佛……打破某种私密禁忌的触碰,让他心跳如擂鼓。 魏无羡将他这羞窘模样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又逼近些许,几乎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目光紧锁住他躲闪的眼眸,低声问: “蓝湛,这么久没见……想我没?” 蓝忘机呼吸微窒,睫羽颤了颤。 想,如何不想?日夜悬心,刻刻惦念。 可这些话堵在胸口,滚烫灼人,却又笨拙得不知该如何倾吐。 更怕贸然倾吐,唐突了魏婴,惹他厌烦。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嗯。” 魏无羡却似不满意,故意蹙眉,凑得更近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蓝忘机的脸颊: “可我没看出来啊。含光君还是这般……冷若冰霜,端方自持。” 蓝忘机心口发紧,想解释,唇瓣动了动,却终究只是抿得更紧。 他该如何“表现”想念?魏婴到底想听什么? 魏无羡将他所有的纠结、无措尽收眼底,指尖仍缠绕着那截抹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扯把玩,像是在拨弄蓝忘机紧绷的心弦。 蓝忘机只觉那抹额尾端每一次被轻轻扯动,都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脊背,带来一阵阵难言的酥麻和心悸。 魏婴这般举动,对自幼恪守家规的蓝氏子弟来说,简直……简直与光天化日之下脱人裤子、肆意亵玩无异! 他又羞又恼。 羞的是魏无羡手中把玩着的,乃是象征约束与仪容、近乎于“贞洁”的郑重之物; 恼的却是魏无羡明明对他并无那般心思,偏生要用这种暧昧不清的方式撩拨他,搅得他方寸大乱。 一股恼意直冲心头,他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魏无羡还在玩弄抹额的手腕,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波澜: “魏婴……” “嗯?”魏无羡抬眼,一脸无辜。 蓝忘机直视着他,浅眸深处似有火焰跳动,一字一句道: “你可还记得,蓝氏家规?” 魏无羡眨了眨眼,状似疑惑: “家规?哪一条?” 蓝忘机抿唇,声音冷肃: “抹额乃重要之物,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 他紧紧盯着魏无羡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心中绷着一根弦,既期待又紧张。 魏婴……你明白了吗?此物并非寻常饰物,它所代表的界限与意义…… 你如今这般触碰,究竟是无心,还是…… 魏无羡闻言,果然停下动作,微微偏头,作势认真回想。 半晌,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关窍。 蓝忘机心弦绷得更紧,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以为魏无羡终于意识到了这举动背后的深意,或许……会因此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魏无羡却猛地后退小半步,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他,脸上满是夸张的难以置信和“控诉”: “啊——!蓝湛!你、你怎么能这样——!” 蓝忘机一怔。 只见魏无羡痛心疾首般摇头,语气活像被占了天大便宜: “我真心实意拿你当毕生知己,你、你却想当我爹——?!” “……” 蓝忘机所有翻腾的心绪、隐约的期待,瞬间被这句离谱至极的话冻住,而后“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他瞪着魏无羡那张写满“无辜谴责”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耳根的红晕未褪,脸颊却隐隐有些发青。 无语,挫败,还有一丝被戏弄后的羞恼,齐齐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用力,将自己的抹额尾端从魏无羡指尖抽回,力道之大,带得魏无羡手指都跟着晃了一下。 然后,他看也不再看魏无羡,侧身便从魏无羡与墙壁的间隙中快步走出,径直朝着温泉方向走去,雪白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快要逸散开来的气闷。 “沐浴。歇息。” 冷冰冰的四个字丢过来,很快,那身影便转过廊角,消失在氤氲的水汽之后。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蓝忘机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肩膀开始轻轻耸动。 压抑的低笑声溢了出来,却又立刻被他忍回去,越笑越欢,最后干脆捂着肚子,浑身发颤,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哎呀呀,他家二哥哥,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逗弄小古板,果然是这世间最最有趣的事之一。 第1530章 魏无羡笑够了,直起身,抬手拭了拭眼角,长长舒了一口气。 算了。瞧他那般羞恼又强自按捺的模样,再逗下去,怕是真的要把人气跑了。 上个小世界,某人仗着先恢复记忆,把他骗得团团转,一句“每天都需三五回”的鬼话,硬是哄着他积极“天天”了八年,也腰酸腿软了八年…… 这些陈年旧账,他本想着这次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让这小古板尝尝百爪挠心的滋味。 可事到临头,看着他强作镇定之下掩不住的慌乱与眼底那丝黯淡,魏无羡又觉得……罢了。 逗弄是情趣,真惹他难过,自己又舍不得。谁让这是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千万年的二哥哥呢。 他抬脚,慢悠悠地朝温泉方向踱去,在离池子尚有一段距离便停下,朝着那头扬声嘱咐,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蓝湛…….温泉旁边那个柜子里,有给你备的干净衣物,记得换上啊!” 那边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仓促凌乱的“哗啦”水声,像是有人急于从水中起身,又或是被这话惊得踉跄了一下。 魏无羡听着,不由得又弯了眉眼,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折回主屋,在临窗的桌案旁随意坐下。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拂,两样物事便凭空出现:一壶酒香清冽的灵酒,一套素雅的白玉茶具,旁边还搁着个装了灵茶的小罐。 他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小口啜饮,任由那清冽中带着回甘的暖意滑入喉间,驱散了夜晚的一丝微凉。 窗外是洞府模拟出的静谧夜色,繁星点点,衬得屋内这一方烛火暖光愈发安宁怡人。 两杯灵酒悠然下肚,魏无羡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屋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蓝忘机已立在门口。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雪白内衫,质地柔软,外罩的同色纱袍,只是松松披着,衣襟并未严谨地交叠掩好,露出里面内衫的一线领口。 向来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此刻半湿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缓缓滚入微微松开的衣领深处。 烛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水汽未散,更衬得他肌肤如玉,眉目如画,只是那长睫低垂,唇线抿得有些紧,透着一股沐浴后独有的清爽,还有一丝竭力隐藏的紧张。 魏无羡心头蓦地一热,像被那滴水珠烫了一下。 清水出芙蓉啊……这小古板还真是不自知地勾人…… 蓝氏家规森严,仪容更是重中之重。 其中明文:不可衣衫不整,不可披头散发,仪态端方乃修士之本。 可眼前这人,衣襟微敞,墨发披垂,水珠沾衣……一口气便犯了两条。 他哪里是疏忽?他分明是……在用这种笨拙又含蓄到了极点的方式,无声地向心上人告白: 在你面前,这些规矩不必严守。你于我而言,并非需要戒备的“外人”。 魏无羡心下微叹。 这人总是这样。把惊心动魄的心意,藏在最细微的举动里,等着人去猜,去悟。 若是没觉醒记忆的那个自己,怕是真的要辜负他这番九曲十八弯的婉转心思,一辈子也参不透这“衣衫不整”背后的滚烫情意。 不知在他修习诡道、渐行渐远的那几年里,眼前这人究竟怀着怎样孤注一掷的念想,才能一次次顶着他的疏离冷语,沉默却固执地靠近。 第1531章 又不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这人独自吞咽过多少失落,才将那些细碎的伤口悄悄藏好。下一次,依旧把最柔软的触角,坚定地探向自己。 好在……如今坐在这里的,是他。 魏无羡心里软成一汪春水,又胀又暖,还夹杂着满满的酸涩怜惜。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搁下酒杯,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蓝忘机见他突然走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魏无羡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将他带到桌边,按着他坐下。动作自然,不容拒绝。 接着,他站到蓝忘机身后,掌心运起一股温热柔和的灵力,虚虚笼罩住那半湿的墨发。 灵力如暖风般拂过,发丝上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消散,不多时,便恢复了柔顺干爽,带着蓝忘机特有的淡淡檀香。 这举动太过亲昵,太过细致,带着全然不设防的呵护之意。 绝非寻常友人会做的事,更像……更像是情人之间…… 蓝忘机身姿僵直,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毫无章法,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魏婴……他到底…… 为何待他如此特别?给予至宝,共享洞府,此刻又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若说无意,这些举动早已远超“知己”的界限,足以让人心旌摇曳,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可若说有意……魏婴方才那番戏言犹在耳边,看向他的眼神也总是清澈带笑,并无半分他渴求的那种情愫。 他究竟将自己置于何地?自己这份日益汹涌、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心意,在魏婴眼中,又算什么?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拍打着心防,让他几乎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就在这心乱如麻的当口,魏无羡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极近地在他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拂过耳廓最敏感的那片肌肤: “蓝湛,你在这儿乖乖等我一会儿。” 蓝忘机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从耳根到脊背瞬间窜过一阵酥麻。 魏无羡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语气依旧轻松自然,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认真: “我去沐浴。洗完回来……有话想跟你说。” 说完,那温热的气息便离开了。 蓝忘机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耳际被气息拂过的地方火烧火燎,那句“有话想跟你说”更是在脑中反复回荡。 魏婴……要同他说什么? 是终于察觉了他那些隐秘的心思,要划清界限了吗? 还是……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握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慌乱,以及那一丝渺茫到近乎奢侈的希冀。 -------------- 温泉水汽氤氲,暖意融融。 魏无羡舒展开四肢,任由暖流包裹每一寸肌理,涤荡白日尘埃与紧绷的心弦。清洁术虽便捷,却到底比不得这肌肤浸于活水之中的松弛与舒坦。 他闭着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屋。 他家二哥哥此刻在做什么呢?是依旧端坐着,清冷自持地喝茶?还是……仍在为方才的逗弄生着闷气? 想到蓝忘机可能出现的模样,魏无羡唇边便不自觉漾开笑意。 这般揣摩着、想念着一个人的感觉,即便经历了无数岁月,每一次依旧鲜活如初、心动难抑。 泡得身心舒畅,魏无羡才懒洋洋起身,换上早已备好的红色内衫,墨发半湿地披散着,趿拉着软鞋,慢悠悠踱回主屋。 第1532章 推门而入,烛光暖融。 只见蓝忘机依旧端坐在桌边,背脊挺直,只是头微微低垂,发丝柔顺地滑落肩侧,遮住了小半面容。 他静默不动,仿佛入定。 魏无羡挑了挑眉,有些讶异。以蓝忘机的警觉,自己进门他绝不会毫无反应。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了细看—— 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竟是……睡着了? 魏无羡一愣,随即目光扫过桌面。 那壶他自斟自饮的灵酒,似乎下去了一小截,而旁边那套白玉茶具,未曾动过分毫。 心下顿时了然,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这人……竟自己悄悄喝了酒?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蓝忘机肩上,柔声唤道: “蓝湛?” 手下的人似乎睡得有些沉,没反应。 他手上加了点力道,轻轻摇了摇: “蓝湛,醒醒,到床上去睡,这里坐着不舒服。” 蓝忘机的睫毛颤了颤,过了片刻才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清澈冷冽的浅色琉璃眸,此刻蒙着一层明显的水雾,失了焦距,显出几分罕见的迷蒙与迟缓。 他努力眨了眨眼,目光才慢慢凝聚,落在了魏无羡脸上,却仍带着一丝茫然,仿佛辨认了片刻,才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魏婴……” 他低低唤道,声音比平日更哑,更软,带着醉酒后特有的粘稠质感,尾音拖得有些长,唤得人心尖发痒。 听着这样的声音,被他这样专注又毫无防备地看着,魏无羡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漏了半拍。 “嗯,我在。” 他应着,声音也不自觉放得更柔,带着笑意, “怎么自己喝酒了?这灵酒后劲可不小,头晕不晕?” 蓝忘机似乎没立刻理解这个问题,只是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红衣披发、眉眼含笑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看了好一会儿,才很慢地眨了一下眼,像是终于处理完了信息,带着点孩子气的坦诚和认真,低声道: “……想你。” 魏无羡一怔。 他家二哥哥这是在回答他先前问的那个问题吗? 没等他细想,蓝忘机却又蹙起了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安和委屈,声音更低了,带着醉后的直白: “魏婴……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逻辑有些跳跃, “才故意……戏弄我?” 魏无羡心尖一揪,连忙蹲下身与他平视,拉近两人距离: “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讨厌你?” 他语气急切,无比认真。 蓝忘机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懊悔,醉意让这份情绪显得格外外露: “在夷陵客栈……我不该那么凶。你生气了……” 魏无羡心口酸涩,轻轻握住他膝头的手,指尖摩挲他的手背: “蓝湛,是我不好。我当时……误会了你的好意,以为你和旁人一样,只看重所谓的‘正道’,才朝你发了脾气。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蓝忘机似乎听进去了,却又轻轻摇头,眼神更加黯淡: “我不该写请帖……明知金家图谋不轨,还是写了。将你……推入险境。” “那不是你的错。” 魏无羡立刻道,语气斩钉截铁, “那是金光善父子的阴谋,他们处心积虑要算计我,有没有请帖,他们都会找别的借口。 你写请帖,只是出于好意,想让我见见……那时,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他特意避开了江厌离和金凌这两个敏感的名字。 蓝忘机的眼睛因他这番话而微微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甚至蒙上一层更深的痛色。 第1533章 他反手握紧了魏无羡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可我……没保护好你。”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手臂,指尖能感觉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急切地说: “不,蓝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为了我默默做了许多,在百家面前为我讲话,私下研习清心音,违背你叔父的意愿,来夷陵寻我……我很高兴,真的。” 他顿了顿,望进蓝忘机迷蒙的眼,声音放得极柔: “你不知道,在穷奇道,看到你站在我身旁的那一刻,我心里……有多踏实。就像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可蓝忘机像是陷入了一个自责的漩涡,醉意让这些被理智强行压下的念头全都翻涌上来,变得格外固执。 他避开魏无羡的视线,声音闷闷的: “可后来……你都解决了。我……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挫败和自我怀疑,那个一向清冷强硬的含光君,此刻在心上人面前,卸下所有心防,只觉得自己笨拙又无用。 魏无羡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不再犹豫,干脆席地而坐,双手轻轻捧住蓝忘机的脸,迫使他抬起眼,看向自己。 烛光下,蓝忘机的眼睛湿漉漉的,迷茫、不安、脆弱,还有一丝不敢奢望的期待,全都清晰地映在那双漂亮的浅眸里。 魏无羡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拇指轻轻地摩挲过蓝忘机的脸颊,望进他眼底,缓缓开口: “蓝湛,你听我说。” “我第一次在云深不知处见到你,就觉得……这个人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冷,像山巅的雪,天上的云。” 他指尖轻抚过蓝忘机的眉骨,眼中带着笑意与怀念, “让人忍不住就想逗你,想看你除了‘无聊’、‘胡闹’之外,还会不会说出别的话,有别的表情。” 蓝忘机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没想到他会从那么久远说起,目光怔怔地落在他脸上。 魏无羡继续道,眼神温柔: “后来在岐山,你腿伤那么重,明明疼得厉害,却一声不吭。我看得都快心疼死了,所以才想去背你。 看到我摔下山洞,你不顾伤腿,第一个下来找我。我那时就想,蓝湛这人,看着冷冰冰的,拒人千里,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情,比谁都好。” 他看到蓝忘机眼睛倏地亮了一点,耳根在烛光下微微泛红。 “再后来,我失了金丹,不得已修了诡道。” 魏无羡的语气低沉了些,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满身怨气,见不得光。与你这样皎皎如月的正道修士,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蓝忘机的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却被魏无羡轻轻按住手背,示意他听下去。 “所以,你一次次来找我,劝我,我心里……很高兴,也很难过,却只能装作不耐烦,说些伤人的话把你推开。”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满是歉意与心疼, “因为我觉得……我这样的人,已经不配站在你身边,不配得到你这样的关心。 你越是执着地向我伸出手,我就越怕……怕自己身上的泥,会弄脏了你,拖累了你。” 蓝忘机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有些紧,指尖微凉。 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直直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剧烈的心疼、不赞同,无声地反驳“没有不配”。 魏无羡感受到他手心的微颤,心中酸软,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其他人的看法、非议、畏惧甚至憎恶,我都可以不在乎。” 他重新抬起眼,望进那双此刻只盛满自己倒影的浅色眼眸深处,一字一句地说: “蓝湛,我只在乎你。” 第1534章 “你说,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忍不住想靠近你,想引起你的注意; 后来明明推开你心里却比谁都难受,宁愿自己在深渊里挣扎,也舍不得让你沾上一点污名与非议; 在意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在意到患得患失、辗转难眠……这究竟是……为什么?” 蓝忘机被迫承受着他炽热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视线,和这直击灵魂的问题。 酒意让他的思绪有些迟缓,但魏无羡话语中汹涌的情感却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 他瞳孔微缩,心跳如擂鼓,一个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长久的克制和那份“怕唐突”、“怕误解”的小心谨慎死死压住。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只发出一点轻微的气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魏无羡。 仿佛一个在荒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绿洲,却不敢确认那是不是幻影,只能死死望着,等待神明最后的宣判。 魏无羡将他所有的紧张、期盼、小心翼翼都看在眼里,心尖疼得发颤,又软得化成了一汪温热的春水。 他不再让他煎熬。 指尖轻轻抚过蓝忘机微颤的眼尾,魏无羡用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声音,揭晓了答案: “因为——我喜欢你,心悦你,爱你。” “爱”字落下的瞬间,蓝忘机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骤停,连指尖都僵住了。 魏无羡继续道,目光深情而专注: “不是朋友之谊,不是知己之情。 是想和你朝夕相伴,是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是想和你结为道侣、永生永世都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凑近蓝忘机,气息交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撩人的笑意和深沉的爱意: “所以,我才会总是想逗你,撩拨你,想看你为我破例,为我失控。 才会把戒指戴在你手上,把最重要的洞府和你共享,才会…… 像现在这样,忍不住就想靠近你,触碰你,拥抱你,亲吻你。” 话音未落,魏无羡身体前倾,伸手拥住蓝忘机,在他唇边轻啄一下,抬起眼笑问: “蓝湛,你感受到了吗?我是真的特别喜欢你,爱你。” 蓝忘机呆呆地看着他,仿佛还在消化那些话,喃喃地重复: “……喜欢我?” 魏无羡点头:“嗯。” “心悦我?” “是。” “爱我?” “对。” “想和我……朝夕相伴,永生永世在一起?” “是的,” 魏无羡捧住他的脸,望进他眼底, “天天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蓝忘机呼吸一滞,猛地回抱住他,手臂收得紧紧的,身体竟微微发起抖来。 魏无羡心头发软,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许久,怀里紧绷的力道才松了些。 两人稍稍分开,魏无羡见他眼神仍有些迷蒙,带着醉意的懵懂,忍不住戏谑道: “蓝湛,万一你明天醒来就忘了怎么办?” 蓝忘机怔了怔,像是认真思考起这个严重的问题。他垂眸想了想,忽然抬手,解下了额间那条系得规整的抹额。 魏无羡挑眉看着。 蓝忘机执起他的手腕,将抹额一圈圈仔细缠上去,最后,打了个死结。 魏无羡晃了晃手腕,笑问: “这样就行了?不做个……什么记号吗?” 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眸色深了几分。他又想了想,忽然抬手托住魏无羡的后脑,径直吻了上来。 吮吸啃咬,唇舌交缠,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魏无羡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应,下唇便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第1535章 “嘶——”魏无羡疼得抽气。 蓝忘机却没停,唇瓣移到他颈侧,又咬了一口。 接着,他指尖勾住魏无羡本就松散的衣襟,轻轻向旁一扯,露出那片白皙的肌肤,然后低头,在锁骨上重重咬了一口。 三处都留下了清晰的齿//痕。 蓝忘机抬手,指尖一一抚过那几处痕迹,眼底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魏无羡抬手摸了摸脖颈,触到一点湿热的疼,委屈道: “蓝湛,你是属狗的吗?干嘛咬这么重。” 蓝忘机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记号。” 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醉后的执拗与认真: “你是我的。” 魏无羡哭笑不得: “就算是你的,你也不能这么用力啊。你看,都出血了。” 蓝忘机低头看去,果然见锁骨处那点齿痕沁出了细小的血珠。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伸出舌尖,极轻地在那处舔了一下。 温湿柔软的触感划过皮肤,魏无羡浑身一颤,血液几乎瞬间沸腾起来。 真想立刻把他家二哥哥按倒。 可看着眼前这人醉意朦胧、眼神纯粹又执着的模样,又觉不忍——总不能欺负一个喝醉的人。 还好,他已经不怕狗了。不然被这么又咬又舔的,非得留下心理阴影不可。 蓝忘机舔完那处血珠,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仪式。 他忽然起身,手臂穿过魏无羡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魏无羡一惊,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蓝湛?” 蓝忘机没说话,径直走到床榻边,将他轻轻放下,拉过被子盖好。 然后自己也脱了外袍,掀开被子躺下,手臂一伸,直接揽住魏无羡的腰背往自己身上带。 魏无羡还没完全躺稳,就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一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趴在了蓝忘机身上,脸正好埋进他胸口,鼻尖抵着紧实的肌理,呼吸间全是熟悉的檀香,气息顿时被堵住了大半。 他挣扎着偏过头,艰难地喘了口气: “二哥哥~你松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 蓝忘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这个称呼似乎给他带来很大的震动。 他非但没松,反而迅速收拢了手臂——左手扣住魏无羡后颈处,掌心贴着颈椎,拇指按在颈侧,这是一个充满掌控感的姿势;右手则紧紧箍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魏无羡被这姿势锁得动弹不得,想撑起身子,颈后和腰上的力道却像铁箍,想用力却又怕伤到对方。 他无奈,只得放软声音:“蓝湛……” 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醉后的黏糊: “叫。” “叫什么?” 魏无羡一愣,艰难地侧过脸问。 蓝忘机又不说话了,只是呼吸微促,右手在他腰侧收得更紧。 魏无羡心思一转,忽然领会过来。他故意动了动腿,在他身上蹭了蹭,拉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糯: “蓝二哥哥~二哥哥~你松开一点好不好?这样抱着我睡不着……” 蓝忘机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扣在他后颈的左手忽然松开,顺势向下,一把按住了他的臀//部;同时右臂箍紧他的腰,将他彻底锁死在身上。 颈后的钳制消失,魏无羡趁机用力,上半身终于抬起些许,拉开了点距离,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双手撑在蓝忘机身侧,俯视着身下这人近在咫尺的轮廓,笑道: “想让我叫你二哥哥,就直说嘛。我以后天天都叫,好不好?” 第1536章 蓝忘机抬眸看他,夜色中那双浅眸深暗如海。他抬手,将魏无羡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低应了一声: “好。”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后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规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亥时到,休息。” 手却一点没松,看来是打算整晚都这样抱着了。 魏无羡无奈,只好稍微动了动,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蓝忘机却忽然闷哼一声,按住他的后腰,声音微哑: “……别动。” 魏无羡瞬间僵住。身下那隔着衣料依然灼热坚硬的触感,正抵着自己小腹,再明显不过。 他心跳快了几拍,体内也涌起一阵躁动。可侧耳听着蓝忘机逐渐平稳却仍带着醉意的呼吸,又按捺下来——算了,不跟醉鬼计较。 灵酒的后劲似乎又漫了上来。没过多久,蓝忘机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环着他的手臂力道却未减分毫。 魏无羡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眼皮渐渐发沉。他最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贴紧那片温暖,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晕。 蓝忘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先感觉到身上沉甸甸的—— 一个人正严严实实地趴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内衫拂在他皮肤上,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垂眸,只看到一个凌乱的黑色发顶。 蓝忘机身体骤然一僵,脑中“嗡”地一声炸响,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坐起身! “唔——!” 趴在他身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掀到一边,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随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 “二哥哥……你干什么呀……还没睡好呢……” 蓝忘机呼吸一滞,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魏无羡侧躺在旁,红色内衫的衣襟在刚才的动作间散得更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上面几点暗红的痕迹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墨发凌乱地铺在枕上,他半眯着眼,神情困倦又无辜,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诱人。 蓝忘机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 他几乎是慌乱地低头检查自己——衣袍虽有些皱,却还算整齐,身上并无异样。 他暗暗松了口气,可心底深处,又莫名涌起一丝……空落落的失望。 这时,魏无羡也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他盘膝坐在床上,单手随意地支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却也没真的把那些痕迹遮严实。 他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蓝忘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二哥哥,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蓝忘机听到这声“二哥哥”,呼吸骤然一紧,心跳漏了半拍。 可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只有昨晚魏无羡离开去沐浴后,自己心绪烦乱、忍不住喝了酒的模糊记忆。 他眼中掠过一丝茫然,缓缓摇了摇头。 魏无羡见他似乎真的想不起来,眼珠子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蓝湛,我跟你说——你昨晚把我睡了!” 蓝忘机瞳孔骤缩。 “你不知道你有多热情,” 魏无羡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点过自己的下唇、脖颈,最后停留在锁骨那处最明显的痕迹上, 第1537章 “你看,你对我又亲又咬,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可都是你的牙印儿。” 蓝忘机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在看到那几处清晰痕迹时,呼吸都窒住了。 可当视线触及那片敞开的白皙肌肤时,他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移开眼,耳尖迅速漫上薄红,搁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紧。 魏无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故意撇了撇嘴,语气无比委屈: “蓝二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认账了?” 他指尖轻轻抚过颈侧的齿痕,动作暧昧,满眼控诉, “你不会觉得……这是我自己咬出来的吧?你觉得我自己能咬到这里吗?”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抬起右手递到蓝忘机眼前—— 那截白皙的手腕上,正缠着一条浅色卷云纹抹额,尾端紧紧打了个死结,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你还把抹额解下来给了我,” 魏无羡晃了晃手腕,抹额尾端轻轻摆动, “说这是信物,绑上了,就跑不掉了。” 蓝忘机的目光死死定在那条抹额上,耳尖更红了。 他昨晚究竟做了什么?为何一点印象也无? 然而……心底深处,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窃喜。这发展虽出乎意料,却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他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已强迫自己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魏婴,我……”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你若愿意,我会负责。” “只是负责吗?” 魏无羡立刻不满地嘟囔,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面前, “蓝二哥哥好冷淡啊……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眨眨眼,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笑意: “你把我亲//得喘不过气来,说喜欢我,心悦我,爱我……还说,想和我结为道侣,天天都和我在一起。” 蓝忘机耳尖的绯色“唰”地一下蔓延到了脖颈,衬得整张脸更是明晰动人。 直觉告诉他这话有问题——他素来克制,怎会说出如此热烈直白的话? 可魏婴腕上的抹额是真的,身上的齿痕也是真的,每一处都清晰得刺眼。 他稍稍别开脸,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发颤: “我……我这就回去禀告叔父,和、和你结……结道。” 魏无羡听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顿时软了下来。 他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跨//坐到蓝忘机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低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呀。” 蓝忘机浑身彻底僵住。 魏无羡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一字一句,轻柔似风: “我们本就说好了,要永生永世在一起的呀。” 蓝忘机脑中“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不真实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震得他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僵直着,连呼吸都忘了。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丝深藏的不安: “魏婴,你……不觉得厌恶吗?” “我为什么要厌恶?” 魏无羡捧住他的脸,望进他眼底,目光澄澈而认真, “我也心悦二哥哥啊。” 看蓝忘机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忐忑,魏无羡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要不……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的事?” 说着,不等蓝忘机反应,他便低头亲了上去。 双唇相贴,温软熟悉。 魏无羡浅尝辄止,稍稍退开些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来一点?” 蓝忘机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依旧空白,可身体的感觉却无比熟悉——这份亲昵,这份触碰,仿佛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喉结滚动,不再犹豫,抬手扣住魏无羡的后脑。 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唇瓣轻触,屏着呼吸;待感受到对方热情的回应后,便再难自抑地加深了力道。 他扶在魏无羡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揽过腰际,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呼吸交缠,气息相融,像是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又像是要将过往所有未曾言明的情愫,都倾注于这唇齿相依的温度里。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魏无羡伏在他肩头,气息不稳地问: “这下……相信了吧?” 蓝忘机紧紧抱着他,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中那点残留的不安,终于被这真实的亲吻和拥抱彻底驱散。 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极致的欢喜是这样一种滋味—— 像静夜雪原上突然炸开的漫天烟火,轰然作响,照亮了他过去所有独自守望的时光。而怀里的这个人,就是给他烟火、也给他归处的人。 这认知让他心尖发烫,他向来克制隐忍,不知该如何抒发这股汹涌的情绪。 只能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实、更密不透风,似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魂魄里,从此神魂相依,再也不要分开。 魏无羡被他勒得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挣扎,反而低笑着,放松身体贴近他,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 晨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 第1538章 待忘羡二人从洞府中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日光穿透乱葬岗终年不散的淡淡薄雾,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魏无羡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整个人像只餍足的猫,透着股慵懒的惬意。 蓝忘机跟在他身侧,雪白的衣袍在灰败的背景中更显得纤尘不染,只是细看之下,发丝不如往日束得那般一丝不苟,几缕墨发柔顺地贴在颊侧,为他清冷的轮廓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那是魏无羡非要闹着为他束发、系抹额留下的痕迹。 刚走出几步,便见温宁在伏魔洞外的空地上来回踱步,神情有些不安,时不时朝洞口张望。 “温宁?”魏无羡出声叫他,“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呢?” 温宁闻声猛地抬头,像是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 “公子!含光君!” 他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飞快扫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公子好像……格外神采飞扬?含光君的眼神……好像也比平时更…… 温宁形容不好,只是觉得两人之间流动的氛围,让他这个旁观者莫名有些脸热。 “姐姐让我来叫你们用饭,看你们一直没出来,我有些担心……公子是不是昨日太劳累了?” 温宁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带着关切。 魏无羡闻言,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抬手拍了拍温宁的肩膀,语气轻松自然: “没事,就是昨天……嗯,确实有点累到了。” 他说得含糊,带着点别样意味。 蓝忘机的目光原本正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听到这话,睫毛忽地一颤,迅速移开视线,如玉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恰在这时,温情也从一旁的灶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布巾擦手。她语气比平时多了些调侃: “总算舍得起来了?饭菜给你们温在锅里,再不来可真要凉了。” 她边说边走近,目光习惯性地在魏无羡身上一扫,随即顿住。 魏无羡的衣服是穿得齐齐整整的——出洞府前,蓝忘机特意帮他整理了衣衫,他怎会容许魏无羡诱人的模样被外人瞧见? 那身红衣内衫被妥帖地穿好,外袍也规整地穿着,领口掩得严实。 只是晨光太过明亮,照得他肤色越发白皙,让那唇上细微的破口、颈侧的暗红痕迹,变得格外醒目,无可遁形。 温情眉头微蹙,下意识问: “你这嘴和脖子……怎么回事?” 魏无羡抬手,指尖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个动作让他衣领又松开了些,露出更多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哦,这个啊,没事,大概是山里什么虫子咬的吧。这乱葬岗的虫子,还挺凶。” 他语气太过自然,仿佛真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小虫叮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的蓝忘机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那原本只是微红的耳尖,此刻几乎要红得滴出血来,连脖颈都蔓开了淡淡的粉色。 他垂着眼,目光定定地看着地面,下颌线微微绷紧,专注得几乎要将那里看出个洞来。 温情何等敏锐,看看魏无羡那明显在憋笑的嘴角,再看看蓝忘机不自然的样子,又感受了一下这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几乎要拉丝的暧昧氛围…… 她愣了一瞬,随即眼睛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洞悉一切的恍然。 第1539章 她没再追问,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药瓶,抬手扔给魏无羡。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拿着,早晚各涂一次,消肿祛痕。别不当回事,这‘虫子’……牙口有些好。” 最后一句,她语调平平,却意有所指。 魏无羡接住药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真心实意地道谢: “多谢温大医师。” 温情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灶间走去,留下一句: “赶紧的,直接去厨房吃。” 温宁虽然依旧没完全搞明白状况,但姐姐走了,他便也乖巧地跟上去帮忙摆饭菜,只是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公子笑盈盈地晃着手里的小药瓶,含光君微微侧头看着他,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柔和得不可思议。 温宁心里那种“怪怪的但又很美好”的感觉更清晰了。 见两人走远,魏无羡才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身侧努力平复气息的蓝忘机。 他用指尖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二哥哥,听到了没?温情夸你牙口好呢。” 蓝忘机被他戳得微微一颤,浅眸中羞恼更甚,偏过头去不看他,可那通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魏无羡见状,心尖痒得厉害,干脆凑近一步,几乎要贴着蓝忘机的耳朵,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气息温热: “蓝二哥哥~怎么办呀……好像被人发现了呢。” 蓝忘机呼吸一滞,猛地抬眸看他。 那双浅色的琉璃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羞涩,像被搅乱的春水,波光潋滟。 但在这片动人的水色之下,翻涌着更为灼热的情愫——那是确认了彼此心意后,再也无需隐藏的爱意与占有欲。 他伸出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坚定。 “无妨。” 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低哑些许,坦然又坚定。 被发现又如何?他心悦魏婴,魏婴亦心悦他,此心天地可鉴。 魏无羡见他明明羞窘难当,却依旧满含炽热情意地看着自己,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甜得冒泡。 他家二哥哥这副青涩又勇敢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比起早已被他“磨炼”得在某些方面“厚脸皮”的含光神君,别有一番动人的滋味。 他心中欢喜难抑,忽然飞快地凑上前,在蓝忘机微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末了还不忘用牙齿在那柔软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好了,” 魏无羡退开些许,指尖得意地拂过自己的唇,又点点蓝忘机的,眼中流光溢彩, “我也给二哥哥做了记号了。这下公平了,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有。” 蓝忘机被他的偷袭弄得浑身一僵,脑中“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唇,浅眸中掠过一丝慌乱,目光急急地向四周扫视,确认四下无人,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魏婴……别闹。” 他低声嗔道,握着魏无羡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羞涩慌乱、如临大敌却又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模样,更是觉得满心欢喜,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 青涩的小含光君,果然好玩得很,逗一下反应就这么可爱。 两人走到厨房桌边坐下。饭菜简单却清爽,粥还冒着热气。 小小的方桌,两人对坐,距离近得膝盖几乎能碰到。蓝忘机执起筷子,仪态依旧端方,只是耳尖的绯色还未完全褪去,吃得慢条斯理。 第1540章 魏无羡则要随意得多,一边喝粥,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对面的人,目光黏糊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每次都恨不得将人从头到脚描摹一遍。 蓝忘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觉自己似乎成了桌上的一道美食,耳尖的绯色又悄悄爬了回来,夹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却始终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偶尔抬眸回望,浅眸中暖意流淌。 这顿饭吃得安静,却比任何喧闹的宴席都更让魏无羡感到满足。 无论和他家二哥哥在一起做什么,他都觉得安心又舒服。 饭后,魏无羡放下碗筷,对蓝忘机道:“二哥哥,今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他:“何处?” 魏无羡目光投向伏魔洞外,脸上的轻松随意收敛了几分,声音似是叹息: “昨天觉醒时,我感知到了爹娘的葬身之处,就在这乱葬岗深处的咒墙外。以前……我没能力去找,也不敢深想。现在,我自然要将他们带回来。” 蓝忘机心下一紧,立刻想到乱葬岗深处的凶险。他握住魏无羡的手: “魏婴,此地凶险异常。” 魏无羡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安抚的意味: “二哥哥,你忘了我是谁了?这点怨气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别担心。以我现在的能力,在这乱葬岗,可以说是如履平地,来去自如。那些阴煞怨气、凶魂厉鬼,如今伤不了我分毫。” 蓝忘机深深望入他眼中,确认他不是逞强,而是真有把握。这才缓缓点头,应道: “好。我陪你。” 无论何处,刀山火海,他也陪。 魏无羡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他起身去找温情,说明要往深处去一趟,让她不必担心。 温情听完,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温宁听说后,立刻表示要跟着保护,被魏无羡笑着拒绝了: “放心吧温宁,有咱们含光君在呢。再说,我们就是去看看,很快就回。你留在这里,帮你姐姐照看好大家。” 温宁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听话地应下了。 准备离开前,魏无羡心念微动,一枚光华内敛的护身玉佩便出现在他掌心,下方垂着同色丝绦。 “二哥哥,这个你戴着。” 他低头,指尖轻巧地将玉佩系在蓝忘机腰间玉带上,与避尘剑穗相映。玉佩悬垂时流转过一抹浅光,随即安稳地贴在白衣旁。 “有它在,这里任何邪祟都近不了你的身。” 蓝忘机低头望去,那玉色泽温润,与他一身的素白相得益彰,更添了一份沉静的气度。他指尖轻抚过玉面,抬眼看向魏无羡,眼中暖意与爱意交织,低声道: “嗯。” 两人不再多言,告别温情和温宁,并肩朝着乱葬岗更深处走去。 -------------- 金凌的满月宴,终究是没能办成。 金麟台内院的厢房里,江厌离坐在床边,怔怔地盯着儿子稚嫩的脸庞,眉目间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她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像是变了个模样。 母亲对她突然冷淡得像个陌生人。 父亲和子轩从昨日离府后,便再没回来。 阿澄也杳无音信……弟弟匆匆离开时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至今想来都让她心头发慌。 事情还得从头一天说起。 那时阿澄冲出去寻阿羡,她抱着孩子站在斗妍厅的廊下,看着弟弟御剑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第1541章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溜走,她想要抓住,却连那是什么都说不清。 后来,在某个说不清的时刻——大概是午后未时左右——那种心悸的感觉突然变得格外强烈。 怀里的孩子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不是寻常的哭闹,而是那种撕心裂肺、像是感知到什么巨大悲伤的哭泣。 她慌了神,怎么哄都哄不好。摇晃、哼歌、轻拍,平日里管用的法子全都失了效。 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几乎要背过气去,她也跟着掉眼泪。 最后是孩子自己哭累了,才抽抽噎噎地在她怀里睡去。那之后,整个金麟台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待到将近黄昏时分,母亲终于回来了。 江厌离听见动静,抱着刚醒的金凌迎出去,在廊下遇见了一行人。 母亲被侍女搀扶着,脸色苍白得吓人,发髻有些散乱——这在她那位最重仪容的母亲身上,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 “母亲!”江厌离急忙上前,“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金夫人抬起头看她。 那眼神很复杂,江厌离从未在她眼中见过那样的神色。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母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她怀里的金凌身上,眉头蹙得更紧。 “阿离,” 金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异常严厉, “你好好照顾孩子,呆在后院。没事……先不要出来。” 江厌离心里一紧:“母亲,子轩呢?他没回来吗……” “子轩有事。” 金夫人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不该问的,你别问。”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江厌离心口。 她怔怔地看着母亲,眼眶不自觉就湿了。从前母亲虽也严厉,可从未用这样冷硬的语气同她说过话,更不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她。 金夫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沉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别开了脸。 她挥了挥手,对身后侍立的一名婢女道: “带少夫人回去。好生照看,无事……不要乱走。” 那婢女低眉顺目地上前,恭敬却不容拒绝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厌离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着母亲那副拒人千里的疲惫侧影,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她抱着金凌,一步一步走回内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虚浮而不安。 那一整晚,她都没能合眼。 金凌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在梦里抽泣。她坐在摇篮边守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头的每一点动静。可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夜半时分,她唤来守夜侍女询问。那侍女也是惴惴不安,压低声音说: “少夫人,奴婢只知道……来参加小公子满月宴的仙门百家,今日午后都匆匆离开了。有人说……穷奇道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江厌离急问。 侍女摇摇头,脸色发白: “具体的……奴婢也说不清。夫人今天管得严,不许人乱嚼舌根。只听前院的侍卫悄悄说了一嘴,好像……跟魏公子有关。” 魏公子。阿羡。 江厌离的心沉了下去。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阿羡怎么也不来看她…… 窗外,金麟台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黑暗里,巡逻护卫提着灯笼不时经过,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摇篮里的金凌,孩子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好似也在为什么事烦恼。 江厌离伸出手,轻轻抚平儿子眉间那道小小的褶皱,自己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这一夜,金麟台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第1542章 穷奇道深处,阴气极重,即便是在白日,也透着一股瘆入骨髓的寒凉。 被乱石枯木遮掩的山坳后,是一片被粗暴开辟出的谷地,比预想中更为广阔。 外围竖着歪斜的招阴旗,内里则分为截然不同的两片区域。 一处是开阔的“炼尸场”。真正踏入此地,亲眼所见,才知魏无羡先前水镜中呈现的景象不过是冰山一角。 尸骸早已堆积如山,多数腐烂不堪,与泥土碎石混在一处。 一些较“新鲜”的尸身上,还深深插着未及拔出的招阴旗,旗杆没入血肉,景象惨不忍睹。 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凝滞在空气中,几乎化为实质。 饶是聂明玦这般经历过沙场、见惯生死的人,面对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胸中也不由翻腾起暴戾的怒意。 这已非简单的杀戮,而是彻头彻尾的、对生命的践踏与亵渎! 蓝曦臣面色苍白如纸,广袖下的手微微发颤,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无法忽略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另一处,则是用粗粝石屋围出的院子,这里没有堆积的尸山,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刑具、器皿散落,墙壁地面浸满深褐近黑的血垢,牢笼般的隔间里抓痕凌乱。 这里是金家用来关押“不听话”的小仙门修士,进行各种惨无人道试验的地方。 根据督工招供及搜出的零碎记录,金光瑶和薛洋在此试验过不下数十种炼制凶尸的“改良”之法。能熬过酷刑和试验、最终“合格”成为“材料”的,十不存一。 勘察的过程让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子轩喉头剧烈滚动,侧过身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满心无助的绝望。 父亲与金光瑶的手笔,狠辣阴毒至此,让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幸而那些参与此事的督工,并不知此处已经暴露,见到来人,才仓皇逃窜,却立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这片山谷,轻易便被蓝聂两家的弟子擒获。 蓝曦臣心中明了,这多半又是魏公子悄然布下的手笔。让他又添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感激与叹服。 就在众人心神俱震之际,石院深处一间较为隐秘的石室内,传来了细微却刺耳的动静。 聂明玦当先一步,猛地踹开石门。 室内景象令人血液倒流—— 一人背对着门,正捏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年轻修士的下颌,指尖寒光一闪,竟生生将其舌头割下! 地上那截血肉模糊之物犹自颤动,那修士满口鲜血,双目圆睁,痛苦扭曲。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薛洋。 “真是不幸,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看来,小矮子已经暴露了…….” 他歪着头,脸上带着孩童般纯真又残忍的笑意,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唇角,仿佛在品尝美味。 “畜生——受死!!!” 聂明玦目眦欲裂,怒吼炸响,霸下挟着滔天怒火与凛冽罡风,直劈薛洋! 薛洋反应极快,脸色骤变,反手将带血的小刀射出,身形急向侧旁滚去。 “大哥且慢!” 蓝曦臣生怕他把人证劈死,疾呼一声,朔月剑鞘斜里一递,险险在霸下刀锋触及薛洋前肩时将其力道带偏少许。 饶是如此——血光迸溅! 一条完整的手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手中还攥着几张未及激发的符纸。 薛洋凄厉惨叫,摔倒在地,左手死死按住喷血的断肩,脸上血色尽褪,看向聂明玦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第1543章 若非蓝曦臣那一挡,此刻薛洋早已被从右肩到左腹,斜劈成两半了! “押起来!” 聂明玦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补上一刀的冲动,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留他一条狗命问话!” 立刻有聂家弟子上前,毫不客气地将惨叫不止的薛洋拖起,迅速止血捆缚。 蓝曦臣看了一眼地上那截舌头和痛苦蜷缩的受害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此处……罪证确凿,触目惊心。所有相关人犯、物证,悉数带回不净世,再行详审。” 没有人再言语。 江晚吟跟在最后面,脸色黑沉如墨。 眼前的景象越是惨烈,他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怼就越是翻腾得厉害。 魏无羡明明早知此事,却一个字都没跟自己透过风!若是他早些说出来,自己岂会毫无防备?江家又岂会与金家结亲,让阿姐深陷这泥潭之中? 如今好了,金家东窗事发,阿姐已经嫁入金家,还生了孩子,这层关系是无论如何也撇不清了! 金凌那孩子,从生下来就沾上了这洗不掉的污名……这一切,都是魏无羡隐瞒不报造成的! 江家本就因魏无羡那档子事名声受损,如今再被金家牵连,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 离开前,蓝曦臣与聂明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并留下了足够的人手暂时封锁此地,以防万一。 站在穷奇道山谷出口,回首望去,那被阴霾笼罩的深处,仿佛一张噬人的巨口。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来时或许还有疑虑、惊怒,此刻只剩下满腔荒谬与凝重。 聂明玦声音低沉,满是风雨欲来的意味: “走吧,回不净世。” 数道剑光刀芒再次亮起,划破略显晦暗的天际,离开了这片浸透血腥与罪恶的山谷,径直飞往清河不净世。 ------------- 清河不净世,气氛肃杀。 蓝聂两家精锐尽出,联手彻查,魏无羡提供的问心阵、真话符等物发挥了难以估量的作用。 不过短短三日,一桩桩、一件件,便如抽丝剥茧,再无遮掩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穷奇道的炼尸场与试验场,仅仅是冰山一角。 循着线索与口供追查,又在距离兰陵不远的另外两处隐秘山谷,发现了规模稍小的炼尸场。累累白骨无声控诉,金家父子所造杀孽,远超先前最坏的预估。 而魏无羡于穷奇道山谷中所提及的蓝聂两家陈年旧事,也被证实确凿无误。 聂氏老宗主,当年并非死于温若寒的蓄意谋害。 深入调查之下,发现当年的金家暗桩已在射日之征后重归金家,被揪出残留的线索与间接人证,证实正是此人暗中震裂了聂老宗主的佩刀“惊雷”,导致他在随后一场原本寻常的夜猎中,因刀身骤然崩裂而猝不及防,受了致命重伤。 聂明玦握着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调查报告,在演武场上静立了整整一夜,周身戾气翻涌,霸下刀鸣不绝。 蓝氏这边,尘封的旧案被重新撬开。 当年指证青蘅君夫人、导致其被囚禁至死的所谓“铁证”,其源头与关键环节,均指向一名潜伏蓝氏多年、已身居高位的客卿。 此人出身虽与金家无明面关联,但其早年一段不为人知的落魄经历,以及暗中接收来源不明却异常丰厚的资源,最终都隐约指向了兰陵金氏。 第1544章 动机很简单,金光善见青蘅君少年英才,极有可能带领蓝氏更上一层,便心生歹念,意图削弱蓝氏、搅乱其内部,才精心布下此局。 蓝启仁得知结果时,扯断了几根精心养护的长须,向来挺直的背脊仿佛一夜之间佝偻了几分。 蓝曦臣闭门半日,再出来时,温雅依旧,眸底却覆上了一层难以消融的寒霜。 更令人不齿的是,审查过程中,还意外牵扯出金光善另一项隐秘而龌龊的罪行。 多年来,他仗着权势,竟暗中强迫过不止一位附属家族的长老或小家主夫人,其中一些女子甚至被迫生下子嗣。 此番东窗事发,问心阵与真话符之下,这些不堪的秘闻再也无法隐藏。 首当其冲的便是他多年得力助手秦苍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对主家忠心耿耿、鞍前马后多年,妻子竟暗中遭受金光善染指,连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也非亲生。 真相大白那一刻,秦苍业如遭五雷轰顶,羞愤欲绝,当场拔剑,要冲入关押金光善的地牢将其斩杀,若非看守的蓝聂弟子反应迅捷,合力将其死死拦住,那位曾风光无限的金宗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此事虽未直接涉及命案,却如投入油锅的冷水,让金家本就狼藉不堪的名声,更添了几分令人作呕的腌臜。 桩桩件件,证据链完整,细节确凿,时间、人物、手段皆可对应,再无半点推诿抵赖的余地。 金家这座看似鲜花着锦的仙门巨头,内里早已被贪婪、阴谋与血腥腐蚀得千疮百孔,如今在确凿的罪证面前,轰然露出了腐朽不堪的根基。 罪证既已厘清,便到了议定处置与了结之时。蓝曦臣、聂明玦与匆匆赶来的其他几位宗主商议后,决意不再拖延。 一道加盖了蓝聂两家宗主印鉴、并附有部分确凿证据摘要的檄文迅速发往各大小仙门: 十日之后,于清河不净世,召开一场特殊的清谈会。 这次清谈,目的有二: 其一,公议金光善、金光瑶、薛洋、苏涉等主犯从犯的罪责与处置; 其二,定夺兰陵金氏对此滔天罪孽应作出的赔偿,尤其是对直接受害的聂氏、蓝氏,以及众多被戕害的小仙门、散修遗族的交代。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仙门百家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不净世。一场决定兰陵金氏命运、乃至影响整个修真界格局的风暴,已然在聂家上空,凝聚起沉郁的雷云。 ------------- 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夷陵。 这一日,魏无羡和蓝忘机正在山下小镇。 前几日,两人已在乱葬岗深处寻到了魏长泽与藏色散人的遗骸,仔细收敛。此刻正是来采买白事用品,并寻访合适的安葬之地。 他们请了镇上有经验的老人操持,按着夷陵一带的习俗,忙活了整整一天。 最终,在一处背山面水、风景秀丽的山腰缓坡上,一座合葬的新坟静静落成。黄土尚新,墓碑简朴,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魏无羡站在坟前,沉默了片刻,侧过头,看向身旁一身雪白、静立如松的蓝忘机,语气温软: “蓝湛,你看,咱们真是同病相怜。都是小小年纪,就没爹没娘了。” 蓝忘机睫羽微动,浅色的眼眸望向他,眸光深深,低声应道: “……嗯。” 魏无羡看着他,心中像被注入一道暖流,眉眼舒展,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要挨着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更轻: “不过,现在有你陪我了。你母亲的事真相大白,想来你叔父和兄长,也一定会为她正名、恢复清誉的。等那天,我陪你去祭拜她,好不好?” 蓝忘机心口微热,被他话语中自然而然的“陪伴”熨帖得酸软。 他轻轻握住了魏无羡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坚定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认真: “好。” 两人不再多言,只静静并肩而立,对着坟茔郑重地行了最后的拜别礼。 然后,牵着彼此的手,踏着夕阳的余晖,沿着蜿蜒的山道,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 众人依旧暂居在乱葬岗上。 温情与族人已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迁往姑苏蓝氏安排的庄子。 温四叔却有些舍不得地里即将成熟的萝卜,念叨着“糟蹋了可惜”,想收了这一茬再走。 魏无羡对此浑不在意,摆摆手随他们去,反正有他在,也不差这几日。 这些时日,忘羡二人朝夕相对,形影不离。 魏无羡是毫不掩饰的亲近,蓝忘机虽仍时常被撩拨得耳根泛红,举止却再无半分疏离。 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连最迟钝的人都感受得到。 众人看在眼里,心照不宣,眼中多是了然、赞许与祝福。 连温宁都觉出不同,他不懂太多复杂情愫,只觉得公子和含光君站在一起时,公子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亮、更轻松,而含光君看公子的眼神,也格外温和。 他想,公子是天下最好的人,含光君也是很好的人,他们在一起,是顶好的事。 于是,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看向两人的目光也总是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欢喜。 最有趣的莫过于小阿苑。 这孩子懵懂,却最是敏锐直接。 一日晚饭后,他趴在魏无羡膝头玩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问道: “羡哥哥,你和有钱哥哥这么好,什么时候成亲呀?成了亲,是不是就能一直住在一起,像镇子里的伯伯和伯母那样?” 此言一出,围坐的温情等人皆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又怕蓝忘机着恼,纷纷低头或转头,肩膀却微微耸动。 魏无羡却是乐不可支,差点笑倒在蓝忘机身上。 他好容易止住笑,眼角还带着水光,故意转头去瞧身侧的人,拉长了语调问: “是啊,蓝二哥哥,阿苑问你呢,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蓝忘机哪里料到会有此一问,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一路蔓延至脖颈,连握着茶盏的指尖都微微泛粉。 他垂下眼睫,避开魏无羡戏谑又灼热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挤出了两个字: “……很快。” 第1545章 这回答显然正中魏无羡下怀,让他心头一热,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阿苑却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他皱起小眉头,继续追问: “很快是多快呀?明天吗?还是后天?成了亲,是不是就有喜糖吃了? 我听镇上的小虎子说,他姐姐成亲的时候,有好多好多甜甜的糖!还有……” 他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的困惑和好奇, “成了亲,是不是就会像小虎子家一样,很快就有小宝宝了? 那羡哥哥和有钱哥哥,你们谁生小宝宝呀?” “噗——!” 这回,连正在喝水的温四叔都没忍住,一口水呛了出来,咳嗽连连。 温情原本只是抿唇忍着笑,此刻再也绷不住,以手扶额,肩膀抖动得厉害。 一旁的温宁也愣住了,他看看忘羡二人,又看看还在眨巴着眼睛的阿苑,脸颊也有些泛红。 其他人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放声,气氛诡异又欢乐。 蓝忘机整个人如遭雷击,方才只是耳朵红,此刻那张如玉的面庞瞬间灼烫,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霞色。 这层绯色为他素来冰雕雪塑般的容颜注入了活生生的暖焰,剥去了所有清冷的表象,露出内里惊心动魄的生动昳丽。 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目光无处安放,简直想立刻起身离开,偏偏被魏无羡压着手臂,动弹不得。 那副羞窘至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与他平日清冷端方的形象反差巨大,反倒更让人忍俊不禁。 魏无羡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滚到地上去,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哎哟……我的好阿苑……你可真是……真是问了个好问题!哈哈哈哈哈……” 温情终于勉强止住笑,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一把将还在懵懂追问“怎么了呀”的阿苑捞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哭笑不得地嗔道: “阿苑!不许再胡说了!小孩子家家的,哪来这么多问题!” 魏无羡笑了好一阵才喘过气,他看着身旁羞得几乎要冒烟的蓝忘机,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璀璨光亮。 他凑到蓝忘机耳边,用气音低低地说,带着未尽的笑意: “二哥哥,听见没?阿苑连小宝宝都替我们惦记上了……你这‘很快’,可得抓紧了呀。” 蓝忘机闻言,耳尖那抹红霞简直要烧起来,像极了即将含羞待嫁的新娘子。 他飞快地瞥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里羞恼交加,却又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魏无羡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他家二哥哥真要扛不住了,便伸手揉了揉阿苑的脑袋,笑道: “小馋猫加小操心鬼,糖会有的。至于小宝宝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在蓝忘机骤然紧绷的注视下,眨了眨眼, “那可是天大的秘密,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现在嘛,先让你有钱哥哥……好好想想怎么准备成亲。” 魏无羡又笑着逗了阿苑几句,眼见身旁蓝忘机周身气场都开始不稳,便打住话头。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他拉起蓝忘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带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径直回了伏魔洞。 再不走,他真怕他家脸皮比纸还薄的二哥哥,当场就要寻个地缝钻进去了。 如今的伏魔洞,早已不复初见时的空旷破败。 虽说只是暂居之地,但有蓝忘机这个心思细腻且行动力极强的人在,即便两人夜间多宿于更舒适的随身洞府,他也无法忍受魏无羡白日里起居的地方过于简陋不便。 第1546章 从前看着这石洞家徒四壁、阴冷潮湿,他心中疼惜,却苦于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立场去插手改变。 如今不同了,他与魏婴心意相通,名分既定,那种本能的守护欲便再无顾忌地流露出来。 他默默在山下采买了许多日常用度之物,依着山洞格局,将伏魔洞内仔细布置了一番。 软榻、屏风、书案,还有一张可供对坐饮茶用饭的食案……虽不华美,却样样实用,摆放得井井有条。 屏风将空间一分为二,隔开了软榻所在的私密区域,让整个洞府顿时有了生活气息,温暖明亮了许多。 魏无羡拉他进洞,眼中的促狭笑意还未完全散去,目光扫过这焕然一新的“家”,心头暖意更盛。 他转身,看向耳尖红晕未褪、正故作镇定整理袖口的蓝忘机,坏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凑过去,手臂自然地环上蓝忘机的腰,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探向他腹部,隔着衣料轻轻摩挲,语气是十足十的调戏: “二哥哥,你说……咱们要是真能像阿苑说的那样,有个小宝宝……你会不会生啊?”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蓝忘机瞬间又绷紧的下颌线,压低声音,气息暧昧, “要是你能生,愿不愿意……给我生一个?” “魏婴!” 蓝忘机呼吸一滞,耳根那点好不容易淡下去的红晕“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他抓住魏无羡作乱的手,低声轻斥,语气羞恼,却没什么真正的力度。 “哎呀,好好好,二哥哥脸皮薄,不生就不生。” 魏无羡从善如流地改口,手指却滑到他脸颊上轻抚,笑意更深,带着点哄骗般的无辜, “那……我给你生,好不好?” “胡说八道!我们如何能生?” 蓝忘机这下连脖颈都泛了粉,简直拿他这没羞没臊的言语没办法,只能瞪他一眼。 那眼神里水光潋滟,羞恼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纵容。 魏无羡爱极了他这副模样,指尖流连在他烫人的脸颊上,语气越发荡漾,拖着长音: “我们家二哥哥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这要是以后真结了道,洞房花烛夜~可怎么办呀~? 是不是就打算干看着,什么也不做?嗯~?”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强,蓝忘机只觉得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再也不想、也不知该如何用语言应对。 于是,在魏无羡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他一把将人箍进怀中,用自己的唇,堵住了那张总能说出让他心跳失控话语的嘴。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了些被逼到绝境的恼,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沉的爱意。 他扣着魏无羡的后脑,辗转深入,气息交融,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缓缓分开。 蓝忘机微微喘息着,额头轻抵着魏无羡的,浅色的眼眸因为情动而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半晌,他才稍稍退开些,望进魏无羡眼底,声音还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无比认真: “魏婴。” 他唤道,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微肿的唇瓣, “我有你,足矣。其他……都不重要。” 有没有子嗣,谁来“生”,甚至那些世俗的眼光和调侃,在拥有眼前这个人、这份灵魂相契的感情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魏无羡;他的爱又很大,大到愿意用全部的生命和未来,去承载魏无羡的人生。 第1547章 魏无羡心尖狠狠一颤,所有玩笑的心思都被这朴素坦荡的告白涤荡干净,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动容与爱意。 他收紧了环在蓝忘机腰上的手臂,主动仰起脸,回以一个同样深切而缠绵的吻。 “二哥哥……” 他在亲吻的间隙呢喃, “我也只要你。” 不过,在情意缱绻的间隙,魏无羡心底却掠过一个念头: 小影、小允、明卿……这三个孩子要是知道,自己和他们父亲在这个小世界里,对着彼此说“有你就够了,其他不重要”,会不会……大呼很受伤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亲吻中溢出一丝轻笑,将眼前人拥得更紧。 两人静静相拥温存了片刻,直到洞外夜色渐深,魏无羡才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背脊,低笑道: “二哥哥,咱们回里面去吧。” 光华微转,两人已置身于随身洞府,景致清幽,灵气氤氲。 魏无羡习惯性凑得更近,眉眼弯弯,张口便说: “二哥哥,今天累不累?要不要……我伺候你沐浴?帮你松快松快?” 蓝忘机对他的浑话似早有预料,迅速抬手轻轻抵住他凑近的肩膀。 他红着耳尖,侧开视线,坚决抵制某人想搞事的心思: “我自己来。” 前几夜耳鬓厮磨、气息交融,险些越过最后防线。今天若再让魏婴同他一起沐浴,那些恼人又勾人的撩拨……他恐怕再也无法凭借意志力守住界限。 同为男子,谈不上谁吃亏,但他不愿如此。他想给魏婴的,是昭告天地、名正言顺的道侣之仪,是毫无保留却也郑重非常的完整交付。 在那之前,他不愿因一时情动而有半分轻忽。 魏无羡怎会不懂他的心意,心尖又暖又痒,还带着点心疼。 他确实爱极了逗弄自家这位板正又纯情的小蓝二哥哥,但也舍不得真让他日日忍受这甜蜜的煎熬。 于是,魏无羡顺势后退半步,抛了个活色生香的媚眼,语气促狭: “好好好,我们家二哥哥最能干了~自己也能洗得干净。快去快去。” 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将蓝忘机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在某处特意多停留了片刻。 原本再正常不过的话,经他的口说出,再加上他这副情态,就带上了意味不明的暧昧气息。 蓝忘机眼睫颤了颤,倏然抬眸,直直地看向魏无羡。 那双总是清澈冷冽的浅色眼眸,此刻却似有幽深的火光骤然迸射,几乎要将人灼穿。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暗含警告的低唤: “魏、婴。” 这一眼,这一声,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像一簇火苗,猝不及防地点燃了魏无羡的心湖。 魏无羡呼吸一窒,被他看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一股热流猛地窜上脊背,叫嚣着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将眼前这个终于露出锋利棱角的人直接按倒。 他吞咽了一下,指尖都兴奋得微微发麻。 蓝忘机显然也看出了魏无羡的意图。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攥紧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最后,终于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魏无羡,霍然转身,大步朝温泉方向走去。 魏无羡看着他“落荒而逃”的僵直背影,体内的燥热还未平息,心口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摇头低笑,笑声里满是无奈。 唉…… 他对这个小古板,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平日里逗弄他,看他害羞脸红固然有趣,可只要小古板稍微露出强势的一面,哪怕只有一丝,他就溃不成军,恨不得立刻贴上去,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去,任他予取予求。 这种被对方一个眼神就轻易点燃、全面投降的感觉……真是要命。 却也,甘之如饴。 待到蓝忘机一身清爽水汽出来,墨发半湿地披在肩头,周身的紧绷感已消散不少,只是看向魏无羡时,眼底仍残留着未散尽的情动与温柔。 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修炼室。 此刻,唯有凝神修炼,才能平息体内奔涌的炙热情潮,也能更快地拥有守护魏婴的能力。 魏无羡了然,安静地跟了进去,在他不远处随意坐下。 蓝忘机的修炼天赋本就极高,道心更是坚如磐石。此刻心无旁骛,很快便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魏无羡没有打扰,只是悄然释放出一缕神念,不着痕迹地萦绕在蓝忘机周身,感受着他体内灵力的运转,在他需要时给予一点启发。 洞府内灵气浓郁,有了魏无羡的引导,修炼的效果事半功倍,蓝忘机的修为突飞猛进。 魏无羡在一旁静静守护,看着他家二哥哥眉目沉静、周身气息逐渐渊深内敛,心中充满了骄傲与安宁。 日子便在这般模式中悠然滑过。 白日里,两人或在乱葬岗周边清理邪祟,与温情等人一同用饭,逗弄阿苑;或下山在夷陵小镇闲逛,采买些新鲜玩意。 夜晚,则回到洞府,蓝忘机雷打不动地刻苦修炼,魏无羡或从旁护法引导,或自行研究,偶尔兴起,凑过去讨个亲吻,惹得蓝忘机修炼间隙无奈又纵容地看他一眼。 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彼此陪伴的温馨与共同前行的踏实。修炼的进展,感情的沉淀,都在这看似平淡却弥足珍贵的时光里,悄然积累,等待着破茧成蝶的那一日。 ----------- 待到地里的萝卜终于成熟,温四叔带着几个族人仔仔细细地收了个干净。温情将众人这些时日积攒下的物资,全部收进了魏无羡给的那个储物袋里。 一切收拾停当,众人齐聚在伏魔洞前的空地上,望着这片他们曾艰难求生的土地,神情间都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魏无羡没多说什么,只笑着让大家靠近些。待众人依言聚拢,他摸出一张大型传送符,灵光一闪,一群人眨眼功夫就到了蓝家山脚下的庄子。 前一刻还是乱葬岗的荒凉,这会儿已是白墙黛瓦、田埂整齐的水乡模样。 小阿苑眼睛瞪得老大,“哇”地一声扑过来抱住魏无羡的腿: “羡哥哥!好厉害!咻的一下,我们就到啦!比御剑飞还要快!我以后也要学这个!羡哥哥你教我画这个符好不好?” 魏无羡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行啊。等你正经开蒙,字认全了,羡哥哥就教你。” “好!阿苑会好好念书的!” 阿苑使劲点头,眼里亮晶晶的。 温情带着族人跟蓝家的管事去安顿了。 魏无羡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蓝忘机,嘴角翘起来: “二哥哥,等这儿都安排妥了。咱们……去哪儿?”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指尖温凉,力道却稳稳的。 “魏婴,随我回云深不知处,可好?” 第1548章 魏无羡闻言,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故作为难道: “可是,你们蓝家有三千多条家规,条条框框的,我可做不到——条条都守着。”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沉静:“我在,不必担心。” 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些,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二哥哥,你是说,我可以不用遵守家规吗?” 蓝忘机沉默了。 他心中确实不愿魏婴被任何规矩束缚,恨不能将世上所有的自在都捧到他面前。可自幼刻进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必守”这样的话。 他握紧了魏无羡的手,指尖微凉,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耳语般,带着一丝隐秘的纵容: “不让叔父发现……”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逾矩的承诺。他会挡在前面,他会周全所有。 魏无立即眉开眼笑,拉着他的手晃呀晃,眼神晶亮,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子: “端方雅正的含光君,也学会钻空子了啊?这要是让你叔父知道了,会不会罚你抄家规抄到手软呀?” 蓝忘机耳根微热,别开视线,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为了魏婴,破例便破例。如果要罚,他甘愿代劳。 “好好好,” 魏无羡见他这副默认又赧然的模样,心头软成一片,也不再逗他, “我同意跟你回去。不过,我可不想长期住那儿,闷也闷死了。以后我要是想出去玩儿,你得陪我。” “好。”蓝忘机应得毫不犹豫。 魏无羡见他答得这般乖顺,心尖痒得厉害,忍不住凑上去,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让蓝忘机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他唇角轻扬,浅眸中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如同春雪初融的湖面。 两人在庄子里随意走了走。 这庄子占地颇广,背倚云深不知处所在青山,前临潺潺溪流。 田亩划分整齐,一边是青翠的粮田,另一边则是规划得当的药圃,其间点缀着几处朴素的房舍院落,干净整洁。 位置也好,离彩衣镇不过半炷香的路,采买搬运都很方便。 看得出来,蓝启仁确是用了心的。岐黄一脉在此,只要勤勉,足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不过一个时辰,温情那边便已将诸事交接清楚。 庄子上原有的管事留下账册钥匙,嘱咐了些日常注意事项,便先行离开,回云深不知处复命去了。自此,这庄子便全权交由岐黄一脉自行打理。 临行前,魏无羡将几册早已备好的医书与基础修炼功法交给了温情和温宁。 温情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心中感激,正要开口,魏无羡已摆摆手,笑容明朗: “咱们之间就别谢来谢去了。以后我们会常来看你们的,说不定还得来蹭饭呢!” 他又蹲下身,揉了揉紧紧抱着他腿不放的小阿苑的脑袋: “阿苑乖,跟着你姑姑和叔叔,好好认字,好好吃饭。等羡哥哥下次来,教你画好玩的符,好不好?” 阿苑瘪着嘴,眼里汪着两包泪,还是用力点头: “阿苑会乖……羡哥哥说话算话!有钱哥哥也要来!” 蓝忘机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嗯。” 诸事已毕,蓝忘机这才揽着魏无羡,御剑而起,朝云深不知处的方向去了。 ----------- 行至山门,守门的蓝氏弟子远远望见那相携而来的两道身影,尤其是那道熟悉无比的湛蓝剑光时,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站直了身体,眼中难掩讶色。 第1549章 他们从来不知,含光君竟会搂着旁人御剑,那人还是位男子。 待剑光落地,弟子们齐齐躬身行礼:“含光君!” 礼毕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黑袍红衫、笑容疏朗的少年身上——是夷陵老祖,魏无羡。 穷奇道截杀之事早已传开,蓝氏守门弟子也略有耳闻,再加上蓝启仁的特意叮嘱,都知道魏无羡并非传闻中的邪魔歪道。 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便不由带上了几分隐约敬意—— 这位可是能为师弟生剖金丹、独创一道、又走出乱葬岗的真男人。虽对江家付出不值得,却依旧令人敬重。 正因如此,见他竟与含光君同返云深,且两人姿态……有种难以言喻的亲近自然,才更令人惊讶。 蓝忘机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掠过众弟子时略缓了一瞬,随即带着魏无羡径直向里走去。 魏无羡倒是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四周,冲那几个偷偷打量他的小弟子眨了眨眼,吓得对方立刻低下头,脸颊泛红。 穿过山门,拾级而上。 魏无羡举目望去,眼前景象与记忆中略有不同。 昔年温氏一把大火,焚毁了小半屋舍,虽经修缮,战事紧迫时也只能草草修复。直到近两个月,才算是真正完成了重建。 此时放眼望去,亭台楼阁,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皆已恢复旧观。虽能看出些微崭新的痕迹,但整体气韵依旧庄重素雅,清幽宁静。 行走其间,自有一股端方文雅之气沉淀。不愧是绵延数百年、以礼乐传家的姑苏蓝氏,纵经劫难,风骨未失。 魏无羡随着蓝忘机一路行至静室。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清冷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二哥哥,我可不客气啦。” 魏无羡笑嘻嘻地说着,已是熟门熟路地走到窗边的矮几旁,一撩衣摆,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一世,他是第一次踏入静室。 陈设依旧简洁到了极致,或许是因为主人久未归来的缘故,虽纤尘不染,却少了一丝鲜活的人气,显得有些清寂。 蓝忘机看着他这般自在随意的模样,一直微微提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 自夷陵客栈那次无果的“跟我回姑苏”,到如今,竟已过去了四年多。兜兜转转,历经波折,他终于……将心上人带回了自己的居所。 心中那份充盈的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连带着他周身气息都柔和了许多,仿佛笼上了一层静谧的柔光。 “魏婴,你随意。” 蓝忘机低声道,转身去取了铜壶,注入清水,置于一旁的小炉上。 随后,他走到屏风后,很快传来窸窣的换衣声。再出来时,已重新换了一身蓝氏常服。 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看向正托着腮打量琴案的魏无羡,嘱咐道: “我去拜见叔父。你若无聊……可去后山走走。” 那里有他养的兔子,很多很多,从最初的两只,到如今已是数不清……那都是属于他和魏婴的回忆与念想。 魏无羡回过头,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摆摆手: “知道啦二哥哥,快去快回,我等你。” 蓝忘机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魏无羡脸上的笑意未减,起身开始在这方小小的静室里“探索”起来。 这里摸摸香炉,那里看看书脊,指尖拂过桌面,仿佛能感受到蓝忘机无数个日夜在此焚香静坐、抚琴读书的痕迹。 第1550章 忽然,他的目光被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吸引。 拉开一看,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沓沓的宣纸,墨迹深深浅浅,都是蓝忘机从小到大练习的字帖。 魏无羡轻轻拿起最上面几张。 幼时的字迹尚且稚嫩,却已能看出笔锋间的端正与力道;渐渐长大,字迹愈发清峻挺拔,风骨初成;再到近年,已是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自有一股沉稳开阔的气度。 一张张看过去,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一板一眼的蓝二公子,如何在日复一日的晨昏定省、课业修炼中,沉默而坚定地成长。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里,他的二哥哥,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长成了如今这般皎皎如月、风姿翩然,长成了……他最爱的模样。 心头一片温软,魏无羡将字帖仔细收好,放回原处,指尖却依旧残留着墨香与时光的温度。 ---------------- 另一边,雅室。 蓝忘机拱手行礼,姿态端方: “叔父,忘机归。” 蓝启仁抬眼打量他,几日不见,这孩子周身气息越发凝实内敛,修为显然又精进了不少,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满意。他抚了抚胡须,缓声问道: “回来了。在乱葬岗那边,一切可还顺利?魏婴……可还安好?” “一切顺利。魏婴安好。” 蓝忘机答得言简意赅。 “嗯,”蓝启仁点头, “岐黄一脉安置的庄子,管事已来禀报过了,安排得甚为妥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蓝忘机顿了顿,又道, “魏婴亦出力良多,温氏众人感念。” 蓝启仁微微颔首,语气难得多了些赞许: “这孩子不错。” 他沉吟片刻,又道: “听说,魏婴此次与你一同回来了。你们二人,既是天命所系,气运相连,又是知交好友,他既来了,你需得好好招待,莫要失了礼数。” “是,忘机明白。”蓝忘机应下。 蓝启仁望着侄儿沉静的面容,心中那点因魏无羡而起的微澜,又被另一件心事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少见的沉重与愧疚: “还有一事……是关于你母亲的。” 蓝忘机早有预料,抬眸看向他。 蓝启仁长叹一声,抚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当年之事,是我迂阔固执,未能明察,误会了你母亲,才让她和兄长……” 他收了话头,声音愈发低沉肃穆: “这些年来……是蓝氏亏欠了她。如今真相既已查明,家族定会还她清白。大长老正在主持,择日便会正式将你母亲之名重入祠堂,以正视听。” 言罢,他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抚慰与郑重: “此事,蓝氏绝不会含糊。至于当年构陷之人及其党羽……家族正在彻查清理。你若有暇,也可从旁协助。” 蓝忘机静默一瞬,垂眸应声: “是。忘机遵命。” 蓝启仁见他应下,神色稍霁,略一颔首,吩咐道: “既如此,你先回去歇息吧。对了,” 他想起什么,缓声补充, “云深不知处不比别处,规矩多一些。你……稍后也提醒一下魏婴,让他莫要闹出太大动静便好。” 这已是极为宽容的嘱咐了。 蓝忘机心中微暖,再次应声: “是,叔父。” 话落,他并未转身离开。静默一瞬,他撩起衣摆,面对蓝启仁,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蓝启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举动弄得一愣,放下手中的茶盏,疑惑道: “忘机?还有何事?” 蓝忘机抬起头,浅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蓝启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叔父,忘机有要事,需禀明叔父。” “何事如此郑重?” 蓝启仁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蓝忘机喉结微动,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忘机心悦魏婴,欲与他结为道侣,相守一生。还望叔父成全。” 雅室内一片寂静。 蓝启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放下抚须的手,眼睛微微睁大,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什么绝无可能的事情。 过了好几息,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说什么?心悦魏婴?结为道侣?” 这才几天?!上次在乱葬岗,这两人看着还只是知己至交,怎么一转眼,自家这冰块似的二侄子,就突然开了窍,还一步登天,直接要和人结道侣了?对象还是那个与他性子截然不同的魏无羡? “是。”蓝忘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你且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启仁觉得胸口有点闷,需要好好理一理。 蓝忘机的耳尖泛起薄红,但神色依旧坦荡: “忘机……心仪魏婴,由来已久。只是从前不知他心意,恐唐突于他,从未敢言明。” 蓝启仁神色一顿,心中那股荒诞的震惊感忽然沉淀下来,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了。 这话……怕是真的。 二侄子从小便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对魏婴的过分关切,自己一直看在眼里。以前只以为是单纯的知己情,没想到竟是这样难以言说的情愫。 蓝忘机脸上划过一丝窘色: “直到……在乱葬岗那夜,我饮酒不慎,醉得失了清明……” 蓝启仁心头一跳,眉头皱起,直觉后面没好事,沉声道: “继续。” 蓝忘机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浸满了愧疚: “我……一时情难自禁,与魏婴……有了肌肤之亲。” “胡闹!” 蓝启仁猛地一拍桌案,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指着蓝忘机斥道, “你……你怎可如此行事!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礼义廉耻,克己复礼!你竟对魏婴做出这等……这等……” 他气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胸膛剧烈起伏。 蓝忘机跪得笔直,承受着叔父的怒火,头垂得更低: “忘机知错,甘愿受任何责罚。” 蓝启仁喘了几口气,勉强压下震惊与怒意,追问道: “后来呢?魏婴他……怎么说?” 蓝忘机这才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与庆幸: “万幸,魏婴说……他亦心悦于我,愿与我相伴一生。” 蓝启仁紧紧盯着他,眉头深锁,带着审视与怀疑: “你确定?忘机,此事非同小可。莫不是你……会错了意? 或者,魏婴是因你失礼在先,又顾忌你气运之子的身份,才不得已如此说?你可莫要仗着身份,行差踏错!” 第1551章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魏婴那孩子看似跳脱,实则至纯至善,连金丹都敢剖来报恩。 若真是为了顾全大局,或怕伤及知己情分而委屈自己……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绝非如此!” 蓝忘机抬起头,迎上叔父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魏婴性情坦荡率真,从不为虚礼委屈本心。他待我之情,与我待他之心,并无二致。忘机所言,句句属实,可对天地起誓。” 见侄儿神色恳切坚定,不似作伪,蓝启仁胸中那口提着的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方才那一瞬,他真是惊出一身冷汗,生怕自家这看似规矩实则执拗的侄儿,一时糊涂,强占了人家天道之子的清白,那可就真是天大的祸事了! 若是长泽和藏色泉下有知,知道自家儿子被他侄子给带歪了路,让魏家可能绝了后,怕不是要气得活过来找他理论! 想到这里,蓝启仁又觉一阵愧疚。 他望着眼前跪得笔直的侄儿,缓缓摇头,语带感慨: “长泽与藏色……他二人当年何等风姿,却不幸英年早逝。若他二人知晓独子与你……不知会作何感想。” 蓝忘机似乎看出叔父心中所忧,低声道: “我与魏婴,已寻得魏前辈与藏色前辈遗骸,妥善安葬于夷陵一处山明水秀之地。” 见叔父面露诧异,蓝忘机便简要讲述了寻人的过程——如何循着血脉牵引,在乱葬岗发现尸骨,又如何将其收敛带出,立碑修冢。 “据现场痕迹与残余怨气推断,” 蓝忘机声音沉静, “当年魏前辈与藏色前辈,是为加固乱葬岗咒墙、阻止怨气外溢,献祭魂魄而亡。因乱葬岗凶险,无人深入探查,以致真相埋没多年。” 蓝启仁闻言,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叹息一声: “他二人……高义。是我蓝氏,对故人之子,有失照拂。” 谁曾想,魏长泽夫妇竟是为守护苍生而殉道?他们的独子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自己从前却因流言偏见,对其多有误解苛责……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遗憾与自责, “待此间诸事稍定,我当亲往祭拜。”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蓝启仁盯着神色坚定又隐含期待的侄儿,心绪复杂难言。 最终,他揉了揉眉心,似是妥协,又似是无奈,对蓝忘机道: “你起来吧。” 蓝忘机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此事……我已知晓。” 蓝启仁缓缓道,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让魏婴……来见我一面。” 蓝忘机心头一紧,下意识道: “叔父,魏婴行事向来不拘小节,若有无心冒犯之处,还请叔父……” “行了!” 蓝启仁没好气地打断他,瞪了他一眼, “这还没正式结道呢,你就这般护着了?我是那种不通情理、会无故为难小辈的人吗?只是有些话,需当面问清楚,也是礼数。” 蓝忘机被说得耳根微红,但见叔父神色虽严肃,却并无怒意,心下稍安,躬身应道: “是,忘机明白。” 他退出雅室,走到廊下,召来一名值守的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弟子虽有不解,却依旧领命而去。 蓝忘机站在原地,望着静室的方向,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 没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长廊尽头。 魏无羡随着引路的蓝氏弟子缓步而来。 黑袍红衫,墨发以红缎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含笑的眉眼。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特意为他镀了层浅金。 他走得并不急,但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出的轻快灵动—— 第1552章 衣袂发带随风微扬,发梢在腰际轻轻跳跃,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尚且带着暖意的剑。 蓝忘机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他看见魏无羡远远望见他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那一瞬间,蓝忘机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的每一步,都像是轻轻踏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蓝湛!” 魏无羡扬声呼喊,脚步加快,三两步便到了近前。他歪着头打量蓝忘机,眼里带着关切的笑意: “你怎么站在外面?” “在等你。”蓝忘机低声道。 魏无羡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蓝忘机的眉心,揉了揉: “担心什么?你叔父又不会吃人。”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蓝忘机还没开口,魏无羡已经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短暂却结实的拥抱。紧接着,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乖,”魏无羡退开半步,眼睛弯成月牙,“在这儿等我。” 蓝忘机的耳根“唰”地红了。 先前退到廊柱旁值守的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忘了。 魏无羡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抬手轻轻摸了摸蓝忘机的脸颊,这才转身,推开了雅室的门。 ---------- 室内,蓝启仁正端坐在案前。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与走进来的魏无羡对上。 魏无羡在门内站定,收敛了方才在外面的嬉笑,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魏婴,见过蓝先生。” 虽是以晚辈姿态应对,却不卑不亢,依然带着他特有的坦荡大方。 蓝启仁静静打量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坐。” 魏无羡依言在客席坐下,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竟是一副难得的标准坐姿。 “方才忘机与我,说了一些事。” 蓝启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关于你们二人。” 魏无羡心中了然,抬头看他,目光清澈: “是。魏婴与蓝湛,两情相悦,愿结为道侣,生死相随。” 他说得直接,没有丝毫迂回,也没有半点羞涩躲闪。 蓝启仁抚着胡须,沉吟片刻: “你可知,此路不易?世间礼法、旁人眼光,乃至你们各自肩负的天命……” “知道。” 魏无羡答得很快,神色坦然, “但路是人走出来的。晚辈从前走过的路,也不见得比这条容易。”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语气真挚: “至于天命——天道之子和气运之子本就是一对天命道侣,不可拆分。这确是天机。 但蓝先生,我并非因此才喜欢蓝湛。我在知晓此事之前,就已心悦于他。” 他眼中泛起柔和而坚定的光: “我会陪在蓝湛身边,与他一同担起。诡道也好,剑道也罢,皆是通往大道之路。我们并肩而行,便是最好的‘应劫’。”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蓝启仁微微一怔,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样一层天命。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天道给他二侄子挑的命定之人。虽经历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可眉眼间依然有着少年人的飞扬神采,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毫无半分阴霾。 单是这份心性,世间就无人可比。 蓝启仁心下一松,语气和缓了些,转了话题: “你父母的事,忘机方才也与我说了。” 魏无羡的神色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多谢蓝先生挂怀。” 第1553章 “你……不怨吗?” 蓝启仁问, “明明你父母旧友甚多,当年百家却无人深查,让他们多年下落不明,也让你流落受苦。”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坦诚道: “往事已矣,怨恨无益。至于我吃过的苦……都过去了。如今我有蓝湛,有在乎的人,也有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这番话,说得平静而豁达。 若他真有怨,这些年历劫下来,他的怨气岂不是能掀翻好几个大千世界。 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更何况,历劫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旁人并没有义务为他撑起一片天。 蓝启仁静静看着他,许久,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为何忘机会被这个人吸引,为何会为他破例,为何会那样坚定地跪在自己面前,说要与他相守一生。 这个孩子,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个人的得失恩怨。他看得透,放得下,却又能牢牢抓住最重要的东西。 “魏婴。” 蓝启仁的声音温和而郑重, “你与忘机的心意,我明白了。你们既有此心,便按礼数来。蓝氏会择定吉日,为你们操办结道大典。” 魏无羡唇角微弯,眼中闪过真切的笑意。 蓝启仁又正色道: “但有句话,需说在前头。你二人皆为天命所系,肩上有重任,不可因私情误了大事。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带着长辈的嘱托与祝福: “既选定了彼此,便要好生相待,莫负此心。望你们今后,互为支撑,同心同道。” 魏无羡起身,郑重一揖: “蓝先生放心,晚辈谨记。” “去吧。”蓝启仁摆了摆手,眉目间已是一片释然,“忘机还在外面等你。” 魏无羡再次行礼,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扉时,他忽然回头,冲蓝启仁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蓝先生,多谢。” 那笑容干净明亮,如拨云见日。 蓝启仁被他那笑容晃了眼,怔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眼底却满是欣慰。 转身之际,魏无羡心中掠过一念——在他说出天命道侣之前,蓝先生似乎对他有一种深深的愧意。 不过,他无意深究。虽说他一念之间便能知晓过去,但蓝湛与叔父的谈话,是蓝湛的私事;他信蓝湛,这就够了。 门开了。 蓝忘机依旧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早已松开,只是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扇门。 看见魏无羡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魏无羡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小得意: “说完了。你叔父答应了,还会帮我们办结道大典。” 蓝忘机反手握紧,力道有些大:“叔父他……可有为难你?” “没有。” 魏无羡凑近些,压低声音抢答,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蓝先生人很好,还嘱咐我要好好待你呢。” 蓝忘机耳根又红了,却还是认真道:“我会待你更好。” “知道知道。二哥哥最好了~”魏无羡笑出声,拉着他往回走,“走了走了,回静室。” 两人并肩而行,并未松开相握的手。 沿途遇见的蓝氏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行礼、垂首避让。 只是那匆匆一瞥间的目光,除了惊诧、好奇,更多了几分兴奋——为自家含光君找到命定之人,也为那两人之间自然流淌、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雅室内,蓝启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甘微涩,回味却有些悠长。 他想,若兄长和长泽他们看见这两个孩子彼此扶持、并肩前行的模样,大概……也会欣慰吧。 至少,他们都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 忘羡二人携手回到静室,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界的目光与声响隔绝开来。 魏无羡舒了口气,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随意歪倒,却见蓝忘机径直走向了靠墙的书架。 他动作熟练地在书架某一层的深处轻轻一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无声滑开。 蓝忘机从里面取出一物,转身走回魏无羡面前,掌心向上,递了过来。 魏无羡好奇地凑近一看,眼睛倏地亮了。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雕刻着精细的卷云纹,中间嵌着一个清晰的“湛”字。 竟是蓝氏嫡系道侣的身份玉令,意义非凡。 “通行玉佩!” 魏无羡接过来,指腹摩挲着那个“湛”字,抬头看向蓝忘机,眼里漾开笑意, “二哥哥,你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像金光瑶一样,拿着它做点‘坏事’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观察着蓝忘机的反应。 蓝忘机看着他,浅眸里没有丝毫犹豫或疑虑,笃定道: “你不会。” 魏无羡心头一暖,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二哥哥就这么信我啊?” “嗯。”蓝忘机的手臂自然而然环住他,掌心贴在他后心,稳稳地托住。 魏无羡抬起头,眼珠一转,又想到什么,晃了晃手里的玉佩,故意用雀跃的语气问: “对了,拿着这个,是不是还可以去你们蓝家的账房支取月银?我记得你们蓝氏弟子都有份例的。” “是。”蓝忘机点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哇!” 魏无羡眼睛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那夸张的惊喜表情半真半假, “我也可以领月银了!二哥哥,我还从来没领过月银呢!” 蓝忘机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隐忍的痛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魏无羡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内瞬间紊乱的心跳,和骤然变得沉重压抑的呼吸。 魏无羡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人必定是想起了自己在莲花坞的经历。 “怎么,心疼了?” 他抬手抚上蓝忘机微微绷紧的后背,语气放得又轻又柔,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不在乎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 那沉默里承载的疼惜,魏无羡感觉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又酸又软,叹了口气,在他紧抿的唇角亲了亲,带着安抚和诱哄: “好了,二哥哥,不难过了。你要是真觉得心疼……那以后就得多疼疼我,知道吗?加倍地疼。” 第1554章 蓝忘机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眸看他,哑声答应:“好。” 这声“好”又低又沉,落在魏无羡心尖上,激起一圈圈暖融融的涟漪。 他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在蓝忘机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 “这就对了嘛!二哥哥真乖~” 他退开些,捧住蓝忘机的脸,指尖轻揉他微红的耳垂,声音软了下来: “我有时候想,我前半辈子吃过的苦,遭过的罪,大概都是值得的——因为老天把所有的好运气都攒了起来,就为了让我遇见你。” 他歪头看着蓝忘机,眼里亮晶晶的: “所以,你根本不用替我难过。我有你了呀,二哥哥。往后的日子,不管好的坏的,都分你一半……不对,是都赖着你啦!” 这话又赖皮又真挚,像裹了蜜糖的小钩子,轻轻巧巧就钩住了蓝忘机心底最柔软的那处。 蓝忘机只觉得整颗心像被温热的泉水漫过,酸软得不像话,所有规矩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低唤了一声“魏婴”,便抬手托住魏无羡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直接而深入,带着积压已久的情感和占有欲。 他撬开他的齿关,舌//尖纠缠吮吸,力道凶猛而动情,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他的存在,抚平他所有过往的伤痕,将他彻底融入自己的生命。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热烈回应。 他勾住蓝忘机的脖颈,主动迎上去,与他唇舌共舞,交换着彼此灼热的气息和无声的爱语。 方才那些哄人的甜言蜜语,此刻都化作了唇齿间更直接的缠绵。 呼吸渐渐紊乱,体温攀升。 隔着层层衣衫,魏无羡清晰地感受到两人身体的变化——那灼热的反应,急促的呼吸,紧绷的肌理,都在无声诉说着同样汹涌的情潮。 蓝忘机呼吸粗重,眸色深暗如夜,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的欲念。 魏无羡被他吻得腿脚发软,眼尾泛红,神色迷离,却起了顽劣心思。 手指悄悄滑到蓝忘机腰间,勾住腰带玉扣,声音带着蛊惑,气息喷吐在他唇边: “二哥哥……看你这么难受,要不……咱们试试?” 蓝忘机动作一顿,猛地抓住他作乱的手,低声道: “别闹。” 魏无羡手腕被他捏得发疼,却反而笑得更欢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二哥哥,你这不就是自作自受吗?有好处都不知讨……那你就忍着吧。” 说着,指尖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蓝忘机浑身一颤,揽住他的手臂骤然收紧,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渴望。 半晌,他松开魏无羡的手腕,将那只手拉到唇边,在掌心轻轻印下一吻。 “魏婴……”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再等等。” 魏无羡被他这个温柔又郑重的举动弄得心头一软,那点顽劣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也软了下来: “好,等就等。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爱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他将人紧紧拥住,下巴抵在他肩窝,让汹涌的情潮在相拥中缓缓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微微松开手臂,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魏无羡也正抬眼,眼里是温软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撩火的人不是他。 “好些了?”他抬手,指尖轻抚蓝忘机眼角。 “嗯。”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又吻了吻,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依旧温柔。 第1555章 静室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和比呼吸更缠绵的无言爱意。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 魏无羡就这样在云深不知处暂且住了下来。 第二日,蓝启仁动身前往清河参加清谈会,蓝忘机也因叔父离去,需协助长老处理诸多家族事务,一时不得空闲。 魏无羡闲来无事,想起先前与聂怀桑的约定,心念一动,身形便自静室内悄然消失。 清河不净世内,聂怀桑正对着桌上的卷宗发愁,忽觉眼前一晃,魏无羡已笑吟吟地立在他桌前,吓得他手中毛笔都掉了。 “魏、魏兄!”聂怀桑拍着胸口,“你这来去无声的,也太吓人了!” “这不是想你了嘛。” 魏无羡随手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抛过去, “喏,之前说好的。里面有些我炼制的风邪盘,招阴旗,还有些改良过的小容量储物袋、符篆方子。 怎么卖,怎么经营,你看着办,我不管过程,只等分红。” 他可是要攒聘礼的人,虽说他神魂空间也有不少好东西,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聂怀桑接过袋子,灵识略一探查,眼睛立刻亮了,商人本色尽显: “魏兄,你真厉害,这些东西足以在修真界掀起一波热潮!魏兄放心!包在我身上!定不让这些东西埋没了!” “还有一事,”魏无羡随意地在一旁坐下,拿起聂怀桑的折扇把玩, “帮我放出消息去,就说我夷陵老祖,要在乱葬岗‘传道授业’。” 聂怀桑一愣:“传道?就是之前计划的诡道?” “不止。”魏无羡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 “就说,乱葬岗已被我改造成一处秘境,内藏诸多机缘,功法、法宝、灵材,有缘者皆可得之。诡道传承,不过是其中一条路罢了。” 聂怀桑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抚掌笑道: “妙啊!若单推诡道,必遭群起攻之。可若将它混在众多机缘之中,就成了选择之一,而非异端邪说。 大家为了宝物前去,不知不觉中便接触了,抵触自然小了。高,实在是高!” “聪明。”魏无羡用扇子轻敲他肩膀, “消息传得越广越好,越玄乎越好。就说……欲入秘境,先过‘问心’,心术不正者,连门都摸不着。 另外,着重说明诡道不看资质,只重心性。” 交代完毕,两人又闲聊片刻,魏无羡便起身告辞,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看得聂怀桑艳羡不已。 ----------- 接下来数日,魏无羡便一头扎进了乱葬岗。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伏魔洞及其方圆五里单独隔离开来,只作为他私人休憩之地,也是往后与蓝忘机回来小住的家。 他特意挑了些灵智稍高的凶尸厉鬼,给了钱财,吩咐它们依照地形,打造一座清幽雅致又舒适的庭院。 他想,他家二哥哥应当会喜欢这个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角落。 家宅既定,他才开始以整个乱葬岗为基,构筑那个庞大精密的“秘境”。 他指尖手诀变幻,无数玄奥的银色符文自他周身涌出,没入山石土地、怨气阴风之中。 层层叠叠、功能各异的结界被布下,从外看去,乱葬岗依旧是那片终年笼罩灰暗雾气的死亡之地,但内部景象已被彻底隔绝,无人能窥探其真实模样。 他召唤来其他游荡于乱葬岗内的凶尸厉鬼,将它们规整起来,化作秘境中不同区域的“守卫”或“考验”。 第1556章 这些凶尸厉鬼,连同环境中弥漫的怨煞之气,本身便是试炼的一部分。 挑战者们在幻境中闯关时,或斩杀、或净化,实则是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清理、消耗乱葬岗积累千年的邪祟与怨气。 他们为获得机缘而付出的努力,无需魏无羡亲力亲为,便将这治理难题,巧妙转化为了试炼者们“自愿”承担的任务。 枯骨为基,阴木为梁,怨气凝砖,一座座风格诡谲却又森然有序的建筑、迷宫、试炼场,在幻境中拔地而起。 整个秘境被他大致划分为数层区域,由外至内,危险与机遇层层递进。不仅是一个传承筛选之地,更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自我净化系统。 最外围相对安全,考验也多为基础的心性与毅力。例如“迷心雾林”,踏入者会陷入自身最渴望之事的幻象,沉溺其中越久,魂魄便越虚弱,唯有清醒认识到那是虚幻并主动挣脱,方能走出,并获得一小瓶能滋养神魂的丹药。 再向内,便会出现需要战斗、解谜、甚至直面内心恐惧的关卡。 魏无羡就地取材,将乱葬岗千年积怨中滋养出的天材地宝,分散布置于各个关卡,作为通关奖励。 而诡道传承的入口,被特意放在了需要通过数重考验才能抵达的区域。 第一关,便是魏无羡精心布置的“问心阵”。 入阵者将被迫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最隐秘的欲望、最不堪的过往。阵法会根据每个人的心性,演化出几乎无法分辨真假的幻境。 贪念过重者,会迷失在金山银海、权柄美色之中;怯懦卑劣者,会在无穷的恐怖与背叛中崩溃;唯有心性纯良、意志坚定、能克服私欲、明辨本心之人,才能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勘破虚妄,走出阵法。 通过“问心阵”,才有资格接触后续真正的诡道入门试炼,包括感知怨气、初步引导等,每一步都伴随着对心性和毅力的严苛考核。 其他传承,如剑术、刀法、符阵丹器、文道等等,都由魏无羡结合此界实际情况稍加改良。要求虽比诡道之路稍低,但也无一例外设置了针对“心性”与“毅力”的关卡。 任何一关失败,都会被阵法弹出秘境,回到乱葬岗外围,除了消耗些精神体力,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也意味着与此次秘境机缘无缘。 魏无羡站在初步成型的秘境中枢,望着眼前初具雏形、蕴藏着无数可能的奇异空间,唇角微扬。 他这次不想开宗立派,受那俗务烦扰。 他只是打造了一个“筛选器”与“培养皿”。将诡道的种子,混杂在无数机缘之中,撒向那些能通过考验、心性过关的人。 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悟到多少,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废物利用,传道于无形,省心省力。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自己这几日的成果颇为满意。 接下来,就等聂怀桑把消息炒热,等待第一批“有缘人”上门了。 --------------- 与此同时,清河不净世的清谈会如期举行。 议事厅内,气氛肃杀冷凝。蓝曦臣与聂明玦端坐主位,共掌刑罚。 一卷卷记载着血淋淋人命的罪证被呈上,留影石的光芒在肃穆的厅中无声流转,清晰地映照出各个炼尸场堆积如山的尸骸、金氏密室中阴私勾结的信函、以及金光瑶与薛洋以活人试药的残酷画面。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兰陵金氏及其部分为虎作伥的附属家族,罪行无可辩驳。 最终裁决如下: 主犯金光善、金光瑶、薛洋、苏涉,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判处死刑。 从犯依罪行轻重,或被废除修为,或没收全部家财。 所有抄没所得,将由蓝氏与聂氏共同主持,登记造册,按各家于射日之征中的贡献、损失及此次调查出力多寡,统一重新分配,以示公允。 至于同样牵涉其中的金子勋,因并非主谋,且已在穷奇道被魏无羡当场废去修为,付出代价,故不再另行追加处罚。 行刑之前,出了一段插曲。 原金氏客卿秦苍业,被废去修为前,双眼赤红,当众向聂明玦叩首,只求一事——亲手了结金光善。 聂明玦看向蓝曦臣,见后者闭目微不可察地颔首,便沉声道:“准。” 此例一开,如同打开了闸门。 十几位同样在审查中被揭露曾遭金光善染指妻女的家主或长老,悲愤难当,纷纷出列跪求。 众怒汹汹,难以遏制。 蓝聂两家商议片刻,终究允了。这些苦主被暂时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押至刑场。 那一日,金光善的哀嚎求饶声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最终,那些曾被他踩在脚下、肆意侮辱的“苦主”们,用各式兵器,生生将他捅成了筛子,鲜血流尽而亡。 一片狼藉中,是金子轩穿着素白的孝服,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收敛了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骸。 他脸色苍白憔悴,眼下青黑深重,动作僵硬颤抖,早已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只剩下沉重的责任与挥之不去的耻辱。 而金光瑶与薛洋,则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未曾得到。判决生效,即刻被押往刑场,由聂明玦亲自监刑,在无数道鄙夷唾弃的目光中,被挫骨扬灰。 至于苏涉,他的尸身被尚未养好伤的金子勋领走。 据亲眼所见之人后来透露,金子勋将其尸身悬挂于自己院中,每日以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泄愤,直至皮开肉绽、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原本模样,才命人泼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最后剩下的那点灰烬,被他随意扫入阴沟,任人畜践踏。 随着清谈会的落幕,金氏罪行的审判与处置宣告完结。仙门格局,自此悄然改写。 整个过程中,江晚吟都阴沉着脸坐在角落,自始至终未曾发一言。周身气压低沉,让邻近的几位小家主都下意识挪开了些位置。 无人在意他在想什么,只有偶尔扫过来看好戏的目光。 他被彻底边缘化了,如同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这场由他昔日师兄亲手掀起的风暴,彻底削弱了他曾惧怕的庞然大物,却也让他失去了金家这个倚仗。 而远在夷陵乱葬岗的魏无羡,听鬼魂转述完这些消息时,只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新制的阵盘,淡淡“嗯”了一声。 尘埃落定,罪有应得。 魏无羡听完,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只想着,自家二哥哥这几日定是劳心费力,回头得好好陪陪。再便是琢磨,那聘礼单子上的东西,看来还得再加几样才够分量。 第1557章 待到金子轩终于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回到金麟台,已是清谈会尘埃落定后的第十日。 金家前院,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雨将至。 金夫人将几本厚重的账册推到他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倦色: “能动的资产都在这里了……已按各家所提要求分门别类理清。剩下的,便是些不好变现的祖产……你看看吧。” 金子轩没有接。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曾经象征着无尽荣华的金星雪浪花海。花依旧开得灼灼,可衬着如今满目疮痍的金家,只显得讽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母亲辛苦了。父亲的后事请您操办……后续交割……儿子会去办。” 金夫人看着儿子短短时日便迅速消瘦下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心疼,更多是无奈: “子轩……你是金家未来的希望,撑住。只要人还在,总有机会。” 至于金光善那个死鬼,给他一副薄棺,随意找个地方埋了便是。 金子轩没有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如何稳住剩余人心、如何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窥探,早已被压得喘不过气。 至于江厌离……他甚至连去后院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那个曾让他觉得温柔娴静、与世无争的女子,如今回想起来,竟像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那些温言软语,那些看似体贴的关怀,在知晓江家对魏无羡的种种算计与无情后,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他甚至隐隐觉得,若没有魏无羡多年来的暗中维护与牺牲,江厌离和江晚吟,恐怕根本走不到他面前。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发冷,更添了几分烦躁。 当夜,江厌离终究还是寻到了前院书房。 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抱着金凌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子轩……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和阿凌?” 金子轩正对着一堆账册头痛,闻言抬起头,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事务繁多,抽不开身。你和阿凌……有母亲照看,我很放心。” 这平淡到近乎敷衍的回答,像一根针扎进江厌离心口。 她怔怔地看着丈夫,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从前那个会为他种莲花、糊得满身泥的金家少宗主,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子轩,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嫌弃我了?”她眼泪又落了下来,声音哽咽,“因为我家……因为阿羡他……” 这些日子她也断断续续探听到一些消息,知道是魏无羡揭穿了金家的罪行,以为是魏无羡惹得子轩迁怒于她。 “行了!” 金子轩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耐, “别再提了!我现在没空想这些!金家上下近千口人要活,百家的赔偿要应付,外面的风言风语要应对……我真的很累,阿离。”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挥了挥手: “你先回去吧,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有什么需要,跟母亲说便是。” 江厌离被他话里的冷意冻在原地,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金子轩重新埋首账册,连一个眼神都未再给她,只觉得浑身冰凉,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最终踉跄着转身离开。 她回到冷清的后院,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在这偌大的金麟台,竟连一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往日那些围着她奉承的侍女,如今个个低眉顺眼,却透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第1558章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曾经所依仗的、以为牢不可破的一切—— 娘家的声名、丈夫的怜惜,甚至那个总是无条件护着她的阿羡——都已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 巨大的恐慌与孤寂将她淹没。而这份无处宣泄的委屈与惶恐,最终又隐隐化为了对魏无羡的怨怼。 为什么……为什么阿羡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非要当众揭开金家那些隐秘?若是悄悄说了,金家或许能暗中处置,自己又怎会落入这般境地? 又为何提起江家旧事,这让云梦江氏今后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 恰在此时,江晚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金麟台。 姐弟相见,江厌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弟弟的手,未语泪先流。 江晚吟脸色铁青,眼中血丝密布。 他只是用更加怨毒的语气,斥责魏无羡如何“仗势欺人”、“揭江家旧账”、“当众羞辱”他,又是如何“冷血无情”,眼睁睁看着金家倒台、对陷入困境的江家不闻不问。 “阿姐,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江晚吟咬牙道,声音里满是愤懑, “魏无羡这个白眼狼,如今攀上了蓝聂两家,眼里哪还有我们半点情分?他巴不得看我们江家笑话!金家是完了,我们……我们莲花坞以后的日子,恐怕也是难了!” 江厌离听得心惊肉跳,眼泪流得更凶: “阿澄,那我们该怎么办?子轩他……他如今也不要我了……” 江晚吟烦躁地甩开她的手: “我能怎么办?我现在自身难保!金家也是泥菩萨过江,金子轩他顾得上你就不错了!阿姐,你长点心吧,如今这世道,谁还能护着你?当初若不是你……” 他话到嘴边,看着姐姐凄惶的脸,终究没把“若不是你非要喜欢金子轩”这话说出来,只是重重一跺脚: “你好自为之!我先走了!”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就这样,姐弟两个,竟没一人对魏无羡曾遭受的不公感到愧疚和心疼,也没对魏无羡剖丹表示半分感激,仿佛魏无羡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江厌离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头那点对魏无羡残存的念想和怨怼,也彻底被弟弟话语中的绝望与恨意所淹没。 没过两日,金夫人便以“孩子体弱,需静养”为由,将金凌直接抱到了自己院中抚养,拨了心腹嬷嬷和乳母照料。 江厌离几次哭着去求,都被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 金夫人甚至没有露面,只让嬷嬷传话: “少夫人还请以身体为重,莫要忧思过甚。小公子有老身看顾,必不会有事。” 字字句句,合乎礼节,却冰冷如铁。 江厌离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或许连最后一点价值——作为金凌生母的价值,也正在被悄然剥离。 她又怀念起魏无羡无条件护着她的那些时光,若是阿羡还如从前那般,该多好啊……… ------------- 而江晚吟在离开金麟台后,才不得不面对莲花坞真实的困境。 一回去,便撞见两名外门长老带着十几名弟子,正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见他回来,那两名长老面上并无多少愧色,只拱手道: “宗主,云梦江氏经此一事,前途未卜。我等亦有家小要养,另谋出路,实属无奈,还请宗主见谅。” 江晚吟气得浑身发抖,紫电在指尖噼啪作响,可看着对方去意已决,周围剩下的弟子也大多眼神闪躲,他竟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第1559章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陆续续又有弟子请辞,或是干脆不告而别。莲花坞肉眼可见地空荡冷清下来。 更糟的是,邻近几个一直对云梦富饶资源虎视眈眈的家族,开始公然派遣子弟进入云梦地界“夜猎”,甚至在一些重要水域设卡。 江晚吟大怒,带着剩余心腹前去交涉,对方却振振有词: “江宗主,云梦泽水域广袤,江家人手不足,空置也是浪费。我等前来,也是替天行道,清除邪祟,何错之有? 再者,能者居之,本就是修真界自古惯例。江家若有余力,大可来争一争。” 话里话外,直指江家势弱,不配独占资源。 江晚吟气得紫电噼啪作响,可看着对方人数众多、修为不俗,再感受着自己近来运转时常有滞涩感的金丹,终究没敢真正动手。 他只能撂下几句狠话,在对方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中,铁青着脸撤回莲花坞。 坐在空荡了许多的宗主大堂内,江晚吟胸中怒火与憋屈几乎要炸开。他将这一切,再次归咎于魏无羡。 恨意无处发泄。那个曾经被他视作依仗、又嫉恨无比的师兄,不再任劳任怨,如今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阴影笼罩,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江晚吟困兽犹斗、江厌离以泪洗面之际,金家的赔偿事宜,在蓝聂两家的主持下,竟出乎意料地顺利推进。 金夫人与金子轩摆出了破釜沉舟的姿态,不藏私,不推诿,该赔的赔,该割的割。这份“坦诚”反而让许多原本想趁机狠咬一口的家族有些无从下口。 聂怀桑在其中周旋协调,竟然替魏无羡也争取到了一份赔偿——数量不小的灵材,和乱葬岗附近城镇的管辖权。 理由很充分:魏无羡于穷奇道遭金家截杀,身心受损,且揭穿炼尸场有功于百家,理应获得补偿。 无人反对。如今谁敢触夷陵老祖的霉头?更何况,没有魏无羡,他们也拿不到这笔意外横财。 聂怀桑美滋滋地将物资和地契收好,想着下次见到魏兄,定能讨个好。 ------------ 就在百家忙着瓜分金家之际,另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修真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夷陵老祖魏无羡,于乱葬岗开辟秘境,内藏无数机缘、功法、法宝,有缘者皆可入内寻获。传闻其中,便有那令人闻之色变、又忍不住觊觎的诡道传承!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 好奇、贪婪、渴望变强……种种情绪在修真界底层和中层修士中蔓延。 终于,又过了几日,第一批敢于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是几个出身寒微、修行困顿多年的散修,以及两个被家族边缘化、资源匮乏的旁系子弟。他们抱着“搏一搏”的心态,结伴来到了夷陵乱葬岗外围。 眼前的景象依旧阴森可怖,终年不散的灰雾笼罩着嶙峋山石,风中仿佛夹杂着鬼哭。 几人壮着胆子,按照传闻中“心念所至,诚心叩问”的方法,朝着乱葬岗深处拜了三拜。 下一刻,灰雾翻涌,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虚幻门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门内光影流转,看不清具体景象,只传来一股苍茫古老的吸力。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一咬牙,依次踏入。 门户随之消失,乱葬岗外围重归死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远处的山石后,几个闻讯赶来观望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消息迅速传开。 真正有人进去了! 夷陵老祖的秘境,是真的! 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朝着夷陵汇聚。有人成功进入,更多的人很快就被秘境弹出,无论如何尝试,那神秘门户都不再出现——那便是未曾通过最基础的“心性考验”,已被秘境判定为“无缘”。 据零星传出的消息,秘境中设有特殊禁制,对其中考验细节难以详述,每人机缘各异。 但出关者大多眼神明亮,气息隐隐有所提升,虽对具体经历讳莫如深,却都难掩收获的喜悦。 但越是如此,越引得人心痒难耐。 乱葬岗,这个曾经令人谈之色变的千年坟场,竟在魏无羡手中,悄然变成了一个充满机遇与神秘的试炼圣地,吸引着八方修士前来“撞缘”。 -------------- 而此时的魏无羡,在将秘境诸事安排妥当后,终于得闲,晃回了云深不知处,专心陪着自家二哥哥。 这一日,恰逢彩衣镇集市,人流如织,喧嚣热闹。 忘羡二人难得偷闲,携手下山,在镇中一家临河的酒楼寻了个清静雅座。 窗外碧水潺潺,舟楫往来。魏无羡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鲜美滑嫩,满足地眯起眼。 隔壁几桌修士的议论声,却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可不是么,谁能想到,那乱葬岗竟真有如此机缘!我师兄前日去碰了运气,虽未得入秘境核心,只在边缘得了一株灵草,却也抵他半年苦修了!” “说来也是奇了,那夷陵老祖……不,魏前辈,手段当真通天。竟能将那等绝凶之地,化为试炼之所。” “听闻诡道传承也在其中?真有人敢去试?” “怎么没有?只是还没人得到入门许可……唉,我上次闯阵时心念不纯,也被拒之门外……” “说起来,江家如今可真是……云梦那边,听说好几个小世家都快把莲花坞周边瓜分完了,江宗主似乎……没什么动静?” “嘘,小声些。江家之事,如今提来作甚?江家名声都臭了,阴险毒辣,忘恩负义,还是少沾为妙。 倒是金家,赔偿交割倒是爽快,金子轩近日奔走,看着也沉稳不少,只是那金少夫人……” 议论声渐低,化作几声意味不明的唏嘘。 魏无羡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菜。 蓝忘机为他盛了一碗汤,轻轻推过去,浅眸沉静,无波无澜。 “蓝湛,听见没?” 魏无羡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 “你魏哥哥我现在可是名声在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了。”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魏前辈。” 这声“魏前辈”叫得平淡,却让魏无羡心头一跳,莫名脸热。 他睨了蓝忘机一眼,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对方: “二哥哥,你学坏了。” 这个小古板,跟他在一起久了,人都变活泼了,也学会打趣人了。 两人不再多言,安静用饭。 那些流言和热议,仿佛只是窗外拂过的微风,吹过便散了。他们心中自有天地,那些纷扰,早已是远去的尘埃。 饭后,两人并未御剑,而是沿着山道慢慢走回云深不知处。 第1560章 夕阳西沉,林间光影斑驳,归鸟偶啼。 两人并肩缓行,魏无羡一路说个不停,蓝忘机不时应声,气氛闲适。 这些日子魏无羡忙于秘境琐事,虽夜间总能回洞府相见,但蓝忘机始终克己持重,多在清修中度过,如此闲散漫步的时光,便显得格外珍贵。 不知不觉已近山门,古木参天,投下幽深林荫。 魏无羡侧眸望去,见蓝忘机神情静默如常,逗弄的心思又浮了上来。 他忽然拽着蓝忘机手腕,几步便将人拉进旁边茂密的树影里。 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蓝忘机微微一怔。 魏无羡已经凑了上来,一手撑着树干,将他圈在方寸之间,另一只手抬起他下巴,轻轻搔了搔,像逗弄什么矜贵又漂亮的大猫。 “这些天都没好好陪你,”他嘴角噙笑,慢悠悠问,“有没有……想魏哥哥啊?” 温热呼吸拂面,带着清淡酒香与他独有的清新气息。 蓝忘机喉结轻滚,耳尖漫上薄红,抿唇不语,眸色却深了几分。 “不说话?” 魏无羡见他似在隐忍,更加来劲了,指尖又挠了挠,拖长了语调, “那叫一声‘魏哥哥’来听听,叫了就给你亲,好不好?” 简直是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少女的戏码。 蓝忘机长睫微颤,避开他灼灼视线,耳廓的红晕却蔓延至脖颈。 “不叫啊?” 魏无羡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指尖却滑到他唇边,轻弹慢点, “我们家二哥哥脸皮怎么这么薄呢……” 话音未落,蓝忘机忽然动了。 手臂环上魏无羡的腰,力道不容拒绝,一个利落旋身——位置瞬间调换。 魏无羡只觉眼前一花,后背已抵上树干,还未来得及反应,带着檀香的阴影已笼罩而下。 蓝忘机一手仍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后颈,迫使他微微仰头,随即低头重重吻了下来。 吮吸纠缠,急切又凶狠,完全没有先前端方守礼的模样。 魏无羡被吻得闷哼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家小古板,果然一逗就上钩。 他手臂顺势缠上蓝忘机脖颈,不甘示弱地回应。 晚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却掩不住细碎水声与渐乱的呼吸。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际—— “忘机?魏公子?” 一道温雅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明显的愕然与不确定。 吻骤然分开。 魏无羡喘息着,脸颊绯红,眼尾染着情动的湿意,唇瓣被吻得嫣红微肿。 他第一时间却是看向蓝忘机,眼中掠过一丝“被抓包了”的促狭笑意,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亮光。 蓝忘机呼吸也急促了几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但他仍下意识护住怀中人,用自己身形稍作遮掩,这才抬眸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蓝曦臣一袭蓝色宗主服,立于几步之外的小径上,手中握着朔月,显然是刚御剑归来。 他素来温润的脸上难掩惊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似在确认眼前所见是否真实。 他那自幼清冷自持、不喜与人触碰、被誉为“蓝氏行走家规”的弟弟……方才,竟将魏公子按在树上,吻得难舍难分? 饶是蓝曦臣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震得一时失语。 他弟弟竟然还有这样强势炽热的一面? 林间一时寂静,只余风吹叶响。 蓝忘机先稳下心神,轻握魏无羡的手示意安心,而后松开怀抱,上前一步,端正行礼: 第1561章 “兄长。”声音比平日略低哑些,却依旧平稳。 蓝曦臣恍然回神,目光复杂地看着弟弟,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明显在看热闹的魏无羡,喉结微动: “忘机,魏公子……你们这是?” “兄长,我与魏婴,两情相悦,已定终身。”蓝忘机目光清澈,坦荡如砥。 直白,简洁,一如他往常的风格,却石破天惊。 蓝曦臣瞳孔微缩,握着朔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叔父先前去清河时,跟他提起魏公子,言语间颇多维护,他只当是长辈对故人之子的怜惜,或是对过往偏见的弥补,此刻才真正知晓其中深意。 魏无羡自蓝忘机身后走出,敛了嬉笑之色,对着蓝曦臣也拱手一礼: “泽芜君。” 礼数周全,眼神明亮坦然,并无半分扭捏。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他目光再次落回弟弟身上,看着忘机虽耳尖微红,却依旧站得笔直,眸光执拗中隐有期待。 是了。 忘机从小到大,何曾对任何人、任何事物有过这般外露的执着与亲近?唯独对魏公子,屡次破例,百般维护。原来那份特殊,早已超越了知己之情。 都怪他这个兄长对弟弟的关心太少,以至于事情到眼前了,才明白弟弟的心思。 蓝曦臣沉吟片刻,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只是带着探究: “你们的事……叔父可知?” “已知。叔父……已应允,会择吉日操办。”蓝忘机答道。 蓝曦臣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连最重规矩的叔父都点了头,可见此事并非一时冲动。 他再次看向两人,心中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片欣慰。 他这弟弟,性情素来冷清孤直,如今能有一个人走进他心里,彼此倾心,相伴扶持,已是莫大的幸事。 更何况,魏公子至情至性,天资卓绝,是修真界少有的少年英才。 至于性别,他们姑苏蓝氏并不在意,他们只在乎命定之人。 蓝曦臣温雅一笑,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语气和缓而真诚: “为兄……明白了。忘机,魏公子,恭喜。” 这一声“恭喜”,便是认可,亦是祝福。 蓝忘机眸光倏地一亮,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低声道:“多谢兄长。” 魏无羡也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加灿烂真实,他再次拱手: “多谢泽芜君。” 他又眨眨眼,语气变得不正经, “不过泽芜君,下次若再不小心撞见,能不能……先轻咳一声?我家蓝湛喜欢我喜欢得紧……但他脸皮薄,容易害羞。” 蓝忘机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腾”地又起来了,低斥一声:“魏婴!” 蓝曦臣看着弟弟羞恼却又无可奈何、眼底甚至藏着纵容的模样,再看着魏无羡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两人一沉静一活泼,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为兄记下了。”蓝曦臣从善如流,眼中笑意更深, “天色不早,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顿了顿,又温声道, “忘机,既已决定,便好好待魏公子。魏公子,舍弟……就拜托你了。” “兄长放心。”蓝忘机郑重应道。 魏无羡也收了玩笑神色,认真点头:“我会的。” 蓝曦臣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小径,率先朝山门走去。 待他走远,魏无羡蹭到蓝忘机身边,戳了戳他依旧发烫的脸颊,笑嘻嘻道: “二哥哥,泽芜君还挺开明。这下可安心了?” 蓝忘机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眸光柔软,低低应道:“嗯。” 第1562章 两人携手,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独属于他们的静室走去。 ------------------ 蓝曦臣归来,带回了更加详实的百家信息。 兰陵金氏经此一劫,内里早已分崩离析。 秦苍业携旧部另立门户,金子勋与其他几支旁系也分得财物各奔前程。昔日炼尸场的残骸已被彻底焚毁,各世家轮番净化,以消弭那冲天怨煞——这或许需要数年时间。 宗主既归,蓝氏尘封的旧事终于被郑重提起。 在蓝启仁与几位长老的主持下,青蘅君夫人的过往被重新梳理、正名,牌位迁入宗祠,受后人香火。 通告发往各世家,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将当年种种一一澄清。 这份通告在动荡未平的修真界里,并未激起太大水花。偶有听闻者唏嘘感慨几句,便也罢了。 众人的目光,早被另一处牢牢牵住——乱葬岗秘境。 就在魏无羡换上素白衣衫,陪着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静心守孝的这三个月里,外界的天地,却正以惊人的速度翻涌变化。 ------------- 云梦境内,偏僻的小河村。 李二守在母亲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三天前,母亲去河边洗衣,回来时面色青黑,浑身发冷,如今已昏迷不醒。 村里的老大夫把过脉,连连摇头:“怨气侵体,非药石可医。得找仙门……” 李二去过镇上唯一的修仙世家。 门房斜睨着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懒洋洋道: “除祟?二十两银子起,先付定金十两。” 他家里连一两银子都凑不出。 深夜,母亲忽然抽搐起来,眉心渗出黑气。李二死死按住母亲的手,眼泪砸在破旧的被褥上。 “二子……”母亲忽然睁开眼,眼神涣散,“娘……不行了……” “娘,您撑住!”李二抹了把脸,抓起墙角的砍柴刀,“我去夷陵!我去乱葬岗学本事救您!” “别去……”母亲用尽全力抓住他的手腕,“那里……是鬼窝……”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二掰开她的手,声音发颤,“娘,您等我回来。” 他将母亲托付给邻居,背着半袋干粮,日夜兼程走了三天。到达夷陵山脚时,已是黄昏。 想象中的阴森鬼域并未出现,只有一片寂静的山林,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路口立着一块石碑,刻字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诡道非邪,心正则明。 欲入此门,先问己心。 李二踏上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四周忽然起了浓雾。 浓雾中,李二看见了自己短暂的前半生——舍食赠饥童、涉水救邻妹、为护乡邻直面恶霸……都是善举,却也皆成憾事。 他怔怔望着,直到雾中响起各种声音:有人讥笑他愚善,有人以金银相诱,有幻象化作母亲垂危之态逼他做出取舍……皆是心性考验。 李二咬着牙,一遍遍重复:“我只想救我娘……只想有能力护住该护之人。” 雾忽然散去。 一抹刺目的红飘至眼前。那是个红衣女鬼,脸色惨白,赤足悬空,静静望着他。 她未多言,只凭空化出一本泛黄册子、一管竹笛、一叠黄纸与一支秃笔。 “学。” 此后,李二便在这片似真似幻之地跟着她修习。女鬼话极少,只示范,不解释。 他便依样画葫芦——感知怨气,以笛引之,执笔画符。每当他气馁时,眼前便浮现母亲青黑的面容。 山中无日月。待他勉强能以笛音牵动一缕怨气、能画出三道微微发光的符篆时,红衣女鬼终于停下。 “可以出关了。” 李二怔然:“大人,我才学了三个月……” 第1563章 “诡道入门,首重心性。你根基已正,足以为你母亲拔除怨气。” 红衣女鬼的声音变得冷厉, “记住:守住本心,方是正途。若有一日你以此术欺人、敛财、逞凶,必遭反噬。” “……晚辈谨记,绝不敢忘。” 李二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头时,女鬼与那片修炼之地已然消失。他发现自己仍站在小径入口,夕阳斜照,恍如隔世。 他愣了一瞬,旋即发足狂奔,日夜兼程赶回小河村。 推开家门,他二话不说,取出在秘境中早已画好的驱邪符,贴在母亲身上。 当夜,母亲身上青黑渐退,呼吸渐匀。次日清晨,母亲睁开了眼。 李二也从乡亲们口中得知,他只去了十天,除去往返时间,他在秘境中实际只呆了四天,顿觉夷陵老祖神通广大,当即在家中供奉了长生牌。 消息如野火燎原。 起初是怀疑——“李二?那个砍柴的?会法术?” 直到邻村张家闺女被水鬼缠身,李二前去,以笛音驱之,当夜安宁。 又见村口老槐无故枯死,他画符镇之,树下竟涌出清泉。 他从不主动收钱,乡邻送来的鸡蛋、粮食、粗布,他推辞不过才收下。村里人渐渐聚到他家院外,看他吹笛画符,眼神从畏惧变为好奇,再变为信赖。 “二子,这……这真是诡道?不是说诡道邪门么?” 李二擦擦汗,憨厚一笑: “刀能切菜,也能杀人。我学的这个,就是帮大家赶走脏东西的‘刀’。刀没有正邪,只看拿刀的人,怎么用。” 众人若有所思。 类似的故事,在云梦,巴蜀,江南无数个不起眼的村落,悄然复现。 ----------- 诡道设下的门槛低得惊人——不问出身,不问资质,唯一要考验的,就是心性。 仅此一点,便似暗夜中的一点微火,引来了无数走投无路,仍怀着一丝善念与不甘的普通人。 他们或因亲人受邪祟所苦,或因乡里久被精怪侵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踏入秘境,带回的,却是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修习法门。 起初只是星星之火。收费低廉,甚至分文不取,所求不过一餐一饭,或一句真诚的感谢。 