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改嫁病权臣,渣夫跪求别和离》 第一卷 第1章 赐婚当日,他换了夫君 长乐街沈府,正厅灯火通明。 宫里来传旨的内侍已经在那坐了小半个时辰,沈家上下披了吉服,齐齐候在厅中,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气。 今日是赐婚。 京中人人都知道,沈家嫡长女沈昭宁,十有八九是要嫁进安远侯府,做世子夫人的。 前厅里,继夫人柳氏面上带笑,侧头叮嘱一句,“昭宁,圣旨未到之前,规矩不可乱。你虽自幼得老夫人疼爱,也该记着,今日是咱们沈家的大日子。” 沈昭宁站在众人之前,垂着眼,袖中的手却已经死死攥住。 她口中还残留着前世最后那碗药灌进喉中的苦意,,还有陆行舟站在床边时对她耳语那句冷淡的话。 “昭宁,婉柔身子弱,经不起折腾。那枚保命丸先给她,你再熬一熬。” 她替侯府掌家三年,拿嫁妆填窟窿,替陆行舟侍奉老夫人,替二房遮丑,替他守住侯府那点可怜体面。 她熬到娘家被参,父兄流放,自己病入膏肓,临死前求来的那一线生机,也被他拿去给了表妹苏婉柔。 她咽气那一刻,才知晓当年那封赐婚圣旨,本就有问题。 她原定的婚约,从头到尾都不是陆行舟。 有人换了她的婚书,改了她的去处,叫她踏进安远侯府,做了三年笑话,做了三年垫脚石,最后死得悄无声息。 “姑娘。” 恍惚之间,耳边有人轻轻唤她。 沈昭宁回神,见身侧丫鬟春喜正担忧地望着她,“姑娘,您手都掐红了。” 沈昭宁缓缓松开手抬起头,看见厅外夜色沉沉,檐下的灯笼在风里一晃一晃。 前世,就是今晚。 就是这个时辰。 她接了旨,谢了恩,成了人人艳羡的准世子妃。 柳氏笑着握住她的手,说往后定会替她打点妥当,陆行舟立在厅外,温温和和地朝她望来,让她以为自己嫁得良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温和有礼,那些分寸得宜,全是给外人看的。 他待她,从来都是冷漠与梳理。 她做得再多,他只会皱眉,说一句她爱争。 真心喂了狗! “圣旨到——” 门外一声高喝,厅中所有人齐齐跪下。 沈昭宁随众俯身,额头贴近冰凉地砖时,胸口忽然平静下来。 她既回来了,这一世就轮不到旁人替她做主。 内侍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嫡长女昭宁,温婉淑慎,德言容工俱佳,今特赐婚……” 那内容念到一半时,沈昭宁忽然抬起头。 前世她当时满心羞涩,根本没有细听。如今再听,圣旨上提的竟是“赐婚于裴氏”。 裴氏。 可不是真正嫁的安远侯府陆氏。 内侍还未念完,沈昭宁已经明白了。 圣旨原本赐给她的,确实是裴家。 裴家如今在京中只剩一支,便是当朝左都御史裴砚。此人位高权重,手段极厉,偏又常年病着,传闻命数浅薄,京中贵女见了这门亲,避都来不及。 她前世却阴差阳错进了侯府。 果然有人动了手脚。 “……择吉日完婚,钦此。” 内侍收起圣旨,上前一步笑着道:“沈大姑娘,恭喜,接旨吧。” 柳氏已先一步满脸喜色地抬头,“昭宁,还不快谢恩?” 但沈昭宁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 见此情况,一旁的沈老夫人皱了皱眉,“昭宁,御前赐婚,岂容失礼。” 柳氏心里隐隐生出不安,面上却仍端得稳,“许是孩子高兴坏了,一时没回过神。还请公公见谅。” 内侍倒也没恼,只把圣旨往前递了递。 “请接旨吧,沈大姑娘。” 沈昭宁缓缓直起身,抬头看向厅中众人。 她扫视一圈众人的百态,又往外看了看,是刚进门不久的陆行舟。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形修长,面容端正,站在灯下时确实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仪。 前世就是这副样子骗了她。 陆行舟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温声道:“昭宁,公公还在等你。” 沈昭宁看着他,也笑了笑。 “好啊!” 她开口时,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正厅。 “这旨,我接。” 柳氏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她继续说道:“只是,沈家要嫁的人,得按圣旨来。” 此言一出,满厅俱静。 柳氏脸色骤变,“昭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昭宁站起身,接过内侍手中圣旨,缓缓展开,“圣旨写得清楚,赐婚于裴氏。母亲方才却一口一个安远侯府,不知是听错了,还是早就替女儿定好了别的去处?” 柳氏指尖一紧,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沈玉柔更是失声道:“姐姐,你在胡说什么?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和陆世子早有——” “早有什么?” 沈昭宁侧头看她,目光冷了下来,“有口头之约,还是有媒聘文书?若有,你拿出来。若没有,御赐婚事在前,你张口便把我往安远侯府送,意欲何为?” 沈玉柔被她问得一噎,脸涨得发红。 沈老夫人也沉了脸,“昭宁,今日有外人在,别闹。” “祖母,孙女没有闹。”沈昭宁将圣旨合上,抬手递给内侍,“孙女只是想问个明白,皇上赐我嫁裴氏,沈家上下为何都认定我要进侯府?” 这一句,终于把事情撕开了。 内侍也收起笑容,慢慢看向柳氏。 柳氏心里一慌,忙道:“公公误会了,府里只是私下猜测,从未敢妄议圣意。昭宁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兴许是太紧张,才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母亲心里清楚。” 沈昭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半个月前,宫里来人量过婚服尺寸。母亲命绣娘送来的花样,分明是侯府世子妃的规制。我的嫁妆册子,也早被你拿去,说要照着侯府门第重拟一遍。如今圣旨一到,你仍张口便是安远侯府。若说只是猜测,这猜测未免太准了些。” 随着她的话语吐出,柳氏额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些事原本做得隐秘,沈昭宁从前性子软,对后宅之事也不爱细究,怎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陆行舟这时候上前一步,朝内侍拱手,“公公,今日之事怕是有误会。沈姑娘情绪激动,不如先让她冷静下来,免得冲撞圣旨。” 他说着,又转向沈昭宁,眉头微皱,“昭宁,婚姻大事岂可赌气。裴大人位高,你若贸然应下,来日——” “来日如何?”沈昭宁打断他。 陆行舟一顿。 沈昭宁望着他,唇边那点笑意发冷,“来日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该由我自己担着。陆世子这样着急替我操心,未免越矩了。” 陆行舟进来时,总觉得今晚的沈昭宁有哪里不同了。 从前她见了他,总会下意识放软语气,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如今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剩审视和冷意。 这让他感到恐惧。 “沈姑娘说得对。” 一道低沉嗓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夜色里,一辆乌木马车稳稳停在沈府门前,车帘被人掀开,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下。 来人披着玄色大氅,脸色苍白,眉眼冷峻,走得并不快,周身却压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裴砚。 满京城无人不识这张脸。 柳氏腿都软了,“裴……裴大人?” 裴砚走进正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昭宁脸上,“圣旨赐婚于我,沈姑娘既肯接旨,我自然该来接人。” 这一句话,让厅中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陆行舟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裴大人,婚姻大事岂容儿戏,沈姑娘一时冲动,未必——” “陆世子。” 裴砚看向他,声音平淡,“本官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陆行舟当场噎住。 裴砚没有再看他,只望向沈昭宁,“沈姑娘,御赐婚约,你可认?” 沈昭宁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前世她与裴砚几乎没有交集,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回。人人都说他冷心冷情,病得厉害,手上却握着朝中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摆在她面前。 她必须握住。 沈昭宁稳稳行了一礼,“小女认。” 裴砚点了点头,“既然认了,那这门婚事便定了。” 他转身看向内侍,“劳烦公公回宫复命,就说圣意已传,沈家无异。” 内侍当即笑道:“裴大人言重了。既如此,奴才这就回宫交差。”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氏一眼,带着人离去。 这一瞬间,厅中便如死一般寂静了下来。 柳氏面无人色,沈玉柔也白了脸。沈老夫人嘴唇都抖了起来,显然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沈昭宁却觉得胸口那口压了三年的气,终于松开了一点。 这才只是开始。 她转头看向柳氏,缓缓开口:“既婚事已定,母亲先把我的嫁妆册子还来吧。裴府规矩严,我的陪嫁,自然要我亲自过目。” 柳氏下意识道:“册子还未整理好——” “那就把旧册子先拿来。” 沈昭宁没给她留退路,“还有我母亲留下的那对赤金点翠头面,东街陪嫁铺子的账目,南郊温泉庄子的地契,今夜一并送到我院里。明日一早,我要清点。” 柳氏猛地抬头,“昭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昭宁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让声音落在地上,“我的东西,我要收回来。” 她说完,朝裴砚再行一礼,“多谢裴大人亲自来临,,府中杂事未清,恕我今夜不能远送。” 裴砚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无妨,本官等得起。” 说完,他转身离去。 沈昭宁望着那道背影,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她回来了。 这一回,她可不会再进安远侯府一步了,也绝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到陆行舟这种人渣手里。 第一卷 第2章 他的东西,谁也别想吞 沈昭宁回到挽月院时,夜已深。 春喜一进院门就红了眼,“姑娘,您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清点嫁妆,夫人那边怕是要闹起来。” “她是会闹。”沈昭宁解下披风,交到她手里,“可那又如何?但她怕裴砚。” 春喜跟了她多年,虽也觉得今晚这一场惊心动魄,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姑娘,您当真要嫁裴大人?” 沈昭宁听到这句话,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前世她死得太憋屈,这一世要从泥潭里爬出来,靠她自己自然也能走,但太慢了,她没权没势,肯定会被人四处戳脊梁骨。 自然,裴砚是眼下最合适的人。 他位高权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安远侯府不在一条船上。 “要嫁。”她慢悠悠地走进屋内,轻轻敲打了两下门板“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嫁。” 春喜看着她,只觉得自家姑娘像是忽然换了个人,眼里再没从前那股柔软温顺,反倒多了说不出的锋利。 但,也算是好事吧。 只要小姐能够开心,她这个陪着的丫鬟自然也开心。 她再多问,只是去打水伺候。 沈昭宁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七岁的脸,眉目清艳,肌肤雪白,唇色也还鲜活。娘家未曾出事,她也还不是后来那个被侯府磋磨得瘦了一大圈的世子夫人。 真好,她还有机会。 “姑娘。”外头忽然传来婆子的声音,“夫人身边的周妈妈来了。” 沈昭宁抬手将耳边珠钗摘下,淡声道:“让她进来。” 周妈妈一进门,脸上便堆着笑,“大姑娘,夫人说您今日受了惊,特叫老奴送来安神汤,还请姑娘早些歇息。至于那个嫁妆册子的事,夜深了,明日再说也不迟,您说是吧?” 旁边站着的春喜一听就急了。 说得好听,谁知道明日还有没有得清,他们这种人,晚上的手脚可不干净。 沈昭宁却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旋即说道,“放着吧。” 周妈妈见她没发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夫人说,裴大人虽奉旨成婚,可到底病中体弱,朝中树敌又多,姑娘若一时意气,误了终身,眼下也还有可以回转的余地。只要姑娘愿意,夫人自会替您去老夫人面前周旋。” 沈昭宁抬眼瞥了一下对方,“周妈妈这话,是夫人教你说的?” 周妈妈连忙赔笑,“那夫人也是心疼姑娘,不然也不会让老奴特地来说了。” “心疼我?” 沈昭宁笑了一声,手重重地砸了几下桌子,“既心疼我,就把我的嫁妆册子送来,把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也送来。别等我亲自去取,到那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一时间,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了。 周妈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姑娘,夫人掌家多年,凡事自有安排。再说姑娘还未出阁,眼下就急着查账,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名声都拿来换婚了,你们把我婚约都搞错了,还怕这一句不好听?” 沈昭宁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眸始终有神“周妈妈,回去告诉夫人,一炷香内,册子和钥匙送到我院里。少一样,我就拿着圣旨去正厅,请祖母和父亲一起查。” 见此情形,周妈妈不由得有些慌乱。 她跟前这个大姑娘,从前纵然不爱笑,也从未这样逼人。如今那眼神落在她身上,竟叫她有些发怵。 “姑娘何必闹成这样……” “因为我没耐心了。” 沈昭宁看着她,“还不去?” 周妈妈再不敢多留,忙躬身退了出去。 她一走,春喜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姑娘,夫人今夜怕是不会轻易认账。要不奴婢去把二管事找来?当年夫人入府前,夫人陪嫁库房的钥匙一直都是他管着的。” 沈昭宁点头,“去找。再叫人把我小库房里的旧账搬来,今晚就对。” 春喜应了一声,飞快出门。 屋里静下来后,沈昭宁低头看了眼那碗安神汤,抬手端起,直接倒进了窗下花盆里。 前世她就是太信柳氏。 母亲留下的东西被一点点蚕食,嫁妆被一点点挪走,连她自己都被送进了安远侯府那座吃人的宅子。 这一世,谁再想碰她的东西,都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不到半炷香,外头便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春喜先一步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姑娘,夫人来了,二姑娘也来了,还有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 沈昭宁端坐在榻上,神色未变,“请她们进来。” 门帘一掀,柳氏便带着人进了屋。 她今夜在前厅吃了大亏,这会儿已懒得再装慈母,“昭宁,你今晚到底想做什么?” 沈昭宁抬眸,郑重道,“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沈玉柔忍不住开口,“姐姐,你连婚事都能在前厅当众反悔,如今又深更半夜闹着查账,是嫌沈家今日还不够丢脸吗?” “我丢脸,还是你们心虚?” 沈昭宁看向她,“我的嫁妆册子在母亲手里放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东街的绸缎铺换了掌柜,南郊庄子上的租子少了,连我母亲那套赤金头面都不见了。你如今倒先来问我为什么查账?” “我还没问你们这些东西去哪了呢!” 柳氏则摆出一副严肃的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铺子和庄子向来都由公中代管,你年纪轻,不懂经营,少了赚头也是常有的事。至于你母亲的头面,不过是暂时收在我那里,怕你保管不善罢了。” 沈昭宁看着她,轻笑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那对头面,现在在谁屋里?” 柳氏一顿,“自然在我库房。” “是吗?” 沈昭宁转头看向沈玉柔,“可我今日午后,才看见二妹妹戴着那对点翠耳坠去了花厅,我想没有记错。” 沈玉柔脸色顿时变了,“姐姐看错了。”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我看错不了。” 沈昭宁继续说着,“二妹妹若喜欢首饰,大可以让母亲给你另打。偷拿亡母遗物戴在身上,也不怕折福。” “你!”沈玉柔气得脸都红了。 柳氏立刻喝道:“昭宁,你说话别太难听!” “难听的还在后头。” 沈昭宁抬手,春喜立刻把几本旧账送到她手边。 她翻开第一页,直接念了出来,“乾元十七年三月,我生母陪嫁铺子东街绸缎铺,年入一千二百两。乾元十八年,一千一百六十两。乾元十九年,九百八十两。到今年,只剩六百三十两。掌家果然辛苦,三年就把我母亲的铺子管亏了将近一半。” 屋里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柳氏没想到她连旧账都翻出来了,这是要撕破脸皮,但也只能强撑着道:“生意起伏本就寻常。” “那就再说庄子。”沈昭宁又翻一页,“南郊温泉庄子一百二十亩良田,往年每亩租银多少,库里入账多少,我这里都记着。夫人若说是年成不好,那总不能年年都不好,偏公中的庄子没少,单我母亲陪给我的少了。” 春喜在一旁听得解气,忍不住补了一句,“姑娘,奴婢方才去小库房时还瞧见少了两个紫檀嵌玉的匣子,那也是先夫人陪嫁里有名录的。” 柳氏咬着牙齿转头怒斥,“一个丫鬟也敢插嘴,谁给你的胆子!” “我给的。” 沈昭宁将账本合上,抬头看着柳氏,“今日我既把话挑明了,就没打算再糊里糊涂过下去。母亲掌家这些年,借我的铺子庄子补贴公中也好,悄悄挪走我母亲遗物也罢,今夜全都给我吐出来。” “放肆!”柳氏猛地拍桌,“我是你母亲!” “你只是继母。” 沈昭宁一句话堵回去,“我亲生母亲早亡,她的东西,你没有资格替我做主。” 柳氏气得胸口起伏,一时间说不出话。 一旁的孙嬷嬷眼见不好,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姑娘,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这些死物伤了和气。老夫人那边的意思,是让夫人明日整理好了,再给您送来。” “明日太晚。” 沈昭宁看着她,“孙嬷嬷,劳烦你回祖母一句,我明早就要把嫁妆单子送去裴府过目。若今夜理不清,那我只能请裴大人亲自来查。” 这话一出,柳氏和孙嬷嬷都安静了。 裴砚这三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都知道那位大人最不耐后宅这些腌臜事。可真要把他招来,沈家这点遮羞布就彻底没了。 屋里僵持片刻,柳氏终于咬着牙开口:“把库房钥匙拿来。” 周妈妈脸色发白,却不敢违背,忙把一串铜钥匙递上来。 柳氏又道:“账册我会让人抬过来,至于头面和地契,也会一并送来。昭宁,你如今翅膀硬了,连沈家颜面都不顾了,只盼你日后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从前太给你们留脸。” 沈昭宁接过钥匙,声音平静,“今晚这点,还不够。” 柳氏狠狠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沈玉柔跟在后头,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瞪她,眼底满是怨毒。 等人都走了,春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姑娘,真解气。奴婢从前就知道夫人手不干净,可她总拿公中的名头压着,谁也说不出什么。今夜这一闹,她怕是恨死您了。” “恨就恨吧。” 沈昭宁低头摩挲着那串钥匙,眸色发沉,“从今往后,她只会更恨。” 因为这才刚开始。 柳氏既然敢在婚书上做手脚,就绝不止贪她几间铺子这么简单。 她得一件一件往下查。 正想着,院外忽然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春喜一惊,“怎么又有人来了?” 片刻后,小丫鬟匆匆跑进来,“姑娘,门房那边送来一只木匣,说是裴大人身边人送来的。” 沈昭宁抬眼,“拿进来。” 木匣不大,做工也简单,开盖后,里头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她母亲那对赤金点翠耳坠。 另一样,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沈昭宁展开一看,那是一张从中抽换过的婚书底稿。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原定与沈家嫡长女议亲者,正是裴砚。 而旁边还多了一行字。 “明日巳时,本官来接嫁妆册。”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 裴。 第一卷 第3章 父亲归府,当堂对质 这一夜,挽月院灯火未熄。 少的东西比想象中还多。 紫檀摆件少了四件,南海珍珠串少了两盒,陪嫁铺子的现银账上也空了一大截。 若不是沈昭宁坚持今夜翻账,只怕再过几日,这些亏空还能被抹得更干净。 真是好一个明日再查,明日,明日这里头东西还剩几个? 怕不是要被当做一场事故糊弄过去了。 春喜抱着册子进来时,已经哭红了眼圈,“姑娘,夫人实在欺人太甚。您母亲留下的好东西,竟叫她们拿走了那么多。” 沈昭宁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心里对这情况并不意外。 前世她嫁进安远侯府后,柳氏哭着说沈家公中周转艰难,让她多担待些。她那时还顾着一家人的脸面,听了也就信了。如今再看,这些年她们从她手里抠走的,远不止账面这些。 “现银还剩多少?”她问。 春喜忙道:“库里现银五千七百两,另有几张庄子收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七千两。照着原来的陪嫁数目,少了近一半,她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近一半,柳氏真是好大的胃口。 看起来她们远比自己想的要贪婪。 沈昭宁将册子合上,“把缺失的都标出来,单列一页。再把我母亲那几处私产单独誊一份,待会儿裴府来人,一并交出去。” 春喜怔了怔,“姑娘,您真要把这些都给裴大人看?” “要。” 沈昭宁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刚亮,檐下还挂着昨夜的寒露,“我既当众认了这门婚事,就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被逼无奈进裴府,我是带着自己的底气进去。” 她说着顿了一下,“何况,裴砚昨夜既把那对耳坠送回来,就说明他已经插手了。既如此,我也该让他看看沈家这潭水有多脏。” 春喜听闻,立刻反应了过来。 昨日裴大人亲自登门接婚,今日又把姑娘生母遗物和婚书底稿送回来,这分明是在给姑娘撑腰。 屋里正说着,外头便有人来报,说老爷回府了。 沈昭宁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那位父亲昨夜故意避了出去,到这会儿才回来,显然是想等事情平了,再摆一家之主的架子。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不再是前世那个随波逐流的沈家大小姐了。 “请父亲去正厅。”沈昭宁起身,“我这就过去。” 正厅里,沈崇山刚换下官袍,脸色十分难看。 他昨夜在外应酬,半道就听说家里出了事,回府后又被老夫人叫去训了半宿,到现在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疼。 见沈昭宁进门,他沉声道:“你还知道来?” 沈昭宁上前行礼,“父亲。” “跪下。”沈崇山冷声喝道,“昨夜你在前厅公然顶撞长辈,扰乱圣旨,还把裴砚引进家门,闹得京中今日满城风雨。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沈昭宁没有跪,只平静看着他,“父亲让我跪,也该先问清楚,昨夜到底是谁在扰乱圣旨。” 沈崇山一噎,眉头皱紧,“你还敢顶嘴?婚事自有家里替你做主,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父亲若真替我做主,昨夜就不会缺席。” 一句话,把沈崇山堵得不知从何开口。 柳氏连忙在旁接话,“老爷息怒,昭宁也是一时糊涂。她昨夜受了惊,才胡乱攀扯妾身。妾身想着,到底是一家人,若把事情闹大,于谁都无益,便连夜把她要的账册和钥匙送了过去。谁知她还不依不饶,今早又闹着要清点全部嫁妆,竟还说要把单子送去裴府。” 说到这里,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妾身自问这些年待她尽心,哪怕不是亲生,也从未亏待过她。如今她一句话,就把妾身说成了偷拿继女嫁妆的恶妇,叫妾身以后还怎么在府里立足。” 沈玉柔也红着眼接了一句,“姐姐昨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母亲贪她的东西,外头若传开了,女儿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沈崇山的脸色果然更沉。 前世每回出了事,她们也是这样,一个哭,一个委屈,把错都推到她头上。沈崇山最烦后宅麻烦,为了图清净,向来只会让她忍。 可这一世,她不忍了。 “父亲既觉得是我攀扯,那就当面查一查。” 沈昭宁接过春喜递来的册子,放到案上,“这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陪嫁册,这是昨夜从小库房翻出的旧账。铺子庄子少的银钱,库房丢的摆件首饰,我都标了出来。父亲若觉得我冤枉了谁,尽可找掌柜、庄头、账房,一个一个来对。” 柳氏脸色顿变,“昭宁,你何苦这样咄咄逼人。” “我若再不逼,东西就要被你们吞干净了。” 沈昭宁望着她,“母亲昨夜不是口口声声说,一切都能解释么?那父亲眼下就在这里,你解释。” “我……” 柳氏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原本想着,沈昭宁一个姑娘家,再闹也有限,顶多就是拿回点首饰。谁知她连旧账都翻得这样细,还当着老爷的面一点点抖了出来。 沈崇山低头翻了几页,越翻脸越黑。 他再不管内宅,也看得出这账有问题。 “柳氏。”他把册子重重拍在案上,“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心里一慌,忙道:“老爷,公中这些年确有周转不灵的时候,妾身一时没顾得上区分,才暂借了些昭宁的产业。可妾身也是为了沈家,绝无私心啊。” “为了沈家?”沈昭宁轻笑,“那我母亲的点翠耳坠为何戴在二妹妹耳朵上?