民心最质朴,也最敏锐。当切身感受到“诡道”带来的安宁与切实帮助,昔日仙门高高在上的传说与对“邪术”的恐惧,便在柴米油盐的日常中,被一点点冲刷、淡化。 底层变化虽微小,却终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一些倚靠为辖地百姓除祟、收取酬金以维持宗门用度的小世家,最先感受到了门庭的冷落。委托日渐稀少,送上门的供奉也薄了几分。 不满与恐慌,在私底下蔓延。 “蛊惑人心!坏我辈根基!” “未经正统传授,私相授受,此乃取祸之道!” 数家联合发出檄文,措辞严厉,直指乱葬岗“罔顾伦常,擅传邪术”。更有甚者,暗中遣人阻挠乡民前往夷陵,散布诡道害人的谣言,试图扼杀这股刚刚萌生的势头。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几大世家的不同反应。 姑苏蓝氏态度最明确,直接放出风声:魏无羡乃含光君蓝忘机未来道侣,蓝氏对其所创之道予以理解和支持。 这番表态,无异于在修真界接连投下两块巨石——一块是忘羡二人的亲密关系,另一块是素来清正的蓝氏对诡道的公开支持。激起的波澜,远超想象。 紧随其后,清河聂氏也公开表态,直言魏无羡赤子之心,聂氏愿为其正名,对秘境传承乐见其成。 两大世家一前一后的撑腰,瞬间扭转了风向。 云梦江氏宗主江晚吟闻讯,在莲花坞内气得砸了茶盏。 “蓝聂两家倒是会做人情!” 他额角青筋跳动,对着虚空咬牙, “魏无羡这个白眼狼……竟然勾搭上了蓝忘机,真不嫌丢脸!蓝家也是真舍得,牺牲一个二公子来套住魏无羡!” 下属战战兢兢问:“宗主,那咱们境内那些……修诡道的百姓?” 江晚吟深吸几口气,狠狠拂袖: “……随他们去!我倒要看看,这群乌合之众能翻出什么浪来!” 话虽如此,那紧握的拳头和晦暗的眼神,却泄露出几分力不从心的恼恨。 云梦江氏今非昔比,即便他想拦,也未必真能拦住这悄然蔓延的势头。更何况,他真这样做了,还不知等待他的又是什么,他可没忘记自己差点被魏无羡掐死。 至于兰陵金氏,内部分裂未平,旧伤新痛交织,莫说干涉外界,便是稳住自家局面已耗尽全力,对此事根本无暇他顾。 有了蓝聂两家的支持,金江的无奈默许,先前那些叫嚣着“邪术害人”、“坏我根基”的零星抗议,顿时显得苍白无力,成了无人应和的独脚戏,很快便消散在越发浩荡的传闻与实绩之中。 第1564章 自姑苏蓝氏宣布忘羡二人将于中秋结道,修真界的茶余饭后便又多了一桩谈资。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议论不休。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是皎皎如月、端方雅正的含光君,一个是曾经离经叛道、搅动风云的夷陵老祖,一正一邪,性情天差地别,怎会走到一起? 多数人摇头叹息,笃定这绝非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姑苏蓝氏手段高明,暗中筹谋,竟将修为莫测的魏无羡牢牢笼络,绑上了自家的战车。 一时间,“蓝家深谋远虑”、“以联姻固势”的揣测甚嚣尘上,倒将一段真情实意,染上了几分权谋的暗影。 外界的风言风语,却丝毫未能扰乱云深不知处的宁静。 蓝氏内部历经整肃,风气为之一新。 蓝曦臣以身作则,因昔日轻信金光瑶、私赠家主副令之过,自请领受戒鞭一百。蓝启仁虽有不忍,终是点头应允。 戒鞭落下,皮开肉绽,蓝曦臣却神色平静,只道: “过错当罚,方能为戒。” 伤势虽重,却未耽搁他处理宗务,也未影响他于寒室内为母亲守孝。 这深入骨髓的疼,反倒让他彻底清醒,真正看清了金光瑶过去那些年的虚情假意。就在这养伤守孝的安静日子里,他渐渐地悔悟了,也明白了。 他暗自决意,待蓝氏真正安稳下来,也要如忘机一般,下山游历,亲眼看一看这红尘人间。 秋意初至时,孝期终了。 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安安分分地憋了三个月,早已是浑身不自在,只觉再待下去,连头发丝都要闷得长出蘑菇来。 孝期一过,他便迫不及待地拽着蓝忘机下了山。 头一站自然是彩衣镇。温情与温宁在此处开了间小小医馆,凭着精湛医术与仁心,渐渐有了名声。 魏无羡隔三差五便拉着蓝忘机前来,美其名曰“探望故人”,实则多半是来找温宁喝酒,或是逗弄小阿苑。 次数多了,连温情也忍不住扶额,直言: “魏无羡,你再这般来得勤快,我这医馆门槛都要被你踏破了。” 最终,还是蓝忘机出面,直接将阿苑接上了云深不知处,与蓝氏内门年幼弟子一同接受启蒙教养。既全了魏无羡的惦念,也让阿苑有了更安稳的成长环境。 在姑苏盘桓一段时日后,魏无羡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 他扯着蓝忘机的袖子,笑吟吟道: “二哥哥,在姑苏待了这么久,你还没见过我在乱葬岗新建的家,带你去瞧瞧?” 蓝忘机自然是无有不允。 御剑而至,穿过一层无形屏障,眼前景象让蓝忘机素来沉静的眸中掠过一丝震动。 以伏魔洞为中心,方圆数里被柔和的结界笼罩,灵气流转,竟无半分阴森之气。 原本荒芜的山坳间,静静立着一座青瓦白墙的雅致院落——正是按着姑苏蓝氏的样式建的,檐角轻灵,廊柱素净,院中甚至还移栽了几株玉兰。 伏魔洞口已拓宽,接上了竹木回廊。洞前原先那个小小的荷花池被扩成一方清池,池上架了九曲回廊,蜿蜒连接洞口。 池边花树石凳错落有致,远处依山开出几片整齐的药田。就连那些狰狞乱石也被巧妙布置,引泉成溪,更添几分生气。 结界之外,仍是怨气翻涌的乱葬岗;结界之内,却静谧悠然如世外桃源。 “怎么样?” 魏无羡凑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第1565章 “我让山上那些‘老朋友’帮着弄的,都是照你喜欢的样式来。这儿以后就是咱们在夷陵的家了。喜欢吗?” 蓝忘机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崭新的天地,最终落回魏无羡盈满期待的脸上,浅眸中漾开温软的涟漪。 “嗯,”他点头,声音轻而笃定,“喜欢。”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魏无羡顿时笑开了花,像是得了天底下最大的奖赏。 二人便在乱葬岗住下,魏无羡特意为这里命名“忘羡居”,名字直白地让蓝忘机又红了耳尖。 这一日,聂怀桑忽然到访。 魏无羡将他迎入结界。聂怀桑望着眼前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景象,惊得连扇子都忘了摇。 更令他讶异的是,这院中处处透着寻常过日子的气息: 廊下茶香袅袅,矮几上搁着蓝忘机的古琴,一旁的石桌上,散落着几枚魏无羡正刻到一半的玉符和阵盘。 他正愣神,却见蓝忘机端着一碟糕点,自一侧的小厨房里稳步走出。 聂怀桑眼睛霎时瞪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不染尘埃的含光君,竟会亲自下厨!情之一字,竟能叫仙君堕凡尘。 “哟,聂兄来得巧!” 魏无羡笑嘻嘻地招呼他在石凳上坐下, “蓝湛刚做的荷花酥,香得很,要不要尝尝?” 聂怀桑下意识看向那碟糕点,小巧精致,还冒着丝丝热气,确实引人食指大动。 他刚想点头,却莫名感到一道清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周遭空气似乎都凉了几分。 抬头正对上蓝忘机平静无波的目光,聂怀桑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干笑两声,连连摆手: “不、不了,我刚用过饭,还不饿……” 魏无羡瞧他那副想吃又不敢伸手的模样,忍俊不禁,也不再逗他。 聂怀桑定了定神,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相邻而坐的两人身上,脸上渐渐浮现出恍然与笑意: “魏兄,含光君……没想到你们二人竟能走到一起。外头那些闲话果然当不得真……这地方,这般气象,若非心意相通、彼此珍重,断然营造不出。恭喜二位了。” 魏无羡听得舒坦,一把揽住身旁蓝忘机的肩,得意道: “那是自然!我和蓝湛,那是天定的缘分。” 蓝忘机耳根微热,却由着他,只对聂怀桑点头致意。 聂怀桑笑着摇头,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 “魏兄,你先前托付的事都已办妥。分红与金氏那边‘谈’下来的补偿,都放在里面了。” “够意思!聂兄办事就是牢靠!” 魏无羡接过,神识一扫,眼睛瞬间亮了,习惯性抬手要拍对方肩膀,却在中途顿住了——因为身侧那股清冽的气息似乎更冷了。 他心下暗笑,眼珠一转,手腕极其自然地向内一收,将那只储物袋塞进了蓝忘机手里,戏谑道: “二哥哥,你收好。这可是我的聘礼。” 蓝忘机眸光淡淡扫向他,不置可否。 魏无羡立刻改口,从善如流: “好好好,嫁妆,是嫁妆总行了吧?反正不管是什么,都归你管。” 说罢还讨好似的眨了眨眼。 蓝忘机这才神色淡然地将储物袋纳入袖中,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一旁的聂怀桑早已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啧啧,原来魏兄和含光君竟是这样相处的。 待反应过来,他忙用折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悄悄来回扫视。 心中念头飞转—— 第1566章 含光君又是下厨房,又是管账,这怎么看都是当夫人的架势……可魏兄这服软改口的速度,未免也太熟练了些……呃…到底谁才是夫人啊? 算了,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他定了定神,紧握折扇,神色端正了几分: “魏兄,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也是为秘境的事。我大哥一直念叨想闯秘境,只是宗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我便想先来探探消息。” 魏无羡想起聂家那有缺陷的刀法,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赤锋尊若有兴趣,随时恭候。这秘境里面,机缘可不少,没准有意外惊喜。” 他看向聂怀桑,语气认真了几分, “聂兄,你的情况,我约莫知道一些。你也可以来试试,即便不成,也不过是被请出来,绝无性命之忧。可万一……真能找到契合你的路子呢?” 聂怀桑摇扇的手缓缓停下,若有所思。 自穷奇道截杀之后,魏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本事越来越大,连乱葬岗这种地方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再看看含光君,那身修为也比从前更看不透了…… 这么一想,聂怀桑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散了。 他沉默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把扇子“啪”地一收,握在手心,郑重拱手道: “我信魏兄。等我回去跟大哥商量好,就随他一同来闯阵。” 最后,聂怀桑拿着魏无羡新提供的货物,乐颠颠地下了山。 -------------- 没过几日,修真界便又被两桩消息炸开了锅。 先是聂明玦独闯秘境,三日后出关时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只留下一句“聂家有救了”,便匆匆御刀折返不净世。 而后不久,便派人拉了整整十车矿石法宝灵药,直送夷陵乱葬岗。 紧接着,他那以“不成器”闻名的弟弟聂怀桑,竟也在秘境中得了机缘。据闻他入阵不过两日便被送出,手中却多了一卷扇修功法。 不出七日,那把向来只作摆设的折扇在他手中已初现锋芒,虽修为未有大进,招式身法却陡然飘逸精妙起来。 这两件事彻底点燃了修真界对乱葬岗秘境的狂热。每日前往夷陵的修士络绎不绝,有普通百姓、世家子弟,也有散修游侠,都盼着能在秘境中寻得自己的机缘。 魏无羡的名声水涨船高,从“邪魔歪道”到“诡道宗师”,再到如今人人尊称一声“魏先生”。赞誉多了,闲话也随之而来。 不知从何处起,竟有人惋惜慨叹,说魏先生天纵奇才、造福仙门,理当择一位品貌皆优的女修结为道侣,延续血脉,方不辜负这一身通天本事。 话里话外,暗指蓝忘机虽好,终究是男子,于子嗣传承无益,恐“配不上”魏无羡。 这风声飘到夷陵,魏无羡冷笑一声,当即放出话来: “我与含光君两情相悦,此生不渝。往后谁再敢乱嚼舌根——便永远别想踏进我的秘境半步。” 起初尚有人不以为意,照旧说闲话,待要入阵时,却发现那层屏障竟真的纹丝不动,任他如何施为也难越雷池半步。这才悔之莫及,捶胸顿足,痛呼“失了大机缘”。 自此,再无人敢拿忘羡的关系说三道四,修真界都在赞誉二人天作之合,竟慢慢流传起二人的话本来。 ------------ 时光飞逝,转眼便至中秋,忘羡的结道之日到了。 云深不知处许久未曾这般热闹。 因着魏无羡如今声势极盛,连带着姑苏蓝氏的声望也如日中天,前来观礼的宾客络绎不绝,仙门世家中稍有名望的几乎尽数到场,更有不少受过秘境恩惠或心向往之的散修远道而来。 山道间衣袂翩跹,环佩琳琅,贺礼堆积如山,场面之盛,堪称百年未有。 静室内,魏无羡对镜整了整衣襟。一身正红礼服妥帖合身,衬得他神采飞扬。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见对方同样红衣凛然,清冷中透出罕见的昳丽,忽然凑近,低声笑道: “二哥哥,紧张么?” 蓝忘机转眸看他,浅色的瞳孔里清晰映着那抹灼目的红。 他抬手,为魏无羡正了正微歪的发冠,声音低沉而柔和: “与你一起,便不紧张。” 吉时到,钟磬齐鸣。 在蓝氏大长老的主持和满堂宾客注视下,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立在殿中。 同样的红衣,穿在魏无羡身上是明烈如火,意气风发;着于蓝忘机之身,则是清皎如月,端华内敛。两人只是站在那里,便耀眼得令满堂华彩都黯然失色。 依着古礼,三拜。拜天地,拜高堂,最后两人相对,端正一揖。 继而交换信物。礼官高声唱出“礼成”二字时,满堂贺声如潮。 至此,无论外人曾有多少揣测闲话,在仙门百家的见证下,在天地盟誓之前,魏无羡与蓝忘机之名,便真真正正地写在了一处,结为道侣。 喧嚣与热闹随着夜色渐深而缓缓褪去,静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远处的喧闹隔绝。 红烛高燃,将满室映得暖融明亮,也将两人身上的红衣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泽。 魏无羡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看着几步之外同样一身喜红的蓝忘机,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漾起熟悉的狡黠笑意,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 “二哥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勾了勾对方的红色抹额尾端, “今晚……你知道要做什么吧?” 蓝忘机垂眸看他,浅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声音又沉又磁,听得魏无羡心头一跳。 他看着蓝忘机看似平静、实则耳根已红透的模样,忽然生出点跃跃欲试的念头——要不……自己今晚试试……能不能“威武”一回?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做出几分强势的模样,指尖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扬着下巴道: “咳,既然知道,那……今晚你夫君我,可要大发神威了。等会儿……” 他凑得更近,气息故意拂过对方唇畔,“你可别求饶啊。” 第1567章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表演,眸色微深。 他未答话,只是手臂忽然环上魏无羡的腰,轻轻一带,便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贴得严丝合缝。 魏无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热度和力度,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嘴上不肯认输,手指在蓝忘机后背画着圈,语气越发戏谑: “二哥哥……那你知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呀?” 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点引诱的意味, “要不要……我教你?聂兄可是给过我不少‘秘籍话本’,图文并茂,学起来可快了……”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蓝忘机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与聂怀桑,还一同研究这个?” 魏无羡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坦然: “那是自然!聂兄博学多才,写的话本情节跌宕,笔触细腻,懂得多些也不奇怪嘛……” “不必看他的。” 蓝忘机打断他,声音又低了几度,向来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在无声翻涌,专注地锁着眼前人, “我……直接教你,不好么?”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还有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危险意味。 魏无羡心头一酥,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他抬眸迎上那双眼睛,里面涌动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想起自己要“威武”的雄心壮志,他再次硬气起来,舌尖轻轻舔过下唇,声音不自觉地低哑下来,带着钩子: “好啊……那二哥哥……咱们现在就来……好好‘探讨’一下?” 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相接的唇瓣间。 蓝忘机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克制,而是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急切、深入,甚至有些凶狠。 他含住魏无羡的下唇,轻轻厮磨,随即撬开齿关,长//驱直//入,仿佛要将他刚才提及旁人的每一个字都吞噬、覆盖。 魏无羡闷哼一声,只觉得空气都被夺走,腿有些发软,不由自主地抬手环住了蓝忘机的脖颈,仰头承受着这个充满掠夺性的吻。 唇舌交缠间,是蓝忘机身上清冷的檀香,混合着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 他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舌//尖试探性地回应、撩拨,却立刻引来更猛烈的反攻。 蓝忘机像是被他那一点不驯的回应彻底点燃,吻得更深,揽在他腰间的手也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两人踉跄着向床榻边挪去,气息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魏无羡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小腿猛地撞上床沿,整个人一歪,险些向一边栽倒。 “唔!”他短促地惊呼一声。 蓝忘机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松开了他的唇,那只揽在他腰后的手猛地用力,将他牢牢护住,自己却因骤然调整重心,向后趔趄了一下。 “砰”的一声轻响。 两人一同跌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蓝忘机在下,魏无羡结结实实地趴在他身上。 红烛的光晕在眼前晃了晃,魏无羡撑着蓝忘机的胸膛稳住身形,眼睛倏地亮了——机会来了! 他灵巧地一扭身,趁着蓝忘机似乎还没完全从护着他的姿势里调整过来,膝盖一曲,径直跨坐到了蓝忘机的腰腹间。 身下传来紧实而灼热的触感,隔着层层衣料,依旧烫得他心头一跳。 但他立刻稳住了表情,刻意扬了扬下巴,学着话本里那些风流恶霸的模样,伸出食指,轻佻地勾起蓝忘机的下巴。 “小美人儿~” 他拖长了调子,眼角眉梢都是戏谑又得意的光,另一只手还不安分地在蓝忘机胸前画着圈,指尖隔着红衣感受那紧绷的肌理, “今天你就是本大爷的了。别怕,让本大爷好好疼疼你……哈哈哈哈!” 他故意笑得张狂,胸腔震动,连带着坐姿也越发不稳,在蓝忘机身上微微晃了晃。 蓝忘机仰躺着,墨发散在殷红的锦被上,衬得那张玉白的面容在烛火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昳丽。 他浅色的眸子沉沉地望着上方作威作福的人,眼底的暗色如同潮水般层层堆叠,仿佛平静海面下蓄势待发的暗流。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抓住魏无羡那只在他胸前作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魏婴。” 他唤道,声音哑得不像话,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意。 “你叫啊,” 魏无羡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更加来劲,俯下身,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气息灼热, “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蓝二哥哥,你就乖乖从了我吧,嗯~?” 他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挑衅和诱哄,另一只手甚至大胆地往下探了探。 第1568章 蓝忘机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抓住魏无羡手腕的那只手骤然用力,往下一扯,同时腰身猛地发力—— 天旋地转。 魏无羡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眼前景物飞快转换,惊呼还没出口,后背已重重陷入柔软的床褥。 方才还被他调戏的人,此刻已稳稳地覆在他身上,阴影笼罩,将他完全禁锢在方寸之间。 蓝忘机撑在他身体两侧,手臂肌肉贲张,将那身本应端庄的喜服撑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他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身下瞬间愣住、眼睛瞪得溜圆的人,眸中的暗色终于凝成了实质,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在潭底燃着灼人的火焰。 “魏婴……”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魏无羡耳边。 魏无羡被他摄人心魄的眸子锁住,心跳如擂鼓,方才那点强势噗嗤一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漏了个干净。 天哪,就是这样,小古板即将失控的样子真是令人着迷。被他这么一看,自己浑身都软了。 身体里猛地窜起一股兴奋和酥//麻,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吃掉他”。 不过,为了“死”得不是太难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局面。 但蓝忘机没再给他机会。 灼热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汹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彻底淹没了所有未竟的话语。 蓝忘机的手掌不知何时已从他的腰间滑入衣襟,灼热的掌心贴着他光滑的肌肤,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凶前,激起一阵阵战li。 “唔……二、二哥哥……” 魏无羡在换气的间隙含糊地呢喃,眼尾泛红,呼吸彻底乱了。 蓝忘机稍稍退开些许,两人唇间牵扯出一缕银丝。 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魏无羡水光潋滟的眼眸和红肿的唇,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吻了下去,这次落点在魏无羡敏感的颈侧,轻轻吮吸啃咬。 魏无羡浑身一颤,酥麻的感觉从颈侧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蓝忘机背后的衣料,指尖嵌入对方肌肤。 外衫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大红的喜服层层滑落,堆叠在脚边,如同盛放的花朵。 身体紧密相贴,热度惊人。 魏无羡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蓝忘机优美的肌肉轮廓,和胸腔里与自己同样剧烈的心跳。 他被那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力道和热度包裹,眼看那点“反攻”的心思是彻底没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放松了身体,将自己全然交付。 蓝忘机指尖微颤,急切地寻到他内衫的系带,那简单的结此刻却仿佛变得无比繁复。 他略一停顿,竟直接一把扯开——质量上乘的婚服在他手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就这么散开在两人之间。 魏无羡被这粗暴的动作惊得微微一颤,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快意。 就是这样——这才是他二哥哥最真实的模样,就是这么带劲儿。 蓝忘机呼吸重得惊人,喷吐在魏无羡锁骨上的气息滚烫,吻也落得有些急,像是恨不能将身下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开。 魏无羡被那过于用力的柔//捏,激得轻哼一声,忽然抬起有些发软的手臂,抵住了蓝忘机的肩膀。 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眸中欲//色翻涌,带着询问。 只见魏无羡眼尾漾着未散的水光,却浮起一抹狡黠又勾人的笑,声音又软又糯: “二哥哥……你轻点嘛。”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凑近,温热的唇几乎贴着蓝忘机通红的耳廓,呵出的气息将那一小片皮肤染得更红,话语也顺着那热度,直直钻入蓝忘机耳中: “人家……可还是个雏、儿呢。” 蓝忘机整个人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稍稍撑起身体,拉开一点距离,眸中翻腾的欲念被一层困惑覆盖,声音因情动而极度沙哑,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何意?”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胸膛轻轻震动。 他伸出指尖,带着燎原的火星,缓缓点在蓝忘机剧烈起伏的心口,一路向上攀爬,直到停在他紧绷的下颌。 慢悠悠地开口: “上次在乱葬岗,你醉得厉害,抱着我亲了又亲,咬了又咬,然后呢? 然后就把我箍在怀里,睡得可香了,什么也没做成。”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似嗔似怨地叹了口气,可那眼底流转的光彩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带着十足的撩拨与促狭: “可怜我啊,白白担了和你‘已有肌肤之亲’的虚名,心里委屈着呢。等真正这一夜……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呢。”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撒娇的埋怨,却又藏着钩子似的,直往人心尖上挠。 先前他还不甚明白,蓝先生对他那种难以言说的愧意从何而来,后来才恍然大悟,定是二哥哥那夜醉酒后,对着叔父说了些什么。 第1569章 蓝忘机呼吸骤然一滞,掐在魏无羡腰间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人轻哼一声。 他眸底情绪翻涌—— 有一闪而过的懊恼,懊恼那夜竟真醉得糊涂,什么都不记得了; 更多的是庆幸,庆幸那夜什么也没发生,他能在清醒的状态下真正拥有眼前这个人。 这丝纷乱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下一瞬,他他猛地攥住了魏无羡那只还在他下颌作乱的手,力道大而坚定,与他十指紧紧相扣,然后不容抗拒地将两人的手一同按在软枕上。 他俯下身,重新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炽热的吻落在他的眉心、眼睑,最后再次覆上那诱人的唇。 只是这一次,吻得格外绵长深入,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与宣告。 在换气的间隙,他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烙印在魏无羡的唇齿之间: “……今夜,全部补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被刻意压制了许久的占有欲,终于彻底决堤,将魏无羡整个人,席卷淹没。 烛火摇曳,将紧密交蝶的身影投在墙上,晃动、纠缠,分不清彼此。 夜还很长,而这堂由蓝忘机“亲自教导的课”,才刚刚开始。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晃着纱帐,却吹不散满屋子缠绵的气息。 不知第几次被卷入浪潮顶端,某人依旧不知餍足…… 魏无羡仰躺在柔软被褥间,墨发散了满枕,眼尾染着动情的薄红,眸光迷离,直勾勾望着上方那人。 指尖深深陷//入对方汗湿的肩胛,急促喘息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二哥哥,要不我们歇一会儿?” 蓝忘机并未//停夏, 只是稍微放缓了攻//势。 魏无羡好受了些,心思又活泛了,眼尾微挑,露出戏谑的笑意: “二哥哥……你这是食髓知味了?嗯?” 蓝忘机呼吸粗重,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灼热的气息烫得魏无羡一阵轻颤。 魏无羡得寸进尺,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问: “我……嗯……李面……书//不书服?” 蓝忘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烛光映着他白玉般的侧脸,那抹红早已从耳根蔓至颈侧,甚至整个胸膛。 他唇线抿得极紧,下颌线绷出隐忍的弧度,浅色眼眸里似有熔岩翻滚,灼热得几乎要将身下的人融化。 但他就是不开口,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回应魏无羡的,是骤然加s的…… “啊……!” 魏无羡猝不及防,惊呼噎在喉咙,化作一声甜腻的喘息。 他双腿一//收, 猛地锁//紧, 用力阻住那狂风暴雨般的jg, 喘息着,不肯罢休: “不……不行……二哥哥,你说……说实话才让继续……” 蓝忘机被迫停驻,呼吸粗重,额角隐有汗珠滚落,滴在魏无羡锁骨凹陷处,烫得人轻轻一颤。 他垂下眼帘,目光沉沉地锁住魏无羡,那眼里翻涌的欲念、爱恋、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羞恼,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张了张嘴,唇瓣翕动,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魏无羡爱极了他这副模样。 平日里端方雅正、喜怒不形于色的含光君,此刻却为他情动如潮,被最赤果直白的情话逼得进退维谷。 想说真话,觉得羞于启齿;想说假话敷衍,却又违背他的原则。 这副左右为难、冷玉染霞、只能用实际行动来“惩罚”始作俑者的样子,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怎么不说话呀?” 魏无羡指尖攀上蓝忘机泛红的耳廓,轻轻揉捏,感觉到那处的温度高得吓人, “二哥哥,这里……可是烫得很呢。” 第1570章 蓝忘机为什么对魏无羡这么痴情? 很多人觉得是因为性格反差—— 一个像冰山,一个像太阳,互相吸引。但其实远不止这么简单。 这份深情的背后,藏着三层更深的连接。 第一层:魏无羡是照进蓝忘机黑白世界的第一束光 蓝忘机从小在云深不知处长大,家规三千条,走路怎么走、说话怎么说都有规矩。他就像被精心修剪的盆景,完美但也被框住了。他习惯了冰冷和安静。 魏无羡突然闯进来,就像往一潭静水里扔了块大石头。 他上课睡觉、公然喝酒、嬉皮笑脸地喊“蓝湛”。 这些在蓝忘机看来都是不可理喻的,但奇怪的是,他并不真的反感。 因为魏无羡身上有他从来没有的东西:一种鲜活的、不受束缚的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别人看蓝忘机,是看他的名声地位,敬他怕他,保持距离。 只有魏无羡,非要凑过来,想看看“蓝湛”这个人本身。 这种被当成“普通人”来对待的感觉,对蓝忘机来说是第一次。魏无羡成了他循规蹈矩人生里,最大也最特别的意外。 第二层:他爱的,是魏无羡坚持了他内心最认可的东西 如果只是觉得新鲜,感情不会那么深。让蓝忘机彻底陷进去的,是他发现魏无羡“胡闹”的外表下,藏着比自己更纯粹的“正道”。 蓝忘机的家族也教他要正义,但被层层礼节包裹着。 魏无羡不一样,他的正义是直接的、不计后果的。看到不平,他就要管;为了救无辜的温家人,他宁可和全世界为敌。 蓝忘机心里知道,魏无羡做的,才是真正对的事。但他自己的身份和教养,让他无法像魏无羡那样不顾一切。 所以他很痛苦,这种痛苦里,有佩服,有惭愧,还有一种无力感——他没办法公开站在魏无羡那边。 这种复杂的感情,反而让他在心里把魏无羡看得更重。他守护魏无羡,其实也是在守护自己心里那个没能完全实现的理想。 第三层:等待的十六年,是他为自己重新活一次的过程 魏无羡死后,蓝忘机变了。那十六年的问灵、伤疤和等待,表面是惩罚自己,其实是他打碎旧的蓝忘机,重新组装一个新自己的过程。 他终于想明白了:真正的规矩,不是死守条条框框,而是守护自己认为对的人和事。 所以多年后的蓝忘机,虽然看起来还是冷冷淡淡,但内里不一样了。他会为魏无羡破例喝酒,会直接表达“我的”,会做很多以前绝不会做的事。 这时候,魏无羡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爱的人,更是他新人生的意义和证明。 魏无羡回来了,那个更真实、更遵从本心的蓝忘机,也才算真正活过来了。 总结一下: 蓝忘机的深情,可以这样理解: 一开始,魏无羡让他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种颜色; 后来,他在魏无羡身上,看到了自己内心最认同的样子; 最后,通过爱魏无羡、等魏无羡,他挣脱了过去的枷锁,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他爱的,是那个活得淋漓尽致的魏无羡;而因为爱魏无羡,他也终于能淋漓尽致地做一回蓝忘机。 这大概就是最深的情感:你让我成为了我,所以我用全部的我,来爱你。 ———请审核通过…… 第1571章 魏无羡轻轻冻了下, “不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太书s服了, s服得//说不出话?” 蓝忘机周身肌肉骤然绷//紧, 呼吸彻底乱了。 他骤然//发li, 挣脱了那甜蜜的桎//梏, 然后,俯身贴在魏无羡耳边,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不知羞。” 魏无羡险些被他的控诉气笑了,断断续续地挑衅: “二哥哥…… 呃…你真知羞……那你现在就c来呀……” 这句话如同在火星上泼了油。 蓝忘机呼吸猛地一滞,深深吸了一口气, 越发匈//汉, 带着惩罚意味,也带着彻底失控的占有欲。 “唔……蓝、蓝湛……你…清典……! 我要散架了!” 魏无羡语不成句, 所有逗弄的话都碎成了不成调的呻吟。 他只觉得,整个人像是… 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灵魂都要飞出躯壳。 即便如此,他爱撩人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刚歇了口气,又开始作妖,竟然还有劲故意sjnl。 感受着身上那人……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压//抑的闷哼, 他得意地笑道: “你看你…… 嘴上不说…… s体……倒是……诚实的很,这么卖力……嗯啊…… 看来,一定是s服//极了…… 不然……怎么不愿意……” 蓝忘机额角青筋微现。 他再次低头, 狠狠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唇。 魏无羡只能发出含糊的鼻音,肺里所有空气几乎被夺走。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 蓝忘机才稍稍退开,却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 更加汹涌急切。 “蓝、蓝湛……曼//點……” 魏无羡终于//溃不成军, 破碎的求饶混在哽咽的喘息里溢出。 他指尖无力地抓着人汗湿的背,试图推开那仿佛不知疲倦的喓身,却只是徒劳。 蓝忘机却更加过分。 他俯//身,唇贴着身下人汗湿的鬓角,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灼人的热气,砸进魏无羡耳中: “……你自找的。” 魏无羡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从鼻腔溢出模糊的呜咽。 他再也无法思考,无法说话,只能凭借本能放任自流。 蓝忘机呼吸粗重,汗水沿着俊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那人泛红的肌肤上。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身下之人失神的眉眼—— 那眼尾绯红浸染,长睫湿漉漉地黏连,眸中水光潋滟,倒映着的,只有自己染满情//玉的面容。 竟是这般…绮丽模样。 他心头鼓胀着无比充盈的满//足感, 甚至超越了身体极致的欢//于。 相对自己得到的快乐, 他更沉醉于给予—— 给予他的魏婴灭顶的快//蔚, 看着他因自己而沉//沦, 因自己而绽放出最艳丽荼靡的色彩。 这身体因他微微发//颤, 这眼中只盛满他的倒影, 这心里……只刻着他的名字。 只有像此刻这般… 紧密无间,感受着那令人沉醉的热//度和纠//缠, 蓝忘机才觉得, 自己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全部的他。 他的魏婴, 完完整整,从身到//心,都归属于他。 玉念如炽烈的岩浆奔流, 爱意却如静水深流,在此刻完美交融。 第1572章 蓝忘机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再次含住那已被吮吸得红肿的唇瓣。 在又一次**的同时,于两人唇齿交缠的缝隙间,溢出一句低沉沙哑、却掷地有声的宣告: “魏婴……我的。” 魏无羡早已被n得魂飞魄散,意识飘摇,但这句烙印般的话语,却穿透迷乱的感官,直直撞入心湖深处。 他在剧烈颠//簸的浪//潮中,努力凝聚一丝涣散的神智,环在蓝忘机肩背的手臂收紧,指甲无意识地陷入紧实的肌理。 他仰起脖颈,胡乱地寻到蓝忘机的唇,不管不顾地贴上去,在喘息间隙,用破碎不堪的气音,给予最郑重的回应: “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蓝忘机喉间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低吼,彻底放纵了最后一丝克制。 他狠狠加深这个w, 舌尖侵//入,勾缠住那柔软的舌,势要将他的一切都吞吃入腹。 凶猛如暴风海啸, 将两人一同卷上极致的高空,又狠狠抛落…… 直到红烛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静室内唯余月光如水,透过纱幔,静静流淌在相拥而眠的一双人影上。 激烈的潮水徐徐退去,余韵却仍在四肢百骸间温柔地震颤。 蓝忘机胸膛起伏,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额际汗湿的发丝有几缕贴在颊边,少了平日的严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慵懒。 他就着那紧密相怜的姿态,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下颌轻轻抵在魏无羡汗湿的肩窝,闭着眼,深深呼吸着属于彼此的气息。 魏无羡几乎是瘫软的,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乏了。 他像一尾脱水的鱼,只能张着口细细地喘,浑身骨头都酥了,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被用力爱f过的触感。 可即便是这般耗尽了力气,他埋在蓝忘机颈窝的嘴角,还是无意识地勾着一抹餍足又得意的弧度。 在这个小世界,他终于完完全全占据了这个小古板的身心。 静默在温暖的空气中蔓延,只有彼此渐趋平缓的呼吸与心跳声。 良久,蓝忘机才缓缓地动了一下,慢慢退//开。 那细微的分//离, 引得魏无羡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似是抗议这温暖的离去。 蓝忘机动作一顿,掌心轻轻抚上他汗湿的后背,自上而下缓缓顺抚,动作温柔而坚定,带着无声的安抚意味。 待到怀中人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鼻息重新变得绵长安稳,他才托起魏无羡的腰背和膝弯,将人稳稳抱起,闪身进入随身洞府。 “嗯……二哥哥……” 魏无羡半睁开眼,眸中水汽未散,迷茫地望了他一眼,随即又安心地阖上,放任自己沉入那片坚实的怀抱。 洞府内的温泉氤氲着舒缓的草药香气,水汽袅袅。 蓝忘机抱着他走到池边宽大的白玉石台旁,自己先坐了上去,这才小心地将魏无羡揽坐在自己身前,让他背靠着自己胸膛。 柔和的光线下,那些斑驳的痕//迹便无可遁形—— 从颈侧蔓延到锁骨的暗红吻//痕,腰间依稀可辨的指//印,乃至更下方…… 无一处不在提醒他方才有多孟浪,多失控。 第1573章 蓝忘机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耳尖泛起一丝薄红。 他垂下眼眸,目光扫过自己留下的这些印记,心底掠过一丝懊恼。 魏婴肌肤生得白,这些痕迹便显得格外刺眼。 可……方才情动时,这人伏//在自己身//夏, 眼尾绯红、眸光潋滟的模样,偏又那般绮丽动人,让他怎么也忍不住,只想更s、更z地战友,留下更多属于彼此的印记。 是他太过忘形了。 可心底另一处,却又被方才的记忆烫得发软。 似是感受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魏无羡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懒倦: “二哥哥……服务真周到……”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带着点撒娇般的试探, “不过,明天……能不能少几次?” 蓝忘机擦拭的动作未停,目光却沉沉落在那些痕迹上。 静默了片刻,他才从喉间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 “嗯。” 算是应了。 魏无羡嘴角翘得更高,闭着眼,却精准地捉住了蓝忘机搁在他腰间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无意识地挠了挠: “那你……要说话算数。” “好。” 蓝忘机应得毫不犹豫,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包拢在掌心。 另一只手继续着清理的工作,动作比先前更加轻柔,仿佛生怕碰疼了他。 触及某处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指尖的温度似乎也升高了些许。 魏无羡敏锐地察觉了,喉咙里溢出一点闷笑,却也没再出言逗弄。 只是身体更放松地向后靠去,将自己完全交付。 清洗完毕,蓝忘机用宽大柔软的中衣将人仔细裹好,径直走向洞府内室的床榻。 素色锦被洁净如新,平整铺开,透着阳光的暖融气息。 静室那张一片狼藉的喜床,待明日再收拾不迟。 他将魏无羡妥帖地安置在里侧,盖好锦被,自己才在外侧躺下,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人揽入怀中,让那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自己臂弯。 魏无羡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脸贴着蓝忘机微凉的里衣面料,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冷檀香。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仍强撑着,用困倦至极的嗓音咕哝: “二哥哥……” “嗯。” 蓝忘机低应,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散乱微潮的长发。 “……下次……唔……到底s不s服……你还是要……告诉我……不许逃避……”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含在唇齿间。 蓝忘机梳理发丝的手微微一顿。 月光下,他耳根似乎又隐隐泛起了薄红。 静默片刻,他低下头,在魏无羡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没有言语。 但魏无羡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唇角弯起一抹清甜的弧度,终于彻底沉入梦乡。 蓝忘机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就着月光,静静凝视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 长睫乖巧地垂下,鼻息轻缓,唇瓣微肿却红润。 白日里灵动跳脱的人,此刻却乖顺柔软地蜷在自己怀中,十足的依赖与信任。 心头那处空缺了许久的地方,被这暖意填得满满当当,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白日里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在静谧的夜色中,无声流淌: 魏婴,非是言语可表。 你之所在,便是归处。你之所有,皆为我心所安。 舒适与否,早已无关紧要。唯愿长夜如斯,你在怀中,便是人间至乐。 他收拢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这才合上眼,下颌轻蹭着魏无羡柔软的发顶,与他一同沉入有彼此相伴的安眠。 第1574章 月光静静移过窗棂,守护着这一室静谧的、无需言说的温情。 -------------- 第二日清晨,蓝忘机先醒了。 他估摸着,外界该到辰时了。 竟已是辰时。 他素来自律,自幼恪守家规,卯时便起,二十余年从未迟过一刻。可昨夜…… 他垂眸,看向怀中。 魏无羡睡得很沉,脸颊透着一层暖烘烘的红,长睫静静覆着,呼吸轻缓绵长。 整个人陷在锦被与他胸口之间,毫无防备,全然放松。 蓝忘机看着,心底某处无声地塌软下去。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在藏书阁翻阅史书,读到“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句子。 那时的他尚且不解,只觉得无比荒唐——为君者,岂可因私情废了公事? 可此刻,怀里的身体温热真实,发间气息清浅熟悉,他竟头一回觉得: 若这便是“昏聩”,那沉溺其中……似乎也不难理解。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有些莞尔,眼底漾开清浅的柔光。 他没急着起身,就着相拥的姿势,又静静躺了片刻。掌心贴着魏无羡后心,能清晰感受到那一下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最终,他在那红扑扑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这才小心抽出手臂,掖好被角,悄声下榻。 简单梳洗后,他走向洞府一角的小厨房。 那人虽早已辟谷,却素来贪恋人间烟火。 想起他每次尝到美味时惬意眯起的眉眼,亮如星辰的笑眸,蓝忘机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只想多做一些,看他吃得欢喜。 他系上素色围裳,生火,淘米,动作娴熟。又做了几样清淡小菜,仔细摆盘。 一切妥当后,他将餐食放入保温的食盒,端回内室。 榻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连姿势都未变过分毫。 蓝忘机将食盒轻轻置于案上,转身去书架上取了本书,在不远处的案几前坐下,展开书卷。 字是熟悉的字,句是读过的句。可看了许久,那页纸竟未曾翻动。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榻边,飘向那张陷在软枕里、睡得毫无知觉的脸。 又过了半晌,蓝忘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将书册合拢,搁回案上。 他起身,脱下外袍,走回榻边。 锦被掀开一角,他重新躺了回去。身侧的床褥还残留着他离去时的凉意,但很快,那具温热的身体便自发地贴了过来—— 魏无羡在睡梦中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挪近,手臂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脸颊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嘟囔: “二哥哥……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声音裹着浓重的睡意,软得不像话。 蓝忘机顺势将人揽紧,掌心抚过他的后脑,指尖梳进微乱的长发里。 “你不累吗……” 魏无羡眼睛都没睁开,继续咕哝,像是在说梦话。 蓝忘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低下头,唇贴了贴他的额发,低声道: “你安心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柔: “我陪你。” “唔……” 魏无羡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安稳。 蓝忘机就这样静静拥着他。 晨光在洞府内缓缓流转,将空气照得通透澄澈,蓝忘机抬手轻挥,一面轻纱便挡在窗前,遮掩了明亮的光线。 室内顿时暗了下来,静谧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他并不觉得枯燥。 相反,他凝视着怀中人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长睫,久久移不开眼,看着那在睡梦中无意识嘟起的唇瓣,只觉得心中被一种温软充盈的东西填满。 原来相伴二字,不在言语多寡,不在行事轰轰烈烈。 而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他甘愿搁下书卷,重回榻上,只为多拥他片刻。 而在怀中这人,即便在深眠中,也本能地向他依偎而来。 蓝忘机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又过片刻,吻了吻他微红的脸颊。 指尖拂过他散在枕上的墨发,一绺一绺,耐心理顺。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浸着珍重,染着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魏无羡纤长的睫毛颤了几颤,缓缓掀开一道缝。 目光先是茫然地定了片刻,随即对上了蓝忘机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 意识回笼,昨晚的记忆连同身上各处清晰传来的酸软感一并席卷而来,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二哥哥。” 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昨晚……也太凶了。” 虽是抱怨,语调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听着更像是撒娇。 第1575章 蓝忘机没应声,只是眸色深了些。 他手探进锦被,温热的手掌覆上魏无羡后腰,掌心贴着一处紧绷的肌理,不轻不重地缓缓按揉。 “可好些?”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魏无羡耳畔。 “唔……” 魏无羡被他揉得筋骨酥软,舒服地哼了一声,索性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 “还酸……这儿,这儿也疼……” 他含糊地指挥着,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自己腰侧。 蓝忘机依言调整了位置,力道拿捏得极好,舒缓又怜惜地安抚。 魏无羡享受了好一会儿这专属的“含光君伺候”,哼唧声渐渐低下去,变得像被顺了毛的猫。 直到感觉腰间那股滞涩的酸痛散去大半,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好啦……算你将功补过。” 蓝忘机这才停下动作,依旧静静拥着,等他完全清醒。 又赖了片刻,魏无羡终于舍得从温暖的怀抱里挣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刚一动,又牵起些微不适,他“嘶”了一声,转眸瞪了蓝忘机一眼,似嗔似怨。 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伸手将他扶稳。 “起身?”他低声询问。 “起——”魏无羡拖着调子,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蓝忘机便先下榻,取来早已备好的衣物,竟是亲自一件件为他穿上。动作细致妥帖,从里衣到外袍,连腰带都仔细束好,抚平每一丝褶皱。 魏无羡乐得清闲,只偶尔配合地抬手转身,眼睛却一直追着蓝忘机的动作。 待到洗漱时,魏无羡刚要迈步,蓝忘机已拧好温热的帕子过来。 他执起魏无羡的手,从指尖到掌心细细擦净,又换了面帕子,轻拭过脸颊脖颈。魏无羡仰着脸由他伺候,舒服得眉眼弯弯。 待收拾停当,蓝忘机才俯身将人稳稳抱起,走到食案边坐下——魏无羡便顺理成章落进了他怀里,坐在他腿上。 蓝忘机一手环着他,另一手将粥碗挪近。魏无羡刚要拿勺,碗却被他轻轻移开。 “我喂你。” 蓝忘机神色平静自然,舀起一勺粥,仔细吹温了,才递到他唇边。 魏无羡眨了眨眼,忍住唇边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张口吃了。 他一边咀嚼,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蓝忘机。 这人眉目低垂,神情专注,仿佛手中做的事是天底下最要紧、最正经的事。 看着看着,魏无羡心头那股熟悉的促狭又冒了出来。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含光君啊含光君……” 蓝忘机抬眸看他,手上动作未停,又递了一勺过来。 魏无羡慢悠悠地说,眼中光华流转: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含光君,如今竟是这般……温柔又体贴?” 蓝忘机动作微顿,看向他,眼底深处似有星芒闪动。耳尖微红,面上却依旧平静: “不好么?” “好,” 魏无羡答得飞快,笑容扩大,眉眼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得意, “特别好。我啊——特别特别喜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他明媚的笑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低下头,继续喂魏无羡吃粥,动作比先前更加轻柔细致。 魏无羡便也安心享受,一口接一口,目光却始终胶着在蓝忘机脸上。 只觉得眼前这人,比什么琼浆玉液、珍馐佳肴都更令他餍足。 晨光静好,满室温馨。 ---------------------- 用过膳,蓝忘机将碗碟收拾妥当,两人这才出了洞府,回到静室。 第1576章 窗外日光明净,室内檀香袅袅。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走到琴案边,随手拨了一下琴弦,发出清越的一声响。 他回过头,冲蓝忘机扬眉一笑: “二哥哥,来一曲?” 蓝忘机已收拾完床铺,依言在他身侧坐下,指尖落于琴弦。魏无羡摸出陈情,凑到唇边。 没有预先约定,琴声先起,清泠如泉流石上;笛音随后跟上,悠扬似风过松林。起初还有些试探,几个来回后,便如藤蔓相缠,再也分不出彼此。 一曲忘羡,余音悠长。 魏无羡放下陈情,歪头靠在蓝忘机肩上,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和二哥哥合奏最舒服。” 蓝忘机“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他散在肩头的发丝。 午后,两人各据一隅。 蓝忘机端坐书案前,执卷细读;魏无羡则半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翘着腿,翻着聂怀桑新送的话本。 偶尔魏无羡看到有趣处,“噗嗤”笑出声,便非要扯着蓝忘机听他说一段。 蓝忘机便静静望过来,目光缱绻,等他讲完,再轻轻颔首,或低应一声“嗯”。 阳光渐渐西斜,将室内染成暖金色。 魏无羡丢开话本,凑到书案边,下巴搁在蓝忘机摊开的书页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二哥哥,我饿了。” 蓝忘机揉了揉他的发丝,轻声问:“想吃什么?” “唔……随便,你做的都行。” 魏无羡眼睛弯起来,跃跃欲试, “不过今天我要去帮忙!” 两人便一同去了洞府内的小厨房。 蓝忘机系上素色围裳,洗净手,开始准备食材。 魏无羡说要帮忙,其实也帮不上什么,便坐在灶边,专心致志地按要求调控火势。 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 他偶尔抬头,看向蓝忘机忙碌的背影,或是蓝忘机转身取调料时,与他视线相触。 每一次,魏无羡都会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在他的注视下,蓝忘机唇角始终微微弯起,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调味时,他会稍作停顿,抬眼问: “咸淡?” 魏无羡便凑过去,就着他的筷子尝一口,咂咂嘴: “淡了点。再加点辣!我喜欢辣的!” 蓝忘机便依言多加半勺辣椒粉。 简单的菜蔬,经了蓝忘机的手,便有了不一样的香气。 两人没去食案,就在厨房边的小几上对坐,慢慢吃着。 偶尔筷子碰到一起,魏无羡便故意用筷尖去夹蓝忘机筷上的菜,得逞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暮色渐沉,洞府内早早亮了灯。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矮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是魏无羡在说,蓝忘机在听。 说过往的趣事,说话本里某个荒唐的情节,说云深不知处后山那窝兔子好像又胖了……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细细。 魏无羡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带了点慵懒的鼻音。 他半靠在蓝忘机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对方一缕墨发。 蓝忘机的手臂环在他腰间,起初只是虚虚拢着。 不知何时,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衣料,开始极轻地摩挲。隔着几层衣衫,那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温热的力度。 魏无羡话音顿了一下,抬眸看去。 蓝忘机神色依旧平静,侧脸线条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可那双浅色的眸子,却比平时深邃许多,眼底似有暗火点点,静静燃烧。 魏无羡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没察觉,继续东拉西扯: 第1577章 “……对了,聂兄前日说,新一批风邪盘卖得极好,问我们要不要再加些花样。我觉得可以添个邪祟等级精确评定,二哥哥你觉得呢?”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摩挲在魏无羡腰间的手,范围悄然扩大了些,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脊背,又回到原处,力道稍稍加重。 魏无羡仿佛毫无所觉,兴致勃勃地继续: “还有阿苑,上次启蒙考校,得了甲等,温情高兴坏了,说要谢我们……” 蓝忘机静静听着,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指尖轻轻拨弄魏无羡垂在颈侧的发丝,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顺势蹭过耳廓。 魏无羡耳尖敏感地颤了颤,话头却不停: “……不过叔父好像有点头疼,说阿苑太活泼,带着其他小弟子也闹腾……” 蓝忘机眸光微暗,忽然低下头,气息贴近魏无羡颈侧,似乎要做什么。 魏无羡恰到好处地偏开头,伸手去拿矮几上的茶盏: “哎呀,说了半天,口都干了。”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余光瞥见蓝忘机僵了一瞬的侧脸,和微微抿紧的唇线,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 放下茶盏,他转过身,正面朝向蓝忘机,双手随意撑在身后,仰着脸,姿态无声邀请,眼神却无辜又清澈: “二哥哥,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蓝忘机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沉默在暖融的烛光里蔓延。 蓝忘机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那点火苗几乎要窜出来。他忽然伸手,握住魏无羡撑在榻上的手腕,力道有些紧。 “魏婴。”他低低唤了一声。 “嗯?”魏无羡歪头,眨眨眼。 蓝忘机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像是要将他吸进去。 半晌,他才松开手,转而拿起矮几上那盏魏无羡喝过的茶,仰头将剩下的半盏饮尽。 动作有些急,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一缕水迹顺着他优美的下颌滑下,没入衣领。 魏无羡看得心头一跳,指尖微微发痒。 蓝忘机放下茶盏,目光依旧锁在魏无羡脸上。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时辰不早了,今日……早些睡。” 魏无羡差点笑出声,拼命忍住,故作认真地望了眼窗外,转回头,一脸诚恳: “二哥哥,还不到亥时啊。” 蓝忘机:“……”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眼底那点压抑的躁动几乎要破茧而出。 他忽然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原本就坐得近,这一下,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倒影。 “魏婴,” 蓝忘机又唤了一声,气息拂在魏无羡唇上, “你……累不累?”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唇角翘起,眼里漾开明晃晃的戏谑笑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蓝忘机的心口,慢悠悠道: “二哥哥……又想了?” 蓝忘机耳根“唰”地红了,那层绯色迅速蔓延至脖颈。 他抿了抿唇,长睫微垂,避开魏无羡灼灼的视线,却不否认,只是手臂收得更紧。 魏无羡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极了,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 “想要就直接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说着,他那只原本点在对方心口的手,竟顺着衣襟缝隙,缓缓向///夏。 指尖隔着布料, 触到紧实温热的小///腹, 又继续向夏…… 蓝忘机浑身//猛地一颤,呼吸骤然粗重。 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扣在魏无羡腰间的手臂骤然发力,一个旋身,便将人牢牢压在了软榻上。 阴影笼罩下来,魏无羡尚未反应过来,吻已重重落下,封堵了他未出口的调侃。 魏无羡被亲得气息紊乱,呜咽出声,好不容易在换气的间隙挣出一点空隙,喘息着道: “二、二哥哥……我们可是说好了……今晚要饶我一命……” 蓝忘机动作未停,唇沿着他的下颌一路吻到颈侧,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声音含糊沙哑: “……那是昨日的我说的。” 魏无羡被他吻得呼吸微乱,思绪也粘稠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这没头没尾的话里品出意味—— 答应要求的是昨日的蓝忘机,与今日的蓝忘机何干?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蓝湛,你等等……唔……” 就在他愣神试图反驳之际,那温热的唇已辗转至锁骨,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魏无羡浑身一颤,手下意识抵住蓝忘机的肩膀,轻轻推了推。 身上的人动作微顿,随即真的依言抬起了身。 就在魏无羡以为这人真改了主意放过他时,下一刻,身体一轻,他已被稳稳打横抱起。 “哎?”他下意识环紧蓝忘机的脖颈,睨他一眼,“去哪儿?”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底暗火燎原,声音低沉:“沐浴。” “可我还不想这么早睡……” 蓝忘机打断他,语气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一会儿就想‘睡’了。” 魏无羡看着他一脸正色地说出这话,又是好笑又是心跳难抑,索性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笑: “含光君……你还真是……脸皮怎么这么快就变厚了……” 蓝忘机没再多言,抱着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静室内。 洞府温泉,水汽氤氲。 衣衫不知何时已尽数褪去,散落池边。 蓝忘机将人抱入温热的水中,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细细吻//着他,从眉心到唇瓣,从颈侧到锁骨,每一处都流连许久,温柔又虔诚。 魏无羡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附着他的肩膀,仰头承受。 直到两人气息都乱得不成样子,蓝忘机才托住某人,开启丰富多彩的夜间活动。 “唔……”魏无羡咬住下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蓝忘机停夏,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灼热,低声问:“难受?” 第1578章 魏无羡摇摇头,又点点头,眼角渗出一点水光,不知是泪还是雾气: “缓缓就好。” 真是难为他了,每个世界都要重新开发一次。这个世界,他还是个新人啊。 他睁开迷蒙的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二哥哥……今天漫//點……” 蓝忘机喉结滚动,应了一声“好”。 温泉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荡漾,一圈圈涟漪拍打着池壁。 喘///息声、水声、亲昵的话语声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洞府内回荡。 又是不知餍足的一夜。 翌日,魏无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尤其是腰,酸软得几乎不是自己的。 他艰难地动了动,倒吸一口凉气。 身侧,蓝忘机早已醒了,正静静看着他。见他蹙眉,立刻伸手过来,掌心贴在他后腰,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轻柔地揉按。 “哼……”魏无羡哼了一声,睁开眼,委屈地瞪他, “含光君说话不算数……说好了昨晚早点睡的……” 蓝忘机手上动作未停,目光落在他脖颈的暗红和微肿的唇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低声道: “我的错。” 认错认得倒是快。 魏无羡撇撇嘴,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腰好酸……腿也软……都怪你……” “嗯,怪我。” 蓝忘机应着,手上力道更柔,灵力源源不断,舒缓着那些酸胀不适。 他俯下身,在他发顶轻轻吻了吻, “下次……我注意。” 魏无羡从枕头里抬起眼,斜睨他: “还有下次?” 蓝忘机动作一顿,抿了抿唇,浅色的眸子静静望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尖一颤,那股熟悉的酥麻感又窜了上来。 他赶紧移开视线,嘟囔道: “……至少今晚要好好睡觉。”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然而,到了夜间,当魏无羡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寝衣,刚钻进被窝,身侧的人便贴了上来。 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熨帖地覆在小腹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起初只是安静的拥抱。 可没过多久,那只手便开始不安分地游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划过腰侧,又缓缓上移,抚过胸膛。 魏无羡身体微颤,故意打了个哈欠,含糊道: “二哥哥,好困……” 蓝忘机动作停住,在他耳边低低应了一声: “睡吧。” 魏无羡松了口气,闭上眼。 可那只手虽停了动作,却依旧稳稳贴在他身上,热度透过衣料传来,存在感十足。 呼吸间,全是蓝忘机身上清冷的檀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动气息。 魏无羡闭着眼,睫毛却轻轻颤动着。 过了许久,就在魏无羡以为自己快要睡着时,蓝忘机忽然动了。 他轻轻翻了个身,变成侧躺,面对着魏无羡。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虚虚描摹着魏无羡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却又带着某种压抑的焦渴。 魏无羡忍了又忍,终于装不下去,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下,蓝忘机的眸子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蓝忘机指尖顿住,随即缓缓下滑,抚过他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唇边。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魏婴。” 只一声轻唤,便已道尽所有。 魏无羡心口软得一塌糊涂,那故意装糊涂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二哥哥……”他在亲吻的间隙呢喃,“服了你……你真是……要人命……” 蓝忘机呼吸一重,手臂骤然收紧,将这个吻加深,化为更激烈的纠缠。 衣衫再次散落。 床幔轻摇,掩去一室春色。 魏无羡在意识涣散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什么君子,什么端方……都是骗人的。 他家二哥哥,白天披着君子皮,晚上就彻底变成不知餍足的洪水猛兽。 可偏偏……他就是喜欢得紧。 唉,神生就是这样无奈。 就这样,日复一日。 白日里,他们或抚琴弄笛,或读书下棋,或漫步云深,或逗弄后山的兔子。 蓝忘机依旧是那个端方雅正的含光君,魏无羡也依旧是跳脱爱笑的魏公子。 可一旦夜幕低垂,回到只有彼此的静室或洞府,那层温和的表象便被轻易剥去。 蓝忘机总会用各种方式,或是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一句低语,轻易瓦解魏无羡的防线,然后便是无尽的缠绵。 魏无羡从最初的纵容逗弄,到后来的“奋力反抗”,再到最后……索性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甜蜜的“折磨”里。 只是每日清晨揉着酸痛的腰醒来时,总不免要哼哼唧唧地抱怨一番。 而蓝忘机,总会耐心地为他揉按,轻声哄着,眼底却依旧藏着未曾熄灭的火星。 蜜月时光,便在这样昼与夜截然不同的节奏里,悄然流淌。 第1579章 蜜月没过几日,魏无羡不见了。 事情是这样的。 蓝忘机在藏书阁处理完一册卷宗,习惯性抬眼看向门边,才发现今日过分安静。 往常这个时候,魏婴总该来了。 或是拿着未画完的符纸,或是单纯就是想他了,便会晃悠过来,挨着他坐下,东拉西扯地说着话,指尖还会不安分地拨弄他的抹额,或是捏捏他的耳朵,戳戳他的脸颊。 可今日,已近午时,藏书阁依旧只有他一人。 蓝忘机坐了片刻,便去了后山,不见那道灵动的身影。又匆忙回了静室,室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心里先是微微一滞,随即,一丝淡淡的懊恼和委屈浮了上来。 这些时日……他确实有些不知节制。魏婴莫不是真累着了,或是嫌他缠人,故意躲清静去了? 这念头让他耳根微热,抿了抿唇,又有些气闷。魏婴竟然抛下他走了...... 他独自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正欲再出去寻,忽见窗外晃晃悠悠飞来一个小纸人。 纸人脸上两点朱砂眼睛和一个大大的笑容,滑稽又可爱。一见到他,便急急扑到他脸颊上,小短手扒着他的唇角。 蓝忘机将它托到掌心。 纸人立刻站稳,叉腰比划,魏无羡轻快带笑的声音随即响起: “二哥哥!阿苑刚好休沐,我带他下山玩去啦!在温情庄子上,晚些回!爱你哟!” 末了,纸人还夸张地抛了个飞吻,才灵光消散,化作虚无。 蓝忘机:“……” 心头那点懊恼委屈,被这纸人一扑一哄,霎时烟消云散。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又隐隐松了口气。 没有躲他,只是去玩了。还知道留信,还说爱他。 他不再耽搁,立刻去与兄长说了一声,便御剑下山。 到了庄子,远远就看见田埂边,魏无羡正带着阿苑蹲在那儿,头发上还沾着草屑,不知在掏弄什么,笑得眉眼飞扬。 蓝忘机脚步停住。 温婆婆适时过来牵走了阿苑。魏无羡似有所感,回过头,眼睛瞬间亮如星辰。 他对自己施了个清洁术,便像只欢快的鸟儿般扑过来,一把搂住蓝忘机的脖颈,笑容灿烂得晃眼: “二哥哥,这么快就找来了?真是一刻都离不开我啊!” 蓝忘机稳稳接住他,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拂过他额角不存在的灰尘,望进他盛满笑意的眼底,坦然低应: “嗯,离不开。” 魏无羡听得心花怒放,凑上去在他脸上响亮地连亲好几下,这才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 “走,温情要留我们吃饭呢!” 蓝忘机任由他牵着,指尖收拢,回握住那份熟悉的温热。 温四叔等人很是热情,硬是留他们住了几天。饭菜虽粗简,却有田间地头的鲜活气。 几日后辞别,两人未御剑,一路步行游历,朝着夷陵方向慢悠悠晃过去。 看山看水,穿镇过村。遇到不平事便管一管,听说有邪祟便顺手除了。 魏无羡依旧爱笑爱闹,看到新奇玩意儿总要凑上去看看,蓝忘机便跟在他身后,默默付钱,将他看中的东西妥帖收好。 夜里或宿客栈,或寻个清净处进入洞府。缠绵依旧,却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从容与温存。 时光在游山玩水中悄然流淌。 三个月后,察觉蓝忘机有突破迹象,魏无羡立即带着他去了一处荒山。 十八道雷劫过后,蓝忘机成功进入元婴期,此界沉眠已久的天道,彻底苏醒。 第1580章 紧接着,一场覆盖整个修真界的清洗雷劫,毫无预兆地降临。雷霆如雨,无差别轰击。有人修为跌落,有人金丹碎裂,更有那作恶多端者,当场灰飞烟灭。 聂明玦、聂怀桑金丹稳固,蓝曦臣、蓝启仁修为虽略微有损,灵力却更加凝实。 远在兰陵的金子轩与金夫人也未能幸免,金子轩灵力折损三成,金夫人更是折损近半,修为大退。江晚吟金丹裂痕遍布,修为暴跌,整日咒骂不休。 雷劫清理,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道电光湮灭,乌云退去,重现朗朗青天时,修真界已是一片狼藉,却也像被一场暴烈的雨水彻底洗过,空气里满是焦土味,却又隐隐透出一股生机。 幸存者们仰望澄净天空,神情恍惚,心有余悸。他们隐约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数日后,云深不知处一行人来到夷陵。 蓝启仁、蓝曦臣带着贺礼,既是庆贺蓝忘机突破元婴、完成天命,亦是探望。 蓝启仁祭拜过魏长泽夫妇后,便迫不及待进了秘境。 三日后出来,眼中异彩连连,抚须连连称好,直言以往坐井观天。他当即就要回去,口中念念有词,说要修订家规,将那些迂腐陈旧的条框尽数删改。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眼睛笑眯成了月牙。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 他知道,定是他的魏婴,在秘境中为叔父留了特别的指引。 魏婴就是这么爱他。 不久后,彻底养好戒鞭伤的蓝曦臣也进了秘境,获得了适合自己的高阶功法传承,蓝氏众人欣喜不已。 自此之后,乱葬岗秘境彻底火了。温宁便带着几名族人前来帮忙,在秘境外围维持秩序,同时也参加试炼。 夷陵山脚几乎日日有人徘徊等候,其中不乏一些魏无羡的旧识。 绵绵便是其中之一。她如今已非当年金麟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小侍女,脱离金氏后独自游历修行,眉眼间多了历练后的沉静与开阔。 听闻夷陵秘境之事,她心中好奇,也想看看能否寻得适合自己的机缘,便随着人流前来。见到魏无羡与蓝忘机时,她落落大方地行礼问候,神色坦然。 魏无羡见她气度从容,修为也比当年精进不少,心下也觉欣慰,为她在秘境中悄悄添了一层奖赏。 又过了一段时日,温宁引来的三人,更让魏无羡意外。 竟是晓星尘、阿菁与宋岚。 按魏无羡原本所知,此刻的晓星尘应该已身在义城,阿菁伴其左右,宋岚则仍在四处追寻他的踪迹。如今这般齐聚,显然是他这秘境带来的变数。 略一询问,果然如此。 晓星尘与阿菁听闻秘境玄妙,抱着一丝治愈眼疾的希望前来碰运气。而宋岚,四处探寻晓星尘下落的同时,也寻到了此处。三人竟在夷陵小镇不期而遇。 宋岚几经询问,才得知挚友双目失明的真相,悔痛难当,将秘境视为弥补的一线生机。 魏无羡听罢,心中有了计较。 他并未多言,只在几人准备进入秘境前,悄然于秘境规则中添了一笔,为这三人引动了一线特殊的缘法。 几日后,三人自秘境中出来时,景象已截然不同。 晓星尘眼上覆着的白绫已经取下,露出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感受着久违的天光与色彩,神情怔然,带着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感慨。 第1581章 而他身旁的阿菁,变化更是惊人——那双天生的白瞳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 小姑娘眨着眼睛,好奇又兴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鲜活光彩,高兴得在原地直蹦,清脆的笑声洒了满山。 宋岚站在一旁,紧绷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魏无羡,唇角弯起,转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 蓝忘机也正望着那处,浅色的眸中映着天光与山色,察觉魏无羡的目光,转回头,与他对视,眼中是一片温软的笑意。 他的魏婴,总是这样,无论何时,都想着兼济天下。 ------------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二十余载。 这二十多年间,修真界在那一场天道清洗后,格局已然大改。 姑苏蓝氏家风清正,又得秘境便利,愈发兴盛;清河聂氏刀法隐患渐除,根基日稳;兰陵金氏虽势力不复从前,倒也稳扎稳打,守着一方基业。 云梦江氏只剩下莲花坞一隅之地,江晚吟勉力支撑,想去闯秘境改变命运,却又拉不下脸。而江厌离,早在多年前就因丈夫冷淡、儿子不在膝下,郁郁寡欢,最终病逝闺中。 至于夷陵秘境,早已成为无数修士心中的圣地。诡道传承与诸多法门并行,择善而从的观念渐入人心,修真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百花齐放的活力。 这一日,夷陵上空,异象再生。 劫云汇聚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雷劫更为浩大磅礴,威压之盛,令方圆千里内的生灵都心生敬畏。 这是飞升雷劫。 乱葬岗上空,魏无羡负手而立,仰望着那翻腾的劫云,眼中是全然信任的笑意。 蓝忘机一袭白衣,立于半空。他回望了魏无羡一眼,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随即,他纵身迎向那第一道撕裂苍穹的煌煌天雷。 飞升之劫,共有六十三道,一道强过一道,既淬炼肉身神魂,亦考验道心境界。 蓝忘机在其中沉浮,剑光与雷光交映,气息在雷霆的洗礼下不断蜕变升华,越发缥缈出尘,隐隐与更高层的法则产生共鸣。 最后一道紫金神雷落下时,蓝忘机周身爆发出纯净无瑕的浩瀚灵光,元神凝实,一道神光自劫云破开处垂落,笼罩其身。 雷消云散,蓝忘机周身气息已彻底不同,眸光深邃如蕴含星辰。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魏无羡。 魏无羡早已笑得眉眼弯弯,见他看来,再也按捺不住,像一道旋风般扑进他怀里,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鼻尖亲昵地蹭着鼻尖,欢快的笑声清朗如泉,满怀喜悦: “二哥哥!可算想起来了!等得我好苦啊!” 蓝忘机手臂骤然收紧,将人深深拥入怀中,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熟悉的气息,声音低哑,带着震颤心魂的深情: “魏婴……我回来了。” 两人静静相拥。 许久,他们才稍稍分开。 山下,蓝曦臣、蓝启仁、聂明玦、聂怀桑、温情、温宁等众多亲朋好友,甚至绵绵、晓星尘、宋岚、阿菁等人,都已聚拢而来,仰望着半空那对沐浴在神光中、风姿卓然的身影,眼中满是惊叹、不舍与由衷的祝福。 魏无羡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扬声道: “诸位!我们就先走一步啦!飞升通道已经打开,好生修炼,总有一日会飞升上界!” 蓝忘机亦向着兄长与叔父的方向,颔首一礼。 蓝启仁抚须的手微微发颤,眼中却满是欣慰与骄傲。蓝曦臣温雅含笑,轻轻点头。聂明玦重重抱拳,聂怀桑使劲摇着扇子,眼圈有些发红。 温情抿唇微笑,温宁用力点头,已长成青年模样的阿苑站在他们身边,眼中满是钦佩与向往。 晓星尘与宋岚并肩而立,俱是含笑拱手。阿菁跳着脚挥手。 在众人依依不舍的注目中,魏无羡最后看了一眼这山川河流,看了一眼这些故人面容,转头对蓝忘机粲然一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蓝忘机回握,十指相扣。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在光华中渐渐变得朦胧,最终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虚空疾驰而去。 金光渐敛,天空重归澄澈。 忘羡再一次在小世界留下一段传奇,经久不衰。 (本卷完) ———这一卷没有番外,正文已经够甜了,感觉有点腻人。所以回归主世界之后的事,就先不写了,留点想象空间。 第1582章 (主世界:蓝涣,平行小世界:蓝曦臣。其他人称呼不变,一般都是姓+字) 蓝涣很懵。 他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骸,还有那些猎猎作响的招阴旗,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明明方才还在寒室。叔父刚走,案上茶盏尚温,谈的是蓝氏新一代弟子下山游历的安排。他送走叔父,折回屋内,推门—— 门后就出现这番景象。 空气里的怨煞之气浓得几乎呛人,还有刺鼻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他抬手以袖掩口,皱了皱眉。 定是安之那小子。只有他才这么促狭,性子像极了无羡。 上个月把明卿的兔子染成蓝色,明卿哭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叔父哄好的。 前几日和怀之比剑,把怀之引到静室困在阵法中,怀之怕强行破阵毁了静室,硬生生在里面呆了七天,才终于找到破解之法。 不得不说,他这个二侄子,虽然调皮了些,但在阵法炼器方面,天赋真的不弱于无羡。 这回倒好,不知又弄了个什么阵法,竟把他送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觉得,安之定然是看忘机和无羡不在家,才敢这么折腾。不然,屁股都能被避尘打肿。 就是不知这是哪里。 眼前的景象太真实了。 那些尸骸不是堆着,是铺着,一层叠一层,有些已腐烂见骨,有些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肉。招阴旗插得满山遍野,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蓝涣心下犯疑。若说是幻境,这也太过逼真了些;若说不是幻境—— 他暂且按下纷乱思绪,绕过尸堆,往开阔处走。 先打探一下情况。 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眼前地势渐高,是一处山坡。坡上黑幡更密,坡下隐约有人声。 蓝涣驻足望去,见坡底围着七八个人,都身着金氏外门弟子服,手里拿着鞭子、铁锤,还有扛招阴旗的。人群中间蜷着一个人影,黑衣,高瘦,正被那几人轮番抽打。 那人抱着头,不躲,也不叫。 蓝涣皱了皱眉,抬步往坡下走。 不管这是何处,光天化日之下施虐总归不该。他先去问一问,若问不出什么,便把人救下再说。 他走得近了。那挨打的人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蓝涣脚步一顿。 那张脸,沾了血污,额角青肿,唇角破了,正往下淌血,但五官轮廓他认得。 “……温公子?” 他唤得很轻,带着疑惑,不太确定。 那群督工闻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这一转头,众人的脸色霎时白了。手中鞭子、铁锤、招阴旗纷纷落地,扑通几声,跪倒一片。 “泽、泽芜君……”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蓝涣没看他们。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目光警惕中带着探究,落在温宁身上。 “温公子,”他尽量让声音平和,“你怎么在这里?” 温宁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他抹了一把唇角的血,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泽芜君……我和族人,是金家公子带来这里的。” 蓝涣眉头微蹙。 金家公子。这件事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正欲再问,余光瞥见跪在地上的督工们。那些人伏在地上,肩头筛糠似的抖,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泽芜君的名声世人皆知。 姑苏蓝氏,以雅正传家,从不苛待仆从,更不与人为难。即便是在修仙大会上遇见别家犯了错的弟子,他也是温言相劝、以理服人。 为何这些人见他,竟像见了罗刹厉鬼? 不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宁,语气仍是温和的,却已带了试探: “温公子,你可记得,今日是何年何月?” 温宁茫然抬头,不知泽芜君为何突然问这个连孩童都知道的事,愣了一会儿,低声道: “玄正……二十四年,三月。” 蓝涣心下沉了沉。 玄正二十四年。这不是射日之征胜利那年吗?他这是回到过去了,还是像安之他们曾经那样,进入了小世界? 第1583章 温宁张了张嘴,似是想问什么,蓝涣已转身,朝那几名跪伏在地的督工走去。 他步履从容,云纹白靴踏过浸血的泥土,衣摆却纤尘不染。 那几名督工抖得更厉害了。 蓝涣垂眸,语气平和如常:“近日修真界,可有大事?” 督工们面面相觑,一时摸不准他的用意,竟无人敢应。最前头那人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声音: “回、回泽芜君……今日是百凤山围猎的日子。” 他怕自己的话不够分量,又急急补充道: “小的们品级低,又有穷奇道的差事在身,这才没能去……绝非懈怠……” 后面的话蓝涣没有再听。 百凤山围猎。 正是无羡与百家正式决裂那日。 也正是在那日,他说过此生最后悔的话。 既然他来了,就绝不会让这句话再将无羡推到蓝氏对立面。 他敛眸,将心中翻腾的情绪暂且按下。 “此地不宜久留。”他转向温宁,声音仍是温煦的,“温公子,岐黄一脉的族人,烦请都寻出来。” 温宁一怔,旋即重重点头,踉跄着往山谷深处跑去。 蓝涣这才垂眼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我身为蓝氏家主,”他顿了顿,“敛芳尊的义兄,带走几个俘虏,应当无妨吧。” 不是问询,是告知。大有你们若是不愿,我也照样带走的意思。 督工们哪里近距离接触过这种大人物,更何况人家还是用这种语气同他们说话。他们伏在地上,口中连连称是,脊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泽芜君还是那个泽芜君,容貌、声音、气度,无一不是世人传颂的模样。可他们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为何泽芜君会孤身出现在穷奇道?他不应该在金麟台吗。 为何他要过问玄正二十四年的哪个年份?这不是人人皆知的事吗。 为何他要护着温宁、护着岐黄一脉?他们不是温氏余孽吗? 没有人敢问。 蓝涣亦不打算解释。他转身,往山谷更深处走去。 尸山一座连着一座,有些曝露已久,白骨森森;有些尚新,皮肉还未烂尽。他每走过一处,便驻足片刻,抬手设下一道禁制。蓝氏封印术,非嫡系不可解。 这么多尸首,毁起来没那么容易。但他既见了,便不容这些人有毁尸灭迹的机会。 行至山谷尽头,他回身,望向来路。 黑幡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招阴旗密密麻麻插满山坡。他并指如剑,凌空画下一道阵纹。 阵成之时,山谷入口处泛起极淡的蓝光,转瞬即逝。 只进不出。 他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往来路走去。 温宁已领着族人聚在那片空地上。 几十个人,老弱妇孺居多,个个面黄肌瘦,脸上身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没有人出声,只静静地站着,目光里是劫后余生者特有的、不敢置信的茫然和惊惧。 一个年长的老婆婆抱着个三四岁的孩童,那孩子瘦得可怜,眼睛却很亮,正咬着青紫的手指,从婆婆肩头偷偷往外望。 蓝涣认得那双眼睛。 忘机和无羡收了两个徒弟,头一个便是从岐黄一脉带回来的孩子。那孩子长成后,也是这般明亮干净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心下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不夜天,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真相大白于天下。是他与大哥聂明玦率人清理的穷奇道炼尸场。 那时他只当是勘破一场旧案,还逝者以公道,予生者以抚恤。 此刻方知,所谓旧案,在另一些人那里,是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当下。 第1584章 那些被金光瑶温言软语遮掩住的尸山血海。 那些被他错过的、不曾看见的。 他定了定神,转向温宁。 “温公子,”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却一字一字落得很稳,“现在我便带你们走。” 温宁抬起头,眼中有困惑也有忧虑。 “魏无羡魏公子,”蓝涣看着他的眼睛,“正在找你。他在想办法救你。” 温宁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哽着什么,半晌才低低道:“我、我会给魏公子添麻烦……” “没有。”蓝涣打断他,语气仍是温和的,却不容置喙,“见到你,他会很高兴。” 温宁不再说话了。 蓝涣自袖中取出一枚传送符。 这是他二侄子的手笔。安之十岁便能自行绘制传送阵纹,十七岁已能跨界。 时常塞给他一些符篆,说是给伯父防身用,他笑着收下,只当是孩子一片孝心,从未想过竟会在这般情境派上用场。 符纸燃尽,阵纹生光。 兰陵城外,密林深处。 岐黄一脉的族人东倒西歪,面上皆有晕眩之色。几个伤势重些的人站不住脚,被旁人一把扶住,犹自捧着额头不敢睁眼。 蓝涣知道他们是普通人,一时受不住传送阵的空间波动,但时间紧迫,他只能如此。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入温宁手中。 “低阶回春丹,”他说,“给伤者服下。” 温宁低头看着那只玉瓶,攥紧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多谢……泽芜君。可我们是……” 他想说,他们作为俘虏,这样一走了之,就成了逃犯,怕是不妥。 话没说完,就被蓝涣截住。他语气温和坚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交给我,不会有事。你们在此处修整,我去寻魏公子。届时带他来找你们。” 温宁还想说什么,蓝涣已转身向林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 -------------- 蓝涣站在金麟台九阶白玉路下面,一时有些怔忪。 他已许久不曾来过这里了。 阶石仍是旧时阶石,连两旁的白玉石雕都还在原处。值守的金氏弟子肃然而立,衣衫鲜亮,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只是当年在这高台上往来谈笑、各怀心思的那些人,早已消失在他人生中很久很久了。 不知在这里,他们是否还是那副模样。 他敛眸,定了定神,抬步上阶。 一路皆有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目光如炬地盯着往来人等。蓝涣从他们身侧走过,衣摆拂过守卫膝边,那些人竟无一人侧目。 他修为已至化神境巅峰。 这些弟子的最高修为不过是金丹。他若不想让人看见,便没有人能看见。 他穿过门楼,一路向前,在斗妍厅阶下停住。 厅内有语声传出,傲慢里掺着几分不屑,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蓝涣没有细听。他的目光落在台阶上那个正疾步而下的人身上。 黑袍红衫,墨发飞扬。 右手执一管黑色长笛,笛尾悬穗。 那人走得急,几乎是跨着台阶往下冲,衣角被风带起,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 蓝涣心中骤然一宽。 他迎上前去,不自觉地弯了唇角,欣喜地唤道: “无羡。” 魏无羡在台阶中央顿住脚步。 他循声望去,看见蓝涣,微微一愣。 “……泽芜君?” 他上下打量了蓝涣一眼,又回头望了望斗妍厅的门,再转回来时,眉梢眼角全是困惑。 “你不是在里面吗?” 他朝厅门努了努嘴,目光中带着审视: “怎么一转眼,就到我前面去了——” 第1585章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不对。 眼前这位泽芜君,明明是那张脸,那身蓝氏宗主服,那副温润如玉的气度。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看他的目光没有往日的疏离,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脊背发凉。 蓝涣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是望着魏无羡,望了须臾,唇角微微弯起。忽而起了些逗弄之意—— 以往想逗忘机,总被他的冷淡噎回来,如今能在年少的小“弟媳”面前找补一回,倒也有趣。 他眼中带了几分兴味,故意问: “你不觉得好奇吗?我从前可是一直唤你魏公子,今日唤你无羡。” 魏无羡微微皱眉。 他自然是好奇的。眼前人处处透着古怪,可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 “泽芜君,” 他尽量让语气平和些, “不论是什么情形,可否容我办完事回来再说?温宁被带去穷奇道了,我得去救他。” 说着便打算绕过蓝涣继续走。 就在错身之际,蓝涣转身,出手如电,一把揪住了魏无羡的后衣领。 魏无羡一惊,下意识挣了一下,竟没挣开。心中暗自咬牙:怎么蓝家人个个手劲都这么大,蓝湛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泽芜君也是。 他那只握陈情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到底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泽芜君,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担心厅内的人听见,又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耽误他救人。 蓝涣没有松手,只慢条斯理道: “温公子与岐黄一脉的族人,我已经救下,安顿在兰陵城外。你不必赶往穷奇道。” 魏无羡一怔。 他慢慢转过脸来,抬起头,直直看向蓝涣。那目光里先是茫然,继而惊疑不定,最后凝成一丝锋芒。 “……你到底是何人?” 他问得很慢,一字一字。 “有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 “我也是刚才得知温宁的下落。你怎么可能提前救下他?” “说。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抬起陈情,横在唇边。 蓝涣没有躲。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按在笛身上。 魏无羡瞳孔微缩。 这笛子是被怨气浸染的鬼竹所制,经他之手炼成后,寻常修士碰都碰不得,怨气反噬不是闹着玩的。 可眼前这人,手掌就那么轻轻覆在陈情上,像按在一管寻常竹笛上那样随意。 没有怨气翻涌。 没有黑雾腾起。 甚至——笛身隐隐安静了几分。 魏无羡一时怔住,指节还扣在吹孔旁,却忘了下一个动作。 他皱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涣望着他这副怔忡模样,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是真的觉得有趣。 忘机寡言,当年追在无羡身后多年,绕了不少弯子,陪喝酒、养兔子、研习清心音、抹额都递到人手里了,愣是没把话说明白。 以至于自己这个兄长一直以为忘机当无羡只是普通知己,没有在无羡孤立无援时帮他一把。 如今倒好,对着这个还没开窍的小无羡,他总算能替弟弟讨些便宜回来。 “我是忘机的兄长。” 他温声道,顿了顿,又笑着添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魏无羡更懵了,心底却暗暗戒备。 蓝湛的兄长,他当然知道是泽芜君。可什么叫“你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他又不是蓝家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可他此刻顾不上琢磨这个。陈情还被对方按着,挣不开,也吹不响。他索性卸了力道,抬眼直直望向蓝涣。 “……温宁他们,真的没事了?” 蓝涣收回手,负于身后。 “我刚从穷奇道过来。” 他语气平和,像在与人论茶, “岐黄一脉加上温公子,约五十余人,皆已安顿在兰陵城外。” 他顿了顿,看着魏无羡的眼睛。 “姑苏蓝氏不说谎。你可以信我。” 魏无羡没接话,喉结动了动。 蓝涣知道他在想什么。 “至于我的来历,”他微微侧首,望向高台上方斗妍厅洞开的门扇,“你等一等便知。” 话音落下,厅内传出一声重物翻倒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茶盏落地的脆响。 魏无羡循声望去,眉头皱起。 蓝涣也望去,唇边却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又化成惯常的温润。他收回目光,偏过头看向魏无羡,语气平和得像在邀人同游云深不知处: “走。大哥帮你出气。” 魏无羡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他自然是怀疑的。 眼前这人自称蓝湛兄长,可言行举止又与泽芜君不太一样。泽芜君待他素来客气疏离,眼前这人却熟稔得像是跟他相处了许多年,还说什么“叫大哥”——荒唐。 更何况,温宁被带去穷奇道,他是刚才从金子勋口中逼问出来的。这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如何能赶在他前面把人救下? 除非……他本就知情,别有图谋。 魏无羡往后退了半步,陈情横在身前。 “泽芜君,” 他声音放得很轻,眼底却已凝了冷意, “你方才说,温宁已安顿在兰陵城外。” “是。” “那好。”魏无羡抬眼,“带我去见他们。见到了,我便信你。” 蓝涣看着他。 年轻的脸上写着警惕,也写着焦灼,还有一丝压不下去的、不肯轻易示人的期盼。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候的无羡,因为身修诡道,戒心极重,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即便他的身份是泽芜君。 也罢。 “好,”他说,“我带你去。” 魏无羡神色微松,正要抬步—— 蓝涣出手如电,一道符纸已贴在他肩头。 第1586章 魏无羡僵在原地,动不得,也喊不出声。 他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蓝涣。那目光分明在说:蓝家人也会使诈? 蓝涣没有解释。他将人扶稳了些,免得他站不住,语气仍是温和的: “来不及来回跑了。里面正说到你,错过了可惜。” 他说着,拎起魏无羡的后衣领——就像方才揪住他那样,只是这回人不会挣了——抬步往斗妍厅走去。 魏无羡被他拎得脚底将将离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厅门越来越近。 他从未如此后悔过。 方才就该趁他说话时直接吹陈情。 不过转念一想,魏无羡觉得,就算他吹了陈情,也未必有用。 就方才这位古怪的泽芜君漏的那两手——徒手按陈情而怨气不侵,符纸贴来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足以说明,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近战战力为零的弱鸡。 这是他自己清楚、却从不肯在人前承认的事。他修习诡道,仗着各式符篆,利用陈情操控怨气,还能周旋几个回合。 若连陈情都被人按住,再加上蓝氏禁言术,他与待宰的羔羊有何分别。 可这人若真想杀他,何须如此麻烦。 直接趁机拧断脖子便是。 他敛下眼底的锋芒,绷紧的肩背反倒渐渐松了。 横竖逃不掉,不如静下心来看这人究竟要做什么。若真有什么危险—— 他眼珠转了转,往斗妍厅里瞟了一眼。 蓝湛在里面。 他眼睛还能动,大不了等会儿给蓝湛使个眼色,让他帮忙。 ——至于蓝湛为何要帮自己,为何见了自己的眼色就会出手,他没往下想,也来不及想。 蓝涣已拎着他跨过门槛。 魏无羡脚底虚虚点着地,被拎得几乎悬空,衣摆在门槛上轻轻擦过。 他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越过那扇门,进了斗妍厅。 然后他愣住了。 厅中一片狼藉。 食案翻倒,杯盘碎了一地,茶水混着菜肴汤汁蜿蜒在地毯上,几名金氏仆从正垂首收拾,动作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而满厅的仙门百家,人人神色各异,交头接耳,嗡嗡声此起彼伏。 大多是在说他。 “……魏无羡也太嚣张了,当着这么多家的面……” “金宗主何等身份,他一个邪魔歪道……” “温氏余孽的事,轮得到他来管么。” 魏无羡听着,嘴角扯了扯,想撇,撇不动。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和这个古怪的泽芜君,分明就站在斗妍厅正门口,离最近的人不过五六步远。 竟无一人望过来。 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 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魏无羡眼睛眨个不停,眨得眼尾都有些酸了,恨不能把满腔困惑都眨进蓝涣眼里去。 蓝涣转眸看他。 这人被定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嘴也说不了话,唯独那双眼珠子还在尽职尽责地转,一会儿瞪向满厅宾客,一会儿斜过来看他,里头写满了“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解释”。 蓝涣不禁弯了唇角。 忘机当年追的便是这样一个人。 明明身处险境,戒心重重,却又能在一念之间卸下防备,从紧绷变作坦然。 此刻他被定得跟个木偶似的,不先担心自己安危,反倒满眼都是“他们怎么看不见我”这类无关紧要的事。说他一句性情洒脱不羁,果然不假。 那双眼睛倒比嘴还忙。 “你大哥我现在修为高深,” 蓝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第1587章 “他们自然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魏无羡眼珠一顿。 你大哥?这人又在口头上占他便宜。 他心底又默念了一遍这个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那边语声渐高,蓝涣直起身,目光越过满厅攒动的人头,落在人群中央。 “来,”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孩子似的耐心,“听听他们说什么。” 魏无羡也听见了。 他循声望去。 厅中央站着几人。 蓝曦臣一袭蓝氏宗主服,身姿如松,眉目间笼着一层忧色。 他身侧是身着金星雪浪袍、襟口犹带水渍的金光瑶—— 方才金光善怒而离席,打翻了他敬的茶,又掀了食案,那茶水泼了他满身,此刻衣袍湿漉漉贴在身上,却顾不上收拾。 蓝忘机立在蓝曦臣身后半步,银冠束发,额间抹额端严,面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江晚吟也在,玄紫劲装,垂手而立,唇角抿成一条线,不知在想什么。 蓝曦臣似是有些不忍,轻声唤住正要退走的金光瑶。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巾帕,递过去,声音温煦: “阿瑶,你没事吧?” 金光瑶抬手接过,低头拭了拭襟口,抬脸时换上一副假作坚强的笑意: “没事没事,二哥,你先坐着。” 蓝曦臣心有不忍:“你还是回去换身衣服吧。” 金光瑶无奈地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我没法走开啊。这个魏公子……真是太冲动了。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家的面,说那样的话呢。” 厅中附和声四起。 “敛芳尊者说得是……” “魏无羡目无尊长,早晚……” 魏无羡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蓝忘机。 那人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在金光瑶话音落下时,眉心微微蹙起。 极轻的一蹙,像玉面落了一粒微尘,旁人根本不会留意。 魏无羡留意到了。 他心底莫名提起一口气。 蓝湛……莫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他自觉不是在意旁人眼光的人。旁人骂他邪魔歪道、骂他桀骜不顺,他听过便罢,从不往心里去。可蓝湛若也这般想——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见蓝忘机自蓝曦臣身后走出一步。 那人抬眸,斜睨金光瑶。 语气矜傲,如冰下流泉: “他说的,不对吗?” 厅中霎时一静,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聂怀桑和江晚吟都诧异地看向蓝忘机,没想到他胆子竟这么大。 魏无羡眼睛瞪得溜圆。 他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只有那双眼珠子险些从眶里蹦出来。 蓝湛在替他讲话。 蓝湛在这么多人面前、当着金光瑶的面、用这种语气,替他讲话。 那句“他说的,不对吗”——言下之意,他魏无羡说的,全对。兰陵金氏就是想效仿温若寒,一家独大,重现温王盛世。 他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丝窃喜。 那欢喜来得毫无道理,像正月里偷藏的一粒糖,以为早化了,忽然从心底翻出来,甜意还黏在指尖。 蓝涣似是察觉到身侧人的气息变化。 他偏过头,见魏无羡定在那里,眉眼间的焦灼与戒备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亮晶晶的神情。 明明被定得跟个木偶似的,那双眼却活泛得像民间正月十五的鱼龙灯,里头的光直往外溢。 蓝涣唇角弯起。 他记得这个神情。 主世界的无羡,每回被忘机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触动了心弦,便是这副模样——嘴上还戏谑地调侃着,眼里的光却怎么都藏不住。 第1588章 如今这个还没开窍的小无羡,竟也是这般模样。以前的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微微倾身,低声问: “无羡,你觉得忘机如何?” 魏无羡眨眨眼。 如何?什么如何? 蓝涣不疾不徐,语气温和得像拉家常: “你看他平日里少言寡语,在百家面前从不多言。今日竟为了你,当着满厅人的面,怼了金光瑶。” 他顿了顿,眼底含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忘机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性情,我最清楚。若非真的在意你,根本不会开口,更何况,是明目张胆地替你讲话。” 魏无羡怔住。 在意?蓝湛真的那么在意他吗? 他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一时竟忘了计较那句“为了你”有多古怪。 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又被另一样东西引走了。 他下意识转眸,看向厅中央那位真正的泽芜君。 蓝曦臣与金光瑶说话时,眉间忧色未褪,递巾帕、问安否,无一不是温煦体贴。可以看出,泽芜君对这位义弟十分看重。 而身侧这位“泽芜君”,方才一路走来,提起穷奇道那些人,提起金氏,提起此间种种,始终语气平和,只在说到一个名字时,不经意地带了几分冷意。 金光瑶。 他唤的是“金光瑶”,不是“阿瑶”,不是“敛芳尊”。 他没有像蓝曦臣那样,为自己的义弟紧张在意。 他对金光瑶——或者说,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隔了一层。不,不是隔了一层。像是已经看过,已经经过,已经了然。 魏无羡心里忽然冒出许多疑问。 这位泽芜君,究竟从哪里来? 总之,他觉得这位泽芜君身上藏着很多很多秘密。 可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将那些疑问暂且压下去,重新望向厅中。 那边蓝忘机一言既出,厅中寂然。 金光瑶转头看向蓝忘机,眼底有一瞬的凝滞,转瞬又换上惯常的笑脸: “对,是对。就是因为对,才不能当面说啊。” 话里没有反驳蓝忘机,却透出另一层意思:他虽为金光善之子,许多事心知肚明,却人微言轻,不敢明说。 江晚吟脸色难看,胸口起伏几下,到底没有开口,神情却似无声地赞同了这番话——魏无羡确实不该当着百家的面点破金氏野心,平白把云梦江氏推上风口浪尖。 蓝曦臣垂下眼。 他本是心软之人,见不得旁人难堪。金光瑶那番话里话外的委曲求全,他听得分明,心下更加不忍,便想着替义弟圆回几分颜面。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 “……如今的魏公子,确实已心性大变。” 这话说得轻,语气复杂——是叹息,也是不忍。 他不愿让金光瑶独自承受这份难堪,又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有些事情,确实不能摆在明面上。 所以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落在魏无羡耳中,却像有人拿钝刀子在他心口轻轻划了一下。 不疼。 只是闷。 ——泽芜君这样想,也是有情可原的。 他修习诡道之后,行事张扬,与昔日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判若两人。旁人说他心性大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他不敢去看蓝忘机。 怕在他眼中看到失望。 怕看见那双浅淡的眸子里,也浮起与旁人一般的疏离与厌恶。 他没去看。 也就没有看见,蓝忘机在听见那句话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魏无羡转眸,看向蓝涣。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可那双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自嘲、酸涩、还有几分“自作多情”的懊恼。 那目光分明在问:这就是你说的帮我出气? 蓝涣对上这双眼睛,笑意缓缓敛去。 他想起主世界那些年。忘机和无羡在一起后,他有一回在寒室与无羡对坐饮茶,无意间提起当年百凤山。 他说,那时我不知忘机心意,也未信你。 无羡只是笑了笑,说,兄长,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可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小无羡——他没有神尊记忆,自然也没有当年那般拿得起放得下,他只会用笑来遮掩伤口,把委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实际上,他心底早已伤痕累累。 他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底下,藏了多少他没看见的疼。 他眼底浮起愧色,还有几分怅然。 “……大哥为当年这句话,”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字说得郑重,“向你道歉。” 魏无羡眼皮颤了颤。 当年? 他还没琢磨透这两个字,蓝涣又道: “我说了帮你出气,定不会有假。”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抛。 一道蓝光从他袖中飞出,速度极快,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径直朝着厅中央蓝曦臣的面门而去。 魏无羡瞳孔骤缩。 那边蓝曦臣正垂眸与金光瑶说话,浑然不觉。离他最近的金光瑶先一步察觉,笑意一僵,手中巾帕都来不及收,已抬手去拦—— 蓝忘机几乎是同一时刻动了,避尘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可那蓝色物件像长了眼睛,轻轻巧巧越过两人的拦截,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蓝曦臣额角。 “啪”的一声,极轻。 像顽童掷了一枚软果子。 满厅皆静。 蓝曦臣愕然抬眸,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额角一凉,随即传来隐隐钝痛。 他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处迅速肿胀起来的鼓包。 ——足有鸽蛋大小,青紫交加,明晃晃地支棱在眉骨上方,衬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说不出的滑稽。 第1589章 金光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已经凝固成一种不知该作何表情的空白。 蓝忘机避尘归鞘,抬眸望向殿门口,眉间微蹙。 他什么也没看见。 可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魏无羡瞪大了眼睛,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瞪着蓝涣,又瞪向厅中那位捂着额角、犹自茫然的泽芜君,再瞪回蓝涣。 那目光复杂极了。 ——你是认真的? 蓝涣拂了拂袖,仿佛方才只是掸落了一粒尘埃。 他转眸看向魏无羡,唇角弯起,眼底那点愧色早已散了,竟浮现一丝极轻快的、近乎顽劣的笑意。 “说了帮你出气。”他温声道,“大哥何时骗过你。” 魏无羡不置可否。 他眼珠转了转,里头明明白白写着:你刚才就骗过我,明明说要带我去找温宁,却把我定住,带到这里来。 蓝涣看懂了。 他也不恼,只笑了笑,低声道: “等这边事了,亲自带你去。” 魏无羡眨了眨眼。 他想质疑却没法应声,只能把目光挪回厅中。 那边蓝曦臣还捂着额角,金光瑶正凑近了查看伤势,蓝忘机立在原处,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将目光转向落在地上的物品——正是方才砸中蓝曦臣的东西。 竟是一本书。 他俯身拾起,只见封面上三个端正的字:礼则篇。随手翻开,里面是蓝氏家规,一字一句,与他自幼熟读的别无二致。 他心下疑惑,将书递给蓝曦臣。 蓝曦臣接过,翻了两页,又凝神感应片刻,抬眸时眉间也浮起困惑:“……这就是一本普通的家规。” 他顿了顿,转向殿门方向,拱手一礼,声音温煦如常: “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曦臣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明示。只是这无缘无故暗中出手,恐非君子所为——” 话未说完,厅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落进静湖的一枚石子,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姑苏蓝氏家规,背后不语人是非。” 声音从殿门方向传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意味: “你身为蓝氏宗主,竟公然违背家规,在公开场合,背着当事人,妄议是非。你当蓝氏家规是摆设吗?” 蓝曦臣面色微微一僵。 话音落下,殿门处的空气微微扭曲。 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前头那人,黑袍红衫,墨发垂肩,正是方才怒气冲冲离开斗妍厅的魏无羡。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目光已落在他身侧那人身上—— 然后,满厅皆静。 那人一袭蓝氏宗主服,头戴抹额,面容温润,身姿如松,分明就是泽芜君的模样。 可泽芜君此刻正站在厅中央,捂着额角,一脸茫然地望着殿门。 两个泽芜君。 众人面面相觑,脊背发凉。第一反应是魏无羡施展了什么邪术,幻化出泽芜君的模样,企图利用他为自己做事。 如果魏无羡幻化出他们这些人的样子,潜入他们家中,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有人腾地站起身,声音发紧:“魏无羡!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一声像打开了什么闸门,厅中顿时哗然。 “邪魔歪道!竟敢变出一个泽芜君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蓝家成为你手中的武器吗?” “仙门百家也不是吃素的!” 有人色厉内荏地喊着,有人手已悄悄摸向剑鞘,目光在魏无羡与那两个泽芜君之间来回梭巡,随时准备出手。 魏无羡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1590章 他只能拼命眨眼睛。 ——不是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被定着呢! 可他的嘴动不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喊。 众人并未因他的沉默而放松警惕。剑拔弩张之际,蓝忘机忽然开口: “魏婴。”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剑劈开满厅嘈杂。 他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没有警惕,没有审度,只是看着他。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紧绷。 魏无羡对上那道目光,心下莫名一跳。 蓝涣仿佛没听见满厅的剑拔弩张,偏过头看向魏无羡,唇角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 “无羡,你看看,这满堂宾客都怕你。” 他顿了顿,目光往蓝忘机那边一掠: “唯有忘机,是在真正关心你的安危。” 魏无羡眼珠下意识又转向蓝忘机。 自从修习诡道之后,他就不怎么敢直视蓝湛的眼睛了。怕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狰狞的倒影,也怕什么都看不见——无论是厌恶,还是无视,都会让人难受。 此刻一看,那人眉头微蹙,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眼中竟隐隐透出忧急之色。 他竟然能读懂蓝湛的眼神了?可蓝湛究竟在担忧什么?是担心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胁迫,还是—— 这个念头冒出来,魏无羡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没敢往下想,转眸瞪向蓝涣,使劲眨了眨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不瞎,看见了。你快给我解开! 怎么说他也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被人定着拎来拎去,实在有些丢脸。 更何况,他不想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被蓝湛看见。 蓝涣却像没领会他的眼神,抬手拎起他的后衣领——就这么拎着,一步一步,往厅中央走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魏无羡脚尖离地,被拎得几乎悬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动不了。 他们心中大惊,魏无羡才是被人挟持的那个! 席间聂怀桑攥紧了扇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缩回去,脸上担忧一晃而过。 江晚吟立在厅中边缘处,眉头拧起,唇角往下压了压,满面不豫之色。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却也没完全放松——魏无羡那般修为都能被制住,这人该有多厉害?而且,来人态度不明,究竟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蓝忘机右手已摸上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近,心念飞转: 此人为何与兄长长得如此相像,从他方才的言行能看出,他似乎并无恶意。但万一那只是他的伪装呢,若此人要对魏婴不利,他不一定是对手——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紧紧盯着来人,随时准备应变。 几步之遥。 蓝涣忽然顿住脚步,改拎为推。 魏无羡猝不及防,整个人朝蓝忘机怀里扑了过去。 蓝忘机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 怀中撞进一具温热的身体,耳畔传来蓝涣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忘机,护好你的人。”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 你的人。 这三个字落进耳中,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心弦。耳尖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红,很快又被压下去。 他来不及细想,手已经比思绪更快地揽住魏无羡的肩膀,上下打量,声音压得很低: “魏婴,你可有事?” 魏无羡心说我现在除了不能动不能说话,最大的事就是——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被你这样抱着,这下你含光君的名声可要受我影响了。 第1591章 可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又生怕蓝忘机突然给他把脉,发现他隐藏已久的秘密,只能拼命眨眼。 ——我没事!我好得很!你不用担心! 蓝忘机运转灵力,试图为他解除术法,试了几次后发现毫无效果,只能就此作罢。又见他除了被定住之外,确实与方才出厅时别无二致,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他揽着魏无羡往旁边退了两步,目光仍落在蓝涣身上,警惕未减分毫。 只是揽着人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的人”三个字还在耳边回响,蓝涣推人入怀,蓝忘机竟也没推开,就那么揽着。 席间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目光闪烁,心里头飞快盘算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魏无羡跟姑苏蓝氏还有一腿?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可再看蓝曦臣——那位真正的泽芜君还站在原处,额角青肿,眉间困惑未消,分明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众人更糊涂了。 这位与泽芜君生得一般无二的人物,究竟是谁?难道是蓝家哪代老祖宗,不知为何现了身? 若真如此,他为何要护着魏无羡? 有人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手,暗暗琢磨着该如何应对。 这人的深浅他们摸不透,可他方才出手那一瞬,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连蓝忘机都没拦住。这份修为,只怕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正心思纷乱间,一道身影从蓝曦臣身侧走了出来。 是金光瑶。 他面上已换了一副神情,方才被茶泼湿的衣襟还没来得及收拾,此刻却丝毫不显狼狈。他朝着殿门方向走了几步,在离蓝涣几步处站定,温和地笑了笑,拱手一礼: “多谢阁下方才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蓝涣,眼中浮起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 “若非阁下拦住魏公子,今日他恐怕已闯下大祸。阁下若不嫌弃,不如坐下一叙,阿瑶也好代百家,敬阁下一杯。” 说着,他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众人心中一定。 敛芳尊这话说得巧妙——不管这人是谁,先把他划到“帮我们拦住魏无羡”这一边来。只要他喝了酒,往后便不好再替魏无羡说话了。 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怎么觉得这位敛芳尊说话怪怪的,那笑容也让人不太舒服。 可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念叨。 蓝涣垂眸,看向面前这人。 金星雪浪袍,谦卑的笑意,恰到好处的恭顺——与主世界那个被百家挫骨扬灰的金光瑶,生得一般无二。 只是这张脸,他太久没见过了。 自从玄正二十五年之后,这人便从他人生中彻底消失。七十年过去,他几乎快忘了这张脸长什么样。 如今再看,竟觉有些恍惚。 那双他曾以为最真诚最无害的眼中,分明藏着别的东西——野心、欲望、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算计。那些东西藏得很深,深到从前的他从不曾察觉。 可此刻,那些东西在历经世事的他眼中,清晰得像写在脸上,无所遁形。 蓝涣轻轻叹了口气。 从前的自己,究竟是有多眼瞎? 金光瑶躬身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他微微抬眸,正对上蓝涣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得很,却看得他脊背一凉。 “阁下?”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蓝涣收回思绪,看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 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金光瑶笑意一僵。 “装腔作势。”蓝涣又道,语气仍是温煦的,却听得人头皮发麻,“你心里的恶意,都快熏到我了。” 他修为高深,又得无羡相助,窥见一丝佛法真谛,自然能感受到一个人的气息。 此刻金光瑶站在面前,浑身翻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贪婪、嫉恨、杀意,混在一起,浓得令他胸口发闷。 这种感觉,就像在面对顶级妖邪。 金光瑶笑容滞了滞,却很快恢复如常。他垂下眼,语气愈发谦恭: “前辈说笑了。阿瑶只是想替百家感谢前辈出手相助——毕竟方才魏公子那番话,实在是有些不将在座各位放在眼里……” 席间姚宗主立马起身拱手,接上话茬: “前辈有所不知!那魏无羡方才在厅中说的话,可谓是狂悖至极——”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魏无羡的模样,扬着下巴,拿腔拿调道, “‘我魏无羡要杀谁,谁能阻拦?谁又敢阻拦?’” 席间响起几声附和的嗤笑,明显在笑话魏无羡自不量力。 姚宗主得意地扫了众人一眼,又转向蓝涣,拱手道: “前辈您听听,这是什么话?当着仙门百家的面,竟敢如此猖狂。他以为这修真界只有他最厉害吗?金宗主好歹是他长辈,今日又是金氏私宴——” 却不想,蓝涣仍是立在原处,淡淡瞥了他一眼,面色平静,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他说的,不对吗? 他要是真想动手,在场有几人能逃得过?” 蓝忘机猛然抬眸看向他,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震动。 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眼珠子都忘了转。 蓝涣像是没察觉满厅的目光,继续道: “能死在无羡手上,是你们的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那些方才附和、讥笑、窃窃私语的人,最后落在姚宗主脸上,一字一句道: “只可惜——你们这些道貌岸然、忘恩负义的小人,根本不配死在他手上。那只会脏了他的手。” 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蓝涣——这位与泽芜君生得一般无二的人物,究竟是谁?他为何如此维护魏无羡? 第1592章 姚宗主张着嘴,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尽,已凝固成一种滑稽的空白。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翻了身后的食案,杯盏哗啦碎了一地。 金光瑶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副天衣无缝的皮囊底下,有什么东西裂了一道缝。 片刻后,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转向蓝涣,声音干涩: “前辈……您这话说的……魏公子他毕竟……” 蓝涣看着他。 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云层后透出的一线光,却让金光瑶脊背蹿起一股寒意。 “毕竟什么?”蓝涣问。 金光瑶说不出话来。 蓝涣不再看他,手腕一翻,一股无形巨力横扫而出—— “巧舌如簧,挑拨离间!” 随着这几个字落下,金光瑶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连翻几个滚,直撞到旁侧食案腿上方才停住。 他捂着胸口,面色煞白,挣扎着想撑起身,喉头一甜,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碎了一地的杯盘上,触目惊心。 满厅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蓝忘机立即扣紧魏无羡的肩,迅速后退了几步。魏无羡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眼珠子险些从眶里蹦出来——这位“大哥”之前对他,真的很仁慈。 蓝曦臣脸色一变,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了蓝涣一眼,见他依旧神色淡淡,这才像突然回神,快步走到金光瑶身侧,蹲下身,伸手扶住他肩头,声音发紧: “阿瑶!” 金光瑶捂着胸口,又咳出几口血,面色白得吓人。他嘴唇上沾着血,衬得那张脸越发可怜。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 “二哥……我没事……你别怪那位前辈……定是有什么误会……有话好好说……” 他不说还好,这几句话一出,蓝曦臣眉头拧得更紧。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敛芳尊都伤成这样了,还替人说话,真是宽厚……” 也有人小声嘀咕:“这位前辈下手也太重了,敛芳尊招谁惹谁了?明明是那魏无羡挑衅在先……” 蓝曦臣立时从袖中取出丹药,喂金光瑶服下,又扶着他靠坐稳当,这才站起身。 直直朝蓝涣走去。 蓝涣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面上没什么情绪,只静静看着他走近。 蓝曦臣在他面前站定,抬眸直视这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怒意: “前辈,阿瑶可是做错了什么?前辈怎能如此侮辱他,将他重伤?” 蓝涣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 “阿瑶,阿瑶。”他慢声道,“护得真紧。你现在可曾这样唤过忘机?” 他顿了顿,语气仍是温煦的,却听得人脊背发紧: “你当真将这个半路认的弟弟,当成亲弟弟了?” 蓝曦臣一愣。 蓝忘机立在原处,面色如常。 只是揽着魏无羡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魏无羡察觉到了。 那句“你现在可曾这样唤过忘机”落进耳朵里,他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的滋味。 他想抬头去看蓝忘机的脸,可他动不了。 于是他只能拼命眨眼睛,一下又一下,使劲地、笨拙地,朝蓝忘机递过去一个意思: ——蓝湛蓝湛,你很好,你别难过。 蓝忘机垂眸,正对上那双眼,正一眨一眨地,恨不得把什么话都眨进去。 蓝忘机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睫羽轻轻颤了一下。 揽着人的那只手,悄悄收紧了些。 “那忘机呢?”蓝涣继续问,“你还记得,忘机才是你亲弟弟吗?你将他置于何地?” 第1593章 蓝曦臣眉头皱起:“忘机自然是我亲弟弟——” “自然是?” 蓝涣打断他,沉沉叹了口气, “本君今日才知,自己当初究竟是有多天真愚蠢,竟被这样一条毒蛇骗得团团转。” 话音落下,他目光掠过靠在食案旁的金光瑶,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金光瑶对上那目光,浑身一僵,低头又咳了两声,咳得肩膀直抖。旁边有人不忍,想上前扶他,却被身旁人拽住——这局面,谁敢动? 蓝涣手腕一翻,手中竟多了一根竹枝。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以枝为剑,朝着蓝曦臣抽去。 “啪——!” 那一下抽在肩胛骨上,蓝曦臣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整条手臂都颤了一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满厅哗然。 有人惊得站起身,茶盏都碰翻了;有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更多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蓝曦臣是什么人?姑苏蓝氏宗主,天下修士敬仰的泽芜君。何曾被人当众打过? 先前那个大包已经够狼狈了,如今竟被人拿着竹枝抽打——这哪里是修士之间的较量,分明是长辈教训晚辈的打法! 可偏偏,无人敢上前。 “啪!” 又是一记,抽在手臂上。蓝曦臣手臂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竹枝带着破空之声,一下接一下落下来,专挑肉多且疼的地方——肩背、手臂、腿侧。 蓝曦臣咬牙去抽朔月,朔月出鞘,却挡不住那竹枝分毫。那竹枝像长了眼睛,总能绕过剑锋,稳稳落在他身上。 有几下落在他腰侧,疼得他气息都乱了。 席间有人倒吸冷气:“这、这剑法……” 旁边人接道:“是蓝氏的,错不了。” “那这位到底是谁……” 没人能答。 围观众人看得分明:这人使的是蓝氏剑法,身法、招式,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蓝氏子弟都要精纯。再想起他方才教训蓝曦臣的那番话——这怕不是蓝家哪代老祖宗,在教训自家后辈? 既如此,谁还敢插手? 聂怀桑攥紧扇子,眼睛瞪得溜圆,一会儿看看挨打的蓝曦臣,一会儿看看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额角渗出细汗。他悄悄往坐席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江晚吟早已回到坐席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看看蓝涣,又看看蓝忘机怀里的魏无羡,脸色难看极了——他就知道,魏无羡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 蓝忘机揽着魏无羡退得更远,神色担忧地望着兄长。 他看得出来,这人虽在打兄长,却并未下狠手。否则就不是简单地拿着竹枝,兄长也早该像金光瑶那样吐血了。只是……兄长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他只能揽紧魏无羡,紧紧盯着,随时准备应变。 那竹枝每落下一记,他揽着魏无羡的手就不自觉地收紧一分。 魏无羡眼睛越瞪越大。 愕然过后,那双眼里渐渐浮起笑意——虽然说不了话,可那浓浓的兴味从眼底漫出来,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 这位“大哥”真的没骗他。 说出气,就出气,声声脆响,鞭鞭到肉,这是一点力气也没留啊。 又是“啪”的一声,蓝曦臣闷哼一声,肩头明显往下一塌。 不知究竟抽了多少下,竹枝落下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蓝涣心中的闷气似乎轻了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身为忘机的兄长,你与他人结拜时,可否问过他的意见?” 蓝曦臣吃痛,却仍答道:“这……我……未曾……” 第1594章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结拜还要问弟弟?他可是宗主啊,这……” 另一人嘘了一声:“别插嘴。” “啪!” 蓝涣又是一竹枝落下去: “你拉着明玦大哥与你们一起结拜,是想表明什么?是想告诉整个修真界,蓝聂两家都公开支持金光瑶这个庶子上位吗?” 蓝曦臣身形一晃。 金光瑶捂着胸口,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眼中闪过一抹屈辱之色。 金子轩眉头皱起,目光掠过金光瑶,不知在想什么。 聂明玦也是脸色一变,霍然站起,却被身旁聂氏长老一把拽住,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又沉着脸坐了回去。 “蓝氏什么时候,也学会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了?” “我并无此意……”蓝曦臣咬牙,疼得额角渗出细汗,“只是看阿瑶孤苦无依,才想帮他——” “你是宗主。” 蓝涣打断他,竹枝停在半空,声音却沉得像压了千斤: “在某些事上,不能有私心。你的每一步决定,都代表姑苏蓝氏的态度。你与金光善之子结拜,便默认为尊金宗主为长辈——从此,你便矮了他一头。 日后金氏若有越界之处,你是驳还是不驳?驳,便是不敬长辈;不驳,便是纵容恶行。这一步踏出去,往后的路,都由不得你自己走了。” 蓝曦臣脸色倏地白了。 他没想过这些。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这些。 他当时只以为,蓝氏在射日之征中损失惨重,急需休养生息。金氏势大,与他们结盟,既能保证金氏不会对蓝氏下手,又能帮阿瑶在金氏站稳脚跟。 席间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在三尊之间来回流转,言语间颇为赞同蓝聂两家被掣肘的说法。 聂明玦脸色变得难堪起来,蓝曦臣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蓝涣看着他的脸色,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失望,是怅然,也是叹息。 他继续道: “不说大的立场,只单单讲道义。” 竹枝又落下去,“啪”的一声,比方才更重了些,一字一字敲在蓝曦臣心上: “无羡曾救过忘机性命,方才又替忘机挡酒。你怎能在忘机为他讲话之后,转头就踩着忘机的脸面,替金光瑶打圆场?” 蓝曦臣哑然。 他根本没想到这些。 他只是……只是看阿瑶难过,才想帮他。 蓝忘机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那落寞极淡,淡得像落在深潭里的一片枯叶,还没来得及看清,已被水面吞没。 他为魏婴说话时,从未指望过有人站在他这边。可他也没想过,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他的人,会是自己的兄长。 更没想过,兄长反驳他,是为了护着另一个人——那个刚刚还在暗示“魏婴猖狂”的人。 他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揽着魏无羡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听着,眼珠子动了动,往蓝涣那边瞟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几分意外,几分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松动。 “啪!” “你的兄弟情义呢?”蓝涣问。 竹枝落下。 “啪!” “你的道德恩义呢?” 又一记。 蓝曦臣站在那里,竟忘了躲。他垂着头,肩头微微颤抖,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蓝涣收了竹枝,看着他,语气缓下来,却比方才任何一记竹枝都更重: “你方才趁无羡不在,如此肆意评价他,可知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蓝曦臣抬眸。 蓝涣一字一字道: “你一句‘心性大变’,落到有心人耳中,便是他无可救药的铁证,代表姑苏蓝氏从此公开反对无羡。 往后旁人便可拿这话堵他、欺他、害他——趁机将他彻底钉在邪魔歪道的耻辱柱上。” 他顿了顿,直视蓝曦臣的眼睛: “因这句话造成的后果,你,可担得起?” 蓝曦臣怔在原地,面色苍白,竟说不出一个字。 满厅静得只剩呼吸声。 有人悄悄看向魏无羡——那人还被蓝忘机揽着,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也有人看向金光瑶——他依旧靠坐在食案旁,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有肩头微微抖动,像是在咳,又像别的什么。 蓝曦臣怔怔站了许久。 他发丝微乱,几缕散落在额角,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除了眉骨上那个青紫的大包,外表倒看不出什么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肩背、手臂、腰侧,哪哪都在疼,火辣辣地疼,像被人拿火炭一寸一寸烙过。他感觉全身都肿了,衣料蹭在皮肤上都像砂纸磨过。 蓝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竟有些畅快。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枝——这还是当年忘机打过他的那根。 那时忘机刚和无羡从小世界回来,借口检查他的剑法,拿着这根竹枝连续打了他三个月。后来他悄悄收了起来,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思,总觉得早晚能用上。 如今果然用上了。 他唇角弯了弯,把竹枝收回袖中。难怪忘机当年那么喜欢找借口打他,原来—— 打人,竟然这么爽。 蓝曦臣终于抬起头,声音艰涩: “前辈……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想过。是我行事有失偏颇……”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过,你……究竟是谁?” 蓝涣没答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随手拋了过去。 蓝曦臣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倏地变了。 那是蓝氏宗主的贴身玉佩,与他自己腰间那枚一模一样——不,不太一样。 他抬手摸向自己腰间,那枚还在。可手里这枚,玉质更温润,边缘微微泛着包浆的光泽,分明是被人把玩了几十年的旧物。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蓝涣。 蓝涣问:“看清楚了?” 蓝曦臣下意识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 蓝忘机远远望着兄长手中的玉佩,眉间微蹙。那熟悉的样式,他也看出来了,却又不敢完全确定。 围观众人伸长脖子,却看不出什么门道,急得抓耳挠腮。 蓝涣收回玉佩,在掌心掂了掂,重新纳入袖中,这才环视一圈,拱手道: “在下不才,姑苏蓝氏宗主,蓝涣,蓝曦臣。” 第1595章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来自七十年后。” 满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一滴水落进油锅—— “什么?!”有人腾地站起来,茶盏又翻了一个。 “七十年后?这、这怎么可能——” “莫不是障眼法?邪术?” “可泽芜君却没有反驳……” 姚宗主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下来。聂怀桑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蓝忘机立在原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揽着魏无羡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魏无羡察觉到了,却只能拼命眨眼,恨不得把满肚子的震惊和好奇都从眼眶里挤出来——七十年后?真的假的?蓝湛你信吗? 蓝忘机垂眸看了他一眼,睫羽微动,什么都没说。 江晚吟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死死盯着蓝涣,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张脸,那身气度,那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泽芜君本人,只是比眼前这位更沉、更稳,像一坛窖藏了七十年的酒。 满厅嘈杂声中,聂明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瞬间压住了所有议论: “曦臣。” 蓝曦臣转头看向他。 聂明玦眉头微皱,目光在蓝涣和蓝曦臣之间来回一趟,这才问: “这是真的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一丝兴味——他聂明玦活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两个一模一样的曦臣,一个来自七十年后,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蓝曦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片刻,转向蓝涣,目光复杂: “你既然说来自七十年后——那我问你,有一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满厅倏地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蓝涣负手而立,神色从容:“你问。” 蓝曦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十三岁那年,父亲闭关之前,曾单独唤我入寒室。他对我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他说的是什么?” 蓝涣看着他,目光忽然软了下来。 那眼神里,有怀念,有怅然,还有一丝只有经历过岁月的人才会懂的温柔。 “父亲说,”蓝涣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曦臣,往后蓝氏就交给你了。你弟弟忘机,也交给你了。你是兄长,要多担待。’” 蓝曦臣脸色倏地变了。 “他还说,”蓝涣继续道, “‘你看着待人亲厚,实则外热内冷,这世上能走进你心里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本不是坏事——可一旦有人走进去了,你就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曦臣,你要记住,人心隔肚皮。你以为的掏心掏肺,在别人眼里,未必不是可乘之机。’” 蓝曦臣怔在原地,眼眶竟微微泛红。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忘机都不知道。 可眼前这人,说的一字不差。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聂明玦,声音有些发涩: “大哥……他说的没错。” 满厅又是一静。 聂明玦点了点头,再看向蓝涣时,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正视——甚至,隐隐有一丝欣喜。 来人身份既定,厅中却陷入一片奇异的沉默。 这沉默和之前不同——不是被吓住的那种静,而是信息太大,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来自七十年后。 众人怔怔地看着蓝涣,那张与蓝曦臣一般无二的脸,那身沉静如水的从容气度。七十年过去,他不仅活着,面容还这般年轻—— 修士虽比凡人长寿百余年,却也会随岁月老去,鬓生华发,眼角添纹。可眼前这人,与此刻站在厅中的蓝曦臣相比,竟看不出任何年长的痕迹。 第1596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蓝氏未来七十年,不仅传承未断,更是出了一位修为高深到足以驻颜长存的宗主。 方才出手那几瞬,蓝曦臣一招都没躲过——若这就是七十年后的境界,那蓝氏日后的地位……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可更让他们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对金光瑶的态度。 方才那一掌,毫不留情。那可不是对待“义弟”该有的样子。 还有魏无羡。 从现身到现在,他所有的话、所有的举动,桩桩件件都是在护着那人,甚至暗示蓝忘机与魏无羡之间关系不寻常。 还有那句“能死在无羡手上是你们的荣幸”——这哪里是护着,简直是捧着。把魏无羡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把在场所有人都踩了下去。 这态度,和此刻站在厅中、茫然错愕的蓝曦臣,判若两人。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泽芜君对敛芳尊冷了脸?又是什么让他把魏无羡护成了自家人? 无数道目光在蓝涣、蓝曦臣、金光瑶、魏无羡之间来回转,却没人敢开口问。 这寂静里,藏着太多心思。 金光瑶仍靠坐在食案旁,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 七十年后。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雷,劈在他天灵盖上。 他下意识看向蓝曦臣——那位跟自己相熟的泽芜君。可那人眼里只有震惊和困惑,甚至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又看向蓝涣——那位来自未来的泽芜君。那人目光扫过全场时,也曾掠过他身上,只是那一眼……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金光瑶指尖发颤。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什么。 未来的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是不是被他识破了? 若是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把那些事说出来—— 二哥还会护着他吗?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垂下头,让散落的发丝遮住自己的脸,遮住那双眼里压不下去的恐惧和不甘。 满厅寂静中,蓝涣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有人还在发愣,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有人眼珠乱转不知在琢磨什么——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只在心中哂笑。 仙门百家,依旧还是这副德行。 他收回目光,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眼中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 “七十年后,无羡早已是我们蓝家人。地位与忘机同等尊崇,备受蓝家人爱戴。” 这话说得极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众人皆知的事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里藏着一层转圜。 从见到魏无羡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应到,自己进入了忘机和无羡历劫的小世界。 那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若说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他与这个世界的姑苏蓝氏便隔了一层。即便他也是蓝曦臣,也不好过多插手此间事务。最多做个过客,点醒几句,然后离去。 可若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蓝曦臣呢? 一个被金光瑶蒙蔽多年、终于幡然悔悟的蓝曦臣。一个拥有“天机”、知晓未来七十年走向的蓝曦臣。 那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局面,可以堂堂正正地护着魏无羡,可以让整个姑苏蓝氏成为忘机和无羡的后盾——而不是像另一个身份那样,只能做一个局外人。 至于这个世界未来发生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第1597章 无羡讲过那么多次历劫的经历,每一世他都听过。哪些人该死,哪些事该防,哪一步棋走错会导致什么后果——他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 此刻他要做的,只是把那些“未来”挑挑拣拣,怎么有利怎么说。 至于原本的剧情…… 他目光微敛。 从他出现开始,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已经改写了。 满厅又是一静。 这一静,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 七十年后魏无羡是蓝家人? 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眼睛瞪得比方才更大。 蓝家人?他? 他拼命眨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大哥你没说错吧?我?蓝家人?我可是修诡道的!你们蓝氏三千条家规,我一条都守不住! 可蓝涣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笃定得很,像在说:没错,就是你。 魏无羡彻底懵了。 他想,这人怕不是疯了。 虽然江澄看他哪哪都不顺眼,虽然经过今日一闹,修真界恐怕再无他的立足之地,可他也没想过要改投别家啊。 蓝忘机揽着他的手,倏地收紧了一下——很用力,像是没控制住力道,随即又松开些。 他垂眸,睫羽轻轻颤了颤。 未来兄长的话落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层层涟漪。他不敢让自己多想,可那个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浮起来—— 魏婴与他同等尊崇…… 那是不是意味着,未来,他与魏婴…… 他狠狠压下这个念头,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他不敢去看魏无羡,只把目光定在虚处,面上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心底却升起一丝希冀和隐秘的欢喜。 他如今要怎么做,才能走到那一步? 聂怀桑的扇子早就掉了,此刻也忘了捡。他张着嘴,看看蓝涣,又看看蓝忘机怀里的魏无羡,眼珠子转得飞快—— 蓝家人?魏兄要成蓝家人?难不成魏兄和含光君…… 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下意识瞥了江晚吟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江晚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蓝家人? 魏无羡? 这个从小在莲花坞长大、吃江家的米、用江家的钱、顶着江家大师兄名头的人——未来竟然背叛了江家,成了蓝家人? 那他算什么?云梦江氏算什么? 魏无羡察觉到那道目光,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可他却张不开嘴。只觉得若是眼神能杀人,他早就被江澄穿成筛子了。 满厅的寂静终于被打破——像一滴水落进油锅,炸开一片嘈杂。 “蓝家人?魏无羡?”姚宗主惊讶出声。 “这怎么可能!他修的是什么,蓝氏三千条家规,他一条都挨不上!” “就是!姑苏蓝氏以雅正传家,怎么可能收一个邪魔歪道——” “可那是七十年后的事啊……”有人小声嘀咕。 “七十年后也不行!他修诡道,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可泽芜君……不,那位来自未来的泽芜君,他亲口说的……” 这话一出,众人又哑了。 金光瑶垂着头,肩头抖得更厉害了。 未来,魏无羡是蓝家人。 那他呢? 未来的自己,又是什么下场? 他不敢想。 蓝涣负手而立,唇角微微弯起,目光掠过蓝曦臣、掠过江晚吟、掠过那一张张心思各异的面孔,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 那人还被定着,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可那双眼睛却透着焦灼,正拼命朝他眨眼——那眼神他看懂了:大哥,你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蓝涣笑了笑,没急着解释。 他收回目光,神色变得肃然,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满厅倏地一静。 “我蓝曦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蓝曦臣,落在魏无羡身上, “要代叔收徒。今日起,无羡便是我叔父的亲传弟子,是我姑苏蓝氏的三公子。”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 “什么?” “代叔收徒?蓝老先生收魏无羡为徒?” “三公子?那岂不是和泽芜君、含光君同为蓝氏嫡系?” 蓝涣没理会那些议论,继续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像是在给在场每一个人刻进脑子里: “从今往后,谁要与无羡为难,便是与我姑苏蓝氏作对。” 满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炸开了锅—— “蓝氏疯了吗?一个修诡道的——” “这、这魏无羡究竟是什么命……”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出身云梦江氏,却要被蓝启仁收为亲传弟子,以后谁还敢轻视他?” 也有人冷笑:“收徒?蓝老先生认不认还不一定呢。” 可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眼前这位可是来自七十年后的泽芜君,他说能成,那自然是能成的。 蓝曦臣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此事重大,最好与叔父商议后再定。” 他眉头紧锁,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忧色。魏无羡不仅是江家人,又身修诡道,若是贸然收归门下,对蓝氏的影响…… 他不敢往下想。 蓝涣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 “放心,我自有办法说服叔父。”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 “届时,叔父定会乐意之至。” 第1598章 蓝曦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打不过这人,也拗不过这人。毕竟对方知晓未来,很多事考量得肯定比他周全。 只是那眉间的忧色,始终没有散去。 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眼睛瞪得溜圆,眼中的惊愕快要溢出来了。 代叔收徒?亲传弟子?三公子? 他眼珠转向蓝涣,拼命眨眼,眼眶都眨酸了,希望这位“大哥”能懂他的意思—— 收徒这事,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了吗?我是江家人,我修了诡道,你们蓝氏收我做什么?蓝老先生见了我,不拿戒尺打我都是客气了!你堂堂泽芜君,怎么能不按常理出牌呢? 他心里清楚,这么复杂的眼神,蓝涣不可能全看懂。但至少,至少能让这位“大哥”明白他是不同意的。 可蓝涣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笃定得很,一副“你反对也没用”的样子。 魏无羡没辙了,可那双眼睛还在倔强地眨——他魏无羡什么时候认过输? 蓝忘机立在原处,心底那丝隐秘的欢喜正逐渐扩大。 他垂眸,看了怀中人一眼。那人正拼命眨眼,眼中露出焦急之色,显然对未来兄长的话并不赞同。 他虽然高兴魏婴能被蓝氏庇护,从此不必再独自面对百家的攻讦,也暗自欣喜日后可以常伴他左右。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魏婴自己愿意。他不愿强迫他半分。 他睫羽微动,目光转向蓝涣,第一次对着这个意外来客唤出: “兄长。” 蓝涣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蓝忘机顿了顿,继续道: “此事,是否还要问过魏婴的意见?” 他垂眸,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克制——那是想要留他在身边,却又怕他不愿的隐忍。 魏无羡眨眼的动作倏地顿住,他转眸盯着蓝忘机,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他在心里呜呜了两声,蓝湛知道他在想什么。蓝湛……又在替他说话。蓝湛真好。 蓝忘机对上魏无羡那双眼。 那目光亮得惊人,里头盛着感激、欣喜,还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软。 蓝忘机恍惚了一瞬——他很久没在魏婴眼里看到这样的光了。像年少时那样,天不怕地不怕,把整个春天都装了进去。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蓝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弯起。 “无羡。”他慢悠悠开口。 魏无羡眼珠转过来,满是期盼——大哥,你快说呀,说完了给我解开。 蓝涣看着他,眼中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若是未来的你知道我来到此地,定然会嫌弃我啰嗦。” 魏无羡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蓝涣继续道: “他可能会直接将你打晕,扛回云深不知处,关在静室。等你什么时候老实了,他什么时候才会放你出来。”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未来的兄长……知道他的心思?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如今的兄长都不知道。可未来兄长提及静室时,分明透着另一层意思。 他心跳漏了一拍。 魏婴未来……会住在他的静室?听起来,他似乎是十分愿意的。 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立即看向蓝涣,目光中带着探寻——有困惑,有求证,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蓝涣对上他的视线,只是笑,然后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 蓝忘机垂眸,看向怀中人。 那目光里,多了些什么。很轻,很淡,像是春日里化开的第一缕雪水,旁人看不出来,连他自己都怕惊着谁。 第1599章 魏无羡却有些不明所以,眼睛瞪大了一圈。 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也像蓝湛一样,因为他修了诡道,想要把他关起来吗? 可那是未来的自己,他那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还有,静室……又是什么地方?听起来不像牢房,可为什么要关他? 还说等他老实了再放他出来——可他魏无羡什么时候老实过?未来的自己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下意识看向蓝忘机,眼神里满是困惑。 可他这一眼望过去,却愣住了。 蓝忘机的目光不知何时移到了别处。明明人就站在这里,却像是要躲什么似的,连眼尾都不往这边扫一下。 可魏无羡离得近。 近到他能看见,蓝忘机的耳尖正在一点点染上粉色。 那抹粉从耳廓漫到耳垂,在白玉似的肤色上格外扎眼。明明面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可那耳尖……却像是要烧起来。 魏无羡怔了怔。 那位“大哥”方才是说了什么……不能明说的东西吗? 怎么感觉蓝湛……好像害羞了? 蓝忘机察觉到那目光,灼热中带着探究,像落在他耳尖上,落在他心上,让他心跳乱了一拍。 他睫羽颤了颤,垂着眼,只作不知。 蓝涣看着眼前两人——一个羞涩无措,一个茫然不解。他轻轻笑了起来。 忘机这追妻之路,怕是还要许久。 他这一笑,倒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可蓝涣只是负手而立,不打算解释什么。 蓝曦臣却在方才这番互动中,渐渐觉出些不对劲儿来。 他看向蓝忘机。 弟弟始终垂着眼,未发一言,可他却莫名觉得——忘机现在很高兴。 再联想到蓝涣那句“关在静室”,还有先前那句“你的人”,以及蓝涣对魏公子毫无保留的维护…… 蓝曦臣怔住了。 他愕然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蓝忘机。 忘机对魏公子……难道并非知己之情,而是…… 可蓝忘机只是垂着眼,谁都没看,更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蓝曦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满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却没人敢大声质疑。他们看看蓝涣,看看蓝曦臣,又看看蓝忘机怀里的魏无羡——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这气氛古怪得很。 金光瑶仍靠坐在食案旁,垂着头,面色惨白。 可他的眼珠,在发丝的遮掩下轻轻转动。 “关在静室”。 这四个字,从蓝涣口中说出来,落在他耳中,总觉得暧昧极了。还有方才蓝忘机那一瞬间的抬眼,他看见了。蓝忘机看蓝涣的那一眼,像是在求证什么。 求证什么? 金光瑶指尖微微蜷缩。 他生于青楼,见惯了风月之事,自然从方才的对话中品出些不一样的意味。可他不敢确定——含光君那样的人,也会动凡心吗? 另一边的聂怀桑,却已经确定了。 他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当然,他素来是个不起眼的闲散公子,并无人关注他,也就没人发现他的异样。 静室。 那是蓝忘机的卧室兼书房。 蓝聂两家是世交,他从小没少往云深不知处跑,又在蓝氏听学三年,自然知道静室是什么地方——含光君的私人领地,闲人免进,更遑论留宿。 可未来那位曦臣哥说,魏兄会被未来的自己关在静室——“等你什么时候老实了,他什么时候才会放你出来”。 第1600章 这话听着像是惩罚,可那语气…… 聂怀桑眼珠子转了转,想起自己看过的话本子。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里,公子把姑娘“关”在院子里,哪里是真的关——分明是……咳咳…… 再者,含光君那性子,要是对人无意,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从未来的曦臣哥出现到现在,他一直抱着魏兄没撒手。 聂怀桑此刻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什么都明白了。 他攥紧扇子,整个人兴奋得快要发抖——天爷,魏兄和含光君?含光君和魏兄?这也太劲爆了……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把脸上的笑意压下去。 不能笑,不能笑,场合不对。 可他眼睛里那诡异的光,怎么都藏不住。 这诡异的寂静,终于被人打破。 “且慢。” 江晚吟上前一步,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那人还被蓝忘机揽在怀里,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拼命朝他眨眼。 那眼神江晚吟看懂了:江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瞪我也没用。 可这眼神落在他眼里,却像火上浇油。 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是这样。 每次遇到魏无羡的事,就没有一件是顺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转向蓝涣,拱手道: “泽芜君。” 他顿了顿,声音硬邦邦的: “魏无羡是我云梦江氏大弟子。你说他是蓝家人,要代叔收徒——敢问,可曾问过我云梦江氏的意见?” 众人的目光“唰”地投注到他身上。 江晚吟继续道,语气越来越沉: “就算我父亲早已仙逝,也断没有旁人随意抢走他徒弟的道理。姑苏蓝氏这是……要强买强卖吗?” 话音落下,厅中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江宗主说得对!哪有这样抢人的——” “可那是七十年后的泽芜君啊,他说的话……” “七十年后是七十年后,现在是现在!魏无羡现在还是江家人!” 也有人小声嘀咕: “蓝氏若收魏无羡为徒,他又顶着江家大弟子的名头,那不就意味着蓝江两家结盟了吗?这是好事啊……” “好事?你看江宗主那脸色,像是好事的样子吗?” 更多人只是看戏,眼珠子在江晚吟和蓝涣之间转来转去,巴不得两家当场翻脸。 江晚吟的脸色越发难看。 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紧张得连眨眼都忘了。 他看向蓝涣——大哥,你快说点什么啊!江澄说得对,我不会转投别家…… 蓝忘机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揽着他肩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垂眸,看了魏婴一眼,又看向蓝涣,眸中隐隐带着一丝紧张。 兄长……会如何应答? 若答不好,魏婴怕是不能随他回蓝家了。 蓝涣负手而立,待厅中议论声渐落,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江宗主说,无羡是你云梦江氏大弟子。” 他顿了顿,发出灵魂一问: “可有凭证?” 江晚吟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凭证? 这是整个修真界人人皆知的事,还要什么凭证? 蓝涣不疾不徐,继续道: “据我所知,无羡是令尊带回江家的故人之子,从未正式行过拜师礼。没有拜师帖,没有通禀百家,没有家袍,没有月银,更没有写入族谱的正式名分。 无羡一向称呼江老宗主为‘江叔叔’,从未唤过一声‘师父’。” 他每说一句,江晚吟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魏无羡: “无羡,我说的可对?” 魏无羡一愣。 他心说,你禁了我的言,让我怎么回答? 可嘴比脑子快——或许是那话本就憋在心里太久,他下意识开口: “对,你说的都对。” 说完,他愣住了。 他震惊地看向蓝涣——什么时候解的禁言?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可眼下顾不上琢磨这个。 既然能开口了,他自然不能让这事继续发酵下去。魏无羡立即反驳: “泽芜君,即便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但我是江叔叔养大的,他说称呼‘叔叔’更为亲近。没有江家就没有现在的我——唔唔唔!” 话说到一半,他发现自己的嘴又不听使唤了。 魏无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蓝涣。 又来了!泽芜君怎么能这样?禁言禁上瘾了?话都不让人说完? 蓝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无羡,你只需回答我是与否。其他不用管。” 他顿了顿,促狭地眨眨眼,一字一字道: “不论如何,你都是我姑苏蓝氏的人。谁都抢不走。” 魏无羡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做派惊到了。 什么叫“不论如何”?什么叫“谁都抢不走”?他现在还不是蓝家人好么? 他目光转向蓝忘机,拼命眨眼——蓝湛,你未来的哥哥这么赖皮,你知道吗? 蓝忘机垂眸看他,睫羽微颤。 他显然也很震惊。 一方面,魏婴在江家,竟是这样的处境,他并不是江老宗主的亲传大弟子。可这么多年,竟从未有人在意过这其中内情? 另一方面,未来的兄长……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就算要带魏婴回蓝家,就算要明目张胆地赖皮,也不该……不该是这样的……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 可他心里又隐隐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其他人更是瞠目结舌。 他们见识过泽芜君温润如玉的样子,见识过他端方雅正的样子,可谁见过泽芜君这样——这样光明正大地耍赖皮? 第1601章 可蓝涣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们惊诧不已,厅中渐渐又响起了议论声。 “江家大弟子……原来竟是没有拜过师的?” “连家袍、月银都没有?那不是连普通弟子都算不上?” “可江老宗主当年分明说是收养故人之子啊……不过,这都十几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收养故人之子,和收为亲传弟子,本就是两回事。这些年外面都说他是‘江家大弟子’,说了这么多年,谁想过竟没有正式名分?” “那江老宗主……这是何意?” “何意?谁知道呢。反正好名声已经赚到了。故人之子,养着也就养着了,给个名分做什么?平白占了资源……” 这话说得含蓄,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魏无羡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嘴还被禁着。 他想说,江叔叔不是那样的人。江叔叔对他很好,真的很好。比亲生的…… 比亲生的什么呢? 想起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不知该拿什么来比。 蓝涣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蓝曦臣身上。 那人从方才起就一直站在原处,眉间忧色未散,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蓝涣唇角微微弯起: “那个我。” 蓝曦臣一怔,抬眸看向他。 蓝涣继续道:“你来说说,是叔叔亲,还是师父亲?” 蓝曦臣愣住了。 他没想到未来的自己会突然点他的名。 可迎着蓝涣的目光,他还是定了定神,转向魏无羡,温声道: “魏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天地君亲师。” 魏无羡眨眨眼。 蓝曦臣继续道:“修真界向来重传承,师徒之名,重于血脉。亲者,生身之恩;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立身之本。是以师徒如父子,师门如家国。”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郑重: “叔叔是亲,可那是血脉之亲。师父,却是道统之传。江老宗主若真将你视为亲传弟子,便该行拜师礼,赐家袍,入族谱——名正言顺,天下皆知。” “可他只让你唤他‘叔叔’。” 蓝曦臣看着魏无羡,一字一句道: “叔叔亲,还是师父亲?这本不该放在一起比。可若论修真界的规矩,师徒传承,胜过血脉。你唤他一声‘师父’,他便担起了为你传道、为你正名、为你撑腰的责任。可若只唤‘叔叔’……”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未尽的话,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若只唤“叔叔”,便只是故人之子,只是收养之恩。 无需正名,无需交代,更无需……负责。 蓝曦臣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又道: “魏公子,往日我时常听你唤江姑娘为‘师姐’,心中便觉得有些奇怪。只是那是云梦江氏的私事,我不便过问,也就从未提起。”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几分探究: “可今日既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多问一句—— 若你真是江老宗主的亲传大弟子,按修真界的规矩,你当是大师兄,江姑娘理应唤你一声‘师兄’才是。断没有大师兄上面还有一个‘师姐’的道理。” “江宗主亦然。若你居长,他便是师弟,当尊称你为大师兄,断没有连名带姓唤人的道理,此为大不敬。可如今你们三人之间的称呼,不伦不类……”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未尽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魏无羡在莲花坞的身份,从头到尾,就是个说不清的尴尬。 第1602章 魏无羡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 江叔叔对他好,给他吃穿,教他剑法,让他和江澄一起长大——这不就够了吗?还要什么名分?要什么师父?师姐又比他年龄大,不能唤一声“师姐”吗? 可此刻蓝曦臣的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心上。 蓝忘机垂下眼,看向怀中人。 那张曾经明艳耀眼的脸上,此刻一片空白。像是被人问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也答不上来的问题,整个人都懵在那里。 蓝忘机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魏婴……竟从来不知道这些吗? 修真界的规矩,师徒之分,名分之别——这些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吗? 江家……为何这么做? 他想起初见那年,魏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总是违反家规,整日嬉笑玩闹,仿佛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那时候他只当这人天性洒脱,不把规矩当回事。 可此刻他才忽然发觉—— 不是不把规矩当回事。 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规矩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告诉他,师徒之名重过血脉。没有人告诉他,唤一声“师父”和唤一声“叔叔”之间,隔着的是整整一个身份。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懵懵懂懂地长大,懵懵懂懂地接受江家给他的那一切,把“寄人篱下”当成“家”,把“养育之恩”当成“名分”。 蓝忘机默默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魏婴,只是本能地想给他一些支撑,一些温暖。 蓝忘机能想清楚的事,在场人精似的仙门百家,自然也看出来了。 众人看向魏无羡的目光渐渐变了——有同情,有唏嘘,还有几分看透之后的了然。 当年江枫眠收留故人之子,传出去是一段佳话。可这佳话底下究竟藏着什么心思,如今倒是让人琢磨起来了。 江晚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未来的泽芜君这是要干什么?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一条一条把魏无羡和江家的关系剥干净,然后再轻飘飘一句“不论如何都是我蓝家人”—— 这是在打他的脸,打整个云梦江氏的脸。 他上前一步,面朝蓝涣,声音里压着怒火: “泽芜君,魏无羡就算没有正式拜师,也是我父亲养大的!他吃江家的米,用江家的钱,修炼江家功法,在莲花坞住了这么多年,他就是我江家人—— 你说他是蓝家人,他就成了蓝家人?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蓝涣始终面容和煦,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那我们先不提无羡是不是江老宗主的亲传弟子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江晚吟: “我只问你——如今是你掌管云梦江氏,无羡在你江家,又是什么身份?” 江晚吟一愣。 蓝涣继续道:“他月银几何?可领过江氏弟子的份例?可有家袍?名字可曾写入江氏族谱?”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 江晚吟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月银?没有。 家袍?没有。 族谱?更没有。 魏无羡在莲花坞住了十二年,吃穿用度确实从没缺过——那些都是按照父亲吩咐的,说魏无羡是自家人,不必如此生分,所以从未按弟子的规矩走过。 他可以说魏无羡是江家人,可若真要拿出凭证来…… 他拿不出。 魏无羡见江晚吟被问住,心里一急,张嘴就要说话—— 第1603章 “泽芜君,我自然是云梦江氏大弟子——”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他又能说话了? 他来不及细想,刚要接着往下说,嘴巴又不听使唤了。 魏无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蓝涣。 又来了! 这位大哥今天是跟他的嘴过不去了吗? 蓝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些恨铁不成钢,舒了口气,正色道: “无羡,你说你是江家大弟子——那我问你,江老宗主已不在人世,你究竟是江老宗主的大弟子,还是现任江宗主的大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 “你如今的身份,不尴不尬,夹在中间。你自己……当真没有察觉吗?” 魏无羡的眼睛,忽然不动了。 那双眼睛方才还在拼命地眨,焦急地转,此刻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般,直直地望着前方。 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他知道的。 这些,他其实都知道的。 从修习诡道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不能在江家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不能在长老席上有一席之地——他以为是因为自己走了这条路,江澄才不好给他那些待遇。 他怕江澄为难,所以从不开口。 从不问,从不提,从不争。 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习惯了被当成江家人,却日渐没有归属感;习惯了江澄新收的弟子称呼他“大师兄”;习惯了江澄对他没有好脸色…… 他以为这就是修习诡道的代价。 却原来——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处境。 不是诡道让他没了身份。 是他从来就没有过。 蓝忘机低头看他。 怀中人的眼睛,此刻像燃尽的炭火,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光,还在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魏婴。”他轻声唤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魏无羡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眼珠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转眸看他。 蓝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向江晚吟,语气缓了下来,却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更重: “江宗主,即便抛开名分这些不谈——无羡修习诡道,此事我姑苏蓝氏自有论断,暂且不论。但他在射日之征中的功劳,你总不能否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若没有无羡,百家在不夜天早已被温若寒的傀儡屠戮殆尽。若没有无羡,云梦江氏根本没有重建的可能。不管你是否承认,这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凭他的功劳,不要说给个江家长老的身份——就算是副宗主之位,他也坐得。” 满厅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晚吟身上。 江晚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蓝涣说的都是事实。 射日之征中,魏无羡一人一笛,驱尸屠温,杀敌无数。那些功劳,那些战绩,那些他江晚吟这辈子都够不着的荣耀,都是魏无羡一手挣来的。 可他给魏无羡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旁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微妙。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泽芜君,这是我江家家事,不劳烦泽芜君费心。” 话音落下,厅中响起了几声极轻的嗤笑。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说得勉强。 谁都看得出来,江晚吟这是心虚了。 ——忌惮功高震主,打压功臣,所以才迟迟不给魏无羡身份。这话方才只敢在心里嘀咕,此刻却几乎写在了每一个人脸上。 蓝涣看着他的模样,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江晚吟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你看,”蓝涣缓缓道,语气平和得像在与人论茶,“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无羡都不是你江家人。他不过是……寄居在江家的外客罢了。” 寄居。 外客。 这几个字落进魏无羡耳朵里,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垂下了目光。 蓝涣继续道: “我叔父要收他为徒,江家自然也没有阻拦的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厅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又落在江晚吟脸上: “至于江家养育无羡多年的费用——该是多少大米,多少银钱,我姑苏蓝氏自然会替无羡偿还。” “待我返回云深不知处后,便遣人送上白银十万两。”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众人却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两白银?这能养多少个弟子啊! 对比江家对魏无羡的付出,这是要把江家养魏无羡十二年的费用,翻上几十倍地还回去? 这哪里是还钱,显然是想把魏无羡和江家之间那点牵扯,一刀斩得干干净净。 从此往后,魏无羡不欠江家半分。 江晚吟的脸色彻底白了。 从道理上讲,魏无羡本就不是江家弟子,人家要走,他凭什么拦? 只是心里却憋着一股无名之火,他若收了银钱,就是江家贪图那点养育之恩,将魏无羡拱手让人——从今往后,云梦江氏的脸面往哪搁? 道理上站不住脚,那就只能从情理上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怒火: “泽芜君好大的手笔。只是——养育之恩,岂是银钱能算清的?魏无羡在莲花坞住了十二年,我父亲待他如亲子,这份情谊,十万两白银就能买断?” 他说着,转向魏无羡,声音里除了怒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慌: “魏无羡,你自己说!我父亲待你如何?是不是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养大?” 第1604章 魏无羡眼珠动了动,眼中露出些许动容之色。 他想说是。在江家,相对虞夫人,江叔叔自是待他很好。可为何心里这样堵得慌? 蓝涣看着他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没有停下。 “江宗主问得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养育之恩,确实不是银钱能算清的。可我想问——江老宗主真的待无羡如亲子吗?” 他顿了顿,转头直视魏无羡的眼睛: “无羡,我问你——江老宗主可曾怜你思亲之苦,为你父母立过衣冠冢、设过牌位?允许你祭奠父母?” 魏无羡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牌位……祭奠…… 他想起莲花坞的祠堂。江家的列祖列宗,牌位整整齐齐,香火从未断过。每逢年节,江澄和师姐都要去磕头上香。 可他父母的牌位呢? 没有。 他小时候问过江叔叔,能不能给爹娘立个牌位,他想给他们上柱香。江叔叔只是摸摸他的头,说“人死如灯灭,不必拘泥这些形式”。 他信了。 可江家的列祖列宗,不也是“人死”吗?为什么他们就需要“拘泥形式”? 所以每年清明、中元,江家上下祭祖的时候,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没有人说过“你也去给你父母烧点纸”,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祭奠自己的爹娘。 他只能等夜里,偷偷跑到莲花坞外的河边,烧几张黄纸,对着月亮磕几个头。 可他从不敢让人知道。 因为虞夫人用紫电让他记住:他父亲身份低贱,母亲更是乡野村妇,不配享用香火。 他为了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将一切委屈都独自咽下。 此刻未来泽芜君一问,他才忽然发觉——若江叔叔真把他当亲子,怎么会连祭奠父母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是那些年他心底从不敢问出口的疑问。生怕问了,惹江叔叔不高兴;生怕问了,虞夫人的紫电又落下来。 蓝涣的声音还在继续,听在魏无羡耳中,却恍若天边来: “可曾告诉过你,你父母究竟是什么人?是如何相识、如何相爱、如何有了你?又是如何仙逝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晃了晃。 告诉过吗? 江叔叔只说过一次:你父母是我故人,夜猎时不慎身亡,我把你接回来养。 就这些。 他再问,江叔叔就会露出伤心难过的样子,叹一句“可惜长泽英年早逝”,便不再多说。 后来,他就不问了。 因为每次问起,虞夫人的紫电就会落下来。骂他“小野种”,骂他娘“勾引男人”,骂他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可曾为你平息过那些关于你父母的流言?” 蓝涣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却一字一句,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父母——魏长泽,藏色散人——是修真界有名的恩爱眷侣,有名的散修。 你父亲对江老宗主有恩——助他登临宗主之位后离开江家,并非江家家仆。你母亲是抱山散人亲传弟子,身份高贵,与江宗主没有任何情感纠葛。 可为何,你会被污成‘家仆之子’?为何会有那些更难听的传言?”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那污人耳目的“私生子”三个字。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 流言。 家仆之子。 私生子。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他问过江叔叔,为什么别人要那样说他父母。江叔叔只是叹气,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信了。 可此刻知道父亲真实身份后,他才忽然发觉—— 第1605章 江叔叔是一宗之主,若他真站出来说一句“魏长泽并非家仆;藏色散人是抱山散人高徒,与我毫无瓜葛”,那些流言,怎么可能传十二年? 他不说。 一次都没有。 “当年明明是从云梦传出你父母夜猎身亡的消息,江老宗主却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才找到你。 你又为何——在进了莲花坞之后,一夜之间,失去了九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忘却了父母?” 这句话落下,满厅静得可怕。 魏无羡像是被什么钉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什么都不知道。 九岁之前的事,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唯有吃不饱、被狗追的恐惧。 只有师姐反复告诉他,他刚被接回莲花坞时多么可怜——瘦弱不堪,满身伤痕,像个小乞丐。 渐渐地,他便异常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那些年他一直以为是年纪太小,记不住事。可此刻他才忽然发觉—— 不是记不住。 是没了。 诡异地,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蓝忘机揽着他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疑惑,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愤怒。 那些记忆,是魏婴的来处。 可如今,全都没有了。 是谁…… 从未来兄长的话中,不难听出,这其中必有内情,而最大的嫌疑便是江家人。 心里那股刺痛越发明显,他把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人整个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他半分。 满厅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像一滴水落进油锅,炸开一片嘈杂。 “什么?魏长泽不是家仆?藏色散人跟江老宗主没有关系?” “那这些年传的那些……都是假的?” “可……可这怎么可能?要是假的,江家怎么不出来澄清?” “澄清?澄清什么?魏无羡顶着‘家仆之子’的名头在莲花坞住了十二年,江家要真把他当回事,早该说话了……” “我看……这就是江家故意的。把魏长泽说成家仆,把藏色散人说得不检点…… 不就是想借机打压魏无羡吗?让他永远被人看不起,浑身污点,除了江家,哪也去不了!”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垂下眼不敢去看魏无羡,更多人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唏嘘,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心虚。 那些流言,他们听过,也传过,他们说的时候从未想过真假。反正大家都在说,反正也没人出来反驳——既然如此,那不就是真的吗? 可此刻,那个来自未来的泽芜君,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把真相摊开。 魏无羡的父亲不是家仆。魏无羡的母亲不是勾引别人丈夫的荡/妇。那些他们传了十几年的流言,都是假的。 而魏无羡——被他们骂了这么多年“家仆之子”的人,此刻就站在这里,被人一句一句问住,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承受了所有屈辱。 有人悄悄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魏无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声音落进耳朵里——惊呼、议论、倒吸冷气——他却像隔着一层水听,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蓝涣看着魏无羡,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知道这些话伤人。 可有些伤口,不撕开,永远好不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一弹。 魏无羡只觉得身上那股无形的束缚倏地松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第1606章 然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麻。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又痒又胀,酸得他膝盖发软,险些站不住。 他想动动手脚,可那麻意顺着血脉往上涌,指尖又麻又刺,难受得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眉头皱成一团。 蓝忘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他低头,见魏无羡脸色不对,身子微微发颤,当即想也不想,扶着他往下一带—— 两人就这么当着满厅宾客的面,一坐一蹲。 魏无羡坐在地上。 蓝忘机蹲在他身侧。 然后,满厅的人就看见,那位素来清冷矜贵的含光君,伸出手,把魏无羡的胳膊捞过来,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从手腕揉到肩头,一下一下,力道适中。 揉完左边揉右边。 揉完胳膊又去揉腿。从脚踝一直揉到膝盖,又从膝盖揉回脚踝。 动作有些生疏,像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可那份认真,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满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有人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 有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有人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聂怀桑的眼睛,亮得像正月十五的灯笼。 他死死盯着蹲在地上揉腿的蓝忘机,又看看坐在地上、一脸茫然仿佛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的魏无羡,手里的扇子又掉在地上,却忘了捡。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含光君这架势,是他能看得吗?天爷——原来你是这样的含光君!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把冲到嘴边的惊呼咽回去。 金光瑶垂着眼,可他的眼珠,在发丝的遮掩下,轻轻转动。 结合先前蓝涣说的话,又看看眼前这一幕,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含光君对魏无羡,绝不只是知己之情。那姑苏蓝氏,绝不可能再支持自己。 江晚吟的脸色更难看了。除了眼前这一幕,更让他愤怒的是蓝涣那些话。 他第一反应是蓝涣在挑拨离间,可他却无言以对。那些事,要么是事实,要么是他不了解的,即便想反驳,他也找不到理由。 蓝曦臣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 蓝涣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忘机这小子,倒是比他想象中更主动。 也好。 让这满厅的人都看看——他弟弟有多在意这个人。省得以后还有人敢对无羡说三道四。 魏无羡本人,却浑然不觉自己正被满厅的人盯着。 他坐在地上,任由蓝忘机揉胳膊揉腿,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那些话。 他想起那些紫电,那些辱骂。若母亲真的与江叔叔毫无瓜葛,虞夫人凭什么恨了他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他寄人篱下、年幼好欺吗? 他想起每次挨完紫电,江叔叔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摸着他的头说“三娘子不是故意的”。 他一直感激这份好。 可此刻他才忽然发觉——为什么总是在挨完之后? 师姐亦是如此,只不过她多了一碗汤。 他们真的不知道紫电打在身上有多疼吗?为什么从来不能在紫电落下之前出现? 还有莲花坞的下人们…… 他想起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戛然而止的议论。他们躲的是什么?是“家仆之子”这个身份,还是他们自己都知道,那些话是假的? …… 往事一幕幕掠过心头,直到今日。 百凤山围猎,金子勋骂他家仆之子,师姐虽是挡在他身前,却也是因为金子勋攀扯到江家家教。 从始至终,师姐都没有替他澄清身份。 他到莲花坞时,师姐已经十二岁,早已是懂事的年纪,甚至有些人家,这么大的姑娘已经开始找婆家,那些往事不可能不知道。 她为什么不澄清? 是不敢?还是……不愿? 或者说,在师姐心里,他魏无羡,本来就不配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一直视师姐如姐如母,如今细想,却有些恍惚。 真正爱护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护着他的来处,护着他的尊严,护着他本该有的一切。 可师姐,为何每次都让他委曲求全呢?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正在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严严实实地包裹,而织网的人,就是他视作亲人的江家。 每一个他以为的“家人”,都是真的吗? 那些温柔,那些庇护,那些“待他如亲子”的日子……究竟有几分真? 过往的一幕幕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里发闷。 他低下头,看着蓝忘机蹲在身前,一下一下给他揉着小腿。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蓝湛这是做什么?他又不是泥捏的。 等手终于有了知觉,他才抬手轻轻按住蓝忘机的手臂: “蓝湛,不用揉了,我好了。” 蓝忘机手上动作一顿。 他抬眸,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仔细端详了一瞬。见那张脸上确实没有方才的难受神色,这才把手收回来。 可他没有起身。 只是蹲在那里,抬眼看着他。那模样,像守着什么宝贝似的。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又活动了几下手指和脚趾。那股麻意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便撑着地面要起身。 蓝忘机立即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带起来。 魏无羡站稳了,这才抬起头,看向蓝涣。 那双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很慢,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一点什么。 他看着蓝涣,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声音,有些低哑: “泽芜君,你知道——我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吗?” 蓝涣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不再是方才的空茫,而是终于有了想要探究真相的光。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无羡已经自己迈过去了。 可那个答案——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满厅的人都在等。等这位来自未来的泽芜君,说出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魏无羡也等。 他站在那里,被蓝忘机扶着,神色平静得出奇。可扶着他的那只手,指尖却微微绷紧。 蓝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紫电伤神魂。” 第1607章 魏无羡眼睫轻轻颤了颤。 “未来的你找回了儿时记忆——你进入莲花坞的第一天,就被紫电抽打。昏迷了三天才醒。醒来之后,便忘记了九岁之前的所有事。” 话音落下,满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一滴水落进滚油—— “什么?!” “九岁的孩子?用紫电?那可是一品灵器!” “昏迷三天……下手也太重了!难道后面没给医治吗?那可是伤了神魂啊!”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更多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骇然,又从骇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九岁的孩子。 流浪多年,孤身一人被接进陌生地方,惊惧未定,满身是伤,以为立即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没想到迎接他的,是虞夫人的紫电,直接让他忘了根本。 这哪里是待若亲子,分明就是虐待孩童,当他是仇人之子。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旁边人扯他袖子,他却甩开,声音压得更低,却压不住那股火: “我说错了?九岁的孩子,虞紫鸢也下得去手?江枫眠就干看着? 枉我从前还以为他是谦谦君子,颇具侠义之风。如今看来,一个是毒妇,一个就是伪君子!” 这话没人能接。 江晚吟脸色铁青。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知道阿娘不喜欢魏无羡,从小就看他不顺眼,逮着机会就要骂几句、打几下。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魏无羡总惹阿娘生气,再说,这也只是普通的责骂,顶多抽几鞭子,后果怎会如此严重? 如今,这事当着百家之面被抖落出来,江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魏无羡的后背。 蓝曦臣和聂明玦对视一眼,面上俱是震惊。 他们见过各家教养弟子的手段,严厉的有,苛刻的也有,可对着个九岁的孩子下这种狠手——还是恩人之子——简直闻所未闻。 聂怀桑大张着嘴,攥着扇子的手紧了又紧。先前还兴奋于含光君的心思,此刻却笑不出来了。 原来魏兄这些年……是这样过来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幸福,大哥每次说要打断他的腿,可从来没真打过。 蓝忘机站在原地,脸色冰寒如霜。 扶着魏无羡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又极快地松开一些,像是怕弄疼他。 他紧张地盯着身旁之人,生怕他受不住这个打击。 魏无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蓝涣,听着那些话,眼眶倏地红了。 握着陈情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发颤。黑色的笛身隐隐有雾气逸散,丝丝缕缕,像是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蓝忘机心头一紧,当即低声道: “魏婴,凝神。” 声音很轻,却瞬间撞入魏无羡心头。 魏无羡身子微微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那正往外溢的怨气,忽然深吸一口气。 再吐出时,黑气渐渐敛去,陈情安静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涩然:“原来如此吗。” 耳边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线索串在一起,一条一条,织成一张网。 他在网里活了十二年。 云梦江氏对他的好,有几分真,即便是个傻子,此刻也该明白了。 说来说去,不过是亲疏有别。他只是个外人。 他抬起头,看向蓝涣,声音平静: “泽芜君,未来的我,待江家如何?” 蓝涣看着他,沉默一瞬:“两不相干。” “你曾说,”他继续道,“江家当初如此算计你——你没有灭他满门,已是最大的仁慈。” 第1608章 魏无羡眉头微皱。 未来的他,竟恨江家至此。看来,这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也罢。总会一件一件弄清楚。 他又问:“他……过得好吗?” 没说是谁。 蓝涣却笑了,目光温和: “自然是非常好的。他找到了真正爱他的人,有爱人相伴,幸福美满。” 魏无羡微微一怔。 他? 竟然会有人爱? 这些年他听过的,多是“家仆之子”,是“邪魔歪道”。他早就习惯了,习惯到不觉得自己配得上什么“爱”。 可未来的他——有人爱。 真正的爱。 他愣了一会儿,眼中的苦涩渐渐化开,浮起一丝笑意,很淡,却很真。 “……那未来的我,还真是幸福。” 他没看见,蓝涣说“真正爱他的人”时,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他身侧。 也没看见,身侧那人,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绯色。 蓝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收回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温声道: “无羡,你现在也能很幸福。” 魏无羡闻言,只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也没多想。 他轻轻拂开蓝忘机扶着他的那只手,上前一步,向蓝涣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泽芜君。” 这一礼,比往日任何时候都郑重。 蓝涣微微偏身错过,而后伸手虚扶: “不必客气。”他顿了顿,眼中带了几分促狭,“记得要叫大哥。” 魏无羡没接话。 他按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怪异感,转过身,面向江晚吟。 满厅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江晚吟脸色阴沉,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只浮在嘴角,一瞬就收了回去。 “江澄。”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江家的家仇已报,云梦江氏也已经重建。” “我答应过你母亲,死也要护着你——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个誓言,我也算是做到了。” 江晚吟脸色一变。 满厅哗然。 “什么?虞夫人让魏无羡死也要护着江宗主?” “那岂不是……让魏无羡给江晚吟当替死鬼?” “她凭什么啊?魏无羡又不是江家的下人!”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面面相觑,更多人看向江晚吟的目光,已经从方才的复杂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 江家,先是虐待九岁的孩子,后是让人家拿命去护自己儿子。 这是把故人之子当什么了?死士吗?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侧,脸色又冷了几分。他看向江晚吟,那目光像淬了冰,让人脊背发寒。 魏无羡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道: “至于温情姐弟对江家的再造之恩——” 他顿了顿: “我会一同报了。” “从今往后,我魏无羡与江家,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满厅鸦雀无声。 江晚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又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厅的寂静持续了片刻,忽然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 “敢问魏公子。” 众人循声望去——聂明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眉头微皱: “你方才所说,温情姐弟对江家的再造之恩——这是何意?” 魏无羡转向他,拱了拱手: “赤峰尊有所不知。莲花坞灭门之后,江澄曾被温晁抓捕,关在莲花坞地牢,性命垂危。 是温宁,冒死潜回莲花坞,帮我救出了他,又偷偷转移出江老宗主夫妇的尸身,带出紫电。 后来是温情将我、江澄和他姐姐三人,秘密藏于夷陵监察寮,躲过温晁的追捕,我们才免于一死。” 第1609章 他顿了顿: “没有温情姐弟,就没有今日的江宗主,更没有今日的云梦江氏。” 这话一出,厅中又是一阵骚动。 “还有这事?” “温情姐弟救过江晚吟?” “那后来百家清算温氏余孽时,江家怎么不出面保他们?今天魏无羡逼问温宁下落时,江宗主怎么不说话?” “保什么保?你没听方才魏无羡说吗——他替江家报这个恩。意思就是江家根本没打算管!” 有人冷笑出声: “救命之恩,敛尸之恩,就这么算了?云梦江氏真是好大的脸面。” 也有人叹道: “魏无羡也是仁至义尽了。江家那么对他,他还替江家考虑这么周全。” “可不是嘛。换个人,早就翻脸不认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句落进江晚吟耳朵里,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开口。 聂怀桑坐在席间,手里的扇子摇了几下,又停住,再摇几下,终于稳下来。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那个曾经把他护在身后的人,不会变成了百家口中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邪魔。 魏兄还是那个魏兄。 会为了一句恩情,豁出命去。 哪怕那个人,是人人喊打的温氏余孽。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蓝曦臣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神情渐渐变了。 他想起方才魏无羡闯入斗妍厅时的模样——一身戾气,逼问金子勋,几乎要与百家翻脸。 当时他只当魏无羡心性大变,行事越发乖张。 原来是为了报恩。 原来温宁对他,竟有这等大恩。 他垂下眼,心下浮起一丝愧疚。 方才魏无羡说温宁对他有救命之恩时,满厅的人都在指责他猖狂,竟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一句——究竟是什么样的大恩。 包括他自己。 聂明玦听完,点了点头,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正视。 “魏公子重情重义,聂某佩服。” 他顿了顿,扫了江晚吟一眼,声音沉了几分: “这恩,本该是江宗主自己报的。” 话没说透,意思却谁都听懂了。 ——江晚吟自己不报,让魏无羡来替他还。背恩弃义。丢人。 魏无羡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他转过身,看向蓝涣。 那目光里带着急切,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焦灼。 蓝涣对上那双眼,知道他在想什么。 温宁。岐黄一脉。 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朝聂明玦走去。 “大哥。” 聂明玦抬眸看他。 蓝涣将玉牌递过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这是穷奇道阵法的通行令牌。”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厅中某处,又收回: “金光善和金光瑶在那里给你们留了惊喜。请大哥务必带着仙门百家一同前去查看。” 聂明玦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向蓝涣。 他不知道“惊喜”是什么。 可看蓝涣的神色,再想想他方才对金光瑶的态度——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多问,只沉声道: “曦臣,你放心。我定会前去探查。” 话音落下,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众人循声望去——金光瑶。 他仍靠坐在食案旁,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发颤。 可他始终垂着头,不敢面对众人。 蓝涣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蓝曦臣。 蓝曦臣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神情复杂。 蓝涣在他面前站定,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 “你,记得把宗主副令要回来。” 蓝曦臣微微一愣。 蓝涣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那种掌控一族命运的重要信物,不可随意交于外人。否则,将来有你后悔的。” 他说着,目光往旁边一掠,瞥了金光瑶一眼。 那一眼寒凉透骨,让隔着半个厅堂的人都觉得脊背发紧。 金光瑶垂着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反应过来的众人惊讶地看着蓝涣,对他口中的宗主副令好奇不已,却也没人敢开口询问。 蓝涣又看向脸色发白的蓝曦臣,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 “等回蓝氏,记得主动向叔父请罚。” 蓝曦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宗主副令……阿瑶…… 他一头雾水,却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是他一直没看清楚的。 蓝涣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解释,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去了穷奇道,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转过身。 “我带忘机和无羡先走了。” 蓝忘机向蓝曦臣恭敬一礼后,与魏无羡并肩,跟在蓝涣身后。 三人一道,往厅门走去。 就在他们将将迈出门槛时—— “魏无羡——!” 身后,一个声音猛地炸开。 那声音沙哑,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魏无羡回过头。 江晚吟站在原处,脸色扭曲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指向蓝涣,手指抖得几乎指不稳: “那些话,是他一面之词!你凭什么信他,不信我们江家?” 魏无羡看着他。 满厅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片刻后,他缓缓道: “有些事,是一直存在的。” 他看着江晚吟的眼睛: “你也看在眼里,不是吗。” 江晚吟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魏无羡继续道: “我总会有一日,查清全部真相。” 他顿了顿: “我不想自己未来后悔。” 江晚吟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魏无羡收回目光,转过身。 三人一道,消失在门外的光亮里。 满厅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没有人再开口。 也没有人敢拦。 金光瑶坐在角落里,垂着头,肩膀止不住地抖。 聂明玦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眉头紧锁。 蓝曦臣站在原地,望着门外,久久没有动。 其他人都在默默思索蓝涣话中的深意——穷奇道究竟藏了什么,让这位来自未来的泽芜君,对敛芳尊冷若冰霜。 第1610章 从金麟台出来,魏无羡一路都没说话。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袍角被风带起来,猎猎作响。 蓝忘机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蓝涣在另一边,步伐从容,却也没被落下。 三人就这么穿过兰陵城的街道,一个在前面闷头走,两个在旁边跟着,谁都没开口。 蓝涣打量着魏无羡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像是在认方向,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可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是紧绷着的。 他心下微叹。方才斗妍厅里那些话,一桩一件砸下来,换谁都受不住。 他本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无羡刚经历过的事,说是颠覆认知都不为过。他需要时间把这些东西理清楚,需要时间想明白自己该怎么面对。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蓝涣收回目光,继续走。 让他自己慢慢来吧。自己只需给他希望,提供安稳的环境便可。他相信无羡很快会振作起来。 又走出一截,魏无羡忽然放慢脚步。 前面是个小食摊,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饼子码得整整齐齐。摊主正招呼客人,没注意他们。 魏无羡在摊前站定,手往怀里摸: “老板,来几个饼。” 还没摸到钱袋,旁边一只手已经递出一角银子。摊主乐呵呵地接了,用油纸麻利地包了几个饼递过来。 魏无羡愣了一下,转头看蓝忘机,唇角轻轻扯了扯: “蓝湛,谢谢。” 蓝忘机淡淡道:“不必。” 魏无羡接过油纸包,揣进怀里,转身继续走。 蓝涣看着他买吃食,才想起林中那些老弱妇孺的脸——面黄肌瘦的,皮包骨的,一看就是长期遭受虐待,没有正常进食。 他当时时间紧迫,储物空间又只带了灵石法宝之类,竟没顾上给她们准备吃的。 “忘机。”蓝涣忽然开口。 蓝忘机偏过头看他。 “钱袋给我。”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依言将手中的钱袋递过去。 蓝涣接过来,走到摊前,往案上一放: “老板,这些包子饼子,我都要了。” 摊主一愣,低头看看那钱袋,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位蓝衣公子——气度温润,举止从容,怎么看都不像提着大包小包赶路的人。 “都、都要?”他有点不敢相信。 蓝涣点头:“都要。” 摊主脸上笑开了花,手底下麻利地打包,一边包一边念叨: “公子您稍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兄长和摊主交易,没说话。 魏无羡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蓝涣身上停了停,又落在那堆正在打包的包子上,然后移开了。 什么都没说。 等摊主把三个大包袱系好,蓝涣一手拎两个,蓝忘机接过最后一个。 两个气质不一、同样身份非凡的公子,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站在街边。 那包袱和他们身上那身衣裳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蓝涣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包袱,又看看蓝忘机手里的,忽然笑了一下。 魏无羡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两人立即跟上去。 蓝涣走了两步,偏过头看向蓝忘机,压低声音道: “忘机,做得好。就是要这么主动。” 蓝忘机脚步顿了顿,看了兄长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蓝涣又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别总这么面无表情。你说话冷冰冰、硬邦邦的,容易让人误会。语气要温柔一点。” 第1611章 蓝忘机脚步又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了兄长一眼,那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被人点了什么死穴。 然后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很快追上了魏无羡,和他并肩而行。 蓝涣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弟弟,性子真是别扭…… 他在主世界见过忘机和无羡相处的模样——那叫一个腻歪,时常看得他牙疼。 无羡往那儿一坐,忘机的目光就跟过去;无羡说句话,忘机的嘴角就能弯半天。哪儿像现在,说句话都跟要他命似的。 可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见过他们后来的样子,他才更知道眼前这一幕有多珍贵。 青涩的忘机,懵懂的无羡。一个想靠近却不知如何开口,一个被靠近了也浑然不觉。 他在旁边看着,像看自家弟弟第一次学走路——想帮忙扶一把,又知道得让他自己走。 蓝涣摇了摇头。感情的事,急不来,就看忘机自己怎么悟了。 他拎着两个大包袱,抬脚跟上去。 前面那两人走得不快,他能看见忘机的侧脸——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可步子迈得比方才稳了些,和旁边那人靠得也近了些。 无羡走在他旁边,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可那份自然而然的信任,已经从那一眼里透出来了。 蓝涣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 他想,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忘机虽然不会说,但他会做。而做出来的那些事,无羡总有一天会看见。 他们迟早也会走到主世界那一步,每天都甜蜜如初恋。 ------------ 三人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魏无羡边走边四处打量,目光从一堆破烂上扫过,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 巷子深处,台阶上蜷着一个人。 暗红色的斗篷半新不旧,裹着缩成一团的身子。发丝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魏无羡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跑过去。 “温情。” 他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那人身子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脏污,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完全没了昔日那个傲气凌然的模样。 温氏如日中天时,她一身红衣,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高。后来在夷陵监察寮,她收留他们,仍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言说从此两不相欠。 此刻眼前这个人,却像一只失去家园、被雨淋透的鸟。 温情看清来人,眼中那点茫然和绝望忽然迸出一丝光。她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魏无羡,找到了吗?阿宁在哪里?” 魏无羡没躲,任由她抓着: “找到了。你别急。” 温情闻言,立即撑着要起身—— 可她才站起来,身子一晃,整个人往前栽去。 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肩膀。 温情稳住身子,大口喘气,显然是虚弱至极,又在这儿坐了半天,腿都麻了。 蓝涣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蓝忘机。 果然——他弟弟正盯着无羡扶着温情的那只手。 两只眼睛像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拎着那个大包袱,指节攥得发白。 蓝涣心里有些好笑。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忘机小时候就这么爱吃醋呢? 那时候忘机总是跟在他身后,规规矩矩的,脸上从来看不出什么表情。偶尔因无羡露出不一样的神色,他也只当是对朋友的在意,从没往那方面想。 第1612章 现在才知道——其实忘机从来就没遮掩过。 只是他当时没看懂。 蓝涣轻咳了两声,低声唤道: “温姑娘。” 温情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魏无羡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衣,清冷如霜雪;一个蓝衣,气度温润,正含笑看着她。 温情的脸色唰地变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中浮起一丝警惕——蓝氏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魏无羡立即扶她重新坐下,拍了拍她肩膀: “别怕,是泽芜君帮忙救出了温宁。他现在很安全。” 温情愣住了。 她看着魏无羡,又看看那两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魏无羡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你先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就去找温宁。” 温情低头看着手里还温着的纸包,眼眶又红了。 她抬起头,声音发颤:“真的?” 魏无羡点头:“真的。你快吃,吃完就带你去。” 温情听了,立即来了精神。 她打开油纸包,拿起来狠狠咬了一口。还没怎么嚼,就急着咬下一口,直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魏无羡在一旁轻声安抚:“慢点吃,不急。” 温情点点头,嘴上却没停。 蓝涣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似感慨似叹息。 蓝忘机也看着。 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 看着魏无羡扶温情坐下时拍的那两下肩。看着魏无羡蹲在旁边、轻声细语说话的样子。看着魏无羡在温情吃饼时,眼里那份“还好安抚住了”的欣慰。 他的魏婴,对谁都是这么热心。 蓝忘机长睫低垂,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蓝氏后山,魏婴与温情言笑晏晏;大梵山寻阴铁,魏婴紧抓着温情的手腕不放…… 魏婴对温情,是不同的吗? 心头渐渐泛起一阵酸意。 他知道不该这样想。魏婴有他自己的朋友,有他自己想护着的人。可那个念头还是压不下去—— 他希望魏婴只看着他一个人。 蓝涣又看了弟弟一眼。 这回他没笑,只是收回目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傻弟弟。 魏无羡一直蹲在温情旁边,看她吃了一块饼,脸色比方才好了些,这才站起身。 “能走吗?” 温情咽下嘴里的饼,点点头,撑着台阶站起来。这回稳多了。 魏无羡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走吧。” 话音刚落,蓝忘机已经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仅隔半步之遥。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周身紧绷的气息却放松了几分。 蓝涣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他弟弟这是在悄无声息地宣布主权啊,可惜,无羡他没领悟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掐了个诀—— 眼前景象一晃,等魏无羡回过神来,四周已经不是兰陵城的巷子,而是城外的树林。 枯叶铺了满地,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 魏无羡和蓝忘机都惊异地望向蓝涣,没想到未来的法术竟然可以做到瞬移。 蓝涣只微微一笑:“未来的你们,可是比我厉害千百倍。” 他说的自然是主世界。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带着几人瞬移两百里,再多就不行了。 这个小世界,若无意外,将来也没有人可以做到瞬移。 魏无羡沉寂许久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点,还想再问,却被一阵动静打断。 不远处,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浑身绷紧,满脸警觉——是温宁。 他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姐姐!” 温情刚从瞬移的眩晕中回神,听见这声喊,猛地抬头。 温宁已经跑过来了。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温情愣了一瞬,然后—— “阿宁!” 她嘶喊了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温宁。 温宁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笨拙地抬起手,回抱住姐姐的后背: “姐,没事了,没事了……” 温情没说话,只是抱着他哭。那哭声再也压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想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温宁眼眶也红了,紧紧抱着姐姐不放。 魏无羡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动。 姐弟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温宁才拉着温情往林子里走。 “姐姐,你看,婆婆他们都在……” 林子深处,几十个人聚在一起。老的少的,伤的病的,面黄肌瘦,可望过来的眼中却都满是惊喜。 温情一个一个看过去——头发半白的婆婆,踉跄着起身的四叔,还有那个躲在婆婆怀里、眼神惊惶的小阿苑。 她叫了一声“婆婆”,又叫了一声“四叔”,然后捂住嘴,又哭了。 婆婆颤巍巍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情姑娘,别哭了,没事了……” 温情点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魏无羡三人跟在后面,等那哭声渐渐小了,才走上前。 “温情。”魏无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现在大家都没事了,当务之急,是先找个落脚之处。” 温情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看向岐黄一脉的人。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 落脚之处? 他们是温氏余孽,是俘虏,是被百家喊打喊杀的人。能有什么落脚之处? 温情微微蹙眉,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可以容身之处。 蓝涣上前一步,温声道: “温姑娘,温公子,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回姑苏。” 温情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蓝涣继续道:“蓝氏定会护你们周全。” 温情张了张嘴,神色有些犹疑,目光不自觉望向魏无羡。 魏无羡也有些犹豫。他刚和江家决裂,自己还没站稳脚跟,他能想到的地方只有那一个——乱葬岗。 如今又多了一个选择,可他真要去麻烦蓝氏吗…… 蓝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和煦地笑道: “无羡现在是我叔父亲传弟子,蓝氏三公子。你们既然是蓝氏三公子的恩人,那便是我姑苏蓝氏的恩人。放心,百家不敢说什么。” 第1613章 温情愣住了。 她看看蓝涣,又看看魏无羡—— 蓝氏三公子?什么时候的事? 温宁也茫然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 他当时在斗妍厅里,只当泽芜君那番话是权宜之计。如今泽芜君仍是这般说法,倒让他也有些茫然了。 可他知道,温情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罢了,温情他们跟着蓝氏,总比跟着他这个“邪魔歪道”强。 温情见他点头,眼眶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是深深弯下腰,郑重行了一礼。 蓝涣伸手虚扶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大包袱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等大家体力恢复了,就带你们回姑苏。” 温情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满满的包子饼子,还冒着热气。 她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蓝涣几人,见他们虽面色不同,但眼中都隐隐透着鼓励,这才终于点了点头。 “好。” ------------ 魏无羡见温情他们终于放松下来,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在旁边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去。刚坐稳,眼前就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蓝忘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纸包,往他跟前又递了递。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将陈情插在腰间,笑着接过来: “蓝湛,你什么时候藏的?” 蓝忘机顿了一下,才轻声应答:“街上。” 魏无羡打开纸包,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包子。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问: “你吃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 魏无羡咽下去,忽然笑了: “我都忘了,蓝家人最是注重礼仪,定不会在荒郊野外吃东西。” 蓝忘机脸色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睫羽微微颤了颤。 魏婴定是觉得他很无趣。他想靠近魏婴,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总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蓝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弟弟那副失落模样,差点笑出声。 魏无羡浑然不觉,又从纸包里拿出一个包子,朝蓝涣扬了扬: “泽芜君,吃吗?” 蓝涣笑道:“我早已辟谷,不喜口腹之欲。” 魏无羡挑了挑眉,收回手,把整个纸包往蓝忘机手里一塞: “知道你爱干净,你拿这个吃。” 蓝忘机接过纸包,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包子,又抬头看看魏无羡——那人已经大口大口吃起来了,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蓝忘机沉默片刻,也捧起油纸包,小口咬了一下。 慢条斯理的,嚼得斯文,咽得矜持。明明坐在荒郊野外的石头上,却像还在云深不知处的膳堂里。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一阵牙酸。 可牙酸完了,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愧是雅正端方、皎皎君子的含光君,吃个包子都这么好看。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他。 魏无羡被抓了个正着,也不躲,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蓝忘机垂下眼,继续吃包子。 可耳尖,却悄悄红了。 蓝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 等魏无羡吃完一个包子,蓝涣才悠悠开口: “无羡。” 魏无羡抬头看他。 蓝涣笑道:“如今,人我已经帮你救了。你看我也没骗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大哥?” 魏无羡噎了一下。 这位未来的泽芜君,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呢? 可话说回来,人家确实帮了他大忙——救了温宁,救了岐黄一脉,还在斗妍厅里替他撑腰。这声大哥,他叫得不冤。 第1614章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然后端端正正朝蓝涣行了一礼,真心实意道: “大哥。” 蓝涣满意地笑了。 他又看向旁边那个还在小口吃包子的蓝忘机: “忘机,你也唤我一声大哥吧。” 蓝忘机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这个喜欢逗他的兄长,没说话。 蓝涣继续道:“你本来就有一个兄长。如今我从未来回来,又多了一个兄长。为了区分,你唤我‘大哥’更好。”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促狭: “再说,无羡都叫我大哥了,你确定——不跟着他一起叫吗?”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他终是垂下眼,小声唤了一句: “大哥。” 蓝涣顿时乐了。 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整个人少了几分端方,多了几分生动。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未来的兄长,变化竟这么大。 蓝涣却又笑道: “说起来,我还是怀念你小时候唤我‘哒哒’的样子。” 蓝忘机捧着纸包的手一僵。 耳尖那点薄红还没来得及褪去,这会儿又添了一层。 他垂下眼,不说话了。 魏无羡眼睛却亮了亮。 “哒哒?”他好奇地看向蓝涣,“是哥哥的意思吗?” 蓝涣笑着点头,眼中带着些许怀念之色: “姑苏话,幼童唤哥哥的叫法。忘机小时候总喜欢跟在我身后,‘哒哒、哒哒’地喊。可过了四岁,再也不肯叫‘哒哒’了,只会冷着脸叫‘兄长’。” 蓝忘机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小小的白团子追着兄长叫“哒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蓝涣,又问道: “大哥,按你的说法,我是蓝氏三公子,那岂不是要叫蓝湛一声‘二哥’?” 蓝忘机也停下动作,看向蓝涣,目光中带着探究。 蓝涣温和一笑,意味深长道: “再加一个‘哥’字。” 魏无羡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比脑子快了。 他转向蓝忘机,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二哥哥——蓝二哒哒!”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 蓝忘机拿着纸包的手彻底僵住。 那红从耳尖一路漫到脖颈,整个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模样,自己也傻了眼。 二哥哥也就算了,怎么还顺嘴叫出个“蓝二哒哒”?若是只有他和蓝湛,逗逗小古板,叫叫也就算了。 现在当着泽芜君——人家正经兄长的面,这么叫出来……实在有些轻浮,呃…就像是在调戏蓝湛……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挽救: “哈哈,那个……大哥你别介意,我就是顺嘴……顺嘴……”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蓝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继续,我爱看。 蓝忘机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魏无羡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索性不说了,伸手从蓝忘机手里的纸包中又拿了一个包子。 蓝涣笑道:“无羡,你放心。叔父那里,我自有办法说服。他不但会让你进山门,还会亲自收你为徒。” 魏无羡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你就这么肯定?” 蓝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因为我知道,未来的你,是蓝氏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蓝忘机,又补了一句: “不只是对蓝氏重要——对某些人,更重要。” 魏无羡愣了一下。 某些人?什么人? 他下意识顺着蓝涣的目光看过去—— 蓝忘机正低头吃包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1615章 魏无羡收回目光,咬了一口包子,没再说话。 蓝涣看着这两人,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想,其实也不用急。 该在一起的人,迟早会在一起。 -------------- 众人休息完毕,蓝涣从袖中取出一张传送符。 “都站近些。”他说。 魏无羡刚拉着蓝忘机往人群里靠了靠,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置身一座巍峨山门之前。 “云深不知处”五个大字高悬其上。 旁侧立着一块巨大的家规石,密密麻麻刻着字迹,日光落在上面,泛着清冷的光。 一条石径蜿蜒而上,没入苍松翠柏之间,云端隐约可见翘角飞檐。 温情脸色发白,身子晃了晃,本能地去抓身边人的手臂。 温宁扶住她,低声道: “姐姐,别怕。泽芜君……先前就是用这个,把我们……从穷奇道救出来的。” 温情愣了愣,看向蓝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先前不在斗妍厅,自然不知有两个泽芜君,仍以为这是听学时遇见的那个泽芜君,心中疑惑重重,却并未多问。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魏无羡却顾不上这些。他盯着蓝涣手里的符篆,眼睛亮得惊人: “大哥,这是什么符?怎么比寻常传送符厉害这么多?” 修真界现有的传送符,传送距离有限,只能单人使用,且需专门修习对应法术,一般人用不了,因此异常珍贵。 蓝涣笑了笑,从袖中摸出厚厚一沓,递过去: “这个送给你。” 魏无羡接过来,低头翻看。各式各样的符篆,符纸上的纹路繁复精妙,很多地方他竟看不太懂。 “太奇妙了!”他抬起头,满脸惊愕,“这是……谁画的?” 蓝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未来的你——创造发明的。” 魏无羡愣住了,随即指着自己的鼻尖,惊呼出声:“我?” 蓝涣点了点头,再认真不过。 魏无羡低头又看了那沓符篆一眼,再抬头时,眼神有些飘忽。 剖丹前那晚,他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不能再修灵气,那就主攻符篆和炼器。这两样东西,用心琢磨,也能闯出一条路来。 可他没想到,未来的自己,竟然真的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做得这么好——这符篆上的纹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都精妙。 魏无羡攥着那沓符篆,忽然闷声问道: “大哥,未来的我……是不是放弃诡道了?” 蓝涣看着他,目光温和,语气满是骄傲和赞许: “无羡,未来的你,十分优秀。乃是修真界顶尖人物。你会的,远不止这些。” 魏无羡抬眼看他,眼中满是惊疑。 蓝涣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下一瞬,魏无羡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无羡,未来的你,已经重修金丹。灵怨双修,无人可比。” 魏无羡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蓝涣。 泽芜君知道他剖丹的事? 那岂不是说……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在未来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还有……灵怨双修?他还能重新修习灵气?蓝氏……竟能容忍他修习怨气?蓝先生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可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他下意识去看蓝忘机,心弦骤然紧绷。 蓝湛若是知道他没有金丹,会是什么反应? 那人站在他身侧,眉心微蹙,却并不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模样。 魏无羡的心跳缓了缓,心下微松。 他又看向蓝涣。 蓝涣对他眨了眨眼,嘴唇未动,声音却再次传入耳中: “传音入密。只有你能听见。”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大哥自然不会说。什么时候你自己想说了,再说。” 魏无羡攥着符篆的手紧了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哽咽。 蓝涣又传音道: “明天,大哥教你如何调理身体。等身体好了,就可以重新修炼灵气。” 魏无羡愣住了,心跳又骤然加快。 先前听蓝涣说他灵怨双修,他只当那是遥远的未来,离自己太远太远,远到可以暂时不去想。 可这句“明天教你”,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心里。 金丹被剖之后……真的还能重新凝结吗? 如果能,那他是不是……还能和蓝湛并肩而行?还能和他一起夜猎?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连忙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自剖丹那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能登顶的准备。为了守住没有金丹的秘密,他张扬狂妄,让所有人不敢小看他。那些委屈,他从来不敢在人前表露。 可此刻,有人对他说:你可以重新来过。你未来很好。你不必一个人扛。 这个人,不是江家的谁。 他来自未来,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善意,给他希望,给他活路,却不逼他,不催他,只说“什么时候你想说了,再说”。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朝蓝涣重重点了点头。 蓝忘机忽然偏过头,看向他,目光中透着一丝不解。 魏无羡眨眨眼,把那点情绪眨没了,扯出一个笑: “蓝湛,怎么了?” 第1616章 蓝忘机本能觉得他们二人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见魏无羡佯装无事,便知他不愿说,也就只是看着他,没再说话。 蓝涣见状,立即扯开话题,笑着道: “忘机,你带无羡先回静室吧。我安排好岐黄一脉,便去找叔父说明情况。” 蓝忘机收回目光,朝兄长点了点头,又转向魏无羡: “走吧。” 魏无羡“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迈步。他转向温情温宁,放缓了声音: “温情,温宁,你们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去看你们。” 温情看着他,眼眶还有些红,声音却稳了下来: “魏无羡,今天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不知还能不能见到阿宁。” 魏无羡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别谢我,都是大哥的功劳。我也是沾了大哥的光。” 温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蓝涣,又转回来,认真道: “那也要谢你。” 温宁在旁边跟着点头,结结巴巴地说: “魏、魏公子……谢谢。你放心,我们会…听从安排。” 魏无羡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冲他点点头,这才收回目光,跟蓝忘机往山上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蓝涣正站在山门前,和守门弟子低声说着什么。那弟子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魏无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动静——蓝涣带着那群衣衫褴褛的人,踏上了山阶。 魏无羡走了一段,忽然低声说: “蓝湛。” 蓝忘机偏头看他。 魏无羡看着脚下的石阶,说: “你说,你兄长……哦不,大哥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值得。” 魏无羡愣了一下,眼眶又有些发酸,随即笑了。 “真的吗?”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哥不会害你。” 我也不会。他在心里默默道。 魏无羡赞成地点点头:“是是是,你大哥最好了。” “也是你大哥。” “你说的对,我也有大哥了。” 两人继续往上走。 石阶很长,两旁的松柏遮天蔽日,偶尔有鸟鸣从林间传来。 魏无羡走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蓝湛。” 蓝忘机又偏头看他。 魏无羡这回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声音放得很轻: “谢谢你。” 顿了顿,又说: “谢谢你今日为我讲话,谢谢你在百家面前仍愿与我亲近,也谢谢你大哥将我当成弟弟维护。” 蓝忘机停住了脚步,转头凝视着他,认真道: “魏婴,往后,不必如此客气,你也是蓝家人。” 魏无羡吸了下鼻子,反驳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泛起一丝笑意。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进一处院落。 院内是一座屋子,白墙黛瓦,几竿翠竹从斜里探出头来,在风里轻轻摇着。 魏无羡抬头,看见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静室。 他“呀”了一声,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静室啊?” 他歪着脑袋打量着那两个字,又转身四处瞧了瞧。几间素雅的屋舍,窗明几净,廊下挂着两盏灯,这会儿还没点,在风里轻轻晃着。 魏无羡转过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这是你们家的客院吗?” 蓝忘机顿了顿,说: “此处是我居所。”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看看那匾,又看看蓝忘机,再看看那院子,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哦——!” 他拖着长音,凑近了些,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那我可得好好问问——未来的我,为什么想把我绑在静室啊?” 蓝忘机拿着避尘的手一紧。 第1617章 他垂下眼,睫羽微微颤了颤。 绑在静室……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心跳就忍不住加快,指节也攥得有些发白。 魏无羡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自顾自地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像是醍醐灌顶: “哦——我明白了!”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接着道:“未来的我既然想把我关在这里,自然能随便进出这里,那说明——咱俩关系肯定不一般啊!” 蓝忘机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魏无羡说着,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琢磨什么有趣的事。 “今日你在百凤山说仍当我是知己,没想到未来竟然成真了。蓝湛你真的还愿意把我当好朋友,真好。” 他拍了拍蓝忘机的肩: “蓝湛,你放心,未来的我跟你关系好,现在的我也会跟你好好相处的!” 蓝忘机看着他,神色莫名,没有说话。 那只手搭在他肩上,温热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一股渴望从心底油然而生,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些。 他想起大哥鼓励他主动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魏婴。” 魏无羡收回手,歪头看他:“嗯?” 蓝忘机看着他,声音平稳,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此处平日都是我自己负责清扫,旁人不可靠近。只有兄长和叔父可以进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 “你是第一个,我带回来的……外姓人。” 魏无羡愣住了。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蓝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第一个被带进静室的外姓人? 那岂不是说…… 魏无羡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蓝湛,你这是在告诉我,我对你很重要?”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伸手又拍了拍他肩膀: “行行行,你这个二哥不错,够意思!你放心,你这静室我肯定给你爱护得好好的,绝不给你弄乱了!” 他说着,已经抬脚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哎蓝湛,你这屋子还挺大的嘛——那边那间是什么?书房吗?”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听懂了吗?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说“我对你很重要”——可那语气,分明还是朋友之间的那种。 蓝忘机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挫败。 然后他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书房。”他说。 魏无羡“哦”了一声,已经走了进去,看到墙边的书架,惊叹道: “嚯,这么多书!蓝湛,你这辈子看得完吗?” 蓝忘机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已经站到书架前,东摸摸西看看,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蓝忘机站在门口,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在书房里穿来穿去。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管他懂不懂。 至少他在这里。 蓝忘机见他看得来劲,便没打扰,转身进了起居室。 他净了手,从架上取过茶具,取水煮茶,动作不紧不慢。 水温刚好,茶叶是新换的,入水便舒展开来。两盏茶斟好,搁在案上,热气袅袅升起。 书房那边没了动静。片刻后,魏无羡从里面走出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又转到别处瞧了瞧,这才晃悠到起居室,在蓝忘机对面坐下。 蓝忘机将茶盏推过去。 魏无羡顺手接了,一饮而尽,也不嫌烫。喝完咂了咂嘴,抬眼看着这屋子: “蓝湛,这静室一看就是你的地方。”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伸手指了指四周: “跟你本人一样——简洁,素雅,没一处多余的。你看这案几,摆得端端正正;那架子上的书,高矮排得整整齐齐;连案几上的香炉,都放在正中间。” 第1618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每一处都是一板一眼,全像是按家规安置的,没有一丝不妥帖之处。”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蓝湛,我方才看了,这里只有一张床。” 他指了指屏风后头: “我要是住这儿,你晚上睡哪儿?” 蓝忘机说:“侧室有榻,我歇在那里即可。” 魏无羡一听,眉头皱起来: “那怎么行?” 他把茶盏放下,语气有些急: “我只是客人,怎么能让你这个主人去睡侧室?” 他说着,又抬眼看了看屏风后的床榻,琢磨了一下: “我看那床挺大的,两个人一起睡也不会太挤。要不——我们一起睡?” 话说完,他才察觉自己这个提议……好像有点不太妥当。 蓝湛自幼独居惯了,定然不喜欢旁人入侵他的地盘。如今虽是大哥要求他带自己来静室,但自己也不能太过随意,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他正等着蓝忘机开口拒绝,耳边却响起清冷却笃定的声音—— “可行。” 魏无羡一愣。 他抬眸看向蓝忘机。 那人端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刚才那两个字,分明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可行”? 不是“不可”? 魏无羡眨眨眼,又眨眨眼,随即笑开了: “行啊小古板,有长进了!” 他抬眸,定定看着蓝忘机,目光故意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戏谑道: “终于不再是什么事都‘不可’‘不必’‘不用’了。现在知道有朋友的好处了?知道要留人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蓝忘机身体紧绷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抬手给他续了一杯茶。 魏无羡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这回没一饮而尽,只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苦,在舌尖盘旋不去。 他捧着茶盏,忽然安静下来。 “蓝湛。”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盯着盏中澄黄的茶汤,声音轻下来: “感觉今天像做梦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我和江家……竟然会走到这一步。江家待我……我不是没察觉,只是一直缺一个契机。 我从前就想,听完学之后,报完江老宗主的养育之恩,便像我父母一样,离开莲花坞,做一名自由自在的散修。 哪知世事难料,兜兜转转间,我跟江家的羁绊竟越来越深。可我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么多内幕……” 他没说下去。心中万般思绪翻涌,非是言语可表,只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像场笑话。 不知爹娘泉下有知,是否会骂他不孝。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魏无羡垂下眼,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那点低落从眉眼间透出来,藏都藏不住。 蓝忘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自从魏婴失踪三个月后归来,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畅快地笑过。偶尔露出的笑,也总是十分牵强,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每次见到这样的魏婴,他心头便像被无数根细针刺中,隐隐作痛。 魏婴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上,本不该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很想拂去他所有烦恼和委屈。 可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那里,只是沉默着,一动不动。 半晌,才缓缓开口: “魏婴,往后,有我。” 魏无羡抬眸看他,神色微诧。 蓝忘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又补了一句: “有大哥。还有兄长和叔父。” 他顿了顿,声音稳下来: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蓝湛方才跟他说过,不必客气。 既如此,他便不说了,不如逗逗这个小古板好了。他捧着茶盏,抬眼看向蓝忘机,嘴角扯出一个笑: “蓝湛,你还真是一个小古板,一点没变。”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晃了晃手里的茶盏,语气轻松了些: “连安慰人都不会,干巴巴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比如,声情并茂地说:魏哥哥,你别怕,以后有我罩着你……” 见蓝忘机面色有些窘迫,他又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瞬。 很浅,像风过水面,一晃就没了。 魏无羡却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哟,含光君笑了?难得难得,我得记下来——今日申时,静室,含光君弯了弯嘴角,大约……这么长。” 他伸出手指比了比。 蓝忘机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理他,神色却柔和了些许。 魏无羡也不在意,又呷了一口茶,这回眉眼间的低落散了许多。 ------------ 另一边,蓝涣带着岐黄一脉上山之后,径直往东侧外门走去。 他将人安置在一处二进院落中。院子不大,却整洁敞亮,足够几十口人住下。 安顿好后,他又交代守院弟子:这些人日后便负责打理蓝氏药园,按门中规矩支领月钱,一应待遇与外门弟子等同。 并非他要奴役这些老弱妇孺。 只是这些人惊惶未定,最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份安稳的差事——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有用的,不会被随意抛弃,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第1619章 至于温情和温宁,蓝涣单独带进了内门,安置在一处清静的小院里。 “你们姐弟且在此好生休养。” 蓝涣站在院门口,温声道, “有什么事,随时可让人去寻我。” 温情眼眶微红,却稳住声气,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泽芜君大恩,温情铭记于心。今日之事,我岐黄一脉没齿难忘。往后若有差遣,但凭吩咐。” 蓝涣抬手虚扶,笑道: “温姑娘不必多礼。往后你们就是蓝氏内门弟子,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安心住下便是。” 温情却摇了摇头: “泽芜君好意,温情心领了。只是我们毕竟是温氏残部,能有个安身之处已是万幸,不敢再入蓝氏内门,给您添麻烦。” 蓝涣看着她,目光温和却笃定: “温姑娘多虑了。蓝氏收留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无羡在意的人。 再者,岐黄一脉向来以医术传家,行善积德,未曾造下任何杀孽。照应你们,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外人如何说道——蓝氏立世数百年,还不至于连几个人都护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你们若住在外门,无羡日后想见你们,还得跑来跑去,多不方便。” 温情愣了一下。 她看看蓝涣,又看看身边的温宁,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泽芜君了。” 蓝涣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温情目送他走远,这才带着温宁进了院子。 院门合上,温宁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向姐姐,小声道: “姐姐,都是因为……有魏公子,我们……才有了安身之处。” 温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神色柔和下来: “嗯。阿宁,记住:我们岐黄一脉向来有恩必报。往后,魏无羡和蓝氏,都是我们的恩人。” 温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姐姐,我知道了。我定会好好报答他们。” 温情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收拾一下。” 姐弟俩各自转身,往屋里走去。 --------------- 从内门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蓝涣理了理袖口,抬脚往雅室方向走去。 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个小世界的叔父了。 蓝涣穿行在亭台楼阁之间,脚步不疾不徐。 一路行来,廊腰缦回,飞檐叠翠,处处是他熟悉的模样——又处处透着几分陌生。 这里的云深不知处,灵气比主世界稀薄许多。 廊下少了那些灵花异草,院中也不见奇珍植株,只剩下寻常的松柏修竹和玉兰,在暮色里静静立着。 建筑依旧是那副端严清雅的气象,可这份清雅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蓝涣走了一段,忽然停住脚步。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里本该有一株千年朱果—— 主世界的那株,是忘机成神后,孩子们缠着要种下的。后来朱果越长越旺,每年结果时,几个小的就守在树下,眼巴巴地等。 可这里没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越往雅室方向,那种感觉越明显。 这里的云深不知处,太静了。 不是清幽的静,而是一种……被框住的静。每一处都规规矩矩,每一处都妥妥帖帖,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蓝涣想了想,终于找到那个词—— 少了几分鲜活,少了几分生机。 主世界的云深不知处,有忘机和无羡,有怀之、安之、明卿那几个孩子。 廊下有他们追逐的脚步声,院里有他们种的花花草草,连那几株老松,都被孩子们缠着挂了秋千。 叔父嘴上说着“不成体统”,可每次孩子们围着他叫“叔爷爷/叔祖父”的时候,那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第1620章 而这里…… 蓝涣收回思绪,在一扇门前站定。 雅室。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门扉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 “进。” 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蓝涣推门而入。 蓝启仁正端坐案前,手执书卷,闻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蓝涣静静打量着这位叔父。 面容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神色端严,周身透着蓝氏一贯的雅正之气,比主世界那位多了几分岁月沉淀—— 头发仍是乌黑的,但眼角已有几丝纹路,眉间那道因常年蹙眉而留下的痕迹也深了些,是中年人该有的样子。 不像主世界那位。 主世界的叔父,如今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当年忘羡自神界归来,用天材地宝给他重塑了根基,再加上新功法的助力,这些年下来,修炼有成,越活越年轻。 前些日子还主动跟怀之比剑,输了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很快又被明卿哄得眉目舒展—— 任谁都看得出,方才生气不过是装装样子,就等着孩子们哄他呢。 蓝涣唇角弯起,心中微叹。 他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曦臣见过叔父。” 蓝启仁看着眼前这个未来大侄子。 面容与如今那个大侄子一般无二,可气度却更深沉些,站在那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说不清的气势。 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忙抬手示意: “快起来。” 顿了顿,又道: “你的事,曦臣已经传讯告知,说你来自未来。” 蓝涣直起身,在蓝启仁侧下方坐下。姿态端方,从容自若。 蓝启仁看着他,沉默片刻,问道: “曦臣,不知你因何而来,又为何而来?可是有什么遗憾,需要我们做什么?” 蓝涣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不过是家中几个小辈顽皮,我无意中踏入他们设下的时空传送阵,才意外来到此处。”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曦臣确实有许多未平之事,需叔父帮忙。” 蓝启仁“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 “不妨说来听听。” 蓝涣没有立刻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阵盘,巴掌大小,纹路繁复,隐隐泛着幽光。 他站起身,将阵盘置于案几中央,抬眸看向蓝启仁: “请叔父入阵一观。观后,自然知晓曦臣的遗憾。” 话音落下,阵盘光芒大盛。 蓝启仁只觉眼前一花,意识已被卷入一片混沌—— ------------ 金麟台,斗妍厅。 满厅死寂,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魏无羡站在厅中,一袭黑衣,神色冷峻。他逼视着金子勋,一字一句追问温宁的下落。 蓝启仁眉心微蹙。 魏无羡行事,未免太过张扬了。论公,这是金家的私宴;论私,他一个江氏弟子,这般闯入质问温氏余孽,确实不妥。 即便温宁对他有恩,也该从长计议,而非如此莽撞。 他正想着,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如今的魏公子,确实已心性大变。” 蓝启仁循声望去,只见自己的大侄子蓝曦臣站在一旁,眉间带着忧色,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没错。魏无羡自修习诡道以来,行事越发乖张,今日这般作为,确实印证了“心性大变”四字。 ----------- 画面一转,穷奇道。 夜色深沉,大雨滂沱,尸山遍野,招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蓝启仁几欲作呕。 魏无羡带着温情,在山谷深处找到了温宁。那人蜷缩在水坑里,浑身是伤,只剩半口气。 魏无羡神色冷厉,从袖中取出陈情。 第1621章 凄厉的笛声响起。 温宁的身体剧烈抽搐,颈部生出黑纹,随即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已成惨白,丝毫没有人的情感。 他站起身来,走向那些虐打过他的督工。 惨叫,倒地,血溅三尺。 蓝启仁紧紧跟在魏无羡身后,看着这一幕幕,眉心皱纹加深。 金家……竟是如此对待温氏俘虏的吗? 即便他们曾是温氏之人,可这些老弱妇孺,何罪之有? 当初参与屠杀百家的温氏主力早已伏诛,剩下的这些人,让他们做苦力赎罪便是,为何要行此虐杀之举? 可看着魏无羡将温宁炼成凶尸,他又有些不赞同。 即便这是无奈之举,可毕竟是将活生生的人炼成那般模样……到底是有失天和。 还未等他在心中批判完,画面中魏无羡已经翻身上马,带着温情等人冲出矿场。 奔出不远,前方忽然现出一人。 蓝衣,抹额,手执一柄油纸伞——是忘机。 蓝启仁手抚胡须,正要赞一声“忘机做得好”,却见魏无羡勒住缰绳,两人四目相对。 争执片刻后,忘机竟侧身,让开了路。 魏无羡打马而过,消失在夜雨中。 蓝启仁的手僵在胡须上。 他怔怔地看着画面中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气—— 忘机!你怎可如此纵容他? 魏无羡炼化凶尸,有违天道;带人冲闯金家矿场,行事莽撞。你身为正道楷模,不拦也就罢了,竟还主动让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满。 ------------ 画面又是一转。 仍是穷奇道,白昼。 金蓝聂三家,数百修士,将魏无羡和温宁团团围住。 蓝启仁心中大震。 蓝家弟子怎会在此?蓝家与魏无羡无冤无仇,为何会前来截杀他? 他正疑惑间,忽听一声诡异的笛声响起。 温宁顿时周身黑色翻涌,现出白色双瞳,狂性大发,冲向人群。蓝聂两家的弟子纷纷倒地,惨叫四起。 蓝启仁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灵体,谁也看不见,谁也触不到。 他下意识循着笛声飘去。 山坳间,一人隐蔽在乱石之后,正吹奏一支短笛。那人一身蓝白衣衫,面容阴鸷——竟是蓝氏叛徒,苏涉! 蓝启仁瞳孔骤缩。 这是怎么回事?苏涉为何要躲在这里操控温宁? 他还来不及细想,那边已传来惊呼。 他飘过去,看见的一幕让他心头冰凉—— 金子轩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血窟窿,温宁站在他身后,右手沾满鲜血。顷刻间,他又拧断了金子勋的脖颈。 魏无羡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眼中惊惧交加,最终昏迷倒地,被温宁一把捞起,狂奔而去。 蓝启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画面再转。 温情姐弟跪在金麟台上,周围是金氏弟子的刀剑,蓝氏弟子在一旁观摩。 请罪。 可金家没有放过他们。温情被虐杀,全族被屠,一个不留。 温宁被刺激得发狂,杀了在场的所有蓝氏弟子。 蓝启仁闭上眼,不忍再看。 此刻,他已发现金氏有诸多可疑之处,金氏之人不可深交。 ---------- 不夜天,广场。 百家齐聚,火把通明。 殿顶上,魏无羡一人独坐,黑衣猎猎,孤寂绝望。 他试图辩驳,试图解释穷奇道被截杀的真相。 可没有人愿意听。 百家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靶子。 蓝启仁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开口,想告诉这些人,穷奇道的事另有隐情,魏无羡是被设计的——可他发出的声音,谁也听不见。 江厌离倒在血泊中。 魏无羡的嘶喊撕破了夜空,他毁了阴虎符。 然后,他跳下了悬崖。 忘机拼尽全力去拉,却被他甩开手。 那抹黑色的身影,坠入万丈深渊。 而先前对魏无羡大义凛然喊打喊杀的仙门百家,此刻正在不顾一切地争夺阴虎符。 蓝启仁站在悬崖边,久久不能动弹。 他虽久不问百家之事,此时也看得分明——仙门百家哪里是在伸张正义,不过打着正义的旗号,谋夺魏无羡的阴虎符罢了。 ---------- 再后来。 他看见“自己”亲手罚了忘机三百戒鞭。 任他这个旁观者如何呼喊,那戒鞭还是一道道打下去,直到将忘机打得气息奄奄。 他看见忘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阴冷的寒潭洞闭关整整三年。 出关后日日抚琴问灵。 一年,两年,三年……琴声从未断过,那个人也从未回应过。 他看见十六年后,魏无羡重生归来,忘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看见观音庙中,真相一层层揭开—— 金光瑶的谋划设计,苏涉的为虎作伥,聂明玦的真正死因……桩桩件件,都清晰起来。 原来穷奇道截杀是金光瑶挑起的,不夜天围剿是金家推波助澜的,就连这一切的源头——千疮百孔咒,也是金光瑶的走狗苏涉所下。 蓝启仁看着那个一改谦恭模样,癫狂至极的金光瑶,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原来,人面兽心这个词是可以具象化的。 可最让他震动的,是另一件事—— 魏无羡的金丹,竟剖给了江晚吟。 剖丹。 不是化丹,不是灵力有损,是他自己,亲自求温情剖出来的。 蓝启仁怔在原地。 他想起方才幻境中看到的一切——那个张扬狂妄的少年,那个被百家喊打喊杀的“邪魔歪道”,那个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的身影……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独自承受一切。 没有金丹,修诡道;被误会,不辩解;被围剿,不报复。甚至在死前最后一刻,都在为世人考虑,毁了阴虎符这个危险的大杀器。 他唯一做的,就是护着想护的人,报着该报的恩。 他错了吗?他没错,错的是这个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世道。 蓝启仁忽然明白,他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孩子。 什么“心性大变”,什么“行事乖张”——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判断,此刻都成了笑话。 这个孩子,从来就没有变过,他始终满怀赤诚,拥有一颗世间罕见的赤子之心。 而自家那个素来清冷、万事不挂心的二侄子,竟从始至终,只认定这一个人。 护他,信他,等他。 十三年问灵,四千多个日夜,从未有一刻放弃。 蓝启仁忽然想起方才那些画面—— 忘机在穷奇道雨夜让路时的眼神,忘机在不夜天亲眼目睹魏无羡坠崖时的嘶喊,忘机四处游历、一次又一次问灵的孤寂身影……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这样。 他闭上眼,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蓝氏三千家规,竟又养出了一个痴情种,走上兄长的老路。 第1622章 幻境最后。 大侄子蓝曦臣,因识人不明、亲手杀了金光瑶这个义弟之后,悔痛难当,终身闭关不出。 魏无羡随忘机回了蓝家,可献舍的后遗症太重,不出几年,便再次离世。 忘机毅然追随而去。 曦臣出关主持大局,却已无力回天——乱葬岗怨气彻底爆发,将一切吞没。 ---------- 幻境消散。 蓝启仁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雅室之中。案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窗外的枝叶还在沙沙作响。 可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边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活了几十年,自问见过世间百态,自问心如止水。可此刻,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惋惜?是心疼?是愤怒?是恐惧? 他不知道。 眼前还是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魏无羡躺在静室的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忘机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那只手,终究还是凉透了。 魏无羡闭眼的那一刻,忘机没有哭,没有喊。他只是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那人已经冷下来的手背上,久久没有抬起。 然后,不过数日。 有人来报:含光君去了。 去得平静,去得决绝。没有挣扎,没有留恋。就那样躺在床上,握着魏无羡的手,再没有醒来。 蓝启仁看见自己冲进静室时的模样——踉跄的脚步,颤抖的手,还有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他养大的孩子,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就这么走了。 头也不回。 可更让他心口窒息的,是曦臣。 他看见曦臣从闭关处走出来时的模样。 鬓边竟有了白发。不是一两根,是一小片,刺眼地掺在青丝里,怎么都遮不住。 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透不进半点光。 脸上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只剩一副空壳撑着。 他站在乱葬岗的边缘,望着前方那片被怨气吞噬的废墟。夜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曦臣……”蓝启仁听见自己唤他,声音发颤。 那人慢慢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对上他的目光,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悲,没有痛,没有悔,也没有泪。 只是空。 空得让人心里发寒。 “叔父。”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谁。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望着那片废墟。 蓝启仁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他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 一个,追着那个人去了。 一个,活着,却比死了更让人心疼。 后来呢? 后来,乱葬岗的怨气彻底爆发了。 蓝启仁看见那铺天盖地的黑雾,看见那被吞噬的山川河流,看见那些奔逃尖叫的人群,看见最后—— 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的心,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他几乎坐不住。 他身体微微发颤,喉结滚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 案上的茶盏依旧冒着袅袅热气,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是那样安宁,那样寻常。 可他的心里,已经翻天覆地。 过了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素来端严的眼睛,此刻有些发红,眼角隐隐有水光闪过。 然后,他看见了下首的人。 蓝涣端坐在那里,神色从容,眉眼温润,唇边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不深,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第1623章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年轻,越发清雅。 蓝启仁怔怔地看着他。 蓝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倾身,温声问道: “叔父感觉如何?”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春日里的风,轻轻拂过心头。 蓝启仁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有些发涩: “这就是……未来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所有人……都不在了?” 蓝涣看着他,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叹息,也有几分了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 蓝启仁沉默了。 他垂下眼,又想起幻境中的曦臣—— 那个被悔恨压弯了脊梁、余生都活在自责里的孩子,那个即便被迫出关,也始终郁气缠身、连眉眼都透着疲惫的孩子。 而眼前这人——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蓝涣脸上,细细打量。 面若冠玉,眸若星辰,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明明说着那样惨烈的未来,神色间却没有半分阴霾,只有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和坦然。 与幻境中那个颓丧的曦臣,判若两人。 蓝启仁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盯着蓝涣,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曦臣。” 不是问句,是陈述。 蓝涣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不变,眼中又多了些赞许之色。 蓝启仁继续道: “你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雅室中静了一瞬。 蓝涣抬眸,轻轻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初: “叔父慧眼如炬。我确实不是此间的曦臣。”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不夜天围剿之后,一切走向了不同,忘机和无羡早早便已结道。” 蓝启仁眉心微动:“不同?” 蓝涣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中浮起几分温柔: “忘机没有受那三百戒鞭,没有在寒潭洞闭关三年,没有孤身抚琴十三年。自不夜天那日起,他们便再未分开过。” 蓝启仁怔住了。 幻阵中那些惨烈的画面太深,太疼,刻在他心上,像刀痕一样。 可眼前这人说——还有另一种可能,忘机没有受过那些苦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过得很好?” 蓝涣看着他,目光温和而笃定: “很好。”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石,托在掌心,轻轻注入灵力。 石面亮起,渐渐浮出一幅画面—— 云深不知处,后山凉亭。 正是暮春时节,山花烂漫,落英缤纷。凉亭翼然立于溪畔,四面来风,檐角悬着的风铃偶尔叮咚作响。 亭中石桌旁,魏无羡手里捧着一株灵植,根须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叶片上滚着露珠,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献宝似的递到蓝启仁面前,眉眼弯弯,笑得张扬: “叔父,你看我寻着什么了?碧心兰!这东西百年难遇,养在雅室里最好了——你往后看书累了,抬眼就能瞧见。” 蓝忘机坐在亭边的长凳上,背倚围栏,膝上搁着忘机琴,没有弹,只是静静看着亭中那人。 日光从檐角漏下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石桌对面,蓝启仁接过那株碧心兰,低头端详片刻,眼中浮起一丝惊喜。 “碧心兰?”他仔细看着那灵植的根茎叶片,点了点头,“品相确实不错。你从哪里寻来的?” 魏无羡嘿嘿一笑: “前些日子去了一处秘境,运气好碰上的。挖的时候可小心了,根须一根都没伤着。” 第1624章 蓝启仁抬眼看他,目光里满是关切:“哦?秘境中寻的?那地方可凶险?” 魏无羡摆摆手: “不凶险,就一处废弃的上古遗迹,早就没什么禁制了。 就算真有什么危险,我和蓝湛也不怕,我们也就是随便转转,没想到撞上这宝贝。” 蓝启仁点了点头,将碧心兰捧在手里又端详片刻,连道了三个“好”字: “出门还不忘想着叔父,你们有心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笑得越发灿烂: “那当然!我一瞧见这碧心兰,就想着叔父雅室里要是摆上一盆,那才叫雅致呢。” 蓝忘机听着这话,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虽淡,却透着暖意。 亭外石径上,蓝涣正缓步走来,一袭蓝衣,衣袂被山风轻轻拂起。 他望着亭中这一幕,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脚步不急不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闲适。 蓝启仁将那株碧心兰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在那灵植上流连片刻,又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欣慰: “既是你们一番心意,我便收下了。回头让人寻个好看的盆子,就放在窗边那处。” 他说着,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那笑容坦坦然然的,没有半分别扭。 魏无羡看着那株灵植,又看看蓝启仁脸上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比这满山春花还要灿烂。 蓝涣此时正好走到亭前,抬步跨入,目光掠过石桌上的碧心兰,又看了看叔父的神色,轻笑道: “叔父这是又得了好东西?” 蓝启仁抬眸看他,笑意未收:“怎么,你眼红了?” 蓝涣摇头失笑,在石桌旁落座:“侄儿不敢。只是见叔父高兴,替忘机和无羡高兴罢了。” 蓝忘机见兄长踏入亭中,便收了琴,起身走到石桌旁,坐在魏无羡身侧。 魏无羡偏过头,朝他眨了眨眼,眼里带着笑,带着光。 蓝忘机亦垂眸看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柔光。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画面渐渐暗去,雅室中重归寂静。 蓝启仁盯着那枚已经恢复如常的留影石,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方才的画面还在脑中萦绕——山花烂漫的凉亭,“自己”坦然的笑容,曦臣温和的眉眼,还有那两个孩子对视时满眼的柔光。 对比幻阵中看到的一切,他心头涌起万千滋味。 原来在另一个世界,他们都不曾受过那些苦。 原来他们也可以活得这样好。 原来他自己——那个总是板着脸训人的自己,与晚辈相处时,也可以笑得那样随和,眉眼间只有全然的欢喜。 蓝启仁的手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再次看向蓝涣。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唏嘘,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才稳住声气,问道: “那你……便是为了改变这一切而来?” 蓝涣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转过身,看向蓝启仁: “虽是无意中踏入此界,然缘分既至,曦臣自当尽力,令此间之人不再重蹈覆辙。” 蓝启仁看着他,沉默良久。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他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也是曦臣。 是另一个世界的曦臣。 是那个不用活在悔恨里、不用被压弯脊梁的曦臣。 是他本该长成的模样。 蓝启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庆幸,也有几分释然。 “好。”他说,声音稳了下来,“既如此,叔父信你。” 他顿了顿,又道: “往后,蓝氏之事,你尽管做主。” 蓝涣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叔父。” 蓝启仁抬手虚扶,神色郑重起来: “魏婴那孩子,我自会照应。必不会让他如幻阵中那般孤苦无依,走上绝路。” 蓝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叔父若肯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 蓝启仁点了点头,负手而立,沉沉叹了口气: “那孩子……至诚至善,本就该有人护着。往后,蓝氏就是他的家。” 蓝涣听着这话,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想,这个叔父,到底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叔父。 只不过那些柔软,都被蓝氏刻板的礼仪家规严严实实地锁了进去——锁得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那里面其实还藏着一颗温热的心。 蓝涣微微松了口气。 既已得了叔父的认可与信任,许多话便可以说开了。 关于主世界这些年的发展,他挑了一些细细说与蓝启仁听—— 说到诡道并非邪途,正邪只在人心; 说到魏无羡开办修仙学院,门下弟子遍布修真界,无一不是堂堂正正的正道中人; 说到那些年被百家喊打喊杀的“邪魔歪道”,在主世界早已是人人敬仰的至高存在。 蓝启仁听着,沉默良久。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与他说这些,他定会斥为谬论。 蓝氏立家数百年,以雅正传家,以剑道为尊,规矩条条框框,哪一条不是前人智慧? 可方才幻境中那一幕幕惨烈画面,此刻还刻在心上,由不得他不重新思量。 那些规矩,当真全对吗? 若诡道真如他所想的那般不堪,为何另一个世界的魏无羡,能活得那样舒展?为何那个世界的自己,能笑得那样坦然? 蓝涣见他神色松动,便又说了些旁的——大道三千,并非只有剑道一条路可走。阵法、符篆、炼器,在主世界早已不是辅助的小道,而是与剑道并存的堂堂正途。 魏无羡能在未来有那样的成就,靠的正是这份不拘一格的悟性。 两人谈了许久。 蓝启仁起初还会皱眉,会沉吟,会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听得越多,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便越是松动。 到后来,他竟渐渐觉出几分恍然——原来自己从前的认知,竟是那般局限。 那些刻进骨子里的规矩,那些奉为圭臬的条条框框,原来并非不可动摇的金科玉律。 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谈毕,蓝启仁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的郁色竟散了大半。 蓝涣看在眼里,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此刻才终于落了地。 他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主世界万千景象中的一隅。 忘机和无羡的真实身份,他一个字都未提——那离此间太过遥远,说多了反成负累,徒生枝节。他只拣叔父能理解的、能触碰到的,一点一点摊开在他面前。 足够了。 有些认知,点到即止便可生根;有些改变,只需一颗种子。 蓝涣望着叔父舒展的眉眼,唇角微微弯起。 即便明日他便因故离开此界,也不必再担心什么了——这个叔父,已经亲眼见过另一种可能,亲耳听过另一种活法。 既已如此,他便不会再被过往的偏见蒙蔽双眼,不会再让那些根深蒂固的局限,将一切推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第1625章 暮色初临,将近用饭的时辰。 雅室外,蓝忘机抬手正要叩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蓝涣站在门内,见他来了,微微一笑:“忘机?可是来寻叔父的?” 蓝忘机点头:“嗯。” 蓝涣侧身让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叔父正好有空,你进去吧。” 蓝忘机迈步跨入雅室。 案后的人抬起头来——蓝忘机脚步微微一顿。 蓝启仁正看着他,神色复杂。不像平日那样端严,不似往常那般审视,而是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蓝忘机垂下眼,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叔父,忘机归。” “忘机来了。”蓝启仁的声音传来,比平日温和许多,“坐吧。” 蓝忘机依言落座,抬眸看去。 蓝启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那动作比平日慢了些,像是在斟酌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近日可还安好?” 蓝忘机微微一怔。 叔父这几年很少问他这些。 自从他一次又一次违背叔父意愿、执意接近魏婴,甚至为了魏婴不惜翻遍蓝氏藏书、只为修习清心音之后,每次见面,叔父都是疾言厉色,问的都是课业、修为、宗务、家规可有遵守。 像这样寻常的关切,已经许久不曾有过。 “尚可。”他答道。 蓝启仁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魏婴那孩子……日后要与你同住?” 蓝忘机手指微微收紧。 以往叔父提起魏婴,不是皱眉就是叹气,语气严厉,总带着几分不赞同。像这样平和的询问,几乎从未有过。 他压下心中那点忐忑,镇定地答道:“正是。” 蓝启仁听了,眉眼间的神色竟松了几分,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他低声念叨了两句,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就好。 这三个字落在蓝忘机耳中,让他微微一怔。 叔父不仅没有斥责,没有反对,反而说“好”? 他抬眸看向蓝启仁,却见叔父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蓝启仁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目光又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做了那棒打鸳鸯的无情长辈。幸好,有另一个曦臣来了。幸好,那些悲剧还没来得及发生。 ——不过,想到幻阵中的二侄子,用最笨拙的方式等一个人,整整十六年才得到回应,他不禁有些心疼,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敢说的?大不了被拒绝,男子汉大丈夫,还怕这个?什么都不说,天天跟在人身后转,人家能看出来你喜欢他? 蓝启仁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 “魏婴那孩子……心性不坏,只是从前……从前没人好好待他。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不自在:“我也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蓝忘机瞳孔微微收缩,抬眸看向叔父。 叔父不仅替魏婴说话,还承认自己有错?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从前他每次提及魏婴,叔父的脸色就会沉下来。每次他想靠近魏婴,叔父就会告诫他“蓝氏家规,不可与邪道为伍”。每次他替魏婴说话,叔父就会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可现在……叔父竟然认可了魏婴?……想必定然是大哥说了什么。 不待他细想,蓝启仁又道: “既入了我蓝氏,便不能让他再受委屈,你便多照应些,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蓝忘机垂眸应道:“是。” 唇角微微弯了一瞬。 很浅,很轻,像风过水面,一晃就没了。 第1626章 他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叔父,若无他事,忘机先行告退。” 蓝启仁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你既对他有意,为何不直说?” 蓝忘机身体一僵,抬眸看向叔父,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个音节:“我……” 只这一个字,便没了下文。 他站在那里,平日里端方自持的含光君,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眼,不知该如何应答。 蓝启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佛家有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诚不欺他。 他这一生,未曾经历情爱,年轻时一心扑在宗务上,后来又操心两个侄子的前程。他不懂那种患得患失的滋味,不懂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欲言又止的二侄子,忽然就懂了—— 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太在意。 在意到不敢开口,怕一开口,连现在的平静都保不住。 蓝启仁收回目光,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 “行了,去吧。”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中似有不解。 蓝启仁没再看他,低头端起茶盏,轻声道: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提点的也提点了。剩下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 “靠你自己了。” 蓝忘机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叔父。” 蓝启仁摆摆手,没再抬头。 ------------ 蓝忘机从雅室出来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暮色已经漫上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他没有直接回静室,而是绕去了膳堂。 蓝忘机提着食盒回到静室时,魏无羡正随意坐在案前,手里捧着蓝涣给的那沓符篆,低着头看得入神。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把那专注的眉眼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连蓝忘机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蓝忘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眉眼,那侧脸,那被烛光描出的轮廓——他看过无数次,却怎么都看不够。 他稍稍加重了脚步。 魏无羡猛地抬头,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 “蓝湛,你回来了。” 他把符篆往旁边一放,撑着案几要起身。 蓝忘机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案上:“坐着吧。” 魏无羡便没再动,只是看着他打开食盒,把几碟菜一一摆出来。两碗米饭,两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膳堂的?”魏无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些后怕,“蓝氏的菜品还真是万年不变呢。” 蓝忘机“嗯”了一声,把筷子递给他。 魏无羡接过来,却没立刻动筷。他等蓝忘机也在对面坐下,才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 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偶尔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魏无羡吃了一口,眉头动了动。 他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又低头看看碗里的菜,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忍住: “蓝湛。”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夹起一筷子青菜,冲他晃了晃:“这菜,你们天天吃?” 蓝忘机点头。 魏无羡把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脸上那点纠结终于藏不住了: “蓝湛,你们家的厨子,是不是跟家规待的时间长了,连做饭都一板一眼的?”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继续道:“这菜,该淡的不淡,该咸的不咸,该有味儿的地方它愣是没味儿。你说它难吃吧,它也不算难吃,可你说它好吃吧……” 第1627章 听见熟悉的抱怨声,蓝忘机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极轻极浅的一点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化开了一角。 听学时,魏婴也是这么抱怨的,一边绕着他转圈,一边说: “蓝湛,你们家的饭,都是草根树皮,又苦又涩,真是让人吃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时的魏婴,说得肆无忌惮,笑得张扬恣意。 现在的魏婴,抱怨是抱怨了,可那语气里,总像是少了什么。 蓝忘机垂下眼,声音很轻: “你若不喜,明日可下山吃。”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摸摸鼻子,讪讪道:“那怎么好意思。唉,算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他现在身份尴尬,若不是蓝大哥将他带回来,蓝先生是决对不会让他进山门的,他怎么能挑三拣四,还像听学时那样毫无规矩。 他抬眼看了蓝忘机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魏无羡碗里。 魏无羡抬头看他。 蓝忘机目光掠过他有些苍白的面容,淡淡道:“多吃点。” 魏无羡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筷子菜,顿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蓝湛,你这是在照顾我?” 蓝忘机认真道:“你太瘦了。” “是吗?” 魏无羡动作顿了一下,这个他自己真没觉察出来,不知江澄和曾经的师姐发现了吗? 他摇摇头,轻笑了两声,把那筷子菜吃了。 可蓝忘机听得出来,那笑声里,没有从前那种肆意的开心。 蓝忘机没再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魏无羡主动收拾碗筷。蓝忘机说放在门外,晚点有人收。魏无羡却说闲着无事,非要帮忙端回膳堂。 蓝忘机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沐浴的水,我去取。” 魏无羡回过头:“我跟你一起。” 蓝忘机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魏无羡已经走过来,和他并肩:“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那怎么好意思。” 又是这样的话。他不想魏婴和他如此客气。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嘴角:“怎么,我说错话了?” 蓝忘机收回目光:“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静室,去不远处的灶房取热水。魏无羡一路上都跟在蓝忘机旁边,帮忙提水桶,帮忙倒热水,事事都要搭把手。 等水备好,蓝忘机说:“你先洗。” 魏无羡愣了一下:“那你呢?” 蓝忘机:“我等你洗完。”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行吧。” 他走进浴室,合上门。 门扉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蓝忘机站在廊下,看着那扇门,听着里面传来的轻微水声。 他想起以前听学时,不经意间遇见魏婴在后山摸鱼,浑身湿漉漉的,边走边甩,水珠溅得到处都是。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当时并未现身阻止。 那时的魏婴,是鲜活灵动的。是耀眼夺目的。 可现在…… 门开了。 魏无羡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只稍稍擦过,半湿着地披在肩上,氤湿了蓝忘机给他特意准备的白色寝衣。 他看见蓝忘机还站在廊下,愣了一下: “蓝湛?你一直在门口?” 蓝忘机收回思绪,目光掠过他微敞的衣襟,垂下眼眸:“嗯,怕你有事找我。” 魏无羡微微惊讶,若有所思:“蓝湛,感觉你现在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蓝忘机抬眸,静静望向他:“有何不同?” 魏无羡对上他深邃的浅色眼眸,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慌,他匆忙移开视线,干巴巴道:“我也说不清。” 蓝忘机见他说不出来,便不再追问,只轻声道:“夜里凉,头发要擦干。” 说着,便越过魏无羡,往浴室走。 魏无羡在身后说:“知道了。快去吧,给你留了几桶水。” 蓝忘机“嗯”了一声,合上门。 等他也洗完,回到静室时,魏无羡已经躺下了。 蓝忘机走过去,看见那人侧身对着墙,背朝外面,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蜷着,肩膀弓着,像婴儿蜷在娘胎里。 据说人只有在没有安全感时,才会做出这样的防备姿态。 那张床很大,足够两个人睡还有富余。可魏无羡贴着墙边,只占了小小一角。 蓝忘机站在床边,看着那蜷缩的背影。 他想起魏婴以前睡觉的样子。他们一起寻阴铁时,偶尔在外露宿,魏婴总是四仰八叉地躺着,即便睡着,姿态依旧张扬恣意。 可现在…… 他轻轻在床边坐下。 烛火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人蜷缩的背影上。那轮廓缩成一团阴影,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蓝忘机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 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那个曾经笑得比谁都张扬的少年,如今睡觉都要把自己蜷起来。 像是怕被人碰到。 像是随时准备逃离。 蓝忘机伸出手,悬在半空,想碰碰他的肩,帮他摆一个舒服的睡姿。 那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收回来了。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才轻轻起身,取出另一床被子,在床的外侧轻轻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床的距离,空荡荡的,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蓝忘机侧过头,看着那团蜷缩的影子。 月光落在那人背上,勾出一道单薄的轮廓。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魏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走。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拉过来,把那些蜷缩的地方都抚平,告诉你——你可以靠着我的,你可以放心的,你可以…… 可是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蓝忘机闭上眼,许久之后,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身旁那道蜷缩的影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很轻。 像是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懈的一刻。 第1628章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案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魏无羡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往屏风那边望去——果然,书案前坐着一个人,白衣端肃,正提笔写着什么。 蓝忘机已经醒了。 魏无羡心下微微一沉。他这几年独来独往惯了,向来警觉,夜里有一点动静都能醒。可方才,蓝忘机什么时候起身,他竟一无所觉。 昨晚……睡得太沉了。蓝湛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这几年他每天晚上都被怨气侵扰,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可昨夜,不知为何,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难道,蓝湛还有助眠的功效? 他收回思绪,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撑着床沿起身。 绕过屏风时,蓝忘机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魏无羡笑了笑:“蓝湛,你起这么早,怎么不叫我?” 蓝忘机看着他,淡淡道:“无妨。你想睡便睡。”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床边叠着一套衣服。蓝氏弟子的白色常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来就往身上套。 穿好了,低头一看——衣襟绣着卷云纹,是熟悉的式样。他愣了愣,又抬头看向蓝忘机。 那人身上也是一样的雪白,一样的卷云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穿了和蓝湛一模一样的衣服。 他很少穿白衣。 从小到大都不爱穿,总觉得不耐脏,除了听学时。后来修了诡道,更是碰都不碰——总觉得那个颜色太干净,干净得他不敢靠近,像是穿上了就会玷污了什么似的。 “这……”他扯了扯衣襟,干巴巴道,“蓝湛,这是你的?” 蓝忘机点头:“我的。没穿过。” “那个……”他干咳了一声,“我想下山买几身衣服。这白……不太习惯。” 蓝忘机放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 “不必下山。”他说,“我已通知绣房,黑白色各赶制几身。今日下午便可送来。” 魏无羡怔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蓝忘机,那人神色如常,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魏无羡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干笑了两声,摸摸鼻子: “蓝湛,我现在是不是……吃上软饭了?”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妥。可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见蓝忘机抬眸看他。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浅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你若想吃,”蓝忘机说,声音依旧淡淡的,可那语气里却像是藏着些什么,“尽管吃。” 魏无羡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太对劲? 他想说什么,却见蓝忘机已经转身,朝不远处的食案走去。案上放着一只食盒,不知何时取回来的。 “洗漱,用膳。”蓝忘机头也不回地说。 魏无羡看着他背影,心里那点怪异感还没散去,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摇摇头,转身去洗漱。 等他在食案前坐下,蓝忘机已经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依旧是膳堂的例饭,清粥,小菜,素淡得很。 魏无羡吃的时候眉头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把一碗粥喝完。 饭后,魏无羡又坐回书案前,继续研究昨日那些符篆。 蓝忘机在另一侧坐下,从架上取下一叠空白的书册,又取过笔墨,铺陈开来。 魏无羡偏头看了一眼:“蓝湛,你这是做什么?” “默写藏书。”蓝忘机淡淡道,“藏书阁落成在即,有部分典籍被焚,无副本可寻。” 第1629章 魏无羡“哦”了一声,目光在那些空白书册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手里的符篆上。 静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日光渐渐升高,从窗棂间一寸一寸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低头看符,眉眼专注;一个提笔默书,神色沉静。明明做着完全不同的事,可那份安安静静各做各的默契,却让这间屋子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蓝忘机写了一会儿,笔尖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那人正皱着眉,嘴唇轻轻抿着,盯着手里那张符篆,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之处。 这样的魏婴,是他熟悉的。 从前,那人也是这样,遇到感兴趣的术法,就会这样全神贯注地钻研,连有人走近都察觉不到。 可那时候的魏婴,钻研一会儿就会抬头,笑嘻嘻地喊他“蓝湛你快来看”,然后拉着自己一起琢磨,或是兴冲冲地向他炫耀自己的成果……就像曾经那个被取名“同袍”“无衣”的符咒。 现在的魏婴……竟如此安静…… 蓝忘机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字。 辰时刚过,院外传来脚步声。 蓝忘机抬眸,便见蓝涣踏入院中,身后跟着两个人——温情,还有温宁。 魏无羡也抬起头来,看见来人,眼睛倏地亮了。 “温情!温宁!”他放下符篆,站起身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温情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换了一身干净的蓝氏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虽仍是素净打扮,却已没了昨日那副狼狈模样。 她身后跟着温宁,也换了新衣,脸上的伤涂了药,青紫褪了些,神色却有些拘谨。 “泽芜君带我们来的。”温情说着,目光在魏无羡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魏无羡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望向温宁,笑道:“温宁,伤好些了吗?” 温宁点点头,结结巴巴道:“好、好多了……多谢魏公子关心。” “那就好。”魏无羡又转向温情,“你们住得可还习惯?大哥安排的住处怎么样?” 温情看了蓝涣一眼,才道:“泽芜君安排得很妥帖。族人也都安定下来了。” 魏无羡立即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笑得很真心,眉眼都弯起来。