也是为了沈家?” 沈玉柔下意识抬手捂住耳垂。 “那耳坠是母亲借我戴的——” “借?”沈昭宁盯着她,“亡母遗物,你张口就借,也真好意思。” 眼见场面压不住,柳氏索性咬牙认了,“老爷,妾身确实一时糊涂,可昭宁到底还未出阁,家里的东西先由公中替她看着,也不算大错。她如今非要闹得鱼死网破,才是真不顾父女情分。” “父女情分?”沈昭宁转身看向沈崇山,声音发冷,“父亲若真顾着我,便该知道御赐婚事为何会被人提前传成安远侯府。昨夜满府上下都认定我要嫁陆行舟,这件事父亲当真一点不知?” 沈崇山愣住了,他当然知道一点风声。 陆家近来频频示好,柳氏也在他面前提过几回,说若昭宁能进安远侯府,既是门好亲,也能帮衬沈家。他那时听了,只当后宅已私下谈妥,便没有细问。 如今想来,竟是她们在圣旨下来前就做了手脚。 这也敢做手脚,不怕杀头吗?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老爷,裴大人到了。” 这一句,正厅里几个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沈崇山强自镇定,“快请。” 不过片刻,裴砚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墨青官袍,肩上压着玄色大氅,面色仍带着几分病中苍白,眉眼间却不见半点虚弱。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一进门就铺开。 沈崇山起身相迎,“裴大人亲临,实在有失远迎。” 裴砚淡淡颔首,“本官来接未婚妻的嫁妆册子,顺便看看,昨夜未清的事,今日清了没有。” 他这话说得平静,正厅里却没人敢接。 沈昭宁知道裴砚会来,却没想到他来得这样早,还直接把“未婚妻”三个字说了出来。 沈崇山面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内宅小事,让裴大人见笑了。昭宁年纪轻,行事难免急躁。” “急躁些无妨。” 裴砚坐下,抬眸扫过柳氏母女,“总好过被人搬空了家底,还要替人数银子不是吗?”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这话已经是明着打脸了。 沈崇山额上也冒了汗,忙看向沈昭宁,“还不快把册子呈给裴大人。” 沈昭宁上前,将誊好的两份册子递了过去。 裴砚接过,翻了几页,问得极随意,“少了多少?” 沈昭宁答得也干脆,“现银近半,铺子庄子每年少入账数千两,另有首饰摆件十七件,地契两张,头面一套。” 裴砚点头,合上册子,“数目不小。” 他抬眼看向沈崇山,声音很淡,“沈大人,令府的规矩,本官今日算见识了。” 沈崇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尴尬道“裴大人放心,昭宁的嫁妆,沈家绝不会少她一分。” “那就好。” 裴砚将册子放在手边,“本官最不喜欢旁人碰我的东西。” 沈昭宁她很清楚,裴砚说这话,未必有多少男女情意,不过是在表态,在给她撑场子,也是在敲打沈家。可这句话在此时此刻说出来,分量已经足够了。 从今往后,沈家若再敢动她,便等于在打裴砚的脸。 沈崇山忙道:“自然,自然。柳氏,还不快把缺的都补齐。” 柳氏嘴唇发白,咬了咬牙齿,只能勉强应了一声。 沈玉柔站在一旁,面色更是难看,在她昨夜还想,沈昭宁就算真嫁进裴府,也未必得脸。可如今裴砚亲自上门,明摆着是替她站台,这叫她如何甘心。 她咬了咬牙,心中生了一计,忽然柔声道:“裴大人,姐姐性子一向倔,昨夜怕也是一时赌气,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裴砚抬眸,看了她一眼,沈玉柔后背便凉了。 “本官倒觉得,她这性子很好。”裴砚语气平平,“至少知道自己的东西该自己守着。若连这点脾气都没有,才是真蠢。” 沈玉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再说不出一个字。 沈昭宁在心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裴砚将册子递回给她,起身道:“婚期定在七日后。这七日里,沈姑娘把自己的事清干净。七日后,本官来接人。” 沈昭宁抬头,“若我还有没清完的呢?” 裴砚看着她,声音低沉,“那就进了裴府再清。本官替你兜着。” 陆家那边昨夜已经丢了脸,今日裴砚再亲口放出这句话,等于昭告所有人,沈昭宁这门婚事,他护定了。 沈昭宁也静了,垂眸行礼,“多谢裴大人。” 裴砚没有再多言,转身出了正厅。 待他一走,屋里那股压着人的气势才散了些。 柳氏刚要开口,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不好了!安远侯府来人了,说陆世子要见大姑娘!” 沈昭宁慢慢抬起眼,唇角浮起冷笑。 来得正好。 她还没腾出手去收拾他,他倒先找上门了。 第一卷 第4章 前夫初登场,打回去 门房的话音落下,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沈崇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手里的茶杯,方才裴砚刚走,安远侯府的人就追了过来,摆明了是为婚事而来,这事若是再闹起来,沈家的脸面真要彻底丢到京城里去了。 柳氏心头却是一喜,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陆行舟向来对昭宁有意,如今沈昭宁执意要嫁病秧子裴砚,陆行舟定然不会甘心,只要他出面阻拦,说不定这门婚事还能再转圜,到时候沈昭宁终究还是要乖乖嫁入安远侯府,她手里的把柄,也依旧攥得牢牢的。想到这里,柳氏笑的更加温柔 沈玉柔更是按捺不住的雀跃,抬眼望向厅门,迫不及待的等着看陆行舟为沈昭宁出头,看沈昭宁如何在旧情面前心软妥协。想想就迫不及待 沈昭宁将大家的表情尽收眼底,冷笑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寒意。 前世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人,如今终于主动送上门来了,可要和他好好“叙叙旧”,新仇旧恨,正好趁着今日,一笔一笔好好清算。 “让他进来。” 沈昭宁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冷冽,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气质,仿佛早已布好局,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沈崇山想阻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等陆行舟进来。 不消片刻,一道月白锦袍的身影便踏入正厅,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和自以为是,看向沈昭宁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关切,仿佛吃定了她会心软。 陆行舟快步走入,先是对着沈崇山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随即目光便牢牢落在沈昭宁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任性胡闹、不知好歹的小姑娘,满是居高临下的藐视。 “沈伯父,小侄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他礼数做足,转头便看向沈昭宁,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劝慰,仿佛沈昭宁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昭宁,你昨夜在前厅闹得太过冲动,今日京中早已流言蜚语四起,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可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名声?” 沈昭宁抬眸看他,眼神淡漠疏离,没有丝毫往日的爱慕与羞涩,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几分鄙夷。 陆行舟被她看得心头一紧,总觉得她这眼神太过陌生,可依旧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还在闹脾气,继续摆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劝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裴大人如今权柄虽重,却常年缠绵病榻,京中人人都知他命数浅薄,你嫁过去,若是早早守了寡,往后余生该如何自处?我是为你着想。” 他语气恳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沈昭宁着想,站在一旁的柳氏连忙附和,语气满是“关切”:“是啊昭宁,行舟也是一片苦心,全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一时意气,毁了自己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沈玉柔也在一旁帮腔,眼底藏着幸灾乐祸:“姐姐,陆世子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可别辜负了他的好意。裴大人有什么好的” 看着这几张一唱一和的虚伪嘴脸,沈昭宁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可笑,胃里都泛起一阵恶心。 前世,陆行舟也是这般,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动听的情话,把她骗得团团转,让她心甘情愿拿出嫁妆填侯府窟窿,替他侍奉长辈、打理家事,最后落得个娘家败落、病入膏肓,连保命之物都被他夺走,惨死榻前的下场。 如今他还有脸站在这里,想以未婚夫的身份,对她的御赐婚事指手画脚? 真是可笑又无耻!脸皮比城墙还厚。当真以为我是前世那样天真,容易上当。 沈昭宁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的看向陆行舟:“陆世子,戏演完了?” 陆行舟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眉头微蹙,语气已然带上几分不耐:“昭宁,我句句都是真心,皆是为你着想,你为何就是不听?” “真心?”沈昭宁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诮与不屑,“陆世子的真心,我想问问陆世子,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对我的御赐婚事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我……”陆行舟语塞,下意识开口狡辩,“我与你早有婚约,京中人人皆知……” “婚约?”沈昭宁骤然提高声音,厉声打断他的话,目光凌厉,扫过他惨白的脸,“哪来的婚约?是有三书六聘,还是有皇上亲下的圣旨?昨夜皇上亲口下旨,将我沈昭宁赐婚于左都御史裴砚,这是御赐婚约,怎么,陆公子想抗旨不成?这后果陆公子承担的了吗?”陆行舟听到“抗旨”两个字想反驳,但被沈昭宁打断。 “你一个外男,非我沈家亲属,非我圣旨钦定的婚约夫君,却屡次三番插手我的婚事,质疑皇上的赐婚,甚至诅咒我未来夫君命数不长,陆世子,你口中所谓的世家礼数、君子周全,就是这般越矩失礼、妄议皇家婚事、败坏女子名节吗?简直枉读圣贤书,丢尽安远侯府的脸面!” 这番话字字都戳在陆行舟的痛处,直接将他钉在失礼无耻的耻辱柱上。陆行舟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瞪着沈昭宁,他从未被沈昭宁如此当众顶撞,更从未被她这般不留情面地羞辱,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往日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往日里的沈昭宁,见了他总是低眉顺目,言听计从,哪怕他偶尔冷淡她,她也只会小心翼翼迁就讨好,何时这般锋利逼人、气场全开,句句都戳得他无言以对? 他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怒火,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慌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再也回不去了。 “沈昭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是为你好!”陆行舟沉下脸,恼羞成怒,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为我好?”沈昭宁步步紧逼,眼神里的厌恶与恨意不加掩饰,“陆世子若是真的为我好,就该立刻退出沈府,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而不是在这里,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行干涉御赐婚事、妄图操控我人生!” “你要搞清楚,从前我对你的好,对你的倾心爱慕,皆是我眼瞎心盲、识人不清。如今我已然清醒,你我之间,从前无涉,往后更无半点关系,还请陆世子自重,别再自取其辱!” 话音落下,不等陆行舟反应,沈昭宁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陆行舟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崇山猛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柳氏和沈玉柔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半天回不过神,谁也没想到,从前温顺的沈昭宁,竟然敢当众动手打安远侯府的世子。 陆行舟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侧脸浮现出清晰通红的指印,他僵在原地,满眼都是震惊、错愕,不敢相信沈昭宁竟然敢打他。 他捂着脸,看向沈昭宁,眼底满是愤怒、难堪。 沈昭宁淡定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心底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前世临死前的绝望、痛苦、不甘、怨恨,在这一巴掌下去,终于消散了点 她不屑地看着陆行舟,眼神冰冷,语气决绝狠厉,“这一巴掌,打你今日不知廉耻、厚颜无耻,越矩干涉我的御赐婚事!” “陆行舟,我再最后说一次,我沈昭宁,此生宁死入安远侯府,更不会与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伪君子有任何瓜葛。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恩断义绝,若是再敢多言半句,再敢踏入沈府半步,休怪我不客气,直接以惊扰御赐婚事、寻衅滋事为由,将你送交官府治罪!”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陆行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凌厉、浑身带刺、再无半分往日柔情的女子,只觉得陌生至极,心头的怒火翻涌,可对上她那双毫无情意、满是恨意的眼睛,竟莫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剩下满心的狼狈、失落与难堪。 他站在厅中,脸颊火辣辣地疼,体面尽失,再也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仪,像个跳梁小丑。 沈昭宁懒得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沈崇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沈家不欢迎外男在此胡闹,还不派人送客?” 沈崇山这才回过神,看着狼狈不堪的陆行舟,又看着态度坚决、气场逼人的沈昭宁,只能咬牙挥手,对着下人喝道:“来人,送陆世子离开!” 陆行舟死死瞪着沈昭宁,嘴唇紧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狼狈地逃离了沈府正厅,背影仓皇,再无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 看着他的背影,沈昭宁呼出一口气,总算过去了,然后缓缓握紧了双手,指节泛白。 陆行舟,柳氏,沈玉柔,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屈辱、伤害,我会千倍百倍地全部讨回来!一个也别想逃。 柳氏看着这无法挽回的局面,心底彻底凉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变样了,隐约有点不安,看着沈昭宁的眼神,又怕又恨,她知道,有裴砚撑腰,又有沈昭宁这般决绝狠厉,这门婚事,再也无法更改了。 沈昭宁抬眼,扫过厅中众人各异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挡路的人,她要一一扫清,前世的噩梦,绝不会会再重演。 接下来,就等着风风光光嫁入裴府,手握底气,正式开启她的复仇之路。 第一卷 第5章 她清嫁妆,侯府先慌了 陆行舟捂着火辣刺痛的脸颊,狼狈踉跄退出正厅,往日精心维系的温文尔雅碎得一干二净。 眼底屈辱翻涌,指甲掐进掌心,却终究不敢再与沈昭宁对峙。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痴恋他、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硬碰硬,他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只能压着满心戾气,仓皇离开了沈府。 他一走,正厅里的压抑气息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凝重,下人个个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轻。 沈崇山端坐梨花木主位,指节攥得发白。 抬眼望向厅中身姿挺拔的沈昭宁。她早已褪去往日温婉,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间的沉稳狠厉,全然不像待嫁闺秀。他本想厉声斥责她当众掌掴世子、丢尽沈家颜面,可对上她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终究尽数咽回,只沉着脸疲惫,挥挥手:“此事暂且到此,日后不许再这般莽撞。” 沈昭宁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平静到:“父亲放心,女儿从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我只守好自己的东西,旁人休想动分毫。” 柳氏站在一旁,指尖抓紧锦帕,将绣帕捏变形,脸色青白交错,胸口起伏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言。方才沈昭宁打脸的干脆狠厉,那股连安远侯府世子都敢当众教训的决绝,彻底吓住了她,让她从心底发怵。 她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先哄着沈昭宁嫁入安远侯府,再慢慢侵吞其生母留下的丰厚嫁妆,沈家管家权与私产迟早全落入自己手中,亲生儿女也能跟着平步青云。可如今她才惊觉,沈昭宁早已脱胎换骨,根本不是她能随意摆布的角色。柳氏强压慌乱,垂下眼掩去狠毒,满心只盼着沈昭宁赶紧嫁去裴府,离开沈府,眼不见为净。 可她现在不会知道,沈昭宁这一世要的,从不是脱身,而是清算。 前世她被柳氏和陆行舟蒙蔽,赔上生母嫁妆,落得惨死的下场;今生涅槃归来,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让所有亏欠她、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回到挽月院,暖日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案头摆放着新鲜花枝,满室暖意,却驱不散沈昭宁眼底寒意。丫鬟春喜早已清点好账目,红着眼,咬着牙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候,见她回来,连忙上前,声音又气又疼:“姑娘,这是您生母嫁妆的亏空账目,明面上的数字光看着就触目惊心,暗地里被柳氏偷偷挪用、侵占的古玩、田产、铺子,还不知有多少!她实在太狠了,怎能如此,连您生母留给您的立身依仗都不放过!” 沈昭宁没出声,接过厚厚一叠账目,指尖翻过,目光在“东街绸缎铺”“南郊温泉庄子”两处顿住,眸底寒意不散。 前世她嫁给陆行舟后,傻傻的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侯府亏空,掏心掏肺讨好陆行舟与苏婉柔,直到死前才知晓,原来早在她出嫁之前,柳氏就已经将这两处核心产业的收益,以她的名义,源源不断送往陆家,用来讨好她的未婚夫和他的白月光。那时候她还感念继母一片“好心”,觉得是为了她好,可如今回想,只觉荒谬又恶心。 “春喜,去把东街绸缎铺王掌柜、南郊温泉庄子李庄头,叫到偏厅来。”沈昭宁合上账目,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春喜一愣:“姑娘要亲自盘问他们?” “自然。”沈昭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账上的窟窿总得有人认,我母亲的东西去了哪里,也必须有人说清楚。”她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底气,“若是他们推脱不来,直接让护卫押过来。就说裴大人准我清查嫁妆,谁敢拦,便是与裴府为敌。” 有裴府这座靠山,无人敢抗命。春喜高兴的说:“小姐,这段时间您怎么大不一样了,不过春喜很高兴,我们不会受欺负了。”沈昭宁说到,“是吗?”春喜激动的点点头。“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春喜高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蹦蹦跳跳的,不过一个时辰,王掌柜与李庄头便被连拖带拽带到偏厅。两人平日里仗着柳氏撑腰,作威作福,可一见到端坐在主位、面色冰冷的沈昭宁,瞬间吓得腿软,浑身发抖。他们可是听闻了这大姑娘这段时间性情大变,他们在赌,赌大姑娘不知道他们干的事。 王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地,颤声求饶:“大姑娘,奴才不知您召见有何吩咐!奴才一直在铺子里当差,从不敢懈怠!” 沈昭宁连眼神都懒得给他,随手将账目丢在他面前,字迹清晰,她声音冷如寒冰:“我生母的东街绸缎铺,三年前年入一千二百两,你接手一年,只剩六百三十两。你说说,这五百多两银子,都去哪了?” 王掌柜脸色惨白如纸,慌忙辩解:“姑娘,近年生意难做,绸缎跌价、客少,全都亏在了生意上!奴才绝不敢贪墨!” “生意难做?”沈昭宁转头看向李庄头,气势骤然凌厉,“那南郊一百二十亩良田,风调雨顺,公中庄子租银足额上缴,唯独我母亲的庄子年年亏空,这又是为何?” 李庄头头埋得极低,后背被冷汗浸透,支支吾吾:“奴才,奴才也不知道,许是地里收成不好。” “收成不好?” 沈昭宁猛地拍案,红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她周身气势冷冽逼人:“我早已派人亲自查验,今年庄子收成比往年更好,粮食满仓,租银一分不少!你们一个做假账瞒收益,一个瞒租银中饱私囊,你们真是好样的,真当我沈昭宁是任你们糊弄的傻子?” 一声厉喝,瞬间吓得两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昭宁目光死死盯住王掌柜,放出最后通牒:“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银子到底去哪了?再敢撒谎,直接送你们去官府查办!” 王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脑子一片混乱,他清楚沈昭宁必定握有实证,一旦送官,他这辈子就毁了。慌乱之下,他再也顾不上柳氏的叮嘱,脱口而出:“是柳夫人!是柳夫人吩咐奴才,把铺子里的大半现银,以姑娘的名义悄悄送去安远侯府!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啊!姑娘饶我一命啊!” 话音落下,偏厅瞬间死寂。 春喜惊得捂住嘴,满眼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柳氏竟背着老爷,偷偷把沈昭宁的嫁妆银子,送给安远侯府。 沈昭宁眸中寒光暴涨,杀意几乎溢出来,她微微前倾身子,一字一句冷冽追问:“你再说一遍!” 王掌柜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奴才句句属实!柳夫人让奴才每季度把银子送侯府,还严禁奴才告诉姑娘!李庄头那边也是一样!” 李庄头也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跟着磕头附和,哭着承认柳氏命他将庄子租银大半私送陆家,只留少量应付公中检查。 沈昭宁缓缓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一下,又一下。 节奏缓慢,却在寂静的偏厅里,却敲得人心惊肉跳。 她早撩到柳氏与陆家不清不楚,却没料到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竟拿着她的陪嫁,常年补贴毁她一生的仇人。前世她痴心错付,倾尽嫁妆填侯府窟窿,今生才知,早在她懵懂无知时,柳氏就已经替她“孝敬”了无数次。 何其可笑,何其可恨! 再睁眼时,她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彻骨寒意:“将二人暂且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沈府。” 护卫应声上前,将瘫软在地的两人拖了下去。 偏厅里只剩沈昭宁与春喜。春喜心有余悸,气愤又担忧:“姑娘,柳氏早就盘算好了,等您嫁入侯府,她就能名正言顺霸占您所有嫁妆,把您吃得死死的!幸好没如柳氏的意。” 沈昭宁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景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眸中杀意渐浓:“拿捏?” 前世,她的嫁妆、她的人生、她生母的遗泽,乃至整个沈家,都被柳氏、陆行舟这群豺狼啃得尸骨无存,她含恨而死。 今生涅槃归来,她不仅要一分不少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要让这些人,为前世的所作所为,连本带利地偿还。 她拿起桌上的账目,指尖轻轻拂过“安远侯府”四个字,指尖微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戳破,眼底锋芒毕露。 清嫁妆,不过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柳氏,陆行舟。 你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的揭开,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你们的真面目。 今日,她清的是嫁妆。 来日,她要清的,是侯府的脸面,是所有欠着她的债。 