可温情看着那笑容,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 蓝涣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 “无羡,让温姑娘给你把把脉。”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转头飞快瞥了一眼侧后方的蓝忘机,目光里有一瞬间的闪躲,又看向蓝涣,扯了扯嘴角,笑道: “大哥,我现在身体还好得很,不用这么着急吧?” 蓝涣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温和,却笃定得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魏无羡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正好对上温情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关切,也有审视——竟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遁形。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金丹的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大哥今日带温情来,就是为了给他探查旧伤。 可他还没准备好。他该如何面对那些知道了秘密之后的目光——同情?怜悯?还是失望? 尤其是,蓝湛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是否会掺进一丝别的东西? 他不敢想。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走到他身旁的蓝忘机。 那人正注视着自己,浅色眸子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魏无羡忽然有了主意。 “蓝湛。” 他开口,脸上挂起一个笑, 第1630章 “昨天我不是说想吃山下的饭吗?彩衣镇上有一家湘菜馆,我想吃他们家的剁椒鱼头想了一晚上了。你能不能帮我去买?” 蓝忘机看着他。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魏无羡却觉得,那目光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好。”蓝忘机说。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身,从架上取过避尘,又看了魏无羡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可魏无羡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蓝忘机没再回头,径直朝门外走去。 背影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峭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 可魏无羡看着,忽然觉得有些闷。他垂下眼,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 等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他才转过身,对上蓝涣有些头疼的目光。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蓝涣无奈地问。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笑意涩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 蓝涣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忘机他很关心你,他若知晓真相,心疼你还来不及。” 魏无羡愣了一下。 这位大哥怎么也学会乱用词语了,蓝湛对他,怎么也用不上“心疼”这个词吧?这很奇怪好吗? 不过,想起昨日斗妍厅里,蓝湛对他的维护,还有相处时那些细微的变化,他觉得这人可能是真的关心他吧。 最终,他还是压下所有思绪,摇摇头,牵强地笑道:“大哥,我现在不想说这个,顺其自然吧……” 他现在并不想自揭伤疤。 他不否认,自己其实很在意没有金丹,在意蓝湛曾斥责他是邪道,在意自己配不上蓝湛的关心,在意那些知道了真相之后的目光——即使有些目光可能来自善意,他也不想承受。 至少现在不想。 温情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 “魏无羡,坐下来吧。把手伸出来。” 魏无羡看着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在案前坐下,把手腕搁在案上。 温情在他对面坐下,三指搭上他的脉。 屋子里安静下来。 温情的眉头渐渐皱起。她换了另一只手,又细细诊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魏无羡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扯出一个笑: “温情,干嘛这么严肃?我这不好好的吗?” 温情收回手,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气恼,又有几分无奈。 “好好的?魏无羡,你的经脉……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魏无羡被噎得说不出话。 温情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剖丹之后,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好好调理过?是不是一直在强撑?” 魏无羡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 “又不是什么大事。撑一撑就过去了。” “不是大事?”温情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的经脉已经裂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再这么下去,你就——”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来的路上,蓝涣已经跟他们说了金麟台百花宴之事。得知江家待魏无羡并不好,她已隐隐猜到他处境不妙,只是没想到连基本的调理都没做过。 也只有魏无羡这个傻子,一心一意为江家付出一切。 早知如此,当初她定然不会剖出那枚金丹。 温情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还是那副样子,眉眼间带着笑,像是毫不在意。 “魏无羡。”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可不能再这么糟蹋下去了,不然神仙来了也难救。” 魏无羡摆摆手,无所谓道:“怕什么,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往蓝涣那边瞟了一眼,声音里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大哥不是说,有办法吗?” 温情睨了他一眼,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 “算你运气好。泽芜君给的丹药和方子,我方才看过了,可行。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你好好配合。” 魏无羡抬起头,看向她,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唇边漾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那行,温大医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肯定好好配合。” 温情瞪着他:“你最好是真话。” 魏无羡举起手,做投降状:“真的真的,我发誓。” 温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闷气消了些。她垂下眼,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魏无羡,当初……我不知道江家会这样待你。若是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温宁在一旁,攥紧了拳头,眼中也满是愧疚和自责。 “温情。”魏无羡打断她,声音放得很轻,“别多想。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无需自责。” 温情抬起头,看向他。 魏无羡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先前轻松了些: “再说了,现在不是有救了吗?大哥说有办法,你说可行——那肯定能行。你就别在这儿愧疚来愧疚去的了,我还等着你给我治伤呢。” 温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只道了一句:“你放心,保准还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与蓝涣又讨论了一会儿治疗方案,才站起身: “我先去药园看看,我得亲自确认一下年份和药性。你好好休息。 明日开始药浴,可能会有些难熬……忍一忍。” 魏无羡点点头:“知道了,温大医师。” 温情朝蓝涣行礼告辞后,转身往外走。温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得到魏无羡的一句“常来玩”,这才高兴地跟了上去。 屋子里只剩下魏无羡和蓝涣。 第1631章 蓝涣看着案上那几只玉瓶,眼中带着笑意:“试试看?” 魏无羡愣了一下,抬起头:“现在?” “现在。”蓝涣点头,“你亲自试试,心里才有底。” 魏无羡低头看看那些瓶瓶罐罐,没再犹豫,拔开一只玉瓶的塞子,倒出一粒淡金色的丹药。 送进嘴里,咽下去。 一股温热从腹中缓缓化开,顺着经脉蔓延。 魏无羡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忽然盘膝坐定,试着调动那股热流,一点一点往经脉深处走。 所过之处,那些经年累月被怨气侵蚀出的细碎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 很慢,很微弱。 但确实在修复。 魏无羡睁开眼,对上蓝涣含笑的目光。 “怎么样?”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恍惚: “大哥,它在……修复。” 蓝涣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些:“有用就好。” 魏无羡重重点了点头,攥着那只玉瓶,指腹摩挲着瓶身,像是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可攥着攥着,他紧绷的肩线忽然松了一点。 蓝涣看在眼里,唇角弯了弯。正要再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蓝忘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日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映得有些发亮。 他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可那身姿,那轮廓,是魏无羡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的模样。 他的目光掠过魏无羡,落在蓝涣身上,微微一顿:“大哥。” 蓝涣笑着点头:“正说要走,你就回来了。” 蓝忘机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案上,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了一瞬——那人的眉眼比方才舒展了些,似乎有什么好事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转向蓝涣: “我送送大哥。” 蓝涣看了他一眼,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好。”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静室。 山间很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响起。走出一段,蓝涣忽然放慢脚步,偏过头看他。 “有什么话,说吧。” 蓝忘机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这位来自未来的兄长。 那张脸和如今的兄长一模一样,可那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洞悉一切的清明。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你们有事瞒着我。魏婴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蓝涣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目光在蓝忘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了然。 “你察觉到了?” 蓝忘机点头。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他……躲着我,想支开我。” 蓝涣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忘机,无羡确实有事瞒着你。”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蓝涣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不过,这是无羡的私事,我不便插手,还是由他亲口告诉你的好。” 蓝忘机抿唇不语。 日光下,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隐隐浮起一丝落寞。 许久之后,他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声音很轻,却稳得很。 蓝涣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忘机。”他放柔了声音,“无羡心里很苦。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看着蓝忘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对你敞开心扉。” 蓝忘机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信任。 他信魏婴。他从未不信他。 沉默良久,他忽然又开口。 这一次,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大哥……未来的魏婴,是自愿的吗?” 他没敢说出“自愿”什么,可那未尽的话,蓝涣听懂了。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中藏着太多东西——有期待,有不安,有渴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第1632章 他怕。 他怕大哥说的那些都是安慰,怕未来的美好只是一场幻梦,怕魏婴从来就没有那个心思,怕自己一厢情愿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他更怕——现在的魏婴对他这样疏离,是不是意味着,未来根本就不会来? 蓝涣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也有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他多久没看到这样没自信的弟弟了? 他伸出手,按在蓝忘机肩上,力道不重,却很稳。 “忘机,”他看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未来的无羡,自然是自愿与你结为道侣的。” 蓝忘机的瞳孔微微收缩。 道侣。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紧绷。 蓝涣继续道:“无羡情窍开得晚,他待你的心,一点不比你对他的少。你们二人,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侣,不知多少人艳羡。” 蓝忘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惊喜,不敢置信,小心翼翼藏着的欣喜,还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有些发飘:“神仙……眷侣?” 蓝涣笑着点头: “是啊。天天腻在一起,看得我都牙疼。” 蓝忘机垂下眼,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瞬。 眼里忽然就有了光。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又黯了下去。 他抬眸看向蓝涣,目光里带着几分犹疑:“可是……现在的魏婴,对我……” 他没说下去。 可蓝涣看懂了。那双眼睛里的光黯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弟弟。 蓝涣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温和: “他面临的事太多,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问他,不是逼他,更不是自己胡思乱想。你只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让他知道,你在他身边。一直都在。” 蓝忘机听着,手指微微蜷缩。 蓝涣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到那时候,他自然就看清自己的心意了。” 蓝忘机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像方才那样忐忑不安,而是慢慢沉静下来,像是找到了方向。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蓝涣。 “大哥,多谢。” 蓝涣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回去吧,你的菜要凉了。” 蓝忘机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 回到静室时,魏无羡已经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开了。 剁椒鱼头摆在正中,红红绿绿的一盘,旁边还有一道辣子鸡,也是红艳艳的。另一侧是两道清淡的——清炒青笋,素烧豆腐。 魏无羡屈膝坐在案前,眼巴巴地盯着那盘鱼,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来。 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急不可耐,像只等待投喂的猫。 蓝忘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烘着,暖暖的。 他想起大哥说的话——未来的他们,天天腻在一起。 原来那就是他余生能看见的风景。原来他可以在每一个这样的午后,推门进来,看见有人眼巴巴地等着他。 心中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欢喜。 魏无羡见他回来了,连忙招手:“蓝湛,快来快来!我等你好久了!” 第1633章 蓝忘机走过去,净了手,在他对面坐下。 魏无羡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蓝忘机碗里: “你尝尝!我馋这一口馋了很久了,快看看正不正宗!” 蓝忘机低头看着碗里的鱼。 剁椒红彤彤的,裹在雪白的鱼肉上,看着就辣。 他毫不犹豫地夹起来,送进嘴里。 下一瞬—— 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像一把小火苗从舌尖烧到喉咙。他忍不住呛咳起来,偏过头,以袖掩口,咳得肩膀直颤,耳尖都红透了。 魏无羡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筷子,伸手去拍抚他的后背。 “蓝湛!蓝湛你没事吧?” 他拍得有些急,力道却不敢太重,掌心一下一下落在蓝忘机背上。 好一会儿,蓝忘机才慢慢平息下来。 魏无羡见他好些了,这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快,喝点水压一压。” 蓝忘机接过来喝了几口,才慢慢压下那股辛辣。 他抬眸看向魏无羡,眼睛被呛得有些水光,嘴唇被辣椒染得嫣红,却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好笑: “你不吃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给你夹了,你就傻乎乎地吃,都不知道拒绝的吗?” 蓝忘机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哑,却很平静: “无妨。我可以学。” 魏无羡愣了一下。 可以学? 学什么?学吃辣? 他看着蓝忘机那双浅色的眼眸,忽然明白过来——这人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打算学。 “……这有什么好学的?”魏无羡扯了扯嘴角,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吃就行了。” 蓝忘机定定地望着他。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人看进去。 “你喜欢吃。”他说,“我陪你。” 魏无羡对上那双琉璃似的眼眸,一时竟忘了移开。 那目光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水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溺。 不是那种难受的溺,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暖融融的,让人想闭眼沉进去。 他慌忙移开眼。 可目光一移,又落在了别处。 蓝忘机的唇。 方才被辣椒染过的唇,此刻嫣红水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魏无羡盯着那唇,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茶盏—— 喝了一口,才发觉不对。 这茶盏……不是他的。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又扫了眼食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拿的,是蓝忘机刚喝过的杯子。 他自己的那杯,还好好地摆在案上,纹丝未动。 “……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把茶盏放下,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那个,蓝湛,你没事了吧?吃点清淡的,压一压。” 说着,他飞快地夹了一筷子青笋,放进蓝忘机碗里。 蓝忘机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青笋。 又抬眸,目光在那杯子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魏无羡泛红的脸颊上。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眼里,分明漾着一丝笑意。 他没说话,拿起筷子,夹起那筷青笋,送进嘴里。 细嚼慢咽,神色如常。 魏无羡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注意自己方才的窘态,悄悄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蓝湛刚才……是不是笑了? 他抬眸想确认,可对面那人已经低头吃饭,依旧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无羡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 辣。 熟悉的味道。 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鱼,好像比听学时更好吃一点。 ------------ 治疗方案确定之后,温情每隔一日来诊一次脉,魏无羡出乎意料地配合。 白日里,他按时服用丹药,盘膝运功,一点一点修复那些被怨气侵蚀多年的经脉。 药浴安排在晚间,每日泡足一个时辰。 蓝涣来此界的时候带了几瓶丹药,但毕竟来得匆忙,储物空间里装的多是灵石法宝,适合的丹药备得不多。 他与温情商议之后,将洗髓丹、愈脉丹等几种丹方做了调整,在此界寻了药性相近的替代药材,才有了如今的药浴方子。 效果慢一些,需要坚持一个月,即便如此,已经是此界无人能及的事。 魏无羡当时满口答应。等真泡起来,才发现这差事比想象中煎熬——药汤滚烫,熏得人发汗,一个时辰坐下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令他意外的是,蓝忘机的异常举动。 他第一次看见那个大浴桶出现在书房角落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蓝湛,”他指着那浴桶,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这是……要我在书房里泡澡?” 蓝忘机正在案前整理藏书,头也不抬:“方便照看。” “照看?” 魏无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出声来, “蓝湛,你可是雅正端方的含光君,云深不知处三千条家规,哪一条允许你在书房里放浴桶了?哪一条允许旁人——不对,哪一条允许任何人——在你书房里泡澡了?” 蓝忘机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眸,看向魏无羡,一字一句道:“魏婴,你不是旁人。” 魏无羡愣了一下。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 他摸摸鼻尖,移开视线,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拍。 这人最近说话怎么总是怪怪的?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蓝湛说话虽然也少,可没这么……没这么让人接不住。 他偷偷瞥了蓝忘机一眼,那人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藏书了,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魏无羡收回目光,盯着那个大浴桶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那好歹隔个屏风吧?” 蓝忘机抬眸看他,点了点头。 屏风是当天下午搬来的。素白的绢面,绘着墨兰,摆在书房正中,正好把浴桶和书案隔成两个世界。 魏无羡泡在浴桶里,热气蒸腾,药味浓郁。他隔着屏风,能看见那边影影绰绰的白衣人影,还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热气蒸得他有些犯困,可那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又让他舍不得睡。 第1634章 药浴之余,魏无羡最大的消遣是研究蓝涣给的那些符篆。 研究了几日,废稿堆了一地,真让他画出了几种符。 “蓝湛!蓝湛你快来看!” 蓝忘机放下笔,起身走过去。 魏无羡把一张新画的符推到他面前,眉眼间是压不住的得意: “你看这个传送符!我画出来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张符,又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那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得大大的,整张脸都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那种张扬的、肆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又回来了。 他以为再也看不见这个模样的魏婴了。 可此刻,他就在眼前。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弧度不大,却很真切。 “很厉害。”他说。 魏无羡被他这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画的——对了蓝湛,这个符得试试才知道管不管用。咱们找个地方试试?” 蓝忘机点头:“好。” 魏无羡把符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蓝忘机动作一顿,微微垂眸:“嗯。”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自己似乎能在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了,不禁笑起来: “蓝湛,你很高兴吗?” “嗯。”蓝忘机淡淡道,“因为你。”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又有点干。 未及细想,耳边又响起蓝忘机的声音: “不是说要去试传送符吗?” 魏无羡猛然回神。 他眨了眨眼,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眸——那人正看着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句“因为你”只是随口一说。 可魏无羡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扑腾着要跳出来。 他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躁动。 “对对对,试符试符。” 他干咳一声,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扬起一个笑, “走,咱们去后山!” 一路鸟鸣啾啾,草木清香,伴着魏无羡絮絮叨叨的声音,和蓝忘机眼中那抹温柔又纵容的笑意。 ------------- 云深不知处岁月安宁,修真界却风起云涌。 金麟台出现两个泽芜君的消息,不几日便传遍了修真界。 蓝氏弟子自然也听说了。 消息传回那日,山门内外的目光便有些不同——弟子们行礼时总要往那位“泽芜君”身上多停一瞬,私下里的议论也免不了。 可几日相处下来,那份好奇渐渐化作了敬畏。 这位来自未来的泽芜君,虽与自家宗主生得一般无二,气度却沉得多。处置事务,三言两语便能点中要害;指点弟子,温润中自有不容置疑的分量。 有人说他修为已臻化境,当今修真界无人能及。 有人说他定是经历了许多,才能有这般气度。 还有人悄悄想——未来那个世界,想来定是不差的。 于是,当蓝曦臣踏进山门那一刻,守门弟子们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慌忙行礼。 他们看看眼前这人,又望望山上的方向——几日的相处,已让他们习惯了那位“泽芜君”的存在。此刻见到这位神色间隐有倦意的宗主,一时竟有些恍惚。 是了。 那位是来自未来的。 这位,才是他们原本的宗主。 蓝曦臣没有留意弟子们的目光。他穿过山门,径直往雅室走去,脚步比往日沉重了些。 身后,守门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 第1635章 ----------- 雅室中,蓝启仁正与蓝涣对坐饮茶。 听见门外动静,蓝启仁抬眸,与蓝涣交换了一个眼神。 蓝曦臣跨入室内,上前几步,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叔父,曦臣归来。” 蓝启仁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目光里有怒气,有失望,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愧疚——是他没教好这孩子,让他不懂人性,轻信至此。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 “穷奇道的事,都看见了?” 蓝曦臣垂着眼,声音有些发涩: “看见了。” 蓝启仁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来。 蓝曦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叔父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 下一瞬,一记戒尺重重落在他肩上。 “啪!” 蓝曦臣身形一晃,却咬着牙,没有躲。 “这一下,”蓝启仁的声音沉沉响起,“打你有眼无珠,认贼作弟。” 戒尺又落下来。 “啪!” “这一下,打你轻信谗言,在斗妍厅说出那句‘心性大变’——你可知道,这句话落到旁人耳中,会给那孩子招来多少祸端?” 蓝曦臣肩膀微微发颤,却仍是直直站着。 戒尺再落。 “啪!” “这一下,打你身为宗主,却将宗主副令这等信物,交到一个狼子野心之人手中!” 三记戒尺落下,蓝启仁收手,站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那张脸上满是愧疚和悔意,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蓝启仁心中一阵后怕。 差一点,只差一点,眼前这个孩子就会走上那条路。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前几日他去藏书阁看过了,那卷乱魄抄还完整无缺。金光瑶还没来得及动手。 万幸。否则他今日定要打死这个逆子。 他将戒尺放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道: “曦臣,你可知错?” 蓝曦臣垂首,声音发涩: “曦臣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识人不明,错在偏听偏信,错在……”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错在对不住魏公子。” 蓝启仁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 “既知错,往后便要好生改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蓝涣: “日后,你便唤他一声‘大哥’。” 蓝曦臣微微一怔,随即顺着叔父的目光看向蓝涣——那人正端着茶盏,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温和而笃定。 蓝曦臣没有犹豫,上前一步,郑重地朝蓝涣行了一礼: “大哥。” 蓝涣起身,伸手虚扶,笑道: “不必多礼。” 蓝启仁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蓝曦臣,缓缓道: “往后,为了区分你们二人,我便改口了——唤他‘阿涣’,唤你‘曦臣’。” 蓝曦臣垂首应道:“是。” 蓝启仁负手而立,目光在两个“侄子”之间来回一趟,最后又落在蓝曦臣身上: “日后宗务处置、为人处世,你多跟着阿涣学。他比你多活了七十年,经的事、见的人,都比你多。” 蓝曦臣看向蓝涣,态度诚恳: “曦臣谨记。日后有劳大哥指点。” 蓝涣笑了笑,温声道: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蓝启仁这才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 “行了,坐吧。把穷奇道的事细细说来。” 蓝曦臣应了声“是”,在侧首坐下。 他回报了穷奇道见闻:尸山血海、遍地招阴旗、督工供出金家故意虐杀温氏余孽以炼尸炼器。 金光善将所有事推给金光瑶,自称不知情。两人互相推诿,百家拿金光善无可奈何,最终只处置了金光瑶——废去修为,关入金氏地牢。 蓝启仁听闻关押之处,皱眉道:“金家地牢?那不是还在他们自己手里?” 第1636章 他语气中透着不满,却也知道暂时只能如此。 蓝曦臣又道,已与聂明玦商议,三尊结义就此作罢,往后聂蓝两家仍是世交,与金氏公事公办。宗主副令也已取回。 蓝启仁点头,舒了口气: “这一次,你做得还算妥当。穷奇道的事既然已经查清,便让百家自己去议。金家势大,一时扳不倒金光善,但经此一事,他的名声也臭了大半。 你日后要记住这个教训,往后不可再轻信于人。” 蓝曦臣一一应下,最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叔父。” 这一声谢里,有愧疚,也有感激。他愧对叔父多年的教导之恩,也谢谢叔父没有放弃他。 蓝启仁摆摆手,语气温和了些:“行了,你既然回来了,许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他抬手招过守门弟子,吩咐道:“去把魏婴叫过来。” 蓝曦臣闻言,微微一怔。他看向叔父,又看看对面那位未来的“大哥”,隐约猜到将要发生什么。 蓝涣却只是端起茶盏,神色从容,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魏无羡跨入室内,目光一扫——蓝启仁端坐案后,蓝涣坐在一侧,而那个刚从金麟台回来的泽芜君,竟也在座。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上前几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蓝先生,大哥,泽芜君。” 蓝启仁没说话,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黑袍红衫,衣襟隐隐绣着卷云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和当年听学时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收回目光,语气比平日温和了些: “坐吧。” 魏无羡依言在蓝涣身侧落座,脊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上,坐得极为端正。 蓝启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从前他总说魏无羡没规矩,见了面就没个好脸色。如今这孩子在他面前坐得这般端正,他却觉得有些心酸……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魏婴,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要与你说。” 魏无羡抬头看他:“蓝先生请讲。” 蓝启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你来蓝氏有些时日了,既入了我蓝氏,便该有名有份。我打算收你为徒——唯一的亲传弟子。” 魏无羡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蓝涣,又看向蓝曦臣——那两人一个含笑不语,一个垂眸静坐,都没有意外的神色。 显然,他们是知道的。 他转回头,看向蓝启仁,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 “蓝先生,这不合适……” “你不愿?”蓝启仁问。 “不是不愿。” 魏无羡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坦然, “只是我修习诡道,在外名声并不好听。蓝先生收我为徒,恐会连累蓝氏清誉。” 这几日他已经想好了,等他重拾剑道,他想四处走走,完成他曾经许下的愿望,就像爹娘一样。 蓝启仁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魏婴。”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缓了些,“你并未做过那些恶事。名声二字,蓝氏自会处理,你无需操心。” 魏无羡怔住。 “你修习诡道,是无奈之举。你擅闯百花宴,是为报恩。你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道义——” 蓝启仁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些,我都知道了。” 魏无羡的呼吸滞了一瞬。 虽未明说,但他觉得蓝先生似乎知道了很多,可那又怎样呢? 被人知道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蓝启仁继续道: “蓝氏立世数百年,若连收个徒弟都要瞻前顾后、怕这怕那,那这清誉,不要也罢。” 他盯着魏无羡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魏婴,你是我蓝氏的人。往后,蓝氏护你,天经地义。过几日,由曦臣亲自走一趟,去莲花坞了结你与江家的关系。” 蓝曦臣微微颔首:“曦臣明白。”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再抬起头时,目光依旧坦然,只是眼角多了点浅浅的笑意: “既如此,魏婴便不推辞了。” 大哥已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向来反对修炼怨气的蓝先生也转变了看法,那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蓝启仁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 “好。改日行拜师礼,正式入我门下。” 魏无羡站起身,退后一步,深深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魏婴谢过师父。” 那一声“师父”,叫得很轻,却无比真切。 蓝启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摆了摆手:“起来吧。” 魏无羡直起身,垂手而立,箭袖束腰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那点从前的张扬,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一旁的蓝曦臣忽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魏无羡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魏无羡愣住了。 “魏公子。” 蓝曦臣垂着眼,声音诚恳, “那日在斗妍厅,我不该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就妄下定论,说出那样的话。今日当着叔父和大哥的面,我郑重向你道歉,望你见谅。” 魏无羡看着他,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伸手扶住蓝曦臣的手臂: “泽芜君,快起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也是被人蒙蔽,并非有心。” 蓝曦臣抬起头,看向他,眼中仍有愧色,却也多了几分感激。 他顿了顿,又道: “魏公子若不嫌弃,往后便随忘机唤我一声兄长,可好?” 魏无羡愣了一下。 随忘机?为什么大家总喜欢把他和蓝湛放在一起说? 他眨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蓝曦臣真诚的目光,也不好拒绝,便老老实实唤了一声: “兄长。” 蓝曦臣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唤了一声:“无羡。” 蓝涣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蓝启仁轻轻咳了一声,有些无奈: “行了,去吧。忘机怕是还在等你。” 魏无羡应了一声,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去。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方才的事。他总觉得这些人话里话外透着古怪,像是在暗示他和蓝湛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他想了一下,没想明白,索性摇摇头,懒得再费脑筋。 身后雅室里,蓝曦臣和蓝涣相视无奈,不禁有些同情忘机。 那孩子离开时那副茫然模样,分明什么都没听懂。 第1637章 当晚,药浴如常。 魏无羡泡在浴桶里,热气蒸腾,药香氤氲。经脉被温热的药汤包裹着,那些盘踞多年的暗伤,正一点一点被抚平。 他闭着眼,感受那股温热在体内游走。这几日修复下来,经脉竟已好了三成。 或许是终于看到了希望,或许是蓝氏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归处——那些刻意隐藏许久的情绪,竟就这么松弛下来。 热气蒸得他有些犯困。 他靠在桶沿上,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屏风另一侧,蓝忘机正整理着白日里默写的藏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而均匀,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安宁。 翻完最后一册,他抬眼,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动静。 他等了片刻,依旧没有水声。 蓝忘机放下书,起身绕过屏风。 浴桶里的人闭着眼,头微微偏着,靠在桶沿上,呼吸绵长而均匀。热气蒸腾间,那张脸上透着淡淡的粉,眉眼沉静,眉宇间笼着的那层郁气,此刻似乎也消散了。 竟是睡着了。 蓝忘机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 那人在睡梦里全然不设防,没了白日里那股逞强撑着的精神气,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脸颊比刚来时圆润了些,烛光落在脸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收回目光,小心翼翼走回书案边。 直到沙漏走完最后一粒,他才重新走上前。 浴桶里的水已经温了。他弯腰,手臂穿过那人膝弯和后背,将人轻轻捞起来。 魏无羡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唔了一声,却因着那份熟悉的气息,没有醒来。 蓝忘机将人抱到床边。床上已经铺好了一块干燥的布巾,是他方才趁空铺的。 他把人放在布巾上,从架上取过另一块布巾,轻轻擦拭那些残留的水渍。 从胸口开始。 那处肌肤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肌理流畅紧实,锁骨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该有的样子。 蓝忘机垂着眸,不敢多看,动作极轻地擦着。余光瞥到左胸那道印记时,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魏婴为其他姑娘挡烙印时留下的伤,当时他气闷了许久。此刻再看,却只剩心疼。 布巾越过锁骨往下缓缓擦过,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的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擦过后背时,他的目光只敢落在布巾拂过的那一小片地方。那脊背线条紧实,肩胛骨形状优美,无一分多余,无一处不匀称。 他却总觉得魏婴瘦,大约是因为心疼。 布巾移到腰侧,那处的线条收得紧致,腰腹间隐约可见分明的轮廓。他只敢用余光掠过,指尖却已微微发烫。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偏过头,移开目光,手上稳稳地擦着,动作依旧轻,依旧慢。 那块布巾,终究是擦到了小腹。 擦着擦着,他目光忽然顿住。 魏无羡的腹部,有一道伤。 那伤从肚脐下方一直延伸到耻骨上方,竖切的一道,伤口已经不新了,边缘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可那长度、那位置——正是丹田。 蓝忘机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悬在那道伤上方,微微发颤。 这伤是什么时候受的? 射日之征,虽然他们时有争执,但他一直未曾远离魏婴。夜猎、对敌、行军、扎营,几乎没有分开过。 若魏婴受过这样重的伤,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射日之征之前。 第1638章 在他失踪的那三个月里。 蓝忘机的手指蜷缩起来,最终还是没继续擦拭。他将布巾放到一旁,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腕。 手指搭上脉门,一缕灵力探入。 灵力顺着经脉往里走,畅通无阻——直到行至丹田处,忽然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再无法前进半分。 蓝忘机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金丹。 魏婴的丹田,空空荡荡。 那缕灵力在断壁残垣间徘徊,终于探清了真相——那些经脉被人为切断,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剖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 挖走了。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乱了。 是谁做的? 是谁跟魏婴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生生切断他的经脉,挖走他的金丹?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攥得发白,青筋隐隐突起。 他死死盯着那道伤,仿佛透过那处皮肤看到那空荡荡的丹田。 半晌,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又将那口气慢慢压下去。他快速擦完未擦之处,取过干净的寝衣,动作极轻地给魏无羡穿上。 确认妥帖整齐后,拉过被子,盖在那人身上,将被角细细掖好。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那张沉静的睡颜。 许久之后,他起身,放轻脚步,出了静室。 -------------- 月色如霜。 蓝忘机的步伐很快,最终停在一处小院前。 院内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抬手叩门。 门很快开了,温宁探出头来,见是他,愣了一下:“含、含光君?” 蓝忘机没有应声,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院子里,温情正坐在石桌旁,借着灯光炮制草药。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心头莫名一跳。 她动作顿了顿,立即放下手里的草药,站起身,走上前来。 “含光君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蓝忘机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温姑娘,你可知——魏婴的金丹在哪?” 温情的神色微微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人。月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沉得不见底,像一潭幽深的寒水,静静望过来,却让人无端心头发紧。 她沉默了一瞬。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温宁在一旁嗫嚅着开口:“含、含光君,我们不能说……” 蓝忘机的目光转向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温情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魏无羡的经脉已经在逐渐修复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温宁张了张嘴,有些着急:“姐姐,可是我们答应过魏公子……” 温情摆摆手,打断他:“有些事,是瞒不住的。魏无羡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过是能瞒一日是一日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蓝忘机, “更何况,含光君既然问到这里,想必已经发现了端倪。既是早晚要知道的事,何苦瞒着?”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就看出来了——蓝忘机看魏无羡的眼神,和看旁人不一样。那种毫不掩饰的在意,那种润物无声的照顾,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也就魏无羡那个傻子,还当这只是朋友之谊。 不过,这个傻子虽然没开窍,却也不是全然无觉。他对蓝忘机的信任和依赖,早已超出了寻常知己的范畴。 早晚的事。 她垂下眼,声音里带了几分自责: “这件事,说起来,是我做下的错事。” 蓝忘机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情继续道: “阿宁从温晁手里救回江晚吟的时候,他已经被化了金丹,要死不活的。魏无羡不忍心看他那样颓废,翻遍了我的医书,找到了换丹术。” 第1639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原本是不同意的,问他没有金丹该怎么办?他说,他还有别的路可走,但江晚吟这个人不行,金丹就是他的命。 后来,他死皮赖脸地求我,我拗不过他,就把他的金丹剖出来,换给了江晚吟。”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蓝忘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几个字在心底反复研磨——剖丹。江晚吟。 原来如此。 魏婴的丹田,魏婴的经脉,魏婴那副残破的身子——都是拜江家所赐。 蓝忘机垂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尖掐入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温情也没有催他。 良久,蓝忘机终于开口。 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涩意。 “……疼吗?” 温情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人脸上,衬得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可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脆弱、怕听到答案的恐惧。 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不疼?不能麻醉,人必须一直保持清醒,否则金丹一旦离体就会失效。 他只能活生生受着。整整两夜一天,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吭。可阿宁给他擦汗的帕子,换了十几条,每条都能拧出水来。” “剖完之后,他昏睡了三天才醒。” 温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涩: “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下山找江晚吟,还叮嘱我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江晚吟。 谁能料到,他后来被温晁抓住,扔进了乱葬岗。我以为他回不来了,没想到他竟然走出来了。” 说到最后,温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蓝忘机的身体晃了晃。 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双手紧握,指节发颤。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翻涌。 是怒意——气他把自己糟蹋成这样,气他一个字都不肯说,气他瞒着所有人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还有一丝烈火烧灼般的妒意,从心底蔓延上来。 凭什么江晚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魏婴心甘情愿剖出金丹? 魏婴对江晚吟的好,对江家的拼死相护,是明晃晃的,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可江晚吟拿什么还他?是那些不咸不淡的脸色?是眼睁睁看着魏婴为江家报恩奔走却不肯开口帮一句?还是魏婴被百家唾骂侮辱时的袖手旁观? 他的魏婴那般耀眼夺目,却成了旁人的垫脚石——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也配不上这样的付出。 这一刻,他真想杀了那个人,将属于魏婴的东西夺回来。 但他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一点都不能泄露。 魏婴还不知道。 蓝忘机闭上眼。 他想起魏婴失踪那三个月,他翻遍每一座山,问遍每一个人。想起魏婴归来时,他满心庆幸——庆幸他还活着。 可魏婴却突然改修了诡道,满身阴郁,手段酷烈。 他以为是江家灭门让魏婴受了打击,让他选了这条捷径。 他愤怒,他痛心,他怕魏婴被怨气迷了心智,他一次次咄咄逼人。 “魏婴,你为何弃了剑道,改修邪道?” “魏婴,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魏婴,修习邪道终会付出代价。” 那些话,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担心,每一次都是怕他走上歧途。 可他从不知道,那三个月里,魏婴经历过剖丹之痛、遭受过乱葬岗怨气侵蚀之苦。 更不知道,他的每一次质问,都在把那道伤口重新撕开,一次次往魏婴心口插刀。 第1640章 他以为自己是关心,是规劝,是希望他回头。 可对魏婴来说呢? 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人,被逼得只能修诡道自保的人,听见这些话,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嫌弃他?疏远他?也认定他是邪魔歪道?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发颤。 怒意还在——对江晚吟,对江家,对那些辱骂唾弃魏婴的人。 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恨。 恨什么都不知道,恨自以为是,恨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从未想过——魏婴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别无选择。 他后悔、痛心、自责。 他当时为什么不能多耐心一点,多温柔一点,多体贴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朝温情缓慢而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温姑娘相告。今夜之事,请先不要告知魏婴。” 温情看着他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心下微叹,只点了点头:“含光君放心。” 蓝忘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步伐依旧端正,却让人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温情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沉沉叹了口气。 但愿这两人早日修成正果,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到时候,她心里的愧疚,也能少几分。 --------------- 蓝忘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静室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处,又像踩在虚处。 直到推开门,看见床上那人,那些纷乱的念头忽然都安静了。 魏无羡还在睡。 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光线比方才暗了些,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纱。他侧身躺着,头微微偏向外面,眉眼沉静,呼吸均匀,唇角竟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蓝忘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肤,触感柔软,带着睡梦里的暖意。 他轻轻抚过那人眉眼,鼻梁,唇角,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珍贵的梦。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人一无所觉的睡颜,一切都是那样安宁美好。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很酸,很涩,很疼。 “魏婴……” 他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颤抖,低得像叹息。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落进身下的锦被里,悄无声息。 他不知道魏婴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不知道那些蜷缩着睡去的夜里他在想什么,不知道每一次被千夫所指时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 他不会再让魏婴一个人了。 从此,日日夜夜,月月年年,都有他陪伴在身边。 他站起身,褪去外袍,随手搭在架上。 然后掀开被子,轻轻躺了进去。 他将人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当那温热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他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魏无羡在睡梦中动了动。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源头蹭了蹭。手臂攀上蓝忘机的肩,腿搭上他的腰,整个人像只小兽一样埋进他怀里。 那张脸贴着蓝忘机的胸口,呼吸喷洒在衣襟上,温热而均匀。 他含糊地“唔”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蓝忘机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人身上,也落在他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上。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魏无羡的腰背。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那温热的体温,还有那均匀起伏的呼吸。 蓝忘机将下巴抵在他发顶,就这样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心跳,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一点偏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夜无眠。 怀中人却始终睡得安稳,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睡的港湾。 第1641章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静室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痕。 魏无羡是在一片暖融融的睡意中醒来的。他还没睁眼,就先感觉到不对——身下枕着的这个东西,怎么不像枕头? 暖暖的,硬中带软,还会微微起伏。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脸在那东西上蹭了蹭,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清浅的檀香。 不对——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白色的衣襟,自己正趴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顺着那片衣襟往上看,是蓝忘机线条分明的下颌、微抿的唇、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睛澄澈如水,正垂眸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诧异,倒像是已经这样看了他许久。 “那个——” 魏无羡一骨碌撑起身,声音都快劈叉了, “不好意思啊蓝湛!我怎么睡到你怀里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还大剌剌地搭在人家腰腹间,姿势之豪放,简直不堪入目。 蓝忘机神色平静,甚至没有半分不悦,只是轻轻松开环着他的手臂,低声道:“无妨。” “无妨、无妨什么呀无妨……” 魏无羡讪讪地往回抽腿,谁知动作太急,腿弯不知怎的就擦过了一个//帝//方。 那//触//感…… 他一愣。 蓝忘机的身体蓦地一僵,手指微微蜷起,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 魏无羡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刚才碰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那啥吧—— 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非同一般的…… 存在感。 甚是可观...... 啧……没想到蓝湛这样清冷禁欲的小仙君,竟然生的天赋异禀,又深藏不露。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啊——呸呸呸,他在想什么呢? “啊!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滚带爬地从蓝忘机身上翻下来,险些滚到床下去,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干笑了两声,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某处, “那个,蓝湛,你没事吧?” 即便关系再好,这样触碰到对方的......也太尴尬了吧!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起身,白色寝衣因方才的动静微微凌乱,领口散开些许,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魏无羡不敢往那边看,视线四处乱飘,嘴里飞快地找补: “男人嘛,大清早的,正常,很正常!我懂的,我都懂!” 他边说边挠了挠脸,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什么别的。 蓝忘机静静地望着他,轻声道:“不必介怀。” 那目光像一泓温水,不疾不徐地漫过来,没有什么谴责,也没有什么尴尬,只是那样看着他。 看着他发红的脸,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不知所措挠脸的小动作。 然后,蓝忘机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他的鬓角,将他睡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魏无羡愣住了。 那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耳廓上,烫得他心尖一颤,方才还在胡蹦乱跳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擂鼓般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望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清隽的脸在晨光中好看得有些不真实,眉眼间是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为什么他觉得此刻的蓝湛如此秀色可餐? 魏无羡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他有些发慌。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打量窗外,干巴巴地开口转移话题: 第1642章 “咦?蓝湛,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起?” “见你睡得香。”蓝忘机的声音依旧低缓,“便没动。” 魏无羡一怔。 所以这人是一直醒着的?就因为他还在睡,就一直躺着没动,由着他趴在自己身上胡闹?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软了一下,软得发酸。 转过头仔细打量蓝忘机的脸,发现他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不是我昨晚压着你了,你没睡好?”魏无羡脱口问。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微动:“不是。” 那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魏无羡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蓝忘机已经垂下眼,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掀开锦被起身。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该起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魏无羡听在耳里,总觉得和往常有些不同。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蓝忘机背对着他,已经开始穿外袍,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异样。 魏无羡坐在床上,盯着那道笔挺的背影看了片刻,悄悄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跳什么跳?消停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趿拉着鞋子站起身。 “来了来了,起床起床!” 他故意把声音扬得高高的,好让那颗不听话的心快点恢复正常。 蓝忘机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弯,整理衣衫的动作顿了顿。 -------------- 接下来的几日,魏无羡每天早上醒来,都发现自己趴在同一个地方。 第一天醒来,他又是一骨碌爬起来,连声道歉。蓝忘机依旧神色平静,依旧说“无妨”,依旧把他睡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魏无羡的心又跳了一早上。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上半身都压在蓝忘机身上,一条腿又搭到人家腰上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好意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道了歉也还是这样。 他悄悄抬眼,瞄了瞄蓝忘机。那人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他,目光温温润润的,像一池春水。 魏无羡忽然就不想道歉了。 他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把腿收回来,翻身坐起:“早啊蓝湛!” 蓝忘机唇角微弯:“早。” 第三天醒来,魏无羡已经能面不改色地从蓝忘机怀里爬出来了。 反正抱着挺舒服的,蓝湛也没说什么,他干嘛还要道歉? 他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想。 至于那颗早上总是跳得特别快的心,他选择无视。 后来…… 魏无羡彻底放弃挣扎了。 每天晚上泡完药浴,他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等那个熟悉的温度靠过来。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果然又是在人家怀里醒来的。 嘿,还挺习惯的。 他有时候会想,这算什么? 别人家的知己,睡觉也是抱在一起的吗? 他没见过别家知己是怎么睡觉的。小时候,他和江澄可不是这样。如果他这样抱江澄,铁定要被人一脚踹下床去。 和聂怀桑呢?咦——他更不敢想。 算了,不想了。 反正蓝湛又没拒绝,他舒服就完事了。 可闲下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 想着想着,就想到蓝忘机每天早上看他的眼神,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那根轻轻掠过他鬓角的指尖,还有那声低而磁的“早”......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翘得老高,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第1643章 魏无羡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左右看看,没人。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一会儿又翘起来了。 蓝涣和温情几次撞见这副场景,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默默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蓝曦臣起初惊讶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露出同样的姨母笑,心底默默为弟弟高兴。 魏无羡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围观了,还时常在那望着窗外发呆。 有时与蓝忘机同行,遇到的蓝氏弟子目光中带着善意,都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三公子”,待他走远,才凑在一起兴奋低语。 魏无羡只当蓝氏子弟私下里也活泼,并未多想,偶尔还会出言调侃几句。 蓝忘机听在耳中,神色如常,只是每每侧目看他时,眼底总有几分无奈的纵容。 倒是那些蓝氏长辈,见了面不再板着脸,而是和和气气地唤他一声“无羡”,和蔼地叮嘱几句。 有几名长老听说他于符篆阵法炼器方面颇有天赋,甚至拉着他一起研讨试验。 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倒是越来越自在了。 这边岁月静好,另一边,蓝曦臣领了几名长老,点了一队弟子,浩浩荡荡奔赴莲花坞。 ------------- 莲花坞。 江晚吟正坐在厅中查阅账册,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这几日他烦得很。 金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金光善虽然没倒,但名声已经臭了大半。 原本金子轩已经在百凤山向阿姐告白,可经过穷奇道一事,阿姐的婚事因此搁置,金子轩那边迟迟没有消息,阿姐虽然不说,可他看得出她眼里的失落。 还有魏无羡—— 那个从小在莲花坞长大的人,如今成了蓝氏的三公子。说出去都像个笑话。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弟子匆匆进来禀报:“宗主,姑苏蓝氏,泽芜君求见。” 江晚吟的手一顿。 蓝曦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请。” 不多时,蓝曦臣踏进厅中,身后跟着几名蓝氏长老,还有一队抬着箱笼的弟子。 江厌离也从后堂出来了,站在一旁,朝蓝曦臣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蓝曦臣朝她颔首回礼,这才转向江晚吟,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轻轻放在案上。 “江宗主。”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 “这是姑苏蓝氏的一点心意。十万两白银,以偿江家养育无羡十二年之资。” 江晚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礼单,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是来送银子的。 他抬起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泽芜君这是何意?蓝氏欺人太甚了吧?” 蓝曦臣神色不变,目光温和: “江宗主此言差矣。这是未来的我早已在斗妍厅当众说过的事,江宗主应当还记得吧?” 江晚吟脸色一沉。 他当然记得。那位来自未来的泽芜君,当着百家的面,一条一条把魏无羡和江家的关系剥得干干净净,最后轻飘飘一句“十万两白银”,把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拜师帖,没有入族谱,没有月银,没有家袍。” 蓝曦臣看着他,一字一句,再次重申了魏无羡有名无实的事实, “寄居十二年,十万两白银,绰绰有余。” 江晚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紧了拳,忽然冷笑一声: “泽芜君倒是能说会道。可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魏无羡为了救你们家蓝二,温晁就不会对莲花坞下手!我江家满门尽灭,都是因为他们!” 这话一出,厅中静了一瞬。 他不仅将江家灭门惨案推到忘机和无羡身上,更是对忘机这个蓝氏嫡二公子毫无敬意。 蓝曦臣并未动怒,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清澈,却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狭隘。 “江宗主方才提到了忘机,也提到了无羡。”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方才更轻了些, “那蓝某也想请教——岐山教化时,温晁将百家子弟赶入暮溪山屠戮玄武洞,对众人动了杀心。彼时无羡救的是谁?救的不止是忘机,而是所有人——包括江宗主你自己。” 江晚吟的脸色骤然一变。 蓝曦臣继续道: “江宗主口口声声说无羡‘招惹温晁’—— 那蓝某倒想问一句:若按江宗主的道理,那日被无羡救下的所有人,是不是都欠了江家一条命?是否要我直接宣告百家,让他们为你江家灭门付出应有的代价?” 江晚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蓝曦臣看着他,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通透。 “无羡救人是为道义,众人理应感激。江宗主莫不是想做那忘恩负义之辈?还是——只因为忘机姓蓝,便觉得可以随意攀扯?” 蓝氏跟来的长老和弟子都面露愠色,个个愤愤不平。 蓝曦臣却没有再纠缠此事,只是继续道:“莲花坞被灭,你当真以为只是因为无羡?” 江晚吟脸色一变。 蓝曦臣声音笃定,目光沉静,不见波澜,却自有一股不容辩驳的分量。 “温氏势大,早有吞并百家之心。莲花坞地处要冲,水路四通八达,是水上交通要塞——就算没有无羡,温氏也迟早会对江家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再者,江家内部关系不和,江老宗主和虞夫人缺乏远见,决策失误。 明知事态严重,一个临时出远门,一个不提前布置防御,更是殴打温氏来使——温若寒正好要杀鸡儆猴,这就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临行前,大哥已将江家灭门过程讲给他听,更是分析了江家灭门的真正原因。 江家之所以走到那一步,说是因为主事人愚蠢自大,也不为过。 看着江晚吟铁青的脸色,蓝曦臣忽然明白大哥为何要他说这些。 江家人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凡事都喜欢双重标准。但有些账,不是他江晚吟想怎么算就能怎么算的。 第1644章 蓝曦臣继续一字一句道: “无羡在覆灭温氏的过程中立下大功,为江家报了仇、重建了宗门。 若没有他,莲花坞至今还是废墟一片,江宗主此刻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江晚吟呼吸一窒,双手紧握,眼中嫉妒与不甘一闪而逝。 蓝曦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直逼人心: “江宗主口口声声说无羡欠江家的,我倒想问一句——江家欠无羡的,又该怎么算?” 江晚吟胸口剧烈起伏,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江厌离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柔声道: “泽芜君息怒。阿澄他……他只是心里难受,说话急了些。阿羡毕竟在莲花坞住了那么多年,我们……我们舍不得他,也是人之常情。”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泽芜君,我……我能见阿羡一面吗?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把他当亲弟弟。如今他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她低下头,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越发轻柔, “阿羡他与我感情深厚……不会不见我的。” 蓝曦臣看着她。 那双泛红的眼眶,那副温婉的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说出的话却令人感到陌生。 若他拒绝,倒成了他蓝曦臣不通人情、阻人姐弟相见;若魏无羡日后真的不见,倒成了魏无羡薄情寡义、辜负旧人。 这才是真正的高明——不施压,却处处是压;不指责,却句句是责。 他忽然想起大哥临行前说过的话—— “江厌离待无羡,与其说是姐弟之情,不如说是一种隐形的利用。 利用无羡转移母亲的怒火;利用无羡对她的依赖,引起父亲的重视;习惯了无羡事事围着她转,以她为先,衬托她的重要性。 这份虚假的温情,比恨更难割舍,也更难对付。” 此刻他看着江厌离,似乎有些明白大哥的意思。 “江姑娘。”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 “无羡现在已经是我蓝氏的人,对你来说是外男。日后还是莫要再唤‘阿羡’的好,以免有损你的名声。” 江厌离愣住了。 那声“阿羡”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旁边一位蓝氏长老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不失分量: “江姑娘爱弟心切,我等可以理解。只是魏公子如今正在调养身子,不宜见客。 江姑娘若真想见他,不如等他身子好些、正式行过拜师礼之后,按规矩递拜帖求见。届时见与不见,也当由魏公子自己拿主意。” 另一位长老也开口道: “蓝氏规矩,内外有别。江姑娘是未嫁之身,魏公子是外姓男子,私下相见终究不便。若有正事,可通传禀报;若无正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江厌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从前对她言听计从的师弟,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处——一个她再也无法轻易踏足的归处。 江晚吟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也无从反驳。 蓝曦臣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礼单往前推了推。 “江宗主,银两就在厅中。为免日后生出什么误会,还请江宗主命人当场清点。确认无误后,蓝某也好回去复命。”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江晚吟脸色一僵。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得很——你现在点清楚,省得将来又说蓝氏短了你的、少了你的。 他攥紧了拳,想说什么,终究是咽了回去,招来几名江氏弟子上前查验。 第1645章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江晚吟沉着脸不说话,江厌离站在一旁,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蓝曦臣就这么静静站着,神色从容,看不出半点不耐。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几名弟子查验完毕,领头的上前禀报: “宗主,清点完毕,纹银十万两,分毫不差。” 江晚吟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 “下去吧。”他咬着牙挤出三个字。 “既已清点无误,蓝某便告辞了。” 蓝曦臣站起身,朝江晚吟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一事,想请江宗主费心。” 江晚吟抬起头,目光阴沉。 蓝曦臣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 “云梦境内,关于无羡和他父母的所有流言,这些年传得沸沸扬扬。江宗主身为云梦之主,理应肃清这些不实之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若江宗主不便出手,蓝氏不介意亲自来平息。”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蓝氏众长老紧随其后,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厅中只剩江晚吟和江厌离。 江晚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忽然抬手,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砰——” 碎瓷片溅了一地。 “欺人太甚!”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怒火,“蓝曦臣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莲花坞指手画脚!” 他恨蓝氏的强势,更恨魏无羡的“叛逃”让他颜面尽失。 江厌离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阿澄,你别这样……那毕竟是蓝氏宗主……” 江晚吟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江厌离被他甩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 “阿澄,我去一趟云深不知处吧。” 江晚吟一愣,转头看向她。 江厌离垂下眼,声音柔柔的: “阿羡从小就听我的话。我去找他,好好跟他说。到时候……看在昔日情分上,没准他就愿意回来了。” 只要阿羡回来,云梦江氏的颜面就能挽回,也不用再被蓝氏如此轻视。 江晚吟盯着她,眉头紧皱:“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找他有什么用?要是有用,他当初也不会直接跟着蓝家人走了。” 江厌离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柔声安抚: “阿澄,你别担心。总要试试。” ------------ 蓝曦臣自莲花坞归来,已是三日后。他一路行至雅室,向叔父复命。 蓝启仁听罢,点了点头:“办得还算妥当。” 蓝涣也满意地笑了。 蓝曦臣垂首:“是叔父与大哥指点得当。” 正说着,门外通报魏无羡求见。 蓝曦臣看着那道跨入室内的黑色身影,微微一怔——不过几日不见,无羡气色又好了些。 魏无羡先向蓝启仁和蓝涣行礼,又转向蓝曦臣端端正正躬下身去: “兄长此番为我奔走,魏婴感激不尽。” 蓝曦臣连忙扶住他:“不必多礼。” 蓝启仁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正事:“既然无羡也来了,那就一起来给拜师礼定个日子。” 几人商议后,将拜师礼定在两个月后——正巧赶上藏书阁落成,两件事一并办了,也省得再折腾一回宾客。 魏无羡没有异议,他早就私下与蓝涣说过,想等身子养好再行拜师礼,好歹对得起“蓝氏三公子”的名头。 蓝涣明白他的傲气和顾虑,道了一个“好”字。 ------------ 接下来的日子,魏无羡依旧丹药不停,药浴不落。 温情说,照这个势头,再有半个月便能大好。魏无羡听了心情大好,蓝启仁却给他派了任务——抄《孝经》,整整十遍。 第1646章 魏无羡捧着那叠空白书册,一言难尽。 那日在雅室里,师父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分明带着心疼,也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抄完一遍后,他便明白了师父的用意,心里忽然有些虚。 这些年,爹娘的牌位都没立过,污蔑爹娘的流言传了十几年,他长大后也没想过要做什么。 他以为活着就是对得起爹娘了——可师父用一本《孝经》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继续抄写。每天下午抄一个半时辰,抄得手腕发酸也不停。 蓝忘机什么也没问,只是每次在他喊累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 抄经之余,魏无羡也没闲着。 他常去找蓝涣请教那些来自未来的符篆法器。蓝涣懂得多,却不直接教,只是时不时点拨一句。 魏无羡悟性极高,一点就通,没过多久便琢磨出些名堂来。 此界通用的乾坤袋容量有限,装不了太多东西。魏无羡琢磨了几日,在蓝涣的提点下,试着往阵法里叠加了几层空间符文——竟真让他弄出了个比乾坤袋大上几十倍不止的储物袋。 消息传开,蓝氏几位长老亲自来验看,看向他的目光全变了样。后来他又改良了几种符篆,张张都比市面上流通的好用几分。 专管符篆的长老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差点要跟蓝启仁抢徒弟。 一时间,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竟混得风生水起。 他偶尔想起从前的日子——在莲花坞时,江澄总说他不务正业、异想天开,虞夫人也总是贬低他,他便没有多余的心思深入研究这些辅助之物。 如今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才思,被人这样认可,他才发觉,原来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是这么好的。 ------------ 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进云深不知处这么久,好像没被罚过? 听学时三天两头违反家规,如今住了快一个月,竟一次都没挨罚。 恰巧碰到蓝涣,便问出口。蓝涣闻言,笑得云淡风轻:“家规改了。” 魏无羡瞪大眼睛:“蓝氏三千条家规,还能改?” “为什么不能?”蓝涣看着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规矩定得久了,就没人想过它合不合理。既然不合理,改了就是。” 魏无羡万分震惊。 未来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蓝氏为何变化这么大?师父他老人家视为命根子的家规,说改就改了? 不过,他没打算去深究。只是觉得,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了。 在这里,不用做什么都要看人脸色,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还有人在旁边陪着、看着、护着。 他好像又变回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 可突然有一天,魏无羡没了平日的活泼。 那日午膳时,蓝忘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只是闷头吃了,没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说“蓝湛你对我真好”。 用完膳,蓝忘机说要去雅室处理事务,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出了门。 待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魏无羡一个人在静室里坐了一会儿。 坐不住,又站起来踱了几步。踱了几步,还是坐不住,索性往后山走。 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可他心里乱得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今天早上,就是这儿—— 他当时醒得早,意识刚从睡梦中浮起来,就感觉额头上落下了什么。很轻,很软,像一片花瓣,又像一缕春风。 一触即离。 他当时死死闭着眼,连呼吸都不敢乱。可心跳骗不了人,咚咚咚的,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是在做什么? 那是……亲他吗? 他不知道蓝忘机有没有发现他醒了。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其实也许只有几息——蓝忘机轻轻起身,下了床。 他继续装睡。直到听见脚步声走远,才悄悄睁开眼,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早上用膳的时候,他全程没敢看蓝忘机的眼睛。 这会儿一个人待着,那个触感又冒出来了。 明明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怎么好像还能感觉到? 魏无羡放下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无羡。”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魏无羡回头,见蓝涣正含笑看着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大哥?”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蓝涣在他旁边坐下,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 “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过来陪陪你。”蓝涣把茶盏递过去,“温情专门给你调的药茶,温热的,正好暖胃。” 魏无羡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咂咂嘴:“大哥你特意去找温情拿的?” 蓝涣笑了笑:“路过药园,顺便取的。怎么样?” “好喝。”魏无羡又喝了一口,眉眼舒展了些。 两人对坐着喝了几口茶,山风徐来,松涛阵阵,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蓝涣看着他,忽然开口:“无羡,有心事?” 魏无羡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扯出一个笑:“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 蓝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温和,却像能看进人心里去。 魏无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又喝了一口茶,闷声道:“大哥,我问你件事。” “嗯?” “蓝湛他……”魏无羡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他对谁都这样吗?” 其实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只不过是想找个话头。 蓝涣挑眉:“哪样?” 第1647章 魏无羡挠挠头,有些说不出口: “就是……就是……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蓝涣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道: “无羡,你知道我父亲——青蘅君的事吗?” 魏无羡愣了一下。青蘅君?蓝氏上一任宗主,蓝湛的父亲? 他摇摇头:“不太清楚。只听人说过,青蘅君好像……很早就仙逝了?” 蓝涣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声音缓下来: “我父亲在世时,曾做过一件事。他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为姑苏蓝氏所不容。” 魏无羡神色微动。 蓝涣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当时蓝家逼迫,要他将人交出去。父亲不肯。 他直接将人带回云深不知处,执意跟她拜堂成亲,并对族人说——这是他一生一世的妻子,谁要动她,先过他这一关。” 魏无羡睁大了眼睛。 蓝涣继续道: “后来,父亲找了一座屋子,把母亲关起来。他心中有愧,也选择常年闭关,自苦自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魏无羡: “父亲用这种方法,将母亲保护起来。” 魏无羡的呼吸滞了一瞬。 从前他只知青蘅君曾闭关不出,青蘅君夫人早逝,蓝氏双璧自幼失怙失恃。没想到那些传言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个故事。 蓝涣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 “母亲离世那年,忘机只有六岁。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雪,他就跪在母亲门前,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问他等什么,他说,等门开,等娘出来。” 魏无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扇门,自然是再也不会开了。” 蓝涣的声音很轻,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画面, “他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被叔父抱走的时候,烧得人事不省。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原本忘机虽然安静,却也会笑,会跟着我身后喊‘哒哒’。 可从那之后,他把自己关起来了。不与人亲近,不爱说话,对谁都淡淡的。 我那时候想,他怕是要一辈子这样孤单下去了。” 魏无羡听着,喉结微微滚动,却说不出话。 蓝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直到遇见你。” 魏无羡一怔。 蓝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欣慰: “听学那会儿,他虽然还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样子,可我知道,他眼里有了光。 无羡,是你让忘机重新有了情绪,有了少年该有的样子。” 魏无羡觉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蓝涣继续道,声音依旧很轻: “你失踪那三个月,忘机疯了一样找你。回来后,你变了,修了诡道,不愿与他亲近。 他什么都不说,但我看得出,他内心的焦灼与担忧。他夜里睡不着。清心音弹了一遍又一遍。” 魏无羡低着头,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蓝涣看向他,一字一字道: “百凤山围猎那日,在金麟台,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他听过相似的。 当年从乱葬岗出来后,在夷陵客栈,蓝湛站在他面前,神色冷峻,语气生硬,说“魏婴,随我回姑苏”。 那时他以为,蓝湛是想囚禁他,是想废他修为,是把他当邪魔歪道对待。 可此刻,蓝涣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心底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角落。 第1648章 蓝涣看着他,目光温和却笃定:“他说的那人——是你。”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你修习诡道,他心疼,也担忧。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蓝涣继续道,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学着父亲,把你带回家,护起来,藏起来。 可他知道你不愿,所以他只能守着你,一步步向你靠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心疼: “为了帮你压制怨气,他日夜研习清心音。甚至瞒着叔父,违背家规,私入禁书室——只为了寻得一卷更好的音律。” 魏无羡心头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蓝湛竟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蓝涣轻轻叹了口气: “无羡,我这个弟弟,从小就不会说话。可他心里想什么,我这个做兄长的,看得分明。” 他看向魏无羡,一字一字道: “蓝家人从不轻易心动。动,便是一辈子。” 魏无羡低着头,心头微微发颤。 他想起那些年,蓝湛总是出现在他身边,屡次劝他重拾剑道,总是追着他弹奏清心音。 他那时嫌烦。嫌他管得多,嫌他不信任自己。 可蓝湛从未停下。 哪怕被他冷言冷语地顶回去,下一次还是会来。 他就那么守着,就那么等着。 魏无羡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一直以为—— 蓝湛对他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是知己。 蓝湛想带他回姑苏,是出于对正道的维护,是看不惯他修习诡道。 而自己是个邪魔歪道,不配被人真心对待。 可原来,从始至终,那个人只是想把他藏起来,护起来。 用自己能做的、最好的方式。 笨拙地、沉默地、固执地。 他又想起这些时日,蓝湛日夜陪在他身侧,从不越界,从不多言。 唯有早上那个轻轻的触碰。趁他熟睡,小心翼翼,不求回应。 而他自己呢? 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趴在蓝湛怀里时,那颗砰砰直跳的心。他以为是尴尬,是刚睡醒的正常反应。可此刻他才明白——那是欢喜。 是见到这个人就欢喜。 是被他触碰就心跳加速。 是只要他在身边,就觉得这人间值得。 魏无羡忽然愣住了。 原来……他也喜欢蓝湛。 不是那种“知己”的喜欢,不是那种“朋友”的喜欢。是那种想天天腻在一起、想独占他所有温柔、想和他共度余生的喜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或许是从听学时就悄悄生了根,在那些追逐与等待的日子里慢慢发了芽,又在这些时日日夜相伴的温暖里,终于开了花。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配被人真心对待。 可原来,那颗真心早就捧到了他面前。 而他,也早就把那颗真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心里。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把茶盏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来。他声音有点哑,眼眶还是红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大哥,我想去找蓝湛。” 蓝涣看着他,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去吧。” 魏无羡点点头,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蓝涣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慢点跑,忘机又不会飞走。” 魏无羡没回头,跑得更快了。 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吹得额发凌乱翻飞。可他不觉得凉,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想见蓝湛。 立刻,马上。 ------------ 魏无羡一路跑回静室。 他跑得急,额头沁出薄汗,气息也有些不稳。可他在门口站定,却忽然不敢推门了。 第1649章 门虚掩着,他能听见里面细微的动静——是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蓝忘机已经回来了。 魏无羡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 他在心里骂自己:魏无羡,你怂什么?不就是进去问句话吗? 可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他怕。 怕自己会错意,怕蓝忘机根本没那个意思,怕自己这一问,会把现在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一切都打破。 可他更怕——怕再错过。 怕像从前那样,把一颗真心当成恶意,把一个想护他的人推得远远的。 魏无羡咬咬牙,一狠心,推开了门。 蓝忘机正坐在案前看书,闻声抬起头来。 阳光将他的轮廓映得明亮又温柔。那双浅色的眼眸像是融化的琥珀,静静地望过来。 看见魏无羡,他微微一怔。 魏无羡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额角有汗,眼眶微红,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蓝忘机立即起身,放下书,走过去,神色担忧:“魏婴?” 他抬手,自然而然地覆上魏无羡的额头。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檀香。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蓝忘机被他看得有些忐忑,声音又放轻了几分:“出了何事?”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蓝湛,我问你一件事。” 蓝忘机收回手,点了点头:“嗯。” 魏无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当年……夷陵客栈,你见到改修诡道的我,说要带我回姑苏。那时我以为,你是为了所谓的正统大义,想囚禁我,废我修为。 现在我想问你——你那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蓝忘机眉心微蹙,沉默了一瞬,才道: “从未如此想过。” 他顿了顿,看着魏无羡的眼睛,声音很轻: “我只是……担心你,想帮你。” 担心你。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魏无羡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蓝湛,”他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明明是关心的话,说出来怎么像是在质问?” 蓝忘机微微一怔。 魏无羡继续道:“你说‘随我回姑苏’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活像要把我绑回去关起来,大卸八块。换谁谁不误会?” 蓝忘机垂下眼,睫羽轻轻颤动: “是我不会说话。让你误会了。”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傻子,到现在还在自责。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蓝忘机浑身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蓝湛,是我不对。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觉得自己是个邪魔歪道,才会先入为主,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冲你发脾气,才会……”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年,他对蓝忘机说过多少狠话? “蓝忘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 “我的事,不要你管。” “帮我?你不信我,怎么帮我?” 每一句狠话,每一个冷眼,都像刀子,扎在蓝忘机心上。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魏无羡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混蛋,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发颤: “蓝湛,对不起。” 蓝忘机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落下。 他轻轻覆在魏无羡背上,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什么珍贵的东西。 “无妨。”他低声说。 就这两个字。 魏无羡听了,眼眶更红了。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在看见蓝忘机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太近了。 近到他可以看清那双浅色眼眸里的每一丝纹路,甚至自己在那双眼眸里的倒影。 里面有太多东西——他从未认真看过的温柔、藏了太久的深情,以及难以掩饰的心疼。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水光,声音有些哑: “蓝湛。”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应声,只是等着。 “你怎么那么傻。喜欢我,为什么不说?” 蓝忘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动不动。 然后,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魏婴,对不起。” 魏无羡一愣。 蓝忘机继续道,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发紧: “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明知不该,还是对你生出那般心思……”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那目光里除了深情,还有更沉的、压了太久的自责: “更对不起的,是我没护住你。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没在你身边。” 魏无羡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个傻子,到这时候了,想的还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捧住蓝忘机的脸。 “蓝湛,你听着。” 蓝忘机一怔,抬眸看他。 魏无羡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却极认真: “你特别好。你没有对不起我。从来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更重: “你喜欢我,没有错。想护着我,也没有错。” 蓝忘机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魏无羡的目光明亮而坦荡: “因为我也喜欢你,想护着你,不希望自己修的诡道污你分毫,所以想远离你。” 蓝忘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看着魏无羡,那双素来清冷的浅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起来。像沉寂了万年的深潭,终于照进了天光。 “……真的?”他问,声音发颤。 大哥曾说——未来的魏婴,是他的道侣。他信了,也一直在等。 可今早那轻轻一触之后,魏婴的逃避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操之过急、弄巧成拙,让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要回到从前。 未曾想,惊喜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到来。 第1650章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几乎要化开。 眼前人这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样子,哪里还像从前那个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含光君? 是他,把这个小古板从云端拉进了人间烟火里,让他学会了欢喜,也学会了怕。 他点点头,笑得眼眶有些发热,声音温柔又笃定: “真的。蓝湛,你特别好,我特别特别喜欢。” 蓝忘机眼睫轻轻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他定定地望着魏无羡,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看进骨血里,刻进魂魄里,从此再不相忘。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头柔软,又认真地补充道: “喜欢到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一起夜猎,一起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早上睁眼第一个看见你,晚上闭眼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也是你。想和你一起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想和你一起……” 话没说完,人就被一把抱住了。 蓝忘机的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担忧、思念和等待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也伸手回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蓝忘机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蓝湛,你轻点,勒死我了。” 蓝忘机的手臂微微松开些,却没放开他。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抱着,谁都不愿先松手。 魏无羡闭上眼,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将自己密密包裹。从肩背到腰侧,每一寸相贴的地方都熨帖得让人想叹息。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个怀抱更让人安心。 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那些生离死别的惶惑、那些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年少时光——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放下。 蓝忘机低下头,将脸埋进他肩窝。清冽的檀香混着魏无羡身上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端,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那些年无望的等待、深夜的辗转、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话——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的心头挚爱,也同样热烈地爱着他。 这就够了。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融入灵魂深处,再也不要放开。 这一刻,世间万物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颗心,在同一片温暖里,相互交缠,终得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魏无羡的眼眶还红着,脸上却带着笑。 他看着蓝忘机,怎么看怎么顺眼。那张脸依旧清冷如玉、端方自持,可落在魏无羡眼里,偏偏哪哪儿都好看得让人心痒。 于是他凑上去,在蓝忘机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像春风拂过初融的湖面。 蓝忘机浑身一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魏无羡看得乐不可支,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指尖触到那片滚烫,心里像是被蜜糖浸过似的: “蓝湛,你耳朵红了——你是不是害羞了?刚才抱我的时候不是挺大方的吗?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早上还偷亲了我呢。” 说到后面,他眼波流转,语气里带上几分娇嗔,尾音微微上扬,像小钩子似的,轻轻巧巧勾在人心尖上。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浅色的眼眸落在魏无羡脸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他的笑、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他鲜活明媚的少年,好像又回来了。 魏无羡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痒,忍不住又凑近些,故意压低声音: “来,蓝二哥哥,现在让你光明正大地亲——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见蓝忘机的眼眸暗了暗。 那双素来沉静的浅色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烧了起来——暗沉沉的,烫得灼人,落在他身上,像是要吃人。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点发虚。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调侃几句—— 下一瞬,后颈被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倾去,只能下意识抱住眼前人。 唇被封住了。 温凉,柔软,带着清冽的檀香气息。 魏无羡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有柔软的舌尖抵开他的chun缝,长//驱直//入。 那柔软的舌, 缠上自己she尖的刹那,魏无羡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炸得他七零八落,连呼吸都忘了怎么换。 蓝湛的唇好软…… 他迷迷糊糊地想。 可那人吻得却一点也不软。 那舌柔韧又霸道,在他口中攻城略地, 扫过每一寸领地,缠着他的s不放,吮得他舌根发麻。 他虽然平时嘴上没个把门,什么浑话都敢说,什么撩拨都敢做——可那都是嘴皮子功夫。他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扣着后颈, 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被这样……这样肆无忌惮地ru侵。 他震惊得忘了闭眼,眼前是蓝忘机微微垂下的眼睫,近得能数清根数。 蓝湛?这个小古板? 第一次亲吻就直接……这样吻? 第1651章 魏无羡心里又惊又懵,还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这人不是三千条家规养出来的吗?不是雅正端方皎皎明月吗? 他怎么会这些……比他这个自诩风月老手的人还熟练...... 蓝湛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唇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唔——” 魏无羡吃痛,下意识轻哼一声,唇瓣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控诉,蓝忘机便趁势而入,更深地探//进来,吮吸得更用力。 那力道,像是在惩罚他的走神。 魏无羡彻底懵了。 呼吸被尽数夺走,思绪被搅成一团浆糊。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任由蓝忘机在他kou中攻城略地,一寸一寸地侵占,一点一点地掠夺。 魏无羡那不服输的劲儿突然就上来了。他堂堂诡道祖师,怎能败在含光君手里? 他试着回应了一下。 就一下。 那人就像疯了似的,吻变得更凶,更深,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嚼碎吞下去。 没一会儿,魏无羡就彻底败下阵来。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难道…这就是邪不压正? 他认命地闭上眼,感觉那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清冽的檀香混着灼烫的呼吸,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逃不开,也舍不得逃。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微微松开,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魏无羡大口喘着气,眼眶泛红,嘴唇被蹂躏得嫣红水润,微微肿起。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软得站不住,只能靠蓝忘机揽着他的腰才没滑下去。 良久,他才从眩晕中慢慢回神,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着眼前这人,声音又软又哑,带着点委屈: “蓝湛……你、你怎么还咬人?我最怕被……咬了。” 那语气,活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兽,可怜巴巴的,让人看了只想搂进怀里好好疼——或者,再欺负一回。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又暗了几分,喉结微微滚动。 魏无羡见状连忙伸手抵住他胸口,声音还发着颤,却忍不住小声抱怨: “没看出来啊,从不与人触碰的含光君,竟然……这么凶?” 蓝忘机目光始终胶着在他脸上。半晌,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藏了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三个字: “只对你。” 魏无羡一愣,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句话里的分量,蓝忘机便又俯身下来。 这回不一样了。 唇瓣轻轻覆上来,像一片雪花落在伤口上,带着怜惜,温柔地辗转,轻轻地吮吸,舌尖缓缓描摹过他被咬疼的唇瓣,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道歉,又像是在细细地安抚。 魏无羡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闭上眼,抬手攀上蓝忘机的肩,任由这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吻将自己淹没。 方才的凶狠仿佛是一场错觉。 此刻只有缱绻,只有缠绵,只有那人清冽的气息将他密密围住,一寸一寸地抚过他发疼的唇舌,抚过他乱了的心跳。 魏无羡被吻得心尖发颤。 哼,这人怎么这样啊…… 凶起来凶得要命,温柔起来又温柔得让人想哭。 真是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 不知痴缠了多久,两人才终于舍得分开。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头,喘匀了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推了推他: “蓝湛,我们坐下说话?我有事要告诉你。” 蓝忘机垂眸看他,目光温柔,点了点头。 两人在案几边坐下。 第1652章 魏无羡难得地正了正神色,深吸一口气,把埋藏在心底许久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从江家灭门,夷陵荒山剖丹,被扔进乱葬岗,到后来修了鬼道,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听得蓝忘机的指尖一寸一寸收紧。 说完,他抬头看向蓝忘机,却发现那张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有沉沉的心疼,和更深的温柔。 魏无羡一愣:“蓝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什么时候?” “你抱着我睡的前一晚。”蓝忘机声音低缓,“问了温情。” 魏无羡怔住,脑子里飞快地回想—— 这些时日,他们天天睡在一起。而且,他泡药浴时常睡着,都是蓝湛帮他收尾的,发现他的秘密并不难…… 不过,说到抱着睡觉,魏无羡倒是有些疑惑,他那时还是有一丝警惕的,怎会主动抱着蓝湛? 他每天都以为是睡觉不老实滚过去的。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天天都滚到同一个人怀里去吧? 他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蓝湛,是不是你把我抱在怀里的?我睡觉就算再不老实,也不能睡到你身上去吧?” 蓝忘机唇角轻轻弯起,没有说话。 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可落在魏无羡眼里,分明就是——被你猜中了。 魏无羡“啧”了一声,凑过去伸手揉他的脸: “好啊蓝湛,小心思真多!表面上生人勿进,背地里偷偷把人往怀里捞,嗯?” 蓝忘机任他在脸上作乱,等他揉够了,才伸手捉住那两只不安分的手,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环抱住。 魏无羡一下子跌进他怀里,正要抗议,额角便被轻轻印上一吻。 温热的,柔软的,像羽毛拂过。 他安静下来,靠在蓝忘机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半晌,他抬起头,盯着蓝忘机的眼睛,认真地问: “蓝湛,剖丹的事,你不生我的气吗?我现在也知道,当时做的……确实有些不妥了。 我本来想找你帮忙的,可惜被江姑娘拦住了。为了虞夫人的嘱托,只能铤而走险。” 他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虽是无奈之举,可我不后悔。就当是……还江家的了。” 蓝忘机低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疼惜。 他的魏婴,独自承受了那么多苦难,却依然把善意留给别人。 这样的爱人,让他心疼到骨子里,又敬到心坎上——更让他下定决心,要用余生守护好这张笑脸。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生气。只心疼。”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他仰起头,在蓝忘机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哎呀,这动了情的含光君就是不一样,嘴巴都变甜了。” 他伸手戳了戳蓝忘机的脸,笑得一脸狡黠: “以后也多说说好话,知不知道?说得好了——” 他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了声音,热气拂过耳廓: “魏哥哥就天天给你亲,还能跟你做点……更舒服的事。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还没来得及得意,人便被压倒在软席上。 蓝忘机俯身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暗沉沉的,烫得灼人。 “更舒服的事?”他声音低哑,一字一字慢慢重复,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几个字。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嘴太快。 他看着上方那人眼中的暗涌,干笑一声: “那个……蓝湛,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这么认真……” “随口一说?”蓝忘机眸色更深。 魏无羡咽了咽口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这种错觉。 正想开口找补,蓝忘机已经俯下身来。 唇落在他的唇角,轻轻碾磨,带着几分克制,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贪恋。 “魏婴。”蓝忘机在他唇畔低语,气息灼热,“你说的……我记住了。” 他唤他名字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裹着蜜的刀。 魏无羡被亲得七荤八素,很快就迷糊了——— 完了,这小古板,怎么这么快就学坏了。 可他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手臂攀上蓝忘机的后颈,把人拉得更近了些。 学坏就学坏吧。 反正……他也喜欢。 第1653章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心意相通的两人心里都还记得正事——一个抄经,一个整理藏书。 静室的书案不算小,两人各占一边,中间放着摊开的书册和纸笔,倒也互不打扰。 魏无羡趴在书案上,手里握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另一边整理书册的蓝忘机身上。 那人靠近窗边,逆着光,轮廓被晚霞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动作从容,神色专注,像一幅画。 魏无羡看得有些痴。 这人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看? 蓝忘机似有所觉,抬起头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脸上。 魏无羡被抓了个正着,却咧嘴一笑,冲他眨眨眼。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抄经。”他轻声说。 “抄着呢抄着呢。”魏无羡晃了晃手里的笔,眼睛却还黏在人家身上,“我一边抄一边看你,两不耽误。” 蓝忘机没再说话,垂下眼继续整理书册。 可魏无羡看见,他的耳尖泛起一点粉色。 他嘿嘿笑了两声,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低头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 这次蓝忘机没抬头,却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唇角又弯了弯。 魏无羡心里像是灌了蜜,甜滋滋的。 他忽然想起听学的时候。 那时他也总爱这样盯着蓝忘机看,看这个人板着脸听课,一本正经地监督他抄书。 那时他就觉得蓝忘机不仅长得好看,还无趣到特别有趣,天天都想往他跟前凑。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人的目光会这样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 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烫,恨不得扑进那人怀里,再也不出来。 “蓝湛。”他突然开口。 蓝忘机抬起头。 魏无羡冲他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蓝忘机放下手里的书册,倾身过去。刚靠近,脸上就被“吧唧”亲了一口。 魏无羡亲完就笑,笑得一脸狡黠。 蓝忘机看着他,语气有些无奈: “专心。”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魏无羡的头发,然后退回原位,继续整理书册。 魏无羡摸着被揉过的地方,心里美得冒泡。 他低头继续抄经,抄几行,抬头看一眼蓝忘机。蓝忘机整理几页,抬头看一眼魏无羡。 谁都没说话。 可满室都是说不尽的话。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余晖从橙红变成暗红,最后被暮色吞没。 蓝忘机起身点燃烛火,橘黄的光晕在室内晕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魏无羡看着那两道影子,兴奋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蓝湛,你看。像不像我们以后的样子?就这样一直在一起,谁都不分开。” 蓝忘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轻声应道:“好。” 晚膳是蓝忘机去膳房取回来的。 四菜一汤,清淡可口。 魏无羡一边吃一边偷瞄蓝忘机,那人端坐执筷,细嚼慢咽,每次给他夹菜时眉眼都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蓝湛,我发现自从你大哥来了之后,蓝氏很多东西都变了。”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蓝忘机碗里, “家规改了,连膳堂的饭菜都变好吃了。” 蓝忘机抬头看他:“大哥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他的提议,叔父和长老自然信服。” “那可不,我看咱大哥是个能做大事的。” 第1654章 魏无羡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你多吃点,最近照顾我辛苦了,都瘦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柔和:“不辛苦。” “怎么不辛苦?”魏无羡掰着手指头数,“天天盯着我药浴,天天捞我起来,天天被我压着胳膊睡——”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嘿嘿笑了两声,眼珠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现在不用偷偷摸摸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我睡。” 蓝忘机的耳尖又红了。 魏无羡看得心痒,把脸凑过去,几乎贴上他耳朵: “蓝湛,你今晚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我绝不反抗。” 蓝忘机抬眼看他,眸色深了深。 魏无羡把声音压得更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得逞的坏笑: “蓝二哥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蓝忘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抬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魏无羡碗里,声音低缓: “吃饭。莫要胡说。”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古板这明明心动,却还装正经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蓝忘机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好好好,不胡说,吃饭吃饭。” 魏无羡端起碗,低头扒饭,可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蓝忘机唇角也微微弯起。 晚膳就在这种黏黏糊糊的氛围中结束。 ----------- 蓝忘机收拾了碗筷,两人一同准备了药浴的热水。 浓郁的药香很快弥散开来,氤氲的水汽蒸腾而起。 魏无羡一边脱衣服一边絮絮叨叨: “蓝湛,我今天抄经的时候想了很多事。等我能下山了,第一件事就是去调查我流浪的事,再给爹娘立个牌位。” 蓝忘机微微侧身垂眸,不去看他白的晃眼的身体。 “还有江家。” 魏无羡跨进木桶里,被热水烫得“嘶”了一声,慢慢坐下去, “在我查清事情真相之前,我不想见到他家任何人。” 他靠在桶壁上,仰头看着蓝忘机:“蓝湛,你说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蓝忘机走过去,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多。你想做的,我都陪你。” 魏无羡立即笑开了花。 他伸手抓住蓝忘机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口:“蓝湛,你真好。” 蓝忘机任由他亲,眼中满是柔光。 魏无羡拉着他的手不放,继续滔滔不绝: “蓝湛,等所有事都了结之后,我们一起去夜猎好不好?你说我们以后去哪里呢? 北地的雪原、东海的鲛人、西域的落日、南疆的密林……我都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好。”蓝忘机应着,“都陪你。” “蓝湛,你说话要算话。” “嗯。” 魏无羡又絮叨了一会儿,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药浴的药效上来了,暖洋洋的温热包裹着四肢百骸,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说话也变成含糊不清的呢喃。 “蓝湛……我跟你说……我好喜欢你……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蓝忘机看着他一点点滑进水里,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 魏无羡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蓝忘机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待泡够了时辰,他才熟练地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温热的水珠顺着魏无羡的肌肤滑落,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莹润如玉。 蓝忘机攥着布巾的手紧了紧,迅速将他身上的水擦干,动作轻柔。 目光落在他胸口和腹部的两处伤疤上,见疤痕的颜色又浅了些,蓝忘机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第1655章 他将魏无羡打理妥当,换上干净的寝衣,把人塞入锦被中,仔细掖好被角。 魏无羡在枕头上蹭了蹭,翻了个身,继续睡得昏天黑地。 蓝忘机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才转身,飞快地沐浴更衣,吹灭烛火,回到床上。 他侧身躺下,将魏无羡轻轻揽进怀里。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这样做。 不需要再小心翼翼,不需要再担心人醒来后如何解释。 他想抱着他,就可以抱着他。 魏无羡在睡梦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蓝忘机收紧了手臂,将人密密实实地圈在怀里。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清冷而温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睡颜毫无防备,睫毛偶尔轻颤,脸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又乖又软。 心上人在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荡漾。 蓝忘机闭了闭眼。 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会生出一些绮念。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默念起清心咒,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渐渐平息下去。 最后在魏无羡的发顶轻轻印上一吻,闭上眼,任由睡意慢慢袭来。 ------------ 翌日晌午,阳光正好。 蓝忘机和魏无羡并肩,沿着石径,穿过回廊,往雅室而去。 魏无羡一路走一路嘀咕: “蓝湛,你说师父会不会反对?毕竟我们都是男子。虽然蓝氏家规没这条,可这也……”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会。” “你怎么知道?” 蓝忘机没有解释,只是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雅室的门虚掩着。 两人叩门而入。 室内,蓝启仁端坐在主位,蓝涣和蓝曦臣分坐两侧,似乎在商议什么事。见他们进来,三人齐齐看过来。 蓝忘机牵着魏无羡走到中央,行了一礼:“叔父。” 魏无羡也跟着行礼:“师父。” 蓝启仁目光掠过他们方才交握的手,面上不动声色:“何事?” 蓝忘机抬眼,看向蓝启仁,一字一句道: “叔父,我心悦魏婴,想与他结为道侣。请叔父成全。” 魏无羡站在他身侧,虽然心里惊讶于他的直接,却也上前一步,认真道: “师父,我心悦蓝湛,愿和他共度一生。求师父成全。” 蓝启仁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这片刻的沉默让魏无羡心里直打鼓。 不曾想,蓝启仁很快便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说出一个字: “好。” 魏无羡愣住了。 就这样?他原本做好了被盘问、被说教、甚至被反对的准备,结果就这么简单? 蓝启仁看着他惊讶的模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怎么,难道非要老夫反对才行?” “不是不是!”魏无羡连忙摆手,“我就是……师父您不反对?我和蓝湛都是男子,这……” 蓝启仁捋了捋胡须,缓缓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忘机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没为自己求过什么。如今他开口了,老夫岂有不成全之理?” 魏无羡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眼眶有些发热:“师父……” 蓝启仁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你们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蓝涣和蓝曦臣相视一眼,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蓝曦臣温声道:“蓝家又要办喜事了。” 蓝涣点头笑道:“是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魏无羡见他们一个个都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心里越发温暖,可同时也生出一丝疑惑。 他挠了挠头,终于问出口: “那个……我有个问题。师父,两位兄长,你们……真的不反对吗? 男子结道在修真界也不算常见。你们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蓝涣闻言,唇角弯起,看着他温声道:“无羡,你还记不记得,我在金麟台曾跟你说过一句话?” 魏无羡一怔:“什么话?” 蓝涣缓缓道:“我说,你找到了真正爱你的人。” 魏无羡愣住。 那日在斗妍厅,大哥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他只是有些意外,并未多想。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看向蓝涣:“你说的这个人……就是蓝湛?” 蓝涣含笑点头。 魏无羡的目光又扫过蓝启仁、蓝曦臣。 蓝曦臣眉眼温和,冲他微微颔首。蓝启仁捋着胡须,神色坦然,一副“老夫早已知晓”的模样。 魏无羡最后看向蓝忘机。 那人正看着他,目光静邃,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魏无羡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哭笑不得:“所以……你们都知道啊?” 蓝曦臣笑着点头。 蓝启仁捋须不语,但那表情分明就是默认。 魏无羡哀嚎一声,抬手扶额:“天哪,原来就我这么傻乎乎的,最后一个知道!”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傻。” 魏无羡斜眼睨他,闷声道:“你还说,你也不告诉我!”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柔软:“现在也不迟。” 魏无羡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笑了。 蓝涣温声安慰道:“无羡,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并不奇怪。” 蓝曦臣也笑道:“正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最是难得。恭喜你们。” 魏无羡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似的,暖融融的。 他看着在场的几人,忽然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圆满的时候了。 第1656章 他咧嘴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谢谢师父!谢谢大哥!谢谢兄长!尤其是大哥,要不是你昨天点拨我,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他一连串地道谢,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蓝涣摇摇头,不甚在意:“跟大哥就不必客气了。” 蓝启仁摆摆手:“行了,回去好好养伤。” 魏无羡应了一声,行礼告辞,被蓝忘机牵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室内,阳光洒落,茶香袅袅。三人又低声说着什么,面上都带着笑意。 魏无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有家了。 一个真正接纳他、认可他、把他当家人的家。 ------------ 身后,雅室的门轻轻合上。 室内,蓝启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看向蓝涣:“阿涣,你在那边,可有婚配?” 他想着,如果知道这位大侄子找了哪位仙子,可以提前先接触一下。 蓝涣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蓝曦臣也看了过来,眉眼间难掩好奇。 蓝涣放下茶盏,坦然道:“回叔父,涣尚无婚配。” 不待叔父回应,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语气依旧温润: “叔父有所不知,不仅是我孤身一人,便是‘未来’的叔父您……也是单身呢。” 蓝启仁轻咳一声,神色有些微妙: “老夫……老夫年事已高,怎能与你们年轻人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便见蓝涣抬眸看向他,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意味深长。 蓝启仁对上那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的晚辈,而是比自己还大了许多的大侄子。他那句“年事已高”放在这位面前,实在有些站不住脚。 蓝启仁捋胡须的手顿了顿,干咳一声,难得有些无言以对。 蓝曦臣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轻笑出声,适时开口解围: “这倒是奇了。我未来竟一直未遇良缘?” 蓝涣看向他,点了点头。 这一岔,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开了。 蓝启仁暗暗松了口气,又皱了皱眉,捋着胡须沉吟片刻,才看向蓝涣: “那你说说,你为何没有成婚?是没有合适的,还是你眼界太高?” 蓝涣看着眼前这位叔父认真催婚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受。 在主世界那边,叔父虽也偶尔提过一两句,却从未这般郑重其事地追问。如今到了这边,反倒被“另一个叔父”给催上了。 他有些无奈,却也知道叔父是一片好意。 蓝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 “叔父,漫漫长生,大道路远。像忘机和无羡那般相知相惜、心意相通之人,可遇而不可求。”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洒落的阳光,语气温和而悠远: “侄儿并非眼界高,只是……愿等一个真正懂我之人。若等不到,便随缘而行,不强求,也不将就。” 蓝启仁听着这番话,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想起方才忘机和无羡并肩而立、十指相扣的模样。 那样的缘分,确实难得。 蓝启仁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你说得对。长生路上,能得一知心人共度,是福分;若不得,便独自前行,也无不可。” 他看向蓝涣,眼中多了几分理解和怜惜:“只要你自己觉得好,便好。” 又转向蓝曦臣:“曦臣,你也是,随缘就好。” 蓝涣和蓝曦臣都微微动容,拱手一礼:“多谢叔父体谅。” 第1657章 蓝启仁摆摆手:“行了,我们继续商讨筛查金家奸细一事。” ----------- 药浴结束那日,天气晴朗。 魏无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运起那许久不曾触碰的灵气。 一丝细微的暖意从丹田处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游走——那是他这些日子服用丹药、药浴调理积蓄下来的灵力。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灵力,往四肢百骸蔓延。 一圈。两圈。三圈。 畅通无阻。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像是有光炸开,亮得惊人。 “蓝湛!”他一跃而起,差点撞上蓝忘机的下巴,“通了!全通了!我能重新修炼了!” 蓝忘机扶住他的肩膀,唇角弯起:“嗯。” 魏无羡激动过后,渐渐平静下来,沉吟道: “蓝湛,大哥之前跟我说过,未来的我是灵怨双修——我想去乱葬岗试试,在那里结一颗灵怨金丹,你觉得如何?” 蓝忘机眉头微动。 魏无羡连忙解释:“怨气本就是天地间一种力量,和灵气没什么不同,只是世人畏惧它、排斥它。我想试试,能不能让它们共存。” 蓝忘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陪你。” 魏无羡咧嘴笑了:“我就知道,蓝二哥哥最好了。” 话音落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心虚: “那个……蓝湛,你有没有看到我刚开始带的那个灰扑扑的乾坤袋? 阴虎符还在里面,这次我试着让他认主,如果他不认,我就毁了它。”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俯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个褐色布袋,递到魏无羡面前。 “重要之物,不可随意丢弃。”他淡淡道。 魏无羡摸了摸鼻尖,讪讪地接过袋子:“二哥哥,这不是有你在吗,肯定丢不了。” 蓝忘机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那无奈里却藏着纵容。 魏无羡嘿嘿笑了两声,打开乾坤袋往里探了探——阴虎符还在,随便也还在。 他松了口气,将两样东西取出来,又把自己新炼制的储物袋打开,一样一样往里倒腾。 这乾坤袋还是射日之征前夜猎时捡到的。他在江家时,直到莲花坞灭门,也没能得到一只乾坤袋。江家库存的法宝被温氏全数接收,后来也不知流向何处了。 蓝忘机目光落在那两枚被随意塞进新储物袋的阴虎符上,心中默默想: 若让仙门百家知道,他们忌惮已久的阴虎符就这么被主人随手放置,不知该作何感想。 --------------- 临行前一日,温情专程来了一趟静室。 她给魏无羡仔仔细细诊了一遍脉,神色舒展开来: “行了,彻底好了。以后别再干那种傻事,听见没?” 魏无羡笑着应道:“听见了听见了,温大医师的话,我哪敢不听。” 温情睨了他一眼,还想再叮嘱几句,余光却瞥见一旁的温宁正眼巴巴地看着魏无羡。 她这傻弟弟不会是想跟着一起去吧?人家小两口出门,他去凑什么热闹。 魏无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符纸。 “温宁,这个给你。” 温宁愣了一下,接过符纸低头细看。 “魏公子,这是……?” “聚魂符。”魏无羡笑道,“我自己画的,找大哥看过了。效果可能慢一些,你先用着。等我以后画出更好的,保准让你恢复正常。” 温宁捧着那张符纸,眼眶有些发红。 前些日子,魏公子无意中问起他为何容易被邪祟上身,他说出了被舞天女吸食过三分灵识的旧事。没想到魏公子一直记在心里。 第1658章 “魏、魏公子……谢谢…….”他结结巴巴道。 魏无羡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谁跟谁?快把以前那个破符换了,那个治标不治本。” 温宁将荷包中魏无羡曾给他的护身符取出,换上新符,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温情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有些发热。大恩不言谢,往后魏无羡的身体健康,她包了。 -------------- 忘羡二人又去拜别蓝启仁和两位兄长。 蓝涣得知魏无羡这次下山顺便想调查流浪真相,便从袖中取出两本灵光流转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们,路上好好研究。” 魏无羡接过,低头一看——两本册子都不厚,封皮上没有题字。 “一本是改良的蓝氏功法,给忘机的。” 蓝涣指了指左边那本,又指向右边, “这一本,是我对诡道的一些见解。我不会诡道,但耳濡目染那么多年,知道的比你通透些。” 魏无羡愣了一下,翻开右边那本匆匆扫了几眼,眼睛越来越亮。 蓝涣看向面色沉静的蓝启仁,语气温和却认真: “叔父,蓝氏内奸未除,功法暂时不易公开。待诸事既定,再行公开。” 蓝启仁点头,表示理解。 魏无羡将两本册子都仔细收入储物袋中。 蓝涣又转向他,继续道: “无羡,还有一事——你可以试试用诡道……去夷陵小镇走一趟。那里,或许有知情的亡魂。” 魏无羡眼睛又亮了几分:“大哥这个提议不错……” 以往他自己不认可诡道,能少用便少用,除了对阵杀敌,从未想过利用鬼物搜集情报。大哥的提醒,倒是让他茅塞顿开。 蓝涣看着他,温声道:“下山注意安全。若有事,随时传讯回来。” 他知道无羡的流浪是江枫眠的手笔。但不同的小世界,细节总有出入。他若贸然讲出来,反而可能影响无羡自己的判断。有些真相,需要他自己去寻。 至于无羡父母的消息…… 他垂下眼,轻轻抿了一口茶。 现在还不是时候。无羡经脉刚恢复,根基尚且不稳。以他的性子,若是得知真相,定会贸然深入险境,那太危险了。 魏无羡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大哥。” 蓝涣笑了笑:“去吧。等你们回来,怕是又要筹备婚事了呢。” 魏无羡脸颊微热,嘟囔了一句“大哥你怎么也学会打趣人了”,却忍不住笑开了。 蓝忘机也耳尖微红,眼中却满是期待之色。 蓝启仁没有过多嘱咐,只递给他们一叠符纸和几瓶丹药,说是“路上用”。 蓝曦臣温声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第二日清晨,两人带着叔父和兄长的祝福,悄悄下山了。 ------------- 两人到彩衣镇时,早市正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魏无羡一路东张西望,最后把蓝忘机拽进了一家食肆。 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正好能看见街上的光景,又不会被来往的人注意。 店小二麻利地上来招呼:“两位客官用点什么?” 魏无羡往椅背上一靠,眉开眼笑:“来壶天子笑,再来些你们拿手的——” “酒不必。” 蓝忘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魏无羡脸上的笑僵了僵,扭头看他:“蓝湛?” 蓝忘机对上他委屈的眼睛,语气平静:“重伤初愈,不宜饮酒。” 魏无羡瘪了瘪嘴,对等在一旁的小二道:“那……就来几样清淡的吃食吧,你看着上。” 小二应了一声,憋着笑下去了。 魏无羡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抱怨起来: “蓝湛~你管得也太宽了,我就喝一小口,一小口都不行?”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继续嘟囔:“这才刚下山,你就开始管东管西,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活像个管家婆。” 蓝忘机眉梢微微一动。 魏无羡眼珠转了转,又补了一句:“不对,是管家公。”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可魏无羡眼尖,一下就捕捉到了。他正要再调侃几句,却听蓝忘机轻声道: “等结丹后,买酒给你。” 魏无羡一愣。 随即那双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起来了。 “真的?”他凑过去,语气里满是雀跃,“蓝湛,你说话要算话!” 蓝忘机“嗯”了一声。 魏无羡乐得找不着北,一时没忍住,凑上去就在蓝忘机脸颊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清脆响亮。 蓝忘机整个人微微一僵。 他立即偏过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旁边的食客都在低头吃自己的,没人往这边看。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回头看向魏无羡,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闹。” 魏无羡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得意和欢喜。 “没闹没闹,”他摆摆手,托着腮帮子看蓝忘机,“我就是高兴,蓝湛你怎么这么好。”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无奈渐渐化成柔软的涟漪,却是什么都没再说。 不多时,吃食端上来了。 魏无羡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是山下好吃。”他含糊道。 蓝忘机没有应声,只是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菜。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用着早膳。食肆里渐渐热闹起来,客人进进出出,四周的谈笑声也渐渐多了。 “……听说了吗?金家那个炼尸场的事,闹大了。” 另一人接话:“怎么没听说,穷奇道那边,尸山血海的,听说百家的人都去看了,回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金家这回算是栽了,金光善推得干干净净,说是金光瑶自作主张,可谁信啊?” “信不信的,反正金光瑶被关进地牢了,金家也失去了监管俘虏的权利。现在那边由蓝聂江三家共同掌管,轮流派人盯着。” 有人叹气:“金家势大,扳不倒金光善,也只能这样了。” 魏无羡喝了口粥,听得津津有味。 隔壁桌的话题很快转了方向—— “对了,听说魏无羡从江家出来了,现在住在蓝家?” “可不是吗,蓝老先生要收他做亲传弟子,未来的泽芜君亲口说的,蓝老先生也点了头。蓝氏都发公告了,过段时日就要行拜师礼了。” “亲传弟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们去不去观礼?” “去啊,怎么不去?我得去瞻仰瞻仰一代诡道祖师的容颜。” “我也去,听说蓝氏这次要大办,百家都会派人去。” “那是自然,未来的泽芜君亲自坐镇,谁敢不给面子?” 第1659章 有人忽然压低声音:“我还听说,这些日子有好几位家主派人递拜帖,想求见未来的泽芜君。” “求见?求见做什么?” “这还用问?那位可是从七十年后来的,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不想提前打听点消息?” 旁边人恍然大悟:“对啊,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可惜没用,有几个家主不死心,还想托关系递话,都被挡回来了。蓝家这回态度强硬得很,说什么‘闭关清修,概不见客’。” “啧啧,蓝家这是要护着自家宝贝啊……” 有人把话题拉回来:“蓝家现在可有两个宝,那魏无羡也是。你们说,他以后会不会把诡道传给蓝氏弟子?”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羡慕出声:“那蓝氏以后岂不是两道通杀,实力强盛,恐怕连金家都比不过吧?” “蓝氏真是好运道。有多少世家想将魏无羡收入囊中,没想到最终花落蓝家……” 有人啧啧称奇:“魏无羡这是什么命?前脚被江家嫌弃,后脚就被蓝家收了……”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江家那是活该!魏无羡是什么人?射日之征以一敌五千的人物,诡道创始人!江家苛待功臣,活该留不住人。”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我听说江家连个正经名分都没给过他,人家立了那么大功,连个长老都不给,这不寒碜人吗?” “多亏小江宗主气量小,容不得人,不然魏无羡也做不了蓝氏三公子,比什么江家长老风光多了。江家就等着后悔去吧……” 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听说魏无羡在蓝家过得可好了,蓝氏上上下下都把他当宝贝疙瘩,含光君更是日日陪在身边……”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魏无羡听着,筷子顿了一下。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蓝忘机——那人神色如常,正低头喝着粥,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毫无关系。 可魏无羡眼尖,还是捕捉到他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压住。 咽下之后,他扭头看向蓝忘机,压低声音道:“蓝湛,你听见没?我们现在可是名人了。” 蓝忘机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笑意。 “听见了。”他淡淡道。 魏无羡嘿嘿笑了两声,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 他目光飞快掠过隔壁桌,声音更低:“还有大哥,现在成香饽饽了。” 蓝忘机轻瞥了他一眼,语气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好好吃饭。” “哦。” 那些议论还在继续,有人猜测魏无羡以后会不会开宗立派,有人猜测未来的泽芜君到底知道多少秘密,还有人笑着说反正轮不到咱们操心…… 魏无羡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和蓝忘机交换一个眼神,偶尔偷偷笑一下。 直到两人吃完起身,那些议论声还在身后隐隐约约地飘着。 走出食肆,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二哥哥,你御剑带我?” 见蓝忘机静静望过来,魏无羡眨眨眼,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可是柔弱的美男子~飞不动的那种~”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整张脸瞬间柔和下来。 他的魏婴,总是能逗人发笑,让他轻松又愉快。 魏无羡得了应允,笑得眉眼飞扬。 两人走出彩衣镇,寻了处僻静之地。蓝忘机祭出避尘,揽着魏无羡的腰,轻轻一带,两人便稳稳落在剑上。 第1660章 剑光破空,衣袂翻飞。 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魏无羡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往那个温热的怀里又靠了靠,闭上眼,任由避尘载着两人,往夷陵方向飞去。 ------------- 乱葬岗。 山脉连绵,树木参天,黑气弥漫。即便在白日,也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魏无羡熟门熟路地往前走去:“蓝湛,跟我来。” 蓝忘机紧握避尘,跟在他身侧。 魏无羡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条隐蔽的山路,走出一段,眼前忽然现出一堵无形的墙——黑气在此处凝而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 魏无羡抬手,指尖掐了个诀,那堵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刚好容一人通过。 两人依次通过,身后咒墙自动合上。 山路越发难行,枯藤老树遮天蔽日,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发出凄厉的鸣叫。 蓝忘机一言不发,神色警惕。 魏无羡却像回了自家后院,一路走一路絮叨: “蓝湛,我之前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吃了整整三个月的野果子。你是不知道,有的果子酸得牙都快倒了,害得我三天咬不动东西。” 他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那时候我就想啊,要是能下山吃顿大餐该多好。如果能有一壶美酒——即便是死也值了。” 他没敢说的是,最艰难的时候,他连乱葬岗的乌鸦田鼠都吃过。那滋味……算了,还是别说了,说了怕蓝湛恶心。 蓝忘机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讲述那段经历,握着避尘的手不由紧了紧。 他无法想象,一个刚刚被剖了金丹的人,是如何在这片绝境中活下来的。 “以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真的?” 蓝忘机认真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心里像被蜜糖浸过似的,他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蓝湛,你怎么能这么好?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蓝忘机眉梢微动,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声音却认真起来: “那三个月,我天天都能听到你在我耳边唤我名字……一遍又一遍。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邪祟吞没神智了。”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蓝忘机: “诶,这么说——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不然你怎么能轻易唤醒我?” 蓝忘机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无数次对着夜空唤出的名字。 难道……真的有心灵感应? 他不知道魏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但仅凭这些只言片语,也能想象其中的艰难。 他垂下眼,将那只手握得更紧。 “往后,有我。”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魏无羡闻言,眉梢微挑,眼中满是笑意:“哈哈,咱们这算不算夫唱夫随?”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蓝湛,你认真的样子真可爱——当真是长在我的心巴上了。” 蓝忘机眼中漾起一丝笑意,没有接话,只是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密林,来到一处山洞前,正是魏无羡曾住过的伏魔洞。 魏无羡先一步迈步跨入:“蓝湛,你看这还不错吧?” 他拍了拍石壁,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至少能遮风挡雨,冬暖夏凉。” 蓝忘机跟进去,打量了一圈,不置可否。 第1661章 山洞空旷破败,石壁上爬满青苔,一个粗糙的石床上堆着些干草,依稀能看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魏无羡之前给的清洁符。灵力注入,符纸化作几道清光,在山洞内游走起来。 所过之处,青苔消褪,灰尘散尽,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清新。 魏无羡也没闲着,在山洞内外布下几重结界,又在洞内设下防御阵法。两人忙活了一阵,山洞竟有了几分宜居的模样。 ------------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而规律。 白日里,两人各自研习功法。魏无羡捧着蓝涣给的那两本册子,翻来覆去地看。 改良的蓝氏功法精妙深邃,他从中悟出了不少门道,渐渐推演出一套适合自己的路子。 蓝忘机则在一旁打坐,修习那本改良功法。不知不觉中,以前困扰他的那些瓶颈,也在悄然松动。 到了饭点,蓝忘机便会下山买吃食,雷打不动。 连续几天之后,魏无羡终于忍不住了: “蓝湛,你干嘛天天往山下跑?储物袋有保鲜功能,你多买些放里面不就行了?” 蓝忘机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依旧每日下山。 魏无羡嘀咕了两句“小古板真是固执”,也就随他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瞥见蓝忘机在悄悄写什么东西,趁人不在,他翻开一看——扉页上明明白白写着“魏婴的菜谱”。 里面记录的是他喜欢的食物、口味、做法。字迹端正认真,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佛家典籍。 魏无羡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人每日下山,是去学做菜了。 他捧着那本菜谱,愣了半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又暖又胀。 等蓝忘机从山下回来,魏无羡扑上去就给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手脚并用,整个人攀在蓝忘机身上,像只挂件似的晃荡。 “蓝湛蓝湛,你真好,我好爱——” 话音未落,“吧唧”一口亲在蓝忘机脸颊上。 蓝忘机被他扑得微微后退半步,稳稳托住他。抬眸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眼中漾满柔色。 他仰起头,在魏无羡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魏无羡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亲昵地蹭了蹭。 后来魏无羡才知道,这人特意去山下各家酒楼后厨,重金跟人家师傅学习做菜。 他嘴上说着“你傻不傻,堂堂含光君,天天下山就为学这个”,心里却受用得很。 尤其是当蓝忘机端出第一盘亲手做的菜时,他吃得眉开眼笑。 “好吃!蓝湛,你好厉害!这手艺不当大厨可亏了!”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魏无羡终于顺利结丹。 只是这颗金丹,和他以前那颗不一样——不再是耀眼的赤金色,而是一颗灰白色的球体,圆润光滑,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古怪。 他嘀咕了一句:“真丑啊……” 但很快又释然了。灵怨双修,本就是前所未有的事,结出的金丹自然也是阴阳相合,与众不同。 接着他又拿出阴虎符,重新滴血认主。这次,或许是因为他真心接纳了诡道,又或许是因为实力更加强大,阴虎符竟彻底臣服了。 感受到那股血脉相连的奇异联系,魏无羡心中大定。他松了口气,将虎符收回储物袋,朝蓝忘机晃了晃: “蓝湛,以后这个就算被人抢走,也用不了了。” 蓝忘机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 灵力探入,那团灰白色的气息蓬勃有力,运转自如。 他心下微松。他的魏婴,终于不必再被怨气侵蚀心神,也不必再被百家指着脊梁唾骂。 而他自己,这些时日修习新功法,同样大有进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条路可以让他抵达更高的层次。 两人各自突破,皆大欢喜。 又歇了两日,待修为稳固之后,两人封闭好各处结界和咒墙,下山赶往夷陵小镇。 --------------- 云深不知处。 忘羡下山这段时日,山门外倒是热闹得很。 隔三差五便有各家家主派人递拜帖,求见未来的泽芜君。理由五花八门,却都被蓝曦臣一一挡了回去。 那些人碰了钉子,也只能悻悻而归。 这日午后,山门外又来了访客,正是江厌离,她想求见魏无羡。 守门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道:“江姑娘,三公子不在族中,下山去了。” 江厌离微微一怔,眼眶立即红了:“不在?可是……可是阿羡怎么会不在?你们是不是……故意拦着不让我见他?”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守门弟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平日应付的多是各家使者、世家子弟,说话办事皆有规矩可循。 可眼前这位女子这般哭哭啼啼的哀求,活像被欺负了似的,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江姑娘,三公子真的不在……” 一名守门弟子再次试图解释,另一人立即往山上传讯。 不多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何事喧哗?” 蓝涣缓步走出,目光掠过门外的几人,神色平静。 守门弟子如见救星,连忙上前禀报:“泽芜君,江姑娘说要见三公子……” 蓝涣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他抬眸看向江厌离,目光淡漠,带着明显的疏离。 江厌离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行礼:“泽芜君。” 蓝涣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江厌离连忙示意身后的江氏弟子将食盒提上前来,声音轻柔: “泽芜君,我许久没见阿羡了,特意在山下煲了莲藕排骨汤送来。用的是从莲花坞带来的新鲜莲藕,阿羡平时最爱喝这个……” 蓝涣低头看了看那只食盒,又抬头看向江厌离那双满是哀婉的眼睛。 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若非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他险些要翻白眼了。 “江姑娘,无羡确实不在山上。我们蓝氏也不缺这一碗汤。若是想见他,待拜师礼那日,持邀请函上山便是。” 江厌离一愣,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蓝涣袍袖轻挥。 一阵清风拂过,江厌离只觉得眼前一花,等视线再度清晰时,四周的景象已然变了。 不再是那座巍峨的山门,而是彩衣镇外的码头边,江水悠悠,船只往来。 江氏弟子们惊惶失措,四处张望一番,才确认自己真的被送到了山下。 “大小姐,这……这可怎么办?”一名弟子颤声问道。 江厌离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山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人,竟是未来的泽芜君,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手段果决。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先回去吧。以后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打道回府。 第1662章 云梦莲花坞。 江晚吟听姐姐说完经过,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 “欺人太甚!” 案上的茶盏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 江厌离站在一旁,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江晚吟在厅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莲花坞的处境,更是火上浇油——那些墙头草似的世家,见魏无羡走了,莲花坞少了一份战力,竟开始明里暗里排挤起江家。 先是抢码头。 云梦水系发达,码头是江家的命脉。这一个月来,已经有三个码头被邻近的世家占了去。 他去找人理论,人家笑眯眯地说: “江宗主这话说得可不对。这码头虽是江家祖产,可射日之征以来,江家多年未曾打理,码头荒废、河道淤塞,我们几家出钱出力疏通河道、重建码头,如今经营得好好的,怎么就成了江家的?若江家想要,拿地契来换便是。” 说到地契,江晚吟真没有。当初不过是因为他们江家势大,别家不敢公然与他们为敌,默认那是他们江家的地盘。没想到,如今这倒是让人钻了空子。 他要开战,人家就跟他绕弯子,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拖来拖去,那码头就这么被人占了。 江晚吟越想越气,又是一掌拍在案上: “魏无羡那个白眼狼!要不是他,我江家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江厌离抬起头,轻声道: “阿澄,你别急……到时阿羡拜师礼,我们再去找他。阿羡重情重义,他若知道莲花坞有难,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他替我们说句话,那些世家还敢这般放肆吗?” “不急?”江晚吟猛地转过身,盯着她,“阿姐,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魏无羡那个白眼狼都要转投别家了,我们还要上门祝贺?我云梦江氏就那么下贱?” 江厌离被他吼得一愣,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柔声道: “阿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现在冲我发火,那些码头就能回来吗?我们去蓝氏试试又何妨?” 江晚吟冷笑一声:“哼!魏无羡现在是蓝氏三公子,风光无限,还会管我们死活?” “会的。”江厌离看着他,语气笃定,“阿羡那人,你我都了解。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最重旧情。这些年,他对我们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江晚吟沉默半晌,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再反驳。 江厌离见他松动,又补了一句: “阿澄,不管过程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以后他过他的好日子,我们求我们的活路,不冲突。” 江晚吟咬了咬牙,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到时再说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道: “阿姐,你早点歇息。码头的事,我去处理。” 说完便大步离去。 江厌离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金麟台,斗妍厅。 厅中气氛沉闷,谁都没有开口。 金光善端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两个月他日子不好过——蓝聂两家当众划清界限,百家明里暗里指指点点,连往日巴结他的那些小世家,如今见了面也只敢讪讪地点个头就走。 金子勋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他虽是金光善的侄子,平日里仗着金家势大横行霸道,可如今这局面,他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被推出去当下一个替罪羊。 毕竟,穷奇道的事,他也是知情者,更是参与者。 第1663章 金子轩站在厅中,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父亲,外人说穷奇道炼尸之事是您主导的——这是真的吗?” 金光善叩着扶手的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嫡子。那张脸生得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正直得近乎天真。 这样的儿子,怎么就不像他呢?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适时浮起一个苦笑,一副被人误会了的模样。 “子轩,父亲怎会是那样的人?” 金子轩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金光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都是金光瑶那个逆子。野心勃勃,瞒着我做下那些恶事。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当初射日之征成功后,他在不夜天可是直接杀了不少温氏俘虏,那些可都是老弱妇孺啊。 若早知他心性如此恶毒,我就不该接他回金家。” 金子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这半年来与金光瑶的相处——那人总是温和有礼,对自己这个兄长恭恭敬敬,从未有过半分逾矩。那样的人,当真是父亲口中恶毒之辈?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好了。” 金光善摆摆手,打断他: “子轩,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兰陵金氏唯一的继承人。父亲无论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金子轩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金光善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起另一桩事,语气缓和了些: “听说你之前向江氏女表白了?” 金子轩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金光善摆了摆手: “以后,让你母亲重新给你寻个更好的。那江氏女,配不上你。” 金子轩愣住了。 “父亲,您之前不是也没反对吗?”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还特意派我前往莲花坞给江姑娘送邀请函,难道不是属意江姑娘做儿媳?” 金光善看着他,心里暗叹一声。 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之前同意联姻,图的是魏无羡那枚阴虎符。那东西落到谁手里都是个大杀器,若能通过联姻笼络住魏无羡,让他乖乖送上阴虎符,金家何愁不能一统百家? 可如今,魏无羡都成了蓝氏三公子,阴虎符也跟着他去了蓝家。江家算什么?一个没了爪牙的落水狗而已。 他耐着性子解释: “子轩,此一时,彼一时。江家如今没了魏无羡,就江晚吟那个自大的废物,还不知能不能保住江家。这时候跟他们联姻,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好的机缘?” 金子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隐隐觉得父亲这话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金光善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下去吧。” 金子轩沉默片刻,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斗妍厅。 ------------ 走出厅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金子轩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起伏的楼阁,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父亲变了。 还是说,父亲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前没看清?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今这个父亲,让他觉得陌生。 “子轩?” 一道慈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子轩回头,见金夫人正朝他走来,面上带着几分关切。 “母亲。”他敛了敛神色,行礼道。 金夫人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道: “怎么了?你父亲又说什么了?” 金子轩沉默片刻,还是将方才之事说了出来。 金夫人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难过。那江家女,本就没什么福气。母亲给你找个更好的。” 第1664章 金子轩张了张嘴,想说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金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道: “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去找你父亲谈谈。” 金子轩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金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 她转身朝斗妍厅走去。 厅内只剩下金光善一人,金夫人说话便毫无顾忌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贱种做了什么好事。” 金光善脸色微微一变。 金夫人冷笑一声: “赶紧把你做的那摊子事打扫干净。如果影响到子轩,我定不会轻饶。” 金光善站起身,试图解释: “夫人,夫人,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儿子吗——” 金夫人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为了子轩?你是为了你自己吧。你当谁看不出你那点野心?” 金光善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恨恨地骂了一句。 ------------ 金麟台的地牢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火在摇曳。 铁栅栏一层又一层,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蜷着一个人影。 金光瑶靠在墙角,身上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污、焦痕混在一起,结成硬块。他的手脚被粗重的铁链锁着,每动一下,铁链就哗哗作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张脸瘦得颧骨突出,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燃着的两团鬼火。 金光善的身影出现在铁栅栏外。 身后跟着几名心腹,手里拿着鞭子、烙铁,面无表情地站着。 “娼妓之子。” 金光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厌恶和鄙夷。 “若非你做事不牢,我金家何需如此被动?” 金光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不了话。 舌头早就被割了——就在他被关进来的第一天晚上,金光善亲自下令动的手。毫不留情,就像当年命人一脚将他踢下金麟台那样。 他早该知道,这个父亲,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血脉亲情。可惜他为了获取父亲的认可,替他做下那些恶事。 如今能留他一条命,不过是想留个出气筒。万一以后百家查到什么,还能推出去顶罪。 金光善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火起: “怎么?不服气?” 他一挥手,几名心腹冲进牢房,鞭子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啪!” “啪!” 一鞭又一鞭,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光瑶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 一声不吭。 金光善看着他那副样子,火气更大了,朝心腹使了个眼色。心腹会意,一把揪住金光瑶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 “叫啊!你倒是叫啊!” 金光瑶直视着金光善。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金光善对上那目光,心里莫名一寒。 他冷哼了一声,骂了一句“娼妓之子,倒是有骨气”,转身就走。 身后,鞭打声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也走了。 牢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光瑶趴在冰凉的地上,大口喘着气。他就这么趴着,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金光瑶的耳朵动了动,他勉强抬起头,往铁栅栏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火里。 那人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都藏在斗篷里,看不清脸。 只见她快步走到牢房前,向守卫的弟子悄悄亮出一块令牌。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今晚当值的正是秦家的心腹——点了点头,放她通过。 她快步走到铁栅栏前,双手抓着栏杆,压低声音唤道: “二公子……” 金光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铁链挪到栅栏前。借着昏黄的灯火,终于看清了斗篷下那张脸——是秦愫。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二公子……”她颤声道,“那些事……真的是你做的吗?” 金光瑶看着她,摇了摇头。 秦愫捂着嘴,拼命忍住哭声。 她不信那些传言。眼前这个人,曾在她遇险时救过她一命。 后来,两人时常在金麟台中偶遇,他温和有礼,待人真诚,和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都不一样。 她喜欢他。得知他被囚于地牢,她特意打探了消息,又偷了父亲的令牌,才悄悄潜了进来。 如今见他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心里更是不忍。 “我怎么才能救你呢?”她哭着问。 金光瑶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挣扎着往前挪了挪,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哗声。 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瘦弱,满是血痕和污垢——轻轻握住她的手。 秦愫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金光瑶的指尖在她掌心缓缓划过,一笔一划,写下一个个字。 秦愫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努力辨认那些笔画。 末了,她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而后压低声音道: “时间不短了……我再不走,会被人发现……” 金光瑶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秦愫站起身,一步一回头,看着那个靠在栅栏上、浑身是伤的人。 最后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又只剩下金光瑶一个人。 他拖着铁链,一点一点挪回墙角,靠在木榻上,大口喘着气。 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微微扯动,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嗜血的杀意。 “我的好父亲……” 他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说。 “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第1665章 云深不知处。 这两个月,山上山下都不得清闲。 蓝启仁与蓝曦臣一面操持藏书阁落成礼与拜师礼的各项事宜,一面在蓝涣的引导下,暗中清查各家安插的探子。 不查不知道,一查惊心。 金家的钉子扎得最深,也最密。膳房有,账房有,外门有,连内门弟子的名录上,都藏着好几个。 其中扎根最久的一个,已在蓝氏待了二十余年,竟做到了内门长老的位置——那正是先宗主青蘅君在位时埋下的。 蓝启仁看着那份名单,气得手指发颤。 “二十多年……” 他沉声道, “金家竟在我兄长在位时便开始布局。这些年蓝氏大小事务,有多少被他们窥了去?又有多少是非,是他们从中搅动起来的?” 蓝曦臣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蓝涣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如常。 可若仔细看去,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浮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复杂—— 那是一个见证过更惨烈结局的人,在看见历史被一点点拨正时,特有的追忆与释然。 果然,顺着那些探子的线往下摸,不出几日,便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 青蘅君夫人的事。 当年,青蘅君的恩师收到密报,说某处藏有邪修据点。他带人前去查探,果然在一户人家中搜出邪修所用的器物,周遭百姓也纷纷指认,说近日确有邪修出没。 他当即断定这户人家与邪修勾结,当场将那一门老幼尽数诛杀。 那户人家,正是青蘅君夫人白昭的娘家。 白昭当日外出,侥幸逃过一劫。归家时,满目血泊,至亲尸骨未寒。她忍着悲痛查验现场,发现那些致命的剑痕,赫然是蓝氏剑法。 她又辗转打探,从知情人口中得知,行凶者身着蓝氏衣袍,品级颇高。 她将这笔血债,记在了姑苏蓝氏头上。 后来,她在夜猎途中与普通散修打扮的青蘅君相遇、相知。两人心意相通之际,不经意遇见青蘅君恩师,白昭这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竟是姑苏蓝氏宗主。 而她也终于认出,当年那个杀她全家的凶手,正是蓝氏宗主的恩师。 她寻机前去质问。 恩师得知真相,如遭雷击。他当年收到的密报,本就是金家暗探刻意散布的假消息。那户人家并非邪修,那些器物不过是有心人故意放置,阴差阳错被当成了证据。 他杀错了人。 他杀的,是徒弟心上人的全家。 恩师无言以对,更无颜面对徒弟,当场撞剑自尽。 白昭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凶手,本该大仇得报的快意,却一丝也无。 她心知,若真相传出,蓝氏必将背负“恩师滥杀无辜”的污名。而她日后身为青蘅君夫人,亦难辞其咎。 她选择了沉默。 将所有真相埋在心底,独自承受那份沉重的秘密。 后来的事,蓝家嫡系皆知——她被软禁,他闭关自罚。夫妻二人,一个守着秘密,一个守着愧疚,鲜少见面,最终各自煎熬至死。 ------------ 真相大白那日,雅室中久久无声。 蓝启仁坐在案后,望着那份查证记录,面色铁青,握着纸页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他一直误以为兄嫂是奸邪,是杀害恩师的凶手。如今才知,她才是那个被冤枉的苦主,是那个为保全蓝氏名声,独自咽下血海深仇的人。 他以为兄长沉溺于儿女情长,是因情所困、自苦自罚,却不知那背后,藏着这样一桩血案,藏着这样一份隐忍。 第1666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金家。 是金家暗探误导了恩师,才酿成那场屠杀。是金家二十余年如一日地在蓝氏埋下钉子,才让这桩旧案尘封至今,让真相被黄土掩埋,让清白之人背负污名而死。 蓝曦臣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他想起父亲闭关、母亲被软禁的那些年,自己和忘机在父母缺席的岁月里,如何在偌大的云深不知处,相依为命地长大。 那些本不该由他们承受的孤独童年,那些缺失的温暖——皆是金氏一手策划。 而他先前还与金氏私生子结拜,称兄道弟,引为知己。 简直可笑至极。 “母亲她……”他哑声道,“独自承担了这一切。” 蓝启仁闭上眼,沉沉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压着二十多年的误解与愧疚。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曦臣,给忘机传讯吧。让他们尽快回来。” “至于你母亲……”他顿了顿,“等拜师礼后,我亲自开祠堂,将她的牌位供奉其中。” 蓝曦臣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有泪光隐现。 蓝涣静静看着他们,温声开口: “叔父,曦臣,不必太过自责。有些事,并非你们之过。”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了几分感慨: “原本,是无羡多年后机缘巧合,才查出此案真相。如今能提前洗清母亲的冤屈,让她不必再背着那口黑锅,不必再被世人误解——想来她在天之灵,定会欣慰。” 他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愈发温和: “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谏。勿要沉溺往事,误了眼前该做的事。再过几日便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一家人,还得好好操持才是。” 两人闻言,神色稍缓,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蓝曦臣退出雅室后,立即发出一只传讯灵蝶,往夷陵方向掠去。 ----------- 两日后,蓝忘机与魏无羡匆匆赶回云深不知处。 两人神色都不算好,一路无话,径直往雅室而去。 离拜师礼只剩五日。 山门内外,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可他们此刻,谁也无心去看那些。 雅室中,蓝启仁、蓝涣、蓝曦臣已等候多时。 蓝忘机踏入室内,目光扫过众人,在叔父脸上停留一瞬——那张素来端严的面容,此刻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与愧悔。他心中微微一沉,却什么都没问,只是上前行礼。 魏无羡跟在他身侧,同样行礼如仪。 蓝启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落座。 蓝曦臣将那份查证记录递到蓝忘机面前,声音有些发涩: “忘机,这是母亲的……真相。” 蓝忘机接过,垂眸细看。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魏无羡坐在他身侧,余光瞥见他的侧脸——那张脸本就清冷,此刻更是寒霜凝结,薄唇抿成一条线,捏着纸页的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蓝忘机放下记录,抬起头来。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寒意。 “叔父,大哥,兄长。”他开口,声音低沉,“可有应对之策,揭露金光善的真面目?” 蓝启仁与蓝曦臣对视一眼,尚未开口,蓝涣却已接话: “此事,可与清河聂氏一同商议。” 众人微微一怔。 蓝涣看着他们,缓缓道:“聂家前任宗主,也是死于金家暗探之手。他们伪造了温氏谋杀的假象,将罪名嫁祸给温若寒。” 话音落下,雅室中倒吸一口凉气。 蓝曦臣怔住,良久才道:“聂老宗主……竟也是金家所害?” 蓝启仁眉头紧锁,手指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 第1667章 他一直以为聂家与温家的仇怨,是射日之征的起点之一。却不知那仇怨背后,竟是金家一手炮制。 “金家……”他沉声道,“到底还有多少血债,是他们欠下的?” 魏无羡也愣住了。他以为,金光善的野心是温若寒死后才滋生的。没想到,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开始筹谋——这只老狐狸。 蓝忘机目光沉静,看着蓝涣:“大哥的意思是?” 蓝涣点了点头:“等聂家上门贺礼时,与他们共商此事。不仅要让金光善付出代价,更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冷意: “他在乎什么,就夺去他什么。” 雅室中静了一瞬。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蓝启仁也缓缓颔首,沉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打草惊蛇。待聂宗主来了,再细细谋划。” 众人皆点头称是。 商议暂定,蓝启仁目光转向魏无羡,神色缓和了些: “无羡,你们前几日传讯,说去了夷陵。可有查到什么?” 魏无羡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涩: “查到了。” 蓝启仁微微倾身:“哦?”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从没想过,自己流浪那五年,全是江老宗主一手策划。” 蓝启仁愣住了。 “怎么可能?”他脱口而出,眉头紧皱,“江枫眠一向温和儒雅,颇具侠义之风。当年他收养故人之子,修真界谁人不赞他一声仁义?”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嘲讽: “是啊,我也一直这么以为。所以一直很敬重这位江叔叔,当他是再生父母。”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可我去夷陵小镇,召了几个当年知情的亡魂。他们告诉我——江枫眠早就知道我在那里。 他派人暗中盯着,却不接我回去。他要的就是我吃够苦头,流离失所,走投无路。” “到那时他再出现,施舍我一碗饭、一个容身之处,我便会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把我当一条狗,想驯熟了再用。” 雅室中一片死寂。 蓝忘机的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他的,指节收紧,力道沉沉的。 他的思绪回到夷陵小镇的那几天。 魏婴召来几个亡魂,那些影子断断续续地诉说,拼凑出江枫眠如何派人暗中盯着,却不接他回去的真相。 循着线索,他们找到那家客栈——掌柜已是当年老板的儿子,中年模样。 那人反复确认他们的来历,听到“魏长泽大侠的儿子”时,眼眶倏地红了。 他颤抖着捧出一个包袱,声音发哽: “当年江老宗主带人来威胁父亲,父亲不得已才将小公子赶出去。这包袱是藏色仙子托付的,可江家派了七八名弟子在附近监视,父亲怕它落入江家人手里,一直不敢给。 这些年,父亲只能偷偷去小公子经过的地方扔些吃食,怕被江家发现,连露面都不敢……” 魏婴接过包袱时,手在抖。 那双永远明亮张扬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打开包袱——几件孩童衣物,些许银两,还有两封信。 那人还在絮叨着歉疚,说魏大侠当年除祟收费低廉,百姓都念他的好,他们本该照顾好他的后人,却因身份低微、无仙力傍身,只能做到这些…… 魏婴扶起他,眼眶泛红,语气却满是感激: “我知道。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还要谢谢你们——否则,我还不知要多受多少苦。” 那一刻,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强撑的笑,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思绪回笼。 蓝忘机揽住魏无羡的肩,轻轻拍抚,试图驱赶他心中的沉重。 蓝启仁坐在案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这些年对江枫眠的评价——温和、仁义、重情重义。他甚至还曾感慨,江家虽不及蓝氏底蕴深厚,却有这样一位宗主,也算难得。 而先前蓝涣所言无羡在莲花坞遭遇的种种,他想的最多不过是:江枫眠对内软弱无能,面对虞紫鸢的压力,连故人之子都照顾不好。 可如今才知,哪里是什么软弱无能? 分明是步步为营,蓄谋已久。 “五年。”他沉声道,“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外流浪五年。他看得下去?” 魏无羡没有回答,直接从怀中取出两封信,递到蓝启仁面前。 “师父,这是阿娘当年留给我的。” 蓝启仁低头一看——信封上的字迹,已有些褪色,却依然能辨认出那熟悉的笔锋。 一封写着“蓝古板亲启”,另一封写着“阿婴亲启”。 蓝古板? 他微微一怔,手指触上那封信,仿佛能透过薄薄的纸张,看见当年那个爱捉弄他的女子,笑嘻嘻地将信塞进他手里的模样。 他拆开信封,垂眸细看。 【蓝古板: 见字如面。 我和长泽在外夜猎,时常想起当年在云深不知处被你追着抄家规的日子。你那张板正的脸,配上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真是百看不厌。 说正事。长泽说你虽然古板,但最是可靠。我想也是,不然当年我烧了你的胡子,你气成那样,也没真把我怎么样。 阿婴还小,我们带着他四处奔波,总不是长久之计。若哪日我们遭遇不测,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定会好好待他。让他读书,让他习剑,让他长成一个正直的人。不必让他背负什么,只要他平安喜乐,便好。 藏色 又及:不许让阿婴抄家规!至少……别抄太多。】 蓝启仁拿着信笺的手,微微发颤。 藏色……竟是这样信任他。 她当年捉弄他、调侃他,他以为那只是顽劣。却不知在她心里,那个“古板”的蓝启仁,是最可靠的人。 可他呢? 第1668章 长泽夫妇出事的消息传出后,他确实去寻过魏婴。可那时家中兄嫂接连出事,他急着赶回姑苏,只匆匆寻了几日,便不得不折返。 后来,江枫眠宣称魏长泽是江家人,他的孩子理应由江家照顾。修真界人人赞他仁义,收养故人之子,天经地义。 他便没有再去找。 一来,江家确实与魏长泽有旧;二来,他自己家中一摊烂事,自顾不暇。 他以为,那是魏婴最好的归宿。 却不知,那是江枫眠故意为之——恐怕就是担心别人先一步找到魏婴,才大肆宣扬寻找故人之子,好让所有人都以为,那孩子理应由他照顾。旁人自然不便插手。 “五年……”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若再多找些时日……” 他说不下去了。 藏色将孩子托付给他,他却让那孩子在外流浪了整整五年,又放任他在江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他辜负了故人的信任。 良久,他才平复心绪,目光落在那封给魏婴的信上,神色迟疑。 魏无羡抬眼看他,轻声道:“师父,您也看看吧。这是我娘……留给我最后的话。” 蓝启仁点了点头,抽出信笺。 【阿婴: 娘写这封信的时候,你还小,在一边睡得正香。 娘想告诉你一件事:不要去云梦江氏。 你阿爹年轻时的确在江家住过一阵子,可后来早就离开,与那里没有关系了。江枫眠这些年总是死皮赖脸地来信,想让你阿爹回去,还时常探听我们的消息。你阿爹烦得很,又碍于旧日情面,不好撕破脸。 娘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一个被拒绝了几年还不死心的人,图的什么? 所以,若爹娘哪日不在了,你一定要去姑苏蓝氏。 找那个蓝古板。他面冷心热,最是可靠。娘虽然总捉弄他,但他若知道你是故人之子,定会好好待你。 记住,一定不要去江家。 还有,替娘给蓝古板道个歉。当年不该烧他胡子,只因为看不惯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但他人是真的好。 阿婴,好好长大,平安喜乐。爹娘爱你。 娘字】 蓝启仁读完,久久无言。 他将信笺轻轻放回案上,抬起头看向魏无羡。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有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哑声道:“无羡,是我对不起你娘的信任,没完成她的嘱托,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 魏无羡摇了摇头,轻声道: “师父,您不必自责。江枫眠蓄谋已久,您也是被他蒙蔽。阿娘她虽然早有预警,却也因事发突然,半路撒手人寰。 若不是这次查出真相,谁能想到,那个满口仁义的人,背地里竟是这副嘴脸?” 若按阿娘信中的意思,江枫眠与爹娘一直保持联系,必定知道他们的下落。可是这么多年,他从未主动提起,甚至在自己询问时,总是不经意岔开话题。 当初他只以为是虞夫人从中作梗,“江叔叔”有难言之隐。如今才知,那分明是故意为之。 他也终于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何会那样怨恨江家。 ——但愿爹娘的死,不要和他们有关系。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蓝涣身上:“大哥。” 蓝涣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口: “未来的我……可有寻到爹娘的下落?” 雅室中静了一瞬。 其他几人也纷纷看向蓝涣,目光里带着同样的关切。 第1669章 蓝涣迎着那目光,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无羡,未来,你确实寻到了他们的下落——在乱葬岗深处。” 魏无羡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蓝涣继续道,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谨慎: “具体是如何寻得的,我并未亲眼得见,也不知晓其中的细节。当初没有告诉你,是怕你贸然行事。”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如今你已经结了阴阳丹,修为稳固。待你得了空闲,可请叔父选派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与你一同去那里走一趟。用蓝氏的血脉感应之法,或许能寻得他们的……遗骸。” 主世界与这个小世界,细节未必完全相同。所以他并未多说,也是怕误导了无羡。 话音落下,雅室中一片寂静。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泛了红,喉间滚出一声哽咽: “多谢……大哥。” 蓝启仁长叹一声,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故人: “藏色……当年在云深不知处时,活脱脱是个坐不住的。你阿爹魏长泽,倒是沉稳,总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烂摊子。那时候我就说,这两人,一个跳脱一个稳重,倒是般配得很。”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苍凉: “谁能想到,那样一对神仙眷侣,郎才女貌,竟会悄无声息地……陨落在那种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目光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孩子,别急。等拜师礼一过,我亲自为你挑选几位得力的人手,陪你带他们回家。” 魏无羡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扯出一个笑:“多谢师父。” 蓝忘机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魏无羡侧头看他,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眸,那里面盈满疼惜,让他沉重的心情,似乎轻了一点点。 蓝涣看着他们,温声道:“你们赶路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两人点了点头。 蓝忘机牵着魏无羡的手,向众人行了一礼,转身退出雅室。 身后,蓝启仁望着他们的背影,又是沉沉一叹。 蓝曦臣轻声道:“叔父,会好的。” 蓝涣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 雅室外,日光清淡。 已是冬月了。山间的风带着浸骨的凉意。 魏无羡走得很慢,蓝忘机便也放慢脚步,陪着他。 走了几步,魏无羡忽然停下,侧头看向身边人。 “蓝湛。你说,我爹娘……会不会怪我?怪我这么多年,都没去找过他们?” 蓝忘机看着他。那张脸上,笑意早已敛去,只剩下少见的脆弱和茫然。 他将那只握着的手又紧了紧,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会。” 魏无羡怔了怔。 蓝忘机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们若在天有灵,只会盼你好好活着。” 魏无羡望着他,眼眶又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弯起眼睛笑了笑——这一次,那笑意里少了几分涩意,多了几分暖。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洒下来,落在云深不知处的屋檐上,给清冷的山间添了一层温润的光。 魏无羡忽然又开口: “蓝湛。” “嗯。” “等接回我阿爹阿娘,我把他们葬在后山,好不好?” 蓝忘机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阿娘那么信任师父,肯定也愿意待在这里。” 蓝忘机眸色软了下来,轻声道: “嗯,叔父应早有此意。”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那笑意从眼底漾开,似乎驱散了一丝阴霾。 第1670章 “蓝湛,有家的感觉真好。”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只手,轻轻地,又紧了几分。 ------------ 静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冬日的清寒。 一个多月没有住人,屋里虽依旧一尘不染,却透着一股冷寂,没有人气。连窗外透进来的光,都显得有几分寡淡。 蓝忘机环顾一周,抬手抛出一张清洁符。符纸化作流光掠过室内,带起一阵微弱的清风,将那若有若无的尘气尽数涤去。 魏无羡却已经甩掉靴子,懒懒地斜躺到窗边的软榻上。 那是蓝忘机特意为他安置的——知他爱晒太阳,便在这临窗的位置设了张榻,铺上厚厚的软垫。 阳光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看着蓝忘机忙碌的背影——那人正将香炉添上安神的香料,又去整理案上的书卷,动作从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蓝湛。”他唤道,“过来。” 蓝忘机回过头,目带询问,却还是依言走近。 魏无羡伸出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猛地一拽—— 蓝忘机不妨他这一手,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朝榻上倒去。他反应极快,双臂瞬间撑在魏无羡脑袋两侧,将人牢牢笼在身下,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 魏无羡却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肩背,将人拉向自己。 他轻声道,声音低低的:“别动,抱抱。” 蓝忘机顿了顿,立即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只是撑在两侧的手臂依然微微用力,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他。 魏无羡将脸埋进蓝忘机肩窝,蹭了蹭。那人的衣袍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才闷闷地开口: “蓝湛,对不起。” 蓝忘机微微动了动,似要抬头看他,却被魏无羡抱得更紧。 “还要你安慰我。”魏无羡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几分沙哑,“你也得知了母亲的事,心里肯定也难过。让魏哥哥也心疼心疼你。” 蓝忘机抬起头,垂眸看他。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月光。 “你我之间,”蓝忘机一字一句道,“不必说对不起和谢谢。” 魏无羡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 他抬起头,在蓝忘机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好,以后不说了。” 他退开些许,望着那双眼睛,轻声道:“听说人难过的时候,做点有趣的事,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二哥哥,我亲亲你,你也别难过,好不好?” 不等蓝忘机回答,他便寻着那人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不同于往日的激烈或凶狠,这个吻温柔而缱绻,像冬日里流淌的暖泉,一点一点,缓缓抚平彼此心中的沉痛。唇齿相依间,没有索取,只有给予;没有宣泄,只有安抚。 蓝忘机闭上眼,任由那个吻将自己包裹。 许久之后,两人才微微喘息着分开。 魏无羡将脸埋回蓝忘机的颈窝,蓝忘机也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发间。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相互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抱着人微微侧身,一个翻转,让自己垫在下面,调整了个姿势,斜斜靠在软垫上。 魏无羡顺势趴在他胸口,脑袋埋在他颈间,像只餍足的猫,又亲昵地蹭了蹭。 熟悉的檀香气息萦绕在鼻端,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还有那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最安心的节拍。 魏无羡闭上眼,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稳。 那些沉甸甸的往事,那些压在心口的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蓝湛。”他闷闷地开口。 “嗯。” “有你真好。”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魏无羡抬起头,撞进那双低垂的眼眸里——那里只有自己,温柔得让人心软。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 蓝忘机由着他亲,等他退开了,才低声道:“还难过吗?” 魏无羡想了想,认真道:“有一点。但是有你在,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 蓝忘机眸光微动,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魏无羡又把脸埋回去,闷声笑道:“二哥哥,你这样惯着我,我会越来越黏人的。” “嗯。” “嗯什么嗯,你不怕我天天缠着你?” “不怕。”求之不得。 魏无羡笑出了声,那笑声闷在蓝忘机胸口,带着几分软意。 “蓝湛。” “嗯。” “你心情好点了没有?” “.……还好。” 他们就这样窝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断断续续,偶尔交换一个温柔缠绵的吻,目光交汇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那些沉重的往事,那些压在心底的痛,在这一刻,被彼此的体温一点点捂热,一点点抚平。 ------------ 良辰吉日,终于到了。 云深不知处山门大开,自射日之征后,这还是头一回。 从山脚到山门,沿途设了迎客亭,蓝氏弟子白衣如雪,肃立两侧,引客上山。 仙门百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金氏、聂氏、江氏、各家小宗宗主长老,还有各路散修,络绎不绝地涌入这座清修之地,给清冷的冬山添了几分热闹。 魏无羡天不亮就被蓝忘机从被窝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地任人摆布,又是沐浴又是更衣,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彻底清醒。 此刻他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这一身——蓝氏嫡系子弟的礼服,月白底衫,云纹外袍,头发高高束起,以蓝氏特有的银冠固定。 他转了转身,对着镜子咧嘴一笑: “蓝湛,我这样穿,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微深。 “……嗯。” 魏无羡从镜子里瞥见他的眼神,顿时笑得更开了: “二哥哥,你这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 蓝忘机没接话,只是上前一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轻柔而细致。 “走吧。”他低声道,“叔父在等了。” 第1671章 拜师礼设在蓝氏祠堂前的正殿。 殿内香烟缭绕,蓝氏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然供奉。蓝启仁端坐正位,蓝曦臣、蓝涣分坐两侧。下方两列座椅,已坐满了各家宗主与长老。 魏无羡踏入殿门时,满座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到殿中,在蓝启仁面前站定,敛衣下拜。 礼官唱礼声起,一套套礼节依次进行——三拜九叩,敬香告祖,诵读拜师帖,呈束脩六礼。 蓝启仁端坐受礼,面容端严,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欣慰。 最后一道礼—— 蓝启仁站起身,从身旁的托盘上取过一条抹额。 那抹额是蓝氏嫡系的标志,浅蓝底,正中镶着一枚小小的银质云纹。 “无羡。”蓝启仁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姑苏蓝氏嫡系子弟。望你谨守家规,修身立德,不负今日之誓。” 魏无羡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素来严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慈爱与期许。 他郑重点头:“是,师父。” 蓝启仁俯身,亲手将抹额系在他额间。动作很慢,很稳,像是要把这些年亏欠的,都系进这一条抹额里。 系好之后,他又从托盘上取过一枚玉佩——那是蓝氏嫡系的身份玉佩,刻着魏无羡的名字,背面是卷云纹家徽。 他将玉佩交到魏无羡手中,沉声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蓝氏的人。无论走到哪里,这枚玉佩,都是你的身份。蓝氏与你,荣辱与共。” 魏无羡双手接过,掌心触到那温润的玉,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漂泊了多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低下头,郑重地再拜: “弟子魏婴,谨记师父教诲。” 礼成。 殿内响起一片道贺声。 “恭喜蓝老先生,收得佳徒。” “魏公子天资过人,拜入蓝氏门下,实是珠联璧合。” “蓝氏后继有人啊——” 魏无羡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满座宾客,拱手还礼,笑意得体。 目光扫过人群时,他一一掠过那些面孔—— 金光善坐在前排,笑得一脸慈祥,口中说着“恭喜恭喜”,眼神却在他额间的抹额上多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魏无羡面上不动,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狐狸,装得还挺像。 再往后看—— 江晚吟坐在江氏的位置上,面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魏无羡与他对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好说的。 再往旁边—— 聂怀桑挤在聂氏的人群里,正拼命朝他挥手,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魏无羡辨认了一下,似乎是“恭喜恭喜”“威风嚣张”之类。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位聂兄,倒是真心替他高兴。 目光收回时,他瞥见蓝忘机站在蓝氏子弟前列,正望着他。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有细碎的微光,像是清晨的湖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日光。不耀眼,却足以暖人心怀。 魏无羡冲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 拜师礼毕,众人移至另一山峰,参加藏书阁落成礼。 藏书阁建在山腰幽静处,三层楼阁,飞檐斗拱,与烧毁前一模一样——只是颜色鲜艳许多,木料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蓝涣主持落成礼。 他站在阁前,温声讲述藏书阁自千年前奠基,历经数代增修,藏书渐丰,却于三年前毁于温氏之火。书可焚,阁可毁,但蓝氏历代先贤著书立说的风骨不可失。 第1672章 他感谢各家相助,最后焚香告祭,请蓝氏历代先祖庇佑——愿蓝氏文脉不绝,薪火永传。 流程简洁,却不失庄重。 魏无羡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话,目光却落在藏书阁二楼的窗棂上。 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和蓝湛独处抄书的画面,他不禁弯起唇角,侧头看向身边人,低声道: “蓝湛,你还记得我们在藏书阁抄书的事吗?” 蓝忘机目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魏婴总是不好好抄书,写几个字就趴在桌上喊累,或者凑过来看他写什么,故意捣乱。被他禁言之后,便给他乱传纸条,或是眨着眼睛装乖讨饶,还故意给他看那种不知羞耻的画本…… 也许从那时候起,魏婴就悄无声息地住进了他心里…… 他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柔色。 魏无羡却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道: “等礼数完了,我们进去重温旧梦,好不好?” 蓝忘机侧头看他。 那双眼睛亮得灼人,朝他眨了眨,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期待……里面真真切切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只有自己。 他轻声道: “好。” 魏无羡弯起眼睛,笑意从眼底漾开。 前方,蓝涣正念完最后一段祝词,焚香入炉。香烟袅袅升起,飘向藏书阁的檐角。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 晚宴设在蓝氏接待贵客的明曦堂。 堂内灯火通明,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坐满了各家来客。菜肴流水般端上来——不是从前那种清汤寡水,而是实打实的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由此可见,蓝氏十分重视这次宴会。 蓝启仁坐在主位,身旁是蓝涣与蓝曦臣。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感谢各位赏光、蓝氏蓬荜生辉云云。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身侧,位置靠前,正好能将满堂宾客尽收眼底。 “阿羡。”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魏无羡回过头,对上一双含泪的眼睛——江厌离正看着他,眼眶微红,唇边挂着温婉的笑意。 “阿羡,你今日……真好看。” 魏无羡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江厌离,又扫了一眼她身侧面色铁青的江晚吟,神色平静,只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 江厌离的笑容僵了僵。 江晚吟的脸色更难看了,却碍于场合,什么都没说。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瞥见蓝忘机正看着自己。他冲那人眨眨眼,换来对方唇角几不可察的弯起。 宴过三巡,众人的话题便不约而同地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魏公子今日这一身,当真是气度不凡。” “可不是,魏公子年轻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魏无羡听着这些话,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只想翻白眼。 这些人,几个月前还在骂他邪魔歪道,如今一个个看起来多仰慕他似的。 虚伪。 顾忌到蓝氏颜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盏,朝那些恭维的方向遥遥一敬。 蓝忘机目光淡淡扫过那些人,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给魏无羡布一筷子菜。 气氛正好。 直到金光善开口。 “蓝先生,”他端起茶盏,笑得一团和气,“今日双喜临门,蓝氏收得佳徒,我等也跟着沾光。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魏无羡。 “老夫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蓝启仁面色不变,淡淡道:“金宗主但说无妨。” 金光善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第1673章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阴虎符……当年在不夜天,威力如何,在座诸位都亲眼见过。这等凶器,如今落入一人之手,老夫总觉得……有些不妥。” 话音落下,堂中倏地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魏无羡身上。 金光善继续道,语气越发恳切: “老夫不是信不过魏公子。只是此物太过凶险,万一……老夫是说万一,有朝一日魏公子心神不稳,出了岔子,遭殃的可是在座诸位。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他摇了摇头,满脸痛心。 “依老夫之见,这等凶器,理应交由百家共同监管,方为上策。蓝先生以为如何?” 蓝启仁的脸色沉了下来。 蓝曦臣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见蓝启仁抬手制止了他。 “金宗主,”蓝启仁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这话,老夫倒要问一句——阴虎符是无羡亲手炼制之物,本就是他的私人法器。何时轮得到外人来置喙它的归属?” 金光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蓝启仁竟会如此直接地驳他的面子。 “蓝先生此言差矣。”他干笑一声,“老夫也是为大局着想。毕竟射日之征时,阴虎符当初可是伤了不少百家子弟……”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脸上隐隐露出赞同之色。 “若真出了什么岔子,自有蓝氏承担。” 蓝启仁打断满堂嘈杂,声音沉而稳: “无羡如今是老夫亲传弟子。他若有事,不必外人插手,蓝氏自会处置。我蓝氏既然能镇压阴铁数百年,也能保阴虎符不祸害苍生。此事,不劳金宗主费心。” 金光善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却听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金宗主,您口口声声说阴虎符危险,可您见过它现在的样子吗?” 金光善一愣。 魏无羡放下茶盏,看向蓝启仁。蓝启仁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去吧。 魏无羡站起身,手中凭空出现一物。 那是两块巴掌大的虎符,通体暗沉,隐约可见云纹。它安安静静躺在魏无羡掌心,没有半分异动。 魏无羡轻轻一抛。 虎符脱手,悬在半空,缓缓绕着他旋转起来。一圈,两圈,像是听话的灵宠在主人身边打转。 满堂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眼前这乖顺打转的东西,真是那个煞气冲天的阴虎符? 魏无羡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那些人眼里有惊惧,有忌惮,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些,藏得很深的贪婪。 他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金宗主方才说,要交由百家监管?倒底交给谁呢?是你这个自封的仙门之首吗?” 金光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差点就要点头承认了。 魏无羡却将虎符召回掌心,轻轻抚了抚,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您得问问,它同不同意。它要是没意见,您尽管拿去。” 话落,他随手一甩,虎符朝金氏方向疾驰而去,稳稳停在金光善面前,静静悬浮。 惊喜来得太快,金光善眼中精光一闪—— 若他能将此物收为己用…… 他飞快伸手,朝虎符抓去—— 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器物,虎符猛地一震。 “嘭!” 一声闷响。 金光善只觉得额头一疼,整个人往后仰去,等他稳住身形,额头上已经鼓起一个大包,又红又亮,活像开了天眼。 厅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金光善捂着额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而那始作俑者,此刻正悬在半空,对着他的方向,上下颤动不止,甚至接连吐出几口黑气,竟让他有种感觉——这虎符正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魏无羡忍笑忍得辛苦,面上却一本正经,叹息一声: “唉……金宗主,真是可惜了——它不同意。” 虎符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朝他飞回去,一头扎进他掌心里,来回滚动,像小孩子在耍脾气。 魏无羡忍俊不禁,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不扔你了,乖。” 阴虎符立即蹭了蹭他的手指,蹭完还不够,又飞起来,在他脸颊上蹭来蹭去,黏糊得不行——那模样,活像一只在主人面前撒娇的猫儿。 魏无羡也被它闹得有些无奈,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视线。 他侧头,对上蓝忘机的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眸静静看着还在挨挨蹭蹭的阴虎符,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阴虎符却忽然僵住了。 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浑身一颤,嗖地一下,分别钻进魏无羡两只手掌,还用怨气卷起魏无羡的指尖,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他朝蓝忘机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二哥哥,你吓着它了。” 蓝忘机看他一眼,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魏婴,竟然在公开场合唤他二哥哥。 满堂宾客并未注意到这声低语,却都看见了阴虎符那滑稽又可笑的反应——众人心中恍然——能让阴虎符怕成这样的,除了含光君,还能有谁? 随即释然——有这位仙门楷模在旁盯着,阴虎符再凶又能凶到哪里去? 金光善捂着额头,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颤着手,指着魏无羡,声音都变了调: “魏无羡!你——你敢戏弄老夫!” 魏无羡无辜地眨眨眼:“金宗主这话从何说起?晚辈好意让您亲自验证,您验证过了,证明此物已经认主,性情温顺——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 金光善气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忽然冷笑一声: “好,好!就算此物认主,那又如何?魏无羡,你修习诡道,心性不定,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火入魔?到那时,这阴虎符在你手里,岂不是天大的祸患?” 他转向蓝启仁,声音越发激昂: “蓝先生!你德高望重,蓝氏清名数百年,难道真要为了这一个外人,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他刻意咬重了外人两个字,想试探蓝氏是否真的会护着这个初入蓝家的邪魔歪道。 第1674章 堂中一片低哗声。 众人的目光在蓝启仁和魏无羡之间来回转动,有人面露忧色,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 蓝启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金宗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无羡心性不定,可有证据?” 金光善一噎。 蓝启仁继续道:“你说他走火入魔,可有征兆?” 金光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蓝启仁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威严: “金宗主可是有脑疾?你上午才观过拜师礼,方才还向老夫道贺。无羡是老夫亲传弟子,是蓝氏嫡系,不是什么‘外人’。 自他入我蓝氏以来,恪守规矩,勤修苦练,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他的品性,老夫看在眼里,蓝氏上下皆看在眼里。 你是在质疑我们姑苏蓝氏数百年清誉吗?” 这话就差没指着金光善鼻子骂“你脑子有病”了。 金光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蓝启仁神色郑重,抬起右手,竖起三指,指天指地指心,一字一句道: “老夫今日在此立誓——无羡心性赤诚,绝不会有走火入魔、肆意屠杀之事。若他日有违此言,老夫愿以命相抵。” 话音落下,堂中静得落针可闻。 蓝曦臣也站起身,语气一改往日的温和: “曦臣身为蓝氏宗主,今日也把话放在这里——无羡是蓝氏子弟,蓝氏自会护他周全。若有人无端构陷、蓄意挑拨,蓝氏绝不姑息。” 蓝忘机没有起身,只是看向金光善,目光冷如寒潭,眼底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意。 金光善心头一颤,脊背发凉,却又拉不下脸面就此罢休。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说什么—— 忽然,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般压下。 那威压来得毫无预兆,却精准地笼罩在金家众人身上。 金光善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肩上,脊梁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额头渗出冷汗,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身边的金氏子弟更是不堪,一个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连金子轩也未能幸免。 那张素来骄矜的脸上,此刻满是惊骇之色。他咬牙撑着,却仍是止不住地颤抖。 而堂中其他人,只隐约觉得空气似乎凝了一瞬,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眼见金家众人忽然面如土色、冷汗涔涔,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那位。 那位来自未来的泽芜君。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蓝涣身上。 那人端坐席间,神色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做。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光善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蓝涣。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半分怒色,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金光善只觉得像是被什么恐惧的凶兽盯住了,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寒意。 蓝涣开口,声音温和,不疾不徐: “金宗主,无羡是我蓝家人,阴虎符是他私人之物,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金家做主了?手伸得太长,小心收不回去。”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再者,本君不妨告诉诸位——无羡和忘机是未来最先经历雷劫、突破到元婴修为的人。七十年后,无羡修为通天,本君这个小小化神,他一个眼神便能秒杀。” “能通过天道考验,他心性如何,想必不需我多说。” 这番话,从警告到陈述一个他们无法想象、也无法反驳的事实——堂中骤然一静。 第1675章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哗然—— 元婴!化神! 那可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境界! 千年以来,修真界灵气凋敝,无人踏破金丹巅峰。别说元婴,就是金丹后期都已凤毛麟角。而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竟是千年来最先渡劫成功之人? 更可怕的是那句“七十年后”…… 未来的泽芜君亲口承认,他在魏无羡面前连一个眼神都接不住。 而蓝忘机与魏无羡同渡雷劫、共证大道——那岂不是说,蓝氏一门,将同时拥有两位修为通天的存在? 望向魏无羡和蓝忘机的目光,瞬间变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敬畏,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热切。 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两人是所有人都不能招惹的存在,若他们愿意,一句话便能改写一方势力的兴衰。若能与之结好,便是为自家宗门谋了一条通天之路。 难怪蓝氏执意要将魏无羡收入门下,还如此维护。 众人的眼神几乎要放出光来。 而被晾在一旁的金光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话题的主角却是淡定如常,毕竟他们早已从大哥口中得知了“未来”更多事,也见识过诸多神奇的符篆法器。 蓝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金宗主若还有疑虑,不妨跟本君过几招,也好让本君领教一番金宗主这个‘仙门之首’的实力。” 这话说得温和,分量却重如泰山。那‘仙门之首’四字咬得极轻,却偏偏让人听出几分淡淡的嘲讽。 众人都明白,金光善之所以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金家在射日之征中损失最小。 若论单人战力,这堂中有一半人能打过他,更别提未来的泽芜君了。 果然,金光善闻言,立即闭嘴了。 那股威压还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喘气都费劲,他哪还敢出手? 此刻,他终于相信那些传言——这位自称“小小化神”的泽芜君,真的是他们难以匹敌的存在。 而魏无羡,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无人相护的江家大弟子了。 他只能咬着牙,摇了摇头。 蓝涣这才收回目光。 威压瞬间散去。 金光善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湿重衣。他身边的金氏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喘息如牛,面色惨白如纸。 厅中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惊骇更甚—— 化神,仅仅是释放一丝威压,便能将金家众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而那未来的魏无羡,竟能一个眼神秒杀这样的存在……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人,齐齐熄了火。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蓝启仁看了蓝涣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淡淡道: “诸位继续用膳吧。” 话音落下,魏无羡将阴虎符收入储物袋,笑嘻嘻地坐下。 筵席厅中的气氛渐渐恢复如常。 众人低头用膳,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却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那目光,时不时还会悄悄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掩不住的热切与敬畏。 江厌离低着头,眼眶倏地红了。面前的汤已经凉透,她却一口没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该为阿羡高兴的,可心里偏偏酸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也吐不出,隐约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江晚吟坐在那里,看着这幕众星捧月的景象,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第1676章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的方向,盯得眼睛发红,那目光里有嫉妒,有不甘,有愤恨,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堪。 凭什么? 凭什么魏无羡这个白眼狼,离开莲花坞后还能过得这么好,有人护着,未来也成就非凡? 凭什么他江晚吟,要沦落到为了一个码头,就跟人锱铢必较的地步? 已经从威压中恢复过来的金光善,恨不得立刻起身离席,离开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鬼地方——可他不敢。 蓝氏的态度已经再明白不过,若他此刻负气而去,便是当众与蓝氏撕破脸。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只能坐在那里,如坐针毡。面前的香茗佳肴,此刻闻起来全是羞辱的味道。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那人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浅浅的笑意。 魏无羡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二哥哥,你说金老狗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蓝忘机看着他,轻声道:“不知。” “我猜啊,”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他肯定在骂我们蓝家欺人太甚。” 听到他说“我们蓝家”,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嗯。” 魏无羡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不过,大哥这招真是绝了。直接武力镇压——比耍嘴皮子管用多了。以后我也这么干。”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给他布了一筷子菜。 魏无羡低头吃了一口,又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那些或惊惧、或敬畏、或羡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不再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原来,有家撑腰的感觉,是这么好。 他再也不需像从前在江家那般冲锋陷阵。 只是师父那番誓言太重了——以命相抵。回头得好好跟师父说道说道。 ----------- 宴席继续。 只是再也没有人敢提起阴虎符的事。 金家众人缩在席上,一个个灰头土脸,再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金光善更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喝茶,连看都不敢往蓝家那边看一眼。 金子轩坐在他身侧,面色复杂。 方才父亲被威压压制时那副狼狈模样,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让他觉得从脸颊到耳根都烧得慌。 聂明玦坐在西侧首位,端起茶盏,遥遥朝蓝启仁敬了敬。 蓝启仁颔首回礼。 聂明玦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金家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慰。 他早就看金光善不顺眼了。今日这一出,虽有些意外,却看得他心情舒畅。 觥筹交错间,终究还是有人按捺不住,试探着向蓝涣问起未来之事。 蓝涣端坐席间,来者不拒,有问必答——只是那答案,听来听去,不过是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 问得深的,他用更深的太极推回去;问得刁的,他含笑不语,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几个回合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明白过来—— 这位未来的泽芜君,看着温和,实则滴水不漏。他看似说了许多,细想之下,却又像什么都没说。 这般手段,比现在的泽芜君高明太多了。 众人只得悻悻作罢,再不敢多问。 魏无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 宴席散后,宾客们陆续离席。 蓝启仁站在厅外,与几位家主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蓝涣和蓝曦臣分立两侧,送别宾客。 魏无羡站在一旁,刚想松口气,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 金子轩。 他站在不远处,面色复杂地看着这边,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来。 “魏公子。”他拱手道。 魏无羡微微挑眉,回礼道:“金公子。” 金子轩神色郑重: “今日之事……我替父亲向你道歉。” 他原以为父亲始终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今日宴上那一出,才让他彻底看清了父亲的野心。他为此感到羞愧。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 “金公子不必如此。”他说,语气淡淡的,“令尊是令尊,你是你。你替他道什么歉?” 金子轩微微一怔。 魏无羡继续道:“若金公子真想道歉,不如回去好好劝劝令尊。有些事,做得太过了,总会有报应的。” 金子轩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多谢魏公子提点。” 说完,他转身离去。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人倒是不坏。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他刚想转身找蓝忘机,肩膀就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 “魏兄!” 聂怀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张圆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道: “哎呀,魏兄,好久不见!你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 魏无羡被他逗笑,抬手勾住他的肩膀: “聂兄,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从前多灰头土脸似的。” 聂怀桑挤眉弄眼: “也没那么夸张了。只是前几年见你,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看得我心里发急。如今可不一样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怎么说来着——春风得意?” 魏无羡笑着锤了他一拳:“就你会说。” 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仿佛前几年那些疏离的日子从未存在。看得一旁的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 原来这位传说中的魏无羡,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交换了个眼神,纷纷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魏无羡一一回应,语气轻快,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 “好说好说,以后有机会去你们那边玩,再慢慢聊。” 众人听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正说得热闹,忽然觉得周遭的空气凉了几分。 众人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浅色的眼眸——蓝忘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没有半分情绪,可被它扫过的人,只觉得脊背一凉,自发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蓝忘机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魏无羡身边。 他抬手,握住魏无羡搭在聂怀桑肩上的那只手,轻轻拿了下来,顺势攥进自己掌心。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1677章 他垂眸看向魏无羡,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可是累了?” 魏无羡立即冲他甜甜一笑,摇摇头:“原本有点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蓝忘机唇角微微扬起。 四目相对,一个笑得温柔似月光,一个笑得明媚骄阳,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好一副郎情郎意的画面。 众人:“…………” 聂怀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又再看看魏无羡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魏、魏兄……你们……你们这么快就……心意相通了?” 魏无羡这才转向他,眨了眨眼,随即回过味来—— 聂兄这话的意思,不是好奇他和蓝湛在一起,而是疑惑他们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他不由有些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聂怀桑得意地晃了晃扇子: “以前还不知道的,但上次在金麟台,看着含光君紧张你的样子,再结合未来曦臣哥的话,就明白了。” 魏无羡听完,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聪明!” 话音刚落,那只手就被蓝忘机捉住,轻轻攥回掌心。 两只手都被蓝忘机握着,那姿势竟有些滑稽,像是小孩子手牵手做游戏似的。 魏无羡无奈地摇了摇头。 聂怀桑眼角抽了抽,朝他使了个“你好惨”的眼神,又朝那些已经石化的世家子弟们努嘴。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那些年轻弟子的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黏得死死的,挪都挪不开。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有人用手肘疯狂捅旁边的人。 还有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到“原来如此”,转变得那叫一个精彩。 魏无羡看着他们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他大大方方地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朝众人晃了晃: “看什么看?没见过道侣吗?” 众人怔怔地摇头,又怔怔地点头,也不知道是没见过,还是没见过这么坦荡的。 蓝忘机见目的已经达到,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开口道: “时辰不早了。蓝氏已安排好客居,各位早些歇息。” 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情绪。 众人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含光君这语气……好像不太高兴? 他们方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多问,只能讪讪地点头称是,正要散去,却听聂怀桑忽然开口: “那个……魏兄,我跟你们一起走。” 他眼珠一转,笑得一脸无辜,眼中却满是兴奋的光。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微启: “聂氏客院在东侧,静室在西侧,并不同路。” 聂怀桑的笑容僵在脸上。 魏无羡看着他失望的模样,笑着道: “聂兄,以后机会多的是,咱们到时再约时间,好好叙叙旧。” 聂怀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可说定了啊!” “说定了说定了。”魏无羡朝他扬起眉梢,“快去吧,别让你大哥等急了。” 聂怀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朝魏无羡挤了挤眼。 ---------- 送走了众人,蓝忘机牵着魏无羡往静室方向走去。 月色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魏无羡一路走一路絮叨,说聂怀桑那家伙果然是个聪明人,平时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门儿清;说那些世家子弟的反应真好笑,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第1678章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脚步越来越慢。 走到一处回廊转角,四下无人,月色被廊檐遮住,落下一片暗影。 蓝忘机忽然停住脚步。 魏无羡被他牵着往前走了一步,察觉不对,正要回头——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凉的廊柱。 蓝忘机欺身而上,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蓝湛?”魏无羡眨眨眼,“怎么了?” 蓝忘机垂眸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魏无羡看。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隐隐有些兴奋,故意歪着头问:“二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蓝忘机依旧不语。 魏无羡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说话呀。” 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 “日后,不许再和旁人勾肩搭背。”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为什么啊?以前我们也这样啊。” 蓝忘机没答,只是目光又沉了几分。 魏无羡笑得更欢了,故意逗他: “聂兄又不是旁人,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再说了,他多聪明啊,一眼就看出咱俩的事——我还挺喜欢他的。” 话音刚落,唇就被封住了。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不像平日里那种温柔缱绻,而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先是在唇上又啃又咬,直到魏无羡发出吃痛声,才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缠着他的舌不放, 吮得他s根发麻。 魏无羡被亲得七荤八素,腰也被箍得生疼,后背抵着冰凉的廊柱,身前是那人滚烫的身躯,冷热交加,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想推人,双手却被攥得死死的,压在头顶的柱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微微松开。 魏无羡大口喘着气,眼眶泛红,嘴唇被蹂躏得嫣红水润,微微肿起。 他靠在廊柱上,整个人软得站不住,只能任由蓝忘机揽着他的腰。 “蓝、蓝湛……” 他喘着气,声音又软又哑, “你……你这是要抢我空气,谋杀亲夫吗?” 蓝忘机垂眸看他,目光落在那勾人摄魄的唇瓣上,眸色又暗了暗。 他没说话,只是松开魏无羡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下唇。 魏无羡双手得到解放,顺势缠上他脖颈,抬头看他,笑得促狭: “二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蓝忘机的动作微微一顿。 魏无羡凑近些,几乎贴上他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吃聂兄的醋?因为我夸他聪明?因为我搂他的肩?” 蓝忘机依旧不语,可那双眼睛里的暗沉已经出卖了他。 魏无羡看得分明,心里又甜又好笑。 这个小古板,平日里端方自持、清冷如雪,吃起醋来却像个小孩子,什么都不说,只管按着他亲。 他伸手捧住蓝忘机的脸,认真道: “蓝湛,你听好了——聂兄是我朋友,我很欣赏他,但那是朋友之间的欣赏。我心里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 蓝忘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魏无羡继续道: “我和他相处,是因为他是我朋友;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爱你。这两种感情是不一样的,你分得出来吗?”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暗沉渐渐褪去,漾起一层柔软的光。 “……分得出。”他低声道。 魏无羡挑眉:“那你还吃醋?” 蓝忘机沉默不语。 他不想让魏婴对别人笑得太灿烂,可他又不能阻止魏婴交朋友,那是不对的。这份心思说出来显得无理取闹,压在心底又酸得难受。 第1679章 他这副样子,委屈又执拗,活像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魏无羡看得心头又酸又软。 他又环住蓝忘机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蓝湛,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蓝忘机被他蹭得耳尖发红,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他。 魏无羡蹭够了,抬起头,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啦,以后我注意,和朋友交往注意距离,不和他们勾肩搭背,行不行?” 虽然没有达到蓝忘机预期的效果,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眸中漾起浅浅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吃醋就直接说,别光按着我亲——虽然我也挺喜欢的,但我也想知道你的喜怒哀乐,好不好?” 蓝忘机唇角弯了弯,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好。” 两人在回廊下静静相拥,月色透过廊檐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良久,魏无羡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 “二哥哥,我们回去吧。今晚月色这么好,适合做点……更舒服的事。” 蓝忘机眸色一深,揽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魏婴,尚未结道,不可胡来。” 魏无羡笑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我就亲亲,行吧?” 蓝忘机喉结微微滚动,眸色渐深。 回想起两人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的“亲亲”,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在回廊下静静相拥,月色透过廊檐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良久,魏无羡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正要开口说话——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不远处的花丛后传来,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 那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可落在两人耳中,却清晰无比。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他侧头看向蓝忘机,视线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果然如此。 一进入回廊,他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那两人跟得不近,脚步也极轻,像是生怕被发现似的。 他不动声色,蓝忘机也没有任何表示,两人便默契地将计就计,想看看这跟踪之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没想到这两个跟踪的倒是沉得住气,能躲在暗处一动不动这么久。想必是站久了,脚麻了,才不小心踩到了枯枝。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蓝忘机揽在他腰间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这才朝那处花丛扬声道: “看了这么久,好看吗?还要我请你们出来吗?” 花丛后一片死寂。 片刻后,那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两个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两人都披着白色的斗篷,几乎要和月光融为一体。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两名女子,看打扮,一主一仆。 容貌陌生,虽眼神闪躲,但瞧着也不像是什么有所图谋之人。 魏无羡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知二位躲藏于此,有何贵干?” 那两人对视一眼,这才上前几步,伸手摘掉了兜帽。 月光下,露出一张端庄大气的面孔,带着几分局促和紧张,身旁的婢女模样的人也是满脸尴尬。 那女子定了定神,朝两人福身一礼,声音轻柔: “二位公子,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小女子姓秦,单名一个愫字,家父是金氏客卿秦苍业。” 魏无羡微微挑眉。金氏的人?还是一位客卿家的小姐?这倒是稀奇。 秦愫继续道:“小女子受人之托,想找魏公子单独说几句话,不知魏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她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掠过,随即垂下眼,脸颊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魏无羡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大约有了数。 他侧头看了看蓝忘机—— 那人正眼神淡淡地扫过秦愫主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刚松开的手,又迅速揽了上来,指尖猛地收紧,像有意惩罚似的,重重地摩挲着他的腰侧,占有意味十足。 魏无羡心里好笑,这小古板,醋劲儿又上来了。 他回过头,朝秦愫笑了笑: “秦姑娘,有话不妨直说。方才你们也看到了,蓝湛并不是外人,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事,不必避着他。” 秦愫闻言,抬起头认真打量了两人一眼。 月光下,那两个男子并肩而立,一个清冷如玉,一个明媚如阳,明明气质截然不同,站在一起却说不出的般配。 而魏公子的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遮掩。 她想起方才躲在暗处时看到的那一幕…… 虽然光线暗,没看清具体的动作,可那暧昧的水声、亲昵的低语,还有两人相拥的身影…… 即使未经人事,她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当时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去,更不敢出来了。 如今面对面站着,那画面又在脑海里晃了晃,她的脸颊又烫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朝身旁的婢女点了点头。 那婢女立即从宽大的斗篷中取出一个木盒,双手捧着,递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正要伸手去接,却被蓝忘机抢先一步。 蓝忘机接过木盒,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抬眸看向秦愫,声音淡淡的: “秦姑娘,此为何物?” 秦愫被那双浅色的眼眸一扫,莫名觉得脊背一紧,连忙道: “含光君,这是……这是二公子托我带给魏公子的。” 魏无羡一愣:“二公子?” 秦愫点了点头:“就是……金光瑶,金公子。” 魏无羡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金光瑶? 他和金光瑶能有什么交情?两人话都没说过几句。更何况,金光瑶如今被关在金家地牢里,怎么可能还能往外递东西? 他好奇地问:“敛芳尊如今这情况,还能送出东西来,本事不小啊。” 秦愫咬了咬唇,低声道: “小女子……去地牢探望过他。这是他托付给我的,让我一定送到魏公子手上。他说,魏公子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第1680章 魏无羡更加疑惑了。 “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他伸手想去开那木盒,“那我看看——” “魏婴,小心有诈。” 蓝忘机的手拦在他面前,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回去再看,回去再看。” 他转向秦愫,神色认真了几分: “秦姑娘,东西我收下了。虽不知这是何物,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你能在他落难时还念着旧情,这份心性难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金家那边……你自己也注意安全。金光善那人阴险虚伪,若知道你偷偷来见我们,怕是会找你麻烦。 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激活这个传讯符,我可以帮你一次——当然,得是正经事。” 说着,他递上一张黄色符篆。 秦愫伸手接过,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原以为,这趟差事不过是替二公子跑个腿,送完东西就走,没想到魏无羡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深深行了一礼:“多谢魏公子关心。东西已经送到,愫已不负嘱托,这便告辞了。” 魏无羡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秦愫主仆重新戴上兜帽,转身离去。两道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月色,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暗影里。 魏无羡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蓝湛,你说金光瑶到底给我送了什么?他都被关在地牢里了,还惦记着往外递东西,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蓝忘机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又看向魏无羡,声音淡淡的: “回去便知。” 魏无羡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行,听二哥哥的,回去再说。”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揽着他的腰,两人并肩往静室方向走去。 ------------ 静室。 蓝忘机将木盒放在案几上,抬手祭出避尘,剑尖轻点,挑开了盒盖。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沓发黄的书信,还有几本册子。 他用剑尖翻了翻,确认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才抬眸看向魏无羡,点了点头: “安全。” 魏无羡看着他这番谨慎操作,忍不住笑出声: “蓝湛,你也太紧张了吧?一个盒子而已,至于吗?” 蓝忘机收剑入鞘,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清淡,却很认真: “事关你的安危,都需慎重对待。”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乐得眉开眼笑。他一把搂住蓝忘机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哎呀,我们家二哥哥,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蓝忘机被他亲得耳尖微红,却没有躲开,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魏无羡亲够了,这才松开手,转身去看那盒子里的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细看。只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又拿起另一封,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翻开那几本册子,眼睛越瞪越大。 “蓝湛!”他猛地抬起头,把手中的东西塞进蓝忘机手里,“你快看!” 蓝忘机接过,垂眸细看。 那是金光善与人往来的密信,字里行间透露着这些年他做下的恶事——栽赃陷害、私吞财物、甚至与温氏暗通款曲、收留真正作恶的温氏余孽。 而其中一本册子,竟是射日之征后,从温氏秘密转移的财物清单,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魏无羡的手指在那些信纸上缓缓划过,忽然顿住。 他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 第1681章 “蓝湛……”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个。” 蓝忘机接过图纸,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是云深不知处的布阵图。”魏无羡咬牙,“当年温氏能那么快破阵,还打断了你一条腿,我一直觉得奇怪。现在明白了——是金光善这个老贼,把图给了温若寒!” 蓝忘机握着图纸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魏无羡又在盒中找到了聂家布阵图,甚至还有江家的水路路线图。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愤怒。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冷笑一声: “蓝湛,我知道了。金光瑶这是想借我的手,收拾他那个好父亲。”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指尖搭上木盒边缘,轻轻敲击: “这些东西,足够让金光善死十次。金光瑶能在金光善眼皮子底下收集这些罪证,说明他一直在防着这个父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 “还真是父慈子孝啊。当爹的推儿子出去挡刀,儿子恨不得当爹的去死。”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明日交给叔父和兄长。” 魏无羡点头:“嗯。让他们召集受害者,再找金光善好好算算这笔账。” ------------ 商议已定,两人各自沐浴。 魏无羡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可他的心思却飘远了。 那些书信账册在脑海里翻来覆去。金光善这个伪君子,这些年究竟害了多少人?除了三大世家,还有一些小家族也没能逃过算计。 “魏婴。”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魏无羡回过神来,才发现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浴桶边,正低头看着他。 “在想什么?”蓝忘机问。 魏无羡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蓝忘机已经伸手拿起布巾,替他擦拭头发。 “水凉了。”蓝忘机说,“起来吧。” 魏无羡被他这么一打岔,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倒是散了。他乖乖起身,任由蓝忘机帮他擦干,换上寝衣,然后被塞进了被窝里。 蓝忘机自己也快速沐浴完毕,吹灭烛火,上床躺下。 他侧过身,将魏无羡揽进怀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檀香。魏无羡被这熟悉的怀抱包裹,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眸。 蓝忘机静静望着他,忽然开口: “魏婴。” “嗯?”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魏无羡一愣:“什么?” 蓝忘机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那双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带着几分羞赧,几分期待,声音低沉又克制: “你说……要和我做更……舒服的事……” 魏无羡眨眨眼,随即想起自己之前在回廊上说的那句撩拨的话。他愣了一瞬,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没忘没忘,这就来了!” 他一个翻身,将蓝忘机压在身下。 蓝忘机呼吸微微一滞,却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有光在流转。 魏无羡低下头,先是亲了亲他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往下,亲过眼睑,亲过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啄吻,一下,两下,三下。渐渐地,吻得深了,舌尖探进去,缠着那人的舌,缠绵又缱绻。 蓝忘机的手环上他的腰,轻轻收紧。 魏无羡的唇离开他的唇,一路往下——下颌,喉结,锁骨…… 蓝忘机的呼吸渐渐重了,揽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 衣衫不知何时散开,肌肤相贴,滚烫的温度在两人之间传递。 第1682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 魏无羡伏在蓝忘机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能感觉到身下那人同样急促的心跳,还有不可忽视的变化…… 他平息了一下呼吸,单手支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蓝忘机。指尖揉捏着那人泛红的耳垂,笑得促狭: “哎呀,二哥哥,你说你这是不是没苦硬吃?我说做到最后一步,你又不让,偏偏又喜欢我亲你。” 蓝忘机抬眸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欲色,却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 “……你折磨我。”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 “我折磨你?”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蓝忘机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我也很难受好吗。”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委屈渐渐化开,漾起一层柔软的光。 他微微抬头,在魏无羡唇上印下一吻,声音低哑: “我的错。” 然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腰,轻声道: “睡觉。” 魏无羡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知道只能这样了。 他往旁边一滚,从蓝忘机身上下来,然后蹭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蓝湛。”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明天师父他们看到那些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蓝忘机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会震惊,会愤怒。然后,会让金光善付出代价。” 魏无羡点点头,又道: “你说金光瑶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会把东西交给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向来嫉恶如仇,见不得这些不平事。虽立场不同,但他认可你的人品。” “啊,原来是这样。”魏无羡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我还真是荣幸呢……” 蓝忘机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嗯,我的魏婴最好。” 魏无羡弯了弯唇角,絮絮叨叨又说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蓝忘机垂眸看他,那张脸埋在自己肩窝,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低下头,在魏无羡额角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闭上眼,默默念起清心咒。 夜色渐深,静室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 翌日清晨,忘羡携木盒前往雅室呈给蓝启仁。 蓝启仁展信细看,不出所料,果然勃然变色,拍案怒骂。 蓝曦臣随后而至,阅罢亦是面沉如水。 蓝涣接过那叠罪证,目光扫过蓝氏布阵图时微微一凝,旋即神色如常,只轻叹一句: “金光瑶……倒是会选时机。” 正说着,有弟子来报,说已有几家宾客前来辞行。 魏无羡见这里暂时没自己的事了,便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低声道: “蓝湛,咱们走吧?有大哥在,这些证据肯定会被充分利用。” 蓝忘机看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向蓝启仁三人告退,刚走出雅室院落,迎面便遇上了两个人。 江晚吟和江厌离。 江晚吟站在原地,盯着魏无羡,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江厌离则立即走上前来,在忘羡面前站定。 “阿羡。”她轻声唤道,眼眶微微泛红,“我能跟你说会话吗?” 她说着,目光瞥向魏无羡身旁的蓝忘机,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只想和魏无羡单独说。 魏无羡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 “江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我毕竟男女有别,单独说话,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蓝湛在这里,正好能避嫌。” 江厌离一愣,眼眶更红了。她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阿羡,你变了。你……你真的不要师姐了吗?” 蓝忘机眉头微蹙,上前半步,将魏无羡挡在身后。他目光冷冷地看着江厌离,声音清冽如霜: “江姑娘,魏婴与江家已无干系。请自重。” 魏无羡见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好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来。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江厌离,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江姑娘,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们还没用早膳。” 江厌离被他的态度刺得心里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哽咽道: “阿羡……阿澄现在一个人撑着莲花坞,处境艰难,总受人欺辱。你能不能……帮帮他?” 魏无羡听完,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江姑娘,”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不是江家的人了。莲花坞的事,与我何干?” 江厌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阿羡,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们三个是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不远处的江晚吟见姐姐落泪,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上前来。 他站在江厌离身旁,怒视魏无羡: “魏无羡!你怎么能把阿姐惹哭了?她以前对你那么好,你忘了吗?那些莲藕排骨汤,都喝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魏无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直视江晚吟的眼睛: “江晚吟,你说话放干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江晚吟冷笑,“阿姐这些年对你如何,你心里没数?你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你还算个人吗?” 魏无羡怒极反笑:“我翻脸不认人?江晚吟,你搞清楚,我从不欠你们江家什么!反而是你们欠我的!” 两人对峙着,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江晚吟咬牙切齿道:“胡说八道!谁欠你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你欠我们江家的,永远都还不清!” 魏无羡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欠你们江家的?”他一字一句道,“江晚吟,你爹把我困在夷陵五年,让我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外流浪,历经磨难,这事你怎么不说?” 第1683章 江晚吟一愣:“你说什么?” 魏无羡继续道: “就算他后来把我接回莲花坞养大,但我面对的却总是毫无理由的鞭打辱骂,这份仇恨就能一笔勾销吗?” “你放屁!” 江晚吟涨红了脸,思绪还停在方才的指控上, “我爹什么时候把你困在夷陵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魏无羡嗤笑一声:“好,这件事姑且不论。那我的金丹呢?” 江晚吟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魏无羡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你被温逐流化去金丹,我把我的金丹剖给了你。剖丹之痛,生不如死。后来被温晁扔下乱葬岗,又差点死一次。 江晚吟,我的命,我的金丹,够不够还你们江家那点狗屁的恩情?” 江晚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颤抖: “金丹……你是说,我的金丹……是你的?”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我的金丹不是抱山散人修复的吗?怎么会……” “抱山散人?”魏无羡冷笑,“哪来的抱山散人?我要是知道师祖的隐居之处,早就走了,还会任由你们江家磋磨吗?你的金丹——从头到尾都是我剖给你的。” 江晚吟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丹田,那里温热的灵力还在流转,可此刻却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的金丹,是魏无羡剖给他的? 怎么可能?自从重获金丹之后,他灵力暴涨,以为终于能压魏无羡一头了。魏无羡却告诉他,自己之所以有如今的成就,全是靠魏无羡的牺牲?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震颤,下意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八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剖出自己的金丹?我从没听说过这种换丹术!我不信!肯定是你……你为了跟江家划清界限,什么事都编得出来!”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雅室中的人。 蓝启仁、蓝曦臣、蓝涣三人闻声而出。前来辞行的各家宾客也被吸引过来,围成了一个大圈,窃窃私语。 蓝涣排众而出,走到江晚吟面前。 他目光平静如水,声音温和却不失分量: “江宗主,你的金丹,确实是无羡剖给你的。清醒着剖丹,两夜一天,经脉寸断之苦,金丹剥离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无羡为了你,活生生受了。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改修诡道,否则根本走不出乱葬岗。这件事,岐黄一脉的温情主刀,温宁辅助,人证物证俱在。” 江晚吟的身体晃了晃。 蓝涣继续道:“至于你父亲将幼年无羡困于夷陵五年之事,蓝氏也已找到证据,不日便会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冷意: “江宗主,无羡早就不欠你们江家了。相反,是你全家一直在压迫他,吸他的血。你与无羡灵力不同,应该早有感应,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江晚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蓝涣的目光转向死死咬着嘴唇的江厌离,声音依旧平静: “江姑娘,无羡剖丹之事,你应当是有所发现的吧?只是你选择了默认。在你心里,弟弟和江家的未来,远胜过无羡的生命,对吗?” 江厌离的身体微微摇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魏无羡看着她的反应,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感情就我一个人是傻子。”他低声道。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轻轻收紧。 魏无羡抬起头,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眸,笑了笑: 第1684章 “蓝湛,没事。我现在不是又结丹了吗?灵怨双修,更厉害了。” 围观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连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的蓝曦臣也不例外。 原来当年江晚吟曾失过金丹的流言并非虚假,他最终安然无恙,是魏无羡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 剖丹之后,魏无羡被扔进乱葬岗,九死一生,不得已才改修了诡道。 而现在,他竟然又重结了一颗金丹? 天哪! 这是什么神仙师兄?不仅天资非凡,还重情重义,为了师弟做到如此地步!这样的师兄他们也想要! 有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剖丹啊……太可怕了……听着就觉得浑身都疼,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替江家续命,他就没想过自己的前途吗?江家真是……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魏公子,他们竟然不珍惜。” “江家一直在吸他的血!当死士圈养,一直受虐待!这种家族,不要也罢!蓝氏竟然还倒赔了江家十万两,我看得江家赔魏公子才对。” “就是就是,赔了金丹和命,还要赔钱?江家吃相太难看!魏公子真倒霉,摊上这么一群吸血鬼,他上辈子是刨了江家祖坟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落入江晚吟耳中,像一把把刀子,剜得他体无完肤。 他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心中那不愿深想的猜测被证实,他非但不想感激魏无羡,反而恼恨他为何要当众揭露此事——这让他这个宗主日后如何面对仙门百家? 但碍于身处蓝家,又忌惮蓝涣这位大能,他不敢再出声斥责魏无羡,只能将满腔的愤恨压在心底,死死咬紧牙关。 江厌离的眼泪早已止不住,她看着魏无羡,急切地辩解道: “阿羡……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阿澄都不知道……若是知道,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 她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蓝忘机那双冷淡的眼睛时,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就此落幕时,蓝涣忽然开口: “无羡,你与江宗主之间,还有一事未了。” 魏无羡一愣,抬起头看向蓝涣,面露疑惑。 在场众人也纷纷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落在蓝涣身上。连江晚吟也面色阴沉地看过来。 蓝涣没有多言,双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他抬手一指,两道光芒分别笼罩魏无羡和江晚吟。 众人只见一道丝线渐渐从两人之间浮现,红得刺目,一头连在魏无羡心口,另一头没入江晚吟丹田。 这是窥探因果的秘术,极其耗费心神。红线显现的瞬间,蓝涣面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形微晃,却仍稳稳站着。 魏无羡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大哥!” 蓝涣抬手制止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虚弱: “无碍,调息片刻便好。无羡,这是你和江宗主之间的金丹因果。快斩断它—— 否则江宗主日后若做下任何恶事,都会反噬到你身上。毕竟,他用的金丹是你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窥探因果、显形于人前,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未来泽芜君果然深不可测! 而那些原本还对剖丹之事存疑的人,此刻再无半分怀疑——若非真有其事,怎么会凭空显出这样一道因果线? 见蓝涣虽面色不佳,但气息平稳,确无大碍,魏无羡这才放下心来,再次看向那条红线,眉头紧皱: 第1685章 “大哥,因果也能斩断?我该怎么做?” 蓝涣唇角微微弯起: “别人不行。但你和忘机……一定可以。先用仙剑试试。” 话音刚落,蓝忘机已祭出避尘。 他握剑在手,目光落在那条红线上,声音低沉而笃定: “魏婴,我来。”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说话,蓝忘机已挥剑斩下—— “嗤——” 一声轻响,红线应声而断,在空中化作点点光尘,渐渐消散。 几乎是同一瞬间,魏无羡和江晚吟同时身体剧震,口吐鲜血。 魏无羡脸色煞白,身形摇晃,蓝忘机眼疾手快将他揽入怀中。 而江晚吟则踉跄着连退数步,险些栽倒在地,唇角溢出的血迹染红了衣襟——显然,他比魏无羡严重得多。 蓝忘机收剑入鞘,一手揽着魏无羡,一手已从蓝涣抛来的瓷瓶中倒出丹药,送入魏无羡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魏无羡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蓝忘机这才松了口气,抬手用衣袖去拭他嘴角残留的血迹—— 魏无羡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自己抬起袖子随意抹了抹,冲他笑了笑: “蓝湛,我自己来,别弄脏你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衣,又看看蓝忘机那一身如雪的白衣,心里默默庆幸—— 还好师父之前听了大哥的劝,允许他穿衣自由、不必时刻佩戴抹额。不然今日他若白衣染血,他家二哥哥怕是又要心疼得不行。 另一边,江厌离已疾步上前去扶住江晚吟,见他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向蓝涣: “泽芜君……可否给阿澄一颗丹药?” 蓝涣摇了摇头,声音透着一丝无奈和惋惜: “江姑娘,并非在下小气。来得匆忙,这丹药只带了一颗。” 江厌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江晚吟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咬牙道:“阿姐,别求他们!我们走!”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可那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腿,却暴露了他的虚弱。 江厌离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扶住他,两人踉跄着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蓝涣抬手一挥,一道符篆飞射而出,落在江晚吟背上,金光一闪,没入体内。 江晚吟猛地回头,怒目圆睁,声音却尽量维持平稳: “泽芜君!你对我做了什么?不要欺人太甚!” 蓝涣神色如常,淡淡道: “一道禁制而已。若你日后对无羡心生恶念,便会疼痛不止。若无恶念,此生无忧。” “你——” 江晚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对他发作。只死死盯着魏无羡,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就在这一瞬,丹田处猛然一阵剧痛,如同千百根钢针同时刺入——那禁制,竟真的发作了! 江晚吟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阿澄,阿澄!” 江厌离手足无措地去查看他的情况,又凄凄切切地看向蓝涣: “泽芜君,这等手段,岂是君子所为?” 蓝涣闻言,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江姑娘,你全家都非君子,却要求别人做君子?他若不心生恶念,又岂会感知到疼痛。江宗主,好自为之。” 人群中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就是!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脸真大!” 这话着实刺耳,可说得太对了! 江晚吟大口喘息着,面容扭曲,半晌才压下心中翻涌的怨恨,痛意才渐渐平息。 江厌离则盈盈欲泣,眼眶含泪,一副全天下都欺负了她的模样。 蓝启仁皱了皱眉,觉得再闹下去实在不像话。他抬手挥了挥,对身后的蓝氏弟子道: “送江宗主下山。” 几名蓝氏弟子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晚吟目光掠过人群,似是要记住这一张张看好戏的面孔,最终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被江厌离扶着,踉跄着往山下走去。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 围观众人的目光,却久久没有收回。 有人看向蓝涣,眼中满是敬畏——这位来自未来的泽芜君,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更多的人看向魏无羡,目光复杂。 有钦佩——为义剖丹,舍命相护,这等心性,谁能不敬? 有同情——被江家吸血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被那姐弟俩怨恨,真是不值。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意味——把金丹剖给别人,自己差点死在乱葬岗,这不是傻是什么? 但无论是哪种目光,都掩不住一个共识:这魏无羡,当真是个狠人,也是个好人。 聂怀桑不知何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伸手要抓魏无羡的手臂,却在蓝忘机凉飕飕的眼神中生生打住,只能上上下下打量魏无羡: “魏兄!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看你吐了好多血——”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又忽然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 “魏兄啊……剖丹这种事,你怎么做得出来?那可是金丹啊!不是路边的野草!你……你也太傻了!重情义也要分人啊!”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佩服起来,双眼发亮: “不过……你也太厉害了!灵怨双修——魏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还是不是人啊?” 魏无羡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昨日在宴上攀谈过的那十几个世家子弟也纷纷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魏无羡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脸上带着笑,心里也有些暖。 这些人,和他非亲非故,却比那所谓的“家人”更有人情味。 蓝忘机还揽着他的腰,看着这群人越凑越近,聒噪无比,眉头渐渐蹙起。 终于,他忍无可忍,一把将魏无羡打横抱起,环视一周,声音清冷: “魏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他目光转向蓝启仁三人:“叔父,大哥,兄长,我带魏婴先回去了。” 三人微微颔首,露出同样欣慰的笑。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魏无羡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余光瞥见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瞪大眼睛的模样,心头一急——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大了! 他索性把眼一闭,脑袋一歪,靠在蓝忘机肩上——装晕。 蓝忘机脚步一顿,低头看他,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 “魏婴?” 魏无羡没动,只是悄悄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捏了捏。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大步往静室方向走去。 身后,聂怀桑看着两人的背影,喃喃道: “魏兄,含光君……你们这也太……太……” 他“太”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合适的词,只好用扇子掩住半张脸,眼睛弯成了两道缝,满是促狭与祝福。 第1686章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正要散去,却忽然有人开口: “泽芜君——” 一名中年修士从人群中走出,朝蓝涣拱手一礼,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在下冒昧,想请教一事。方才您说那换丹术……不知能否再次实施?在下家中有失去金丹的后辈,能否……” 他有一独子,年方二十,战场上被废了金丹。如今儿子修为尽失,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妻子每日以泪洗面。 若有可能,他愿将自己的金丹换给儿子。 话未说完,人群中已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射日之征后,各家皆有损失。那些被化丹或被外力击毁丹田的修士,从此沦为废人,郁郁不得志者比比皆是。 若能重获金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足以让他们倾尽所有。 蓝涣目光掠过众人,在人群后方微微一顿—— 温情和温宁不知何时赶到了。姐弟俩站在外围,面色焦急,他们方才听闻江晚吟在为难魏无羡,急忙赶来相助。 见魏无羡已安然离去,温情这才松了口气,正欲悄然退走。 “温情姑娘。”蓝涣开口唤道。 温情带着温宁走上前来,朝蓝涣三人施了一礼。 蓝涣点了点头,转向众人,声音温和却清晰: “换丹之术,温医师最是了解。便由她来答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温情身上。 温情神色不变,缓缓开口: “换丹术极为苛刻,并非人人可用。供体与受体需同宗同源,且供体必须自愿。最重要的一点——换丹过程中,不可施以任何麻醉或昏睡之术。 否则金丹离体后,灵力会在瞬间溃散,必须依靠供体清醒的意识,以自身灵力牵引、压制,方能保证金丹完整。 即便如此,成功率也只有五成,稍有不慎,便是两条人命。在下身为医者,不建议实施此术,实乃有违医道。”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了,眼中的热切也黯淡了几分。 以命搏命,还不一定能成功,谁又愿意轻易尝试?毕竟,并非人人都是魏无羡。 就在这时,先前那位中年修士又开口道: “泽芜君,那魏公子如今重结金丹——敢问蓝氏可有金丹重修之术?”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对啊!剖丹难求,但若能像魏无羡那样,自己再结一颗金丹,岂不是更好的出路? “泽芜君,若蓝氏有此秘术,可否……” “是啊是啊,我等愿倾尽家财,只求一个机会!” 蓝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上百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满怀期望与忐忑。 蓝涣缓缓道: “能否修复经脉,重结金丹,要看个人资质。无羡的资质在此界属顶尖,他能做到的,其他人未必能行。” 众人眼中的热切又黯淡了几分。 蓝涣继续道: “不过,日后蓝氏会在附属药铺出售愈脉丹等重铸经脉的丹药。此丹需对症服用,不可随意使用。 有意者可提前预约,届时由蓝氏医师面诊,根据个人情况拟定辅助治疗方案——能否见效,因人而异。”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 蓝涣没有再多言,只是向蓝曦臣微微颔首,退后半步。 蓝曦臣朝身后的几名长老和管事吩咐了几句。几人当即上前,将有需要的人引向旁边的院子,开始登记预约。 而后,蓝启仁带着聂家和几个二流家族的重要人物,转身往雅室走去。 蓝曦臣一路同行,望着蓝涣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1687章 方才那一幕,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可能引发的骚动,更是在为蓝家谋出了另一条路。若此事能成,蓝家便不只是以教育传家,更可凭借医术在修真界再立一足。 一旦愈脉丹的名声传开,各地求医者自会络绎不绝。到那时,蓝氏不仅能广结善缘,更能将影响力渗透到各个世家。 ----------- 另一边,蓝忘机抱着魏无羡大步离去,身后的人群渐渐远了,喧哗声也渐渐淡去,只剩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的轻响。 魏无羡悄悄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四周,见已无人影,这才放松下来。他抬起头,视线正对上蓝忘机线条优美的下颌——那人目视前方,神色清冷,脚下步子却快而稳。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蓝湛,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这样抱着,多不好意思。” 蓝忘机垂眸看他一眼,脚步不停,只淡淡道: “快到了。” 魏无羡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人说一不二的性子,索性放弃了挣扎,把脑袋重新靠回他肩上,安心当个“伤员”。 “行行行,听二哥哥的。” 他搂紧人的脖子,蹭了蹭那温热的肩窝,闻着熟悉的檀香,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蓝忘机将人放在软榻上,俯身便去探他的脉。指尖搭在腕上,灵力细细探入,确认经脉平稳、气息顺畅,他又抬头看向魏无羡: “可还有哪里不适?” 魏无羡眨眨眼,故意道:“有。” 蓝忘机神色一紧:“何处?” “这里。” 魏无羡捉住他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一脸认真, “方才被某人抱着走了一路,心跳得太快,现在还没缓过来。”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又在胡说八道,眼底的紧张化作了无奈,却仍是不放心地又多看了他两眼。 确定他真的没事,那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下来。 然后,他抽回手,摸向魏无羡腰间,快速解开他的腰带,又去扒他的外袍。 魏无羡一把揪住自己的衣襟,整个人往后一缩,瞪大眼睛,故作惊恐: “蓝湛!光天化日,你、你要干什么?”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抬眸看他,那目光里分明写着“你又来了”。 魏无羡见他不为所动,戏瘾上来,越发入戏,把衣襟揪得更紧: “二哥哥,咱们还没结道呢,你这样是不是太急了?虽然我不介意,但这大白天的,万一被人看见,你仙门楷模的形象岂不是毁了——” “衣服脏了。”蓝忘机终于开口,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要换。” 魏无羡低头一看,沾的那几滴血迹隐在深色布料里,其实并不显眼。 他抬头,对上蓝忘机那双认真又执拗的眼睛,只好松开揪着衣襟的手,摊开四肢往软榻上一躺,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好好好,换换换。来吧,二哥哥,今日我任你摆布。”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却还是俯身,将那件外袍褪下。 魏无羡配合着他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神色,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啊,明明刚才挥剑斩因果时那么果决,一剑下去眼都不眨;现在给他换件衣服,却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蓝忘机从柜中取出一件新的黑色外袍,抖开,替他披上。衣料柔软,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魏无羡乖乖起身,任由他帮自己系好腰带、整理衣襟,末了,还仰起脸冲他笑了笑: 第1688章 “二哥哥,你真好。” 蓝忘机垂眸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漾着柔光,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转身倒了一盏温茶,递到魏无羡唇边:“漱口。” 魏无羡接过,漱了漱口,温热的茶水冲淡了口中残留的血腥气,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躺一会儿。”蓝忘机接过茶盏放下,“我去拿早膳。” 说完,他轻轻抚了抚魏无羡额前的发丝,转身出了静室。 魏无羡歪在软榻上,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最后一丝无形的束缚,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 心里暖洋洋的,像被冬日的阳光晒透了似的。 他家二哥哥啊,清冷如玉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再柔软不过的心。明明自己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照顾起人来却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事事周到,处处妥帖。 魏无羡忽然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想着想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甜蜜,满足,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得意——这样好的人,是他的。 ------------- 几日后,姑苏蓝氏兵分两路,分别行事。 一路由蓝启仁与蓝曦臣率领,协同仙门百家同往金麟台;另一路随魏无羡与蓝忘机前往乱葬岗,意在寻回魏长泽夫妇的遗骸。 只留下蓝涣及部分长老坐镇云深不知处。 金麟台之上,气氛凝重。 蓝曦臣当众出示了金光瑶私下提供的诸多罪证,其中详细记载了金光善多年来在暗中操纵的种种恶行。 同时,也将蓝氏近期查出的奸细名单公之于众,线索引源,皆指向金麟台的主人。 清河聂氏更是适时发声,将前任宗主被害的种种疑点与证据一并托出,矛头同样直指金光善。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无可辩驳。 一时间,金麟台上下哗然,仙门百家震惊之余,怒火中烧。昔日里对金家权势的忌惮,此刻尽数化作了被欺骗与利用的愤恨。 在百家的层层逼迫与质询之下,金夫人无力回天,不愿庇护其夫,直接将金光善交出,任由众人处置。 金光善既倒,金氏及其附属家族亦难逃追责。 混乱之中,金光善手下最为得力的亲信——秦苍业突然出手,当众刺破金光善的丹田,随后束手就擒,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丹田被破,金光善彻底沦为废人,瘫倒在地。 聂明玦一步上前,一刀落下,为父报仇。这一刀像是信号,百家修士蜂拥而上,刀剑齐落——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妄想重现温王盛世的“仙门之首”,最终死于众怒之下。 秦苍业及一些金氏长老客卿,接连供述出金家更多不为外人道的隐秘罪状,使得金家的处境雪上加霜。 一时间,金氏族人如过街之鼠,处处遭人唾弃与围攻。 为平息众怒,金夫人不得不做出决断。 她下令将昔日温氏覆灭时暗中侵吞的财物尽数归还,并依受害各家的损失,另行赔付了大量资财,以作补偿。直至一应赔偿清算完毕,百家的怒火方才渐渐平息。 经此一劫,原本位列仙门顶级世家的兰陵金氏,元气大伤,声望与实力一落千丈,直接沦为三流家族。 风雨飘摇之际,金夫人当机立断,推举金子轩继任家主之位,并亲自坐镇,对族中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清理与整合。 第1689章 金子轩虽能力有限,手段生涩,但在母亲的全力扶持与谋划下,终究还是堪堪稳住了濒临崩解的局势,保住了金氏最后的根基。 ------------ 就在金光善被处死那天,地牢深处,又是另一番光景。 金家一朝倾覆,守卫早已跑了大半——有的趁乱逃命,有的被拉去问责,剩下寥寥几个,也是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徘徊在地牢入口。 金光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快。 看来,魏公子没让他失望。 他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光瑶!你个娼妓之子!” 怒吼声在地牢中回荡,震得壁上的灯火都晃了几晃。 金光瑶睁开眼,看向牢门外。 金子勋冲到他面前,双手抓着栅栏,双目赤红,面目狰狞: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叔父!害得我们金家家破人亡!” 他唾沫横飞,声音都在发抖: “你真是不得好死!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一个娼妓生的贱种,也配姓金?也配做我金家的人?叔父当年就不该心软把你接回来——” 金光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方才那森冷的笑意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挪动身子,艰难地朝栅栏边爬去,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 金子勋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味熏得直皱鼻子——地牢里潮湿腥臭,金光瑶身上更是血迹斑斑、污渍满身,活像一条濒死的癞皮狗。 他低头看着扒着栅栏、努力直起身的人,眼中满是鄙夷: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条狗有什么区别?还想着害人?就凭你?” 金光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金子勋嫌恶地转过头,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完全退开。 就是这半步。 金光瑶的手猛地抬起—— 一根细如发丝的琴弦,不知何时已从他手臂抽出,色近乎无,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分辨。 那琴弦精准地勒进金子勋的脖颈。 一收。 一紧。 金子勋张嘴想呼喊,却化作一声古怪的“嗬嗬”。 他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去抓脖子,却什么也抓不到——那琴弦太细,细到嵌进皮肉里都摸不着。 鲜血从勒痕处涌出,顺着脖颈流下,很快染红了金星雪浪袍。 金子勋挣扎着,双脚乱蹬,双手乱抓,可致命之处被人死死扼住,他哪里挣脱得了? 他是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废物,金光瑶虽然没了修为,但这一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几息之后,金子勋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的身体靠着栅栏,慢慢滑落,最后不动了。 那双瞪大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金光瑶喘着粗气,手上却稳稳地没有松开。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金子勋彻底断了气,这才慢慢松开琴弦。 他用那根琴弦,将金子勋的脖子固定在栅栏上,打了个死结。这样从外面看,倒像是金子勋自己靠在栅栏边,等着什么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地滑坐在地,靠着另一侧的墙壁,大口喘气。 手上沾满了血,黏腻湿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栅栏边那具僵硬的尸体,忽然笑了。 没有声音,只有嘴角一点点勾起,有解脱,有疯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马上就轮到他了。这该死的金家,就该统统下地狱。 第1690章 秦愫再次见到金光瑶那天,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在金麟台上,明亮刺眼,却没有一丝暖意。 金夫人亲自下令,将地牢中那个形容狼狈、舌断声哑的“二公子”拖了出来。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公开处刑。 