这一世,她沈昭宁,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做执棋人,亲手将所有仇人,打入深渊。 第一卷 第6章 二妹妹最爱的首饰,戴的是她娘的遗物 花厅里的气压很低,连呼吸都变得凝滞沉重。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随后又被吞没。 沈玉柔跪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一身月白色素色衣裙,衬得她纤弱的身形愈发楚楚可怜。 眼眶通红,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成串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娇柔而造作。沈玉柔微微抬起下颌,露出那只露在水袖外的手腕,一支成色极好的赤金镶珠镯,在花厅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而刺眼的光泽。 任谁看一眼,都能认出这绝非寻常官宦人家小姐的首饰,分明是极贵重的陪嫁之物。 “姐姐,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你何必这般刻薄待我?”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带着造作的娇弱,抬眼看向主位上端坐的沈昭宁,满眼都是委屈与不解,“我知道,我娘去得早,我在府里无依无靠,全靠祖母和姐姐照拂。姐姐素来瞧我不顺眼,可你也不该这般当众折辱我,让我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啊!” 沈昭宁淡定的喝口茶,皱了皱眉,浓了点,下次叫下人少放点。 四周的仆妇、丫鬟们个个垂首肃立,低着头不敢多看,眼神却偷偷瞟向主位的沈昭宁,又飞快地扫过地上的沈玉柔,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叹了口气。 谁都知道,二房的二小姐,最擅长以退为进、装可怜博同情。往日里,大房这位嫡出大小姐虽身份地位高,性子却素来软和,被她这般一哭二闹,最后大多都是不了了之。 到最后,反倒是嫡姐落得个苛待庶妹、心胸狭隘的名声,名声好处都被二小姐得去了。 今日这般场景,众人早已见怪不怪,都以为沈昭宁会再次退让,都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以“姐姐大度包容妹妹”收场。 连一旁坐着的沈老夫人,都微微蹙起眉头,眼底带着几分惯常的偏袒,带着长辈的威压,想想以前一样,让沈昭宁区服:“昭宁,玉柔年纪小,心性单纯,你是姐姐,让着她些便是。左右不过是几句口角,又何必闹得这般难看,失了侯府的体面。” 沈玉柔听得老夫人这话,像是找到了靠山,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愈发显得可怜。 然而,主位上的沈昭宁,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往日的怯懦与慌乱。她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眼底深处,藏着一片冷冽的淡漠,像淬了寒的冰,落在地上哭啼不止的沈玉柔身上。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面无表情的地看着沈玉柔表演。 沈玉柔的哭声渐渐低了些,抽噎着抬眼,准备迎接和往日一样的“姐姐认错”,沈昭宁才冷笑着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字字清晰: “让着她?祖母,孙女倒想问问,我沈昭宁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她?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是母亲的念想和体面,凭什么要被她堂而皇之地戴在身上,为何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刻薄?” 这些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沈老夫人震惊的看着沈玉柔。 沈玉柔脸上的哭腔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猛的抬头,挤出几分愤怒,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委屈与控诉:“姐姐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这镯子是我自己的,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与大夫人遗物何干?你不过是看我不顺眼,便空口白牙污蔑我,安的什么心!” “空口白牙?”沈昭宁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嘲讽。语气平淡:“来人。” 门外两个身形粗壮的婆子应声而入,垂首躬身,恭敬待命。 “去二妹妹院子里,把她的妆匣抬过来。”沈昭宁目光落在沈玉柔腕上那支赤金镶珠镯上,沈老夫人想打断,被沈昭宁阻止,“既然二妹妹说这些首饰都是她自己的,那便当众打开,让大家都评评理,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是我母亲的遗物,又有多少,是她偷摸藏起来的。” 沈玉柔脸色骤变,血色尽失,连嘴唇都抖了起来。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想去阻拦,却被两个婆子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不要!姐姐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的私物,是我的贴身嫁妆,你怎能随意搜我的东西?你这是是仗着嫡女身份欺压庶妹!”她剧烈的挣扎着,声音尖利,带着惊恐的歇斯底里。 “私物?”沈昭宁眼神一厉,拍桌子骤然站起身,走下台阶,停在沈玉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母亲入殓时,我亲手为她褪下的赤金镶珠镯,这镯身的缠枝莲纹是我亲手画的,珠子是她当年陪嫁时,外祖母特意从江南寻来的东珠。如今这支镯子,明晃晃戴在你手上,你跟我说这是你的私物?沈玉柔,你偷拿嫡母遗物,亵渎先人,还有脸说我不讲理?你怎么好意思的?” 这些话字字诛心,震得满室寂静。 偷拿嫡母遗物,在这等级和规矩森严的靖安侯府里,是大不孝和大不敬的重罪,若是坐实,别说她二房的体面,就连老夫人都护不住她。 沈老夫人脸色也沉了下来,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握着拐杖的手紧又紧,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昭宁,你可确定?这话可不能乱说。” “孙女不敢有半句虚言。”沈昭宁目光迎上老夫人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今日若是不查清楚,任由她这般偷拿嫡母遗物,日后府里谁都可以随意动我母亲的东西,她老人家在天之灵,岂能安息?祖母,今日必须查,给母亲,也给侯府上下一个交代。” 老夫人看着沈昭宁眼中的坚定与决绝,心中一震。看着眼前的孙女,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再是往日那个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大小姐了。她冷静,从容,既占了孝道的大义,又把所有体面都递到了自己手里,让她想偏袒、想和稀泥,都无从下手。 不多时,两个婆子便抬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回来,“咚”的一声重重放在花厅中央的空地上。 “打开。”沈昭宁一声令下。 婆子上前,掀开匣盖。 珠光宝气瞬间扑面而来,满匣琳琅,钗环镯链,簪珥璎珞,应有尽有,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 可在场的都是侯府的老人,不少人当年都伺候过世爵夫人,也就是沈昭宁的母亲,一眼便认出了匣中的好几样物件。 “这支赤金点翠簪,是当年老侯爷亲自为大夫人打造的及笄礼物,上面的点翠羽毛还是正宗的江南货。”一个老嬷嬷颤声说道,眼神里满是震惊。 “还有这对羊脂玉镯,是大夫人的陪嫁,水头极好,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对,大夫人日日佩戴,谁不认得?” “那支珍珠步摇,我也见过,大夫人最常戴,出席宫宴时也总带着。” 窃窃私语接连不断,落在沈玉柔耳中,像一把把刀,扎得她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只剩下满眼的惊恐与绝望。 一件件,一桩桩,从她的妆匣里翻出来的,全是大夫人的遗物。每一样都刻着母亲的印记,如今却被她藏着、戴着,甚至反过来以此为借口,污蔑嫡姐。 沈老夫人看着那一堆眼熟的首饰,又看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沈玉柔,气得手指发抖,拐杖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孽障!你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偷拿嫡母遗物!” 沈玉柔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磕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很快便红了一片,哭声凄厉:“祖母饶命!孙女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着这些首饰好看,一时糊涂,才偷偷藏起来的!求祖母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着爬向老夫人,想抓住老夫人的裙摆,像往日一样博取同情,求老夫人像往常一样和稀泥。 可今日,却不一样了。 沈老夫人看着她,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漠、脊背挺直的沈昭宁,心中暗叹一声,终究还是想护着二房,缓了语气,看向沈昭宁:“昭宁,玉柔年纪小,心性不定,一时糊涂,东西既已找回来,你当姐姐的就让着她,便算了吧。” 她话未说完,沈昭宁已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工整的薄账册,缓步走到老夫人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字字坚定:“祖母,这是我母亲遗物的详细清单,上面每一件东西都记录在册,形制、材质、来历,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从二妹妹妆匣里搜出的,一共一十三件,件件都在账上,无一遗漏。”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畏惧,却带着强硬:“孙女并非要刻意为难二妹妹,只是母亲遗物,于我而言,是念想,于侯府而言,是体面,意义非凡,绝不能就这般不明不白算了。今日之事,既已闹到这步田地,全凭祖母做主,该如何处置,孙女绝无半句异议。” 沈老夫人接过账册,翻开一看,上面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显然是早就精心整理好的。哪一件是什么,何时置办,何人所赠,与搜出来的一十三件物件一一对应,分毫不差。心里赞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长孙女长大了,沈老夫人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她抬眼,再次看向沈昭宁。 眼前这个嫡长孙,身形纤细,却像一株历经风雨却依旧挺拔的翠竹,风骨凛然。 她冷静,从容,步步为营,让她想偏袒都无从下手。 沈昭宁站在下方,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夫人的视线,不卑不亢。 花厅里的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老夫人的最终裁决。 而沈玉柔,跪在地上,看着那本账册,面色惨白,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掉了。她偷拿嫡母遗物的罪名,已板上钉钉。 她偷戴嫡母遗物,反咬一口,却被当众搜出铁证,不仅名声尽毁,还将面临严惩,彻底颜面扫地。 而沈昭宁,堂堂正正赢了 第一卷 第7章 裴府送来的婚服尺寸单 暮春的风掠过沈府庭院,吹得廊下青玉风铃轻响,细碎的叮咚声落在青石板上,本该衬得深宅庭院闲适雅致。 随着府外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前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几分。 是裴府的大管家裴忠,裴忠跟随裴世子身边十余年,是裴府最得信任的肱骨老人,平日里打理府中核心事务,轻易不会外出办差,此番亲自前来,既彰显了裴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裴忠一身深青色锦缎常服,腰间系着素面墨玉带,身后跟着两个手捧描金红木锦盒的青衣仆从,进门时行的礼数周全得体,一言一行都透着裴府的行事作风。 沈昭宁正端坐于前厅的梨花木圈椅中,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襦裙,长发仅用一支素净羊脂玉簪简简单单挽起,眉眼清丽如画,神色平静无波,全无半分待嫁女子有的娇羞忐忑,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淡然。 下方站着的沈府管家与几位管事嬷嬷,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清楚,裴家是京城顶尖的勋贵世家,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连皇家都要礼让三分,裴府的人登门,他们半点不敢怠慢。 裴忠上前两步,对着上首的沈昭宁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丝毫不卑不亢:“属下裴忠,奉我家世子之命,特来沈府送上婚服尺寸单与聘礼清单,请沈大小姐过目。” 话音刚落下,身后仆从立刻上前,捧着一卷烫金宣纸,躬身递到沈昭宁面前的梨花木案几上。 沈昭宁垂眸,目光扫过纸面。那是宫中御用的澄心堂纸,质地细腻光洁,上面用工整清秀的小楷,写满了定制嫁衣所需的全套尺寸名目:大到衣身长度,小到袖长分寸,甚至连袖口绣花的边界的长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细致到了极致。 显而易见,裴家早在她松口答应婚事之前,就已经将她的身形尺寸打探得明明白白。这场婚事,从始至终都是裴家敲定的棋局,她答应与否,不过是走个面上的过场罢了。 沈昭宁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指腹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快得让旁人无法捕捉,便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只是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文书。 待她看完尺寸单,裴忠又示意另一仆从打开手中锦盒,盒盖一开,顿时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晃得人眼晕。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大红烫金礼单,上面罗列着满满当当的聘礼:南海圆润珍珠十斛、上等羊脂白玉镯十对、江南云绫锦缎二十匹、千年人参、雪貂皮毛、金银玉器等,每一样都是珍品,尽显裴家的阔绰与体面。 可沈昭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些金银珍宝,在她眼里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的符篆。她清楚裴家的手段,如今给出的好处越多,日后索要的代价便越惨烈。 “劳烦裴管事跑这一趟,这些礼数我收下了,回去转告世子,沈府已知晓。”沈昭宁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情绪。 裴忠闻言,恭敬颔首,紧接着便抛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哗然的消息:“大小姐客气了,属下此番前来,还有一事要告知沈府。我家世子爷吩咐,如今两家婚事已定,不宜拖沓,以免夜长梦多,便将婚期定在七日之后。裴府会全权筹备所有婚嫁事宜,无需沈府费心,只需沈府按时将大小姐送嫁入府即可。” 七日之后? 在场的沈府管家、管事嬷嬷们瞬间脸色大变,一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世家女子婚嫁,向来是头等大事,光是筹备嫁妆等就至少需要月余时间,七日便成婚,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哪里是商议婚期,裴家这是直接敲定了所有事,根本没给沈家半分反驳的机会。 一时间,前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沈昭宁淡定的喝口茶。 沈昭宁心中早已预料。裴家行事向来霸道,可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软弱可欺、任人拿捏的无知闺秀,巴不得婚期紧迫,好早日推进自己的复仇大计。 她看向裴忠,眼神平静无波,轻轻点头:“既如此,便依裴世子所言。” 裴忠见她爽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行一礼:“属下告辞,婚期前一日,裴府会派人来接大小姐过府试穿嫁衣。” 说罢,裴忠便带着仆从转身离去,没有停留。 直到裴府一行人彻底走出沈府大门,前厅的众人才终于敢小声议论起来,个个神色慌乱。管家连忙上前,对着沈昭宁躬身急道:“大小姐,这婚期实在太过仓促,七日时间咱们根本来不及筹备体面嫁妆,若是传出去,外人定会以为咱们沈家怠慢婚事,委屈了大小姐啊!” 一旁的管事嬷嬷也纷纷附和,都劝沈昭宁派人去裴府商议,将婚期延后几日。 沈昭宁抬手轻轻打断众人,语气笃定淡然:“不必多言,婚期就按裴家说的定,嫁妆之事无需费心,我自有打算。” 她不在乎什么嫁妆是否体面,嫁入裴府,是她报仇的捷径,婚期越赶,柳氏和苏婉柔就越容易乱了阵脚,露出更多破绽,这对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敢再多劝,只得应下退下,各自忙活起来,可心中的震惊,却无法平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裴府定下七日婚期的消息,就如同长了脚一般,传遍了沈府,无人不在私下议论。 有人羡慕沈昭宁即将嫁入顶级勋贵世家,从此平步青云;有人嫉妒她的好运气,背地里暗自眼红;也有老人暗自担忧,觉得这门婚事太过蹊跷仓促。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最为慌乱,莫过于沈昭宁的继母柳氏。 柳氏是庶妹苏婉柔母亲,素来视沈昭宁这个嫡女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让苏婉柔取代沈昭宁的嫡女身份,嫁入裴家享受荣华富贵。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苏婉柔在背后使了无数阴私手段,造谣沈昭宁品行不端、善妒成性,想方设法搅黄这门婚事,可到头来,沈昭宁不仅松口答应,裴家更是直接定下七日婚期,彻底断了她们所有的念想。 消息传到柳氏的院子时,她正坐在窗边慢悠悠品着花茶,听闻丫鬟的禀报,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瞬间洒在裙摆上,烫得她一哆嗦,手中的茶杯也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七日之后成婚?!”柳氏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不已,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裴家是疯了不成?哪有世家婚嫁如此仓促的道理!” 身边的心腹丫鬟春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裙摆上的水渍,低声回道:“夫人,千真万确,裴府管事亲自传的话,大小姐也当场应下了,如今整个府里都传遍了,这婚事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改不了?不行,绝不能让它成定局!”柳氏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攥住手中的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狠戾,“沈昭宁要是真的嫁入裴府,做了裴家世子妃,我们母女俩还有活路吗?她早就恨透了我们,一旦她有了裴家做靠山,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到时候,别说婉柔的前程,咱们母女俩都会被她赶尽杀绝!” 想到沈昭宁的种种转变,柳氏就浑身发冷。她察觉到,自从上次沈昭宁大病一场后,就彻底变了个人,变得冷静、狠绝。 若是沈昭宁嫁入裴府,她们母女二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夫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婚期已经定下了。”春桃也急得团团转。 “没办法也要想出办法!”柳氏厉声说道,急的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片刻后,她停下脚步,看向春桃,压低声音,“你悄悄出去,找个府里嘴最严的粗使丫鬟,偷偷去给婉柔传信,让她来我院子,我有要事与她密议。记住,一定要万分隐秘,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沈昭宁身边的人!” 如今能阻止沈昭宁的,只有苏婉柔,苏婉柔最擅长耍小手段,或许还能想出办法搅黄这门婚事,就算搅黄不了,也要给沈昭宁添堵,让她嫁得不舒坦。 春桃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春桃收拾好地上的茶杯碎片,确认院子里无人注意后,悄悄溜出院门,寻了个平日里干粗活、最不起眼的小丫鬟,仔细交代一番,让她偷偷前往苏婉柔的院子。 这一切,尽数落在沈昭宁的眼中。 她早已回到自己的汀兰院,正站在临窗的位置,望着柳氏院子的方向,那道鬼鬼祟祟溜出的小丫鬟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身边的大丫鬟青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一幕,不由得眉头紧蹙,低声道:“小姐,柳氏果然坐不住了,这是派人去找苏婉柔了,她们肯定是要想办法破坏您的婚事,要不要派人拦住她们?” 青黛是沈昭宁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前世为了护她,被柳氏活活打死,这一世,沈昭宁将她留在身边。 沈昭宁唇角勾起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摇了摇头:“不必拦着,就让她去。” “可是小姐,万一她们真的想出毒计,坏了婚事怎么办?”青黛满脸担忧。 沈昭宁转头看向青黛:“她们没那个本事。裴家定下的婚期,岂是她们两个妇道人家能轻易撼动的?我就是要故意放线,让她们去折腾,主动跳出来。” 从她答应裴家婚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柳氏和苏婉柔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婚期越仓促,她们就越着急,越容易铤而走险,露出马脚。 “你派人悄悄跟着那个小丫鬟,盯紧柳氏和苏婉柔,回来禀报我。”沈昭宁对着青黛沉声吩咐,“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青黛明白了自家小姐的用意,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应道:“奴婢明白!” 沈昭宁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窗外,眼底的寒意挥之不去,这一世,柳氏、苏婉柔,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裴家的婚事,是她复仇之路的垫脚石,而柳氏和苏婉柔,就是她送上祭台的祭品。 沈昭宁看向桌上那卷婚服尺寸单,眼神暗了暗。 七日之后,她将身披嫁衣,嫁入裴府。 这场复仇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她倒要看看,柳氏和苏婉柔,能在她的眼皮底下,翻出什么浪花来。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心中也充满了底气,转身下去安排人手,盯着柳氏和苏婉柔的一举一动。 第一卷 第8章 夜半偷账本的人,抓到了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庭院里枯黄的落叶,擦过朱红廊柱,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是鬼魅在暗处低语。 沈昭宁端坐在西侧偏僻的耳房内,周身拢着一件素色夹棉披风,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盏温凉的茶杯,眉眼低垂,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寒芒与恨意。 她深知,掌管侯府中馈数年的柳氏,看似温婉和善,实则心狠手辣,贪墨府中银钱、克扣下人份例、暗中勾结外府,而那些记着柳氏贪墨实证的旧账本,便是戳穿她假面具最锋利的刀,也是柳氏势必要销毁的心头大患。 “姑娘,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近,声音压得低,她垂着眼,轻生回禀,“守着小库房的两个老婆子,都是原先夫人留下的心腹,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奴婢特意按照您的意思,把柳氏这三年来最关键的采买贪账本,放在了库房最显眼的木架第一层。” 说到此处,青禾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抬眼看向沈昭宁,压低声音续道:“只是姑娘,这般设局引蛇出洞,会不会太过冒险了?那柳氏在府中根基不浅,身边更是养着不少心腹,若是她狗急跳墙,这可怎么办?” 沈昭宁抬眼,烛火映在她眸子里,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冷冽。她摇头,语气平淡带着笃定:“无妨,我要的就是她狗急跳墙。” 前世的她,天真愚钝,轻信柳氏的花言巧语,将侯府中馈全权交出,任由柳氏拿捏。