没有人为他说话。 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人,此刻冷眼旁观;曾经受他恩惠的人,早已躲得无影无踪。那些他亲手送出的罪证,成了压垮金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行刑那一刻,无人怜悯。 烈火燃起,尸骨成灰。挫骨扬灰,魂飞魄散——这是百家给金光瑶的结局。 秦愫隐在人群后方,死死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那道身影在烈火中倒下,看着那张曾对她温和浅笑的脸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捧灰烬,被风吹散。 她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以为自己递出去的那个木盒,能救二公子一命。她以为只要把东西送到魏无羡手里,金光瑶就能从地牢里出来,就能活下去。 可那个木盒,最终导致了金麟台的全面覆灭。 就连自己的父亲秦苍业,因是金光善心腹,曾参与金光善的无数恶行,最终也被处以死刑。 秦愫这才明白,金光瑶并非她以为的那样温和谦恭。 他也参与了那些事。那些密信、那些账册、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他都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在他将木盒托付给自己那一刻,就已经算准了今日的结局。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自己当初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那些与父亲有仇的小家族,如今找上门来。她和母亲躲在秦府后院里,听着外面的叫骂声、砸门声,日夜心惊。 “夫人,小姐,那些人又来了……” 下人慌张来报。 秦夫人却异常平静。 她命人将府中剩余的财物清点出来,分成几份。一部分金银细软装入一个小包袱,自己当年的嫁妆单独打包。 至于秦苍业留下的那些家财,她分毫未动,直接交给管家,嘱咐他遣散家丁护卫,让他们各自谋生。 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家丁不愿离去,执意要护送小姐安全。秦夫人看着他们,眼眶微红,点头应允。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秦愫唤到跟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递过去。 秦愫愣住:“母亲,这是……?” 秦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才开口,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她并非秦苍业的亲生女儿。 当年,金光善酒后无德,欺辱了母亲,还威胁她不许乱说,否则灭她全家。 母亲不敢与养父秦苍业坦白,发现有了身孕,更加不敢提起当年之事。养父毫不知情,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养大。 “你父亲……我是说苍业,他虽然也跟着那个人做了坏事,却待你如己出,从未亏待过你半分。” 秦夫人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那个恶心的人……已经下地狱了。我这一生,心愿已了。” 秦愫如遭雷击。 她怔怔地看着母亲,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亲生父亲是金光善?是那个害死无数人、最终被乱刀砍死的金光善?而她,和爱慕的金光瑶,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胃中翻涌如沸,她扶着桌角干呕不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母亲……”她声音发颤,“您别说了,您别这样……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第1691章 秦母却摇了摇头。 “阿愫,娘累了。” 她轻轻抚了抚秦愫的头发, “这十几年,我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看着那个恶人遭报应。如今他死了,我也该去陪苍业了。他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边等着。” 秦愫泪流满面,拼命摇头。 她劝了整整一夜,从月上中天劝到东方既白,可母亲心意已决,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摇头。 天快亮时,秦母看着她,眼里满是期盼: “阿愫,你活着。替我和苍业活着。好好活下去。忘记那些恶心的人。” 秦愫看着母亲那双疲惫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她拿出那张魏无羡给的传讯符——那符篆她压在箱底,原以为此生都用不上。她修为虽低微,但激活这张符篆,尚且够用。闭上眼,灵力注入。 符篆化作一道金光,飞出秦府,瞬息不见踪影。 ------------- 另一边,魏无羡与蓝忘机率领蓝氏十几位长老,踏上前往乱葬岗的行程。 有魏无羡的诡道开路,阴煞之气纷纷退避;又有蓝涣赠予的护身符加持,众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进入乱葬岗深处。 蓝氏长老当即施展血脉牵引之术,灵光流转之间,终于在内围咒墙处,寻得了魏长泽夫妇的遗骸。 魏无羡跪在那两具相依的骸骨前,悲喜交加,久久无言。 蓝忘机静静立于身侧,没有言语,只是抬手轻轻覆上他的肩头。那无声的安慰,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待情绪平复,魏无羡取出溯源符,探寻父母遇害的真相。 符篆显影,过往重现——原来当年魏长泽夫妇并非遭人暗算,而是为加固乱葬岗的封印结界,耗尽心力,以身殉道。正是他们的牺牲,才保住了这处险地多年不曾失控。 众人不禁肃然起敬。 魏无羡眼眶发烫。小时候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他骑着小毛驴,阿娘在旁边扶着他,笑着喊“阿婴”;阿爹牵着毛驴,正在讲什么趣事,逗得他和阿娘哈哈大笑。 他原以为,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是被奸人所害。如今亲眼得见,心中反倒释然,至少……至少他们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有彼此相伴,是为守护苍生而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轻声道:“阿爹,阿娘,儿子来接你们回家了。” 收敛尸骨后,一行人返回云深不知处。 待安葬妥当,魏无羡亲手为父母刻好牌位,以客卿之位供奉于蓝氏祠堂。同日,蓝忘机母亲的牌位也被请入,两桩心愿同时了结。 恰在此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正是秦愫激活了传讯符。 因要为父母守孝,魏无羡无法出面,只得将此事告知蓝涣。 蓝涣当即点派一队蓝氏子弟,星夜赶往兰陵,将秦愫从秦府接出,安顿于彩衣镇。 此后,彩衣镇上多了一位姓秦的姑娘,深居简出,寡言少语,只偶尔在清晨的码头上,对着江水静静出神。 镇上人虽不知她底细,却也心生几分好奇。时日一久,见她待人接物虽疏淡却不失礼数,便渐渐有人与她走动起来,时常照应着些。 而秦夫人,得知女儿安全无忧之后,于当夜点燃了卧房。火光冲天而起,将空荡荡的秦府一并吞噬,化为灰烬。 -------------- 三个月后,修真界渐渐恢复平静。 没了金光善的搅局,没了那些暗地里的算计与挑拨,仙门百家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第1692章 各世家各安其位,往来走动虽仍有亲疏远近,却少了许多乌烟瘴气的纷争。 姑苏蓝氏经此一役,声望如日中天。愈脉丹的问世,让无数求医者络绎不绝地涌向云深不知处;而蓝涣后来一句“日后蓝氏会逐步开放更多丹药”,更是让各大世家对蓝家的未来充满期待。 如今的蓝氏,当之无愧的仙门第一世家。 清河聂氏紧随其后。聂明玦手刃杀父仇人,了却多年心愿,又见证这番是非黑白,整个人都沉稳通透了许多。 聂怀桑依旧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却时不时冒出几句让人刮目相看的话来。聂氏兄弟齐心,清河一带铁板一块,无人敢犯。 而云梦江氏,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江晚吟的父母旧事早已传遍仙门——江枫眠如何将幼年魏无羡困于夷陵五年,虞紫鸢又如何苛待于他,将一腔怨气尽数发泄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而金丹真相更是人尽皆知:江晚吟如今引以为傲的修为,全是魏无羡剖丹相赠。 这样的人,这样的家族,谁还愿与之结交? 那些曾依附莲花坞的小世家,纷纷改换门庭。江家的管辖地界日益缩水,今日丢一个码头,明日丢一片水域,周边世家见蓝氏对此不闻不问,越发肆无忌惮,几乎将江家蚕食殆尽。 如今的云梦江氏,地盘不足鼎盛时三成,勉强算个二流世家。 江晚吟站在莲花坞的码头上,望着对面江面来往的船只——那些船上插的,早已不是他江家的旗号。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悔之晚矣。 那些曾依附金家的小世家,日子也不好过。平阳姚氏、秣陵苏氏之流,往日跟在金光善身后狐假虎威,如今金家倾覆,他们便成了众矢之的。 昔日喜欢乱嚼舌根的姚宗主,如今见人便赔笑,说话都矮三分;苏涉更是鲜少露面,生怕被人翻出曾背叛蓝氏的旧账。 百家虽未赶尽杀绝,却也懒得给他们好脸色。这些人只能缩着脖子做人,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再触了谁的霉头。 倒也清净。 ------------- 在一片祥和之际,蓝氏又放出一个消息—— 蓝氏嫡二公子蓝忘机,将与蓝启仁亲传弟子魏无羡结为道侣,婚期定在三月之后。 消息一出,修真界哗然。 “什么?含光君和魏公子?”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们……他们不是师兄弟吗?” “师兄弟怎么了?又不是血亲,各论各的就是。” “可这也太突然了……我原想着,我家那侄女资质不错,兴许能攀上蓝氏这门亲……”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面面相觑,也有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就说嘛,那日拜师宴上,含光君看魏公子那眼神,哪像是看师兄弟?分明是看心上人。” “还有还有,那日在回廊外,我可是亲眼瞧见含光君将人打横抱起,那紧张劲儿,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啧啧……” 知情者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着笑意。 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借联姻与蓝氏攀上关系的小世家,此刻只能默默咽下准备好的说辞,另寻他法。 至于祝福——倒是不少。魏无羡的事迹早已传遍修真界,众人虽觉得他傻,却也敬他重情重义。这样的人,配得上含光君。 更何况,两人并肩而立时那副画面,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般配”。 ------------- 消息传到云梦时,江晚吟正在厅中理事。 他听完弟子的禀报,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变色,一掌拍在案上: “蓝家真不要脸!” 茶盏跳起,茶水溅了一地。 “什么收亲传弟子,分明是用这种方式收买魏无羡!堂堂姑苏蓝氏,也干得出这种勾当——” 话音未落,丹田处猛然一阵剧痛,如同千百根钢针同时刺入。 江晚吟闷哼一声,捂住腹部,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忘了,他身上还有蓝涣下的禁制。只要心生恶念,便会痛不欲生。 江厌离慌忙上前扶住他:“阿澄!阿澄你怎么样?” 江晚吟大口喘息着,面容扭曲,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痛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只要他心中那口怨气不散,便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他咬紧牙关,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想骂,骂不得;想恨,恨不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他胸口都快炸开。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得很。” 然后闭上眼,再不开口。 江厌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酸。 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轻声开口:“阿澄,算了……以后,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江晚吟猛地睁开眼,瞪着她。 江厌离却只是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也许……这样也好。” 江晚吟看着她,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 清河,不净世。 聂怀桑正窝在书房里逗鸟,忽然听下人来报,说蓝氏放出忘羡即将结道的消息。 他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 “真的假的?这么快?” “回二公子,千真万确。” 聂怀桑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容越绽越大,最后竟“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我就知道他俩早晚的事,可没想到这么快!三月后——哎呀呀,魏兄这回可是真要嫁进蓝家了!” 他乐得合不拢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得准备贺礼!得准备一份大大的贺礼!” 魏兄喜欢什么?天子笑?画本?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含光君喜欢什么?……算了,管他呢,送给魏兄就等于送给含光君! 他当即唤来贴身侍卫,吩咐道: “去,给我搜罗市面上所有的话本子,越新鲜越好!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统统给我买回来!” 侍卫一脸茫然:“二公子,您这是……” “给魏兄准备新婚贺礼啊!”聂怀桑眉飞色舞,“他那人就喜欢这些,我可得好好挑挑,挑些最有趣的!” 侍卫应声而去。 聂怀桑坐回椅子上,摇着扇子,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魏兄啊魏兄,真没想到,你依旧还是如此嚣张。两个男子结道,少之又少啊……佩服佩服……” 他望着窗外的天,眼里满是欢喜与祝福。 第1693章 而此刻,话题的主角,正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 两匹骏马并肩而行,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淡淡的烟尘。 魏无羡骑在马上,右手把玩着陈情,时不时凑到唇边吹奏几声,又放下。他眯起眼看向前方的路,阳光落在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蓝忘机策马在他身侧,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里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柔色。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歪过头来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和你骑马,而不是御剑吗?” 蓝忘机转头看他,浅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为何?” 魏无羡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上,眼中流露出怀念之色。 “射日之征那会儿,我不能御剑,只能骑马赶路。那时候你也骑马,是想陪我吧?”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嗯。” 那一声“嗯”很轻,却将他当年说不出口的情意表露无疑。 魏无羡弯起嘴角,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可惜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根本没心思和你好好骑一回马。” 他顿了顿,伸手扯了扯蓝忘机的衣袖,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就想跟你再骑一次。就我们俩,慢慢地骑,说说话,看看景——把从前欠下的,都补回来。”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漾起柔软的涟漪。 他的魏婴,一直都记得这些事。 “好。”他轻声道,唇角微微弯起。 魏无羡得了回应,笑意更深了,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往前跑了几步,回头朝蓝忘机扬了扬下巴: “二哥哥,来追我啊!” 说完便纵马向前奔去,黑发在风中扬起,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铃铛。 蓝忘机看着他欢脱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夹马腹,策马追了上去。 气氛正好。 ——只是身后多了个煞风景的东西。 薛洋的双手被缚灵索捆得结结实实,绳索的另一端拴在魏无羡的马鞍上。他踉踉跄跄地跟在马后跑着,身上的衣袍早已被尘土染成灰黄色,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魏无羡!蓝忘机!你们两个王八蛋!狗男男!你们当小爷是空气吗?” 他喘着粗气,破口大骂。 “你们蓝氏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就是这么对待阶下囚的?让小爷跟在马后面跑——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 魏无羡头也不回,悠哉悠哉地甩了甩缰绳,语气里满是戏谑: “哎呀,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没人性了?这不是给你机会活动活动筋骨吗?走路多闷啊,跑跑步有益身心,你看我们多为你着想。” “放你娘的屁!”薛洋气得脸都绿了,“你——”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蓝忘机转过头,淡淡瞥了一眼薛洋,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无羡侧头看他,忍不住笑出声:“蓝湛,你这禁言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薛洋跟在马后,嘴巴粘在一起,怎么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瞪着一双眼睛,恨恨地盯着前面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恨不得用目光把他们戳出两个窟窿。 可他能怎么办? 手被捆得结结实实,灵脉被封,魏无羡还特意用那个什么叫“同袍”“无衣”的符咒,把他和马拴在一起,跑是跑不掉的,骂也骂不出声。他只能老老实实跟在马后,像条狗一样被拖着跑。 第1694章 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副憋屈的模样,笑得肩膀直抖。 他拉了拉缰绳,马儿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蓝忘机也随之减速。 “蓝湛,你说大哥那么轻松抓到薛洋,明明几个瞬移就能把人送到不净世,为何非要我们俩跑一趟?” 蓝忘机想了想,轻声道:“怕你闷。” 魏无羡挑眉,“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摸着下巴,自顾自道: “看来,大哥早就看出我在山上待不住,才给我们派了差事。 薛洋这条疯狗,屠了常氏满门,又屠了白雪阁,早就该绳之以法了,可惜四年前让他跑了。如今咱们亲自押送,还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赤峰尊肯定得好好谢谢咱们。” 蓝忘机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嗯。” 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策马靠近蓝忘机,压低声音道: “蓝湛,等送完人,咱们去夜猎吧,反正离结道还有一段时日。就咱们俩,不带旁人。”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旁人”特指后面那位。 蓝忘机眸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好。”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双腿一夹马腹,再次加速。马鞍后的绳索猛地绷紧,薛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追上去。 “啊啊——!” 他在心里疯狂怒吼,可前方的两人谁也没有回头。 两匹骏马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三日。 这三日,薛洋吃尽了苦头。白天被马拖着跑,晚上被扔在客栈马厩里,跟牲口睡在一起。魏无羡倒是想给他找间柴房,蓝忘机淡淡一句“不必”,他便乐得不管了。 第三日傍晚,三人在一处客栈歇下。薛洋被拴在马厩的木桩上,浑身尘土,脏乱不堪,像条落水狗似的瘫在干草堆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次日清晨,蓝忘机起身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天色,转身回屋。 “魏婴,今日用传送符。” 魏无羡正趴在床上赖着不起,闻言翻了个身,眨眨眼: “怎么突然要传送了?骑马不是挺好的吗?” 蓝忘机将他从床上扶起来,一件件帮他穿好衣服。 半晌,才轻声道:“我只想和你骑马。” 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蓝湛不是嫌马慢,是嫌薛洋碍事。 他忍不住笑出声,双手搭在蓝忘机肩上,凑上去蹭了蹭: “蓝湛,你也太小气了,我还没捉弄够呢。你看他那副憋屈样,多好玩啊——”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对上他执拗又隐含委屈的眼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行吧行吧,传送就传送。可惜了,我还想看他多跑几天呢。”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揽住他腰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 不净世,聂明玦得知忘羡二人押送薛洋前来,亲自迎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满身狼狈的薛洋,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当即命人将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忘机,魏公子,辛苦了。”聂明玦抱拳一礼,语气爽朗,“我已命人备下薄宴,二位务必赏光。” 蓝忘机微微颔首,魏无羡则笑着摆手:“赤峰尊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聂明玦引着二人入内,一边走一边道: “薛洋此人作恶多端,四年前让他逃脱,一直是我心头之患。如今二位将他缉拿归案,了却我一桩心事。 再者,魏公子,此前在下对你多有误会,惭愧不已,理应道歉。这顿饭,你们必须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忘羡二人便不再推辞。 第1695章 晚宴设在不净世的正厅,虽不如蓝氏精致,却自有一番豪迈气象。菜肴分量十足,酒水也是烈性的,正合魏无羡的脾气。 席间,聂明玦频频举杯,蓝忘机以茶代酒,魏无羡倒是喝了不少,聂怀桑也在一旁作陪。几人谈起仙门百家的局势,聂明玦对蓝氏近来的作为赞不绝口,又骂了几句金光善死有余辜,气氛甚是热络。 宾主尽欢。 宴后,聂明玦看了蓝忘机一眼,开口道:“忘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想请教。” 蓝忘机微微颔首,又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跟聂兄说说话。” 蓝忘机这才随聂明玦去了偏厅。 聂怀桑见大哥一走,立刻凑过来,一把拉住魏无羡的袖子: “魏兄,走走走,去我书房坐坐!” 魏无羡被他拽着往前走,笑着道: “你这么急做什么?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给我看?” 聂怀桑嘿嘿一笑,没接话,脚下步子却更快了。 到了书房,聂怀桑把门关上,又倒了杯茶递过去,这才在魏无羡对面坐下。 他收起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郑重了几分。 “魏兄,我有一事相求。” 魏无羡见他难得正经,也端正了坐姿:“什么事?你说。” 聂怀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魏无羡接过,翻开一看——是聂氏刀法的抄本。 “聂氏刀法?”他抬头看向聂怀桑,目带询问。 聂怀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魏兄,我想请你帮我改良聂氏功法。” 魏无羡一愣:“改良刀法?这事我可没做过——” “这事只有你能做到。”聂怀桑打断他,目光认真,“未来曦臣哥说的。” 魏无羡怔了怔。 大哥这意思是……他灵怨双修,对聂氏刀法那种以戾气为根基的功法,或许真能找到化解的法子?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大哥还真会给他找事。 不过,他没有拒绝。 他将刀法抄本收入储物袋中,点了点头:“行,我试试。但不敢保证效果,得慢慢琢磨。” 聂怀桑见他应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不急不急,魏兄慢慢来就好!” 说完正事,聂怀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摇着扇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魏兄,我问你个事,你可别生气啊。” 魏无羡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什么事这么神秘?你问。” 聂怀桑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和含光君……以后谁是夫君啊?” 魏无羡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都是啊。”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侣嘛,当然是彼此的道侣,还分什么你我?” 聂怀桑看着他那一脸坦荡的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位魏兄,怕是压根就不明白那档子事。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到魏无羡手里。 “喏,送你个好东西。”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那册子封皮素净,没有题字。他正要翻开细看,聂怀桑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回屋里再看。”聂怀桑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意味深长,“一定要一个人看。” 魏无羡被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挑眉道:“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人?” 聂怀桑展开折扇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嘴角裂开,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你看了就知道了。” ----------- 魏无羡揣着那本册子回了客房。 蓝忘机还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 他坐在榻边,把那本册子掏出来,翻开了第一页。 ——是两个人。 两个男子。 衣衫半解,纠缠在一起。 魏无羡愣住了。 他从前也看过不少话本,什么才子佳人、风花雪月,可那些都是男女之事。他从未想过,男子与男子之间,竟也能这样…… 他翻过一页。 这一页的画面更加直白,画上之人姿态亲密,毫无遮掩,连细节都勾勒得一清二楚。旁边还题着几行小字,写得暧昧缠绵,不堪入目。 他现在才知道,此前他和蓝湛之间的亲亲摸摸是多么小儿科。 魏无羡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下意识想合上书,可手指却像不听使唤似的,又往后翻了一页。 然后又一页。 再一页。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画上那两个人的脸,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他和蓝湛。 他对着蓝湛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做出画上那些事…… 魏无羡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猛地合上书,扔在榻上,大口喘着气。 可那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他想起蓝忘机那双浅色的眼眸,想起他偶尔弯起的唇角、肌理分明的胸膛、劲瘦的腰身…… 鼻腔里忽然一热。 魏无羡伸手一摸——指尖上沾着一抹鲜红。 他愣了一瞬,正要找东西擦,门被推开了。 蓝忘机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魏无羡坐在榻边,脸上、手指上都沾着血迹。 他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俯身查看。 “魏婴,怎么了?” 魏无羡慌乱了一瞬,飞快地把那本册子往被子底下一塞,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佩服。 “没、没什么!”他往后缩了缩,下意识用手挡住鼻子,声音都有些变调,“就是……上火!对,上火!” 蓝忘机眉头紧蹙,显然不信。 他伸手拉下魏无羡挡在鼻前的手,低头细看——鼻尖还有残留的血迹,人中处也染了一片红,看着甚是吓人。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替魏无羡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而细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紧张: “好端端的,怎么会流鼻血?” 第1696章 魏无羡不敢看他,眼睛左瞟右瞟,脸颊烫得厉害。 “就……就最近吃得太补了。” 他干巴巴地说, “赤峰尊今晚那个鹿肉,放了不少药材吧?我、我一向虚不受补,你知道的……”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微微蹙眉,魏婴何时虚不受补了?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榻上——被褥有些凌乱,枕头旁边露出一角素净的封皮。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故意歪着身子,往那边挪了挪,把那角封皮挡得严严实实。 “蓝湛!”他提高声音,试图转移注意力,“赤峰尊找你什么事啊?说了这么久?” 蓝忘机收回目光,望着他那张写满心虚的脸,沉默了一瞬。 他将帕子收好,轻声道:“门人已送来热水,去沐浴吧。” 说着,他伸手扶魏无羡起身。 魏无羡脑子还有些发懵,被他半扶半牵着往浴房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心里惦记着那本宝书,可蓝忘机的手稳稳扶在他腰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他实在没法回去藏。 浴房里热气氤氲,浴桶中已备好热水。 蓝忘机试了试水温,才示意魏无羡进去。等他泡进热水中,蓝忘机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他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我在外面。”他低声道,转身出了浴房。 魏无羡靠在桶壁上,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可他的脑子却半点都平静不下来。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一会儿是画上那两人纠缠的姿态,一会儿又变成蓝湛的脸。 他想起蓝湛方才给他擦血时低垂的眼睫,温柔专注又满含担忧的眼眸,那双修长的手指捏着帕子轻轻拭过他的唇角…… 啊啊啊——蓝湛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连眼睫毛和指甲盖都那么完美……真想一口把他吃掉…… 他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 完了完了,他怕是没救了。 泡了许久,直到水都有些凉了,魏无羡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换上干净的寝衣,回到卧室。 见蓝忘机也去沐浴了,魏无羡立即冲到榻边掀开被子——书竟然没了。 他把榻上翻找了一圈,又把房间也看了个遍,依旧没有。 他正要把被子掀起来再找一遍,门被推开了。蓝忘机沐浴完毕,穿着雪白的寝衣走进来,发尾还带着微微的湿意。 “找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危险意味。 魏无羡动作一僵,干笑两声:“没、没找什么,就……就看看被子够不够大。” 蓝忘机没有追问,只是走到榻边,抬手熄灭几盏烛火,只留下一盏,光线顿时暗下来。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问问那本书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问“你有没有看见聂怀桑给我的那本龙阳春//宫图”吧? 呃……看个图都把自己看得流鼻血了,实在对不住他过往的风流名声。真是太丢人了。 他正纠结着,蓝忘机已经径直走到榻边。 他俯下身,微一用力,便将魏无羡推倒在床榻上,双手撑在魏无羡两侧,将人笼在身下。 “蓝湛?” 魏无羡对上他墨色沉沉的眼眸,还没反应过来,唇便被封住了。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不像平日里那般温柔克制。 蓝忘机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缠着他的//舌不放,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第1697章 魏无羡被亲得头晕目眩,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蓝忘机的手沿着他的腰线往下滑,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烫得他浑身发软。 那只手流连在腰际与臀//侧,指尖微微收紧,带着隐忍又克制的力道。 魏无羡的呼吸彻底乱了。 今日的蓝湛,似乎与往日格外不同。 他想说点什么,可蓝忘机不给他机会,吻得又深又缠,像是要把满腔情意都倾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终于松开了他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都有些气息不稳。 蓝忘机的眼眸比平日更深,像是一汪幽潭,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他的手还停在魏无羡腰侧,指节紧绷,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魏无羡被人亲得迷迷糊糊,脑子像一团浆糊,早把方才找书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睡吧。”蓝忘机低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将魏无羡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魏无羡窝在他怀中,听着他比平日快了许多的心跳,身体里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越烧越烈。 他咽了咽口水,试着翻了个身。 蓝忘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别动。”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魏无羡僵住了。 下一瞬,他便感受到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背心缓缓渡入,顺着经脉流淌开来,一点点地渗进四肢百骸,将他浑身的燥热慢慢抚平,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那些躁动不安的念头。 魏无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放松。 蓝忘机的手掌始终贴在他背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不急不缓,温柔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他靠在蓝忘机胸前,眼皮渐渐沉重,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清凉的泉水里,说不出的舒服。 “蓝湛……”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困意。 蓝忘机却久久没有合眼。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眸色幽深。 再等等。 快了。 ----------- 次日清晨,忘羡二人向聂明玦兄弟辞行。 出了不净世,两人一路南行。 没了薛洋这个碍事的,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可魏无羡心里想着那点事,怎么也轻快不起来。 那本册子上的画面像生了根似的,时不时就冒出来。白日里赶路还好,一闲下来,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蓝忘机身上飘—— 腰,腿,还有那结实挺翘之处,衣袍绷出流畅的线条,骑马时随着马背起伏,微微晃荡,看得他口干舌燥。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是在马上,从身后环住蓝湛的腰,一边策马一边对他做//那画上的事,颠簸之间,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脸颊烧得发烫,赶紧别开眼去。 从前就觉得,蓝湛长得好看。如今再看,更是哪哪儿都好看。尤其是骑马时,腰背挺直,衣袍贴着身子,从肩到腰到臀,线条流畅得让人移不开眼。 魏无羡咽了咽口水,心想:反正他是蓝湛夫君,多看两眼怎么了? 这么一想,他反倒坦然了。 不仅坦然,还生出几分责任感来。 “蓝湛,渴不渴?”他策马靠过去,递上水囊。 蓝忘机接过来,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饿不饿?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停下来吃点东西?” 第1698章 “不急。” “那晚上想吃什么?我来点。” 蓝忘机定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虚,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我关心一下未来道侣不行吗?”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低头喝了一口水。 那抹笑极浅,像冬日晴光映在初雪上,明净又清浅,还没来得及漾开便已收拢,却被魏无羡捕捉到了。 他心神一荡,竟痴痴地怔了一瞬,又忍不住去看蓝忘机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喉结,线条干净利落,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他正看得入神,蓝忘机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魏无羡被抓了个正着,却硬撑着没躲,反而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怎么,看我道侣犯法吗?” 蓝忘机静静地望着他,唇瓣微启,润泽如玉:“嗯,随你看。”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魏无羡。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滔天暗涌,幽深得让人心慌。 那目光从魏无羡的眉眼缓缓滑过,落在唇上,停了一瞬,又往下,掠过喉结、锁骨,一路向下,一寸一寸描摹。 魏无羡心跳加速,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目光所过之处都泛起一阵酥麻。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赶路赶路。”他干咳一声,策马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蓝忘机的目光最终回到他微微发红的侧脸上,又滑到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臀,停了一瞬,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化作更沉、更深的情绪。像蛰伏已久的猛兽,在暗处窥伺猎物。 他的魏婴,从前不会用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看他。 那本书,倒是帮了他不少忙。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一路游历夜猎,闲暇之时气氛便会有些微妙。 魏无羡依旧殷勤,抢着做这做那,只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蓝忘机身上某处飘,飘完又心虚地移开。 蓝忘机依旧由着他,只是偶尔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眸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反倒让自诩为猎人的魏无羡浑身发毛,却又隐隐期待,心跳得更加厉害。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点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行至一处偏远山村时,遇上了一桩事。 有穷苦百姓请不起仙门世家除祟,又听闻魏无羡当年以诡道成名、不凭资质便可修习,便自行引怨气入体,依样画葫芦地练了起来。 结果怨气反噬,险些走火入魔,幸而被忘羡二人及时救下。 魏无羡替那几人疏导了体内残余的怨气,又指点了几句化解的法子,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他才转头看向蓝忘机,神色比平日认真了许多。 “蓝湛,诡道不论资质,门槛低,恐怕还有许多人想尝试。像这样走火入魔的,以后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堵不如疏。既然我开创了诡道,就该负责到底。我想向百姓传播完整的诡道功法,让他们有自保的能力。你觉得如何?” 蓝忘机看着他,神色认真: “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 “只是诡道对心性要求极高,你可想好了对策?” 魏无羡弯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大哥给了个问心阵,可以用来测试心性,我打算再研究研究,把它和诡道功法结合起来。这样想修习的人,得先过问心阵这一关,心性不纯者自然无法染指。”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声音也轻快起来,“我已经有大致思路了,等回去之后再好好琢磨。” 蓝忘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三个字: “我陪你。” 魏无羡心里一暖,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十指交握,轻轻晃了晃。 “就知道二哥哥最好。” 蓝忘机由着他晃,唇角微微弯起。 此后两人又走过不少村镇,果然又遇到几桩类似的事。有被怨气侵蚀神智的,有练到一半走火入魔的,还有贪图捷径反噬自身的。 魏无羡一一救下,耐心指点,每经历一次,心中那份念头便更坚定一分。 待到夏初时分,三月之期已近,两人才匆匆赶回云深不知处。 山门在望,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张灯结彩的喜意。 魏无羡按下云端,收剑入鞘,望着那片熟悉的屋檐,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他侧头看向蓝忘机,那人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唇角却微微弯起。 “走吧。”蓝忘机轻声道。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弯起眼睛,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阳光正好,山风温柔。 ---------- 结道那日,天光未亮,云深不知处便已灯火通明。 蓝氏上下忙了整整一个月,此刻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山门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铺展,给清冷幽寂的仙山添了几分喜庆。从山脚到山门,沿途设了迎客亭,蓝氏弟子白衣如雪,蓝衣如云,肃立两侧,引客上山。 辰时刚过,便有宾客陆续登门。 仙门百家,无论大小,这一次都派了宗主和重要人物前来。金氏是金子轩亲至,聂氏是聂明玦带着聂怀桑,就连那些偏安一隅的小世家,也纷纷携厚礼而来。 谁都清楚,今日这场结道礼,明面上是庆贺忘羡二人结为道侣,暗地里却是一次向蓝氏示好的绝佳机会。 自金光善倒台后,蓝氏声望如日中天,愈脉丹的问世更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如今谁不想趁此机会与蓝氏攀上关系? 蓝曦臣与蓝涣亲自在山门迎客,一个温润如玉,一个从容淡泊,将各方来客安排得妥妥帖帖。 云梦江氏也收到了拜帖。 但来的不是江晚吟,而是江厌离。 她带了几名江氏弟子,安安静静地随着人流上了山。 有眼尖的修士认出了她,低声交头接耳,江厌离却只是低着头,示意随从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了迎客弟子,便随着引导入了席。 蓝氏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当做寻常客人接待,不冷落,也不热络。 第1699章 吉时定在午时正。 正殿被布置一新,红毯从殿内一直铺到阶下,两侧摆满了各色花木。殿中香烟袅袅,气氛庄重而喜气。 蓝启仁端坐正位,身着礼服,面容端严,眼中却有掩不住的欣慰。 蓝曦臣与蓝涣分坐两侧,脸上都带着喜色。 蓝忘机与魏无羡并肩而立。 两人皆着大红婚服,金线绣纹,云纹翻卷,衬得一个清冷如雪中红梅,一个明艳如骄阳烈火。 礼官唱礼声起。 一套套礼节依次进行——敬香告祖,宣读婚书,交换信物,对拜天地。 蓝忘机的信物是一枚小巧的玉坠,通体莹润,形如泪滴,以红绳系着,尾端点缀红色流苏。 玉坠可系在陈情尾端,不碍手,却能时时相伴。其中封印着三道弦杀术的音刃,危急时刻可护持身侧之人。 魏无羡的信物则是一枚护身玉佩,温润细腻,正面刻着卷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湛”字。 玉佩中封印了他自己的一滴精血——以血为引,可召唤凶尸厉鬼,危急时刻足以护蓝忘机周全。 两人都各自瞒着对方,私下请教了蓝涣,断断续续花了三个月,寻了上好的灵玉,一刀一刀亲手雕琢而成。 交换信物时,两人指尖相触。 魏无羡抬眸看了蓝忘机一眼,那双眼睛亮如星辰,唇角弯起,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蓝忘机也望着他,浅色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光。 最后一拜——夫夫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同时俯身。 从此,他们便是世间最亲近、羁绊最深的人。 蓝启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脑海中闪现那个笑嘻嘻烧他胡子的少女,她信中那句“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如今,他终于可以告慰故人了。 蓝曦臣轻轻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祝福。 蓝涣则端坐席间,神色从容,唇角微扬。 他见过太多世间的悲欢离合,此刻能看见弟弟与无羡在这样一个小世界里圆满,心中亦觉欣慰。 聂怀桑站在殿内人群中,看着那两道红色的身影相对而拜,眼眶居然也有些发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小声嘟囔:“魏兄啊魏兄,总算到了这一步,真不容易啊……” ------------ 晚宴设在明曦堂。 这是蓝氏破天荒第一次在正式宴席上备了酒——天子笑,整整百坛,是蓝涣特意命人从彩衣镇抬上来的。 蓝启仁端坐主位,以茶代酒,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向来严肃的蓝老先生,今日语气比往日温和了许多。 宴席间觥筹交错,宾客们轮番上前敬酒。 蓝氏众人依旧以茶代酒,魏无羡却没有这个“优待”。他是今日的主角之一,又是出了名的好酒量,众人岂肯放过他? 好在聂怀桑一早就窜到了他身边,拍着胸脯保证: “魏兄,今日我给你挡酒!” 温宁也默默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有些紧张,却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的架势。 蓝氏几个活泼的内门弟子也自告奋勇地跟在忘羡身边,替他们应付那些络绎不绝的敬酒之人。 即便如此,魏无羡还是喝了不少。 他酒量虽好,却也架不住车轮战。几轮下来,脸上便泛起了薄红,眼睛却越喝越亮,像是盈满整个星空,笑起来的时候,连眉梢都带着飞扬的神采。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不时侧头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几杯。 第1700章 魏无羡察觉到,偷偷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指,凑过去低声道: “二哥哥,你放心,我醉不了。”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将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魏无羡乖乖喝了,又冲他笑了笑。 宴至中途,各家家主长老也相互寒暄敬酒,关系无形中拉近不少。 气氛正酣。 ------------- 晚宴散时,月已中天。 宾客们陆续离席,蓝曦臣与蓝涣分立在明曦堂外送客。聂明玦带着聂氏众人先行告辞,临走时拍了拍聂怀桑的肩,示意他别耽误太久。 聂怀桑趁着人多眼杂,一把拉住魏无羡的袖子,将他拽到廊下僻静处。 “魏兄!”他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促狭又兴奋的笑。 魏无羡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酒意都醒了三分,笑着道: “怎么了?这么鬼鬼祟祟的?” 聂怀桑压低声音道:“新婚礼物,我直接让人送到静室了。你回去一定要看啊!” 魏无羡挑了挑眉:“又是什么好东西?” 聂怀桑嘿嘿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睛。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魏兄,你一定要加油啊,争取把含光君拿下!” 魏无羡闻言,立即挺直了腰板,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 “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酒意上脸,双颊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聂怀桑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直抖,扇子都快拿不稳了。 “好好好,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朝魏无羡挤了挤眼,又往不远处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快去吧,含光君等急了。”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蓝忘机正站在廊下,红衣如霞,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辉。 那人面色平静,目光却一直落在这边,无端让人觉得他有些心急。 魏无羡弯起嘴角,朝聂怀桑摆了摆手:“走了!” 他转身,大步朝蓝忘机走去。 聂怀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奔向月光下另一道红色身影。 他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眼里满是欢喜与祝福。 “魏兄,一定要幸福啊。” 他轻声说,然后转身,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往客院走去。 ------------- 魏无羡走回蓝忘机身边,还没站稳,便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蓝湛,快回静室,聂兄说他送了好东西。” 话落,意味深长地朝蓝忘机眨了眨眼,手也没停,直接去牵蓝忘机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蓝忘机望了一眼聂怀桑远去的方向,收回目光,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你们关系这么亲近?” 魏无羡敏锐地察觉他似乎有些不悦,暗道有趣,又凑近了些,直直望进他眼底,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波动。 “怎么,蓝二哥哥吃醋了?” 他弯起嘴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认真, “上次不是说了嘛,在你夫君我心里,还是我家蓝湛最好了。” 蓝忘机呼吸滞了一瞬。 下一瞬,他一把扣住魏无羡的腰,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我夫君?” 魏无羡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一点也不慌,抬手轻抚他的眼尾,指尖从眉梢滑到眼角,带着几分怜惜,又带着几分得意。 “是啊。”他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满是笃定,“二哥哥你放心,以后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第1701章 他说着,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蓝忘机的,呼吸交缠间,他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现在我们快回去,我要迫不及待了。”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一用力,直接将魏无羡打横抱起——一手托着背,一手揽着膝弯,稳稳当当,像抱一件稀世珍宝。 魏无羡眼睛瞪大了一瞬。 又来了。 上次在雅室外,这人就是这样把他抱回静室的。那时候他还能说服自己是“伤员”,可如今,他作为夫君的威严,决不能被挑衅…… 他挣扎着要下来,手推着蓝忘机的肩膀,低声抗议: “蓝湛,放我下来,怎么着也该我抱你才对——”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深沉,声音喑哑,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克制:“是吗?” 那目光太沉,极具压迫力,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虚。 可他很快就挺直了腰板——不对,他是夫君,他心虚什么? 他忙不迭地点头,理直气壮:“当然!” 蓝忘机却没再给他机会。 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下一瞬,身形一闪,便抱着魏无羡掠了出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魏无羡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红色的身影融成一团流动的霞光。 静室在望。 魏无羡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偷偷抬眼看蓝忘机——那人目视前方,神色清冷如常,可揽在他腰背间的手,却炙热又滚烫。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脸埋进他肩窝,不再挣扎了。 算了,被抱就被抱吧。 反正——今晚有的是机会。 ------------ 到了静室的院子,蓝忘机却没有进主屋,而是径直抱着人拐进了旁边的浴室。 魏无羡还没反应过来,蓝忘机已经用脚踢开了门。 里面热气氤氲,浴桶中已备好热水,水面浮着几片花瓣,旁边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叠着干净的寝衣——显然是早有预谋。 蓝忘机将人放下,反手关上门。 魏无羡刚要开口说什么,蓝忘机已经抬手去解他的衣带。 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利落得很,三下五除二便将那身繁复的喜服褪了下来。外袍、中衣、里衣……一件件落在地上,堆成一团红云。 等魏无羡光溜溜地坐在浴桶中时,他才懵了一瞬。 温热的水漫过腰腹,花瓣贴在皮肤上,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蓝湛怎会如此强势?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魏无羡趴在浴桶边沿,转过头去。 蓝忘机正背对着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正在解最后一件里衣的系带。 红色里衣顺着肩背滑落,露出一片白皙如玉的肌肤。肩宽腰窄,脊背挺直,蝴蝶骨微微凸起,腰线收得极紧,再往下…… 魏无羡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吹了声口哨,拖着长腔道: “啊——蓝湛,原来你是想和我洗鸳鸯浴啊?你早说嘛。” 蓝忘机没有回头,随着最后一块布料落地,魏无羡的目光彻底黏在了那道背影上。肩背线条流畅,肌肉匀称却不夸张,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莲花坞时,也曾和江家的子弟们一起凫过水。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材已经算好的了,可跟蓝湛一比…… “蓝湛……” 他的目光在蓝忘机的肩背和腰//臀之间来回游移,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你身材练得真好啊。怎么感觉肌肉比我还结实?”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对比了一下。 “快来快来,让我比比。” 蓝忘机转过身来。 魏无羡的目光顺势往下—— 然后,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对蓝忘机一丝不挂的身体。之前两人亲热拥吻时,他虽然也见过部分,可那还有衣衫遮挡。 如今赤果相对,毫无遮掩,冲击力之大,非言语能描述,尤其是…… 他觉得鼻腔又有些发热。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才堪堪压住那股燥热。他伸手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不然今晚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又惊艳又慌张、偷偷摸鼻子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化作深沉的暗流,无声涌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浴桶走来。 魏无羡趴在桶沿上,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逼近。水汽氤氲间,那人的轮廓像是被晕开的工笔画,好看得不真实。 他的目光从蓝忘机的锁骨滑到胸膛,又从胸膛滑到腰腹,黏在上面,怎么也挪不开。 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哗啦—— 蓝忘机长腿一跨,进了浴桶。水面骤然上涨,漫过两人的肩头。 浴桶虽能容下两人共浴,但空间毕竟有限,两人又都是身高腿长,只能屈起长腿,交叉放置,却还是不免碰触到一起。 魏无羡只觉得蓝忘机的皮肤似乎比热水还要烫。那温度从腿部相触的地方传过来,顺着血液向上蔓延,烫得他浑身一颤,却又下意识舒服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很轻,却被蓝忘机听得清清楚楚。 他眸光一暗,忽然伸手拉住魏无羡的手臂,微一用力。 哗啦—— 水花四溅,魏无羡整个人向前一扑,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跨//坐在蓝忘机腿上。 两人赤身果体,贴得这样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胸膛的起伏,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上挂着的水珠。 魏无羡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两人身体某//处都早已发生了变化,彼此相贴,灼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水流传过来,让他浑身都僵住了。 他的喉咙干得厉害,干咳了两声,声音都有些发颤: “蓝、蓝湛……你干嘛?” 第1702章 蓝忘机抬头看着他,水汽氤氲间,那双浅色的眼眸像是被浸透了,幽深得望不见底。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不是要洗鸳鸯浴吗。”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跳如鼓,直觉这个姿势很危险,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调整一下坐姿。 蓝忘机闷哼一声,揽在他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别动。”他低声道,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魏无羡感受到他更加激动的shen体, 被那灼//热的触//感烫得一颤。 心里却有些得意—— 小古板真是经不起撩拨,一个小动作就能让他血脉贲张。 他弯起嘴角,故意往前蹭了蹭,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二哥哥,你说别动就别动?那我这个夫君多没面子。” 蓝忘机呼吸一滞,揽在他腰间的手猛地用力,勒得魏无羡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觉得自己身为夫君,不能太小气,于是抬手勾住蓝忘机的脖颈,状似大度地宣布: “不过嘛——咱们夫夫一体,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今天就先听你的。” 他说完,还真就老实了下来,只是那弯起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得意。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暗涌翻腾了一瞬,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布巾,沾了水,轻轻擦拭魏无羡的脸。 布巾从额头擦到眉骨,从脸颊到鼻梁,再到唇角,仔仔细细,一寸一寸,仿佛要将这一日的酒气和疲惫都拭去。 魏无羡乖乖坐着,任他擦,心里暖洋洋的——他家小古板真是温柔又体贴。 温热的水汽缭绕在两人之间,将一切都晕染得柔软起来。 蓝忘机又沾了沾水,擦过他的脖颈、胸膛、腰腹,力道不轻不重,每一寸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魏无羡被伺候得浑身舒坦,惬意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地轻哼一声,完全没看见某人越来越暗沉的浅眸。 上半身擦完了。 魏无羡垂眸看了一眼还泡在水里的下半身,又抬眸看了看蓝忘机那张端方自持的脸,忽然弯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拉起蓝忘机的手,往自己腰腹夏//方带,慢条斯理地开口: “蓝湛,这里……还没洗呢。” 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不要命地撩拨。 蓝忘机僵了一瞬。 他缓缓抬眸,看向魏无羡,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暗涌翻腾得几乎要溢出来。端方自持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直接扔掉布巾,一把扣住魏无羡的后脑,将他狠狠按向自己,吻了上去。 蓝忘机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先在魏无羡的唇上重重碾磨,牙齿衔住他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啃咬, 又用舌//尖舔过被咬得微微发烫的唇瓣,反复几次,才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缠着他的舌不放。 那吻又急又凶,带着压抑太久终于得偿所愿的贪婪,像是要将方才的隐忍和克制统统倾泻出来。 魏无羡感觉灵魂都要被他吸走,整个人飘飘若仙,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背,指尖几乎要掐进那结实的肌肉里。 水花在两人之间翻涌,拍打着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蓝忘机的手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滑,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浑身发软。 那只手从肩胛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脊背,来回反复,动作算不上温柔。 接着又往下滑了几分, 直接覆上了他的tun, 五指张开,狠狠抓了一把,又揉又捏, 指尖陷进柔软的ji肤, 又猛地收紧,再狠狠揉开…… 魏无羡微微吃痛,又麻又痒。 唇舌交缠,手上不停,又亲又揉,每一下都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魏无羡被亲得喘不上气,又被揉得腰眼发麻,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能瘫在蓝忘机怀里,靠在他肩头。 心底却暗自腹诽: 太丢人了——被亲几下、捏几下就浑身发软? 一定是晚上喝多了,才没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第1703章 他趁着蓝忘机换气的间隙,偏过头,试图直起腰板,找回一点“夫君”的威严。可发出的声音却又软又哑: “二哥哥……等、等等……” 蓝忘机微微松开他的唇,抬头看他,目光沉得像是要吃人。 魏无羡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心虚了一瞬,却还是硬撑着挑了挑眉: “我刚才……是没准备好。你等我缓一缓——” 蓝忘机似有所料,却没给他机会,低头顺着他的下颌一路往下啃//咬。 滑过喉结时牙齿轻轻yao了一下,疼得魏无羡倒吸一口气,却又从疼痛中品出一丝奇异的快//感。 那吻落在锁骨上时变成了重重的吮吸,又疼又麻,激得他浑身一颤。 蓝忘机的手也没闲着,沿着他的腰线又缓又重地摩挲,指尖带着薄茧,擦过敏感的皮肤,又掐又揉,激起一阵阵酥麻。 魏无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想要更多,却又被那粗暴的力道弄得有些慌。 “蓝、蓝湛……” 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蓝忘机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有渴望,有占有,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吞没的掠夺欲。 “想做夫君吗?”他低声问,手指顺势tanru。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点头:“想……” 蓝忘机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低沉而蛊惑: “好。以后,白日你是夫君。” 魏无羡被那指尖折磨得思绪都有些凝滞,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夜间……”蓝忘机的唇贴着他的耳垂,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我是夫君。” 魏无羡眨了眨眼,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白天他是夫君,晚上蓝湛是夫君……听起来倒是公平。 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晚上做起来才方便,白日里哪有那么多机会?这么算下来,好像还是他吃亏。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蓝忘机却察觉到了他那一瞬的迟疑,忽然加重了**。 魏无羡闷哼一声,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不愿意?” 蓝忘机低声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z尖却//亭了下来, 就那么悬而不发,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魏无羡被这不上不下的感觉折磨得难受,扭了扭腰,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你方才说,” 蓝忘机抬头,定定地望入他眼底深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要一直一直对我好。” 那双浅眸好似有着某种魔力,能让人的心神为之所夺,魏无羡忙不迭地点头。 “这个要求,不能做到吗?” 蓝忘机轻声问,手上动作不停。 魏无羡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脑子里像灌满了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能。” “那答应我。”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魏无羡被他折磨得眼眶都红了,只能点头:“好、好……答应你……”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加重,一手托住魏无羡后脑,将他压向自己,在他唇上狠狠碾过,牙齿啃咬着他的下唇,又疼又麻。 “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蓝忘机便掐着他的喓,将他微微台//起。 然后,他便清晰感受到那鲜明的触感。 魏无羡浑身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起蓝湛那份“天赋异禀”,又想起此刻两人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一旦开始…… 这么下去,自己非得废了不可。 “蓝、蓝湛!” 他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撑在蓝忘机肩上,急急地喊, “你先别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第1704章 蓝忘机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眸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意,隐忍中透着令人心悸的渴求。 魏无羡咽了咽口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觉得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话还没说完,蓝忘机便猛地将人往夏一a。 “啊——!” 一声惊呼从魏无羡喉咙里迸出来,响彻整个静室。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深深掐进蓝忘机的肩背,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蓝忘机闷哼一声,额头青筋微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将那股几乎要失控的冲动压下去。 他没有急着动作,只是抱着魏无羡,一动不动。 等呼吸终于平稳了些,他才低下头,凑到魏无羡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声点……叔父会听见。” 魏无羡眼角都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他喘着粗气,闻言差点气笑了——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别人能不能听见? 这个小古板,哪里体贴了?方才擦澡时的温柔全是假象,他眼眶红红地瞪着蓝忘机: “你自己有多天赋异禀,你不知道吗?” 蓝忘机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压抑到极致: “是我不好,可我忍不了了。” 他抬头,吻去魏无羡眼角的泪花,又吻他的鼻尖、唇角、下颌,一下一下,又轻又柔。 手也不停地在他身上安抚,揉着他绷紧的肌肉,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好些了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shen体, 可那份感觉太过鲜明,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你亲亲我……”相对那不容抗拒的r侵,他更喜欢缠绵的亲吻。 话音落下,蓝忘机的唇又覆了上来,两人唇齿相依,呼吸交缠,彼此安抚。 渐渐地,魏无羡便在那温柔的亲吻抚弄下放松下来,那略有不适的感觉里,竟慢慢生出一丝奇异的酥麻。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变化,再也忍不下去,双手掐住人的腰,开始行d起来。 -------------- 不远处的雅室,蓝启仁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夜已深,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 可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阵隐约的声响从静室方向飘来,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在这清幽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蓝启仁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半晌,才听出那是什么声音。 那两个小子……今日刚结道,年轻气盛,他也能理解。可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当真是…… 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他翻了个身,试图忽略那声音。可那声响像是长了脚似的,直往耳朵里钻。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猛地拉起被子盖在头上,将整个人蒙了进去。 他在黑暗中瞪着眼睛,心里把那两个不知收敛的小子骂了百八十遍。 ——明日定要好好提醒他们,布上隔音结界。若让旁人听了去,蓝氏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闭上眼,将被角又往上拽了拽,闷闷地叹了口气。 ------------- 远离静室的清室,蓝涣正在榻上打坐。 他神识强大,方圆数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隐约的声音传来时,他并未刻意去听,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察觉到了。 蓝涣睁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弟弟,向来如此——平日里端方自持,清冷如霜雪,可一旦牵涉到无羡,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指尖掐了一道法诀,一道白光自指间飞出,穿过窗棂,无声无息地向静室方向掠去。 白光落地,化作一层水膜般的结界,将整间静室笼罩其中。 蓝涣侧耳细听,确认那声音已被隔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重新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有些事,只能自己这个做兄长的照应一二了。 ------------- 静室的浴室中,气氛已如火如荼。 水花不知疲倦地翻涌,拍打着桶壁,和着交缠的呼吸与压抑的喘息,谱成一曲暧昧的乐章。 蓝忘机揽着魏无羡的腰,不急不缓,却让人欲罢不能。 魏无羡p着他的肩背, 低低的喘息从唇齿间溢出来,又软又哑,带着餍足的慵懒。 “嗯……蓝湛……”他眯起眼,声音拖得长长的,“没想到……感觉还不错嘛。” 蓝忘机的动作微微一d, 抬眸看他,目光幽深。 魏无羡对上那双眼睛,非但不怕,反而弯起嘴角,凑到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你说你,前些日子总是忍啊忍……真是亏死了。早知如此,咱们早该……” 话没说完,后半句话就被状散了。 “唔——!”魏无羡闷哼一声,指甲掐进他的肩背,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第1705章 他大口喘息着,眼角泛着水光,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语气埋怨,却带着撒娇的意味: “蓝湛……你清一典…… 要温柔一点知不知道……” 蓝忘机不语,只一味做、事。 魏无羡见他不为所动,低下头努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无比认真道: “下次……轮到我的时候,我…也会对你…… 啊……温柔一点的。” 这句话不知哪里刺激到蓝忘机,他身体骤然绷紧,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暗涌翻腾得几乎要溢出来—— 似是恼怒,又似是不满,最终都化作汹涌的占有欲。 他猛地收紧揽在人腰间的手,更加用l。 魏无羡被他打、得措手不及,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断断续续。 可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餍足与欢喜。 眼前这个人,平日里端方自持,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却为他一句话就失控至此。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此刻暗沉得像是要将他吞没,呼吸又重又急,揽在他腰间的手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全都是因为他。 魏无羡搂紧了蓝忘机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嘴角弯起一个餍足的弧度。 等蓝忘机终于huan了下来, 魏无羡神色清明些许,眯着眼打量他。 只见那人面色镇定,除了幽深的眼神、早已红透的耳尖,他依旧是那个雅正端方的含光君,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的失控只是错觉。 魏无羡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上来。 他在这边被弄得目眩神离、话都说不利索,这人却还能摆出一副淡定如常的模样? 他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上来——他偏要看这人彻底失控的样子,偏要打破这副看似云淡风轻的伪装。 他一把搂住蓝忘机的脖颈,开始细数: “蓝湛……其实有很多地方都可以试试……静室的窗台旁,回廊下,后山的那片树林……还有藏书阁,如果当年罚我抄书那会儿,你就这样——唔!” 他每说一处,蓝忘机的呼吸就重一分,揽在他腰间的手也紧一分。 魏无羡见效果立竿见影,越发来劲,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向往: “我还畅想过,在马上……从身后环住你的腰,一边策马一边……” 又是一记**,魏无羡倒吸一口气,却还是不肯闭嘴。 他缓过神后,又凑到蓝忘机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自夸: “蓝湛,你虽然……天赋异禀…… ……可你夫莙…我也不差吧? 这么……这么厉害,深不、可测——”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竟有自我欣赏的意味, “佩服佩服,我真是佩服我自己。” 蓝忘机耳尖却红得几乎要滴血,呼吸骤然加重,眸色暗沉得像是要溢出来。 他像是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收紧揽在魏无羡腰间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知、羞。” 魏无羡见他连脖颈都红了,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上来,故意用li—— 第1706章 蓝忘机浑身一僵,眸色骤然暗沉下去。 下一瞬,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骤然绷紧,手掌猛地一拍—— 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浴桶应声而裂,热水哗啦一声倾泻而出,在地上漫开一片狼藉。 花瓣散落一地,水汽蒸腾间,两人赤果的身影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张扬,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搂着蓝忘机的脖颈,笑得肩膀直抖,意味深长地叹道: “二哥哥好知羞——我就说了几句,你便激动地把桶都拆了。 明日师父问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交代。” 蓝忘机抿着唇,眸底似有无奈,又似有羞恼,更多的是被逼迫到绝境的窘迫。 他一把将魏无羡抱紧,站起身,声音低沉: “深夜大笑,扰人清梦。” 魏无羡理直气壮地回嘴:“那还不是因为你——” 蓝忘机默了一瞬,没有反驳。 他抬手抓起一旁木架上的宽大浴巾,将两人裹在一处,抬步往外走去。 行走之间,两人依旧紧密相、怜。 没了方才的激烈,步履起伏间, 一s一q地摩ca, 从尾椎骨一路苏到头皮。 魏无羡搂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里,遵从身体的感受,舒服地轻哼出声,毫无顾忌,坦荡无比,丝毫不觉得羞耻。 刚踏出浴室的门,魏无羡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静室四周,“咦”了一声:“有结界?” 蓝忘机脚步微顿,神色一滞,更加窘迫了:“是大哥。” 魏无羡眼珠一转,笑得不怀好意: “蓝湛,你看你,动静大得离那么远的大哥都听到了。明天你还怎么见人?” 蓝忘机瞥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从头到尾,发出声音的始终是你一个人。 魏无羡瞬间领悟,不服气地瞪回去:“我那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太用力了,我忍不住——” 这句话堵得蓝忘机胸口发胀,不知是欲还是火,急需宣泄,决定不再和他废话。 他一脚踹开主屋的门,大步跨了进去。掌风一扫,门“嘭”地一声重重合上,将满室春色关在了门内。 他顾不上许多,一把扯掉两人身上的浴巾,就着原来的姿、势,猛地将魏无羡压在床榻上。 床帷落下,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铺开一层银白的薄霜。 蓝忘机像是要出口恶气似的,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魏无羡被收拾的筋骨酥软,方才那些撩拨的话全被状散了,只剩下一声声又软又哑的喘息,断断续续地从唇齿间溢出来。 总算没再胡言乱语了。 蓝忘机俯身,借着月光看着身下之人。 魏无羡眼尾泛红,眼角还挂着方才笑出来的泪花,睫毛湿漉漉的,微微发颤。双颊绯红,唇瓣被吻得微微发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方才那副得意洋洋、撩拨不休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脆弱与餍足。 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里,映着他发丝垂落,欲色沉沉的模样。 只有他。 蓝忘机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寸肌肤、每一声喘息,都是他的。 他将人往怀里揽了揽,低头吻去魏无羡眼角的泪花,动作又轻又柔,与身下的凶猛判若两人。 魏无羡失神地轻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又软又哑:“蓝湛……二哥哥……” “我在……”蓝忘机应了一声,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清冷如往昔,却怎么也抵不过这一室的灼热。 第1707章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魏无羡手脚并用地滚到床榻里侧,趴在枕头上哼哼唧唧地揉着自己的后腰。 舒服是真舒服,可受罪也是真的——他的腰快断了,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不软。 “蓝湛,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他一边揉腰,一边斜眼瞥向身侧的人,语气里满是幽怨, “两轮下来,我差点被你拆了。” 蓝忘机半靠着床头,发丝微乱,面色却依旧镇定,眉眼间多了几分少见的慵懒。 他侧头看着魏无羡那副又酸又软、揉腰抱怨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坐起身,挪到魏无羡身边,伸手替他揉腰。指尖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顺着腰侧酸软的肌理缓缓按压,一下一下,又缓又稳。 魏无羡被他揉得舒服了,整个人瘫在榻上,眯起眼哼哼: “嗯……就是那里……再用力一点……对对对……蓝湛你手艺真好……”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魏无羡一边享受着他的服务,一边心里开始盘算。 他一个立志当夫君的人,被折腾成这样,以后还怎么翻身? 可转念一想,如果他是夫君,要主动出力的人就是他了——他哪有这个体力? 好像还是躺着比较舒服……虽然有点废腰…… “蓝湛,” 他清了清嗓子,支起上半身,语气故作随意, “我想了想,这个夫君之位……还是让给你算了。” 蓝忘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魏无羡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 “你看啊,你体力好,精力旺,适合做那个出力的。我呢,躺着的那个比较适合我。咱们这叫……各司其职,物尽其用!” 他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觉得这个逻辑简直天衣无缝。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想清楚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期待。 魏无羡忙不迭地点头:“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以后你就是夫君,我——” 话还没说完,蓝忘机已经伸手将他捞了过来,一把揽进怀里。 “你——唔!” 魏无羡还没反应过来,唇便被封住了。 魏无羡浑身一颤,刚要说什么,便被那人翻身覆了上来。 “蓝湛!你、你怎么又来——啊——” “你方才说,我是夫君。”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夫君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魏无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说让位了,这下好了,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又是一轮疾风骤雨。 等蓝忘机终于停下来时,魏无羡已经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他瘫在榻上,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服了……”他有气无力地嘟囔,“彻底服了……以后你就是夫君,我再也不跟你争了……” 蓝忘机低头看他,眼底漾着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他抬手,轻轻拂去魏无羡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从眉梢滑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反悔?”他低声问。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不反悔不反悔……说你是,你就是,你最大……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争了……” 蓝忘机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心底却暗道:终于不负自己今日的努力,以后每日都有这样的福利,真好。 第1708章 相拥片刻,他担心魏无羡身体不适,需要及时清洗,起身想去备热水,忽然又想起碎裂的浴桶,一时有些懊恼,最后只得从床头矮柜上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清洁符。 清光如水波般漾开,掠过床榻,掠过两人身上,所过之处,汗渍尽消,清爽如初,仿佛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纠缠只是一场梦。 蓝忘机重新躺回床榻,将人拥进怀里,拉过被子盖好。 魏无羡靠在他胸口,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含糊: “蓝湛……你说……我是不是亏了……” “不亏。”蓝忘机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声音轻柔。 魏无羡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人揽得更紧了些。他不再挣扎,把脸埋进蓝忘机颈窝,蹭了蹭,便沉沉睡去。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漾着温柔的光。 -------------- 第二日午后,聂怀桑用过午膳,便想去静室向魏无羡辞行。 他沿着回廊不紧不慢地走着,折扇在手中转了个花,心情甚好。 昨日那场结道典礼办得风光,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这做朋友的也跟着高兴。 刚转过一道弯,便见蓝忘机迎面走来,手中还拎着一只食盒。 聂怀桑连忙迎上去,拱手一礼:“含光君!” 蓝忘机微微颔首,停下脚步。 “我和大哥今日就回去了,想着临走前来跟魏兄告个别。” 聂怀桑笑着道,目光往蓝忘机身后瞟了一眼, “魏兄在静室吗?” 蓝忘机神色如常,淡淡道:“魏婴还在休息。” 聂怀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还在休息?这都午后了,魏兄那个闲不住的主儿,居然还没起? 他眨了眨眼,目光不自觉地在蓝忘机身上多停了一瞬。 电光石火间,聂怀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哦哦哦!” 他连连点头,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知道了知道了,那麻烦含光君跟魏兄说一声,我先回去了,让他改日一定要来不净世找我玩!” 蓝忘机轻轻点头,示意收到,便提着食盒继续往静室方向走去。 聂怀桑捏紧折扇,转身往回走。 他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脑子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 他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魏兄,那个生剖金丹后、还能从乱葬岗活着走出来的硬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含光君都敢撩的魏无羡—— 居然是下面那个? 他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原本是想着,魏兄既然要做“夫君”,总得学点东西,好把含光君拿下。 结果倒好——他送的那些东西,该不会全用到魏兄自己身上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蓝忘机远去的背影。 那人白衣如雪,身姿如松,行走间衣袂翩然,端方自持,气度一如往昔,清冷如仙。 ——啧啧,定是他家魏兄被美色所惑,心甘情愿。 他又想起昨日结道典礼上,魏无羡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时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聂怀桑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他连忙用折扇挡住半张脸,肩膀却抖个不停。 魏兄啊魏兄,你也有今天。 怪不得你到现在还起不来床。 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往前走,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走到回廊尽头,又回头望了一眼静室的方向,心里默默念叨: 魏兄,保重身体啊。 第1709章 蓝忘机提着食盒回到静室,内室窗上挂着遮光布帘,光线柔和,并不刺眼。 魏无羡还在榻上睡得香甜。睡姿随意得很,胸前搭着薄被一角,红色的寝衣在翻滚间凌乱卷起,露出修长匀称的双腿。 那腿上的痕迹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青紫的指//印、浅浅的齿///痕,从大腿.根一路蔓延到膝弯,尤其是脚踝处,那几道指印最为明显,明显是被人死死扣住留下的印记。 蓝忘机站在榻边,目光落在那双腿上,脸颊渐渐发烫。 昨晚……确实有些孟浪了。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扣//住那截脚//踝, 将人拉向自己; 记得魏婴潘着他的肩,声音软糯低哑,求他漫一点…… 平日里张扬不羁的魏婴,难得露出这样的媚态, 他哪里忍得住,根本停不下来…… 蓝忘机垂下眼,将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拉过被子,轻轻盖住魏无羡的腿,动作又轻又柔,生怕惊动了熟睡的人。 魏无羡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直接趴在蓝忘机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腹部,亲昵地蹭了蹭。 蓝忘机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漾着温柔的光,却又有些无奈——再这么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抬手,轻轻抚过魏无羡的发丝,低声唤道:“魏婴,醒醒。” 魏无羡嘟囔了一声,蹭了几下,又不动了。 “魏婴。”蓝忘机又唤了一声。 魏无羡感觉自己脸颊下热热的,抬手摸了摸,含糊道:“别动……再睡会儿……” 话音落下,他便感觉自己的手心 被填//满了。 魏无羡:“……”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熟悉的卷云纹图案。视线往上,是一节劲瘦有力的腰身,再往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蓝忘机腿上。 手下意识捏了下, 头顶便传来一声闷哼。 魏无羡仰起脸,正对上蓝忘机垂眸看他的目光。那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可眸底深处,似乎又有暗火在静静燃烧。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 他也不慌,慵懒地眯起眼睛,笑着伸手摸了摸蓝忘机光洁的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二哥哥,怎么这样不老实?青天白日的,想什么呢?” 蓝忘机捉住他的手,低头在指尖亲了亲,声音低沉:“该起了。已是未时。”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户——透过窗帘似乎都能感觉到外面的明媚天光。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起身,凑过去在蓝忘机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始起床。 蓝忘机伺候他穿衣洗漱,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系衣带时,魏无羡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腰间翻飞,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昨天聂兄说他送了贺礼,东西呢?”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用过午膳再看。” 魏无羡“哦”了一声,乖乖任他摆弄。 用过迟来的午膳,魏无羡又想起这茬,眼巴巴地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无奈,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大盒子,放到他面前。 魏无羡兴致勃勃地打开——然后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各式各样的物件,玉质的、木质的、丝制的,形状各异,有些他认得,有些他完全猜不出用途。 但即便是那些认不出的,光看造型,他也大概能猜到是做什么用的。 第1710章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东西用在自己身上的画面…… 咳咳……蓝湛已经够厉害的了,再加上这些……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腿都有些发颤。 “啪”的一声,他把盒子盖上了,干笑两声,语气故作镇定: “蓝湛,聂兄送的这些……就留作纪念吧,好好收藏,不用拿出来了。” 蓝忘机面色不变,耳尖微红,眼底却闪过一丝期待。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抬手将盒子收入储物袋中,动作干脆利落。 魏无羡见他快得像是扔烫手山芋似的,正要开口调侃几句,人却已转身去收拾碗筷了。 他暗自腹诽:这么害羞,跟昨晚那如狼似虎的模样可真是判若两人。 他无奈地摇摇头,百无聊赖地翻出聂怀桑之前给的刀法册子,靠在书案边继续研究。 蓝忘机收拾完,便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看。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两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流几句,或是魏无羡遇到疑惑之处凑过来问,蓝忘机便放下书耐心解答; 偶尔蓝忘机抬头看他,便见那人咬着笔杆,眉头微蹙,一副认真钻研的模样,忍不住倾身过去,伸手轻抚他的眉心,换来一个轻柔的吻。 蓝忘机被亲得弯起嘴角,又轻抚他的发丝,算是回应。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 到了夜间,魏无羡看着浴室里新换的浴桶,顿时来了精神。 他拉着蓝忘机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蓝湛,今天也一起?”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犹豫,有克制,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 魏无羡朝他眨了眨眼,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不过说好了,就只是洗澡,不许乱来……知道吗?” 那语气说是警告,不如说是邀请。尾音还带着一个小小的上扬,像根羽毛似的,在人心尖上扫了一下。 蓝忘机没再说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掉衣衫,跨入浴桶。 结果不出所料,浴桶又碎了。 新婚燕尔,失控之事在所难免。 接连碎了四个浴桶之后,蓝忘机站在一地狼藉中,看着魏无羡光着身子笑得直不起腰,脸上又是懊恼又是窘迫。 他终于认命,第二天便招来工匠,在静室后院引入活水,修建了一个宽敞的浴池。 魏无羡也来了兴致,花了几日时间研究,在池底刻上加热与恒温的阵法。 至此,浴桶才终于逃过一劫。 而有了这个更好的私密场所,忘羡的夜间生活更是丰富多彩。 魏无羡每每扶着酸软的腰,都要骂自己一句“引狼入室”、“自作自受”,可到了次日,又忍不住凑过去撩拨。 痛并快乐着,大抵就是如此。 蓝氏其他人也很有眼色,这些日子从不前来打扰。是以等魏无羡终于踏出静室时,已是整整一个月之后了。 那天蓝涣有事相商,遣弟子来请。 魏无羡身着轻薄夏衫,站在静室院外,被夏日的阳光刺得眯起眼,隐约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静室,又看了看眼前的山光水色,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蓝湛,” 他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说我是不是有了昏君那味儿了?一个月都没出静室,师父和大哥他们肯定笑死我了。” 蓝忘机侧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魏婴,太后知后觉了——这都一个月了,才发现这个事实。 第1711章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低头,语气诚恳无比: “是我不好。今晚我们早些歇息。” 魏无羡嗔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这话的可信度一点也不高。某人说过无数次,结果哪次不是折腾到自己连手指头都懒得动、瞌睡得不行了才放手? 这就是个不知餍足的大灰狼。 他越想越气,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腰,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看着那圈牙印,他才得意地笑了,眉眼弯弯,像是在自己领地留下标记的猫。 蓝忘机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牙印,抬眸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有宠溺,有纵容,还有一丝危险的光。 下一瞬,他抬手压住魏无羡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绵长而温柔,不疾不徐,一点一点地掠夺对方的呼吸。 魏无羡被亲得眼尾泛红,身子都软了几分,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勉强站稳。 蓝忘机这才微微退开,在他下唇上厮磨了片刻,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和衣襟,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走吧。”他低声道,牵起魏无羡的手,十指交握。 魏无羡乖乖跟着他走,手心贴着掌心,温度从相触的地方传过来,比天边的艳阳还要灼烫些许。 他偷偷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蓝忘机清冷如玉的侧脸,嘴角高高扬起。 算了,昏君就昏君吧。 有这么个大美人陪着,他一点也不亏。 -------------- 雅室中,人比平日多了许多。 蓝启仁端坐主位,蓝曦臣与蓝涣分坐两侧,下方两排座椅上坐满了蓝氏各堂长老,一个个面色端肃,衣冠齐整。 屋子里满满当当,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魏无羡跟着蓝忘机跨进门时,微微怔了一瞬。他下意识侧头看了蓝忘机一眼,那人神色如常,只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便牵着他上前一一见礼。 众人或含笑点头,或热情地招呼几句,蓝涣则目光温和地看了他们一眼,示意入座。 两人走到最末的两个位置坐下。魏无羡刚坐稳,便听蓝涣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众人不禁坐直身体,打起了精神。 蓝涣环视一圈,目光从容: “近日我有所感应,离开之日,应就在这几日了。届时若涣突然消失,诸位莫要惊慌。从前是怎样,往后便依旧是怎样。” 话音落下,雅室中静了一瞬。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不舍,却谁也没有出声挽留。 他们早已知晓这位来自未来的曦臣终有一日要离去,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蓝涣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唇角微弯,目光转向蓝启仁,声音温和了许多: “叔父。曦臣已得我真传,日后蓝氏诸事,叔父不必如此辛劳了。 叔父一心想要教书育人,当年若不是父亲之事耽搁,又要抚养我和忘机,早已寻得命定之人,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如今……”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祝愿: “叔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下山游历也好,教书育人也好,涣只愿叔父此生能得自在。” 蓝启仁素来端严的面容上,此刻却多了几分动容。他眼眶微红,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沉沉地点了点头。 蓝涣又转向蓝曦臣,目光温和而郑重: “曦臣,我走后,蓝氏就交给你了。” 蓝曦臣微微颔首,神色肃穆。 “记住父亲曾说的话,人性复杂,勿要只看表象——等蓝氏实力强大,不需你时常坐镇时,你也下山多走走。” 蓝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 “见识人间百态,方能悟得大道。望你日后能带领蓝氏崛起,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路要一步一步走,不必急于一时。” 蓝曦臣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大哥提点,曦臣铭记在心。” 蓝涣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落在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上。 蓝忘机与魏无羡坐得端正,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明艳如阳,明明气质截然不同,却莫名让人觉得般配至极。 蓝涣看着他们,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 “忘机,无羡。”他轻声唤道,“看到你们提前走到一起,大哥很欣慰。” 魏无羡眨了眨眼,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握着魏无羡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虽然大哥已经将你们未来道路上的绊脚石清理了大半,但人生处处是考验,未来还有许多未知的风雨在等着你们。” 蓝涣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滑过,一字一句道, “望你们日后彼此扶持,勿忘初心。” 除了活捉薛洋,他前段日子还悄无声息去了趟秣陵,给苏涉暗中下了禁恶符,想必此人再不会对两个弟弟构成威胁。 蓝忘机微微垂首:“是。” 魏无羡也跟着应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哑。他眼眶泛红地看着蓝涣,愧疚道: “大哥,对不起……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快就要回去,我就该和蓝湛多陪陪你的。”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这一个月他净顾着和蓝湛厮混,连静室的门都没出过几次,如今想起来,竟没好好陪大哥说说话。 蓝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和: “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咱们未来见。”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现在的兄长到了未来,不就变成大哥了嘛?到时候他们还是在同一个世界,还能见面,甚至能喝酒聊天……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那点感伤忽然就淡了许多。他吸了吸鼻子,弯起嘴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蓝涣见他情绪平复得这样快,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唇角意味深长地勾了勾。 之后,蓝涣又与各位长老分别说话。或鼓励,或点拨,话都不长,却句句落在实处。被点到名的长老或欣喜,或怅然,却都郑重地点头应下。 待所有人都交代完毕,蓝涣才重新坐直身体,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还有一事。”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目前蓝氏功法已传下,诸位当静心修炼。仙门纷争,蓝氏暂且不要参与其中。” 众人纷纷点头。 第1712章 “此外,从明年起,蓝氏弟子年满十六,皆需三人结伴,除去弟子服与抹额,下山历练一年。一年之后,是继续游历还是回宗修行,依各人意愿而定。” 几位长老微微动容,低声交谈了几句,却没有人出言反对。他们心中都明白,这位未来的泽芜君所言所行,必有深意。 蓝涣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 “修仙之人,不可一味闭门造车,亦不可一味避世。 唯有见识人间百态,方能心性圆融,道心稳固。清理怨气,除祟安民,都是积累功德的好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天道至公。待到雷劫降临之日,便是此界修为桎梏消散之时。 届时,修为高深且功德深厚者,修行之路自会畅通无阻;而若作恶多端、业障缠身,恐怕便要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了。” “金丹之上,尚有元婴、化神;化神之上,更有炼虚、合体、大乘、渡劫,直至飞升。修仙一途,远比诸位此刻所能想象的,要辽阔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蓝涣身上,有凝重,有向往,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希望。 蓝涣看向蓝忘机与魏无羡,目光温和而期许: “忘机,无羡,你们好好修炼。终有一日,你们会走到那一步的。” 他没有说“那一步”是什么,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那是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魏无羡听得心潮澎湃,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那人也正看着他,浅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弯起嘴角,在桌下偷偷捏了捏蓝忘机的手指,换来那人掌心轻轻的回握。 众人散去时,日头已经偏西。 魏无羡跟着蓝忘机走出雅室,回头看了一眼。 蓝涣正站在廊下,负手而立,神色从容,唇角微扬,像是在看这山间的云,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魏无羡忽然觉得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握紧了蓝忘机的手,轻声道:“蓝湛,咱们以后好好修炼,争取早点到大哥说得那一天。” 蓝忘机侧头看他,目光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 蓝氏众人每日都悬着心,生怕蓝涣哪天突然消失了。 过了几日,蓝涣依旧在。他如常晨起、如常处理宗务、如常指点蓝曦臣修行,甚至还有闲暇在廊下煮了一壶茶,与几位长老闲话家常。 众人渐渐放下心来,以为那“感应”或许推迟了,或许只是错觉,或许……还能多留些时日。 然而就在这人心稍安的时刻,蓝涣忽然传令召集众人。 那是个寻常的清晨。 蓝涣站在廊下,蓝衣如云。众人心中已隐隐有预感,可当真到了这一刻,仍觉怅然。 蓝涣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滑过,最后在忘羡身上停了一瞬,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该嘱咐的,前几日都说了。”他的声音温和如常,“今日,便只与诸位道个别。”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拱手一礼。 众人连忙回礼,再抬头时,便见他的身影周围微微波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轮廓渐渐模糊,化作淡淡的光点,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自始至终,他都是笑着的。 魏无羡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他想起大哥说过“未来见”。 蓝忘机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将他往身边带了带,在他耳边轻声道: “日后想大哥了,便来与兄长说说话。” 第1713章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但更多的是温柔的抚慰。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侧头看他,见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 他点了点头,转向蓝曦臣,轻声道: “兄长,我们只有你这一位兄长了。” 蓝曦臣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肩。那动作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无羡放心。”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罕见的促狭, “兄长也会让你感受到大哥般的温暖。” 他本就性子沉稳,这些时日又得大哥悉心指点,待人接物愈发温润圆融。虽心中也不舍大哥离去,却很快将那份怅然化作前行的力量。 魏无羡立即扬起唇角,笑得眉眼生光。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朝蓝曦臣微微颔首。兄弟二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启仁站在廊下,始终没有开口。 他看着蓝涣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那张素来端严的面容此刻看不出悲喜,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比任何人都要不舍。 众人渐渐散去,他仍站在原地。 蓝曦臣走上前,轻声唤道:“叔父。” 蓝启仁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忘羡。 良久,他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却还算平稳: “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说完,转身往雅室走去。背影挺直,步子却比平日慢了许多。 魏无羡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蓝忘机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站着。 自此,众人回归各处,各司其职,仿佛蓝涣从未离开过。 蓝氏上下谨记他的嘱托,一面静心修炼新功法,一面下山除祟安民、积累功德。 蓝曦臣将宗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蓝启仁则潜心教导后辈,一切都渐渐走上正轨。 不出数年,蓝氏的实力便悄然领先于其他世家。仙门第一的宝座,不再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底蕴。 ------------ 至于忘羡,起初并不被所有人看好。 有人私下议论,说两个男子结为道侣,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没有后代维系,又无蓝涣撑腰,早晚会厌弃彼此。说这话的人言之凿凿,仿佛亲眼见过无数先例。 他们等啊等。等来的不是两人分手的消息,而是魏无羡为聂家完善刀法的消息。 聂明玦亲自登门道谢,聂怀桑更是拉着魏无羡的手不肯放,口口声声“魏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他们又等了几年,等来的却是魏无羡与蓝忘机四处游历、传播诡道术法的消息。 魏无羡将问心阵与诡道功法结合,传给那些请不起仙门世家的穷苦百姓。凡是通过问心阵考验者,皆可修习完整的诡道,凭此自保。 他还研究出许多灵怨两用的符篆法器,传送符、回灵符、驱邪符、招阴旗、风邪盘……数不胜数,既有灵力催动的正统符篆,也有怨气驱动的诡道法器,价格公道,寻常百姓也用得起。 蓝聂两家均有售卖,既造福百姓,又让两家风头更胜往昔。 百姓们感念他的恩德,不知从谁开始,尊他一声“姑苏魏公子”。又有人想起他常与含光君并肩而行,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黑衣如墨,便有人唤他“墨阳老祖”。 “墨”取他黑衣如墨,“阳”取他明艳如骄阳,也暗合姑苏蓝氏“清心若水,明德如阳”的新家训。 第1714章 又因墨为玄色,属阴;阳为明光,属阳,二字相合,正应他灵怨双修、阴阳两道兼而有之的独特道途。 魏无羡听说后,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觉得这名字还不错,便笑纳了。 众人又等啊等。 这一年,修真界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忘羡的元婴雷劫降临。 天道至公,亦至严。 忘羡顺利渡劫之后,天道降下肃清雷劫,那些年作恶多端、业障缠身的世家修士,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者不计其数。 而蓝氏与聂氏,因多年积累功德、潜心修炼,伤亡极小。 此消彼长之下,四大世家的格局彻底改写。金氏早已没落,江氏勉强维持三流之位,唯有蓝氏与聂氏屹立不倒,双双跻身顶级世家之列。 仙门百家的格局,从此由四大世家变为两大世家。 就在众人的羡慕与嫉妒中,又过了许多年。 那一日,云深不知处上空忽然乌云翻滚,雷声轰鸣,九天之上似有万钧之势蓄而不发。 整个姑苏地界的人都抬头望向那片被雷电笼罩的天空,惊疑不定。 乌云散去,霞光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整座后山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仙音袅袅,漫山遍野的花木无风自动,鸟雀齐鸣。 蓝氏后山,蓝忘机与魏无羡相对而立。 他们的容貌依旧如往昔少年模样—— 一个清冷如霜雪,眉眼间是千年不变的沉静;一个明艳如骄阳,唇角噙着永远飞扬的笑意。 岁月不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只在那双对视的眼眸中,沉淀下化不开的深情。 金光自天而降,将两人笼罩其中。 蓝忘机伸出手,魏无羡毫不犹豫地握住,十指交缠,掌心相贴。他们相视一笑,同时迈步,向那片金光深处走去。 下方,蓝曦臣、蓝启仁与诸多长老弟子,围成一圈,目光欣慰。 蓝曦臣唇角微扬,眼底有泪光,却更多的是骄傲。 蓝启仁依旧是那副端严的模样,只是眉目柔和了许多,望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聂怀桑不知何时也赶来了,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两道被金光包裹的身影,折扇都忘了摇,嘴里嘟囔着: “魏兄啊魏兄,你可真嚣张啊……” 温宁对身旁的温情说:“姐姐,魏公子和含光君真厉害……” 温情拍拍弟弟的肩,又摸摸少年模样阿苑的头: “阿宁,阿苑,好好修炼,以后去找魏无羡。” 温宁和阿苑眼睛倏地亮了,连连点头,叔侄二人表情如出一辙。 金光越来越盛,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他们始终并肩而立,十指相扣,不曾分开。 直至消失在天地尽头。 那一年,修真界的史书上多了一行字:蓝忘机与魏无羡,同日渡劫,双双飞升。 此后许多年,每当有人提起“墨阳老祖”与“含光君”的名号,仍会有人望向姑苏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日漫天的霞光,和那两道并肩远去的身影。 (本卷正文完) 我是蓝曦臣,姑苏蓝氏嫡长子。 自幼我便知道,父母与旁人的不同。叔父将全部希望寄于我身,盼我早日长大,接任宗主。 于是整个云深不知处,都是我的责任。我拼命努力,不敢有半分懈怠,终于成了世人交口称赞的有匪君子,与忘机并称姑苏双璧。 可我知道,忘机比我优秀得多。他只是不善言辞,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柔软的心。 第1715章 从小没有父母陪伴,叔父又端严刻板,他便将自己关在那层冰壳里,不与人亲近。 可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依赖——他跟在身后,不言不语,但我知道,我于他,是兄长,亦是半个父亲。 眼看着忘机一天天长大,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我便想着,听学是个好机会。同龄人多,或许能让他交到几个朋友。 后来,魏公子来了。 那个少年神采飞扬,似乎从无烦恼。他与忘机修为相当,性格却截然相反。 若他们能成为朋友,以魏公子的活泼,定能影响忘机几分。 我看得出忘机对他有好感,只是少年人放不下那点傲娇。我便替他安排——除祟时带上魏公子,住宿时安排在同一间。 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碧灵湖上,忘机一人救起三人,我便知道,他是认下这个朋友了。那三人里,旁人不过是顺手,他要救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可后来,事情渐渐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希望忘机学得活泼些,却没让他跟着喝酒胡闹。外人只当是魏公子强拉,可我知道——忘机若不愿,谁能强迫他? 看到他跪在那里求叔父责罚的模样,我又担心起来:会不会从此他们便做不成朋友了? 于是赶紧让魏公子去冷泉寻他。两个人闹了矛盾,一起泡个冷泉,便什么都过去了。 很久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忘机对魏公子,似乎已经超越了知己之情,可那又是什么呢? 旁人不曾察觉,可我是他兄长。 他看魏公子的眼神,他提起魏公子时的语气,他为魏公子做下的那些事——私入禁书室也好,研习清心音也好,我都看在眼里。 只是魏公子已性情大变,修习诡道,与百家渐行渐远。忘机想带他回姑苏,我知道他带不回来了。 那日金麟台,魏公子闯入斗妍厅,与金氏针锋相对。 我站在一旁,看他为救温宁报恩,看他在百家面前孤军奋战。 我不赞同他行事如此激烈,便说了一句:“如今的魏公子,确实已心性大变。” 那时我以为自己说得公允。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 那个声称来自未来的我出现了。他护着魏公子,当着百家的面,句句紧逼。 我起初不解——他为何如此维护一个修习诡道之人? 直到他暗示忘机与魏公子的关系,我才恍然明白:忘机对魏公子,原来竟是爱慕之情。 那是我第一次用另一种眼光去看忘机。那些年他追在魏公子身后,一次又一次被推开,却从未放弃。 我以为他是固执,是放不下正道之责。却原来,那是一个少年藏了太久的深情。 再后来,剖丹的真相被揭开。 我听着那些话,整颗心寒凉如雪。 魏公子从未心性大变。他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着这一切。而我,竟也站在那里,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心性大变”。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若论心性,魏公子才是世间最赤诚的人。为义剖丹,为恩舍命,被百家唾骂时从不辩解,被最亲的人背弃时从不怨恨。 这样的人,若还算心性不好,那世间所有人,皆是恶魔。 我庆幸。庆幸未来的我来得及时,让我还未犯下不可饶恕的错。那些话还来得及收回,那些伤害还来得及弥补。 如今,忘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他们结为道侣,日日相伴,形影不离。 我从未见过忘机那样笑过——不是弯起嘴角的弧度,是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他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终于得偿所愿。 至于那位来自未来的我——我知道,他并非此间的曦臣。 他不说,我便不问。可我知道他为何而来。也许他看过那些惨烈的结局,不忍我们再走一遍老路,便以一己之力,拨转乾坤。 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不是拥有化神境的修为,而是有他那样的通透与担当。 护住忘机,护住无羡,护住叔父,护住蓝氏。让这个家,再也不会有人重蹈覆辙。 此生若能如此,我便不负兄长二字。 第1716章 吾名蓝湛,字忘机。生于姑苏,长于云深不知处。自幼习剑修心,以雅正自律,以为此生便如此清冷度日,无悲无喜,亦无挂碍。 直至那年听学,遇见一个人。 那夜他翻墙而入,一袭白衣,发丝飞扬,眉目间尽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 他总是与学子们有说有笑,目光扫过我时,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眸光灿若星辰,说着逗趣的话—— 我已记不清具体字句,只记得那笑容太过明亮,亮得让我下意识别开眼去。 世上竟有这样鲜活生动的人。 像三月里最先破冰的那汪春水,像姑苏城外漫山遍野肆意生长的野花,不被任何规矩框住,不受任何束缚牵绊。他坐在那里,便是满室生光。 我不自觉去看他。课上他打瞌睡,我余光瞥见;他被叔父罚站,我眼角扫到;他在后山与同窗玩闹,我远远望着。 起初只当是看个新鲜,后来才惊觉,那目光已收不回来。像飞蛾扑火,像倦鸟归林,不由自主。 藏书阁那一月,是我此生最煎熬、也最珍藏的时光。 他坐我对面,百无聊赖地抄书,抄几行便趴下歇一会儿,歇够了又抬头看我。那时我便知他在看我—— 那目光灼灼,像猫儿盯着鱼,偏生我又不能躲,只能垂着眼,一笔一划写得愈发端正。 心却乱了。 他不规矩。传纸条、讲闲话、偷偷画我的侧影,被我发觉了也不慌,只是笑,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有一日,他用一本册子换了我的佛经,翻开,满纸荒唐。 我的耳尖烧起来,脸颊也烧起来,又羞又恼。羞的是那些画面不堪入目,恼的是——他怎可用此物来戏弄我? 他可知我这些日子心神不宁,皆是因他而起?他可知我每一日都在盼着辰时到来,只因能与他共处一室? 他不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觉得有趣,只觉得我这个“小古板”好逗。 那之后,我生了好几日的闷气。气他,更气自己——气自己如此在意,在意到连清心咒都压不住那些纷乱的念头。 他再一次戏弄我,诓我饮酒,我依言饮了,只想借机多了解他,离他更近一些。 寒潭洞那日,我其实没有犹豫。 他向我索要抹额,我便摘了。那抹额系于蓝氏子弟额间,是身份,是规矩,亦是——命定之人的象征。 我将他拉近,将抹额缠上我二人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那时他便已驻在我心间。只是我不敢说,亦不知该怎么说。 后来我们一同下山寻阴铁,一路同行,同食同寝。我走在他身侧,看他意气风发,看他纵声大笑,看他偶尔偏过头来冲我眨眼。 那时我便想,若这条路没有尽头,该有多好。 岐山教化,七日共生死。他挡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他不许我受伤,不许我涉险,自己却冲在最前面。 那日他昏迷,我抱着他,心底盘旋已久的调子便那样哼了出来——忘羡。 我不知他能否听见,只盼着,若有朝一日他能知晓我的心意。 可他归来那日,一切都变了。 三月未见,我满心欢喜去寻他,想告诉他许多事,想问他好不好。可重逢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瘦了。面色苍白,眼下有青痕,那双曾经明亮张扬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我读不懂的阴翳。 他不再笑,不再闹,看我的目光疏离而警惕,像只受伤的兽。 第1717章 魏婴,你为何弃了剑道?魏婴,你为何修习此道? 我问了。他答了。不欢而散。 我追在他身后,一遍又一遍,想拉他回来。可每一次靠近,他都退得更远。 我痛心,我焦灼,我夜不能寐——我以为他走了捷径,我以为他被怨气侵蚀心性,我以为他忘了从前那些誓言。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射日之征,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我与他时而并肩,时而疏离。他再没有从前那明媚的笑容,偶尔弯起嘴角,也是涩的、苦的。 百家针对他,唾骂他,他站在人群中央,一身黑衣,孤零零的,像旷野里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 我想护他。可我护不住。我说的话他不听,我做的事他不看,我站在他面前,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百凤山围猎那日,我鼓足勇气,主动寻他,他说当我是知己,我又喜又涩,欣喜我之于他,终于不是旁人,苦涩的是,他仍不知我心意。 可这是他所求,那我便如他所愿。 他闯入斗妍厅,与金氏针锋相对。我在一旁看着,心弦紧绷。他要救温宁,要报恩,要与天下人为敌。 我想帮他,可我说不出话——那时我虽已明白自己的心意,却没有相帮的理由。只知若他出事,我定会发疯。 然后大哥来了。 他来自未来,他知道一切。他护着魏婴,当着百家的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站在一旁,听他说未来的事——说魏婴是蓝家人,说我们会在一起,说此生不负。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不是为那个“未来”,是为当下——终于有人护着他了。终于,他不需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刀光剑影。 后来,我才知道真相。 剖丹。换丹。清醒着忍受两夜一天的剜心之痛。被扔进乱葬岗,三个月,九死一生。 而我这三年,一直在逼他。逼他重拾剑道,逼他回头,逼他——回到那个他已经够不到的地方。 温情将那些话说出口时,我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的金丹,他的经脉,他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而我的魏婴,独自扛着这一切,从不曾对人言。 我恨。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恨自己自以为是,恨那些话——每一句质问,每一次规劝,都是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魏婴,对不起。对不起。 从今往后,我绝不让你再痛,绝不让你再流泪。你的伤我来抚,你的痛我来扛。你走不动,我便背你;你撑不住,我便抱你。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再后来,他成了我的妻。 我在心底反复唤着念着:魏婴,吾爱。魏婴,吾妻。 此生有你,幸甚至哉。 结道那日,他穿着大红喜服站在我面前,眉目如画,笑意盈盈。我看着他,恍如隔世。 这个我曾以为此生都够不到的人,这个我曾追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的人——终于,站在我身边了。 第一年,我在静室院中种下两棵枇杷树。 他说,听学时送我的枇杷,我没有吃。他说,那时以为我讨厌他。他说,那枇杷很甜,可惜我没尝到。 我便种了两棵。等他日枇杷满枝,我要亲手摘给他,看他吃,看他笑,告诉他——不讨厌,从未讨厌过。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 第三年,我在蓝氏后山辟了一方莲塘。 他说想喝我做的莲藕排骨汤,想吃莲子羹、莲蓉糕。我便走遍江南水域,寻最好的品种,带回姑苏,在兄长震惊的目光中,亲手栽进淤泥里。 他说,蓝湛,你可是含光君,怎么能干这种事? 第1718章 我说,为你,什么都可以。 他笑了。那笑容明媚得胜过满塘荷花,我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第五年,上元节,他说想去看花灯。入夜后满街流光,人潮如织,他挤在人群中,东张西望,欢喜得像个孩子。 他说,幼时流浪,最怕的便是这样的夜,万家灯火,阖家团圆,而他一个人蜷在破庙里。 他说,蓝湛,我其实很怕黑,怕一个人,怕那条独木桥太长,走不到头。 我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走到城中最高的鼓楼上。那里早已备好三千盏孔明灯,火光亮起的那一刻,整座城都静了。 他愣在原地,许久才转过头来看我,眼底有光在闪。 我说,我愿为你明灯三千,照亮来生。你的生命,再无黑暗。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头,抱得很紧。 第七年,我在夷陵城外寻了一处山谷,建了一座小院。 有溪流,有竹林,有他爱吃的枇杷、莲蓬,还有我从姑苏移来的玉兰。 落成那日,我牵着他走进去。他站在院中,忽然红了眼眶。 他问,蓝湛,这是哪里。 我说,我们的家。只属于你我的。 那日他在院中坐了很久,看山,看水,看夕阳慢慢落下去。我静静拥着他,陪着他。 后来,我们每年都会去住一段时日。他说,那是他这辈子住过最好的地方。 第十一年,他偶尔在夜里惊醒。什么都不说,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我知道,那些被紫电打散的儿时记忆,散在他神识深处,拼不回,也放不下。 我翻遍典籍,寻到修补之法,以自身灵识为引,一片一片将那些碎片牵引回来。 那些碎片上有他的欢喜,也有他的痛。所见之处,皆是他受过的苦。 我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不敢用力,怕弄疼他,也不敢太轻,怕留不住。 三个月后,最后一夜,我将那些碎片全部拼回。 清晨醒来,他愣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看我,眼眶通红,却弯起嘴角,说,蓝湛,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也有了来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夜里惊醒过。 突破元婴之后,我们四处游历,锄奸扶弱。那是我们年少时许下的诺言,如今一一实现。 他总挡在我身前。遇着棘手的邪祟,他便往前一站,把我护在身后。我生气,他便笑,说“蓝湛,我不想你受伤”。 魏婴,你可知,我亦不想你受伤。伤在你身,疼在我心。你早已是我的命——谁又不爱惜自己的命呢? 那一次,他为我身受重伤,昏迷七日。我守了他七日,不眠不休。叔父劝我,兄长也劝我,说我如此下去身子会垮。我执意不听。 我的命已危在旦夕,我如何能安然入睡? 那时我便想,你若有事,我便随你而去。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定要追上你,再不让你一个人。 万幸,我们熬过来了。渡劫,破境,一步一阶,终于走到今天。 那日他抱着我,说想与我同登大道。成,便做一对神仙眷侣;不成,便做一对鬼夫夫。 我说好。 毕生所求,不过一个你。 今生必不负你。永生永世,皆是如此。 -------- 吾妻不知,他予我者,远胜我予他。 枇杷再甜,不及他笑。莲塘再美,不及他眼。明灯三千,不及他一句“蓝湛”。小院再好,不及他在身侧。记忆再珍贵,不及他如今安稳。 他总说是我给了他一个家。 可他不知,他才是我的家。 ——————早就想写一篇蓝忘机的自述,终于找到一个两人都没觉醒记忆的世界,过了把瘾,舒坦了。 第1719章 蓝忘机有一个小本本,上书——— *结道* 结道之夜,吾妻饮醉,面若桃花,眸若星辰。入洞房后,碎浴桶一。大哥设隔音结界。 翌日,妻寝不能起。 吾侍奉榻前,擦脸梳发,喂粥喂水。妻瞪吾,吾垂首受之,知其心软,遂恃之,心中窃喜。 又翌日,妻扶腰而起,指吾鼻曰:蓝湛,你等着。 吾垂首称是,不敢多言。 ——然每忆此夜,辄引颈盼之。 吾妻不知,那一夜他予我者,岂止一只浴桶。 是此后岁岁年年,枕边有人,梦里有光,归处有灯。 此生足矣。 ----- *枇杷* 庭有枇杷树,结契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每逢成熟,吾妻甚喜,慰吾以辛劳,直至三更。吾心窃喜。 ----- *莲塘* 吾妻喜食莲藕、莲子,悄然寻来优品,开辟池塘。吾妻见之,甚喜,数日不出静室。吾暗自得意。 ----- *明灯* 吾妻言少时最怕上元,怕黑,怕独行。吾默然。翌年上元,登高台,燃灯三千。 妻愣良久,埋首吾肩,归后缠绵数日。吾心大悦。 ----- *小院* 吾妻少时欲效散修,走遍天下。吾于夷陵城外寻一山谷,筑小院,有枇杷、莲塘、玉兰。 落成之日,妻问此何处。吾曰,家。 妻立院中,望山望水,许久不语。 归后夜夜相陪,足有半月。吾面上不显,心中欢喜难抑。 ----- *记忆* 吾妻尝夜醒,睁目不语。知其少时记忆散于神识,寻而不得。吾觅得修补之法,以灵识为引,夜夜牵引碎片,三月而成。 晨起,妻愣良久,忽红眶,言忆起。又言阿娘、阿爹旧事,声渐低,埋首吾怀。 此后言听计从,三月不绝。吾步履轻快,见山见水皆觉可亲。 ----- *后记·因功论赏* 凡此种种,皆因功论赏。结道头功,酬以终身;枇杷小惠,酬以三日;莲塘中惠,酬以数日;明灯大惠,酬以数日;筑家至惠,酬以半月;补忆殊功,酬以三月。 每有功成,吾辄默计妻报之日,翘首以待。尝问所写何物,曰:练字。岂能告之,吾早于心中一一录之,时时回味,乐此不疲。 --------------------- 手札尾页,不起眼处(魏无羡手迹) 好你个小古板。 本夫君今日翻你手札,原是想看看你写了些什么,结果翻到最后一页,好家伙—— 你当这是做生意呢?还因功论赏,还翘首以待? 蓝湛啊蓝湛,你堂堂含光君,三千条家规养出来的雅正端方,背地里竟干这种事?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每次做好事,都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表面上一本正经,说什么“为你,什么都可以”,背地里偷偷拿个小本本记着,算我回了你几天,回少了你还惦记着下次补上? 蓝二哥哥,你可真是……好大的出息。 不过嘛—— 本夫君大人有大量,看在你这么爱我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爱记就记着吧,反正你记的那些,哪次我不是老老实实还了? 三天就三天,半月就半月,三月就三月,我魏无羡什么时候赖过账? 只是有一样——你下次想要什么,直说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你开口,我还能不给你? 算了,你这个人就这样。问了也不会说,说了也是“无事”。要不是我今日翻到你这本账,还不知道你心里打的这些小算盘呢。 蓝湛,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可爱得我也想给你记一笔了——今日发现小古板私藏账本一册,本夫君哭笑不得,遂赏他一个亲亲。 这个就不跟你算账了。免费的。 ——你夫君魏婴 (字迹潦草,墨迹尚新,像是刚写完不久。页角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又添的: 蓝二哒哒,你看到我偷写的话了吗?是不是又想记账了?) 第1720章 无极殿。忘羡历劫归来。 殿门洞开,午后的日光斜斜洒入,在白玉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辉。偌大的殿堂,陈设依旧,每一件器物都摆在原来的位置,却莫名少了些暖意。 魏无羡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摇了摇头: “二哥哥,咱家太冷清了些。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孩子们也没来过。” 蓝忘机立在他身侧,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他环视一圈,不过数月无人居住,殿中便染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暮气。 他抬手,指尖微动。 一道清光自掌心漾开,如涟漪般无声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沉滞被轻轻涤荡,连窗棂间透进来的光线都似乎比方才明亮了几分。 一切都光洁如新。 魏无羡看着他这随意的举动,眼底漾开笑意。他凑上前去,双手环住蓝忘机的腰,仰脸看他。 “二哥哥。”他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味,“你说,在小世界的时候,要是早知道咱俩是这种关系,我是不是该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亲上去?” 蓝忘机垂眸看他,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温热,拇指轻轻蹭过眼尾。 “胡说八道。”他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可胡来。” 魏无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十五岁那年,云深不知处山门前,那个眉目如画、清冷如霜雪的小古板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他一个照面就冲上去,“吧唧”一口亲在人家脸上…… 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羞的,是真的觉得脊背发凉。 以蓝湛那时候的性子,别说亲上去,就是靠得太近都要被那张冷脸冻伤。 要是真敢做这种事——他敢肯定,那人绝对会一掌劈在他胸口,避尘说不定也要出鞘。然后他魏无羡就会被蓝氏弟子以“登徒子”的罪名轰出云深不知处,从此列入黑名单,连听学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追夫了,连靠近都难。 “那可不行。”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二哥哥,你说我要是一掌被你打伤,或是一剑被你劈了,事后恢复记忆,你会不会心疼死?” 蓝忘机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认真想了想。 那确实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年少时的自己,规矩刻进骨子里,对任何逾矩之举都本能地排斥。若有人初次见面便做出那般轻浮的举动,他定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可若是那人是魏婴—— 若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了魏婴,不用说待日后恢复记忆,只要他喜欢上魏婴,就定会后悔…… 蓝忘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将人拉近,揽着魏无羡走到一旁的案几边坐下。他将人安置在自己腿上,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扶上他的肩,动作温柔而郑重。 他凝视着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只要你出现,我便会被你吸引。”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蹭过魏无羡的唇角,声音低了几分: “但不可鲁莽行事。受伤并非小事。” 魏无羡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就那么紧张啊?” 他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兴致, “不如这样——二哥哥你教教我,怎么撩小时候的你?” 蓝忘机看着他,默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低头,在魏无羡唇上轻轻吮了一下。 第1721章 “你不是最擅长吗?” 虽是问句,却带着几分坦诚,又带着只有魏无羡才能听出来的隐秘欢喜。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他眉眼弯弯,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是被这句话从里到外地点燃了。 “哈哈哈——原来我家二哥哥就喜欢我这套,是不是?” 他故意凑近,鼻尖抵着蓝忘机的鼻尖,呼吸交缠间,那双明媚的眼眸里满是促狭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蓝忘机没有躲,也没有辩解。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月光,声音低沉而坦然: “嗯。喜欢。” 魏无羡被他毫不扭捏的回应烫了一下。 他家二哥哥,如今是越来越坦诚了,也越发可爱了。 他搂住蓝忘机的脖子,在他唇上连亲了好几下,亲得又响又用力。 蓝忘机由着他亲,手稳稳地揽着他的腰,唇角微微弯起。 闹了一阵,魏无羡才停下来,放松地躺在蓝忘机怀里。他仰头看着殿顶的雕花,忽然又想起什么。 “二哥哥,你说这个小世界,咱俩谁也没觉醒记忆,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是不是特别公平?” 蓝忘机想了想,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又笑了,歪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以前那些小世界,你总是吃含光神君的醋。这回没机会了,不吃醋了吧?” 蓝忘机垂眸看他,沉默不语,眼底似乎有一丝恼意。 魏无羡“噗”地笑出声来,伸手去捏他的脸。 “这次还多亏了大哥,”他一边捏一边说,“要不是他,咱俩还有的磨呢。你说是不是?” 蓝忘机任他捏,只是微微垂了眼帘,声音淡了几分。 “叫兄长。” 魏无羡手上动作一顿,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大哥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你就这么小气啊?连个称呼都不改——你自己不也叫了很多次?” 蓝忘机不语,只是揽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这人啊,别的事上都大度得很,偏偏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较真。大哥帮了那么大的忙,他都记着,也感激,可该吃的醋一点不少吃,该计较的称呼一点不让步。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像哄孩子似的: “好好好,还是叫兄长。我的好哥哥只有你一个,行不行?” 蓝忘机这才抬眼看他。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方才那点淡淡的不愿已经散去了,只剩下明晃晃的细碎星光。 看得魏无羡眼睛一亮,忍不住抬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小古板。”他嗔道,语气里却满是喜爱,“小气鬼。醋缸成精......不愧是姑苏醋王......” 他顿了顿,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还好比较好哄。 蓝忘机由着他咬,由着他数落,见他仍是喋喋不休,只好低头覆了上去。 良久唇分。待喘息平复,魏无羡才坐直身子,神色稍敛,语气郑重起来: “二哥哥,咱们给大哥传个讯吧。怎么着也得好好感谢他一回。” 蓝忘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传讯玉牌,指尖凝了一缕灵力,轻轻注入。 玉牌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那边并无回应。 蓝忘机微微蹙眉,又给蓝启仁发了讯息。这一次,回得很快。 蓝启仁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一如既往的沉稳: “忘机?你们回来了?曦臣自阵法中出来之后便闭关了,至今未出。他说有所感悟,可能要冲击炼虚境了。” 第1722章 玉牌的光暗下去。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他靠在蓝忘机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看来,兄长这次介入我们历劫的小世界,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场考验。如今完美答卷,破境指日可待。”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蓝忘机,见他眉头还微微蹙着,便伸手去抚他的眉心。 “二哥哥,别担心。兄长会没事的。他修的是正道,走的是坦途,不会有心魔作祟。经此一遭,仅剩的执念也如愿消散,我们只需静静等待便是。” 蓝忘机闻言,眼中的忧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点了点头,握住魏无羡抚在他眉心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嗯。” 魏无羡弯起嘴角,从他腿上跳下来,窜到几步开外,掌心灵光一闪,出现一本蓝色的册子。 “大哥这一闭关,不知多久才能出来?炼虚境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少说也得三五年吧?感谢他的事得先放在一边。” 他一边翻开那本册子一边絮叨, “来来来,二哥哥,咱们就好好说说你的事。” 蓝忘机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浅色的眼眸微微一颤。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在小世界静室中随手写下的手札。他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完,他将册子藏在了书架第三层暗格里,与几卷不常翻的古籍放在一处。飞升之时,他并未带走。 蓝忘机微微蹙眉,抬眸看向魏无羡,目光里难得地带了一丝困惑。 魏无羡对上他的眼神,晃了晃手里的册子,笑得眉眼弯弯。 “嘿嘿,二哥哥这么有趣的小心思,可不能留在小世界了。”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 “这要是让那些蓝氏小辈们看到,我们大名鼎鼎的含光君名声可就毁咯。” 他说着,垂眸翻开册子,清了清嗓子,学着蓝忘机那副一本正经的口吻念道: “结道……碎浴桶一……妻寝不能起……” 蓝忘机耳尖倏地红了。 他与魏无羡相伴这么多年,那些小心思对方不是不知道。可那些被他偷偷记在纸上、藏在暗格里的字句,就这样被魏无羡用那种故意端着的、学他说话的语调念出来——他还是觉得脸热得厉害。 他迅速起身,几步走到魏无羡面前。 “魏婴,别念了。” 魏无羡早有防备,往后一跳,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眼睛却没离开册子,继续念道: “枇杷树……吾妻甚喜……慰吾以辛劳,直至三更……” 他念到“三更”两个字,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抬眼看向蓝忘机,目光里满是促狭。 “二哥哥,‘慰吾以辛劳’——你这话写的,可真是含蓄啊。” 蓝忘机的耳尖已经红透了,那抹绯色正沿着耳廓往脖颈蔓延。他抿着唇,又往前迈了一步。 魏无羡又躲,一边躲一边快速往册子上扫了一眼,忽然停下脚步,抬眸看他,嘴角挂着坏笑。 “我还没问你,”他晃了晃册子,一字一顿道,“你的妻——是谁?” 蓝忘机脚步一顿。 他抬眸看向魏无羡,目光里有羞、有恼,还有一丝明晃晃的的“你明知故问”。 魏无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痒,反而凑近了些,歪着头继续逗他。 “明明我是你夫君才对。”他伸手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眉梢微挑,“来,叫一声夫君来听听。” 蓝忘机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盯着魏无羡那张写满得意的脸,看了两息——然后猛地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魏无羡眼疾手快,在他抓住自己的瞬间,飞快地将册子往怀里一塞,又往后退了半步。 “啊,说不过就要抢是吧?” 他拍了拍胸口,感受到册子硬硬的边角抵在衣襟里,放下心来,眉梢挑得更高,挑衅道, “有本事你来抢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忘机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羞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魏无羡无比熟悉的东西。沉沉的,暗涌翻腾,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下一瞬,蓝忘机一手扣住他的腰,将人拉近,另一手直接探进了他衣襟。 魏无羡被那只手烫得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腰间的力道箍得死死的。 那只手在他衣襟里摸了一圈,从胸口摸到腰侧,又从腰侧摸回来。 指尖带着薄茧,透过薄薄的内衫,擦过皮肤时激起一阵酥麻。那力道算不上温柔,带着几分“看你往哪儿藏”的执拗。 魏无羡被摸得腿有些发软,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蓝忘机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他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魏无羡,有一瞬的了然。这人定是把册子收回神魂空间了。 可他的手并没有从衣襟里抽出来,反而顺势爬到贴身内衫里面。 指腹不轻不重地碾过,又捏又拧,像是惩罚,又像是逗弄。 魏无羡浑身一颤,方才那股得意劲儿瞬间被揉散了。 他咬住下唇,可喉间还是溢出一声极轻的、又软又哑的哼声。 “蓝湛……你、你耍赖……”他的声音发颤,想往后退,腰却被箍得死死的。 蓝忘机没有停。那只手不紧不慢地动作着,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要命的地方。 另一只手环在他腰后,将人稳稳地托住,不让他滑下去。 魏无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膝盖发软,整个人几乎要挂在蓝忘机身上。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明亮张扬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水光,眼尾泛着薄红,瞪向蓝忘机。 可那眼神哪里是瞪人,分明是沾了露水的桃花,软得能滴出水来,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二哥哥……你找不到册子就欺负我……” 他控诉的声音又软又哑,尾音发颤,听在蓝忘机耳朵里,和撒娇没什么分别。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暗了暗,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低头,含住了魏无羡的唇。 带着几分狠劲的啃咬,牙齿衔住下唇磨了磨,又吮又咬,将那瓣软肉蹂躏得嫣红发烫。 魏无羡“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舌尖便撬开齿关探了进去。 与此同时,那只在内衫里的手也没闲着。 魏无羡被亲得喘不上气,又被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只能靠在蓝忘机怀里,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微微松开他的唇。 魏无羡大口喘着气,眼角沁出点点泪花,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 蓝忘机抬手,托起他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他被吻得红肿的下唇,望进他水光潋滟的眼底。 “册子还我。”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魏无羡缓了缓,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和得意: “不给。这是我凭本事藏的,我为什么要还?” 第1723章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他一手揽住魏无羡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魏无羡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干嘛?” 蓝忘机低头看他,淡淡道:“骑马。” 魏无羡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好端端的,怎么想到骑马了?” “你说的。”蓝忘机抱着他,往内殿走去。 魏无羡在他怀里颠了颠,皱眉回忆——他什么时候说过要骑马了? 他如今神识强大,想调用什么信息不过瞬息之间。 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 上个小世界,他不知天高地厚地畅想过此事,还在天天的时候对蓝湛说出来了—— 他当时说得尽兴,全然没想过有一天会“兑现”。 此刻想起来,魏无羡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家二哥哥该不会……想在马上对他做那种事吧? 这也太……太劲爆了。 魏无羡舔了舔嘴唇,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既期待,又有些发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蓝、蓝湛——”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挣扎一下,“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魏无羡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太懂了——晚了。 