柳氏借着掌家之便,大肆侵吞侯府公产,更是暗中勾结安远侯府,一步步掏空侯府,最后还联手外人,换了她的婚书,毁了她的终身,害得沈家满门倾覆,自己也落得个惨死冷宫的下场。 那些锥心的痛苦,日日夜夜在她脑海中盘旋。 “柳氏此人,看似精明,实则心胸狭隘,且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如今靠着侯府中馈,中饱私囊,借着安远侯府的势力,在侯府站稳脚跟,绝不容许我拿着账本,揭穿她。”沈昭宁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字字清晰,“我清查账目,就是要逼柳氏动手。” 她太了解柳氏的软肋了,柳氏在乎自己的名声和权力,在乎背后安远侯府这座靠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贪墨的证据落在自己手里。所以,她故意将账目放在防守看似松懈的小库房,撤掉明面上的守卫,只留下暗处的人手,就是给柳氏制造可乘之机,让她觉得有机可乘,派人前来销毁账本。 青禾听着姑娘的分析,满心的敬佩。眼前的姑娘,自重生大难后,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懦弱大小姐了。 “那咱们接下来就静静等着?”青禾轻声问道。 “等。”沈昭宁淡淡吐出一个字,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更漏过三更,那人必定会来。” 夜色愈发浓重,更漏滴答,一点点划过寂静的夜晚。 当巡夜家丁的梆子声敲过三下,远去之后,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从院墙的阴影里钻了出来。那黑影身形佝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短打,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朝着小库房的方向摸去。 他动作极其熟练,避开了所有家丁巡逻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来到小库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把细巧的铜钥匙,轻轻插入锁孔,手腕微微转动,只听一声轻响,库房的铜锁便被打开了。 黑影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进入库房,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醒了府里的人。 库房内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一排排木质书架整齐摆放,上面堆满了一卷卷装订好的账本,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一看便是许久无人翻动。 黑影径直走到最左侧的第一个木架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封面略显陈旧的采买账,正是柳氏特意叮嘱他,务必找到并销毁的关键账本。 他心中大喜,连忙伸手将账本抽了出来,紧紧揣进怀里,用衣襟裹好,确认无误后,转身就想快步离开库房。 只要把这本账本销毁,姑娘就再也抓不到柳氏的把柄,柳氏承诺他的好处,也能尽数到手。 可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两步,原本紧闭的库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刺眼的火光瞬间涌入漆黑的库房,让黑影无处遁形。 “抓贼!有人偷闯库房,销毁账册!” 青禾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早已埋伏在廊下的几个粗壮婆子,手持火把和绳索,一拥而上,将库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不等黑影反应过来,两个婆子上前,死死将他摁跪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动手!”黑影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难掩眼底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然埋伏了人手,就等着他往里跳! 沈昭宁在青禾的搀扶下,从耳房走出,站在火把前,居高临下看着黑影。 “扯下面巾,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夜闯靖安侯府库房,偷窃账册。”沈昭宁开口。 一旁的婆子闻言,立刻伸手,一把扯下了黑影脸上的黑布。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暴露在火光中,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面色蜡黄,眉眼间带着几分市井的狡黠与慌乱,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沈昭宁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脸,勾起唇角。 “我当是谁,原来是柳氏的奶兄,周满仓。” 这话一出,周满仓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沈昭宁对视,嘴里却依旧狡辩:“姑娘认错人了!我不姓周,只是府里的杂役,夜里睡不着,四处闲逛,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 “闲逛?”沈昭宁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侯府规矩森严,夜里不许下人随意走动,更何况是这存放重要账目的偏僻小库房。周满仓,你身为外男,深夜潜入侯府内院库房,手里还揣着偷来的账册,人赃并获,你觉得,这番说辞,有人会信吗?” 青禾立刻上前,伸手从周满仓的怀里,掏出了那本被他紧紧裹着的采买账本,递到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接过账本,指尖拂过封面粗糙的纸张,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采买的开支,每一项都虚报了数倍银钱,全都是柳氏利用掌家之便,贪墨侯府银钱的铁证。 “这本账册,是柳氏掌管中馈期间,贪墨的证据。”沈昭宁合上账本,眼神骤然变冷,“说吧,柳氏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冒着触犯侯府家规和杀头的风险,前来销毁账册?你深夜潜入府中,除了偷账本,柳氏还让你做了什么?” 周满仓被她凌厉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可依旧咬着牙,梗着脖子不肯松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账本是我捡的!我跟柳氏也毫无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沈昭宁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没有意外。 她早就料到,周满仓是柳氏的心腹,平日里靠着柳氏的关系,在外面作威作福,捞了不少好处,绝不会轻易招供。 “你不说,也无妨。”沈昭宁收回目光,“我不指望能从你这里问出什么。” 柳氏既然敢用他,就必定留有后手,就算周满仓被抓,柳氏也能轻易撇清关系,甚至随时可以舍弃他,保全自己。 若是把周满仓交给侯爷,反倒会打草惊蛇。柳氏必定会立刻销毁所有剩余证据,甚至反咬一口。 “姑娘,就这么饶了他?”青禾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人明明就是柳氏派来的,咱们直接把他带到侯爷面前,揭穿柳氏的真面目不好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昭宁摇头,望向侯府柳氏居住的院落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柳氏在侯府多年,根基深厚,背后又有安远侯府撑腰,仅凭一个周满仓、一本账册,根本动不了她根基。就算我们把人交出去,她也能全身而退,把人交出去反倒会让她心生警惕,以后再想抓她的把柄,就难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颗棋子,而是柳氏背后的整条利益链,是她与安远侯府勾结的所有证据。 而且周满仓常年跟随柳氏,知晓的秘密绝不止贪墨这一件。留着他,就等于握着一条通往柳氏核心秘密的线,只要细细审问,总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 沈昭宁看向押着周满仓的婆子,沉声吩咐:“把他关到后院柴房,严加看管,不许给他食物和水,不许任何人探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私自审问,更不准放他离开。” “是,姑娘。”婆子们齐声应道,架起不断挣扎、嘶吼的周满仓,快步往后院柴房走去。 看着周满仓被带走的背影,青禾明白了姑娘的用意,连连点头:“还是姑娘想得周全,咱们留着他,慢慢审问,总能找到柳氏的把柄。” 沈昭宁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指尖摩擦着。 前世,她到死都想不明白,明明与靖王定下婚约,婚书由长辈保管,为何会在大婚前夕被人调换,让她嫁渣男,这件事,是她一生最大的劫难,也是沈家覆灭的开端。 这段时间,她一直暗中追查,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查无踪迹。 直到抓到周满仓。 周满仓作为柳氏的奶兄,是柳氏与安远侯府之间最固定的联络人,常年往返于两府之间,传递各种私密消息。当年婚书被换,事关重大,牵扯甚广,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必定有多方势力暗中操作。 而柳氏,正是当年换婚书的关键人物之一,周满仓常年跟随柳氏,帮她打理各种私密事务,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不可能毫不知情! 沈昭宁握着账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凸起,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激动。 她苦苦追寻多年的真相,终于有了一丝眉目。 只要撬开周满仓的嘴,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查清当年换婚书的所有真相,让那些毁了她一生、害了沈家满门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夜风凉,吹起沈昭宁鬓边的碎发,她望向漆黑的夜空,一场针对柳氏、针对所有仇人的清算,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9章 她开口要回的,不止是钱 沈昭宁端坐在梳妆台前,抬手遣退了一旁伺候的青禾,起身走到内室角落,推开了那口尘封许久的樟木箱。 这箱子是生母在世时特意为她打造的,这里面装的,生母留下的遗物,还有父亲早年为她置办的一部分嫁妆底单。 前世沈若微哭着说自己生母早逝,身边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她便心软,任由她随意进出凝香轩,翻看自己的私物。后来她一门心思扑在萧景渊身上,忙着为他筹谋,对这箱子里的东西更是疏于看管,直到沈家败落,她身陷囹圄,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嫁妆被沈府上下明着暗着挪走了大半,生母留下的诸多珍贵遗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回及笄前夕,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些日子,她一边与沈若微虚与委蛇,稳住府中众人,一边悄悄梳理自己的私产。今日得空,她终于能静下心来,仔细清点这箱中物件,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厘清,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指尖轻轻抚过樟木箱,那叠用红绳系着的嫁妆单子被她轻轻拿起。单子上字迹工整,详细记录着田地、铺面、金银首饰、绸缎布匹,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是外祖家倾尽心力为她准备的陪嫁,也是生母在世时,为她敲定的根基。 她一张张翻看,指尖缓缓移动,将每一项条目都记在心底。前世她愚蠢,从未细究这些嫁妆的去向,只知道沈府以各种名义挪用,她都应允,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这一世,这些东西,她不会再让出去。 可就在她将嫁妆单子叠好,准备放回箱底时,忽然顿住。 在嫁妆单子最底下,压着一方泛黄的素绢。 素绢质地柔软,年岁已久,边缘微微有些发脆,透着淡淡的米黄。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这方素绢,她认得,是生母临终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亲手交到她手中的。 那时她不过十岁,尚且懵懂,生母卧病在床多日,已油尽灯枯,弥留之际紧紧攥着她的手,将这方素绢塞进她掌心,气息微弱,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好好收好,万不可交给任何人,这是她日后在沈府立身的根本,是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能护她周全的依仗。 年幼的她不懂其中深意,只知道抱着生母痛哭,牢牢将素绢藏好,这么多年,即便沈府众人对她的东西虎视眈眈,她也始终将这素绢藏在樟木箱最深处,不曾给任何人看过。 她小心翼翼地将素绢拿起,轻轻展开。 素绢上的字迹是生母的手笔,温婉清丽,即便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可辨。可当她的目光移到素绢右下角时,脸色骤然一沉。 那方素绢,竟缺了半幅! 断口边缘裁剪得极为利落,没有丝毫撕扯的毛边,分明是有人用锋利的剪刀,故意裁掉了一半。 素绢上剩下的字迹,写的是一处城郊私产的地契名目,寥寥数语,只提及是一处隐秘的田庄,附带山林铺面,价值不菲。可关键的地界方位、四周四至、以及藏匿地契的具体位置,全被那截缺失的纸页彻底吞得干干净净,半点线索都不曾留下。 沈昭宁脸色惨白,紧紧掐着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生母何等聪慧谨慎,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这方素绢记载如此重要的私产,她不可能不留全信息,更不可能将残缺的东西交给她。这缺失的半幅,绝对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偷偷潜入凝香轩,裁走了素绢上最关键的内容,夺走了生母留给她的依仗。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的片段。 生母走得太过突然,前一日还能勉强起身喝半碗粥,与她说几句话,不过一夜之间,便骤然倒了,太医赶来时,只摇着头说无力回天。府里上下都说夫人是缠绵病榻多日,药石罔效,天命难违。 那时她年纪尚小,沉浸在失去生母的悲痛中,父亲整日唉声叹气,从未有过半分疑心。后来继母入门,沈若微一步步在沈府站稳脚跟,她渐渐被边缘化,日子过得看似安稳,却处处受制,早已忘了细想生母离世的诸多蹊跷。 直到此刻,重见这残缺的契书,前世被她忽略的种种疑点,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撞进心底 母亲当年弥留之际,对外祖家托的那几句含糊遗言,根本不是寻常的身后事叮嘱,而是在托孤之余,暗中指向这桩隐秘私产。母亲怕自己走后,有人对这私产不利,更怕年幼的她被人蒙蔽,守不住这份依仗,才特意留下素绢,又暗中告知外祖,想护她一生安稳。 可最终还是有人先一步动了手脚,悄无声息地截走了素绢的关键内容,将这份私产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是谁? 是谁敢在丞相府,偷偷潜入嫡女的闺房,篡改生母的遗物?是谁觊觎生母留下的私产,狠下心肠夺走她的立身根本? 沈昭宁缓缓睁开眼 就在她攥着素绢,心底思绪翻涌,暗暗盘算着如何追查素绢残缺真相、寻回生母私产时,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神色带着几分谨慎,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裴公子那边,派人送了句话过来,说事关重大,只让奴婢说与您一人听,不得让第三个人知晓。” 裴公子? 沈昭宁眸色微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裴砚,当朝太傅之子,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为人清冷孤傲,行事向来低调隐秘,有着常人不及的眼界与手段。前世她与他并无过多交集,只知道他为人正直,从不屑于萧景渊之流的阴谋诡计,后来沈家落难,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唯有他曾暗中试图帮忙,却最终无力回天。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残缺的素绢重新折好,放回樟木箱底,又将箱子仔细锁好,转头看向青禾,声音平静无波:“讲。” 青禾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走到沈昭宁身边,微微俯身,压着嗓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来人说,您母亲当年的病,看着缠绵日久,可种种迹象,都不像是寻常病,更像是另有隐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嗒。” 一声轻响,沈昭宁手中刚拿起的玉梳,骤然从指尖滑落,砸在地上,碎裂成两半。 她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闷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像是病死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砸碎了她多年来心底自洽的认知,击碎了她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所有疑虑。 这么多年,她一直强迫自己相信,生母是因病离世,是天命难违。她不愿去想,不敢去猜,怕自己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恨意之中。可如今,裴砚派人传来的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戳破了沈府多年来精心编织的谎言。 残缺的素绢、被人动过手脚的生母遗物、府中人含糊其辞的说辞、生母骤然离世的蹊跷 所有被她忽略、被她遗忘的线索,在此刻瞬间串联在一起,齐齐指向了一个真相。 生母根本不是久病不治! 她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是有人暗中动手,害了她的生母,又在她生母离世后,潜入凝香轩,裁走素绢关键内容,夺走了生母留给她的私产! 是如今稳坐沈府主母位置的继母?还是那个整日在她面前装柔弱、扮乖巧的庶妹沈若微?亦或是,还有府中其他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豺狼? 沈昭宁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心底的恨意如同地狱业火,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想起前世,自己被沈若微挑唆,对继母百般顺从,对沈若微掏心掏肺,甚至为了她们,一次次辜负真心护着自己的外祖家。她想起生母离世后,继母表面对她关怀备至,实则处处打压,纵容沈若微抢夺她的东西;想起沈若微总是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及生母的旧事,引导她忘记生母的种种,一步步将她带入圈套。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她们不仅夺走了生母的性命,想夺走生母留给她的一切,还要让她活得如同傀儡,一辈子被她们拿捏在手中,任她们宰割。 前世的她,蠢得无可救药,不仅没能为生母报仇,没能守住沈家,最后还落得身败名裂、惨死天牢的下场。 她原本以为,重生一世,她只要夺回被贪墨的嫁妆,远离萧景渊、沈若微这些豺狼虎豹,安稳度日便好。 可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她重生归来,要讨回的,从来不止是被贪墨的银钱,不止是被夺走的私产。 她要讨回的,还有母亲那条,死得不明不白、冤屈多年的命! 那些害了生母、欺辱过她、毁了沈家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会一步步拨开迷雾,查清生母离世的全部真相,让所有凶手,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会亲手拿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让那些贪婪歹毒之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血债血偿! 沈昭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疼痛感让她愈发清醒。 她抬眼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沈府深处那片雕梁画栋的院落,眼底寒光乍现。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任何敌人,留半分活路。 第一卷 第10章 风风光光出嫁,侯府脸面落地 丑时末刻,凝香轩的烛火依旧亮着,映得沈昭宁鬓边点翠流苏微微晃动。 青禾端来一盆温热的井水,拧了帕子递到她手边:“小姐,时辰到了,先擦把脸醒醒神。裴公子那边的人已经在府门外候着,吉时快到了。” 沈昭宁接过帕子,指尖抚过脸颊,镜中女子眉眼清丽,眼底藏着历经两世的沉稳与锐利,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哭哭啼啼的闺阁少女。她轻轻颔首,将帕子递回:“知道了。去请小姐过来吧。” 片刻后,沈清沅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一身月白锦裙,裙摆绣着缠枝兰纹样,脸上带着激动:“阿宁,都准备好了!父亲那边松了口,祖母也点头了,安远侯府那边,再没敢过来添乱。” 沈昭宁看向这位同父异母、真心待她的兄长,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前世她被沈若微挑拨,与兄长渐行渐远,直到最后才明白,整个沈府,唯有兄长是真心护着她的。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辜负这份亲情。 “辛苦哥哥了。”她轻声道,伸手握住沈清沅的手,“这次,多亏有你了。” 沈清沅摇了摇头,回握紧沈昭宁的手:“我们是兄妹,说什么辛苦。阿宁,你只管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青禾的声音:“小姐,吉时到了,该出门了。”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梳妆台上的凤冠霞帔。那是生母生前为她准备的嫁衣,虽历经数年,依旧光彩夺目。她抬手,让青禾为她戴上凤冠,系好霞帔。 铜镜里,女子一身红妆,明艳动人,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胜雪。 “真好看。”沈清沅由衷赞叹,眼眶却微微泛红,不舍的说到,“阿宁,以后要好好的。” 沈昭宁点点头,眼底有着不舍和坚定。 走出凝香轩,庭院里摆满了红灯笼,红绸从院门一直延伸到府外,喜庆的氛围笼罩着整个丞相府。府门外,却站着一群面色阴沉的安远侯府下人,为首的是侯府大管家,正冷着脸,对着身旁的丞相府管事呵斥。 “沈大人这是何意?不是说好了明日大婚吗?改婚之事,我家侯爷尚未松口,沈大人这是想毁约吗?”大管家语气嚣张,全然不将丞相府放在眼里。 丞相府管事脸色涨得通红,却敢怒不敢言。安远侯府势大,连父亲都要让三分,他一个管事,哪里敢硬碰硬。 就在这时,沈昭宁的身影从府门内缓缓走出。 她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步履从容,气场强大,阳光洒在她身上,将红妆衬得愈发明艳,一时间,整个丞相府门前,竟无人再敢出声。 大管家见状,更是气焰嚣张,上前一步拦住她:“沈小姐,姑娘这是做什么?我家侯爷说了,你任性改婚,违背婚约,安远侯府绝不认这门亲!姑娘这般贸然出门,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安远侯府的笑话吗?” 周围围观的百姓闻到了八卦的味道,都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不断。 “听说沈小姐要改婚,不嫁安远侯世子,要嫁裴太傅家的公子?” “真的假的?安远侯府何等权势,裴太傅虽有威望,却远不如侯府啊,沈小姐这是疯了?” “可不是嘛,安远侯府都放话了,说沈小姐自毁前程,怕是要闹得难看呢。” 听到这些议论声,沈昭宁却很淡定,看向大管家,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张管家,我沈昭宁的婚事,何时轮得到安远侯府置喙?” “你!”张管家被噎得一噎,随即怒的跺脚,“沈小姐,你别忘了,你与安远侯世子的婚约,乃是陛下亲赐!改婚便是抗旨,是大罪!” “抗旨?”沈昭宁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我何时说过不嫁?只是,嫁的并非安远侯世子罢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锣鼓喧天的喜乐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盛大的迎亲队伍正缓缓驶来。队伍前头,是八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骑士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气势如虹。 队伍中央,是一顶装饰华丽的红漆花轿,轿身雕龙刻凤,挂着珍珠流苏,轿帘上绣着龙凤呈祥纹样,光彩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花轿两侧,是手持喜灯、喜牌的仪仗,足足有百余人,队伍绵延数十米,将整条街道都占得满满当当。 这支队伍,比寻常王公贵族的迎亲队伍还要盛大,气势更是压过了满京城所有的婚嫁排场。在场的上至八十老太太,下至八岁稚童都艳羡不已,风向立即倒戈。 “那是裴公子的迎亲队伍?”有人惊呼出声。 “天呐,裴太傅家也太有排面了吧!这哪里是娶亲,分明是彰显权势啊!” “比起安远侯府那几个缩在府门外的下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小姐命真好,成婚的排场这么大,我成婚要是有这样的排场做梦都会笑醒,这辈子都值了。” “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还想这样的排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早点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也不想想京城里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排场?” 议论声愈发热烈,围观的百姓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张管家脸色铁青,看着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管家万万没想到,裴砚竟然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迎亲,排场如此盛大,分明是故意打安远侯府的脸,不把安远侯府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花轿前的裴砚翻身下马,走向沈昭宁。 裴砚今日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一点温柔。他快步走到沈昭宁面前,微微躬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温和:“昭宁,我来接你了。” 沈昭宁看向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有劳裴公子了。” 两人并肩朝着花轿走去,无视张管家他们的存在。 裴砚的手扶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不知为何,让沈昭宁莫名感到安心。前世,她从未与裴砚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只知道他是清冷孤傲的太傅之子。这一世,裴砚伸出援手,成为她复仇路上的盟友。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欢呼起来,掌声雷动。 “沈小姐好福气啊,能嫁给裴公子这样的良人。” “裴公子这般看重沈小姐,安远侯府怕是要颜面扫地了,哈哈哈。” “这哪里是改婚,分明是沈小姐选更好的。” 安远侯府的下人站在一旁,脸色都白了,却无人敢再上前阻拦。他们知道,今日之事,若是再闹下去,丢的只会是安远侯府的脸面。 沈昭宁坐上花轿,抬起后轿身轻轻晃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美好的心情。她掀开轿帘一角,看向窗外,陆行舟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人群中。 他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可眼底却有着不甘与愤怒。他看着沈昭宁坐上裴砚的花轿,看着她被众人祝福,看着裴砚对她呵护备至,急促的呼吸着,嫉妒与恨意在胸腔里几乎要炸开了。 陆行舟从未想过,沈昭宁竟然会真的改婚成功,还能风风光光地嫁给裴砚。在他看来,沈昭宁不过是个失去生母、在沈府备受冷落的嫡女,性子软弱可欺,掀不起什么浪花,根本没有资本与安远侯府抗衡。 可如今,沈昭宁不仅改了婚,还让安远侯府颜面尽失,让陆行舟成为了全京城嘲笑的对象。 陆行舟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不松开,有史以来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不甘,不甘沈昭宁的转变,不甘她如今的风光,更不甘失去了掌控她的机会。 陆行舟原本以为,沈昭宁会像以前一样,对他一往情深,即便被他冷落、被沈若微欺负,也会默默忍受。可现在,沈昭宁却像变了一个人,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丝狠厉,让陆行舟根本无法掌控。 花轿缓缓前行,穿过热闹的街道,朝着裴府的方向驶去。 沈昭宁放下轿帘,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 这是第一步。 改婚成功,赢下了与安远侯府、与沈若微的第一局。 但这远远不够。 她要的,是让所有伤害过她、伤害过沈家的人,都付出代价。要让安远侯府彻底垮台,让沈若微身败名裂,让萧景渊众叛亲离。 而今日这场盛大的婚礼,不过是她布下的第一子,也是最关键的一子。 裴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裴太傅站在门前,看着沈昭宁走下花轿,眼里是满意与欣慰。裴太傅走上前,拍了拍裴砚的肩膀:“好,好啊!我裴家终于有儿媳了。” 沈昭宁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裴太傅。” 裴太傅笑着扶起沈昭宁:“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昭宁,往后在裴府,有老夫在,没人敢欺负你。” “多谢太傅。”沈昭宁轻声道。 走进裴府,喜宴正式开始。宾客们纷纷上前敬酒,祝福声不绝于耳。沈昭宁笑着应对,从容不迫,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怯场。 裴砚始终陪在她身边,替沈昭宁挡下不少酒,轻声叮嘱她少喝一些。 沈昭宁笑着点头回应,在这陌生的裴府,有他相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夜色渐深,喜宴渐渐散去。 沈昭宁回到新房,有些许疲惫,褪去凤冠霞帔,坐在梳妆台前。青禾为她卸下妆容,端来一碗安神汤:“小姐,喝点汤暖暖身吧。今日累坏了。” 沈昭宁接过汤碗,抿了一口,放下汤碗,目光看在窗外的月光上。 明日起,她将正式成为裴家的儿媳。而安远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沈若微定会想方设法对付她。 但她不怕。 这一世,她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安远侯府的脸面,今日已经落地。 而接下来,她要让那些人,一点点失去所有,尝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痛苦。 第一卷 第11章 新婚夜,先把话说开 龙凤花烛的烛火将偌大的新房映照得一片通红,鎏金雕花的拔步床上铺着鸳鸯戏水锦被,床幔上绣着的并蒂莲栩栩如生。 满室都是喜庆的胭脂香与龙凤烛燃烧后的淡淡烟火气,可这份本该缱绻温柔的氛围,却被屋中凝滞的寒意压得半点不剩。 沈昭宁端坐在拔步床沿,一身大红织金嫁衣裹着她纤细挺拔的身形,裙摆上金线绣的纹样,在烛火下流转着华贵冰冷的光。头上沉重的九龙四凤冠压得她脖颈微酸,鬓边珠翠垂落,轻轻晃动,却衬得那张绝艳的脸庞上。 从白日里十里红妆嫁入裴府,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再到应付满场宾客,沈昭宁始终戴着端庄得体的面具,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分差错,活成了旁人眼中标准的永宁侯夫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身嫁衣从不是情投意合的见证。 沈昭宁至今都想不通,这位权倾朝野、深不可测的永宁侯,为何会偏偏选中她这个早已被沈家庶母与庶妹磋磨得声名狼藉的嫡女,以十里红妆、三书六礼的顶配规格,将她娶入裴府。沈昭宁清楚,这门婚事绝无可能是因为情爱,裴砚这样的人,心在朝堂,在权谋,从不会为儿女情长牵绊。 房门被轻轻合上,“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打断了沈昭宁的思绪。 她静静的等着自己的丈夫。 男子褪去了一身繁复的大红新郎吉服,换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朝堂之上披蟒腰玉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卸下防备后的内敛沉郁。 烛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明明是一副温润如玉、举世无双的容貌,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是寒潭一般,深不见底,让人根本窥探不到他心底半分情绪。 裴砚没有像寻常新婚夫君那般,上前挑起她的盖头,也没有半句温存体贴的话语,连眼神都没有在她这身嫁衣上多做停留。裴砚径直走到屋内桌子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沈昭宁,你嫁入裴府,从不是为了做我的侯夫人,你心里藏着血海深仇,想要向那些人复仇,我说的,没错吧?” 话音落下,沈昭宁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裴砚也重生了? 她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沈昭宁早该想到,裴砚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能在各方势力中周旋自如,必然有着通天的本事。他既然敢娶她,必然早已将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在他面前,都早已无所遁形。 换做旁人,被如此直白地戳穿最隐秘的恨意,或许会慌乱掩饰,可沈昭宁不会。 前世的惨死,今生的重生,早已将沈昭宁打磨得冷静又坚韧,她深知,在裴砚这样的人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唯有坦诚,才能换来她想要的东西。 既然已经被戳破,那便无需再伪装。 沈昭宁抬手,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一头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肩头,衬得她脸庞愈发小巧,沈昭宁迎上裴砚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眼神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指人心。 “侯爷既然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又何必明知故问。”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我母亲温婉贤淑,却遭人陷害,含冤离世;还有那份被人暗中篡改的婚书,藏着当年无数的秘密与阴谋。” “这些仇,这些冤,日日夜夜不敢忘却。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查清所有真相,让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压抑不住的恨意与悲痛。前世临死前的烈火灼烧,家人惨死的模样,母亲临终前不舍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她还是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裴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裴砚见过太多女子,或娇柔,或温婉,或心机深沉,却从未见过如沈昭宁这般,清醒却又带着如此浓烈的恨意,他本以为,满心复仇的女子,即便有胆识,也难免会被情绪左右,可眼前的沈昭宁,远比他想象中更冷静,更通透。 “你要查的东西,要报的仇,牵扯的都不是小事。”裴砚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低沉而严肃,“当年沈家一案,看似是朝堂党争,实则背后牵扯着皇室秘辛,还有多方盘踞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凶险万分。你如今只是一个刚入裴府的侯夫人,无兵无权,孤身一人,想要在这京城翻案,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话,直白又残酷,却句句都是实话。 沈昭宁自然清楚这其中的艰险。 前世她就是太过天真,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护住家人,以为人心都是善良的,最终才会一败涂地。这一世,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可她也明白,自己势单力薄,没有强大的靠山和权势,别说复仇翻案,就连在这深宅大院、朝堂漩涡中活下去,都难如登天。 沈昭宁抿了抿唇,眼底闪过晦暗,却很快被坚定取代:“我知道前路艰险,我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可别无选择。沈家的冤屈,母亲的死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走下去,绝无回头之路。” 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执着,裴砚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动容,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背对着沈昭宁,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说出了自己娶她的真正目的:“我娶你,本也不是为了儿女情长。你的沈家嫡女身份,是唯一能触碰当年旧案核心的钥匙,而你一心要查的婚书、要报的家仇,恰好与我要查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在朝中多年,察觉到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们暗中操控朝堂,构陷忠良,当年沈家一案,不过是他们布局中的一步。我需要借助你的身份,借助你与沈家、与当年旧案的联系,作为突破口,揪出这股势力,查清真相,了结我心中多年的执念。” 原来如此。 沈昭宁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她就知道,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裴砚需要她的身份,做他探查真相的棋子;而她,需要裴砚的权势,做她复仇翻案的靠山。 他们本就是同路人,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在这暗流涌动的世间,寻找着一个真相,都在与看不见的敌人对抗。 红烛噼啪一声爆响,烛火晃动了几下,屋内的光影也随之明暗交错。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站在床前,一个立在屋中,中间不过数步距离,却隔着彼此的城府与算计,没有半分新婚夫妻的亲昵,只有两个背负着仇恨与秘密的人,在这场婚事里,坦诚相对。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看向裴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侯爷,既然我们彼此目的明确,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需要我的沈家嫡女身份,为你探查幕后势力提供便利,我需要侯爷的庇护与权势,护我在裴府、京城周全,助我查清婚书与旧案的真相,为沈家复仇。” “在人前,我们扮演恩爱和睦的夫妻,维持侯府的体面,配合彼此所有的布局;在人后,我们不谈情爱,只是互为盟友。你助我复仇,我助你成事,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事,不打探彼此不想言说的秘密,各取所需,互不背叛,如何?” 她的话字字都说到了裴砚的心坎里。 没有纠缠,没有奢求,只有最直白的利益交换。 这样的相处方式,恰恰是裴砚最想要的。他本就无心儿女情长,这场婚事于他而言,本就是一场权谋布局,有一个清醒通透、懂得分寸的盟友,远比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情爱、纠缠不休的妻子,要好上太多。 裴砚转过身,看向沈昭宁,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同。他薄唇微勾,朝着沈昭宁伸出手:“好,就依你所言。各取所需,互为同盟,永不背叛。” “在这裴府和这京城,只要你坚守同盟之约,不做损害我之事,我便保你一世平安。你要查的案,要报的仇,我会暗中动用力量助你,但如若遇凶险,你不可擅自行动,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于我,明白吗?” 沈昭宁看着他伸出的手,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沈昭宁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裴砚这个强大的盟友,她复仇翻案的路,虽依旧凶险,却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有了可以借力的臂膀。 沈昭宁将自己纤细的手,轻轻放在了裴砚的掌心。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暖,沉稳而有力。 只是轻轻一握,便随即松开,没有半分旖旎,只有一场同盟之约的正式达成。 “多谢侯爷,我谨记约定。”沈昭宁收回手,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这场没有情爱、没有缱绻、只有利益与目的的新婚夜摊牌,终于落下帷幕。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棂上,泾渭分明。 满室的喜庆与两人之间疏离的氛围格格不入,没有新婚燕尔的温柔缠绵,没有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只有一场心照不宣、彼此制衡的结盟。 沈昭宁知道,从踏入裴府大门,从与裴砚定下同盟之约的这一刻起,离她的复仇又近了一步。 这裴府,看似平静,必然也是暗流涌动;这京城,看似繁华,实则藏着无数豺狼虎豹。前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 但她沈昭宁无所畏惧。 前世一无所有,尚且敢与命运抗争,这一世,她有了重新再来的机会,有了强大的盟友,要为自己,为沈家,为死去的亲人,讨回一个公道。 身旁,裴砚静静站着,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 他娶沈昭宁,虽是布局,可方才她眼中的执着与坚韧,却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中更值得结盟。 这场以利益为始的婚事,没有温情的同盟,会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后宅之中,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但两人都清楚,从今夜起,他们被这场婚事牢牢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龙凤花烛依旧燃烧,烛火映红了整个新房,也照亮了两人各自脸庞,一场关乎复仇、权谋、真相的较量,就此悄然开启。 第一卷 第12章 裴府也不太平 一夜无眠,窗外天色微亮,裴府上下便已忙碌起来。 沈昭宁早早起身,由青黛伺候着梳洗更衣。青黛是她从沈家带来的陪嫁侍女,忠心耿耿,也是她在这深府中唯一能全然信任的人。 今日是她敬茶的日子,按规矩,需一早去向裴老夫人请安,再拜见府中诸位长辈,认遍府中下人,正式以永宁侯夫人的身份,立足裴府。 她没有穿昨日那般繁复的嫁衣,选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下身配同色系罗裙,一头青丝简单挽成垂鬟分肖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清淡,褪去了昨日嫁衣的华贵张扬,多了几分侯府主母的温婉端庄,却也难掩眉眼间的清冷气场。 “夫人,您看这样可还妥当?”青黛细心地替她理好裙摆,轻声问道,眼底带着几分忐忑。 毕竟这是裴府,是权倾朝野的永宁侯府邸,谁也不知道这深宅大院里,藏着多少弯弯绕绕。 沈昭宁抬眸,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这般正好。” 她本就不想太过张扬,如今她在裴府立足未稳,与裴砚是表面夫妻、暗中同盟,首要之事便是摸清裴府的底细,看清这府里的人心,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随后是管事嬷嬷恭敬的声音:“少夫人,老夫人已在正厅等候,奴才们带您前去请安。” 沈昭宁起身,扶着青黛的手,走出房门。 她居住的沁芳苑,是裴府最精致的院落之一,景致雅致,陈设考究,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可一路走来,廊下扫地的小丫鬟、往来送东西的婆子,看似各司其职,眼神却都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瞟,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打量,这绝非寻常下人对主母的恭敬。 沈昭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平静无波,心中暗自冷笑。 看来,这裴府看似规矩森严,实则早已是各方势力渗透的地方,这满府的下人,怕是没几个是干净的。 路过抄手游廊时,两个洒扫的小丫鬟低着头,看似在低声说话,声音却恰好能传入沈昭宁耳中。 “咱们这位少夫人,看着倒是端庄,就是不知性子如何,能不能在府里立住脚。” “你可别乱说话,这侯府的主子,哪是我们能议论的?再说了,这府里看着平静,暗地里哪是那么简单的,多少眼睛盯着呢,小心祸从口出。” “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你没发现吗?院里好些人,都不是侯府的旧人,来历都说不清” 后面的话,被那丫鬟急忙打断,两人赶紧低下头,装作认真洒扫的样子。 沈昭宁心底了然。 这两个丫鬟,看似无意闲聊,实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要么是想试探她的反应;要么是暗中给她提醒,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证明,裴府内院,眼线密布,各方势力交错,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青黛也听到了这番话,手心微微冒汗,下意识地握紧了沈昭宁的手,面露担忧。 沈昭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无需慌张,这点小伎俩,她前世见得多了,这点风浪,还乱不了她的心神。 一路行至正厅,裴老夫人已端坐主位。 老夫人年约五旬,穿着一身绛色锦袍,面容慈祥,眼神却锐利,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看向沈昭宁的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审视,不亲近,也不刁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下方还站着几位府中的旁系长辈,以及几位管事嬷嬷、大丫鬟,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昭宁身上,各怀心思。 沈昭宁神色从容,淡定的走上前,端起桌上已备好的茶水,恭恭敬敬地递到裴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孙媳沈昭宁,给祖母请安。” 裴老夫人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便示意身边的大丫鬟扶起她,语气平淡地开口:“起来吧,既然入了裴府的门,往后便是裴家的人,安心在府里住着,恪守本分,打理好后宅,辅佐侯爷。” “孙媳谨记祖母教诲。”沈昭宁垂眸应声,姿态恭敬得体,挑不出半分差错。 随后,她又依次给旁系长辈敬了茶,整个过程,她始终从容不迫,言行举止端庄大方,全然没有新入府的局促,落落大方,那份沉稳气度,倒是让在场几位长辈暗自点头。 敬茶完毕,裴老夫人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宅规矩,便让人将府中管事、各院有头脸的丫鬟婆子都叫了进来,让她们拜见新主母。 一时间,厅内跪满了下人,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响起。 沈昭宁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扫过众人,眼神看似温和,却带着极强的洞察力。 她仔细看着每一个人的面容、神态,听着她们自报家门、来历,全部记在心里。 侯府的旧人,大多神态沉稳,眼神恭敬,身上带着常年在裴府当差的从容;而那些后来入府、或是被安插进来的眼线,要么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要么姿态刻意恭敬,透着几分做作,甚至有几人,看似低头,余光却在悄悄打量她,还时不时暗中观察一旁老夫人的神色,心思昭然若揭。 沈昭宁不动声色,将这些人的样貌、名字、来历,全都牢牢记在心底,暗自划分清楚。 哪些是裴府忠心耿耿的旧人,可用;哪些是旁人安插进来的棋子,需提防;哪些是左右逢源、墙头草一般的角色,需敲打。 一炷香的时间,沈昭宁便将裴府下人的底细,摸出了七八分。 请安结束后,裴老夫人让人将侯府后宅的库房钥匙、以及各院的花名册,悉数交到了沈昭宁手中,直言后宅事宜,自此交由她打理。 沈昭宁没有推辞,坦然接过,躬身谢恩。 沈昭宁知道,这既是老夫人对她的信任,也是对她的考验,也是她立足裴府、掌控后宅的第一步。 回到沁芳苑,沈昭宁屏退左右,只留下青黛,又让人将管库房的嬷嬷叫了过来。 “嬷嬷,把库房的账目、以及各类物件的清单,都拿过来我看看。”沈昭宁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 库房嬷嬷不敢怠慢,连忙将厚厚的账本与清单递了上去。 沈昭宁接过,逐页仔细翻看。 她前世自幼跟着母亲打理家事,对管家理事、清查库房一事极为擅长,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果不其然,翻看没多久,沈昭宁便发现了诸多问题。 库房里的珍贵药材、绸缎珠宝、金银器皿,看似数目齐全,实则不少物件都有被调换、或是暗中挪用的痕迹,账目上的记录,也有几处模糊不清、前后矛盾的地方,显然是有人借着管理库房的便利,暗中动手脚,中饱私囊,或是将府中的东西,悄悄转送出去。 而这些动手脚的痕迹,做得极为隐蔽,若不是她心细,又精通此道,根本难以察觉。 再看库房当差的下人名单,里面有好几个名字,正是方才她在正厅记下的、来历不明的眼线。 沈昭宁将账本合上,放在桌上,抬眸看向站在下方的库房嬷嬷,淡淡开口:“嬷嬷在侯府当差多年,理应清楚侯府的规矩,库房乃是重地,容不得半分差池。往后账目若再有不清、物件再有差错,我唯你是问。” 库房嬷嬷心头一慌,连忙低头应声:“老奴明白,定会严加管束,绝不再出半点纰漏。” 