蓝忘机抱着他,一步踏出。 周遭景象瞬息变幻。等魏无羡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 蓝天如洗,白云舒卷。 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近处是一片开阔的草原,草浪随风起伏,间或有灵鹿从林间探出头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一条溪流从山脚蜿蜒而来,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这是蓝忘机的随身洞府,早已自成一界——日升月落,四季更替。山川河流,灵花异草,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魏无羡微微一愣,蓝忘机却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神识无声铺开。 片刻后,他微微侧首,似是锁定了什么方向,抬步便走。一步跨出,已是数里之外。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看着周遭的景物飞速掠过,心情无比复杂,都怪他这个没把门的死嘴。 不多时,蓝忘机在一处山谷中停了下来。 谷中溪水潺潺,岸边正有一小群灵马在悠闲地吃草。那些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丝般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身形矫健,气度不凡。 蓝忘机的目光扫过马群,选中了领头的那匹。 那白马察觉到他的气息,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温顺地低下头,任由他靠近。 蓝忘机一手抱着魏无羡,一手抚过马背,翻身而上。 马背宽阔,皮毛柔软温热。魏无羡被安置在蓝忘机身前,背靠着那人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蓝忘机双臂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发虚,回头看他,“你还真来啊?” 蓝忘机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吾妻有求,自是无所不应。” 那声音低沉,贴着他的耳朵,带着几分自得,几分理所当然,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意味。 魏无羡气结,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 “二哥哥——”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 蓝忘机下巴搁在他肩头,侧眸看他,目光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累了?”他问。 魏无羡忙不迭地点头。 蓝忘机的手从他腰间滑到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我来,你休息便好。” 第1724章 蓝忘机意念一动,白马便稳稳迈开步子,沿着溪流缓步前行。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他一手揽着魏无羡的腰,另一手便自然而然地探入他的衣襟。 魏无羡心尖一颤。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虽然这洞府里没有旁人,可这里的灵兽都是有灵智的。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魏无羡再怎么脸皮厚,也觉得有些受不住。 “蓝湛……”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能不能让你的这些灵兽……回避一下?” 蓝忘机低头看他,眼底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为何?” 魏无羡瞪他一眼——明知故问。 蓝忘机却没有如他所愿。他意念微动,那些灵鹿和灵禽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一个个歪着脑袋看过来,神情专注,像是等着看什么热闹。 魏无羡:“…………”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抗议,蓝忘机的手已经解开了他的腰带,外袍散开,松垮地挂在身上,一阵微风拂过。 他不自觉打了个颤。 蓝忘机的手却没有停。一声裂帛轻响,魏无羡的裤子少了一片,顺着腿滑了下去。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想去捞,却被蓝忘机扣住了手腕。 “别动。”那声音低沉,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拂过耳廓。 魏无羡咬住下唇,脸颊烧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那些灵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天真的、全然不懂它们看的究竟是什么。 他破天荒地觉得羞耻至极。 蓝忘机却像是全然不在意那些旁观者。他的指尖沿着魏无羡胸前缓缓滑下,一路揉捏,力道不轻不重,带起一阵酥麻。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能不能……换个地方?” “为何要换?”蓝忘机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直接入侵人的耳膜,却故作无辜,“这里不好吗?”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回答,蓝忘机便揽着他的腰,将他转了过来。 面对面。 魏无羡挎坐在他腿上,双、、腿分在两侧, 膝盖抵着马背柔软的皮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半解,裤子也缺了一块。 而蓝忘机,衣袍依旧完好,只是领口微微散开了些。 魏无羡忽然觉得很不公平。 还没来得及抗议,蓝忘机已经托着他的、喓,将人微微台//起。 魏无羡呼吸一窒,下意识抓住蓝忘机的肩膀。 “二哥哥,别——” 蓝忘机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此处省略) 魏无羡闷//哼一声, 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咬住下唇,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心里却无比震惊。 这人的ku子什么时候也少了一块? 动作还真是快。 蓝忘机的呼吸也重了几分。 然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然后的然后,魏无羡的嗓子哑了,眼泪也快流干了,双腿直打颤。 若不是有蓝忘机紧紧扣着他,恐怕不知被马甩飞多少回。 一个月后。 蓝忘机抱着人从随身洞府出来,魏无羡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他已经被迫突破了底线,更加不知羞耻为何物。 他被蓝忘机放到床榻上,任由人给他揉腰捏腿。 “二哥哥……”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餍足的慵懒和未散的颤意,“你……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蓝忘机轻轻吻了吻他的唇,没有否认。 “你记了多久?”魏无羡又问,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控诉。 蓝忘机想了想,低声道: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便记下了。” 魏无羡无语凝噎。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那还是在上个小世界,两人刚结道不久。距今……少说也有三十年了。 “蓝湛,”他深吸一口气,“你可真能忍。”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手上却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所以,”他低头,额头抵着魏无羡的额头,呼吸交缠,“你要多补些。” 魏无羡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渐渐平稳的心跳,忽然低声笑了。 “笑什么?”蓝忘机低头看他。 魏无羡仰起脸,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笑我自己。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骑马。” 蓝忘机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引诱: “以后,还想说什么?” 大有一副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的架势。 魏无羡果然想了想,弯起嘴角,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狡黠。 “想说的可多了。” 他一字一顿,气息拂过蓝忘机的耳廓, “比如——***” 蓝忘机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分明已经柔软得不像话,却已经又在琢磨怎么撩拨他了。 “好。”他眸色暗了暗,声音低哑。 魏无羡心尖一颤,直觉不妙。 他只是想看他家二哥哥害羞的模样,哪想到人家直接应了个“好”。这人真是越来越厚颜无耻了,越来越没底线了。 他干咳一声,立即找补。 “二哥哥,咱们是不是该把孩子们叫回来了?好久没看见儿子和闺女了,怪想他们的。” 蓝忘机垂眸看他,没有说话。 那只原本在揉腰的手,不紧不慢地滑到他腰眼处,猛地一按。 魏无羡腰眼一麻,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蓝湛!”他抓住蓝忘机的手腕,瞪大眼睛,“你干嘛?” 蓝忘机面色不变,淡淡开口: “还早。闭关时间尚未结束,孩子们也知道,不会前来打扰。”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不错。 魏无羡噎住了,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蓝忘机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如常,一脸无辜。 魏无羡:“…………”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人气死。 明明是条大尾巴狼,偏要装成小白兔。明明什么都算好了,偏要摆出一副“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的模样。 他愤愤地伸手,捏住蓝忘机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装,你继续装。” 蓝忘机任他捏,也不躲,只是眼中渐渐泛起温柔又纵容的笑意。 他抬手,握住魏无羡捏他脸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但天天不可少,可好?” 魏无羡傲娇地哼唧了两声,偏过头不看他: “哼,看你表现。不好吃可不行。” 蓝忘机点了点头,又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吻,柔柔一笑: “好。吾妻有命,必当遵从。” 魏无羡又哼了一声,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求他轻点慢点的时候,他怎么不听? 小古板,就知道欺负人。 ———本卷完 第1725章 前言: 魏无羡剖完丹,被温晁毒打,扔进乱葬岗,开创了诡道之后,差点觉醒了神尊记忆,然后出了故障(别打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些记忆碎片了。 他忘记了所有,甚至自己的名字,却记得最爱的人。 对其他人,都是凭本能展现喜恶。 不虐的哈…… ———正文——— 魏无羡是在一片阴冷中醒来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像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摸他的冷。 他动了动手指,右手握着一杆管状物,左手触到的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还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像是……烂泥。 他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被枯树的枝丫割成无数碎片。四周是荒山、乱石、到处散落的白骨,还有——他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蹲着几十只形状扭曲的鬼东西。 邪祟们见他醒了,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又停下来,瞪着诡异的眼珠、歪着脑袋打量他。 这个狠人刚才吹了一支曲子,把它们全部撂翻在地,然后自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它们以为他不会醒了,本想饱餐一顿,没想到这人真是命大。 魏无羡躺在地上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浑身都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腹部也隐隐作痛。背上、腿上、手臂上,到处都是擦伤,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不起来这满身的伤是怎么来的。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盆浆糊,所有的东西都搅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混沌中寻找记忆。 有一张脸慢慢浮现出来。 白衣,抹额,生得冰肌雪肤,一双眼睛淡若琉璃,如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仙君,清冷得令人生畏。 那张脸总是平静无波,但看向他的时候——魏无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睛里的光会变得很柔软,像冬天的雪被阳光慢慢融化,暖到人心里去了。 那个人唤他魏婴,抱着他睡觉,手臂收得很紧,好像怕他跑掉。 那个人亲他额头、眼睛、嘴角……神色温柔的不像话。 他有时候叫那个人“蓝湛”,有时候叫“二哥哥”,偶尔——偶尔会叫什么来着? 竟然是“夫君”? 魏无羡睁开眼睛,盯着灰蒙蒙的天,认真地困惑了一下。 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夫君呢?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那个人怀里的温度,手指碰到他脸颊时的触感,还有他那句“夫君”从嘴里说出来时,心里涌上来的是满满的欢喜,还有一种踏实的、暖暖的感觉。 记忆应该不会有错。 所以他就是有夫君。 一个喜穿白衣、俊雅至极、清冷如雪、好看的不得了的夫君。 魏无羡从地上坐起来,不小心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往身侧一看,发现他方才抓到的根本不是烂泥,而是一摊腐肉,让他恶心了好一阵,嫌弃地在枯树上擦了擦手,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什么鬼地方? 邪祟们见他不悦,立即哗啦啦往后退了几步,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发出细碎又让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 魏无羡扫了它们一眼。 奇怪,他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但脑子里好像有根弦自动就搭上了——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知道它们怕什么,甚至还知道怎么跟它们打交道。 第1726章 他似乎天生就能控制这些邪祟,媒介就是他手中的黑色长笛。而那些黑压压的怨煞之气……他也知道怎么用,这些都像是他的本能,与生俱来。 “喂,”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是哪儿?” 邪祟们安静了一瞬,最大那只伸出一根扭曲的指骨,朝山下一块大石头指了指。 “乱葬岗?” 邪祟们齐齐点头。 魏无羡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光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又问:“山下是什么地方?” 邪祟们面面相觑,然后最大那只开始比划。声音配合着断断续续的、像是从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夷……夷陵……小镇……” 夷陵。魏无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想起来什么。 但没关系。他想不起来的东西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重要的是——他要找一个人。 “你们见过一个白衣抹额的人吗?”他问,“长得特别好看,冷冷的,但是看人的时候眼睛很温柔。” 邪祟们集体摇头。 魏无羡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也正常。那个人看起来很爱干净,这种地方,他应该不会来。 不过,其中一只邪祟很快接话:“抹额,姑苏蓝氏……” 魏无羡一听,觉得有戏,立即又继续向它们打听。 一番不怎么顺畅的交流后,他大概知道——他夫君极有可能出自五大世家之一的姑苏蓝氏。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夫君失散,但当务之急是要去找到那个人。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棵枯树才稳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色粗布麻衣,破得不成样子,全是血污和尘土,头发散了大半,脸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他皱了皱眉。 虽然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邋遢。 “你们——”他看向那群邪祟,想了想,问,“这山上有没有……银子?” 邪祟们又面面相觑。 “铜钱也行。”他补充道,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我总不能这个样子去找人吧。” 他要去找他的夫君。 总不能一身血污、蓬头垢面地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邪祟们似乎被这个要求难住了,在原地转了半天的圈。最后还是最大那只有了主意—— 它带着几只小的,飘到不远处被丢弃的尸体堆旁边,在魏无羡惊诧的目光中,摸出好几个小布包。 布包被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魏无羡打开看了一眼——十几块碎银子,还有十几个铜板。 够了。 他把银钱揣进怀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叹了口气。衣服是没办法了,但至少可以把脸擦一擦、头发束起来。 他在山涧边找到一小洼还算干净的水,蹲下来洗了把脸,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幸好还有一根红发带,他把头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 做完这些,他对着水面又看了一眼。虽然衣服还是破的,但至少——像个正经人。 “行了,”他站起身,对着一群围观的邪祟挥了挥手中的长笛,“多谢了。我走了。” 邪祟们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 魏无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如果有个叫‘蓝湛’的人来找我——就说我去找他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多此一举,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径直往山下走去。 ----------- 魏无羡在夷陵小镇住了一夜,洗漱更衣,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趁着吃饭的时候,又在茶寮顾客闲聊中打听了消息—— 第1727章 这是个修仙世界,百家林立,剑道为尊。如今是仙门百家联手对抗温氏的射日之征时期,姑苏蓝氏正在前线参战,大本营就在北方的不净世。 次日一早,他便沿着西北方向上了路。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麻烦就来了。 一队温氏修士从岔路口杀出来,为首的看清他的脸,眼睛瞪得老大,跟活见鬼似的: “魏无羡!是魏无羡!他还活着!” “快,抓住他!再杀一次!” 魏无羡脚步一顿,脑子里对“魏无羡”三个字没什么反应,但对“再杀一次”这几个字很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没等那些人冲上来,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长笛。 笛声起。 黑色的怨气从地面翻涌而出,像无数条毒蛇缠上那些温氏修士的腿脚、手腕、脖颈。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几息之间,地上便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他一路北行,但那些人却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波接着一波,最后他留了几个活口,才知道有个叫温晁的人要追杀他。 他忍无可忍,决定先下手为强,一路杀过去,还没到温晁那厮的驻扎地,就先遇到两拨人,似乎也在对战温氏。其中一批,人人都生得相貌端正,身着白衣,头戴抹额。 而领头那人,姿容最是出众,手持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剑光过处,温氏修士纷纷倒下。动作干净利落,冰冷如霜。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转过身来。 一双浅色的眼睛,淡若琉璃。 魏无羡的呼吸停了一瞬。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人在夜里抱着他、唤他魏婴、亲他的额头,还做了许多更亲密的事。 那些记忆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虽然还是看不清全貌,但那种感觉不会错。这个人绝对深爱他,他也很喜欢这个人。 就是他。 蓝湛。 魏无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腿比脑子快,他已经开始往山坡下跑,跌跌撞撞的,差点被石头绊倒。 蓝忘机显然也看到了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震动和惊喜,随即转身将最后一个温氏修士斩于剑下,大步朝他走来。 魏无羡跑到他面前,腿一软,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蓝湛!” 他的声音又哑又哽咽,手臂死死搂住蓝忘机的肩背, “我找了你好久……我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在哪……” 蓝忘机身体僵了一瞬,耳尖瞬间红了,双手垂在身侧,右手还紧紧攥着避尘,有些不知所措。 他垂眸打量怀里的人,依旧是黑袍红衫,头发用一根红发带高高束起,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半晌,他才试着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后背,声音微微发颤: “魏婴,你怎么了?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听闻魏婴失踪的消息,他心急如焚,主动请命到夷陵一带作战,打仗的空隙就会四处搜寻魏婴的下落。 三个月了,他翻遍夷陵每一个角落,确认过每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却依旧没有找到丝毫消息,心中的焦灼和不安越发强烈。 就在此时,魏婴却突然犹如天降般出现,他自然是异常欢喜,只是这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以前魏婴再怎么跟他玩闹,也不会上来就抱他,虽然他求之不得……但是…… “我不知道,”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那熟悉又陌生的檀香气息,委屈地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你。我从那个什么乱葬岗出来的,到处都是邪祟,还有人追杀我……我好疼……” “乱葬岗?”蓝忘机也顾不上害羞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去岐山教化司时,质问过温氏门生,他们都说魏婴被温晁扔进乱葬岗。 乱葬岗是什么地方,修真界无人不知——怨气滔天,死亡之地,千百年来有去无回。 他的魏婴怎么可能会被扔进那里,他不敢相信,发疯似的四处找人。没想到,魏婴真的进了乱葬岗。 他后怕得心尖发颤,又无比庆幸——幸好他的魏婴回来了。 他忍不住伸手回抱住魏无羡,身体也微微发颤。 旁边一个紫衣少年提剑走过来,正是江晚吟。 他看到魏无羡扑在蓝忘机怀里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魏无羡,你搞什么鬼?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 魏无羡听到陌生的声音,从蓝忘机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发现不认识这人,又把头埋回去了,手臂抱得更紧。 江晚吟被他那淡漠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火: “魏无羡,你没看见我吗?你这几个月到底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江晚吟。”蓝忘机侧眸看去,开口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魏婴情况不对,需要安静。” 江晚吟这才注意到魏无羡衣服上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那股火被压下去几分,但语气还是不好: “你怎么在这里?明明我们约好了在夷陵小镇见——” “魏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蓝忘机的声音更冷了。 魏无羡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蓝湛,这个人好没有礼貌,吵死了……” 第1728章 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手臂收紧了些。 “我先带他回去。”他对江晚吟说完,半扶半抱着魏无羡,打算召集蓝氏弟子返程。 “站住!” 江晚吟两步跨到他们面前,拦住去路。他咬着牙,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剑鞘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被他狠狠递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你别的不记得了,这个总记得吧?”他的声音压着火,“这是你的剑!” 魏无羡从蓝忘机肩窝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把烧火棍似的长剑,又看了看江晚吟那张铁青的脸,然后—— 撇了撇嘴,转过了头。 “切~我这么英俊的人,怎么会用这么丑的剑。”他理直气壮地说,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你——”江晚吟气得脸都绿了,手指攥着剑鞘,指节发白,“这是你的剑!它叫随便,你不记得了吗?” 魏无羡淡淡地“哦”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模样随便,名字也好随便哦。” 他往蓝忘机怀里缩了缩,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 “我怎么可能是那么随便的人。不要。” 江晚吟的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的。 他的大师兄。 那个从小在莲花坞长大、跟他抢莲子吃、跟他一起摸鱼抓鸟、跟他约定在夷陵小镇见面的人。 三个月不见,怎么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他要是不随便,天下就没有随便的人了! 江晚吟气得胸口疼,正要再开口,蓝忘机已经伸手接过了那把剑。 “多谢江宗主。”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先替他收着。” 他将随便收入乾坤袖中,动作利落,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看着他把剑收起来,有些不满道: “蓝湛,你要这把破剑干什么?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了剑了。” 他顿了顿,又仰起脸,晃了晃右手中的长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 “不过我现在可厉害了!刚才好多温氏的人要抓我,说什么要再杀我一次——我一吹笛子,他们就全倒了。一个都没跑掉。”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清澈见底,毫无一丝杂质,里面满是期待,像是一只等待夸奖的懵懂小兽。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绞得他几乎要落泪。 用不了剑了? 再杀他一次……魏婴已经被杀过一次了吗? 这些话轻飘飘的,但他听出了不对劲。魏婴的剑术他见识过无数次,天下一流,怎么会“用不了剑”? 还有那些温氏修士的死状——他和江晚吟一路走来,沿路都是。 那些人的死法诡异,身上没有刀伤剑痕,却残留着大量阴气。当时他还想,此人手段阴邪,不知是敌是友。 当他看到那些招阴符上熟悉的笔触走势时,心中隐隐不安——那人会是魏婴吗? 现在他知道了,就是魏婴。 是他的魏婴。 从乱葬岗活着出来的魏婴,什么都不记得的魏婴,用不了剑、却会用笛子御使怨气杀人的魏婴,看到他就会扑过来、抱着他不撒手的魏婴。 魏婴在乱葬岗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失去记忆?为何又独独只记得他?又为何会用这种手段杀人? 这条路以怨气为食,以神魂为引,用一次便伤一次。轻则神智昏聩,重则万劫不复。 自己该怎么帮他?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下去,看着那杆散发着阴冷之气的笛子,牵了牵唇角,努力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声音有些沙哑哽咽: 第1729章 “魏婴……很厉害。” 魏无羡满意地笑了,往他肩上又靠了靠,嘟囔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虽然很多事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二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二哥哥? 蓝忘机的耳尖更红了。 魏婴以前唤过他“蓝二哥哥”,在云深不知处,在寻阴铁的路上,在每一次他故意逗弄自己的时候。 那时的魏婴总是笑嘻嘻的,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看他哑口无言、看他手足无措,便笑得更加肆意。 那声呼唤,戏弄多于亲昵。 如今这声“二哥哥”却不同。没有逗弄,没有看好戏的意味,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像是从灵魂深处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爱人之间才有那种的亲昵。 蓝忘机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微微一颤,竟生出一丝甜蜜和欢喜。 但只是一闪而过。 魏婴的伤、魏婴的失忆、魏婴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将那些情绪碾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肩: “魏婴。先松开些。” 魏无羡愣了一下,嘟起嘴,气鼓鼓的,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臂,从蓝忘机怀里退出来一点,但还是贴得很近,近到蓝忘机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蓝忘机双手握住他的双肩,微微低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魏婴,”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给你把把脉,可好?” 语气郑重,像是在征询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魏无羡听了,顿时笑了,眉眼弯弯的,眼底好似盈满了漫天星辰,方才的委屈像是被这一句话就抹干净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他语气轻快,把手腕往蓝忘机面前一递,“二哥哥还搞得这么正式。” 他歪了歪头,笑得没心没肺: “随便把,二哥哥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蓝忘机抿了抿唇。 魏婴这话说得太过随意,随意到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修仙之人,向来不愿轻易将脉门交予他人。各家功法不同,若是有心,借探脉之机窥探他人经脉运行的隐秘,并非难事。是以探脉一事,必须征得对方同意,否则便视为挑衅或不敬。 魏婴这般轻描淡写地将手腕递过来,不像是不知道规矩,而是—— 对他全无防备。 蓝忘机的心又软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魏无羡的手腕。 触手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一旁的江晚吟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脸色越发难看。 魏无羡这是怎么回事?对蓝忘机又抱又撒娇,一口一个“二哥哥”,叫得比亲兄弟还亲。腻腻歪歪的,看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自己站在这里这么久,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即便是失忆了,还不忘撩拨蓝忘机,一如既往地看到人家都乱发骚,还在人家怀里笑得那么开心。 江晚吟握着三毒的手指收紧,咬了咬牙,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 “魏无羡,”江晚吟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一回来就搞这么大的事,真是不省心。”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见蓝忘机的眉头越皱越紧,魏无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半晌之后,蓝忘机的指尖仍搭在魏无羡的手腕上,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他的脸色本就白皙,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光泽。眉心紧紧蹙起,唇线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第1730章 魏无羡原本还笑眯眯的,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试探着叫了一声: “蓝湛?” 蓝忘机没有应他。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淡了,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蓝湛,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魏无羡的声音放轻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的情况……很糟吗?” 蓝忘机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一向清冷沉静的浅色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还有恐惧。 魏无羡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一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狠狠拧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不想看到蓝湛这个样子。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抵上蓝忘机的眉心,抚平那里紧蹙的褶皱。 “别担心,”他弯起嘴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现在还好好的呢。就是有点疼,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在哄一个害怕的孩子。 蓝忘机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好半天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唤: “魏婴……” 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强压着情绪: “先跟我回去,可好?” 魏无羡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只觉得心里疼得直揪。看来,自己是真的很爱这个夫君啊。 他抬手去擦蓝忘机的眼角,忙不迭地点头,软着嗓子安抚: “好好好,二哥哥你别难过了,我跟你回去。你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天经地义一般。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松开魏无羡的手腕,转而揽住他的腰,手臂收得很紧。 他带着魏无羡朝蓝氏弟子的方向疾步走去,像是再慢一步就来不及似的。 “蓝二公子。” 江晚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火气,“魏无羡他到底怎么了?” 蓝忘机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晚吟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顿时恼了。他恨恨地冷哼一声,脸色铁青。 明明魏无羡是江家的人,是他阿爹的大弟子,是他江晚吟的大师兄。自己才是魏无羡最亲近的人,这三个月来,他也没少找他。 如今倒好,蓝忘机就这样把人拐走了,连句解释都懒得给。 自己倒成了外人了。 江晚吟站在原地,握着三毒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最终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此时,正在处理温氏尸体的蓝江两家弟子见三人过来,连忙聚拢。 蓝氏弟子们看到自家二公子怀中揽着一个人,纷纷面露惊讶。 他们都知道,二公子素来不喜与人触碰,平日里旁人靠近三尺之内都会被他冷眼扫开。 如今却将人紧紧揽在怀里,手臂收得那样紧,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有人眼尖,已经认出了那张苍白却俊美的脸。 “是魏公子!”那个弟子面露喜色,脱口而出,“二公子,您找到魏公子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声音简短而果断:“即刻返程。” 蓝氏弟子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掩不住的喜色。 这几个月来,二公子虽然面上不显,但每次打完仗都会一个人出去,有时候深夜才归,有时候彻夜不返。他们都知道,二公子是在找人。 如今人找到了,他们也为二公子高兴。 “是!”众人齐声应道。 蓝忘机抱紧怀中的魏无羡,避尘出鞘,雪白的剑身泛着泠泠寒光。他揽着魏无羡纵身跃上剑身,当先一步御剑而起。 蓝氏弟子纷纷御剑紧随其后,十几道白色的剑光划破灰蒙蒙的天际,如同流星赶月。 在魏无羡的印象里,这是第一次御剑,他却一点也不害怕。 他靠在蓝忘机怀里,低头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是蓝氏弟子整齐划一的剑阵。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蓝忘机的侧脸——冷峻的线条,紧抿的唇,即便是面无表情,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他的夫君啊。 他往蓝忘机怀里又缩了缩,嘴角翘了起来。 地上,江晚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剑光,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魏无羡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宗主,刚才那位公子……是、是大师兄吗?”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晚吟却没有回答,而是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冲着四周的江氏弟子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御剑回去!” 众人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连忙收敛了好奇的目光,纷纷御剑而起。 江晚吟最后一个升空。他咬了咬牙,催动灵力,朝着前面那些人追去。 一个多时辰后,不净世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蓝忘机按下剑光,稳稳落地。魏无羡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些人早被甩得没了影。 他仰起脸,语气里满是赞许和骄傲: “二哥哥,你好厉害!御剑的速度最快了,其他人都比不上你!”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完全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半分担忧,反而真心实意地夸赞起蓝忘机来。 蓝忘机牵住他的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痛惜了。 他的魏婴,不仅失去引以为傲的修为,人还变得这般单纯…… 他该怎么办啊? 蓝忘机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轻声说:“进去吧。” 魏无羡乖乖点头,由他牵着往城中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夸他,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蓝忘机一路听着,心情却没有半点轻松,眉目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忧色,只是沉默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1731章 蓝忘机将魏无羡带到自己在不净世的住所——听竹轩,一间僻静的院落,虽陈设简单却也干净整洁。 他让魏无羡先在屋中稍坐,转身吩咐门外的蓝氏弟子去请医师过来,这才返身入内。 魏无羡站在屋子中间,好奇地四处张望,见蓝忘机回来了,便凑过去。 蓝忘机在案几边坐下,示意他也坐,他却不肯,非要挨着蓝忘机,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魏无羡这才满意,歪着头靠在蓝忘机肩上,嘴里闲不住,叽叽喳喳地问开了: “二哥哥,那个射日之征要打到什么时候?你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蓝忘机一边有条不紊地取出茶具、煮水烹茶,一边简短地回答: “不知。联军驻扎于此,视军情而定。” “哦——”魏无羡拖长了尾音,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你家?你家好看吗?” 蓝忘机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待此间事了,便带你回去。” “好啊好啊!”魏无羡高兴地拍了拍手,想起脑海中那些画面,又凑近了些, “姑苏是不是很美?有很多玉兰树?我喜欢玉兰,它们跟你很像,素雅又高洁。” 蓝忘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低声道:“有。云深不知处最多的便是玉兰。” “那我要去看!”魏无羡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二哥哥带我去!” “好。”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蓝忘机执壶斟了一杯,递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接过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往蓝忘机身上靠了靠,声音软了下来: “二哥哥,我好想吃好东西。” 他摸着肚子,仰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感觉我好像很久没吃过饭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蓝忘机端着茶杯的手却微微一顿。 魏无羡出了乱葬岗之后,在夷陵小镇住了一夜,又赶了几天路,吃了几顿正经饭菜。 可他此刻对食物的渴望却像是本能似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即便没有记忆,他也能猜出,在乱葬岗那个鬼地方定然是没什么东西吃,长久的饥饿才在他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蓝忘机放下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敢去想魏婴在乱葬岗上过的是什么日子,可魏婴这句话,却把那些血淋淋的画面直接推到了他眼前——只有饿狠了,才会这般惦记着吃。 他压下翻涌的心疼,温声道:“我让人去准备。” 魏无羡顿时笑开了花,往他肩上蹭了蹭:“二哥哥最好了!”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试探着缓缓开口: “魏婴,你还记得哪些事?” 魏无羡愣了一下,努力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我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你叫我‘魏婴’。” 他顿了顿,歪着头继续道: “还有许多我们相处的画面,抱在一起睡觉、亲亲什么的…… 还有还有,二哥哥你好坏,总哄我叫你夫君,喜欢和我做羞羞的事。 我天天求饶你都不放过我,折腾得我每天早上都起不来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语气坦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细听之下,却带着几分幽怨,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蓝忘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尖迅速泛起一抹薄红,那红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眨眼间便蔓延到耳根、脖颈,一路烧进衣领深处。 第1732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指节泛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蹦出胸膛。 魏婴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亲亲抱抱、夫君、羞羞的事……魏婴说得真是他吗?这些事根本就没发生过! 那是他深藏在心底、连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偶尔午夜梦回,都要在心底默念几遍清心咒才能平复。 蓝忘机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魏婴对他如此亲近,是因为——在魏婴的记忆里,把他当成了夫君? 可现实并非如此。 那些亲密无间的画面、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言语,都不是真的。魏婴只是因为记忆错乱,才会理所当然地依赖他、信任他,才会说出“你去哪我就去哪”这样的话。 蓝忘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但很快,担忧压过了所有情绪—— 魏婴除了失忆,还凭空多出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忆了。 莫非魏婴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可他身上并没有被夺舍的痕迹,他的行为方式、语言风格,依旧还是往常的模样,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已。 蓝忘机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魏无羡见他这副神色,立即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还不忘安慰道: “二哥哥你别担心,我记得你就行啦。其他人都不重要。”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仿佛这世上只要有蓝忘机一个人就够了,旁的都不值一提。 蓝忘机心尖微微一颤。 他知道魏婴是失去了记忆才会这么说,可这话从魏婴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纵然魏婴忘了所有人、忘了自己,却独独记得他。这份特别的对待,让他忍不住感到窃喜。 他还想再问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身着蓝氏衣袍的中年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皆是气质清正、眉目温雅。 为首的那人目光在蓝忘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安然无恙,微微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忘机这么急匆匆召医师,可是受了重伤?” 蓝忘机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三叔,五叔,忘机无事。你们怎会来此?” 蓝氏三长老摆摆手,解释道: “听说联军有几个重伤的,寻常医师束手无策,曦臣便请我们过来看看,正巧顺道送一批丹药药材。” 他说完,目光便落在了魏无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蓝忘机侧身引荐,简单说了魏无羡的情况: “这是魏婴,魏无羡。他……从乱葬岗出来,失去了记忆,身上有伤,还望三叔、五叔替他诊治。” 他存了私心,并未说出魏无羡是云梦江氏的人。 虽然日后魏婴或许会从旁人口中得知真相,但至少此刻——他想任性一回。 既然魏婴只记得他,只依赖他,只认定他。 那魏婴便只是他的魏婴。 魏无羡也起身向二人行了一礼,姿态洒脱,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乱葬岗?”三长老和五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五长老上前一步,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来回打量,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从乱葬岗出来的?那可是千百年来有去无回的地方……这位魏小友,当真是手段非凡……” 三长老也凑了过来,眼中亮起几分探究的光芒: “这可是千年罕见的案例啊。魏小友是第一个走出乱葬岗的人……” 第1733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三长老率先上前,示意魏无羡伸手。魏无羡看了看蓝忘机,见他微微点头,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腕。 三长老的指尖搭上脉门,起初神色还算平静,渐渐地,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把了许久,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 五长老立即接上,指尖搭上去没多久,脸色也同样凝重起来。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五长老收回手,与三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斟酌着开口: “魏小友,可否让我们检查一下你身上的伤?” 魏无羡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他猛地往蓝忘机身旁一缩,双手捂住胸口,警惕地看着两位长老,语气又急又快: “不行!我的身体只有蓝湛能看!” 三长老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地看了蓝忘机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 蓝忘机的耳尖瞬间红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出声反驳。 三长老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魏小友别急,我们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好对症下药。若是不便,让忘机在一旁陪着便是。” 魏无羡还是不肯,扭头去看蓝忘机,嘴唇微微嘟起,满脸写着不情愿。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搂住魏无羡的肩,轻轻拍抚,柔声哄道: “魏婴,三叔五叔是医师,医术高明,让他们看看伤,可好?” 魏无羡扁了扁嘴,犹豫了一瞬,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你要帮我解衣服。” 三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一眼,都轻咳了一声,默默地转过了头。 蓝忘机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扶住魏无羡的肩,引他到床边躺下。 魏无羡乖乖躺好,眼睛却一直盯着蓝忘机,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还催促了一句: “二哥哥,你快些呀。” 蓝忘机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伸手去解魏无羡的腰带。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微微发抖。 衣襟一层层揭开,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当最后一层红色内衫被揭开时,三长老和五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魏无羡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交错纵横,除了让蓝忘机醋了很久的炎阳印,还有鞭痕、淤青、结了痂又裂开的伤口。 炎阳印下方还有一道剑伤,虽然已经结痂,却仍能看出当初那一剑刺得有多深。 最触目惊心的是下腹部丹田处,那里有一道清晰的切割伤,约莫两寸来长,已结痂愈合。 三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五长老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蓝忘机看着那些伤痕,尤其是腹部那道,眼眶泛红,手指攥紧了床沿,指节泛白。 魏无羡却浑然不觉,仰着脸看他,小声问:“二哥哥,你眼睛怎么又红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默默让开了位置。 三长老和五长老上前一步,指尖凝起淡淡的灵力光芒,一寸一寸地探查。 魏无羡下意识想躲,被蓝忘机轻轻按住手背,这才咬着唇不动了。 屋中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两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心拧成了深深的沟壑。他们时而对视一眼,时而低声交流几句,末了,终于收回手,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长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动: “魏小友肋骨断了四根,从伤痕来看,是被人用重物生生打断的。胸口的剑伤离心脏不过毫厘,再偏半分便神仙难救——他能活下来,已是命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几处伤都没有完全愈合,约莫三个月了。下手极重,每一处都是奔着要命去的,没给人留活路。” 五长老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沉重: “经脉中还残留着大量雷电之力,堵塞了各处要穴。若不及时疏通,迟早经脉寸断,不到而立之年便会……” 他看了蓝忘机一眼,没有说下去。 三长老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腹部,声音又沉了几分: “最严重的是这里。丹田处的经脉根根被利器切断,金丹……是被人以极为精细的手法生生挖出的。那人的医术应当十分高明,下手精准,事后还仔细缝合了伤口。”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魏小友后续并未好好调养,伤口愈合得极差。” 五长老补充道: “再加上怨气侵体,这副身体早已是千疮百孔。”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受了如此重伤,换了旁人早就死过十回八回了,他竟然还能好好活着,还从乱葬岗那种地方走了出来——当真是……不简单。这就是医学史上空前绝后的奇迹。”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叹与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由衷的赞赏。 蓝忘机站在一旁,脸色早已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白得像纸。 他先前把脉时,以为自己医术浅薄,才把出那般惊心动魄的脉象。 如今经过两位医术高深的长老亲口确认,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先前所查并非错觉,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魏婴。 他的魏婴。 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肋骨被人打断,胸口被人刺穿,金丹被人挖走,经脉里还残留着经年累月的雷电之力…… 这些年,尤其是这三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在乱葬岗上,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蓝忘机眼眶一热,泪水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第1734章 魏无羡本来还乖乖躺着,一见他哭了,顿时慌了神。 他连忙撑起身子,也顾不上伤口疼,慌忙用衣袖去擦蓝忘机的眼睛,动作又急又乱,声音里带着心疼: “二哥哥,你别哭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一哭,我都心疼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真的!” 他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胸口想证明自己很好,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脸色变了一瞬。 但他立刻又扯出一个笑脸,极力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去给自己报仇!那些害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势在必得的事。 蓝忘机看着他强撑的笑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钝刀一刀一刀地割。 他想说什么,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抬起手,轻轻整理魏无羡的衣衫。 魏无羡任他动作,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疑惑地问: “二哥哥,你知道我这伤是谁打的吗?” 蓝忘机理好他衣襟上的褶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哑声道: “温晁。”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还有云梦江氏。” 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恨不得将人咬碎了,直接吞下去。 “温晁我知道,就是他在我出了乱葬岗之后一直追杀我。”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问, “那云梦江氏又是怎么回事?” 五长老沉吟片刻,开口道: “云梦江氏已故的夫人,有一件传家法宝,一品灵器,名曰紫电。魏小友体内残留的雷电之力,与紫电的气息极为相似。” 他顿了顿,看了蓝忘机一眼,才继续道: “这伤不是一次造成的。我们探查到,最早的一处大约在八年前,此后每年都有新伤,层层叠叠,从未得到过妥善医治。 伤者又服用过大量寒凉油腻之物,导致伤上加伤,日积月累之下,已成顽疾。” 八年。 每年都有新伤。 从未医治。 蓝忘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近乎失控的愤怒。 八年。魏婴在莲花坞待了多久,就被紫电伤了多久? 修真界传言江枫眠对魏婴视如己出,魏婴失忆前也当江家姐弟是家人,尤其对江厌离,最为看重——可这就是他们对待家人的方式? 蓝忘机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一片猩红。 魏无羡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云梦江氏吗?我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那又是谁挖了我的金丹?” 蓝忘机心中一凛。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形,让他的恨意几乎要溢出胸腔。 但他没有回答。 他还需要确定一些事。 两位长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俱是感慨万千。 三长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孩子,受的都是些什么罪啊。” 五长老也叹息一声,目光在蓝忘机和魏无羡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忘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从未见他对谁这般上心过。如今这孩子为了魏无羡红了眼眶、落下泪来,那份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三长老走上前,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语气温和却郑重: 第1735章 “忘机啊,这位小友就是你认定的命定之人吧?”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三长老笑了,与五长老对视一眼,语气更加笃定: “既是你认定的,那就是我们蓝家的人。我们蓝家必定竭尽全力,为他医治。” 蓝忘机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手指松了又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三叔,五叔……可有重新结丹之法?” 他问得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三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为难。三长老沉吟片刻,轻叹一声: “这……从未听过。” 五长老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 “金丹被挖,经脉根根断裂,此等伤势,自古以来便是绝症。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蓝忘机一眼, “蓝氏藏书阁藏经千万,禁书室中或许有不知名的典籍记载。你若执意要寻,回去向启仁禀告后,可去禁书室查看。” 蓝忘机点了点头,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三叔、五叔。” 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试上一试。 三长老扶起他,正色道: “他的伤势太重,非一日之功可治。至于记忆之事,不可强求,或许去一些他从前去过的地方,可慢慢唤回记忆。但这点无法保证。” 他紧盯着蓝忘机的脸,语气稍稍缓和: “忘机,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或许魏小友此生都恢复不了记忆。” 蓝忘机眼帘微垂,眼底闪过一抹痛色,点了点头:“三叔,我知道了。” 三长老有些不忍,安抚道: “我二人商议了一下,建议你们尽快回姑苏。云深不知处灵气充沛,又有寒泉可疏通经脉,对他的伤势大有裨益。”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回去。” 三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几只瓷瓶递过去,一一交代: “这两瓶是外敷的药膏,每日换药时涂抹在伤口上,可化瘀生肌、消痕去疤。” 他将两只白玉瓷瓶放在蓝忘机手中,又拿出几只青瓷瓶, “这三瓶是内服的丹药,一日三次,可慢慢调理身体、改善经脉淤堵。 外伤易愈,内伤难治,需得日积月累,急不得。具体方子我们回去再议,届时派人送来。” 蓝忘机双手接过,放在一旁,郑重道谢。 三长老又叮嘱了几句忌口和调养的注意事项,这才与五长老一同起身告辞。 蓝忘机送他们到院门口,两人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屋中。 魏无羡坐在床边,正低头摆弄那几只瓷瓶,见他进来,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二哥哥,你回来啦!这两位叔叔人真好,给了好多药。” 蓝忘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身上,仰起脸看他:“二哥哥,你还在难过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没有。” 魏无羡不信,却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捧住他的脸,定定地望进他眼底,安慰道: “二哥哥,你别担心。我隐约觉得,我好像不需要金丹这个东西也能特别厉害。” 蓝忘机神色微动,却只当他说的是修习怨气,为了安慰自己才说得这般轻松,心情依旧沉重。 魏无羡见状,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珠一转,戏谑道: “要不我亲亲你。以前你不开心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哄你的。” 说着,他立即凑近,直接在蓝忘机唇上亲了一下。 那触碰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一触即分。 第1736章 蓝忘机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也停了一瞬。 惊愕与慌乱在心底交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耳尖不受控制地又泛起红来,那红色迅速蔓延,烧过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魏无羡见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垂: “二哥哥,你怎么还害羞了呢?” 他凑近了些,眼中带着几分促狭,语气却理直气壮: “你天天把我按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害羞啊?” 蓝忘机的呼吸彻底乱了。 天天……按在床上?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柔软温热的触碰,还有魏婴先前说得那些话……他和魏婴天天都……魏婴累得起不来床……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重,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看着魏无羡那天真烂漫、毫无半分羞涩的笑颜,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魏婴,如果……”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说,如果,我不是你……你…夫君,你会如何?” 夫君二字从他舌尖滚过,像是灼热的火炭,灼得他心头发烫。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怎么可能?二哥哥你明明就是我夫君啊。你莫不是生气我忘了咱们很多事?”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鼻尖蹭了蹭蓝忘机的鼻尖: “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我知道就是你。感觉不会骗人的。” 蓝忘机捉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没生气。”他低声说。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才又开口: “如果……你以后恢复了记忆,发现我并非你夫君,又当如何?” 魏无羡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满地哼了一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双臂环在胸前,气鼓鼓地看着他: “二哥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要不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肯定就是又生气了,故意说这种话气我。” 蓝忘机见他撒娇,哪里舍得他委屈,立即又抓住他的手,急忙道: “我没有,我不是,我……” 他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心悦你”三个字分明就在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什么?” “我、我……”蓝忘机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魏无羡见他磨磨唧唧,更加来气了,一把搂住他的脖颈,又凑了上去,这一次不是方才那样轻轻的触碰。 他直接吻上蓝忘机的唇,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缝,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见蓝忘机没有反应,他又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吸,动作青涩却执着。 蓝忘机的呼吸滞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握住魏无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颤,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魏无羡见他无动于衷,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稍稍退开,皱着鼻子抱怨: “二哥哥,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还说没有移情别恋——” 话还没说完,他又不服输地贴了上去,一手紧扣住蓝忘机的后颈,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舌尖抵开他的唇缝, 趁着他因方才被咬而微微吃痛、唇齿微张之际,不管不顾地探了进去。 舌尖相触的那一刹那,蓝忘机的脑海中一片轰鸣。 理智在疯狂叫嚣——魏婴失去记忆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凭着那些错乱的记忆在模仿,在扮演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 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不能在这种时候回应他…… 可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它喜欢这样亲密的触碰,甚至渴望更多。 魏婴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茶香,舌尖笨拙地在他口中探索,缠着他的舌,吮//吸嬉戏。 那个动作生涩得让人心疼,却又执着得让人心颤,让他心底渐渐升起汹涌的悸动。 蓝忘机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一片暗潮汹涌。 思绪却犹如乱麻,不断纠缠撕扯。 脑海中回想起魏婴说得每一句话: “我记得你就行啦,其他人都不重要。” “二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 想起他方才捧着自己的脸说“亲亲就好了”,想起他此刻笨拙又执着地亲吻自己。 魏婴失去记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只记得他。 魏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却知道要来找他。 魏婴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那被人生生挖走的金丹,还有那曾经被他异常重视的江家——全都被他忘了,却依旧记得要对自己好。 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最特别的?是超越了一切的存在? 蓝忘机的眼眶发热,心底却有一团火在热烈燃烧。 他想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 久到魏无羡的亲吻从执着变成了疑惑,久到他想要退开看看蓝忘机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第1737章 蓝忘机却动了。 他猛地揽住魏无羡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深深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方才的被动与僵硬,而是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毁的情感。 他含住魏无羡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探入他口中,与他交缠。 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再也无法克制的渴望。 魏无羡被他吻得措手不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手臂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 蓝忘机吻了很久,久到魏无羡快要窒息了,才终于稍稍退开。 他喘息着,看着怀中人——脸颊潮红,嘴唇微张,同样呼吸急促,唇瓣嫣红水润,眼中氤氲着一层水雾,迷离而魅惑。 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春雨打湿的桃花,娇艳欲滴,任人采撷。 俊美与妖冶竟在同一张脸上完美融合,美得惊心动魄,日月无光。 蓝忘机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恍惚——仿佛魏婴说得那些事真的存在过,他就是魏婴的夫君,他们真的日日夜夜缠绵相守,耳鬓厮磨。 他想将这样的魏婴偷偷藏起来,谁也不让看。 他低头,额头抵着魏无羡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低哑得像是在叹息: “魏婴……你别后悔……” 魏无羡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仰着脸看他,眼中还泛着点点水光,惹人怜爱: “二哥哥,你终于肯亲我了!为什么要后悔呢?我可是最喜欢、最爱二哥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羞涩,只有满满的欢喜和得意,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魏婴,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答应了不后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想——即便魏婴恢复记忆之后,骂他乘人之危,骂他卑鄙无耻,甚至想打他杀他,他也认了。 心上人已经如此主动、如此赤诚坦荡,他再不抓住机会,他就是个大傻子。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 “魏婴,记住你今天说得话。” 不管以后如何,他再也不想放手了。就算魏婴日后想离开他,他也时刻跟着他,绝不让他跑掉——毕竟,先撩拨的人,是魏婴。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分开。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支黑色长笛上,神色微微一凝。他迟疑片刻,缓缓开口: “魏婴,此笛……从何处得来?” 既然决定要和魏婴在一起,那便要了解魏婴是如何修得怨气,这一切又是怎么开始的。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想不起来了。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手里。” 蓝忘机心中一紧:“我能看看吗?” 魏无羡顿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可以!虽说它是凝聚怨气的媒介,寻常人无法触碰,但你是我心爱之人,它自然不会伤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毫无半分犹豫,拉着蓝忘机的手就往案几边走。 蓝忘机被“心爱之人”四个字烫了一下,耳尖又泛起红来,任由他拉着,在案几边坐下。 魏无羡将长笛塞进他手里。 第1738章 触手的一瞬间,蓝忘机的眉心便微微蹙起。 那笛子入手冰凉,通体漆黑,隐隐有一股阴冷气息被封印其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破封而出。 他能感觉到——若没有魏婴的许可,贸然触碰,必定会伤人至深。 “此笛有灵,胜过一品灵器。”蓝忘机低声道,“可曾取名?” 魏无羡摇了摇头,托着下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没有呢。要不二哥哥,你给它取个名字?” 蓝忘机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的长笛,陷入沉思。 半晌,他开口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陈情。” 魏无羡眨眨眼:“陈情?陈什么情?” 蓝忘机目光依旧停在长笛上,沉默了片刻。 陈情。 陈是陈述的陈,情是他这些年深藏于心、从未对人言说的情。 是他在云深不知处初见他时的心动,是他在岐山教化司暗中护他时的关切,是他在夷陵寻他三个月时的焦灼与绝望,是此刻他失而复得、终于将人拥入怀中的欢喜。 他想说的那些话,想诉的那些情。 他以为此生都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深埋心底的爱意。 皆在此名之中。 “陈情。”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陈述……心中之情。”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拍手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陈情!好名字!二哥哥真厉害,取的名字真好听!” 他伸手拿过长笛,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里嘟囔着: “陈情,陈情……以后你就叫陈情啦!” 蓝忘机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心中那些沉甸甸的情绪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但他心中的担忧并未消散。 “魏婴,”他斟酌着开口,“此笛,你……可是要靠心神御使?” 魏无羡想了想,点头道: “原本应该如此。以笛音御使怨气,称为诡道。心神越强,能驾驭的怨气越多,操控的凶尸厉鬼便越多。可若是心神不稳,就容易被怨气反噬。”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不过我潜意识里有了一种更好的方法。我现在用的就是这种,它不仅不会伤及元神,还能慢慢壮大元神。” 他凑近了些,像在说一个秘密:“所以二哥哥你不用担心啦。” 蓝忘机看着他恳切的眼神,不似作伪,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他又想起修真界对怨气的排斥——千百年来,怨气被视为邪祟之物,修习怨气者,人人得而诛之。 魏婴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他想保护魏婴,必须要强大自身。 魏无羡见他神色依旧凝重,眼珠一转,伸手抱住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 “二哥哥,你还没给我讲修真界的事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你给我讲讲呗。”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软,将那些担忧暂且压下,点了点头: “从哪里讲起?” “从头讲!”魏无羡兴致勃勃,“越详细越好!” 蓝忘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千年前,修真界曾有一场大战……” 他讲得很慢,却言简意赅,从千年前的“灭门派兴世家”大战讲起,讲到百家林立、温氏崛起,再到如今各大世家联手反抗,讲到射日之征的起因和经过。 魏无羡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嘴问几句,蓝忘机便耐心解答。 不多时,魏无羡便弄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格局,也知道了仙门百家的大致分布和各自特色。 他靠在蓝忘机肩上,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第1739章 “按你的说法,这应该是个道法没落的世界。千年来竟然没有人能够突破元婴,剑道竟是唯一正统,只有清河聂氏主修刀法……这太不可思议了。” 蓝忘机微微侧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对修真界的常规认知发出如此感慨。 魏无羡坐直身子,眼中带着一种蓝忘机从未见过的清明和通透——那不是失去记忆后懵懂天真的眼神,而是一种跳出局限、站在更高处俯瞰全局的清醒。 “即便我没有记忆,也知道‘孤阳不生’的道理。” 魏无羡认真道, “天地之间,阴阳平衡,道法万千,本就是自然之理。如今修真界只修灵气、只尊剑道,将怨气视为邪魔,将其他法门斥为旁门左道——这本身就是违背天道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灵气与怨气,本就是一体两面。就像昼与夜、阴与阳,缺一不可。只修灵气,如同只取白日之光,却将黑夜彻底摒弃—— 长此以往,怨气累积,终将灵怨失衡,若有朝一日怨气爆发,后果恐不堪设想。” 蓝忘机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千年来,修真界一直以剑道为尊,以灵气为根基,怨气被视为洪水猛兽,人人避之不及。他从小受的教导便是如此,从未质疑过。 可魏婴说得有道理。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天地之间,阴阳调和才是正道。如今只尊剑道,对其他法门一概排斥——这不正是一种偏执和狭隘吗? 他想起蓝氏藏书阁中那些蒙尘的典籍,确实记载着千年前修真界的盛况—— 那时门派林立,道法万千,有以音律入道的,有以丹青入道的,有以星辰占卜入道的,符、阵、丹、器……百家争鸣,各领风骚。 可千年前的大战之后,那些法门大多失传,只剩下剑道一脉独大。久而久之,后人便以为剑道才是唯一正统。 千年偏见,如茧自缚。世人身在局中,竟不知天地全貌。 蓝忘机看向魏无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魏婴,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依然能看透这千年来无人质疑的偏见,从中窥到未来将要遭遇的危机。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蓝氏藏书阁中确有记载,千年前修真界道法万千,远不止剑道一脉。是后人……越来越狭隘了。” 魏无羡笑了,靠回他肩上,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轻快: “所以嘛,二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用的方法,说不定就是上古失传的正道。可能我在乱葬岗进了什么秘境,获得了什么机缘呢!” 蓝忘机听见他如失忆前那般喜欢胡言,心底竟有一丝宽慰——魏婴还是那个魏婴。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揽住魏无羡的肩,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方才那番话,让他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如果这世间真有一人能打破这千年来的桎梏,那个人或许就是魏婴。也只有他,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 道理虽是如此,蓝忘机心中却仍有一丝隐忧。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沉默了片刻,又道: “改变偏见,何其艰难。”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目光定定地望着魏无羡,“魏婴,不可鲁莽行事。” 魏无羡仰起脸,对上他那双写满担忧的浅色眸子,心中微微一暖。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蓝忘机的眉心,声音软得像在哄孩子: “二哥哥,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蓝忘机的倒影,还有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他微微低头,在魏无羡的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盖章承诺一般。 “好。”他低声道。 魏无羡被那温热的触感熨得心头发烫,弯起嘴角,把脸埋进蓝忘机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 ------------- 另一边,聂怀桑正从议事厅出来,迎面撞上几名修士,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八卦之色。 “听说了吗?含光君找到魏公子了!” “真的?太好了!含光君这几个月天天往外跑,总算是找到了……” “听说魏公子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被含光君一路牵着手回来的呢!” 聂怀桑的脚步猛地顿住。 魏兄找到了?什么叫“不记得了”? 他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也顾不上别的了,拔腿就往听竹轩跑。 这几个月,他被含光君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吓得不轻,自己也差人四处打听,却毫无音讯,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盼着魏兄平安无事。 现在终于找到了。 聂怀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扎进听竹轩的院门,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直接冲到屋门口。 门开着。 他一眼看见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长笛,正歪着头说什么。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嘴角微翘,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聂怀桑的脚步又顿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案几上摆着的碗筷——已经吃完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这还没到饭点呢。 “魏兄?”聂怀桑试探着叫了一声。 魏无羡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第1740章 聂怀桑赶紧走进去,激动到语无伦次: “魏兄,魏兄,真的是你啊!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魏无羡目光掠过他身上的兽头纹家袍,心中明了。 看品阶,这位应是聂氏的嫡系公子。 又对上他真挚的眼神,竟生出几分好感,立即笑道: “多谢这位公子关心。” 聂怀桑正想再说,却见蓝忘机淡淡看过来,忙向蓝忘机行了一礼: “含光君,打扰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当是回礼,随即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熟练,神色从容,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聂怀桑的嘴巴微微张开,用折扇掩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含光君。蓝氏二公子。那个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生人勿近的含光君,竟然在收拾碗筷?而且看起来……好贤惠的样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魏无羡,那人正托着下巴,目光追随着蓝忘机的背影,嘴角挂着笑,眼底满是欢喜。 他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对好友的关心很快占了上风。他凑近魏无羡,关切地问: “魏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魏无羡摇了摇头,语气坦然:“确实。” 聂怀桑瞄了一眼拿着碗筷出门的蓝忘机,心中松了口气,在魏无羡身边一屁股坐下,急忙道: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清河聂氏的聂怀桑,是你同窗!在云深不知处一起听过学,逃过课,摸过鱼。咱们以前玩得可好了,你那时候都叫我聂兄的!” 魏无羡对他印象不差,听得眼睛一亮,便笑着叫了一声:“聂兄。” 聂怀桑顿时眉开眼笑,激动之下,伸手就去拍魏无羡的肩膀:“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谁知魏无羡肩膀往后一闪,灵活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聂怀桑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讪讪地收回手,正想说点什么圆场。 魏无羡却歪着头,一本正经道: “男男授受不亲,你要是碰我,蓝湛会不高兴的。” 聂怀桑:“……啊?” 他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蓝忘机已经从外面回来了。他走到魏无羡身边坐下,动作自然,神色似乎有些愉悦。 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肩上,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聂怀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嘴巴又张开了,抬起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他看着魏无羡靠着的肩膀,再看看蓝忘机丝毫没有推开的意思,心里那股莫名的诡异感越发强烈。 “魏、魏兄……” 聂怀桑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这几个月到底去哪儿了?你不知道,含光君找你都快找疯了!” “乱葬岗啊。”魏无羡随口答道。 聂怀桑的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乱、乱葬岗?!那个有去无回的乱葬岗?!” “是啊。”魏无羡点了点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声音软了几分:“辛苦二哥哥为我操心,千辛万苦地寻我。”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弯起唇角,轻声道: “不辛苦。你回来,便值得。” 聂怀桑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看到了什么? 含光君笑了。那个从来不苟言笑、冷得像冰山一样的含光君,竟然笑了。还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宠溺。 而魏兄叫他什么?二哥哥?这么亲昵? 嘶——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第1741章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魏无羡——人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但肩背依旧挺拔,精神还好,眼睛亮亮的,看着不像是伤重难行的样子。 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还跟没事人似的,这世上怕是也只有魏兄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合起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语气又激动又钦佩: “魏兄,你可真厉害!你可是第一个从乱葬岗走出来的人!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啊!了不起了不起!” “是吗?”魏无羡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颇感兴趣。 “可不是嘛!”聂怀桑见他有兴趣,顿时来了精神,折扇一开,就要滔滔不绝,“当初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时候,你就——” 他刚开了个头,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甚至称不上凌厉。可聂怀桑硬生生从那一眼里读出了某种意味—— 闭嘴。 他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讪讪地笑了笑,把那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魏兄,你可有受伤?从那个地方出来,一定受了不少罪吧?” 他说着,目光紧盯着魏无羡,眼中满是关切。 魏无羡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便坦然道:“不过是受些内伤,金丹没了而已。” 聂怀桑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金、金丹没了?这、这是真的吗?” “是啊。”魏无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如常,“不知是谁挖走了我的金丹,我定会查出来的。”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转头看向蓝忘机,声音软了下来: “不过有二哥哥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揽住了他的肩。 聂怀桑心中大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魏兄天资出众,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如今却被挖金丹,这对天才来说是何等残酷的事,魏兄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他遭遇的苦难,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重得多。 “魏兄……”聂怀桑声音有些发涩,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和魏兄虽然相识不到两年,可魏兄待他真诚,从不嫌他天赋差,也不像旁人那样看不起他。不仅带他玩,还替他挡过傀儡,救过他的命。 如今魏兄遭此大难,他却什么都帮不上。 魏无羡见他神色哀痛,心中一暖,立即开口安慰,语气轻快: “聂兄,你别这副表情啊。我就算没有金丹,也是很厉害的。再说,还有蓝湛保护我呢。” 他说着,还得意地朝蓝忘机挑了挑眉,眼中满是信赖与炫耀。 聂怀桑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鼻头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还这么嚣张”,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扯出一个笑容: “是是是,魏兄最厉害了。含光君也最厉害了。” 魏无羡笑着点头:“那当然。” 聂怀桑见他是真的不在意金丹之事,心里稍微好受了些,立即信誓旦旦道: “魏兄你好好养伤,聂氏虽不善医,但家中还有不少好药材,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弄点药材、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魏无羡看着他,拱手一礼,笑容分外真诚:“多谢聂兄好意,魏某感激不尽。” 聂怀桑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声音发颤: 第1742章 “魏兄,那个……你和含光君……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蓝忘机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嫌弃他聒噪。 魏无羡却满不在乎地笑了,伸手揽住蓝忘机的腰,靠得更近了些,语气理所当然: “你不知道吗?蓝湛他是我夫君啊。” “咳咳咳——” 聂怀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瞪大眼睛,看看魏无羡,又看看蓝忘机,再看看两人相拥的姿态—— 夫君。 魏兄说含光君是他的夫君。 含光君居然没有反驳。不仅没有反驳,那个嘴角微翘的表情,显然是……很受用? 聂怀桑的脑中一片混乱。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会是……含光君趁着魏兄失忆,又失去修为,把人给……强占了吧?含光君对魏兄——竟然存着这种心思? 他张了张嘴,很想提醒一下——魏兄,你可能搞错了,你和含光君以前并不是这种关系,你清醒一点啊。 可话到嘴边,蓝忘机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聂怀桑的嘴立刻闭得紧紧的。他讪讪地笑了笑,把那些话全部咽回肚子里,识趣地打着哈哈: “原来如此啊,那魏兄一定很喜欢含光君咯?” “那是自然,蓝湛是我心上人,对我最好了。”魏无羡点了点头,看了眼蓝忘机,笑得一脸甜蜜。 那笑容晃得聂怀桑眼睛都快瞎了,觉得自己此刻好像有点多余,可他又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担忧。 他那洒脱不羁、无所不能的魏兄,此刻竟变得如此娇俏。 含光君究竟对魏兄做了什么?自己不会要被灭口吧? 这个世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癫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聂怀桑顿时觉得如坐针毡,想立即告辞,正要开口—— 门外却又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不止一人。聂怀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男一女匆匆走进来。 男的身着紫色衣袍,腰悬长剑,面容英俊却锐利阴沉,正是江晚吟。他身旁的女子一袭浅紫色长裙,眉目温婉,眼眶微红,正是江厌离。 不知为何,聂怀桑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江厌离一进屋,目光便落在魏无羡身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魏无羡的衣袖,声音哽咽: “阿羡!阿羡……你终于回来了……你吓死师姐了……” 魏无羡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肩膀一偏,躲开了她的手。 他微微蹙眉,语气疏离而礼貌: “这位姑娘,请自重。” 江厌离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嘴唇颤抖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蓝忘机坐在一旁,没有动。他的目光在魏无羡和江厌离之间转了一圈,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他想知道,这位魏婴曾经无比重视的师姐,如今在他心中还剩下什么位置。 见魏无羡如此反应,蓝忘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揽过魏无羡的肩,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抚。 江晚吟的脸色本就不好,此刻更是铁青。他上前一步,声音压着火: “魏无羡,你怎么连阿姐都能忘了?她是你师姐!从小带你长大的师姐!”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目光从江晚吟脸上扫过,又落在江厌离身上,直觉不喜欢,甚至有些本能的厌恶,只微微歪头,语气平淡: “我应该记住她吗?” 他的目光又掠过两人衣袍上的九瓣莲家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可没忘记体内那些经年累月的雷电之力——云梦江氏,这个陌生的名字,却和他的伤痛紧紧连在一起。 眼前这两人,是敌非友。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可是亲眼见过魏兄和江氏姐弟的关系有多好的。 以前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魏兄提起师姐,满眼都是笑意;和江晚吟在一起,虽时常斗嘴,却也看得出关系十分亲近。 可如今……魏兄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带着一种本能的戒备和疏离。 失忆,真的能让人变得这么彻底吗? 江厌离被魏无羡那句“我应该记住她吗”刺得心头一痛,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 “阿羡,不记得没关系。先跟师姐回去好不好?师姐给你煲莲藕排骨汤,你以前最爱喝的。”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回答,蓝忘机已经冷冷开口: “寒凉油腻。” 短短四个字,掷地有声。 魏无羡目光探询地看向他,蓝忘机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但魏无羡已经明白了——这道所谓的“最爱喝的汤”,对他的伤没有好处。 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抬起头,直视江厌离,语气平淡却坚定: “我哪也不去。我就要留在蓝湛身边。” 蓝忘机揽着他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无声地支持。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晚吟和江厌离,声音清冷而不容置疑: “魏婴需要养伤,蓝氏会全权负责,不必劳烦江宗主。” 江晚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上前一步,再也压不住怒火: “养什么伤?魏无羡!就算你失忆了,你还是我云梦江氏的人!你是我爹的大弟子,是江家的人。养伤也有我们江家来养,轮不到外人插手。” 他转向蓝忘机,语气强硬: “蓝二公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云梦江氏的家事。” 蓝忘机神色未变,只是将魏无羡揽得更紧了些。他抬眼看向江晚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魏婴是我的道侣。他有完全的人身自由,可自主选择留在何处。任何人,都不得干涉。” 第1743章 江晚吟的瞳孔骤然紧缩,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攥紧了紫电,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你道侣?”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蓝忘机!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魏无羡什么时候成了你道侣了? 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别忘了,你也是个男人!你对魏无羡做了什么?你趁他失忆——” “江宗主!” 魏无羡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猛地从蓝忘机肩上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江晚吟,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江家的人,是你爹的大弟子,那我在江家排行第几?大弟子不就是大师兄吗? 可从我见到你第一面起,你对我始终直呼其名,从未唤过一声‘大师兄’。这就是江家的教养?” 江晚吟一愣,随即恼怒:“你——” 魏无羡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目光扫过一旁的江厌离: “还有,既然我是大师兄,为何上面还有一个师姐?修真界各世家,大弟子便是同辈之首,从无例外。怎么到了云梦江氏,这规矩就变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带着一丝嘲讽: “要么,我这个大弟子有名无实,不过是外人给的一句空话。要么,你云梦江氏特立独行,规矩与别家不同。 那我倒想问问,江家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是嘴上说着‘你是大弟子’,实际上谁都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嘴上说着‘你是江家人’,实际上可以随意打骂?”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口, “我体内有八年的紫电暗伤,若不医治,活不过而立之年。这事儿你知道吗?这就是江家对待‘家人’的方式?” 江晚吟眼神闪烁,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他心虚,魏无羡靠回蓝忘机肩上,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字字诛心: “一个连名分都名不副实的地方,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回去?一个连尊重都不曾给过我的‘家’,有什么立场来干涉我的私事?” 他紧紧盯着江晚吟,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蓝湛就是我的爱人。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与江家无关,与你无关。谁来都改变不了,也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江晚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愤怒和羞恼: “魏无羡,你也疯了!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魏无羡神色一凛,身体猛地前倾,手指攥紧成拳,正要发作—— “江宗主。” 蓝忘机却抢先一步,伸手覆上他攥紧的拳头,轻轻握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魏婴虽失忆,却不失智。他的选择,请尊重。至于他方才所言,皆是事实。云梦江氏待他如何,你心中清楚。” 江晚吟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再次看向魏无羡,声音里带着几分命令: “魏无羡,你跟我回江氏客院。你身上的伤,江家会请最好的医师来治。你是江家的人,不能住在别人这里。” 魏无羡被蓝忘机握手的动作取悦了,靠在他肩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懒洋洋的: “用什么治?用紫电和莲藕排骨汤吗?” 江晚吟一愣,脸色微变: “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以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我们江家养你这么大,哪里亏待你了?你至于斤斤计较的?” 魏无羡冷嗤一声,决定不和傻子论长短,这位江宗主似乎有点听不懂人话。 第1744章 他缓缓抬眸,目光锐利,声音平淡却带着冷意: “你们回去吧。如今我金丹已失,已经是个废人,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江晚吟被魏无羡那句“金丹已失”震得瞳孔骤缩,目光剧烈震颤,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不为人知的疤痕,自那次醒来之后就有了。而金丹,正安稳地运转着。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几下,猛地提高了声音: “怎么可能!魏无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为什么会失去金丹?你就算不想回来帮我,也编个像样的理由!” 江厌离也连忙附和,声音急切: “阿羡,你的金丹到底怎么了?这怎么可能……没有你,阿澄怎么办?”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江晚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蓝忘机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冷了几分: “江宗主,莲花坞被灭之后,你们是如何躲过温晁的追捕,得何人相助?又是如何与魏婴失散的?” 魏婴金丹被剖,如此罕见且精密的操作,必定有人相助,且那人医术精湛,这样的人修真界恐怕没有几个。 魏无羡听到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疑惑或惊讶,只是静静地望着江氏姐弟,一副全凭蓝忘机主导的模样。 江厌离下意识看向江晚吟。 这个问题……要是如实回答,阿澄曾经被温逐流化去金丹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以阿澄的性子,他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曾经狼狈不堪的模样。再说,云梦江氏还需要阿澄去重建,他的名声不能有瑕疵。 更何况,蓝忘机此刻问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江晚吟脸色难堪,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江厌离自然也不会轻易开口。 蓝忘机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冰刃般直射向江晚吟: “听闻江宗主曾被温逐流化去金丹。请问,你是如何重获金丹的?” 江晚吟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铁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恼怒: “蓝忘机!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告诉你我被化去金丹的?没有的事!” 蓝忘机神色不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温晁亲口所说,并大肆宣传,以此为荣。可你再次出现时,金丹却完好无损,灵力甚至更上一层——请问,你的金丹是如何修复的?” 江晚吟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攥紧了紫电,声音发颤: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晁的话你也信?他是敌人!他巴不得我们江家丢脸!”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厌离,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和急切: “阿姐,他们都疯了!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走!我们先回去!” 江厌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她看了看蓝忘机,又看了看魏无羡,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江晚吟几乎是拽着江厌离往外走的。他的脚步又急又乱,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心底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像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 他的金丹……是怎么修复的? 魏无羡的金丹……又是怎么没的? 他不敢想。他不敢面对。 他是云梦江氏的宗主,是江家唯一的希望。他怎么能有一段那样不光彩的过去?怎么能欠下那样还不清的债? 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至于魏无羡…… 他已经是个没有金丹的废物了。一个废人,还能做什么?也就蓝忘机那种脑子不正常的人,还把他当块宝。 第1745章 江晚吟这样想着,脚步却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逃。 江厌离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阿澄……既然你的…金丹都能恢复,不如……不如让阿羡再去找一次他师祖,这样你也好有个帮衬……” 江晚吟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烦躁: “管他做什么?他现在都不愿回江家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也指望不上了。” 他下意识又抬手抚上腹部,隔着衣料触到那道疤痕,脸色愈发阴沉: “阿娘说得对,他就是个白眼狼。江家养他这么多年,供他吃穿、教他修炼,到头来呢? 翻脸不认人!连阿姐你都不认了,还说什么‘请自重’——他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家仆之子!”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骂骂咧咧地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江厌离默默地听着,垂着眼,一言不发。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安静地跟在弟弟身后。 江晚吟骂够了,才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而严厉,压低声音道: “阿姐,你记住——以后再也不许提金丹之事。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云梦江氏的宗主曾经被化去金丹吗?那日后云梦江氏如何立足?我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江厌离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低下头: “阿澄,我知道了。” 江晚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先一步继续往前走。 屋内。 聂怀桑缩在一旁,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他全程目睹了这场“抢人大战”,脑子更乱了—— 魏兄不仅把江家忘得一干二净,还反过来质问江家——八年的紫电毒打?活不过而立之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传言江宗主曾经被化去金丹的事,竟是真的?后来又莫名其妙恢复了? 魏兄的金丹,恰好在这期间没了?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阴谋吧?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只是一个废物点心,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他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好像卷进了一个了不得的漩涡里。 他正想着怎么找借口溜走,蓝忘机已经淡淡地看了过来。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还不走? 聂怀桑立刻站起身,朝蓝忘机和魏无羡拱了拱手,干笑道: “那、那个……魏兄,含光君,天色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魏兄,你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蓝忘机淡淡地“嗯”了一声。 魏无羡转过头,脸上的冷意已经消散,换上了温和的笑容:“聂兄慢走。” 聂怀桑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 走出听竹轩,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心中五味杂陈。 魏兄和江家之间,恐怕没那么简单。他缩了缩脖子,决定以后多留个心眼,若是能帮上魏兄,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 江氏姐弟和聂怀桑都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魏无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随即起身,自然地扑进蓝忘机怀里,侧坐在他腿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蓝忘机整个人都僵住了,耳尖迅速泛起一抹红晕。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怀里那张仰起的脸上,心跳如擂鼓。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魏无羡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什么都做过,比这亲密百倍的事都是日常。 这样坐着,不过是寻常夫夫之间再普通不过的相处罢了。 他仰着脸,眼中满是得意和求表扬的神采,俏皮地问: “二哥哥,我刚才说得对不对?威不威风?”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嗯。” “嗯?”魏无羡歪着头,故作不满, “二哥哥,你还是这么少言寡语的,不肯多说一个字。我刚才可是把那个江宗主怼得哑口无言,你就不能多夸夸我?”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微微弯起: “说得对。厉害。” 魏无羡这才满意了,笑得眉眼弯弯,在他肩上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猫。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安静下来,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二哥哥,我以前真是江家人吗?可我怎么觉得江家姐弟对我并不友好——一个满眼都是算计,一个眼底都是恨意。我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对我?” 蓝忘机心中一疼,收紧手臂,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魏无羡眨了眨眼,又问:“二哥哥,你能跟我说说我以前在江家的事吗?我想知道。”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出了他所知晓的一些信息,无非是修真界广为人知的那些事,连带着他以往对魏无羡的观察推断。 言毕,又缓缓总结: “你在江家之事,我知晓的并不比旁人多。众人皆说,已故的江老宗主侠名远播,收养你这个故人之子,对外宣称待若亲子。” 第1746章 “待若亲子?” 魏无羡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任由我名声这么差?看我身体里的伤就知道,这绝对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不过是拿我当垫脚石罢了。看我不揭穿他的真面目。” 蓝忘机点了点头: “嗯。你若还想知道更多,我会托人打听,也会传讯问叔父。” 魏无羡想了想,继续问: “二哥哥,你是不是怀疑……江宗主的金丹是我的?” 蓝忘机神色一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猜测。并不确定。需要找到动手剖丹的人,方能证实。” 魏无羡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语气轻描淡写: “若金丹真的在他那里,那正好,从此与江家两清。养育之恩,剖丹相还——他们赚大了。” 蓝忘机心中一疼,收紧手臂,将他更深地揽进怀里,声音低哑: “不会白白如此。若其中另有隐情,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魏无羡仰起脸,看着他眼底那一抹隐忍的心疼,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 “那就多谢二哥哥了。不过,若是查不到,也不必为难。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自会想办法给从前的身份做一个了断。”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魏无羡立即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二哥哥怎么总是纠结这个,你都说了好多次了。以后我就——” 他眼珠一转,凑近蓝忘机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肉~偿~行不行?” 见他讲着讲着就开始不正经了,蓝忘机的耳尖瞬间红透,心中一阵紧张,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莫要胡言。”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小古板,又装正经。实际上是不是…想得不行~?” 尾音上扬,带着勾人的痒意。手也开始不老实了,从脸颊滑到下颌,掠过喉结,又顺着衣襟往下,指尖轻轻抚过蓝忘机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片柔韧温热的触感。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指攥得发白,耳根的红色蔓延到脖颈,一路烧进衣襟深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得他浑身发紧。他想推开魏无羡,又舍不得;想回应,又不敢。 他知道,在魏婴那错乱的记忆里,他们是成婚多年的道侣,早已亲密无间。 可事实上……他们只是刚刚确认了心意,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些。 但他已经承认魏婴是他的道侣,日后就会以道侣关系相处,这样的事必定少不了。 可他们现在无媒无聘,魏婴身上还有伤,年纪也还小……实在不适合做一些出格的事。 一时间进退维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悸动,伸手抓住魏无羡那只作乱的手,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别动。你现在身体有伤,不易胡闹。” 魏无羡被他握住手,眨了眨眼,倒也没有挣扎。 他也知道此时不宜天天,他这破身体还隐隐作痛呢,方才那番举动不过是逗逗小古板,嘴上过过瘾罢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笑嘻嘻地说,“等我好了,再跟二哥哥天天。到时候你欠我的一定要还清,不许耍赖,知道吗?” 他凑近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和期待: “我正好新学了几招,这回我要看看谁更厉害。哼~小心我榨//干你哟~” 第1747章 说着,还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那媚眼如丝的模样,简直引人犯罪。 蓝忘机听着他那些不着边际的荤话,脸颊烫得厉害,脖颈更红了,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旋即移开视线——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虽然不太明白“天天”具体指什么,但也听出来那是亲密之事。 心中一时有些后悔—— 他为何要顺水推舟,承认自己与魏婴的道侣关系,若真到了“坦诚相对”的那一天,他该如何应对? 同时又有些期待—— 魏婴似乎很喜欢与他做亲密的事。他也渴望像魏婴描绘的那样,拥有他,占有他,与他融为一体。 两种情绪在心底交织,像一团乱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等你好了再说。”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又羞又窘、强撑着镇定的模样,心中觉得格外满足。 他的二哥哥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环住蓝忘机的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期待夫君的表现咯。”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沉默片刻,才收紧了手臂,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今天暂时逃过了一劫。 ------------ 第二日,流言四起。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消息,一夜之间便席卷了整个联军驻地。茶馆里、营帐旁、议事厅外,到处都有人在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八卦之色。 原本百家之中就有传言——魏无羡是害得云梦江氏被灭门的祸头,要不是他招惹温晁,莲花坞就不会遭此大难。 这次的新流言,比之前更加不堪。 “听说了吗?那个害得江家灭门,害死江老宗主的魏无羡,他现在成了废人了。不仅失了金丹,连记忆都没了。真是恶人有恶报!” “真是活该!可怜江小宗主年纪轻轻就要扛起整个江家,都是拜他所赐。” “这还不算呢!他失忆之后,竟然不认江家了,养育之恩也甩得一干二净,死活不肯回江家。” “那他现在跟谁在一起?” “还能有谁?姑苏蓝氏的含光君呗!听说含光君趁他失忆,骗他说两人是道侣,把人给拐走了!” “真的假的?含光君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瘟疫一样蔓延。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去附近镇上采买时,一路都听到这样的流言。 他面色如常,步伐平稳,但握着避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魏无羡靠在他身边,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歪着头听了半天,然后凑近蓝忘机,压低声音道: “二哥哥,看来这就是江宗主恨我的原因了。他以为是我为江家招来灭门之祸,又怨我不肯回江家卖命,不惜毁我名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忖: “可照你先前所说,四大世家中,蓝聂两家都遭了难,岐山温氏野心勃勃,四处征伐,江家遭难也是在所难免,岂是我一个年轻弟子能左右的?这口黑锅,我可不想背。” 他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就是连累二哥哥你了,你本该是人人称赞的皎皎君子。” 蓝忘机转眸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声音平静却坚定: 第1748章 “无妨。你我既为道侣,便是一体,自是要共同承担。”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高兴道: “二哥哥,你真好!” 他伸手牵住蓝忘机的手,十指相扣。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没有挣开。 几个路过的修士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原来,传言中忘羡是道侣关系,所言非虚啊。 当晚,聂怀桑便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听竹轩。 他折扇掩面,做贼似的四处张望,确认没人跟踪,才一头扎进屋里。 “魏兄!含光君!”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兴奋和紧张,“那些流言你们都听说了吧?这可怎么办?”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聂兄有什么高见?” 聂怀桑嘿嘿一笑,折扇一合,凑近了些:“我倒是有点想法,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三人叽叽咕咕地商量了好一阵,聂怀桑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时还拍着胸脯保证: “魏兄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蓝忘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他可靠吗?” 魏无羡笑着靠回他肩上: “虽然我不记得他以前是怎样的,但能看出,聂兄虽然胆子小,人却很机灵,办事还是靠谱的。再说了,这种八卦之事,他最擅长不过了。” 他语气里满是赞许,觉得与聂怀桑这人越聊越投缘,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蓝忘机握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魏无羡察觉到了,抬头看他:“二哥哥?” 蓝忘机别过脸:“……无事。” 他才不会承认他吃醋了呢。 魏婴竟然看不出来,不开心。 明明昨天的时候,魏婴眼里心里还只有他一个人的。 ------------- 接下来几日,聂怀桑依旧往来频繁,脸上的笑意一日比一日深。 魏无羡问他进展如何,他只神秘兮兮地摇摇扇子:“等着瞧就是了。” 没过几天,新的流言果然如约而至。 这一次,内容更加劲爆,也更加致命。 “听说了吗?云梦江氏的小江宗主,当初在莲花坞灭门之后被温逐流化去了金丹!” “什么?这竟然是真的?那他现在怎么还好好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的金丹莫名其妙就修复了!而魏无羡正好在那段时间消失,被人扔进了乱葬岗,等三个月后出来,金丹就没了!听说是被人剖腹挖走了!”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蓝氏的两位医修长老在公开场合点头确认,魏无羡体内确实有被剖丹的痕迹,而且手法极为精细,绝非寻常医师能为。” “还有更吓人的呢!他身上还查出了紫电的暗伤,最早的已经有八年了!也就是说,他从九岁进莲花坞开始,就一直在挨紫电的鞭打! 蓝氏三长老说,若再不医治,三十岁之前必定经脉尽毁、暴毙而亡!” “八年?那岂不是……天哪,江家不是一直对外宣称待若亲子吗?” “待若亲子?呵呵,嘴上说得好听罢了。踩着人家博好名声,私下里却虐待故人之子,这江家可真够虚伪的。” 议论的方向彻底翻转了。 这一次,众人看向江家人的目光,不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怀疑和鄙夷。 更有甚者,私下里已经开始猜测: “江晚吟自己被化去金丹,会不会是他觊觎魏无羡的金丹,才……” “嘘——小声点!不过,若真是如此,那他怕消息泄露,杀人灭口、扔进乱葬岗,倒也说得通了……” “那蓝二公子呢?” “含光君本就心悦魏无羡,要不这几个月怎会千辛万苦地找人?如今人找到了,自然想带在身边保护起来,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次,轮到江晚吟难受了。 他走在路上,总觉得众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除了怀疑、鄙夷,还有探究、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更让他恼火的是,竟然还有人直接上前询问他金丹修复之法。毕竟温逐流祸害的修士不止他一人,如今还有许多人亟待修复金丹,重新投入战场。 他脸色铁青,只说不知,那些人便用“你有好东西却藏着掖着,怎么这么自私”的眼神看他。 他咬着牙回到自己的院子,再也忍不住了,抽出紫电,狠狠甩在廊柱上,木屑飞溅。 “魏无羡!蓝忘机!”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撕碎, “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江厌离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只是小声说: “阿澄,你别生气,仔细伤了身子。阿羡不回来了,阿姐只有你了,江家还要靠你……” “伤什么身子?”江晚吟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怒火, “你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吗?他们说我的金丹是偷来的!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们江家虐待故人之子!”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 “还有我手下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有几个想脱离江家,另谋出路! 这几个月,他们跟着我挣了多少军功?现在倒好,跟那魏无羡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江厌离垂着眼,默默地听着,等他骂够了,才轻声说: “阿澄,消消气。那些人要走便走,留不住的也不是真心……我们重新招人......” “你懂什么!”江晚吟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虽然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三个月,要不是蓝忘机和他带领的队伍从旁协助,他哪能出战那么顺利,在百家中赢得一些名声? 如今流言一出,民心尽失,蓝氏的支援撤了,自家后院也起了火…… 第1749章 江厌离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澄,要不……我去找找阿羡?只要他愿意站出来澄清此事,我们江家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江晚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去找他?”他冷哼一声,“他现在连你都不认了,你去找他有什么用?” “总得试试……”江厌离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恳切,“阿羡以前最听我的话了,就算失了记忆,说不定……说不定还能记起什么呢?” 江晚吟沉默了很久,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随便你。反正别指望我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江厌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 而江晚吟站在窗前,望着夜色,眼中满是复杂。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听竹轩里,魏无羡正靠在蓝忘机肩上,懒洋洋地说: “二哥哥,这下终于清静了。”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揽住他的肩。 流言翻转之后,他们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些刺耳的议论了。只是魏无羡走在路上,不时要面对众人同情的目光,还有看着他们两人时那种意味深长的八卦眼神。 他索性不出门了,乖乖待在客院里养伤。 蓝忘机为了照顾他,暂时没有请战出征。每天陪在他身边,或弹清心音为他疏通经脉,或在一旁打坐修炼。 到了晚间,魏无羡缠着要他帮忙沐浴,蓝忘机拗不过他,只好亲自帮他洗。 水汽氤氲中,他红着耳尖替魏无羡擦背,手指触到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心疼得说不出话。 魏无羡倒是没心没肺,一边享受着蓝忘机的服务,一边嘴里还不老实地撩拨: “二哥哥,你轻点……这边一点……啊~~对,舒服……那边也要……” 他毫无顾忌地使唤蓝忘机,非得要人把他浑身上下摸个遍才罢休。 蓝忘机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却也不得不按照他的要求来洗,只是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僵硬。 等帮魏无羡收拾妥当,他自己已是满头大汗、浑身湿漉漉的,很是狼狈。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直在床上打滚。 蓝忘机羞恼不已,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好瞪他一眼,然后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直接用冷水沐浴。 暮春时节,井水依旧寒凉。他用了许久才将身上的燥热压下去,带着一身凉意回到屋中。 魏无羡见他发丝还氤氲着湿气,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一片冰凉。 他心头一软,不再闹了,起身帮蓝忘机擦干最后一丝水汽,才乖乖窝进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清淡檀香,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的笑意。 蓝忘机见他终于老实了,总算是松了口气,收紧手臂,将他拥住,闻着怀中人身上清新的香气,默默念起清心咒,意识渐渐沉入昏睡。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些煎熬,但蓝忘机竟开始慢慢享受起来。 有魏婴在身边,他的整个世界像是都活了过来,荒芜了多年的内心,终于开满了鲜花——除了魏婴的身体和金丹之事,一切都很美好。 魏无羡呢,蓝忘机让他暂时不要使用诡道,他闲得无聊,便开始研究符篆和法器。 奇妙的是,每当他脑海中浮现出什么奇思妙想,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般,相应的制作方法便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第1750章 “我真是个天才!”他拿着新画好的符篆,又蹭到蓝忘机面前,眼中满是求表扬的神采,“二哥哥,你看这个!” 蓝忘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符篆的精妙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类作品。 “厉害。”他低声道,眼底满是真诚的赞许。 魏无羡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在蓝忘机脸上亲了一口,又满意地跑回案几边继续研究。 蓝忘机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阳光正好。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没有战争,没有烦恼,该多好。 ------------ 第二天下午,日头西斜。 蓝忘机认真地翻着一本聂怀桑寻来的修复经脉的古籍,魏无羡正百无聊赖地窝在他身旁。聂怀桑也在,折扇半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联军近日的消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魏无羡抬眼,蓝忘机也放下了手中的书。聂怀桑很自觉地收了折扇,正了正坐姿。 来人正是江厌离,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她今日依旧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发髻梳得整齐,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全然不像一个世家的大小姐,倒像是个来赔罪的。 三人对视一眼——终于来了。 “阿羡……”她轻声唤了一句,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看到聂怀桑也在,微微一怔,随即欠身行礼,“含光君,聂二公子。” 蓝忘机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江姑娘请坐。” 江厌离似乎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蓝忘机会冷脸相待,没想到竟如此客气。 她受宠若惊地进门,在空座上坐下,将食盒放在桌上,手指攥了攥盒柄,才轻声道: “阿羡,我……我煲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想着给你送来……” 蓝忘机神色冷了一瞬,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直言要害。他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不置可否。 魏无羡微微挑眉,闲适地看着江厌离打开食盒、盛出一碗汤来。汤色清亮,莲藕的香气在屋中弥漫开来,倒真是费了些心思的。 江厌离见两人都没有抗拒,心中稍安,又盛了两碗,小心翼翼地推到蓝忘机和聂怀桑面前,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近: “阿羡以前说我煲的汤最好喝。含光君、聂二公子,你们也尝尝吧?” 蓝忘机看都没看面前的碗,神色淡淡。 聂怀桑摇着折扇,笑而不语,也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江厌离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直接: “江姑娘前来,有何事,不妨直说。” 江厌离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开口: “阿羡……阿澄他是你兄弟,他虽然说话不饶人,但心里是记挂你的。你失踪的那几个月,他真的很担心你,到处找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他不会做出夺人金丹、杀人灭口那样的事。至于紫电……阿娘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想管教你,可能……可能有时候失了分寸,但绝不是存心要害你的。 阿羡,你看在江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别往心里去,行吗?江家会想办法治好你身上的暗伤……” 魏无羡听她说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却不是笑,是嘲讽。 “啊,”他拖长了尾音,语气轻飘飘的,“我回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你们给我送什么物资药材啊。倒是那些对我不利的流言,传得比什么都快。” 第1751章 他歪了歪头,看着江厌离: “如今流言对你们不利了,你们才跑来求和——不是太晚了吗?我魏无羡就是你们可以随便糟践、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江厌离心上。 江厌离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忘机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冷意: “江姑娘如果只想说这个,那么请回吧。” 江厌离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发颤。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阿羡……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江家现在真的很难。流言传成那样,阿澄的名声毁了,江家的声誉也毁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站出来澄清一下?只要你说那些事不是真的,大家就会信的……”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恳切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 蓝忘机神色未变,目光落在江厌离脸上,淡淡道: “澄清什么?澄清江家没有虐待魏婴?澄清紫电的伤是假的?还是澄清江宗主的金丹不是魏婴的?” 江厌离被问得哑口无言。 聂怀桑这时开了口,折扇一合,语气不紧不慢: “江姑娘,若想我们帮忙澄清真相,是不是得先知道真相是什么?不如你先告诉我们——莲花坞灭门之后,到魏兄失踪之前,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厌离咬了咬唇,目光闪烁,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聂怀桑也不催,只是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温和无害,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等了片刻,江厌离还是没有开口。 聂怀桑轻轻叹了口气,折扇一收,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多了几分疏离: “看来江姑娘今日前来,并非真心想解决问题。既如此,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他起身朝江厌离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江姑娘请回吧。待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 江厌离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看了看聂怀桑,又看了看蓝忘机和魏无羡——蓝忘机神色冷淡,魏无羡靠在他身上,一副看戏的表情。 没有人要留她。 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我说。” 聂怀桑这才又坐了回去,折扇重新打开,轻轻摇了摇,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厌离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 “莲花坞被灭之后……阿澄被温晁抓回莲花坞,是……是温宁温公子救了我们。他……他带着我们姐弟三人,一路躲过温氏的追兵,逃到了夷陵的监察寮……”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那里……有温情姑娘。她收留了我们,给阿澄医治重伤。也就是在那时候,我们发现……阿澄的金丹被温逐流化去了……” 聂怀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 江厌离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 “阿羡说……说他师祖抱山散人,可以修复金丹。后来……后来我就被迷晕送走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阿澄的金丹已经恢复了,可阿羡……阿羡却不知所踪……”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盯着江厌离,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却毫无所获。 蓝忘机的眉心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魏无羡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师祖有办法修复金丹?那我为什么不去找他修复?却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江厌离的脸色却更白了几分,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回答。 聂怀桑摇着折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蓝忘机看了魏无羡一眼,声音沉稳: “既然有了眉目,必定能查清。魏婴,不必着急。” 魏无羡点了点头,目光从江厌离身上收回来,靠回蓝忘机身上,一副“我不问了”的模样。 蓝忘机转向江厌离,声音清冷: “江姑娘请回吧。待事情查清,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是送客了。 江厌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聂怀桑已经笑呵呵地打起了圆场: “江姑娘,流言之事实在急不得,等我们查清楚了再说。你也不希望冤枉了好人,对吧?” 江厌离咬了咬唇,知道今日是说不通了,只好站起身来,朝三人欠了欠身,声音低低的: “那……那我先回去了。阿羡,你好好养伤。”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魏无羡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蓝忘机目送她出门,待脚步声远去,才收回目光。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桌上那几只汤碗和食盒——莲藕的香气依旧萦绕在房中。 但默契地,谁都没有去碰。 聂怀桑率先开口,折扇一合,压低声音: “魏兄,你那个师祖……真有修复金丹的本事?” 魏无羡摊了摊手:“我哪知道。不过听她这么说,兴许是真的吧。” 蓝忘机微微蹙眉:“此事蹊跷。既有修复金丹之法,魏婴便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另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会没了金丹。 魏无羡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笑了笑: “总不能是我大发慈悲,把金丹送给别人了吧?我又不是个傻子!”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聂怀桑轻咳一声,识趣地没有追问,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我去夷陵找温情。” 第1752章 聂怀桑皱了皱眉:“夷陵大部分地区都被温晁占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多带些人。” 蓝忘机微微摇头:“人多反而不便。我——” “我也去。”魏无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却不容置疑。 蓝忘机转头看他,眉心微蹙:“你好好养伤。” 魏无羡眨了眨眼,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床头那支黑色长笛,嘴角微微扬起: “二哥哥忘了?我很厉害的。”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了下来:“不可。你的伤还没好,不易——” “那我研究个隐身符,偷偷跟在你身后。” 魏无羡打断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你是想明着看到我,还是想我暗地里跟着?” 他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蓝忘机,眼中满是狡黠的光。 蓝忘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聂怀桑以为他们要不欢而散。 “……跟着我。”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无奈,“不要轻易出手。” 魏无羡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好!都听二哥哥的!” “不过——”蓝忘机话锋一转,语气不容商量,“等几日,你身上的伤完全好了,我们再去。” 魏无羡却摇了摇头,语气难得认真: “不行。明天就去。我想知道真相。而且,剖换金丹的事传了这么久,总有人想铤而走险,觊觎他人金丹,做出一些残害无辜的事。我们还是早些查清比较好。” 蓝忘机眼帘低垂,神色沉凝,似在犹豫。 魏无羡见他迟迟不松口,眼珠一转,立即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去,晃来晃去,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蓝湛~蓝二哥哥~二哥哥~” 他每唤一声,蓝忘机的耳尖就红一分。 魏无羡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仰着脸望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和亲昵: “夫君~好夫君~最最亲爱的夫君~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一样轻轻挠在蓝忘机心上。 蓝忘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双眼睛,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里,一声一声,像小锤子敲在他心口,敲得他心跳如擂鼓。 他攥紧了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魏婴真是……好不知羞。 他正不知如何招架,魏无羡又凑近了些,语气坦荡: “要不……你今晚再帮我好好检查一下伤,再搽点药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蓝忘机的脸颊却热得发烫。 再由着他说下去,话题怕是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蓝忘机终于没忍住,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魏无羡正仰着脸望他,鼓着腮帮子,眼神无辜又清亮,还眨了眨眼,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蓝忘机心中一软,终究是招架不住了。 “……明天出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无奈又妥协,“不可乱来。” 魏无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乖巧的不得了:“好好好!都听夫君的!” 说着,他趁蓝忘机不备,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蓝忘机:“…………” 聂怀桑:“……”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折扇僵在手中,忘了摇,也忘了收,就那么半开着遮在脸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狗粮,真是来得猝不及防。 他觉得自己可能认识了一个假魏兄——这撒娇的功夫,还真是炉火纯青。 含光君在外面多强势啊,说一不二,谁敢跟他讨价还价?可到了魏兄面前,硬是被他撩得又羞又恼,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魏兄威武。 ……自己的话本子大业,是时候捡起来了。 第1753章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蓝忘机忽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看够了? 聂怀桑立刻收回目光,干咳一声,打着哈哈道: “那、那个……你们俩决定就行,等你们回来,我们再商议下一步。我先走了,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说着,他一溜烟地出了门,折扇都差点掉了。 出院门时,还不忘吩咐守门弟子去把里面的汤拿去扔掉。 啊…他真是太贴心了。 ---------------- 聂氏议事厅,灯火通明。 蓝曦臣从门外匆匆踏入,身后跟着一队蓝氏弟子,个个风尘仆仆,衣袍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灰。 连日奔波让他眉宇间隐有倦色,但腰背依旧挺拔,面容依旧温和。 聂明玦正在主位上与几名统领商议军务,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曦臣,快坐。” 蓝曦臣微微颔首,在客座落座。有弟子端上热茶,他双手接过,轻啜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这才觉得浑身僵硬的身子活泛了些。 