她看着眼前这位看似年轻温婉的少夫人,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位新主母,看着年纪轻轻,眼神却太过锐利,不过翻看了一遍账目,便一眼看穿了其中的问题,绝非外表那般简单,往后万万不能轻易招惹。 打发走库房嬷嬷,青黛才忍不住开口:“夫人,这裴府果然不简单,下人心思各异,库房也有猫腻,咱们往后在府里,可要加倍小心才是。” 沈昭宁微微颔首,眼神沉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裴砚治家严谨,裴府后宅该是一方清净之地,她能在此安心蛰伏,暗中查案复仇,可如今看来,是她想简单了。 这裴府,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院暗流汹涌,各处都藏着眼线,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有人盯着侯府的权势,有人借着侯府的名义暗中行事,这后宅的水,比沈家还要深上数倍。 她坐在这侯府少夫人的位置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我知道。”沈昭宁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从今日起,你万事留心,府中上下的动静,无论是各院的人事往来,还是下人的私下议论,都记下来,及时告知我。” “我们初来乍到,不可轻举妄动,先稳住阵脚,摸清所有人的底细,分清敌我,再慢慢打算。” 她必须尽快理清裴府后宅的势力脉络,拔掉那些暗藏的眼线,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这样才能不被旁人牵制,才能安心借助裴砚的力量,去查当年的婚书与旧案。 青黛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定会事事小心。” 沈昭宁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着院中来来往往、各司其职的下人,眼底闪过晦暗。 裴府的这潭浑水,终究是避无可避。 那既然如此,那她便迎难而上。 前世沈昭宁在沈家后院,被庶母庶妹算计,步步沦陷,这一世,在这更险的裴府内宅,绝不会重蹈覆辙。 谁是盟友,谁是敌人,谁是暗藏的眼线,谁是别有用心的棋子,她都会查清。 这裴府的太平,只是表象。而她,不仅要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更要借着这一方天地,拨开迷雾,一步步靠近当年的真相,为沈家,为母亲,讨回所有公道。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庭院之中,沈昭宁的心底,一片清明,时刻保持着警惕。 沈昭宁清楚,在这看似堂皇的裴府里,危机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往后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一下看准两名在7点钟方向制高点上的红军战士,紧接着在一瞬间找准与之对应的磁感线,直接接连扣动板机。 古族等人来到鬼谷子的面前,鬼谷子立马运功,将自己的帝境实力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他明白只有将自己最强大的实力展示出来,威压他们,他们才会心悦诚服的来归降,斗气大陆,是一个强者就可以说话的地方。 老头边说,边把那只白猫的尸体拿在手里,然后双手扒开它的嘴一用力,只听见撕拉一声,白毛已然与肉体分离。 因为是复古风所以衣服都比较保守,领口设计很紧只开到锁骨前,至于裙摆盖过脚腕,有种和汉服相互比拟错觉,却又比汉服简便多了。 如果不是看在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顾亦辰的份上,被余夏碰过的衣服她还真不想买。 加百列的意志还是非常清晰,他当场戳穿了普鲁托,再次对打起来。 围观的人这才发现,光头男刚刚被金发人十字固将他的手臂给卸了下来。 凌云山扫了一眼大家,突然站了起来,语气凝重的说道:“还是我来说吧,凌氏集团原本持有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现在仅剩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了。 原是被划伤的手腕竟有渐渐痊愈的前兆,本是汹涌往外流窜的鲜血也开始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至于她身边的唐天成早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如果不是门外有保镖看着,他早就逃跑了,那能顾得上自己的亲姐姐? 风回雪感觉自己在梦里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样,心里装的全都是那个男人,似乎和他一起白头到老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到了不朽这个层次,一件念力兵器至少也得数千乃至上万混元单位。 到最后,方寻也还是没吃不黑给的鸡腿,主要是下不去嘴,另外就是他在冰箱里发现了一份鸡腿叉烧饭。 要知道,普通百姓家一年的生活费也不到五两银子,他随身带着这些银子,的确很阔绰。 方寻本以为自己的演技不错,没想到一家子都是戏精。这玩意,多少是带点遗传在里面的。 开车赶往医院时,秦牧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得都有一些不受控制。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利用好超前二十年的信息差,就能帮助老爹渡过难关。 室内种植的花朵较少,似是怕花香影响睡眠,品种以淡雅为主,散发的香味也是淡淡幽香。 高挑削瘦的身姿,秾丽轮廓下,那双冶艳的凤眸浮动着与容貌极不相符的温润颜色,仍是那样叫人心动。 要不是被他拦着,她非得治周嬷嬷个以下犯上的杀头罪,吓破她的胆,至少吓得她以后不敢再嚼舌根。 调查科的人半信半疑,按照吕芳怡所说在洛阳附近的村子中将此人抓获,严刑审问之后,王天朝果然承认,他的确是残杀那家宅子一家四口的凶手。 空中的三架直升机也在确定没有自己人在范围,直接发起了导弹攻击。 第一卷 第13章 新夫人第一次发难 敬茶之事落幕,沈昭宁接手后宅权柄的消息,半日便传遍了裴府上下。 沁芳苑内,她正坐在梨花木主位上,听青黛禀报各院今日的请安事宜,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平静。这时候院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嬷嬷恭敬却略显迟疑的通传:“启禀少夫人,掌事嬷嬷张妈求见。” 沈昭宁抬眸,眼底掠过了然。 张妈在裴府当差三十余年,是裴老夫人的陪房嬷嬷,论资历、论辈分,在府中下人里堪称首屈一指。往日后宅大小事宜,连管事都要先问过她的意见,如今她主动前来求见,绝非单纯请安这么简单。 “请她进来。”沈昭宁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很快,一个穿着青布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她身形微胖,脸上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步履从容,可目光扫过沈昭宁时,少了几分该有的敬畏,反倒透着几分倚老卖老的随意。 “老奴给少夫人请安。”张妈微微屈膝,行的是半礼,没有像寻常下人那般恭敬跪地,语气也慢悠悠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青黛在一旁看得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提醒礼数,却被沈昭宁一个眼神制止。 沈昭宁抬手示意青黛退下,屋内只剩她与张妈两人。 “张妈是府里老人了,在裴府待了半辈子,劳苦功高。”沈昭宁率先开口,声音淡淡的,“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禀报?” 张妈闻言,咧嘴一笑,也不客套,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少夫人初入府,后宅诸事繁杂,老奴想着自己在府里待得久,规矩比少夫人更清楚些,特来提醒一二。”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沈昭宁,挺了挺胸脯,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指点:“比如各院的月例发放,需得提前一日清点妥当,免得误了下人的用度;还有各院丫鬟婆子的排班,也得按老规矩来,不能因着少夫人是新进门,就随意更改,免得府里人心浮动。” 看似是提点,实则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暗示沈昭宁初来乍到,年轻不懂后宅规矩,还得靠着她这个老嬷嬷撑腰。 沈昭宁心中冷笑。 果然,这张妈是来试探她的。 张妈作为老夫人的陪房,手握实权,又仗着资历,定然不希望她这个新少夫人轻易插手后宅事务,更不想被她拿捏。 前世在沈家,她也曾遇过这样倚老卖老的下人,那时她年少懵懂,不懂如何应对,反倒被拿捏了分寸。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沈昭宁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张妈,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不再温和,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张妈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后宅规矩,自有祖制与侯府定例,我接手后宅,自会按规矩办事,何须张妈指点?” “月例发放、丫鬟排班,皆是主母权责,我身为裴府少夫人,自然心中有数,不劳张妈费心。” 张妈脸上的笑意一僵,显然没料到沈昭宁会如此不给面子。 她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掠过不悦,沉下脸道:“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奴也是为了侯府好,为了少夫人能顺利打理后宅,才多言几句。少夫人这般说,倒显得老奴多管闲事了。” “多管闲事倒不至于。”沈昭宁站起身,走到张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只是张妈忘了,如今后宅的权柄,在我手中。” “我是裴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掌家理事,天经地义。张妈虽是府中老人,但下人终归只是下人,逾越了主母的权责,随意指点后宅事务,这,便是不守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张妈脸色瞬间涨红,又气又恼:“少夫人!老奴在裴府当差三十余年,从未有人敢对老奴说这般话!你不过是个刚进门的新媳妇,凭什么对老奴指手画脚?” “凭我是裴府少夫人,凭我掌着后宅的印信,凭这裴府的规矩,由我定!”沈昭宁眼神一冷,语气陡然加重,“来人!” 话音刚落,青黛便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推门而入。 “将张妈拿下!”沈昭宁冷声下令,“身为掌事嬷嬷,不守规矩,逾越权责,以下犯上,先掌嘴二十,禁足于柴房三日,待我查清她其他过错,再做处置!” 青黛应声上前,与仆妇一同上前按住张妈。 张妈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尖声叫道:“沈昭宁!你敢动我?我是老夫人的人,你动我,就是不给老夫人面子!你会后悔的!” “后悔?”沈昭宁冷笑一声,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冰冷,“我沈昭宁做事,从不后悔。今日我动你,既是惩戒你以下犯上,也是给全府上下提个醒。我是裴府少夫人,往后府中上下,皆需听我号令,若有再敢恃宠而骄、逾越规矩者,便是这般下场!” 说完,她直起身,冷声道:“还不动手!” 仆妇不敢怠慢,当即按住张妈,扬起手便往她脸上扇去。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张妈疼得嗷嗷直叫,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她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仆妇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这一幕,被早已守在院外的几个管事嬷嬷、丫鬟婆子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原本还以为,这位新少夫人不过是个表面温婉、实则软柿子的角色,毕竟年纪轻轻,又是刚入府,面对张妈这样的老嬷嬷,定然会有所顾忌。 可此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新夫人,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 她不仅当场戳破了张妈的逾矩,还毫不留情地将其掌嘴禁足,手段干脆利落,半点没有拖泥带水,那份果决与威严,让在场众人心中冷颤。 沈昭宁站在廊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冷,传遍整个沁芳苑:“往后在裴府,无论身份高低,皆需守规矩、明本分。若有再敢效仿张妈以下犯上,我定不轻饶!” 众人吓的齐齐躬身,齐声应道:“奴才/奴婢遵令!” 声音整齐,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处置完张妈,沈昭宁并未停歇,当即让人去传唤负责查探下人与外府往来的暗卫。 “查张妈私下与安远侯府下人往来的所有细节,包括见面的时间、地点、传递的物件,查清楚后,即刻禀报。” 暗卫应声退下。 青黛走上前,担忧道:“夫人,张妈是老夫人的陪房,这般处置,会不会惹老夫人不快?” “无妨。”沈昭宁眼神平静,“她今日以下犯上,本就该罚。我这般做,既是立威,也是试探。若老夫人真因此事发难,倒也能让我看清她的态度。”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冷光,“我早已察觉,张妈与安远侯府的人暗中往来。安远侯府与裴府素有嫌隙,她身为裴府掌事嬷嬷,却私通外府,此事本就该查。今日不过是借个由头,将她拿下罢了。”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暗卫便带回了查探结果。 “回少夫人,张妈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都会借着采买的名义,去城外的茶寮与安远侯府的管事婆子见面。她传递的物件,多是裴府的一些内部消息,还有一些府中珍贵的绸缎、首饰,转手卖给安远侯府的人,从中牟利。” 沈昭宁听完,眼底冷意更甚。 果然如此。 张妈不仅以下犯上,还暗中通敌,倒卖府中财物,罪证确凿。 她当即让人将查探到的证据整理好,亲自前往正厅,向裴老夫人禀报。 正厅内,裴老夫人端坐主位,脸上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见沈昭宁进来,她淡淡开口:“昭宁来了,可是为了张妈的事?” “回祖母,孙媳正是为此事而来。”沈昭宁躬身行礼,随后将张妈逾矩指点后宅、以下犯上的事,以及暗卫查到的她私通安远侯府、倒卖府中财物的证据,呈了上来。 裴老夫人看着手中的证据,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张妈身为她的陪房,竟然敢做出这般事来。私通外府,倒卖侯府财物,这可是抄家的大罪! “孽障!真是孽障!”裴老夫人气得手都微微发抖,看向沈昭宁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昭宁,此事是我管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你想如何处置,便看着办吧。” 沈昭宁心中了然。 老夫人这是默认了她的处置,也算是给了她一个交代。 她躬身道:“谢祖母信任。张妈私通外府,倒卖侯府财物,以下犯上,罪不可赦。孙媳之意,杖责三十,逐出裴府,以儆效尤。”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准了。” 一场风波,就此落下帷幕。 消息很快传遍裴府,所有人都知道,永宁侯府的新少夫人,手段凌厉,果决狠辣。 那个看似温婉可人的沈家嫡女,入府不过一日,便拿下了府中资历最深的掌事嬷嬷,还揪出了私通外府的内奸,手段之狠,让人不敢小觑。 从前那些暗中观望、想要拿捏的下人,此刻都收敛了心思,对沈昭宁毕恭毕敬,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而那些藏在裴府各处的眼线,也在此次事件后,收敛了不少,不敢再轻易窥探、试探。 沈昭宁站在沁芳苑的廊下,看着院中各司其职、恭敬谨慎的下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在这深不见底的裴府,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掌控后宅,想要为沈家复仇翻案,她必须步步为营,杀伐果断。 今日处置张妈,不过是她立威的第一刀。 往后,凡是敢挡她路的人,凡是敢暗中算计她的人,她都不会手软。 裴府的这潭水,她既然踏了进来,便要搅个天翻地覆。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也该好好尝尝,她沈昭宁的手段了。 第一卷 第14章 裴砚的病,有古怪 张妈一事尘埃落定后,裴府上下对沈昭宁这位新少夫人的态度,从最初的轻视、试探,变成了敬畏。 就连府中几位资历最老的管事嬷嬷,路过沁芳苑时,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沈昭宁对此视若无睹。 白日里,沈昭宁按着规矩打理府中庶务,梳理人事脉络,将各房各院的势力、往来、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夜里独处时,便翻查旧册、默记线索,将前世今生的碎片一点点拼凑,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如履薄冰。 看似平静无波的日子底下,暗流早已汹涌。 这日傍晚,夕阳将沁芳苑的窗棂染成暖金。沈昭宁刚从库房清点嫁妆归置回来,一身素色衣裙未卸,正坐在窗边矮榻上翻看账目。指尖抚过纸面,一行行数字清晰分明,她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锐利。 外间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随后是小厮恭敬声音: “少夫人,侯爷回府了。” 沈昭宁笔尖微顿,抬眸看向门外:“侯爷今日回得倒是早。” “侯爷说是身子不适,回府便直接去了书房歇着,吩咐下去不必传膳,也不必打扰。”小厮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沈昭宁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顿,心头微起疑云。 裴砚的身子,她多少是清楚的。 他常年执掌兵权,在朝堂之上周旋博弈,弓马娴熟,体魄强健,寻常风霜雨雪根本伤不到他半分。便是连日操劳、熬夜理政,也从不见他显露半分疲态。这般忽然说身子不适,闭门不见人,实在反常。 她与裴砚,虽无夫妻情分,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若是裴砚当真出了什么大事,她在裴府的处境会变得艰难,查案之路也会彻底中断,甚至可能再次引火烧身。 沉吟片刻,沈昭宁合上账册,起身:“去小厨房,把温着的那盅银耳羹取来,随我去书房探望侯爷。” “是,少夫人。”青黛转身快步下去。 不过片刻,青黛便捧着一个描金食盒快步回来,跟在沈昭宁身后,往裴砚的书房走去。 裴砚的书房坐落在裴府最深处,背靠假山,临着一池静水,位置隐蔽,守卫森严。寻常下人莫说靠近,便是多看一眼,都要被护卫厉声呵斥。一路行来,守在廊下、院角的护卫见沈昭宁走来,眼底皆是讶异。 这位少夫人,入府时日尚短,竟敢直接往侯爷书房去? 要知道,便是府中老夫人、几位旁支长辈,若无裴砚允准,也不敢踏足那片禁地。 可讶异归讶异,护卫们不敢阻拦,纷纷躬身行礼,垂首避让。 沈昭宁神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通传。她抬手,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轴轻转,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屋内只点着一盏琉璃灯,光线偏暗,空气中燃着安神香,气息清浅,本该宁神,可混杂着另一股复杂的味道,反倒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裴砚正坐在书桌后,一身常服,墨发未束,微微垂着头,一手撑着额角,眉峰紧紧蹙起。 昏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得他肤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唇瓣也淡得没什么血色,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半阖,掩去了锋芒,有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郁。 桌案上,放着一只白瓷药碗。 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渣,一股极浓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与安神香缠缠绕绕,非但不怡人,反倒有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沈昭宁脚步顿在原地。 前世,她母亲精通药理,家中常年药香缭绕。她自小便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辨药、识方、断药性,已刻进骨子里。便是多年不曾触碰,那骨子里的敏锐依旧未减。 只一瞬间,她便从那混杂的药味里,辨出了不下十几味药材。 而这些药材配伍在一起,药性相冲、寒热交错,根本不像是寻常治病调养的方子,更像是强行压制什么。 “侯爷身子不适?” 沈昭宁定了定神,缓步走近,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臣妾让小厨房炖了一盅银耳羹,清甜润喉,给侯爷解解乏。” 裴砚抬眸 眼底倦意与暗沉,在看向她的刹那,飞快敛去,重新覆上了平日的深沉与淡漠。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不必多礼,些许小恙,不碍事。” 沈昭宁没有再多问,只上前一步,揭开食盒,将银耳羹盛在玉碗之中,轻轻推到他手边。 目光却若无其事地,落在了桌角那只药碗上。 药渣还未清理,几味药材的轮廓依稀可见。 她只随意扫了一眼,心脏便猛地一沉。 没错。 这药里,有两三味是镇定止痛、安抚心神的,还有几味药性极猛,辛燥刚烈,分明是用来强行压制某种隐疾发作的。更有一两味药材,极为偏僻,寻常大夫根本不会用在调养方里,长期服用,只会暗伤脏腑,耗损根本,根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强行压住某种不能让人知晓的病症。 裴砚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 要么是被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药,以药掩毒,神不知鬼不觉地损耗他的性命;要么,是他本身藏着某种惊天秘疾,只能靠这等霸道凶险的药方强行压下,不被外人察觉。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惊心动魄。 沈昭宁心头疑云翻涌,可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婉的模样。她安静地立在一旁,语气平淡自然,像是随口一提:“侯爷日理万机,更要保重身体。这药闻着药性极烈,配伍也杂乱,长期服用,怕是会伤了根本。” 这话一出。 空气骤然一静。 裴砚端着银耳羹的手一顿。 他抬眸看向沈昭宁。 那双素来深不见底、喜怒不形于色的黑眸里,瞬间掠过审视。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疲惫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探究与戒备。 整个京中,知道他常年服药的人寥寥无几。 便是身边最亲近的护卫、心腹,也只知他有旧疾,需按时服药,不敢多问半句。更无人敢在他面前,直言这药方药性烈、伤根本。 眼前这个女子,刚入裴府不过几日。 不过是闻了一口药味,扫了一眼药渣,便一口道出药方不妥? “你懂药理?” 裴砚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感,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沈昭宁心中早有准备。 她不会暴露自己底牌,更不会直言自己精通药理。她垂眸,眉眼温顺,语气淡淡,不慌不忙:“臣妾幼时,母亲身子一向不好,常年请医问药,臣妾在一旁端水送药、伺候煎药,日子久了,便记下了几分粗浅常识,谈不上懂。只是觉得这药方太过杂乱,不似寻常温补之药,怕误了侯爷身体,故而多嘴一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以“母亲久病、耳濡目染”轻轻带过自己的医术,既解释了为何能一眼看出药方不妥,又不显得刻意张扬,更不会引来过多猜忌。 藏拙于巧,守心于静。 裴砚深深看了她片刻。 眼前的女子,眉眼温婉,姿态恭谨得体,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可那眼睛里,却冷静得惊人。不见慌乱,不见窥探,不见忌惮,只是平静陈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阅人无数,一双眼早已练得毒辣。 一眼便看出,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沈昭宁懂的,绝不是什么“粗浅常识”。 可她没有继续追问,没有表现出半分好奇窥探,也没有因为他的病而露出半点畏惧疏离,只是平静地提醒一句,便安静退立一旁,进退有度,心思深沉。 这份沉稳,这份眼力,这份藏拙的心思 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当初娶沈昭宁,他本只当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同盟。 他需要一个身份合适、背景有文章可做的少夫人,稳住后宅,遮掩视线;而她需要借助他的势力,在京中立足,报仇雪恨。两人不过是互相利用,彼此成全。 可这几日下来,她的表现,却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一入府,便借着张妈一事立威,不动声色清理内奸,震慑下人;打理后宅有条不紊,赏罚分明,短短几日便将沁芳苑管得服服帖帖;如今,竟还懂药理,能一眼辨出他药方的不妥。 这个沈昭宁,远比他想象中更有分量,也更值得看重。 裴砚放下手中玉盅,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无妨,旧疾罢了。”他淡淡一语带过,显然不打算多谈自己的病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刚掌后宅,事务繁杂,不必在我这里耗着,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昭宁何等通透。 一听便知,他不愿再多说,这是在下逐客令。 她没有勉强,当即屈膝,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妾告退。侯爷好生歇息,切莫太过操劳。” 说完,她转身退出书房,没有回头,没有多留一眼,更没有半句追问。 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裴砚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屋外,沈昭宁走出书房范围,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的平静之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青黛连忙跟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安:“夫人,侯爷的病看着好生吓人,那药味也古怪得很。” “别多问,也别多说。” 沈昭宁轻轻摇头,脚步未停,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裴砚的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那药方根本不是在治病,是在强行压制什么。此事事关重大,牵扯极深,你我心中有数即可,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连身边亲近的人也不能提,明白吗?” 青黛心头一凛,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沈昭宁抬头,望向书房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院落。 灯火昏沉,门窗紧闭,将一切秘密都藏在深处。 她心头凝重。 裴砚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她预想中还要深,还要凶险。 他要查的幕后势力,他要了结的执念,他在朝堂之上步步为营的布局。或许,都与他这怪病、与这张霸道凶险的药方,息息相关。 而她与他之间的同盟,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微妙。 她不动声色记下的这几味关键药材,这张古怪的药方,将来或许会成为一把钥匙。 一把既能撬开裴砚深藏多年的秘密,也能帮她触碰到当年沈家旧案最深处真相的钥匙。 裴府的水,比她预想中还要深。 裴砚这个人,比她预想中还要莫测难辨。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可她无所畏惧。 她倒要看看,裴砚拼了命也要压制的,究竟是什么;而这药方背后,又藏着怎样足以颠覆一切的惊天秘密。 总有一天,所有掩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都会被她揪出来,暴晒在天光之下。 第一卷 第15章 回门宴上,前夫破防 三朝回门,是大靖朝新妇出嫁后最要紧的归宁礼节,寓意新婚夫妇琴瑟和鸣,娘家体面安康。 天刚蒙蒙亮,沈府上下就开始忙碌,下人们端着果品菜肴穿梭往来,府内的亲眷长辈早已落座,世家亲友也陆续登门,平日里清静的正厅被挤得满满当当,说话声、寒暄声交织在一起,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府门外,等着沈昭宁与裴砚。 谁都清楚,这场回门宴,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喜事,而是一场等着看沈昭宁出丑的闹剧。 裴砚是谁?那是先皇亲封的永宁侯,出身名门,功勋之后,只可惜年少时遭遇变故,身中奇毒,常年缠绵病榻,药石不离,坊间都传他活不过而立之年,是个实打实的“药罐子”。 沈昭宁这步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自寻死路。 众人等着看沈昭宁婚后失意憔悴,沈家嫡女下嫁病夫,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就连沈府内部,也是各怀心思:沈老爷面色沉郁,既无奈于女儿的选择,又碍于裴家的残存势力不敢多言;继母柳氏端坐主位,指尖捻着佛珠,眼底却满是算计与得意,只等看沈昭宁窘迫难堪,抬不起头;而府中庶妹苏婉柔,依偎在柳氏身侧,眉眼弯弯,故作温婉,实则满等着看沈昭宁的笑话。 更让人意外的是,陆行舟竟也出现在了沈府正厅。 此刻的陆行舟,眉头微蹙,眼神始终落在厅门方向,心底翻涌着不甘、惋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觉得沈昭宁是在赌气,是在报复他,所以今日,他特意前来,他要亲眼看看,她婚后过得有多不堪,他要等她回头,等她哭着求他收留。 吉时一到,厅外传来侍女通传:“永宁侯与侯夫人到” 话音落下,满厅的说话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沈昭宁缓步走入正厅,她身着一袭正红色蹙金绣玉兰缠枝褙子,下着同色月华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银线,行走间流光婉转,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无过多繁复首饰,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精致。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从容淡然,眼神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冷冽,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沈昭宁的身侧,裴砚缓步随行。 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墨玉腰带,身形清瘦,面色是常年久病的苍白,不见血色,看着便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步履沉稳,没有丝毫虚浮,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沉静,淡淡扫过厅内众人,明明没有任何凌厉的神色,却自带一股王侯世家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动作自然地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沈昭宁的手肘,动作轻柔,却尽显夫妻间的体面与尊重。 这一幕,落入厅内众人眼中,皆是一惊。 没想到,他对这位新婚妻子,竟有着这般细致的维护。 而陆行舟看到这一幕,指尖猛地攥紧,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瞬间翻涌得更厉害了。 沈昭宁牵着裴砚的手,走到厅中,对着沈老爷与柳氏微微屈膝行礼:“女儿、女婿,见过父亲,母亲。” 声音清亮,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半分婚后的憔悴。 沈老爷面色稍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回来了,入座吧。” 柳氏则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意,假惺惺地开口:“昭宁,快陪侯爷入座,一路辛苦,快些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说着,眼神隐晦地打量着裴砚的病容,又瞥了瞥沈昭宁,等着看她露出破绽。 两人依言入座,裴砚坐在沈昭宁身侧,身姿端正,虽面色苍白,却气场不减,侍女奉上热茶,他轻轻抿了一口,便不再多言。 宴席正式开席,桌上摆满珍馐美味,却难掩厅内的尴尬氛围。 亲眷们假意寒暄,目光却始终在沈昭宁和裴砚身上打转,窃窃私语的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传入沈昭宁耳中。 “听说永宁侯身子差得很,整日都离不开药,沈大小姐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放着好好的靖安侯世子不嫁,偏偏嫁个病秧子,真是糊涂,这往后守活寡可就惨了。” “等着瞧吧,今日回门宴,怕是要出洋相,柳氏向来苛待她,指不定要拿捏她呢。” 这些嘲讽、议论、看笑话的话语,若是放在前世,沈昭宁早已羞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可如今,她仿若未闻,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用着面前的点心,眼神平静无波。 果然,酒过三巡,柳氏见沈昭宁始终从容,丝毫没有窘迫之态,便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发难:“昭宁,你如今嫁入侯府,也是侯夫人了,往后可要好好伺候侯爷,安分守己,莫要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丢了我们沈家的脸面。” 这话看似叮嘱,实则句句都在暗指她前世任性痴恋陆行舟,丢尽沈家颜面,也暗讽她嫁入侯府,不过是徒有虚名。 沈昭宁抬眸,看向柳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毫无温度:“母亲放心,女儿与侯爷琴瑟和鸣,倒是母亲,掌管沈家中馈多年,操劳辛苦,有些关乎女儿切身利益的事,今日趁着回门,当着诸位亲友长辈的面,也该好好算算了。” 柳氏心头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昭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日是你回门的好日子,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何必扰了大家的兴致。” “私事?”沈昭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厅内所有亲友,“这可不是私事,是我生母临终前,留给我的嫁妆,乃是我嫡女的立身之本,更是沈家的体面,当众说清,也好让诸位长辈亲友,为我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有人说我沈昭宁不懂规矩,贪慕家产。”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陪嫁侍女。 两名侍女立刻上前,将东西放在长案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长案上的东西吸引,纷纷探头看去,脸上满是好奇。 沈昭宁缓步走到长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本鎏金册子,册子封面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正是她生母当年亲手打造的嫁妆底册,沈昭宁翻开册子,声音冷静而锐利:“诸位长辈,亲友,这本是我生母林氏,在我及笄之年,亲手为我置办的嫁妆底册,上面每一笔,都有生母亲笔字迹,还有家族三位长辈的见证画押,作不得假。” 她指着册上的字迹,念出:“我生母出身江南林家,乃是林家嫡女,陪嫁丰厚,尽数拨给我做嫁妆,其中共计良田一千二百亩;京中繁华地段旺铺七间,日日盈利;城郊温泉庄园两处,古董字画三十六件,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沉香紫檀家具不计其数,总价值超百万两白银。” 沈昭宁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柳氏,语气骤然转冷:“前日,母亲派人将我的嫁妆送至永宁侯府,说是尽数备齐,可我与侯爷仔细核对后,却发现缺漏甚多。良田少了三百亩,且剩下的皆是贫瘠薄田;旺铺只剩四间,三间最盈利的绸缎庄、粮铺、胭脂铺不翼而飞;珠宝古董丢失大半,就连生母留给我的陪嫁玉如意、赤金镶红宝头面,也不见踪影,总计缺漏三成有余,敢问母亲,这是何缘故?” 一席话,如同惊雷,在正厅内轰然炸开! 满座皆惊,众人议论声骤起,看向柳氏的眼神瞬间变了。 谁都知道,柳氏是继母,向来苛待原配留下的嫡女沈昭宁,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敢明目张胆地克扣原配留下的嫁妆,这可是犯了七出之条,是败坏门风、为人不齿的行径。 柳氏慌了神,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地反驳:“沈昭宁,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念在你是沈家嫡女,尽心尽力为你筹备嫁妆,每一样都按清单备齐,是你自己记错了,故意在这里污蔑我,坏我名声!” “我污蔑你?”沈昭宁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底册与柳氏送来的清单并排放在一起,“生母底册清清楚楚,你送来的清单漏洞百出,缺漏一目了然,在场诸位长辈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一看便知真假,母亲何必在此狡辩?”众人窃窃私语,视线在沈昭宁和柳氏之间来回打转。 柳氏无言以对,脸色由白转青,浑身都在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昭宁竟然会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当着所有亲友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行舟,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厅中,挡在柳氏身前,看向沈昭宁,眼神里带着指责与不满,语气更是带着自以为是的包容:“昭宁,够了!你不要太任性!柳姨娘身为沈家主母,掌管家事,怎会做出克扣嫁妆之事?不过是些许财物,你何必在回门宴上如此咄咄逼人,让沈家难堪,让自己沦为笑柄?” 他看着沈昭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如今既已嫁人,就该安分守己,莫要再纠缠这些小事,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这番话,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指责沈昭宁不懂事、胡搅蛮缠,更是在暗指她放不下过去,依旧对他纠缠不休。 沈昭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讽刺。 可不等沈昭宁开口,一直安静坐在身侧的裴砚,忽然起身。 他走到沈昭宁身边,自然地抬手,轻轻握住沈昭宁的手,掌心温暖,力道沉稳,给了她十足的支撑。 裴砚抬眸,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掷地有声,瞬间压下厅内所有的议论声:“陆世子,本侯夫人的嫁妆,是她生母留下的私产,容不得他人侵占,昭宁追究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何来咄咄逼人之说?”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冷冽:“再者,沈府家事,本侯夫妇的私事,与陆世子何干?陆世子在我夫人三朝回门之日,贸然出现在沈府,对我夫妇之事指手画脚,就是靖安侯府教出来的规矩?” 一番话,直接堵得陆行舟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反驳,可看着裴砚那双沉静却带着威压的眼眸,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砚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本侯的夫人,自有本侯护着,她想要的公道,本侯会替她讨。还请陆世子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插手我夫妇与沈府之事,免得落个闲话,毁了靖安侯府的名声。” 说完,他不再看陆行舟难看的脸色,转头看向沈昭宁,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轻声道:“夫人,不必动气,有本侯在,没人能委屈你。” 沈昭宁看着身侧的裴砚,心头一暖,前世她孤身一人,无人依靠,这一世,终于有人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为她遮风挡雨。 而站在原地的陆行舟,看着眼前的两人,心口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怒火与失控感。 陆行舟以为,沈昭宁永远会在原地等他,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昭宁,是真的彻底离开了他。 柳氏看看气场全开、无人能敌的沈昭宁与裴砚,浑身发冷,双腿发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昭宁当众清算嫁妆缺漏,自己沦为全场笑柄,再无翻身之力。 第一卷 第16章 柳氏最怕的那本账,被她找到了 回门宴最终在一片尴尬与沉寂中散场。 柳氏克扣原配嫁妆、当众被沈昭宁揭穿,陆行舟逾越本分、被裴砚怼得颜面尽失,这两件事传遍了沈府上下,也成了在场所有亲友口中的谈资。 柳氏回到自己的院落,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端庄,摔砸了满屋的瓷器摆件,散落一地。她披头散发,眼神怨毒,歇斯底里地嘶吼:“沈昭宁!这个贱人!竟敢当众给我难堪,我绝不会放过她!” 一旁的苏婉柔连忙上前,假意安抚:“母亲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沈昭宁不过是一时得意,她嫁给裴砚那个病秧子,好日子长不了,咱们早晚能找回场子。” “得意?她何止是得意!”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她竟然把嫁妆底册翻了出来,当众跟我对账,如今满京城都要知道我克扣她嫁妆了,我的名声全毁了!还有那个裴砚,看着病弱,竟如此护着她,真是出乎意料!” 一想到方才宴席上的场景,柳氏就恨得牙痒痒,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沈昭宁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她克扣嫁妆的把柄,也彻底落在了沈昭宁手里。 更让她心慌的是,沈昭宁如今这般清醒,这般执着于嫁妆,会不会已经开始怀疑当年的事?会不会开始追查原配林氏的死因? 想到这里,柳氏心头一沉,眼神闪过慌乱与狠厉,立刻对苏婉柔吩咐:“快,去静安苑看看,切记,千万不能让沈昭宁靠近那里,更不能让她找到任何东西!” 静安苑,是沈昭宁生母林氏生前居住的院落,自从林氏病逝后,柳氏就以“触景生情”为由,将院落彻底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平日里派人严加看管,就是怕有人发现里面的秘密。 那是她藏了十几年的心事,是她这辈子最怕被人揭开的伤疤,更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把柄。 而此时的沈昭宁,已辞别了父亲,拒绝了府中亲友的挽留,带着裴砚,径直朝着静安苑走去。 裴砚看着她坚定的神色,轻声问道:“要去你生母的院落?” 沈昭宁点头:“是,那里是生母住过的地方,前世我被柳氏蒙蔽,从未好好进去过,也从未仔细寻找过生母留下的东西,如今想来,当年生母死得蹊跷,嫁妆被无故克扣,所有的线索,或许都藏在静安苑里。” 裴砚轻轻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有我在,不必担心。” 有了裴砚的陪伴,沈昭宁心底更添底气,两人一路朝着静安苑走去。 许久未曾来人的静安苑,早已被尘封,朱红色的院门布满灰尘,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院墙外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萧条破败的气息,与沈府其他院落的精致繁华,格格不入。 守在院门口的两个婆子,见沈昭宁前来,连忙上前阻拦:“大小姐,使不得啊,夫人吩咐过,这院落不许任何人靠近,免得冲撞了先夫人的亡灵。” “滚开。”沈昭宁眼神冷冽,语气毫无温度,“这是我生母的院落,我身为她的亲生女儿,想来便来,何时轮得到柳氏做主?再敢阻拦,休怪我不客气!” 如今的沈昭宁,早已不是前世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周身的气场吓得两个婆子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言,只能乖乖退到一旁。 裴砚示意身后的随从,上前打开了院门上的铜锁,“吱呀”一声,尘封已久的院门,缓缓被推开。 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院内落叶堆积,杂草丛生,亭台楼阁布满灰尘,桌椅家具上都盖着破旧的麻布,处处透着萧瑟与凄凉。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院落,沈昭宁的眼眶瞬间泛红,前世生母对她百般疼爱,温柔体贴,这里承载了她整个童年最温暖的回忆,可自从生母去世,这里就成了沈府的禁地,她再也没能踏进来过。 她缓步走入院内,看着院内的一草一木,看着生母亲手栽种的玉兰树,如今早已枝繁叶茂,只是无人打理,显得杂乱无章,心口泛起阵阵酸涩。 “我生母在世时,最是温柔善良,待人宽厚,她精通琴棋书画,性子温婉,从不会与人结怨,可却在我十五岁那年,突然暴病身亡,死得极为蹊跷。”沈昭宁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伤感与疑惑,“以前我一直以为,生母是病逝,可直到我惨死之前,才隐约听到柳氏与苏姨娘的对话,知道生母的死另有隐情,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查清。” 裴砚站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她:“都过去了,我们慢慢查,一定会查清真相,为你生母讨回公道。”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要找到生母留下的线索,柳氏如此害怕我来静安苑,这里一定藏着她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她让裴砚在院内稍作等候,又吩咐侍女守在院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随后独自一人,走进了生母生前居住的主屋。 主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生母在世时的模样,只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桌椅、妆台、书架,每一件物件,都是生母精心挑选的,透着雅致的气息。 沈昭宁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妆台上的灰尘,一点点翻找着。她知道,生母心思细腻,若是有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藏在最隐蔽的地方。 她翻遍了妆台的每一个抽屉,里面放着生母生前用过的胭脂水粉、簪子首饰,都被好好地收着,却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她又走到书架前,翻看了每一本书籍,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昭宁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地搜寻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没有停下。 她心里清楚,柳氏严防死守的秘密,一定藏得极为隐蔽,若是轻易就能找到,也不会隐瞒十几年。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妆台最底层的木板,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松动。 她心头一动,蹲下身子,仔细摸索着,终于发现,妆台最底层,有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与木板齐平,不仔细摸索,根本无法察觉。 沈昭宁心中一紧,连忙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 暗格空间极小,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贵重物件,只静静地躺着一本极薄的檀木簿册。 簿册只有巴掌大小,封面光滑,没有任何字迹,做工精致,材质上乘,一看就不是凡物,却被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显得格外不同。 沈昭宁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簿册取出,捧在手心,指尖微微颤抖。 她缓缓翻开簿册,簿册内的纸张泛黄,却保存完好,上面的字迹,清秀温婉,正是她生母林氏的亲笔字迹! 她屏住呼吸,仔细看着簿册上的内容,上面没有多余的话语,只寥寥记了几笔,却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这是一本支出账本,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从沈昭宁十四岁那年开始,生母林氏先后多次支出大额银两,少则一千两,多则五千两,短短两年时间,累计支出银两高达三万两! 每一笔支出的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可支出用途,却写得极为模糊,只简单写着“应急”“周转”,没有任何详细说明,显得格外诡异。 生母林氏出身名门,陪嫁丰厚,手中从不缺银两,平日里待人宽厚,却从不会随意支出如此大额的银两,更不会有不明用途的支出,这一切,都极为反常。 沈昭宁的目光,一点点往下移,心脏越跳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簿册的最后一页,记录着最后一笔支出,时间赫然是生母病逝前三个月,支出数额高达五千两白银,是所有支出中最多的一笔! 而在这笔支出的收款人一栏,原本的名字,被人用利器狠狠划掉,墨迹晕染,纸张都被划破,字迹模糊不堪,根本无法辨认,唯独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苏”字,留在纸上,格外刺眼。 苏! 看到这个字,沈昭宁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攥紧簿册,指节泛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苏! 整个沈府,与“苏”字相关的人,只有一个,苏婉柔! 苏婉柔的生母,是柳氏的陪嫁侍女苏氏,后来被沈老爷抬为姨娘,苏婉柔也因此有了庶女的身份,一直依附柳氏,处处与她作对,人前温婉可人,人后阴险歹毒。 