聂明玦挥手屏退左右,待厅中只剩二人,才开口问道: “姑苏那边如何了?” 蓝曦臣放下茶杯,神色沉稳: “已经收回了几家。还有些地盘仍在温氏手中,不过局势已稳,我留了人手看守,短时间内不会出乱子。” 聂明玦点了点头,赞道:“不容易。温氏兵强将广,能收回这些地盘,已是立了大功。” 他神色松快了些,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射日之征打得不顺。自温旭被杀之后,百家再没什么大的战功。你这也算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蓝曦臣谦逊地摇了摇头:“明玦兄过誉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两人又交谈了许久,从姑苏局势谈到联军动向,从物资调配谈到各家态度。 聂明玦见他眉宇间倦色愈深,便不再多言,起身道: “天色不早了,你一路奔波,快去休息吧。” 蓝曦臣起身拱手,正要告辞,聂明玦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促狭: “对了,恭喜曦臣。” 蓝曦臣一愣,眼中满是不解:“喜从何来?” 聂明玦哈哈大笑:“你还不知道吧?联军里面都传开了,忘机已经找到了命定之人。连你们蓝氏的医修长老都认可了。” 蓝曦臣怔住了。 忘机?命定之人? 他那个从小到大都生人勿近、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弟弟? “是谁?”他脱口而出。 聂明玦笑而不语,只是朝门外扬了扬下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蓝曦臣一脸雾水地离开议事厅,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他一路疾行回到自己的客院,立刻召来留守的蓝氏弟子细细询问。 这才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魏公子回来了。从乱葬岗。 失忆了,金丹也没了。却只认定忘机一人。 而忘机……公开表明,魏公子是他的道侣。 蓝曦臣听完,沉默了很久。 震惊、担忧、不忍,种种情绪在心底翻涌,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他站起身,命人备水沐浴更衣。 无论怎样,他得先去看看忘机,看看魏公子。 ------------- 等他收拾妥当,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暮春的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他整了整衣冠,踏着月色往蓝忘机的住处走去。 听竹轩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棂间透出来,在院中的青石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蓝曦臣行至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里面却传来细微的声响。 “哎呀……二哥哥,好痒~” 那声音有些熟悉,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拖长了调子在逗弄谁。 第1754章 蓝曦臣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着又是一声:“嘶——二哥哥,你轻点……疼啊……” 弟弟的声音随即响起,低沉又无奈:“别乱动。很快就好。” “哼~夫君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要哄哄才能好……” 似乎有轻微的“啵~”声,接着是温柔又宠溺的低语: “别闹。” 蓝曦臣:“…………” 他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他当然听得出来——那是魏无羡的声音。虽然许久未见,但这世上能把“二哥哥”和“夫君”叫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男子,怕也只有那位魏公子了。 只是…… 蓝曦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 戌时三刻。放在平日里,这个时辰忘机或许还在看书,或许还在修炼,远不到就寝的时候。 忘机这也……太胡闹了一些。 他耳根微微发热,急忙转身欲走。谁知脚步迈得太急,脚尖不慎踢到了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蓝忘机的声音传来,清冷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忘机,是我。” 短暂的沉默之后,蓝忘机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兄长,稍等片刻。” 蓝曦臣自觉此时来得不妥,却又碍于弟弟的“稍等”,不好就此离去,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外。 魏无羡的嬉笑嗔怪声依旧透过门缝传来,蓝曦臣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轮弯月,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不去想屋内正在发生什么。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蓝忘机站在门内,衣冠整齐,面色如常,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红。 “……兄长。”他侧身让开,“请进。” 蓝曦臣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屋内的灯烛比方才亮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魏无羡就站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衫,半披着头发,正好奇地打量他。 蓝曦臣的目光在那件内衫上停留了一瞬。 那衣料上绣着熟悉的卷云纹——是忘机的衣服。 他的弟弟,把自己的贴身内衫给魏公子穿了。 蓝曦臣心中微微一怔,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魏公子。” 魏无羡眨了眨眼,随即灿然一笑,那笑容明晃晃的,像是春日里突然绽开的一树桃花,晃得人眼前一亮。 “这位漂亮哥哥就是兄长吧?跟蓝湛长得好像啊!”他大大方方地拱手一礼,“魏婴见过兄长。” 蓝曦臣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已经瞥见自家弟弟的表情—— 蓝忘机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蓝曦臣和他相处二十余年,怎么会看不懂? 他弟弟……竟然不高兴了。 不会是因为魏公子叫他“漂亮哥哥”吧? 蓝曦臣心中觉得好笑,却也不好点破,只好装作没看见,将目光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公子客气了。”他温声道。 魏无羡似乎看出了他的些许不自在,歪了歪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是我夫君的兄长,不就是我的兄长嘛。” 蓝曦臣被“夫君”二字砸得措手不及,忍不住呛咳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蓝忘机——弟弟正垂着眼帘,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却没有出声反驳。 这是默认了。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表情。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弟弟多了个道侣吗? 他很快调整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无羡。” 魏无羡眼睛一亮,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立即示意他坐着说话。 蓝曦臣在客座上坐下,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了片刻——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看来,这几日过得不错,不像传言中那般惨烈。 “无羡,”他语气温和,“身体如何?可有好些?” 魏无羡在蓝忘机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上一靠,语气轻快: “好多了!二哥哥每天都给我弹清心音,还给我搽药,照顾得可仔细了。” 蓝曦臣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蓝忘机,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忘机待你可还好?” 魏无羡眨了眨眼,嘴角翘起: “当然好啦!二哥哥对我最好了!衣食住行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沐浴更衣都包了……” 他说着,还伸手扯了扯蓝忘机的衣袖,像是在求证:“对吧,二哥哥?” 蓝忘机眼睫颤了颤:“……嗯。” 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蓝曦臣看着自家弟弟那副明明羞窘却强撑着镇定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满身是伤、神情恍惚的魏无羡,没想到……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洒脱得多。 而他那个从小到大冷得像冰块的弟弟,在魏无羡面前,竟然也有这样一面。 蓝曦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再多问,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魏无羡连忙起身,又要行礼,被蓝曦臣抬手拦住。 “不必多礼。”他笑了笑,目光温和,“无羡,好好养伤。” 魏无羡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兄长慢走,常来玩。” 蓝曦臣转身往外走,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忘机这是……还在吃醋? 蓝曦臣心中无奈,脚下却不停。 第1755章 “忘机,”他头也不回地说,“送送我。” 蓝忘机顿了一下,道:“……是。” 蓝曦臣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沉稳的脚步声,心中盘算着等会儿要如何开口。 蓝忘机落后他半步,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两人一前一后,在院中的石桌旁停了下来。 蓝曦臣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月光下,忘机的面容依旧清冷,眉眼间却多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从那些冷硬的线条底下悄悄透了出来,让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遥远了。 “忘机。”蓝曦臣开口,声音温和却郑重。 蓝忘机抬眼看他:“兄长请说。”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魏公子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几分担忧: “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魏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忘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蓝曦臣叹了口气,语气更缓了些: “我不是要反对你。只是……魏公子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他想起来了,发现一切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发现你们之间……并不是那种关系,他会怎么想?你又该如何自处?” 蓝忘机神色暗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兄长,我心悦魏婴。” 蓝曦臣微微一怔。 忘机从来不是会把心事挂在嘴边的人,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问不说,问了也不一定说。 可此刻,他却说得如此坦然。 蓝忘机抬起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澄澈而坚定。 “如今,魏婴也只有我。” 蓝曦臣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因为魏公子只记得他,所以他趁虚而入。而是因为魏公子只记得他,所以他要担起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和依赖。 这不是趁人之危。 这是……不愿辜负,也不愿错过。 蓝曦臣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忘机不是会冲动行事的人,定是已经想清楚了后果。他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从来不会回头。 “既然如此,”蓝曦臣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兄长也帮你一把。” 蓝忘机抬眸看他。 蓝曦臣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叔父那边,我会帮忙说和。你不必太过担心。” 蓝忘机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兄长。” 声音不大,却比方才多了一些暖意。 蓝曦臣收回手,负手望向天边的那轮弯月,语气轻松了几分: “行了,回去吧。无羡还在等你。” 听他再次改了称呼,蓝忘机知道兄长这次是真的认可了,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生涩地开口: “……兄长连日奔波,甚是辛苦,早些休息。” 蓝曦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不会说好听的话。这偶然冒出来的一句,虽然有些干巴巴的,却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果然,有道侣的人就是不一样,知道心疼人了。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抬步原路返回。 蓝曦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微微翘起。 他得赶紧跟叔父通个气,有无羡这样心思单纯又满眼都是忘机的人陪在他身边,倒也不错。 ------------- 第二日,夷陵监察寮。 “报——!” 第1756章 一名温氏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正厅,声音都劈了: “姑苏蓝氏的人打过来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领队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多少人?” “不、不知道……到处都是白衣的,见人就砍,已经杀到前院了!” “废物!”领队一脚踹翻案几,抓起佩剑,“召集所有人,跟我出去!” 他带着几十名温氏修士冲出大门,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一道雪白的剑光已迎面劈来。 领队狼狈地侧身一滚,堪堪躲过,抬头一看—— 院中已是一片狼藉。 蓝氏弟子白衣如雪,剑光如练,将温氏守卫杀得节节后退。而在那一片白色之中,有一个黑衣人格外扎眼。 那人被几名蓝氏弟子护在中间,一手符篆使得眼花缭乱。 有人伤重难支,一张止血符贴上伤口;有人被围攻,他几张爆炸符甩出去;有人要逃,他定身符紧随其后。 见缝插针,查缺补漏,每一张符篆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蓝氏弟子的伤亡被他一个人压到了最低。 领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张脸。 “魏……魏无羡?!”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歪了歪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兴味,像是在看一只有趣的虫子。 领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已从斜刺里掠出。 避尘出鞘,剑气如虹。 蓝忘机一人一剑,直入温氏修士最密集之处。剑光过处,温氏修士纷纷倒地,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顷刻间取人性命。 他的剑太快了。 快到温氏修士还没看清剑的轨迹,手腕、膝盖、肩胛便已中剑,惨叫着跪倒在地。 有人想从背后偷袭,蓝忘机头也不回,反手一剑,那人便连人带剑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身边已经倒下了十几个人。 温氏领队看得头皮发麻。 他听说过蓝忘机的名头——射日之征以来,死在他剑下的温氏修士不计其数。但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这哪里是人,这简直是杀神。 “撤、撤退——”他刚想下令,蓝忘机已逼至近前,剑尖直指他咽喉: “温情在哪?” 领队牙齿打颤:“你、你们找那个叛徒……” 话没说完,蓝忘机手腕一转,剑光划过他的大腿,鲜血飞溅。领队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地牢。”他疼得面容扭曲,再不敢多话,“在……在地牢。” 蓝忘机抬手。 下一瞬,剑光再起。 领队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蓝忘机收剑,衣袍上不沾半点血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快、快跑!去找二公子——”剩下的温氏修士想逃,却发现身后已无退路。 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抛出了几张符篆,在他们身后形成了一道细密的金丝障。 “想跑?”他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不及了。” 这些低阶修士应付起来,如同砍瓜切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监察寮的温氏守卫便被尽数斩杀。 魏无羡收了符篆,凑到蓝忘机身边,扬了扬下巴,眼中满是得意: “蓝二哥哥,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蓝忘机见他毫发无损,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嗯。” 魏无羡虽有些不满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也没有缠着不放,只对他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晃得人眼花。 蓝忘机抬手,轻轻把他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旁边的蓝氏弟子们默默移开了目光。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第1757章 蓝忘机收回手,转向身后的弟子,声音恢复了清冷: “搜。地牢。” 弟子们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名弟子在偏殿发现了一条隐蔽的暗道,顺着走下去,果然是一处地牢。 铁门上了重锁,几名蓝氏弟子合力才将其劈开。 ------------- 地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角落里蜷缩着十几个人,大多是修士,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显然是关押已久。 蓝氏弟子举着火把分头搜寻,很快在两侧发现了两个独立的牢房。 “这边有个姑娘!”一名弟子喊道。 左侧牢房里,温情靠着墙壁坐着,发髻散乱,脸上有几道伤痕,却依旧掩不住清丽的容貌。 她闻声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看着来人。 弟子们合力劈开牢门上的铁锁。 温情跌跌撞撞冲出来,直奔右侧牢房。 “阿宁!阿宁!” 她扑到弟弟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温宁蜷缩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双目紧闭,身上衣衫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鞭痕和淤青,显然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阿宁,你醒醒,姐姐在这里……” 温情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滴在温宁满是伤痕的手背上。 温宁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我,是我……”温情紧紧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宁缓缓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来,声音急促而虚弱: “姐姐……他们打我……我什么都没说……魏公子……逃出去了吗?” 温情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别人?” “魏公子对我有恩……”温宁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是好人……” 温情抱着他,泣不成声:“阿宁,你要是不在了,姐姐该怎么办……” 蓝忘机和魏无羡站在蓝氏弟子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蓝氏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魏无羡走上前去,看着温宁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们……是因为我才被关的吗?” 温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喃喃道:“魏无羡……是你……”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温宁见到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声音虚弱却难掩激动: “魏、魏公子,你没死,太好了……” 魏无羡不记得他,却也能感受到那份纯粹的善意。他蹲下身,在温宁肩上轻轻拍了拍: “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朝身后的弟子微微颔首。 两名弟子上前,小心地将温宁从温情怀里接过来,架着往外走。 温情连忙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她快步跟上,伸手扶住弟弟的手臂,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宁的脸。 一行人出了地牢。 直到温宁被安置在干净的屋中,蓝氏弟子送来伤药和清水,温情亲手替弟弟清理了伤口、上了药,确认他的呼吸平稳了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坐在床边,握着温宁冰凉的手,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 蓝忘机和魏无羡在正厅等她。 温情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厅中的阵仗——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身旁,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长笛,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蓝忘机端坐着,神色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门外还有蓝氏弟子把守。 这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去,朝蓝忘机行了一礼: “含光君。” 蓝忘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温情直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魏无羡脸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魏无羡,你出了什么事?方才在地牢里,你看我的眼神……像是根本不认识我。” 魏无羡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 “我确实不记得你。我失忆了。” 温情一愣:“失忆?” “嗯,”魏无羡点了点头,“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蓝湛。” 他朝蓝忘机扬了扬下巴。 温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忘机这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 “温姑娘。” 温情转过头看他。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 “魏婴的金丹,是你所剖。”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情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蓝忘机: “是。” 蓝忘机的眉心微微蹙起。 温情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不过,含光君,当初可是魏无羡自己求着我剖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魏无羡,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魏无羡,你可不能因为这个怪我们。当初我劝过你,你不听。” 她还有弟弟要护,有族人要养,他们岐黄一脉已经够难了,经不起任何人的迁怒和追究。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 这么说来,以前的他还真是个大傻子,江家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做出这种自绝命途的蠢事? 蓝忘机似乎并不意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温姑娘,此来并非问罪,只是想知道实情。” 温情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道出当时发生的事。 当听到魏无羡得知江晚吟被化丹后的第一反应是找蓝忘机帮忙时,魏无羡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你看我多喜欢你,遇到困难,第一时间就想到你。” 第1758章 蓝忘机淡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魏无羡挠了挠脸,讪讪地笑了下——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些心虚? 听到江厌离阻止魏无羡去找蓝忘机,责怪他给莲花坞招祸,要他必须想办法帮江晚吟时,蓝忘机脸色沉了下去。 魏无羡插嘴道:“这个江姑娘看起来不像表面上那么柔弱,这一手道德绑架玩得真溜。” 温情朝他翻了个白眼: “对啊,处处说不怪你,处处都在怪你。你身上也有十几道紫电新伤,还有陈年暗伤,你那好师姐根本没问过你一句。” 这话听得魏无羡直咂舌,暗自感叹自己真惨。 温情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现在倒看得明白了。当时你可是心疼你那好师姐心疼得要死,心里愧疚得不行,觉得自己连累了江家,她说什么你都恨不得马上去做。我想劝你,但你那状态,估计谁说都没用。”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感慨和庆幸: “你这失忆之后,倒是不傻了。”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接话,忽然感觉靠近蓝忘机那半边身子泛起一层寒意,那人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带着谴责。 他顿时打了个激灵,试探着问: “那个……温情,以前那个我,不会喜欢那个江姑娘吧?” 温情回想了一下魏无羡和江厌离相处的场景,轻轻摇了摇头: “那倒没看出来。不过我觉得更严重——你把她当自个娘护着供着。” 魏无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蓝忘机身上的寒气稍稍收敛了些。 温情又道: “当初我劝你的时候,你说,那个虞夫人临终嘱托,让你死也要护着江晚吟,还有你那个什么江叔叔也把江家姐弟托付给你。”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 “你呢,也是个傻的。你跟他们年纪差不多,也是个半大孩子,却被临终托孤。 谁家父母舍得让自己儿子对别人舍命相护?什么待若亲子?这明明就是当死士养。也就你自己看不清。” 她这话说得相当直白,丝毫没给魏无羡留面子。 蓝忘机的脸色更沉了,手指攥得发白。 魏无羡直觉不妙,打着哈哈道: “这江家还真是好手段,这不把弟子养成死忠脑残了吗?” 他说完,又觉得骂自己有点不妥,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立即转移了话题: “温情,莲花坞灭门……真是因为我吗?” 温情睨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怎么可能?江家是四大世家里面最弱的,温氏早就想杀鸡儆猴了。温晁去莲花坞之前,温宗主就已经下了死命令。”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一个小弟子,哪能左右仙督的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讽刺: “这江家……不敢恨实力强大的敌人,倒恨起自家弟子来了,真是好大的出息。” 温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继续往下讲。 约莫半个时辰后,温情终于将那段过往讲完。 魏无羡和蓝忘机这才知道—— 温宁不仅救了江晚吟,还冒着天大的风险替江枫眠和虞紫鸢收敛了尸身,连虞紫鸢的遗物紫电,也是温宁从温晁眼皮底下偷回来、交还给江厌离的。 再加上温情的收留、医治、换丹—— 可以说,温情姐弟对云梦江氏恩同再造,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第1759章 而温情,也是在魏无羡失踪后才辗转得知,他被温晁扔进了乱葬岗。 她以为他死了。 这几个月,她心里一直压着这件事,总觉得是自己亲手把魏无羡推上了绝路。如今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她既庆幸,又愧疚,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厅中安静了片刻。 蓝忘机没有追问,也没有责难,只是沉默地听着,眉眼间凝着一层寒霜。 魏无羡啧啧了几声,轻轻摇头: “这江家姐弟还真是忘恩负义。如此重大的恩情,竟还有意隐瞒。 江厌离当初来找我们的时候,只字不提温宁替她父母敛尸的事。云梦不是号称颇具游侠之风吗?这后代实在不怎么样。”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在他心中,要说谁最有游侠之风,非魏婴莫属。他的魏婴,深陷泥沼,却依旧有一颗赤诚坦荡的心,何其难得。 至于江家,道貌岸然的小人,根本不配。 温情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望向魏无羡,神色复杂: “魏无羡,对不起。” 魏无羡一愣:“你道什么歉?” 温情的声音有些发涩: “当初,我不该答应你的请求。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不会失去金丹,不会被扔进乱葬岗,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魏无羡摆摆手,满不在乎道: “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原先那个我,都是他被江家养傻了。再说了,你不是也说了吗?当初你劝过我,我不听。我还得谢谢你们的庇护之恩呢。” 温情轻叹一声,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向蓝忘机,声音平静了下来: “含光君,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今,百家和温氏打得如火如荼,他们的立场是对立的,死在温晁手上还不如死在蓝氏手里,蓝氏以雅正立家,总不至于先虐后杀,定会给他们一个痛快。 蓝忘机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 “温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温情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蓝忘机缓缓道:“温氏如今是众矢之的,你又因救了江家人得罪了温晁,温氏已容不下你。” 温情苦笑了一下,声音里也满是涩意: “含光君说得不错。可我们岐黄一脉世代行医,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并不想争权夺势。我也早就想离开温氏了,只是……”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 “我还有族人要护。几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想要离开温氏的势力范围,谈何容易。” 魏无羡在一旁听着,难得没有插嘴,手里转着陈情,若有所思。 蓝忘机沉吟片刻,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和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放在桌上,推向温情。 温情低头一看——玉佩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蓝”字。地图上标注着一处位置,在姑苏城外。 “姑苏城外有一处山庄,是我的私产,” 蓝忘机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可带族人去那里避难。有我的印信,不会有人与你们为难。” 这处私产原本是族中打理,但魏婴的事告诉他,他需要有自己的势力,才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温情姐弟重情重义,有恩必报,又曾救过他和魏婴,是值得信赖的人,所以他想将岐黄一脉收为己用。 温情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块玉佩,又看了看蓝忘机,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涩: “含光君,这……这不太合适。我们非亲非故,你肯出手相救,我们已经感激不尽。若是再牵连你……” 第1760章 “无妨。”蓝忘机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温氏不会查到那里。” 温情咬了咬唇,目光在玉佩和蓝忘机之间来回游移。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能在姑苏安顿下来,弟弟和族人就安全了,再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她也知道,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她怕自己还不起。 蓝忘机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声音依旧平静: “温姑娘,我也有一个条件。” 温情抬起头:“什么条件?” “护魏婴。” 短短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温情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蓝忘机要的,不是她的报答,不是她的感激,而是—— 用庇护之恩,换她用尽全力守护魏无羡,保他平安,护他周全。 温情沉默了很久。 她看向魏无羡。那人正盯着她,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恳求,好像在说“你答不答应都行”。 温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当初求她剖丹,红着眼眶说“江澄不能变成一个废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又变回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比那时看着顺眼多了。 这失忆,要是来得更早些该多好。 而蓝忘机,这个素来清冷、从不理世俗琐事的含光君,为了他,不惜收留一整个温氏旁支,所求的,不过是让他平安。 这世上,竟还有一人如此真心实意对待魏无羡,真好。 温情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她不喜欢欠人情。可这一次,她不得不欠。 弟弟还躺在床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族人在温氏的阴影下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牵连。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她不能就此放过。 “好。”温情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答应你。” 她顿了顿,看向魏无羡: “我会尽我所能,护着他。” 蓝忘机微微颔首,神色不变,但魏无羡注意到,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 魏无羡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悄悄勾住了蓝忘机的手指。 蓝忘机没有挣开。 他与温情又叮嘱了几句后续的安排——如何联系、如何安置族人、若遇意外该如何处置——便放她离去。 温情起身行礼,看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蓝忘机抬手,一道灵力无声地挥出,正厅的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面对面跨坐在蓝忘机腿上,双手撑在他肩上,温热的触感自两人相贴之处传来,魏无羡心都软了一下。 “……二哥哥?”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但魏无羡跟他相处这些日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似有什么要翻涌而出,暗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生气了?气我做的那些事?” 蓝忘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魏无羡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要是生气,就狠狠打我几下吧。我绝不还手。”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将手收了回去。 他自然是生气的。 气魏婴如此不爱惜自己。剖丹这么大的事,他说剖就剖,好像丢了修为、丢了性命都没什么大不了。 气他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江晚吟不能没有金丹,他就能没有? 可他更心疼。 心疼他身处狼窝却不自知;心疼他被江家姐弟依附利用;心疼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迫独自承担了一切。 魏无羡见他不打,眼珠一转,状似狠心道: “要不我自己抽自己?我也觉得该打。我竟然为不相干的外人,掏心掏肺,惹得我家亲亲夫君难过。真是太过分了!” 他说着就要抬手,手腕却被蓝忘机一把攥住。 “不打。”蓝忘机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魏无羡当即不动了。 蓝忘机浅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日后,不许再做伤害自己的事。若有难事,一定要与我商量。” 魏无羡连忙点头,态度好得不得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以后什么事都找你商量,绝对不自己扛!” 蓝忘机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疼,有拿他没办法的纵容,也有一点点终于放心的松弛。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魏无羡的脸,拇指在他眼尾缓缓划过,然后微微前倾,无比珍重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回应,蓝忘机已经将他紧紧抱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魏无羡差点喘不过气。 他刚要开口让蓝忘机松一松,忽然感觉到——环抱着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很轻,很细微。 蓝忘机在怕。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不挣扎了,就那么任人抱着,下巴搁在蓝忘机肩上,声音放得很轻: “二哥哥,别害怕。我这不是没事吗?” 蓝忘机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脸埋在魏无羡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在确认怀里这个人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是回到他身边的。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魏婴,不可再突然消失。” 魏无羡眼眶有些发酸,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肩背,把脸深深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 “不会消失,永远都在。”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那力道依然很大,但魏无羡却不觉得疼,只有无限眷恋。 过了许久,蓝忘机才松开他一些,但手臂仍然环在他腰间,没有放手。 魏无羡从他肩上抬起头,伸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轻声问: “二哥哥,心情好点没有?”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魏无羡似乎不太信,又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见他眉眼变得柔和,这才满意地笑了: “二哥哥,咱们既然都来云梦了,不如顺便去报个仇?反正离这儿也不远。 把温晁那厮抓起来,好好折磨一番再扔进乱葬岗,出了这口恶气,怎么样?” 蓝忘机抬眼看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魏无羡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这种不雅正的事也陪我做。” 蓝忘机耳尖微红,眼睫轻颤,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这是他最贪恋的温度,真想永远这样抱着魏婴不撒手。他不能没有魏婴,也不能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第1761章 接下来的半日,魏无羡又画了各种类型的符篆,交给温情用来防身。 蓝忘机给温情留了四名蓝氏弟子,叮嘱他们护送岐黄一脉去姑苏,便在温宁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与魏无羡带着其他人离开了监察寮,一路向云梦方向行去。 在此期间,魏无羡将从温情处获得的真相尽数传给了聂怀桑。 不净世那边,聂怀桑接到传讯纸人之后,结合自己暗中调查的信息,连夜整理成册,印刷出售。 两日后,联军驻地及周边地区便风靡起一本话本,名为—— 《我受魏长泽大恩,却看着他儿子被逼上绝路》 这并非虚构的话本,而是一只老鬼的自述,详细记载了莲花坞灭门之后,魏无羡与江家姐弟的种种遭遇。 老鬼生前受过魏长泽的恩惠,死后一缕执念不散,跟着魏无羡进了莲花坞。 它本想在暗中护着恩人之子,却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 从九岁起被紫电鞭打,整整八年,从未间断。 夜深人静时,那孩子独自舔舐伤口,从不喊疼。 虞紫鸢骂他是“家仆之子”、“私生子”,骂他父母“低贱”、“短命鬼”,他反抗过,却换来更狠毒的鞭打。 为了活下去,他学会了隐忍。 老鬼心痛,却无能为力。它只是一缕游魂,碰不到活人,说不出话。 莲花坞灭门后,它看到虞紫鸢将江晚吟托付给魏无羡,要他“死也要护着”;看到江枫眠也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他。 看到江晚吟被文氏姐弟救回,对方替他父母收尸,他却在得知自己失了金丹后无能狂怒,摔东西、骂人、迁怒魏无羡,迁怒救命恩人。 看到江厌离——那个看似温柔、口口声声“不怪你”的师姐——用灭门之祸绑架他,步步紧逼。 老鬼看到魏无羡走投无路,跪地恳求文氏姐姐剖了自己的金丹,换给江晚吟。 那姑娘说换丹术凶险,只有五成把握,九死一生。魏无羡说:“五成把握也值得试,江澄不能废。” 老鬼拼命嘶喊,没人听得见。想拦,拦不住。 它看到魏无羡被温晁抓走,毒打一顿,扔进乱葬岗,受尽折磨。 三个月后,他活着出来了。 而江家——那个被他用命护着的江家——对外宣称,灭门之祸全是因为他招惹了仇家。 老鬼在册子最后写道: “我受魏长泽大恩,却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儿子被人磋磨、利用、掏空、丢弃。我不是人,尚且知道知恩图报。 可有些人,披着人皮,说着人话,做的事却连鬼都不如。 莲花坞灭门,乃是温若寒首肯,与魏公子毫无干系。 如今魏公子从乱葬岗回来了,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老鬼斗胆求他一句—— 离开江家吧!你早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册子一出,联军哗然。 “原来如此!江家真是歹毒,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江大小姐看起来温婉贤淑,没想到竟是她逼迫魏无羡剖丹!” “江晚吟呢?自己金丹被化了,冲魏无羡和恩人发什么火?人家欠你的?” “换丹术九死一生,清醒着施术……魏无羡也太大胆了!就为了江晚吟这个废物?” “那个老鬼……受了魏长泽的恩,跟了魏无羡多年,眼睁睁看着却帮不上忙,它得多难受啊。” “人家虽是鬼,却比有些人有情有义多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众人对魏无羡的大义剖丹有多敬重,对江家的虚伪恶毒就有多鄙夷。 与此同时,温情已带着弟弟和族人,在那四名蓝氏弟子的护送下,秘密踏上了去往姑苏的路。 第1762章 --------- 联军营地,伤兵营。 江厌离穿梭在伤员中,原本感激的目光变得刺目,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就是她?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心这么狠,惯会做表面文章,天天给魏公子吃那掺了毒的蜜。她弟弟是宝,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草?” “她要是真把魏公子当弟弟,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剖丹?能看着他去送死?” “她就是用一点虚假的姐弟情吊着魏公子,把人家当备用品。弟弟出事了,就拿备用品顶上。” “等会再找个人帮我们重新包扎吧,万一她使坏怎么办……” 江厌离咬着唇,脸色苍白。 她想说她不知道阿羡付出的代价是剖丹,可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决定去找魏无羡解释。 可到了听竹轩门口,守门的蓝氏弟子客客气气地拦住了她: “江姑娘,魏公子与含光君外出未归。何时回来,属下不知。” 她去了几次,依旧没等到人。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心头发凉。 阿羡是真的不要她了。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眼眶越来越红。 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在心底慢慢滋生——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让阿澄好起来,想让江家好起来。 阿羡从前那么懂事,从不会让她这样为难,为什么失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她咬着唇,将那股酸涩压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 江晚吟从战场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这些刺耳的议论。 “哟~这不就是那个废物少宗主吗? 听说他平时威风得很,对别家子弟和散修时常没有好脸色,对自家弟子也是,动不动就甩紫电,大家都避着他走。” “果然跟他娘一样货色,嘴毒心也毒。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一点战功吗?” “战功?他有什么战功?你不知道吧,之前含光君为了魏公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帮忙。没有蓝氏兜底,他能掀起什么水花?” 没几日,江晚吟手下又走了不少修士。 江晚吟气得发疯,将册子摔在桌上,冲江厌离吼道: “你不是说魏无羡会澄清真相吗?这就是你说的真相?” 江厌离无言以对。 除了不知道阿羡剖丹这点,册子上所写俱是事实。但她并非众人言语中那般恶毒,可此刻说什么都像狡辩。 “我不管!”江晚吟一拳砸在桌上,“你去跟魏无羡说,让他把这册子撤了!让他出来澄清!” 江厌离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为什么弟弟不亲自去,却总让自己一个弱女子冲锋陷阵,阿羡以前可从不会逼她出头。 “阿澄,阿羡不在这里。”她轻声说,“况且……他不会听我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晚吟沉默了。 他对魏无羡的感情一向复杂。嫉妒父亲对他的偏爱,嫉妒他抢了自己的风头。 后来魏无羡惹出那么大的祸,莲花坞没了,爹娘也没了。他恨魏无羡,恨他多管闲事,恨他给家里招来灭门之祸。 可那册子里却说,他才是被父母偏爱的那个人,灭门之祸也与魏无羡无关。 而魏无羡偏偏又……把金丹给了他,自己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 如今魏无羡看他的眼神,陌生的、疏离的,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个曾经叫他“师妹”、跟他抢排骨吃、替他挡刀挡枪的大师兄,已经不要他们了。 第1763章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赢了,却好像又输得彻底。 江晚吟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没有别的路了。战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抓起桌上的佩剑,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江厌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是她唯一的依靠,终究是有些担心,嘴唇动了动,嗫嚅道: “阿澄…你、你当心些。” 江晚吟头也没回。 他就不信,他江晚吟离了魏无羡就成不了事。 册子流传开来后,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些原本暗中盘算着抓活人试验、夺人金丹的个别家族,悄悄歇了心思。 册子上写得清楚——换丹术的条件极其苛刻。 首先,金丹必须同宗同源,这一条就排除了无数可能。 其次,剖丹者必须自愿,且全程保持清醒配合。 剖丹之痛,相当于剥皮抽筋,若非心甘情愿,根本撑不到最后。 这世上,除了魏无羡那个傻子,大约再不会有第二个人愿意把自己的金丹挖出来给别人。 ------------- 远在姑苏的蓝启仁,是在一个雨夜接到蓝忘机的信的。 他刚处理完一天的族务,正欲歇息,门生便送来一封传讯。信封上是蓝忘机端正的字迹,蓝启仁拆开,就着烛火细读。 信中说,魏婴找到了。 蓝启仁先是松了一口气。 那孩子失踪数月,忘机找得辛苦,他虽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挂念的。毕竟那是故人之子,藏色和长泽唯一的血脉。 可往下看,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忘机说,魏婴失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又说,他要与魏婴结为道侣。 蓝启仁的胡子气得直翘。 胡闹!忘机这是疯了吗?这是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他堂堂蓝氏二公子,怎能做出这等荒唐事! 他将信拍在桌上,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恰逢三长老和五长老从清河回来,连夜赶回云深不知处复命。蓝启仁一听二人到了,立即召见,连茶水都顾不上招待。 “忘机带回来的那个魏婴,”他开门见山,脸色铁青,“他的伤势,究竟如何?你们仔细说与我听。” 三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一眼,心知此事瞒不住,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语毕,三长老叹了口气: “那孩子……受的罪太多了。启仁啊,我知道你一向对忘机要求严格,这次看在那孩子可怜,忘机又是真心的份上,就不要阻拦他们了。” 蓝启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通红。 他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位长老退下。待门关上,他才跌坐在椅中,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又有一封传讯送到。是蓝曦臣的信,还附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蓝启仁拆开信,曦臣写得比忘机详细得多——从魏婴的现状说起,说到流言,江家的态度,忘机与魏婴的相处。 内容与忘机的信大同小异,重点是支持忘机的决定。 蓝启仁放下信,又拿起那本小册子。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越读,脸色越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混账!” 他怒骂出声, “江枫眠不做人!虞紫鸢毒妇!亏得长泽当年还助你们平定了内乱,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恩人之子的?还当着孩子面侮辱他们身后名!真是岂有此理!” 他越看越气,胡子直抖: “还有江厌离!原以为是真心待魏婴的,没想到竟也是个包藏祸心的!” “江晚吟更是小家子气,一点世家风范都没有!这江家上下,没学到一点舒朗磊落,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终究是失了先祖遗风。” 蓝启仁骂完之后,胸中依旧郁气难平,又翻回去重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读得更仔细。 读着读着,那些愤怒渐渐变成了心疼。 “魏婴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家人啊!”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的模样—— 活泼跳脱,没规没矩,总是惹事生非。他以为那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却不知那副没心没肺的皮囊底下,藏着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忍不住喃喃: “这孩子,怎得这般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轻易毁伤?你只想到别人没有金丹不行,就没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吗?痴儿啊痴儿……”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想起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 忘机在信末写出魏婴对灵怨平衡的见解,并提出若只消耗灵气,怨气将会不断累积,终将爆发的推测。 蓝启仁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魏婴从乱葬岗出来,还能活着,本身就不寻常。他如今无法修炼灵力,该不会是……想去尝试他从前在课堂上提出的那条路吧? 若真的修习怨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怨气侵蚀心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行。他得亲自去看看。 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去看看那个受了太多苦、却依然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孩子。 蓝启仁提笔,匆匆写下一封短信,唤来门生,立即发出。 信送出后,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山出神。 想起曦臣信中的那句话——忘机说,他心悦魏婴。 蓝启仁沉默了很久。 若是从前,他定会反对。魏婴那性子,完全与蓝氏家规反着长的。 可如今…… 这孩子,为了别人把自己弄得千疮百孔,却从不求回报。忘机从小性子冷,从不与人亲近,却愿意为了他放下身段、四处奔走,又是第一次向自己提要求。 蓝启仁叹了口气。 罢了。 若是两人真心相待,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不插手他们感情的事了。 第1764章 魏无羡收到聂怀桑的传讯时,蓝氏队伍刚打下平阳姚氏被温晁占领的地盘。 众人就地休整,决定在此歇息三日,再继续一路打向云梦。 入夜,平阳姚氏家宅客房。 魏无羡只着红色内衫,披散着微湿的发丝,斜靠在床榻上,手中捏着聂怀桑的回信细读,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那笑声清朗又带着几分慵懒,像猫儿被挠了下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撩人。 蓝忘机推门进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魏无羡半靠在枕上,红衣半敞,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角弯弯,笑得眉眼舒展。 整个人像一朵在深夜里悄然绽放的红莲,妖冶又肆意。 蓝忘机的脚步顿了一瞬,眸色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 他自己也只着白色内衫,露出锁骨下一片雪白的肌肤,发丝还氤氲着沐浴后的潮气,整个人不见平日的清冷,反而透出一种禁欲般的诱惑。 可魏无羡没看他。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顾盯着手里的信纸,笑得没心没肺。 蓝忘机抿了抿唇,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聂怀桑说什么了?” 魏无羡这才抬起头,眉飞色舞道: “聂兄真厉害!不过短短几日,流言就传遍了整个联军。你是没看见他信里写的那些议论,真是有趣,哈哈哈—— 江家以后可没脸道德绑架我了!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啧啧称赞: “聂兄这人,看着游手好闲,办起事来倒是又稳又准。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蓝忘机“嗯”了一声,神色淡淡。 江家的事有了进展,魏婴可以摆脱那些纠缠,他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他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意,他特意打扮了一番,魏婴却不认真看他…… “二哥哥,你看我给聂兄送点什么礼物好呢?” 魏无羡歪着头,兴致勃勃地开始盘算, “他灵力低微,防身的东西最实用。我给他画几沓符篆吧,再做个保命的法器,关键时候能救急——” 蓝忘机听着他满口“聂兄”长“聂兄”短,心里那股酸意越来越压不住。 他知道聂怀桑帮了大忙,该谢。可魏婴从收信到现在,嘴里就没提过别人,全是“聂兄”如何如何。先前看信时笑得那么开心,如今又要亲手给他做法器…… 蓝忘机垂下眼帘,声音都落寞了几分: “嗯。你做的,定然都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对他,倒是上心。” 魏无羡眨眨眼,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念叨: “那当然啦,聂兄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当然要上心——”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抬眸看向蓝忘机,这才注意到那人虽面色如常,却眼睫低垂,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分明是不高兴了。 魏无羡眼珠一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放下信纸,勾了勾手指。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动。 魏无羡又勾了勾,笑得意味深长。 蓝忘机像是被那根手指牵住了魂,鬼使神差地挪了过去。 魏无羡伸手揪住他的衣襟,轻轻一拉。蓝忘机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一倾,双手撑在他身侧,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魏无羡自下而上抬眸看他,烛火在那双眼睛里跳了跳,映出满目的促狭和得意。 第1765章 他抬手,指尖挠了挠蓝忘机的下巴,像在逗一只闹脾气的大猫: “二哥哥,是不是吃醋了?” 蓝忘机浅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他开合的唇瓣,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到魏无羡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他弯起嘴角,抬头在蓝忘机唇上亲了一下,声音软下来: “想亲就亲嘛,亲完再做点更有趣的事好不好?” 说着,他的手便顺着蓝忘机的脊背往下滑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描摹着那副劲瘦有力的身躯,动作暧昧而熟稔。 蓝忘机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翻身滚到一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别闹。” 魏无羡的手落了空,半撑起身体,哀怨地看着他: “二哥哥,咱们都好久没有天天了。我的外伤都好了,一点都不疼了,连疤痕都快消失了,不信你看看。” 他说着,扯开自己的衣襟,拉着蓝忘机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掌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潮意。那道曾经触目惊心的剑伤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更奇异的是,胸口那道炎阳印也比先前淡了不少,若不是仔细看,几乎要看不出来了。 按理说,温氏炎阳印上加注了咒术,一旦烙印便终身不去,不该出现疤痕渐渐消失的情况。 前几日蓝忘机就发现了这个异样,心中好奇,问过魏无羡。 魏无羡也答不上来,两人琢磨了半天,最终只好归结为乱葬岗的奇遇。 魏无羡趁机扯了一番话本上看来的“少侠奇遇记”,说自己没准是个受命运眷顾的天命之子。 蓝忘机虽不认同他的胡言乱语,但看到他依旧阳光明媚,眉眼间也带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地听着他好一阵胡诌。 此刻,掌下是越发渴望的温热身体,蓝忘机也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能感觉到魏无羡的心跳透过薄而韧的肌肉传来,一下一下,又稳又有力。那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立即将手往回抽。 魏无羡却不放过他,凑得更近了些,气息轻轻拂在他脸上: “今天真的不//做//吗?我都想了好久。二哥哥好狠的心,你以前可是没日没夜的,每天都要折腾三五回。这段时间素了这么久,竟然一点不想?” 他盯着蓝忘机的眼睛,果然在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看到了深深的渴望,还有明显的挣扎。 魏无羡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便起了调侃的心思,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去,在腰间停了一瞬,又继续向下,不轻不重地, 柔//了一把—— “嘴上说不要,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蓝忘机避无可避,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喉结滚动,伸手攥住魏无羡作乱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声音低哑,又羞又恼: “……魏婴。” 魏无羡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蓝忘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身体里的躁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声音沙哑: “等云梦的战事过了再说。近几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魏无羡不满地嘟起嘴: “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啊,你又不让我吹笛子,我只能扔几张符篆玩,一点都不累。倒是二哥哥你,每天对阵杀敌,挺累的——” 他忽然顿住,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伸手摸了摸蓝忘机的脸,语气里故意带着几分体贴和怜惜: 第1766章 “哦——我知道了。是二哥哥你累了,有心无力。” 蓝忘机几乎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魏婴这是在质疑他的能力。他当然想。想得要命。 可他不能如此轻易被蛊惑。 他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现在忍住了,是魏婴主动撩拨、他坐怀不乱;若是没忍住,就成了他趁人之危。 将来魏婴恢复记忆,前者他有理,后者他理亏。 等他在魏婴的屡次“逼迫”下才情难自禁、越过雷池,那错就不在他,魏婴更不该生他的气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现在忍了更划算。 魏无羡哪里知道他的小心思,见他这副模样,越发觉得有趣,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 “好吧好吧,既然二哥哥累了,那就早点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天天。” 蓝忘机被“天天”二字勾得浑身发烫,又拿他没办法。 前几日战事紧张,两人都是浅尝辄止,今天好不容易能好好歇息,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虽然不能更进一步,但亲一亲总是可以的。 他伸手将魏无羡按回床榻,低头吻了下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不知何时已经如同藤缠树、树缠藤,直到气息都变得急促而滚烫,再下去就无法收场,蓝忘机才猛地停了下来。 他额头抵着魏无羡的额头,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魏无羡被他吻得浑身酥软,眼尾泛红,眼睫染上薄薄的水雾,似颤非颤,嘴唇嫣红水润,整个人像一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生怕自己忍不住。 然后深吸一口气,翻身躺到一侧,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魏无羡窝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夫君最近倒是转性了,变得清心寡欲了。唉,以前求你你都不放过,现在真放过了,我又有点不适应了……” 蓝忘机听着他的絮叨,那些话语在脑海里渐渐形成一幅幅完整的画面,让他刚平息的燥热又升腾起来。 他的魏婴,惯会折磨他…… 他只好转移了话题,声音低沉而克制: “……叔父来信了。” 魏无羡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仰起脸看他:“叔父说什么了?” “他想见你。” 蓝忘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但揽着魏无羡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魏无羡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问:“叔父好相处吗?”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 叔父以前对魏婴的态度,他是知道的。课堂上呵斥罚抄,见面时皱眉不喜,提起“魏婴”二字就像提起什么头疼的麻烦。 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叔父好相处。 “……叔父很担心你。”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这一句。 魏无羡却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要好好表现!也给叔父送个礼物,让他开心开心!” 他掰着手指开始盘算: “送什么好呢?叔父是长辈,定然也是雅正端方的人,太花哨的不行……送一本珍本古籍?不行不行,太普通了……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越说越起劲,满脑子都是旁人。 蓝忘机听着,心底那股酸意又泛了上来。 魏婴最先想的是聂怀桑,现在又是叔父。给这个做法器,给那个送礼物,盘算得头头是道。 可他呢? 魏婴还没送过他任何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他身为蓝氏二公子,衣食住行皆是精挑细选,什么没有?哪里缺一份礼物?可那股酸意就是压不下去,像陈年的醋坛子被打翻了,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泡。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魏无羡却没发现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嘴里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没了声。 蓝忘机低头一看,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闭上了,眼睛也合上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泛着红晕的脸贴在他胸口,温热的鼻息吹拂在他锁骨下方,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又暖又软。 蓝忘机心里那些酸意和燥热,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绕指柔。 他低头,在魏无羡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他什么礼物都不要。 只要魏婴在身边,就够了。 他将怀里的人又揽紧了几分,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榻上相拥而卧的两人身上。 一夜好眠。 ---------- 休整三日之后,蓝氏队伍一路向莲花坞推进。 沿途又收服了几处被温氏占据的小镇,魏无羡的符篆在战斗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蓝氏弟子的伤亡被压到了最低。 众人对他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敬佩,不仅当他是含光君的道侣,更当他是能独当一面的“魏公子”。 辗转数日,队伍终于抵达莲花坞外围。 蓝忘机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派人打探了敌情。 斥候回报:莲花坞守卫森严,驻兵及傀儡不下三千,统领者正是温晁,化丹手温逐流亦在其列。 蓝忘机微微颔首,面色沉凝。 蓝氏仅数十人,对上温晁的三千战力,无异于以卵击石。须得请求联军支援。 魏无羡倒是笑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终于可以算算旧账了。” ------------ 莲花坞内,温晁正在正厅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晴不定。 “你说什么?魏无羡真的没死?”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探子,声音发紧。 “回少主,千真万确。那人确实是从乱葬岗出来的,如今跟在蓝忘机身边,还会用符篆……” 温晁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想起三个多月前,魏无羡被扔进乱葬岗前,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 “我死后必化为厉鬼,日日夜夜纠缠你们岐山温氏上上下下,诅咒你们永世不得安宁。” 那句话像一根刺,时不时扎得他心惊肉跳。 他又派人四处打听,那魏无羡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会画几张符篆,在战场上打打辅助罢了。 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 温晁渐渐放下心来,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魏无羡说不定就是运气好,才走出了乱葬岗,至于厉鬼什么的,不过是无稽之谈。 “少主,”探子小心翼翼地问,“蓝氏的人已经在外面驻扎了,咱们……” “急什么?”温晁冷笑一声,摆了摆手, “莲花坞的防护大阵是当年江枫眠花重金请人布下的,一时半刻破不了。每天派人出去袭扰,等他们打累了,本少主再出去收拾他们。” 探子领命而去。 温晁坐回椅上,翘起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强行忽略心底那一丝不安。 第1767章 联军统帅聂明玦的回讯送到时,蓝氏队伍已在莲花坞外围驻扎了三日。 信中说,近期各个作战队都上了前线,被温氏主力牵制,一时难以回撤支援莲花坞。请蓝氏这支小队暂时退守,不要轻举妄动。 蓝忘机和魏无羡最终决定不退,只安心等待。 可温晁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境,每日派人出来叫阵、袭扰。白天不得安宁,夜里也不得安眠。 蓝氏弟子们精神疲累,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拼命,却都被蓝忘机拦下了。 这一日,莲花坞的大门缓缓打开。 温晁带着温逐流和数百名温氏修士施施然走出来,脸上挂着倨傲的笑容。 蓝氏弟子立即列阵以待。 蓝忘机白衣如雪,手持避尘,立于阵前。魏无羡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群身着烈焰炎阳袍的人。 “哟,这不是蓝二公子吗?” 温晁的目光在蓝忘机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魏无羡脸上,笑得更欢了, “还有你——魏无羡?听说你从乱葬岗出来了?啧啧,命真大啊。”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着他,没说话。 温晁见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 “不过,从那种地方出来又怎样?还不是个没金丹的废物!”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来回扫视,满是轻蔑: “一个废物,也配站在这里?你连剑都拿不了了吧?真是可笑——啊,不对,你以前就挺可笑的。在莲花坞待了那么多年,被虞紫鸢打了八年,还巴巴地给人当牛做马。 最后呢?金丹还剖给人家了。啧啧,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就是个笑话?”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温晁见他不接话,觉得没趣,又转向蓝忘机,语气更加放肆: “蓝二公子,你那腿——还疼吗?当初温旭打断了你的腿,人人都避你如蛇蝎……啧啧,堂堂含光君,走路都不利索,那场面……还真是狼狈啊……” 蓝忘机神色不变,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魏无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中迸发出刺骨的寒意。那双平日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家二哥哥竟然还受过这种折磨? 温晁却没注意到,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听说你对这废物还挺上心?蓝二公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气: “别听他们废话了。今天我不打到他跪地求饶,我就不姓魏。” 他说着,抬手抽出腰间的陈情。 蓝忘机眉心微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魏婴——” “二哥哥,我心里有数。”魏无羡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坚定,“信我。” 蓝忘机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魏无羡将陈情举到唇边。 笛声起。 那笛声悠扬婉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可随着笛声蔓延,莲花坞周围的湖面开始泛起异样的涟漪。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湖水中升腾而起,像无数条毒蛇蜿蜒游走。那些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渐渐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冤魂。厉鬼。 它们从湖水中挣脱而出,带着满身的怨气和恨意,朝着莲花坞的大门扑去。 第1768章 蓝忘机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见过死在怨气下的温氏修士,却是第一次亲眼见识魏无羡以笛御鬼——笛声一起,天地间的阴煞之力都听他号令。 可随即,他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的心疼。 这力量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痛? 他握紧避尘,往前迈了半步,紧贴在魏无羡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无论魏婴用何种手段,他都会护在他身边。 “那、那是什么?!” 温氏修士们惊恐地瞪大眼睛,有人已经开始后退。 温晁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魏无羡!你——你做了什么?!” 魏无羡没有回答。笛声不停,那些冤魂厉鬼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涌向莲花坞的防护大阵。 大阵亮起金色的光芒,试图阻挡这些不速之客。 低阶的邪祟触碰到金光,瞬间化为乌有。可高阶的厉鬼却不管不顾,嘶吼着冲上去,用利爪、用牙齿、用浑身的怨气撕咬那层金色的屏障。 怨气与灵力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千百年来,莲花坞战死、溺亡、冤屈而死者不计其数,湖底积攒的怨魂何止千万? 此刻,它们全被魏无羡的笛声唤醒了。 温晁等人不敢回莲花坞,只好朝魏无羡他们杀来,可还没冲出几步,厉鬼们已经缠了上来。 蓝氏弟子站在忘羡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人,竟然能同时操控如此之多的鬼魂。 这力量…… 太可怕了。 “咔嚓——” 一声脆响,防护大阵的结界裂开了一道口子。 怨气顺着裂隙涌入,那些厉鬼也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魏无羡放下陈情,缓缓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在笛声初歇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里面的,全灭。不留。” 语气平淡,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比任何狠话都让人心惊。 身后的蓝氏弟子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着魏无羡的背影——黑衣猎猎,发带飘扬,脊背挺直,侧脸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俊美。冷冽。不可一世。 像个杀神。 竟与自家那冷峻的含光君有些相似。 莲花坞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温氏炼制的傀儡最先遭殃——那些没有神智、只知道杀戮的人形兵器,接触到怨气之后,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关节处冒出黑烟,然后一个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再也爬不起来。 温氏修士们也好不到哪去。怨气侵入他们的口鼻,腐蚀他们的经脉,有人惨叫着倒地,七窍流血;有人拼命往外跑,却被厉鬼缠住,撕咬、拖拽、吞噬。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从莲花坞内传出,听得外面的人头皮发麻。 蓝氏弟子们透过结界裂隙看向里面,一个个脸色发白。 他们看到温氏修士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看到那些厉鬼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有人忍不住看向魏无羡——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爱开玩笑、给他们画符篆的魏公子,此刻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这惨烈场景,神色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招来的非人之物,正在收割无数人的性命。 第1769章 蓝氏弟子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就在这时,蓝忘机开口了。 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惨叫声,传入每一个蓝氏弟子耳中: “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 短短十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蓝氏弟子们怔了一瞬,随即渐渐安静下来。 是啊。 那些人是温氏的人,是侵略者,是杀害他们同袍的仇人。 魏公子虽然手段骇人,可他杀的是敌人,护的是自己人。 这几日并肩作战,魏公子何曾害过他们?何曾伤过他们?他画符篆给他们防身,给他们疗伤,甚至在战场上替他们挡过刀。 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想通了这一层,蓝氏弟子们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敬佩、庆幸,甚至还有一丝与有荣焉。 这位魏公子,是他们二公子的人,是他们这边的人。 有他在,谁还敢欺负姑苏蓝氏? ----------- 温晁已经彻底慌了。 厉鬼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与温逐流等人围在中间。 他看着自己人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些厉鬼越来越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温、温逐流!快!快拦住它们!”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温逐流面色凝重,挥剑击退几只扑上来的厉鬼,护着温晁往侧面逃。可那些厉鬼越来越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不胜杀。 更可怕的是怨气。 那些黑气无孔不入,顺着呼吸钻入体内,腐蚀经脉、侵蚀神智。温逐流只觉得浑身发冷,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出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一只厉鬼趁机扑上来,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温逐流闷哼一声,一掌将厉鬼震飞,可手臂上已经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伤口处冒着黑气,久久不散。 温晁也好不到哪去。他被怨气侵蚀,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厉鬼的嘶吼和修士的惨叫。 他后悔了。 他不该出来的。可躲在里面,同样逃不开。他就不该招惹魏无羡——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 不到一个时辰,莲花坞内的温氏势力便被清除干净。 那些侥幸没死的温氏修士拼了命地往外逃,顺着唯一的出口冲出莲花坞,却迎面撞上守在外面的蓝氏弟子。 剑光闪过,一个接一个倒下。 其中有一个长相妖艳的女人,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跑出来。她看到魏无羡,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惊恐: “魏、魏无羡?!你——你怎么可能——” 魏无羡看了她一眼,不认识。 他转头问蓝忘机:“这谁?” 蓝忘机面无表情:“王灵娇。温晁的妾室。一丘之貉。” “哦。”魏无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杀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抬手一剑。 王灵娇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至死都不敢相信她就这样死了。 ------------ 莲花坞内,一片狼藉。 温晁和温逐流被厉鬼制住,跪在废墟之中。 温逐流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冒着黑气,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温晁则浑身发抖,脸色青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魏无羡踩着废墟走过去,在两人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晁,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灿烂,却让温晁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温晁,”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你刚才说,打断了蓝湛的腿?” 温晁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无羡没有再看他,转向温逐流。 “你就是温逐流?”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语气平淡,“化人金丹那个?” 温逐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魏无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倒是有些骨气。你那么喜欢化人金丹,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碎了你的金丹。” 温逐流的脸色终于变了。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 清脆的哨声刚落,地面的黑气便涌动起来,像听到了命令一般,迅速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匕首,悬在温逐流腹部前方。 “别——”温逐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何必羞辱,你杀了我便是。” “杀你?”魏无羡摇了摇头,“太便宜你了。” 匕首落下。狠狠搅动。 温逐流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 那些年他化去的金丹,一颗一颗,都是别人的命。 如今,他的也没了。这就是报应。 温逐流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魏无羡转向温晁。 温晁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连跪都跪不住了,瘫在地上,声音发颤: “魏、魏无羡……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金子、女人、地盘……你要什么都行……” 魏无羡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眯眯地说: “我要你的命,行不行?” 温晁的脸白得像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不要……魏无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你了……我爹是温若寒,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魏无羡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抬手,打了个响指。 黑色的怨气便从地面暴涌而出,化作无数重锤,狠狠砸向温晁的身体——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腿骨、肋骨、手臂,一寸一寸,尽数断裂。 温晁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莲花坞,撕心裂肺。 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的衣衫被鲜血浸透。怨气涌入他的丹田,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那颗金丹狠狠捏碎。 灵力如泄洪般消散。 温晁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浑身没有一处好骨头,却还剩一口气。 蓝忘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淡淡地扫过温晁,再看向魏无羡时,眉心微凝,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悄悄握住了魏无羡的左手—— 脉象平稳,没有半分被怨气反噬的迹象。 蓝忘机心中微微一定,又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魏婴的这份力量,诡异而强大,却偏偏不伤他分毫,仿佛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连魏婴自己都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不只是乱葬岗的奇遇那么简单。 魏无羡偏头看他,眉梢微挑,眼中满是“你看,我厉害吧”的得意,笑容依旧鲜活明朗,眼底清澈见底。 蓝忘机心弦微松,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气,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魏无羡这才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厉鬼,淡声吩咐: “把他俩扔进乱葬岗中心。三个月不死,之后任凭你们处置。” 厉鬼们发出兴奋的嘶吼,一拥而上,架起温晁和温逐流,顷刻间消失在莲花坞的废墟中。 温晁的求饶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死寂。 第1770章 接下来的日子,蓝氏队伍接管莲花坞,安排轮值,修改护宗大阵,打扫战场,清点宝库,修葺房屋。 魏无羡进了宝库,就像进了米缸里的老鼠。 他正愁没材料给聂兄和叔父制作礼物呢,这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所以这几日他都是在宝库和住所之间两头跑,忙得不亦乐乎。 蓝忘机倒是清闲。他本就不擅言辞,交际应酬有蓝氏弟子打理,修葺之事也有专人负责。他只需坐镇莲花坞,处理一些需要决断的事务。 可这些事务,一两个时辰就能处理完。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看魏无羡忙。 这天,魏无羡拿着莲花坞的宝库账册找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二哥哥,这最后一天的账目是莲花坞灭门那天。” 蓝忘机正在一旁擦拭避尘,闻言抬眸看他。 魏无羡指着账册上的数字,语气里满是疑惑: “可我们从温氏收缴的武器法宝,加上宝库里现有的库存,怎么算都是有增无减——莲花坞灭门那天,就没消耗任何武器和法宝吗?” 蓝忘机放下避尘,接过账册看了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啧啧两声: “好歹是五大世家之一,强敌来袭,竟然毫无防备,灭门当日不给弟子发放武器法宝?温晁的一千人,一夜之间就把它灭了,实在太不中用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莲花坞灭门的具体过程。当时听闻消息时,他也很震惊——堂堂一流世家,竟然全军覆没,这太出乎意料。 而唯三的知情者,就是魏婴和江家姐弟。 魏婴失忆,自然不记得。 江家姐弟……肯定也不会自揭伤疤。 所以莲花坞灭门的过程,竟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两人都疑惑,却也没真正放在心上。毕竟那是江家的事,与他们无关。 蓝忘机见魏无羡起了话头之后,又忙着倒腾手上的材料了,心里微微泛起一丝不快。 ——这几天,魏婴先是忙着修补护宗大阵,之后又说要亲手制作礼物,不是去库房找材料,就是在屋里写写画画,画符篆的草图,写炼器的配方,忙得不亦乐乎。 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撒娇、求亲亲抱抱了。 他时常一个人站在廊下,望着宝库的方向,一站就是许久。 连蓝氏弟子都看出来他们家含光君神色落寞,像被抛弃的怨妇。 ——当然,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谁也不敢说出口。 此刻,魏婴好不容易跟他主动搭话,他自然乐意奉陪。 他默默走到魏无羡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腰,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眼睛却盯着魏无羡的手。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兴致勃勃地问: “二哥哥也对炼器感兴趣吗?要不要我教你?” 蓝忘机:“……” 他沉默了一瞬,没接话。 魏无羡见他不答,也不在意,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材料。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手臂虚虚地揽着他的腰,看着他聚精会神的模样。 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正好照在魏无羡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外衫——是蓝忘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袖口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领口也有些松,低头的时候能看到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束着高高的马尾,红发带在发间格外醒目。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第1771章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此刻微微抿着,眉头偶尔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蓝忘机看着看着,有些移不开眼。 他的魏婴,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像一阵停不下来的风。 可一旦认真做起事来,整个人就安静下来了,眉眼间那股跳脱劲儿收敛起来,露出底下那份罕见的沉静。 专注,又迷人。 蓝忘机忍不住凑过去,将下巴抵在魏无羡肩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 魏婴脖颈间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温热的唇贴上去,轻轻一触,人没反应。继续贴,连亲了好几下,发出细微的“啵”声。 魏无羡被他弄得痒痒,缩了缩脖子,侧头看他: “二哥哥,想我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暗了暗。 魏无羡放下手中的材料,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要不今晚天天?” 蓝忘机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回应。 魏无羡见状,顿时不满地哼了一声: “哼,我就知道你不同意。那你还来招惹我?也不怕我把你吃了。” 蓝忘机抬手,轻轻掰过他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交缠—— “报——!”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蓝忘机的动作顿住了。 魏无羡眨了眨眼,坐直了身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何事?”蓝忘机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外的蓝氏弟子看了一眼姿态亲密的两人,立即低头禀报: “含光君,魏公子,云梦江氏的江小宗主来了,带了十几名弟子,声称要接收莲花坞,想进来面谈。” 魏无羡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什么人啊?”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接收莲花坞?他有什么资格接收莲花坞?这地盘是我们打下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蓝忘机没有接话,转向门外问道: “可有联军统帅的手书?” “回含光君,并没有。” 魏无羡冷笑一声: “连手书都没有,看来是私自前来的。不必管他,赶走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不客气: “打仗的时候不见他这么积极,如今倒跑得比谁都快。真当莲花坞是他家的菜园子了?想来就来,想摘就摘? 告诉他,想要莲花坞,可以——先去战场上杀三千个温氏修士,拿战功来换! 空口白牙就想把地盘要回去,当我们蓝家是开善堂的?” 蓝忘机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魏婴这副护食的模样,还挺好可爱的。 蓝氏弟子听完,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看了蓝忘机一眼,等待他的指示。 蓝忘机淡淡开口: “魏婴的话,便是我的意思。日后军中,他与我拥有同等决断权。不必事事问我。” 蓝氏弟子立即会意,躬身一礼:“是,弟子明白。”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 莲花坞大门外,江晚吟正站在牌楼下,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江氏弟子,个个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路。 蓝氏弟子走出大门,客客气气地朝江晚吟行了一礼,传达了魏无羡的指示。 江晚吟听完,脸色更难看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什么?这是云梦江氏的莲花坞!是我江家的祖宅!凭什么要联军统帅的手书?蓝氏凭什么占着不放?” 蓝氏弟子不卑不亢: “江宗主,莲花坞是由含光君与魏公子率队,从温晁手中夺回的。按照联军规矩,谁打下,谁处置。若无统帅调令,旁人无权接收。” 第1772章 “旁人?”江晚吟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是旁人?我是江晚吟!莲花坞是我家的!” 蓝氏弟子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客气: “江宗主息怒。规矩如此,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江晚吟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抽出紫电,猛地甩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魏无羡呢?”他吼道,“让他出来见我!白眼狼!我江家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倒好,占着我家的地盘不放!忘恩负义的东西!” 蓝氏弟子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若非蓝氏教养好,他们此刻恐怕已经白眼翻上天了。 ——打仗的时候不见你,打赢了倒来摘桃子,还骂别人是白眼狼? 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蓝氏弟子脸上露出愠色,做出送客的姿势: “魏公子正在处理战后事宜,无暇分身。江宗主请回吧。” 江晚吟还想再骂,可蓝氏弟子们已经转身入内,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和守卫森严的阵仗,他知道今天进不去了。 ——以前的莲花坞,哪有这般气派?哪有这般守卫? 如今落在蓝氏手里,倒比在他手里时还像个世家。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剜了那大门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走!” 江氏弟子们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 江晚吟无功而返的消息,很快传回了联军营地。 百家修士本就对金丹之事议论纷纷,如今又添了新料,自然少不了又是一番唇舌。 无非是说江晚吟用了魏无羡的金丹,连句谢谢都没有,还骂人家白眼狼。 还有人直接断言江晚吟这性子,一看就撑不起门面。若魏无羡还在,江家定会是下一个顶级世家,如今魏无羡走了,江家也就这样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风向几乎一边倒地偏向魏无羡。 当然也有人替江晚吟说话,说莲花坞本就是江家的祖宅,蓝氏占着不还于理不合。可这种声音刚一冒头,就被更多人怼了回去—— “那是温晁占的!蓝氏从温晁手里打下来的,凭什么白白还给你?” “有本事自己打啊!打不下来就别不要脸去抢!” 江晚吟回到营地后,听到这些议论,气得又摔了一屋子东西。 他恨魏无羡。 恨他让自己失了面子,恨他抢了自己的风头,恨他占着莲花坞不放。 可他更恨的是—— 他拿魏无羡一点办法都没有,从前那个处处忍让他、包容他的大师兄早没了。 ------------ 与此同时,另一个话题也在修真界迅速发酵—— 魏无羡的诡道。 那日莲花坞之战,不少百姓和散修都亲眼目睹了那骇人的一幕—— 笛声起,怨气涌,万鬼齐出,三千温氏战力在一个时辰之内土崩瓦解。 有人说他是杀神转世,有人说他是厉鬼化身,也有人说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恰好赶上了莲花坞湖底的怨气爆发。 总之,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江南北。 百家的态度,迅速分裂成两派。 一派认为,诡道强大,是射日之征的主要战力,应当支持。 另一派则认为,诡道邪门,有违天和,不该存于世。 两派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有一点,双方都没有否认—— 魏无羡很强。 无论你喜不喜欢他,承不承认他的手段,你都无法否认,他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 一个没有金丹、却能以一敌三千的高手。 这在修真界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有人钦佩,有人忌惮,有人想拉拢,有人想除掉。 ------------- 蓝启仁收到消息的时候,神色凝重,读到最后,手都在发抖。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段时间听说魏婴只是用符篆,他以为一切都还好。 结果那孩子一声不响,就干了件大事。 而且,他用的方式,又是为世人所诟病的怨气。 修真界对怨气的排斥,根深蒂固。 魏婴如今风头正盛,百家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可一旦射日之征结束,没有共同的敌人,那些人的矛头就会转向他。 到时候,魏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蓝启仁越想越不安,当即命人请来三长老和五长老,召集一队弟子,连夜赶往莲花坞。 -------------- 第二日清晨,蓝启仁踏入莲花坞大门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他身后的三长老、五长老和蓝氏弟子们也齐齐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莲花坞的残垣断壁上,密密麻麻地忙碌着……鬼。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厉鬼,而是凝成了实体的冤魂。 它们神色清明,动作有序,有的扛着木料在屋顶上穿梭,有的蹲在墙根处砌砖,有的在庭院中清理碎石,还有几个抬着一根粗大的横梁,步伐整齐地从众人面前走过。 除了肤色青白、眼珠颜色略浅之外,这些鬼魂与凡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鬼魂扛着木料从蓝启仁身边经过,还朝他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蓝启仁的胡子抖了一下。 三长老率先回过神来,眼中亮起惊叹的光芒: “妙啊!这怨气凝形之术,我只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没想到竟能亲眼得见!魏小友当真是天纵奇才——” 话没说完,被蓝启仁一个眼神扫过来,三长老讪讪地闭了嘴,但眼中的赞叹丝毫未减。 五长老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忙碌的鬼魂,若有所思。 蓝启仁收回目光,心中原有的担忧又添了一层。 这些鬼魂……不是被驱使的傀儡,而是有自己的意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御鬼”了。 这是……驯鬼。 ------------- 魏无羡听说蓝氏来人了,立即扔下手中的材料。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劲装,袖口收紧,腰束革带,衬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红发带在风中轻轻飘扬,少年意气扑面而来,眉目间那股子鲜活劲儿,像破云而出的第一缕骄阳——明亮、灼目、不可逼视。 他拽着蓝忘机就往外走。 蓝忘机依旧白衣若雪,神色清冷,被他拉得脚步微乱,却也没挣开,任由他牵着,眼底是藏不住的柔和。 见到蓝启仁,蓝忘机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叔父。三叔。五叔。” 魏无羡也跟着行礼,笑盈盈地唤道: “叔父好!三叔好!五叔好!” 他叫完人之后,悄悄用手肘顶了一下身边的蓝忘机。 蓝忘机被顶得微微一怔,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蓝启仁:“……”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么自来熟吗? 他还没说同意他和忘机的婚事,怎么就叫上叔父了? 第1773章 三长老倒是高兴得很,笑呵呵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番,连连点头: “好好好,气色不错,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瓶,塞进魏无羡手里: “无羡,这是三叔的一点心意,拿着。” 魏无羡低头一看——玉瓶温润通透,上面刻着“回春丹”三个字。 他虽不识货,但也知道蓝氏出品必非凡品,当即笑着道谢: “多谢三叔!” 五长老见老三连自己花费十年功夫才炼成的丹药都送出去了,也不甘落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递过来: “无羡,这是五叔的。” 魏无羡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碧绿的玉佩,触手生温,隐隐有灵力流转,竟是一件温养经脉的法器。 他眼睛一亮,知道此物难得,再次道谢: “多谢五叔!” 蓝启仁站在一旁,看着两个老家伙一人送了一份“改口费”,心里一阵无语。 ——这两个老东西,动作倒快。 他轻咳一声,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正巧,魏无羡也抬起头看过来。 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眸子,明净如洗,毫无半分杂质,像山间初融的雪水,又像孩童般纯净天真。 蓝启仁看着那双眼睛,竟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这孩子,受了那么多苦,怎么还能有这样一双眼睛? 魏无羡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双眸子像是会说话似的,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叔父是不喜欢我吗?为何没有礼物呢?” 蓝启仁:“……” 他耳朵发烫,面上有些挂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礼物……等回家,你去叔父私库里挑,看中什么拿什么。” 魏无羡又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 “真的?” 若是以前那个上蹿下跳、没规没矩的魏无羡,蓝启仁必定要呵斥他一顿。 可如今对上这个失去记忆、乖巧可爱、经历凄惨的少年,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蓝启仁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慈祥的笑,点了点头: “真的。” 蓝忘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叔父的私库,是自己和兄长都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叔父竟然舍得让魏婴随便挑。 ——无论如何,叔父不排斥魏婴,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提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 魏无羡也没在意蓝启仁那不自然的笑,顿时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欢快地说: “叔父,三叔,五叔,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蓝启仁微微一怔,随即抬手: “进去说话。” 众人移步正厅,落座奉茶。 茶香袅袅中,魏无羡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蓝启仁面前。 “叔父,这是我给您做的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蓝启仁接过那物。 那是一只拇指大的木质飞舟,通体呈深褐色,木纹清晰流畅,如山水画卷般自然铺展。 雕工精细,舟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入手沉甸甸的,隐隐有灵力在其中流转。 “这是……”蓝启仁的眉头微微扬起。 魏无羡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这是飞行法器,我管它叫‘云舟’。可乘坐七八人,速度不比御剑慢。” 他指着舟底的符阵,眼中闪着得意的光: “我给它加了一个灵怨转换阵法,动力是怨气——怨气经过阵法会自动转换为灵气,驱动飞舟。 就算阵法失效,也可以手动输入灵力驱动。我还在上面刻了增强符文,只需要输入少许灵力,就能达到御剑的速度。” 他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 第1774章 “我看叔父从姑苏赶过来,路途遥远,御剑辛苦。以后用这个,就不必耗费太多灵力了。” 蓝启仁看着手中的云舟,沉默了片刻。 这孩子……虽然失去了金丹,却依旧有这般奇思妙想。如此天赋,当真可惜了。 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不论是灵怨转换之法,还是飞行法器,都是修真界独一份,价值不可估量。 他外出时间并不多,不想占为己有。 “魏婴,”蓝启仁将云舟递回去,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如今无法御剑,出行多有不便。你比我更需要这个法器,你自己留着吧。” 魏无羡连忙摆手,急道: “叔父,您就收下吧!这个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只要材料够,这种法器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得意: “而且我还会画飞行符呢!虽然比这个慢一点,但也够用了。叔父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您大老远跑来看我,我要是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蓝忘机也在一旁开口,声音清缓: “叔父,魏婴一片心意,您便收下吧。” 蓝启仁看了看魏无羡那副急切的模样,又看了看蓝忘机眼中那抹恳切,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叔父便厚颜收下了。”他将云舟收入袖中,看向魏无羡,目光里多了几分暖意,“你有心了。” 魏无羡顿时笑得更加灿烂。 三长老和五长老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 “无羡,”三长老忍不住开口,“你这飞行法器,可是你自己炼制的?” “是啊,”魏无羡点头,“材料都是从莲花坞宝库里找的,正好用得上。” 三长老啧啧称奇: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会?画符、炼器、御鬼……你还有不会的吗?” 魏无羡挠了挠头,谦虚道: “也就是瞎琢磨,运气好。” 五长老轻咳一声,语气里满是期待: “无羡啊,你给老三和我…准备了什么……”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魏无羡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连忙从怀中又掏出两只锦盒,分别递给三长老和五长老。 “三叔、五叔,你们快看看!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继续改进!” 三长老接过锦盒,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一尊小巧的炼丹炉,通体青铜色,炉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纹,隐隐有光华流转。他拿起来仔细端详,越看越心惊。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符纹的排列,闻所未闻……” 魏无羡笑道: “三叔是医修,喜欢炼丹。我想着,普通的丹炉控火太麻烦,我在上面刻了自动控火阵和聚灵阵,就不用分心看火了,可以专心炼丹。” 三长老激动得胡子直翘,连声道: “好好好!这丹炉的价值,堪比一品灵器啊!好孩子!三叔没白疼你!” 五长老也打开了自己的锦盒。 里面是一只掌心大的圆形阵盘,通体由一种罕见的矿石打磨而成,色泽青灰,光滑如镜。 阵盘中央镶嵌着十八颗碧绿的珠子,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排列,阵盘边缘还刻有一圈阵纹。 “这是……”五长老拿起阵盘,仔细端详,眼中渐渐亮起惊叹的光芒。 魏无羡解释道: “这是一件护身阵盘。灵感来自护宗大阵——我想着,护宗大阵能护一宗,那缩小了是不是也能护一人?于是就试着做了这个。” 他指着阵盘中央的珠子,兴致勃勃道: “遇到危险时,阵盘就会自动开启防护屏障,可以抵挡三次致命攻击。 第1775章 灵力耗尽之后,聚灵阵会自动充能,三天就能恢复。平时带在身上也不碍事,往袖子里一揣就行。” 五长老看着手中的阵盘,眼中满是感动。 他是医修,不擅长战斗。最大的爱好是外出四处寻药,遇到危险在所难免,这件法器,正是他最需要的。 “好孩子,”五长老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有心了。” 蓝启仁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个老家伙抱着礼物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一阵无奈。 他摸了摸袖中的云舟,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孩子的礼物,确实很用心。 蓝忘机坐在一旁,看着魏无羡被三位长辈围着夸赞,眼中满是温柔。 魏婴忙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不过……魏婴什么时候也给自己送一个呢? ------------- 热闹过后,茶也喝了两轮。 蓝启仁放下茶杯,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魏婴,”他开口,声音沉稳,“你那个……诡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三长老和五长老也收起了笑容,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眨了眨眼,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给蓝启仁。 “叔父,这是我这些日子写的,您看看。” 蓝启仁接过册子,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幽冥心经》。 他翻开第一页,眉头便微微蹙起。 册子里的内容,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是什么“御鬼心得”或“怨气使用指南”,而是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 从如何感知怨气、与怨魂沟通,到如何以心神驾驭怨气、凝怨气为实体,再到如何以怨气滋养神魂、以诡道反哺自身……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阐述。 蓝启仁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异想天开的旁门左道,而是一套自成体系、逻辑自洽的修炼法门。 其精妙之处,甚至不亚于蓝氏传承千年的剑道心法。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这……全是你自己写的?” 魏无羡点了点头: “算是吧。这些东西好像本来就藏在我脑子里,我只是把它们写出来而已。” 蓝启仁沉默了很久。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魏无羡写的一段话: “诡道非邪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愿后世修者,不以出身论高低,不以法门定正邪。” 蓝启仁合上册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曾被他斥责异想天开、大逆不道的少年,真的做到了—— 他打破了怨气不能修炼的桎梏。 蓝启仁睁开眼睛,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转了一圈。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关注着魏婴的状态,倒是忽略了两人的相处方式。此刻静下心来细看,才发现—— 忘机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魏婴。 魏婴说话时,他看着;魏婴倒茶时,他看着;就连方才魏婴递礼物时,他的目光也跟着那双手移动,眼底是罕见的柔和。 而魏婴对忘机的依赖,更是毫不掩饰。 递礼物时先看了忘机一眼,得到他微微点头才转身;说到诡道反哺自身时,下意识往忘机身边靠了靠;就连坐着,两人的肩膀也是挨在一起的。 那种亲昵,是自然而然刻进骨子里的;那种依赖,像是发自内心、无可辩驳的。 蓝启仁心中忽然有些发涩。 这孩子……是把忘机当成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此刻,少年正看向他,眼中没有忐忑,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坦荡荡的从容。 ——这孩子,从来就不是什么“邪魔歪道”。 他只是走了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 而这条路,他走得比任何人都清醒。 “魏婴。” 蓝启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魏无羡挺直了腰背:“叔父请说。” 蓝启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既是姑苏蓝氏的人,便由我姑苏蓝氏护着。此道凶险,你需慎之又慎。若有一日,你发现此道有伤自身,必须立刻停下。”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又暖又软,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叔父放心,”他认真地说,“我心里有数。” 蓝启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蓝忘机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热。 叔父这句话,分量极重。 不仅是对魏婴的认可,更是一份承诺。叔父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是自己和兄长。 叔父认可了魏婴。 不仅认可了他的道,还认可了他这个人。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模样,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眼底漾起层层柔光,像是春日里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温润、明亮,藏都藏不住。 -------------- 这一日,整个联军营地都轰动了。 正午时分,碧空如洗。一叶小舟从云层中穿出,由远及近,缓缓降落在不净世前的空地上。 舟身通体呈深褐色,木纹清晰如山水画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待小舟落地站稳,舱门开启,先是三名身着蓝氏衣袍的长者走下来,领头一人正是蓝启仁。 随后是一袭白衣的蓝忘机,接着是身穿深蓝劲装的魏无羡。 五人刚踏上地面,那叶小舟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蓝启仁袖中,消失不见。 四周的修士们纷纷驻足,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船?从天上飞来的?” “你眼瞎了?那是飞行法器!能载人飞行的法器!” “飞行法器?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吗?可如今……谁还会炼制这种东西?” “你没看见吗?那是蓝氏的人!从船上下来的,是蓝老先生和含光君!” “蓝氏什么时候有这种宝贝了?从未听说过啊……这要是用在战场上……”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惊诧、羡慕、好奇、揣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嗡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第1776章 蓝启仁面色如常,脚步沉稳,仿佛方才收起一艘传说中的飞行法器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三长老和五长老走在他身侧,腰背挺得笔直,面上虽不显,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好像那法器是他们自己的一般。 蓝忘机依旧白衣若雪,神色清冷,目不斜视。 魏无羡走在他身侧,嘴角噙着一抹笑,倒是对四周的议论颇感兴趣,不时侧耳听上一两句,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五人穿过营地,一路向不净世走去。所过之处,修士们纷纷让路,目光却像粘在他们身上似的,怎么也移不开。 刚转过回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手持折扇,正疾步行走,还不时抬头望向天空,差点撞上蓝启仁。 “哎呦——” 聂怀桑猛地刹住脚步,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收起折扇,恭恭敬敬地行礼, “蓝、蓝先生!蓝三长老、蓝五长老!晚辈失礼了!” 蓝启仁微微蹙眉,淡淡应了一声:“聂家小子。” 聂怀桑又朝三长老和五长老拱了拱手,这才转向蓝忘机和魏无羡,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魏兄!含光君!你们可算回来了!” 魏无羡笑着朝他点点头。 蓝启仁见他们有话要说,便不多留,朝蓝忘机与魏无羡微微颔首,带着三长老和五长老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待三人走远,聂怀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 “吓死我了,差点撞上蓝先生。” 魏无羡笑道:“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我听说有一艘船从天上飞下来,好奇嘛,想去看个究竟。” 聂怀桑眨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魏兄,那船……不会是你做的吧?” 魏无羡挑了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走吧,回去再说。” 聂怀桑顿时会意,也不追问,笑嘻嘻地跟上。 三人一路往听竹轩走去。聂怀桑走在魏无羡另一侧,折扇一开一合,嘴就没停过: “魏兄,你们走了这一个多月,我可是每天都派人过来打扫,被褥新茶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无巨细,从屋子的打扫到院中花木的修剪,从茶水的备置到晚间用膳的安排,恨不得把这一个多月的功劳全数一遍。 魏无羡听着,心中暖洋洋的,笑道: “多谢聂兄,辛苦你了。” 聂怀桑连连摆手,折扇摇得呼呼响: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在外面打仗才辛苦呢,我这点活儿算什么。 莲花坞那一战,魏兄你一个人就灭了温晁三千守军!太厉害了!我就知道,魏兄你就算没了金丹,也是最厉害的那个!”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魏无羡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小意思小意思,不值一提。” “小意思?”聂怀桑的声音都拔高了, “三千人啊!一个时辰!魏兄你管这叫小意思?那别人还活不活了?你这无声的嚣张,真得很欠揍啊!” 魏无羡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笑容越发耀眼夺目,让看见的人心情都受到了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嘴角。 蓝忘机跟在魏无羡身侧,听着聂怀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神色淡淡的,没有插话。 进了院子,魏无羡四处打量了一番,果然如聂怀桑所说,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屋中都摆放了几瓶新折的鲜花。 “聂兄,你真是太贴心了。”魏无羡由衷地赞道。 第1777章 聂怀桑嘿嘿一笑,正要开口说“那当然”,魏无羡已在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只长条锦盒,递了过去。 “聂兄,这是给你的谢礼。” 聂怀桑愣住了。 “谢、谢礼?给我的?” “不然呢?”魏无羡把锦盒塞进他手里,“打开看看。” 聂怀桑连忙在他身侧落座,捧着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符篆,符篆下面压着一把折扇。 他眼睛一亮,拿起折扇,轻轻展开。 扇骨呈深邃的银灰色,冰凉如玉,扇面是素白的千年冰蚕丝,上面画着一幅山水图,笔法疏朗。 魏无羡解释道: “这扇子叫‘惊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看着轻巧,却大有用处。” 他又指了指锦盒里那沓符篆: “这些符篆有攻击的、防御的、逃命的,你看着用。灵力低微也不怕,只需要一点点灵力就能激发。” 聂怀桑捧着扇子,虽不知它有什么大用,眼眶却已经微微泛红。 “魏兄……” “别急,还没完呢。”魏无羡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听蓝湛说你不爱练刀?” 聂怀桑苦笑: “你也知道,我资质平平,金丹跟被狗啃了似的,那大刀舞起来太费劲,我实在不喜欢……” 他没说出更深层不想练刀的原因,此刻提及,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无需苦恼。” 魏无羡毫不在意地笑了,伸手拿过聂怀桑手中的“惊鸿”,站起身, “你这样风雅的人物,跟那大刀确实不太相配。所以我自创了一套扇法,舞给你看看?” 聂怀桑瞪大了眼睛:“扇、扇子也能做武器?” “怎么不能?你兄弟我,怎么可能送给你一个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 魏无羡挑了挑眉,朝院中走去,“走,到外面去。” 聂怀桑连忙跟上,蓝忘机也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廊下,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手持“惊鸿”,在院中站定。 他抬腕,折扇“唰”地展开。 起手式极慢,扇面如流云舒卷,带着几分闲适的雅意。 聂怀桑看得入迷,以为这就是一套好看的花架子—— 可下一瞬,魏无羡身形一转,扇随人走,开合之间,时而飘逸出尘,时而凌厉狠辣。 扇面开合有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像是舞蹈,又像是杀伐之术。 又美。又飒。 聂怀桑的嘴巴张大了。 舞到酣处,魏无羡拇指在扇柄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扇骨末端弹出数根尖锐的利刃。 他手腕一抖,折扇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圆弧直奔一棵老槐树而去。 “唰——” 一声轻响,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旋转飞回,稳稳落入魏无羡手中。 他“唰”地合拢折扇,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一息之间,惊鸿一现,见血封喉。 聂怀桑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魏无羡举起扇子,指着扇柄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聂兄,按下这里弹出利刃,近身割喉,远距离当暗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没人会提防一把扇子。”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 “二哥哥,来,你攻击我一下,让聂兄看看这扇子的防护效果。” 蓝忘机眉心微蹙,却还是依言抬手,打出一道极轻极柔的灵力。 魏无羡不躲不闪,只是将“惊鸿”横在身前。 扇面上骤然亮起符纹,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凭空浮现,将那道灵力轻轻弹开。 光罩一闪而逝,扇面恢复如常。 聂怀桑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第1778章 “魏、魏兄,你连灵力都没有,都能用这把扇子?” “对啊,”魏无羡将扇子塞回他手里,“这扇子的防护阵是自动触发的,不需要灵力。扇法也不需要灵力,全凭技巧。 不过,若加注灵力,威力倍增。你好好练,自保绰绰有余。”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聂怀桑手里: “这是我写的扇法,招式都画在上面了,你照着练就行。” 聂怀桑捧着扇子和册子,眼眶通红,激动得嘴唇微微发颤,随即后退一步,深深一揖: “魏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聂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无羡连忙扶他起来: “行了行了,我又不让你去卖命,别辜负了这把‘惊鸿’就行。” 聂怀桑用力点头,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放在最贴身的位置。 他正要再说几句感激的话,忽然感觉周身一寒—— 蓝忘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只手揽住了魏无羡的腰。动作不算大,但那姿态,明显是在宣示主权。 聂怀桑抬头一看,正对上他那双浅色的眸子。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聂怀桑跟蓝忘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怎么会不明白—— 这是嫌他占用魏兄太多时间了。 聂怀桑顿时会意,连忙朝两人拱了拱手: “魏兄,含光君,你们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晚上我大哥给你们接风,咱们好好喝几杯!” 魏无羡笑着点头:“好。” 聂怀桑这才抱起屋中的锦盒,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还快。 ------------- 院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蓝忘机揽在魏无羡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一些。 魏无羡侧头看他,暗觉有趣,眨了眨眼,问: “二哥哥?不高兴了?” 蓝忘机眼帘低垂,没说话。 魏无羡忽然笑了,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蓝忘机眼睫颤了颤,依旧没说话,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下一瞬,他手臂一收,直接将魏无羡打横抱起。 魏无羡噗嗤笑出声,笑得身子直抖,伸手捏了捏他微红的耳垂: “二哥哥一吃醋就会搞突然袭击!” 蓝忘机抱着他大步走进屋中,在案几边坐下,将他放在自己腿上,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 见他这番举动,魏无羡顿时明了——这是看他刚才动武,在担心他的身体。 他没有挣扎,乖乖地任由蓝忘机把脉,歪着头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盈满爱意,又暖又软。 片刻后,蓝忘机松开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 魏无羡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笑道: “夫君放心,我又不是纸糊的。” 这几日,三长老和五长老天天都来给他把脉,发现他的经脉竟然一日比一日好转。 三长老觉得奇怪——他给的那些丹药虽好,却也没这般神奇的功效。 他问过魏无羡,自然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两位长老满心好奇,对着魏无羡研究了许久,也没找出原因。 魏无羡自己也很迷惑。他隐隐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渐渐有了一种力量,不同于灵力,也不像怨气,说不清道不明。 他尚且不确定那是什么,便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怕大家担心。 至于以后…… 他想过了。这种力量,他自己知道就好。显示在外的,只有诡道。 此刻,见蓝忘机神色仍有些不悦,魏无羡心里嘀咕:这人醋劲还没过呢? 他当即从怀中摸出一只锦盒,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 “二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戒指。戒身通体银白,上面刻着精细的卷云纹,泛着温润的光泽。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两枚戒指上,微微一怔。那戒指内侧竟刻有文字,一枚刻着“吾爱,湛”,另一枚刻着“吾爱,婴”。 “这是储物戒,”魏无羡凑过来,眼波流转,语气黏糊,“一对的,只有我和夫君有。这个世界,独此两份。” 魏无羡正要开口说“你帮我戴”,蓝忘机已经伸手拿起那枚刻着“吾爱,湛”的戒指,握住魏无羡的手,快而稳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生怕人跑了似的。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就知道夫君会和我交换着戴!” 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戒指,语气里满是得意: “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两枚戒指都连接了我们的灵识,不管戴哪一枚都行。” 他拉起蓝忘机的手,将另一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认真地推到底。 “好了!”他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二哥哥,快用灵识探进去看看,我送给你的东西,喜不喜欢?” 蓝忘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魏无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言探入灵识。 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储物戒的空间大得惊人,足能容下整个云深不知处。 里面凌空漂浮着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艘飞行法器,通体玉白色,温润通透,像一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舟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纹,比送给叔父的那艘更加精致,尺寸也更大一些。 飞行法器旁边,是一只护身阵盘,比送给五长老的那只还要精巧,阵盘中央镶嵌的是莹白的珠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阵盘旁边,是一沓厚厚的符篆,比给聂怀桑的还要多…… 蓝忘机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心尖微微发颤。 这些…… 都是魏婴做的?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那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兽。 “二哥哥,喜欢吗?” 蓝忘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你……什么时候做的?” 魏无羡嘻嘻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就是前些天啊。白天去宝库找材料,晚上你睡着之后我偷偷起来做。” 第1779章 他顿了顿,笑得越发甜蜜: “我想着,要给叔父、聂兄他们都准备礼物,怎么能不给我的亲亲夫君准备呢?你是最重要的那个,所以礼物也是最多最好的!” 蓝忘机看着他,心口一酸,眼眶一热,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间。 这些日子,魏婴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偷偷起来给他做礼物…… 他以为魏婴忘了自己,原来魏婴是把最好的留给了他。 “魏婴。” 蓝忘机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魏无羡眨了眨眼:“嗯?”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那力道很大,大到魏无羡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胸口,能听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二哥哥?”魏无羡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任他抱着。 蓝忘机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静静感受着挚爱之人的气息,心中爱意满胀。 片刻后,他微微退开一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中透出不解: “你每夜何时起身?为何我从未察觉?” 魏无羡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 “我……发明了一种昏睡符。每晚都给你贴一张……” 蓝忘机:“……”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无奈: “以后不要熬夜。” 魏无羡愣了一下。 不要熬夜?也不知以前是谁让他天天晚上熬夜的?他家二哥哥怕是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战斗力。 但他还是笑着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肩背,轻轻拍了拍: “好好好,都听夫君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臂收得更紧。 魏无羡仰起脸,对上那双浅色的眸子。 深邃如海,里面盛满了心疼、欢喜、感动、还有毫不掩饰的深情,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魏无羡看得痴了。 蓝忘机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拇指在他眼尾缓缓划过,然后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那吻很轻,很柔,像是羽毛拂过水面,让魏无羡有些不满。 蓝忘机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又轻轻啄吻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 从轻柔到缠绵,从克制到热烈。 感受到他炽热的情意,魏无羡也被勾得心头发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尽情回应他的索取。 蓝忘机吻了很久,久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灼热,才终于退开一些。 他额头抵着魏无羡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魏婴。” “嗯……” “谢谢。” ——谢谢你此刻愿意爱我,即便只得到短暂的欢愉,此生,也再无遗憾。 魏无羡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 “你是我夫君,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蓝忘机唇角微弯,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沉浸于在爱人在怀的满足中。 ------------ 夜幕降临时分,不净世的宴客厅灯火通明。 聂明玦为人豪爽,不喜铺张,但今日这场接风宴却备得格外丰盛。 长长的食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酒香四溢,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宾客陆续到场。 蓝忘机与魏无羡并肩而来,一白一蓝,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洒脱如风。两人刚踏入正厅,便引来无数目光—— 这些日子,关于魏无羡的传闻太多,乱葬岗归来、金丹被剖、仇江亲蓝、诡道灭敌……桩桩件件,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蓝启仁与三长老、五长老已先行落座。蓝曦臣坐在蓝启仁身侧,见忘羡二人进来,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第1780章 聂明玦坐在主位,腰背挺直,气度雄浑。 聂怀桑坐在聂氏席位中,手中折扇半开,不时朝门口张望,见魏无羡进来,眼睛一亮,恨不得立刻凑过去,却被大哥一个眼神按住了。 江晚吟和江厌离也在。 江晚吟面色阴沉,坐在席间一言不发,手中的酒杯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江厌离坐在他身侧,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知在想什么。 金子轩和金子勋坐在江家对面。金子轩腰背挺直,眉目间带着天生的骄矜,目光落在忘羡二人身上,眼底藏着一抹复杂的好奇—— 他好奇魏无羡怎么会做出把金丹拱手让人这种事;好奇经此大难,那个曾经张扬不羁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什么样;也好奇他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蓝忘机这样的人另眼相待。 金子勋却不同,他高傲地扬着下巴,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扫来扫去,神色中透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另有姚宗主、欧阳宗主等几家小世家的人,零零散散地坐在末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魏无羡扫了一眼厅中众人,心中便有数了。 ——这场接风宴,怕是不太平。 众人落座,聂明玦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诸位,今日设宴,是为忘机与魏公子接风。莲花坞一战,蓝氏以数十人之力歼灭温晁三千守军,收复重镇,此乃射日之征以来少有的胜仗。 恰逢蓝先生与两位蓝氏长老来访,聂某先敬蓝氏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蓝启仁微微颔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这不过是最平常之事。 聂明玦放下酒杯,目光转向魏无羡,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魏公子,聂某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先前金丹之事,聂某已有所耳闻——舍己为人,大义当先,实在令人敬佩。”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不知魏公子如今身体如何?若有需要聂氏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魏无羡没想到聂明玦会当众提起此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聂宗主客气了。魏某身体已无大碍,不过是些内伤,慢慢养着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剖丹不过是一场小病,不值一提。 聂明玦见他神色坦然,眼底没有半分怨怼或自怜,心中暗暗点头——这少年倒是比上一次见面时稳重了不少。 “那就好。”聂明玦举起酒杯,“聂某再敬魏公子一杯。” 魏无羡连忙举杯回敬。 聂明玦饮尽杯中酒,又看了聂怀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 “魏公子,怀桑他……志不在修炼,平时总不肯用功,我这个做大哥的,一直放心不下他的安危。听闻你今日送了他一些防身之物,又教了他一套功法……聂某在此谢过。” 他没有明说扇子和扇法,只是含糊带过——一来不确定魏无羡是否愿意让旁人知道他的能力,二来也不想让怀桑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魏无羡听懂了聂明玦话中的分寸,心中对这位赤峰尊多了几分好感,笑道: “聂宗主不必言谢。聂兄是我朋友,助我良多,我帮他,是应该的。” 聂怀桑心头一热,感激大哥的爱护之心,也感激魏兄的朋友之义,连忙端起酒杯,朝魏无羡眨了眨眼,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魏兄,千言万语,尽在杯中。我敬你一杯!” 魏无羡笑了,举起酒杯与他遥遥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第1781章 两人相视一笑,朋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一位小家主放下酒杯,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蓝先生,今日贵派那艘飞舟,当真是神乎其技。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蓝氏何时有了这般了得的炼器大师?” 蓝启仁放下酒杯,嘴角微微扬起——那抹笑一闪而逝,却足以让熟悉他的人看出他此刻的愉悦。 他看了一眼魏无羡,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自然是我侄儿无羡送我的。”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炸开了锅。 “魏公子?他不是失了金丹吗?怎么还会炼器?还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 “魏公子当真是天纵奇才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惊羡、赞叹、好奇交织在一起。 魏无羡像是没听见似的,悠闲地喝着酒,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议论的人,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魏婴,就是厉害。 江晚吟坐在席间,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吱作响。 那飞舟竟然是魏无羡炼制的? 他咬着牙,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魏无羡在莲花坞待了那么多年,从未拿出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如今失了忆、离了江家,倒是什么好东西都往外掏了。 送给聂怀桑,送给蓝启仁…… 偏偏没有莲花坞的份。 江晚吟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意与不甘压下去,仰头灌了一杯酒。 若他有这些宝物,何须担心不能重振云梦江氏? 这时,席末的一位家主状似无意地问道: “魏公子,听说莲花坞那一战,你以一敌三千,用的是一种……叫什么来着?诡道?这倒是新鲜,不知可否给我们讲讲?” 话音刚落,席间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挑了挑眉,正要开口,那人身旁的另一位家主已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是啊,我也听说了。魏公子召唤了无数鬼魂,那些鬼魂青面獠牙,张牙舞爪,一个时辰就把三千人杀了个精光——啧啧,这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说“闻所未闻”四个字时,语气微妙,像是惊叹,又像是暗指什么。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回应,席间已有人忍不住了。 “姚宗主和欧阳宗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修士皱眉道,“魏公子杀的是温氏的人,是霸占我们家园、杀害我们同袍的仇人。用什么手段,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另一人反驳,“怨气是什么?那是死者的怨念,是天地间的污秽之物!以怨气为刃,与邪魔何异? 今日能用怨气杀敌,明日就能用怨气杀人——这种人,怎么能与仙门百家同席而坐?” “你这是什么话?魏公子要是想害人,他何必去杀温氏的人?直接投靠温氏不就行了?” “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从乱葬岗出来的人,还能是正常人吗?莫不是哪个恶灵伪装的——” “你胡说八道——” 两派人争执起来,各不相让,席间顿时乱成一锅粥。 蓝启仁放下茶杯,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够了。” 蓝曦臣的声音不大,却温和而有力,像一盆清水浇在沸水上,席间的争执声渐渐平息。 蓝曦臣环顾四周,语气平和却坚定: “诸位的担忧,我理解。但我想请问——无羡自出道以来,可曾伤害过一个无辜之人?” 众人沉默。 “他杀的,是温氏的人。他救的,是联军的人。” 蓝曦臣继续道, “莲花坞一战,他一人之力全歼三千守军,蓝氏弟子无一人伤亡。诸位口中的‘邪魔歪道’,可曾做到过这一步?” 席间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去。 蓝曦臣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下来: “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魏公子是蓝氏的人,自然也是联军的盟友。诸位的担忧,大可不必。” 蓝忘机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方才那些出言不逊的人,像一把无形的刀,让人不敢直视。 魏无羡倒是面色如常,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方才那些争执与他无关。 金子勋一直憋着没说话,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他“啪”地放下酒杯,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挑衅: “说来说去,不就是没有金丹了吗?一个连剑都拿不了的人,也配和仙门百家同坐一堂?”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金子轩皱了皱眉,看了金子勋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江晚吟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他面无表情,眼底却翻涌着一片阴郁—— 每一次有人提起魏无羡没有金丹,都像在当众揭他的伤疤。 他身体里那颗金丹是魏无羡的,是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耻辱。他恨魏无羡,却更恨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无能的议论。 蓝忘机的目光猛地冷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正要起身——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魏无羡朝他微微摇头,笑了笑,那笑容漫不经心,却露出“你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他转向金子勋,目光上下打量他身上的浅金家袍,眉梢一挑,语气不紧不慢: “这位金公子说得对——我确实没有金丹,也拿不了剑。” 金子勋一愣,没想到魏无羡会承认得这么痛快,正要再说几句难听的话讥讽一番—— “不过,”魏无羡话锋一转,“我即便没有金丹,也能让你这样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人望尘莫及。金公子若是不服气,想比试比试,也未尝不可。” 金子勋被气得胸膛起伏,冷笑一声:“你一个没有金丹的废物,拿什么跟我比?” 魏无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慢悠悠地拆下手腕间那条黑色腕带,在指尖绕了两圈。 “金公子,等会儿你可不要觉得我欺负人。”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若能接住我这招,我就同意跟你比。不然……” 他抬眸,目光直直刺向金子勋: “你连跟我坐在一起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金子勋脸色一变:“魏无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当着百家的面口出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