这本簿册上的“苏”字,必定与苏氏姨娘、苏婉柔脱不了干系! 沈昭宁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前世苏婉柔处处针对她,柳氏对苏婉柔百般偏袒,两人联手磋磨她,克扣她的嫁妆,封锁静安苑,所有的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生母生前,与苏氏姨娘从无交集,更无任何利益往来,为何会给她支出如此大额的银两?这些钱,到底是生母自愿给出,还是被人胁迫?而这笔大额支出之后不过三个月,生母就突然暴病身亡,这其中,绝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本极薄的檀木簿册,根本不是普通的账本,而是柳氏和苏氏姨娘,藏了十几年的罪证!是柳氏这辈子最怕被人发现的秘密! 沈昭宁紧紧攥着簿册,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恨意,前世生母死得不明不白,她被蒙在鼓里十几年,这一世,她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她几乎可以确定,生母的死,根本不是暴病而亡,而是被柳氏与苏氏姨娘联手加害,这本簿册上的不明银两支出,就是她们胁迫生母、甚至害死生母的证据!而苏婉柔,作为苏氏姨娘的女儿,必定也参与其中,知晓所有真相! 柳氏费尽心思封锁静安苑,克扣她的嫁妆,就是怕她找到这本簿册,怕当年的真相败露,怕自己付出代价! 沈昭宁将簿册小心翼翼地收起,紧紧揣在贴身的衣襟内,贴在心口,仿佛握住了生母的冤屈,握住了复仇的希望。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眼神冰冷刺骨。 柳氏,苏氏姨娘,苏婉柔 你们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被我找到了。 你们害死我生母,磋磨我多年,这笔血海深仇,我沈昭宁必定找你们清算! 这本簿册,就是撕开当年旧案真相的第一道口子,苏婉柔一系,就是当年旧案的关键线索! 这一世,我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付出惨痛的代价! 主屋内,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照亮了沈昭宁眼中的决绝。 第一卷 第17章 宫宴请帖来了 张妈一事尘埃落定之后,裴府上下对沈昭宁这位新少夫人的态度,早已从最初的冷眼观望、暗中试探,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 谁都看得明白,这位少夫人看着温婉沉静,眉眼柔和,可骨子里藏着的手段与定力,却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不动声色便拔除了府中暗藏的钉子,既没闹得鸡飞狗跳,也没落下半点苛待下人的话柄,分寸拿捏得让人心服口服。府里几位资历最老、眼高于顶的管事嬷嬷,路过沁芳苑时,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位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的主子。 沈昭宁对此却视若无睹。 稳住后宅,不过是她复仇路上最基础的一步。 沈昭宁真正要做的,是借着裴府这棵参天大树,查清当年沈家倾覆的真相,找出那被人暗中篡改的婚书凭据,为枉死的亲人讨回公道。 白日里,沈昭宁按着规矩打理府中庶务,梳理人事脉络,将各房各院的势力、往来、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谁是老夫人那边的人,谁是旁支安插的眼线,谁是墙头草,谁是可用之人,她都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归置妥当。 夜里独处时,她便翻查旧册、默记线索,将前世今生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哪些人在前世落井下石,哪些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哪些人看似无害,实则手握关键,她一点点梳理,一点点排查,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如履薄冰。 看似平静无波的日子底下,暗流早已汹涌。 这日傍晚,夕阳将沁芳苑的窗棂染成一层暖金。 沈昭宁刚从库房清点嫁妆归置回来,一身素色衣裙未卸,正坐在窗边矮榻上翻看账目。指尖抚过纸面,一行行数字清晰分明,她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锐利。 前世沈昭宁痴傻天真,对家中产业、嫁妆账目一窍不通,以至于后来被柳氏和沈玉柔哄骗,将母亲留下的贵重之物一件件拱手送人,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连母亲的遗物都被人霸占。落了个悲惨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母亲留给她的一切,她要牢牢守住。把以前失去的都夺回来。 “夫人。” 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设下宫宴,特意下了帖子,请您明日入宫赴宴呢!可以长见识,天大的好事啊!” 沈昭宁指尖一顿,看向门外。 宫中来请,本是情理之中。 她既嫁入裴府,成了永宁侯夫人,这般宫廷宴席,自然是避不开的。这既是体面,也是束缚,更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场所。 她心里清楚,这场宫宴,绝不会平静。 “知道了。”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将帖子呈上来。” “是。” 青黛连忙将烫金请帖递上。 朱红封皮,鎏金纹路,一看便是皇后宫中的规制。打开一看,果然是明日在御花园设宴,宴请京中诸位诰命夫人与新妇,说是春日赏花,实则是后宫与世家之间的交际与试探。 沈昭宁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字迹,眸色冷了下来,馅入了思考。 她刚嫁入侯府不久,在京中贵女圈里本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再加上从前与陆家有过婚约,后又被退婚,转头便嫁入权势滔天的永宁侯府,这般跌宕起伏的经历,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她出丑。 更不必说,她那好继母柳氏,还有一向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妹妹沈玉柔。 柳氏素来会钻营,最擅长借势压人,这般场合,柳氏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折辱她的机会。前世种种,柳氏与沈玉柔便是借着一次又一次宫宴,一次次将她推入泥潭,让沈昭宁受尽嘲讽,抬不起头,最后彻底沦为京中笑柄。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夫人,您在想什么?”青黛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担心明日宫宴上,有人会故意为难您?” 沈昭宁看向自己这位从小陪在身边的贴身丫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担心?” 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没什么好担心的。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那就正面迎上去便是,越怕的话会被欺负的越狠。” 前世她躲了,让了,忍了,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践踏与毁灭。 这一世,她不躲,不让,不忍。 谁若敢伸手,她便敢斩手。 谁若敢出言羞辱,她便敢反击。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又传来小厮恭敬的通传: “少夫人,侯爷派人送东西过来了。” 沈昭宁微怔。 裴砚素来不管这些内院应酬、女眷交际之事,一向冷淡疏离,怎会突然派人送东西过来? 她心中微疑,却依旧抬了抬手:“呈进来。”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心腹护卫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躬身入内,步履沉稳,一看便是裴砚身边得力的人。他将匣子轻轻放在桌上,恭敬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屋内人听得清楚: “少夫人,侯爷吩咐,这是明日宫宴的座次图与诸位娘娘、命妇的位次简图,让您提前过目,心中有数,明日入宫不至于失礼。” 沈昭宁惊讶,心里一暖。 她倒是没有想到,裴砚竟会细心到这个地步。 宫宴之上,座次尊卑有序,一步错便可能落人口实,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尤其是她第一次以永宁侯夫人的身份入宫,若是不懂位次,不懂规矩,极易被人当众发难,落得个不懂规矩、粗鄙无礼的名声。 裴砚这哪里是随手一送。 这是提前给她铺路,给她撑腰,让她不至于在宫中被动。 沈昭宁抬手,轻轻打开木匣。 里面果然是一张详细的宫宴座次图,绢布质地,字迹工整清晰。哪里是皇后席位,哪里是各妃嫔席位,哪些是宗室亲眷,哪些是世子宫眷,哪些是公侯世家,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甚至,连柳氏、沈玉柔、苏婉柔会在何处落座,都隐约能从图中看出端倪。 青黛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压低声音笑道:“侯爷也太细心了!有了这个,夫人明日入宫便稳妥多了!谁也别想在位次上刁难您!” 沈昭宁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眸色微动。 裴砚这个人,果然深沉难测。 他看似冷淡疏离,不问内院之事,却事事看得通透,连她未曾顾及到的细节,都提前为她安排妥当。 这哪里是简单的同盟。 他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她,有他在,她在京中、在宫中,便不必任人欺凌。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永宁侯夫人,她的体面,便是侯府的体面,便是他裴砚的体面。 “知道了。”沈昭宁合上匣子,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暖意,嘴角轻轻勾起,“有劳侯爷费心,我记下了。” 心腹护卫躬身一礼,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青黛依旧难掩喜色:“夫人,您看侯爷多看重您!有侯爷这般撑腰,明日就算有人想为难夫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沈昭宁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她心中清楚。 裴砚的维护,是盟友之间的相互成全。他要的是一个体面、稳重、拿得出手、能稳住后宅、不给他添麻烦的永宁侯夫人,而不是一个会在宫宴上出丑、连累侯府颜面的妇人。 可即便如此,这份提前送来的周全,依旧让她心头一松。 至少,明日宫宴,她不是孤身一人迎战。 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永宁侯府,站着的是手握兵权、权倾朝野的裴砚。 “去把我那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礼服取出来。”沈昭宁缓缓开口,吩咐道,“再把侯爷上次赏的那套赤金点翠头面找出来,仔细擦拭干净。” 青黛一怔:“夫人,明日便要穿这套吗?这套太贵重了。” “便是要贵重。”沈昭宁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明日入宫,是我第一次以侯夫人身份亮相。该有的体面,一分都不能少。该有的威仪,一丝都不能缺。” 她不能弱。 一旦弱了,便会被人当成软柿子肆意揉捏。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沈昭宁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沈家孤女,她如今是名正言顺的永宁侯夫人。 谁若敢欺,便是与侯府为敌。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青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沈昭宁望向窗外。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在庭院之中,一片暖意融融。 可她知道,明日的皇宫御花园,定然是风刀霜剑,暗流汹涌。 柳氏、沈玉柔、苏婉柔,那些前世将她踩入泥里的人,定然已经摩拳擦掌,等着在宫宴之上,给她一个狠狠的难堪,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只可惜。 她们不会知道,眼前的沈昭宁,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重活一世,她早已淬骨炼心,锋芒暗藏。 宫宴是吗? 正好。 她正愁没有机会,好好跟这些人算一算前尘旧账。 沈昭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日,便是她以永宁侯夫人的身份,第一次在京中贵女圈里,真正立威之时。 她倒要看看,谁还敢再上前,自取其辱。 第一卷 第18章 宫宴第一战 第二日,皇宫御花园。 春风和煦,百花盛放,牡丹开得如火如荼,一派富贵繁华之景。青石小径蜿蜒,亭台楼阁错落,席间丝竹之声轻缓,一派和乐景象。 可这份和乐之下,却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沈昭宁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礼服,裙摆曳地,绣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头戴赤金点翠头面,珠翠环绕,却不显俗气,反倒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端庄,气质温婉之中,又自带一股沉静威仪。 她按照裴砚给的座次图,从容入席。 起身、行礼、落座、抬手、举步,每一个动作都端庄得体,分寸丝毫不差,恰到好处的气度,引得一旁几位命妇频频侧目。 “这位便是永宁侯新夫人?” “看着倒是端庄大气,一派大家闺秀风范。” “从前听说沈家嫡女性情温顺,如今看来,温顺之下,倒有着难得的气度与定力。” 低声议论传入耳中,沈昭宁只作未闻,神色平静地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席间。 一眼,她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玉柔。 沈玉柔穿着一身粉嫩衣裙,打扮得娇俏动人,头上珠翠满满,恨不得把所有贵重的珠钗都在头上,却刻意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有点违和,正依偎在柳氏身边,时不时抬眼看向沈昭宁,瞪她一眼,眼神里藏不住的嫉妒与恶意。 仿佛在说,凭你,也配坐在侯夫人的位置上? 而沈玉柔身旁,坐着的正是苏婉柔。 苏婉柔一身浅粉衣裙,眉眼柔弱,我见犹怜,肌肤白皙,眉眼弯弯,一看便是京中男子喜爱的那类柔弱女子。她也时不时抬眸看向沈昭宁,眼底藏着算计,嘴角却挂着看似无害的浅笑。 沈昭宁心中冷笑。 来了。 她就知道,这两人绝不会安分。 柳氏坐在上首,看似与身旁的命妇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沈昭宁的身上,如同毒蛇蛰伏,只等着一个时机,便要一口咬住沈昭宁的要害,将她拖入泥潭,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宴席准时开启。 皇后端坐主位,神色温和,气场强大,与身边的高位妃嫔说着闲话,看似随意,实则将席间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气氛一片和乐。 可沈昭宁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果然不出所料,宴席刚开不久,菜才上了三四道,皇后与几位高位妃嫔正说着话,苏婉柔忽然轻轻一声低叹。 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又不至于惊扰到主位上的皇后,拿捏得极为精准。 “唉” 一声轻叹,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沈玉柔立刻配合地转过头,一脸关切地看向苏婉柔:“婉柔姐姐,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叹气了?可有什么烦心事?” 苏婉柔垂眸,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一副欲言又止、难以言说的模样,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没什么。我只是看着昭宁姐姐如今真是好福气,嫁入侯府,风光无限,心里替姐姐高兴。只是又想起从前的旧事,难免心里替姐姐捏一把汗。” 这话一出。 席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投向沈昭宁。 谁不知道,她说的是沈昭宁从前与陆世子的婚约。 先是与陆家定亲,而后被退婚,沦为笑柄,转眼却又嫁入侯府,这般经历,本就是京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闲话。 苏婉柔这一句“旧事”,简直是直接把刀子递到了别人手上。 沈玉柔立刻在一旁故作担忧地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 “婉柔姐姐,你就别多说了。如今姐姐已是永宁侯夫人,身份何其尊贵,从前的事,提了反而让姐姐难堪。我们做妹妹的,应当替姐姐遮掩才是。” “遮掩”二字一出,简直是坐实了沈昭宁有“不堪旧事”。 周围的命妇、贵女们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嘲讽,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冷眼旁观。 苏婉柔立刻露出一副惶恐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对着沈昭宁轻轻福了一福,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有点刻意: “对不住,昭宁姐姐,是我失言了。我只是……只是想起从前,姐姐与陆世子来往那么密切,人人都以为你们必定成就良缘,谁能想到,我是怕今日宫宴之上,有人乱说话,冒犯了姐姐,才一时失言。” 一番话,句句都在暗示。 沈昭宁未出嫁时,便与外男来往密切,有失闺阁体面。 如今嫁入侯府,从前的丑事依旧拿不上台面。 我这是为你好,才提醒你。 好一朵柔弱无辜、心地善良的白莲花。 柳氏坐在一旁,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沈昭宁在满宫贵眷面前,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颜面尽失,从此抬不起头,彻底坐实“不知检点”的名声,让沈昭宁德不配位。 沈玉柔更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昭宁,等着看她手足无措、狼狈不堪、眼泪汪汪的模样。 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昭宁的笑话。 可下一刻。 沈昭宁抬眸,她可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羞恼,更没有半分无措。 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眉眼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婉柔身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无比: “苏小姐,话可不能乱说。” 苏婉柔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竟然如此镇定。 她本以为,沈昭宁要么羞愤欲绝,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哭哭啼啼,无论哪一种,都是落人口实。 可沈昭宁偏偏,冷静得可怕。 沈昭宁微微坐直身子,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连主位上的皇后,都看了过来。 她不慌不忙: “第一,我与陆世子从前,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在身,三书六礼,俱全无缺,并非私相授受,何来‘来往密切’一说?” 有婚约见面合乎情理。 直接堵死了“私相往来”的脏水。 周围众人点了头点头。 确实,有婚约在身,偶尔相见,再正常不过,根本算不上失礼。 苏婉柔脸色微微一变。 沈昭宁目光微冷,淡淡看向苏婉柔,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第二,反倒是苏小姐。”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与陆家婚约未解除之时,苏小姐倒是时常借着探望亲友之名,出入陆府,与陆世子单独说话的次数,可比我这个正牌未婚妻多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锋利: “我尚且有婚约在身,见面合乎规矩。苏小姐那时可是无婚约的清白姑娘。一个清白姑娘,频频出入外男府邸,私下单独相见,苏小姐觉得,是我这般合乎规矩,还是你这般行事,更称得上‘失礼’二字?” 轰 一席话,如同惊雷,在席间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沈昭宁身上,齐刷刷转到苏婉柔脸上。 苏婉柔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万万没想到,沈昭宁竟然如此大胆,直接当众把她的事掀了出来! “你、你胡说!”苏婉柔急得眼眶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身子发颤,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我没有!我那只是正常往来!昭宁姐姐,你怎能如此污我清白!” 她想继续装柔弱,博同情。 可沈昭宁根本不给她机会。 沈昭宁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是不是胡说,苏小姐心里清楚。” “京中人多眼杂,那日你在陆府后花园,与陆世子说的话,旁人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需要我说出来,让在座的各位娘娘、夫人都评评理吗?” 最后一句,不轻不重,却如同千斤巨石,狠狠压在苏婉柔心上。 苏婉柔浑身一颤,脸色白得像纸,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些私下见面的话,那些暧昧不清的举止,若是真被沈昭宁当众抖出来,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这辈子都别想嫁入高门! 沈昭宁看着她瞬间慌乱失措、魂不附体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同情。 前世,苏婉柔就是用这副柔弱无辜的模样,一次次往她身上泼脏水,害得她被人指指点点,受尽委屈,人人都觉得她善妒,她无礼,她粗鄙,而苏婉柔才是那个温柔善良、我见犹怜的女子。 今日,不过是她讨回来的第一笔利息。 主位之上,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对着身边的妃嫔淡淡道: “永宁侯夫人倒是个明事理的,说话有理有据,分寸极好。” 一句话,便是定论。 一旁的命妇们也纷纷点头。 “确实,侯夫人说得在理。有婚约在身,本就不算失礼。” “反倒是这位苏小姐,这般行事,确实不合规矩。” “看着柔弱,心思倒不少,想当众发难,反倒被人堵回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议论声传入耳中,苏婉柔僵在席上,浑身僵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想装委屈,可在沈昭宁搬出规矩、又点破她私下往来的事实后,她这副模样,只显得心虚做作,半点都让人同情不起来。 沈玉柔也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她万万没料到,沈昭宁不仅不慌,反而反手一击,直接把苏婉柔拖下水,打得她们措手不及,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柳氏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阴鸷。 首战,她们竟然输得一败涂地。 沈昭宁看着眼前几人神色各异的狼狈模样,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扬。 这点手段,就想让她难堪? 太嫩了。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从容,姿态端庄,仿佛刚才那一番锋芒毕露、字字诛心的话,不过是随口闲聊。 风轻云淡,举重若轻。 宫宴之上,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可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 沈昭宁这一战,打得干脆利落,漂亮至极。 不动声色,手撕白莲,反将一军。 从今往后,京中再无人敢轻易小瞧这位 永宁侯府新上位的少夫人。 第一卷 第19章 陆行舟第一次失态 宫宴丝竹声声绕着御花园回廊,满园春色再盛,也掩不住席间暗涌的风浪。 沈昭宁端坐席间,眉眼温婉,举止从容,方才轻描淡写驳倒苏婉柔、打脸一众看客的锋芒,已然尽数收敛,只余下永宁侯夫人该有的端庄得体,引得周遭命妇频频侧目,看向她的目光里,再无轻视,多了真切的敬重。 主位上的皇后,投来一抹赞许的目光,身边高位妃嫔也多有示意,沈昭宁皆从容应对,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反观不远处的沈玉柔与柳氏,二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全程噤声,再不敢有半分挑事的心思。苏婉柔更是垂着头,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不敢落泪,方才被沈昭宁戳破私下出入陆府的旧事,她已然成了席间众人暗自议论的对象,此刻但凡有一点失态,只会落得更多笑柄。 沈昭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毫无波澜,淡定的喝茶,吃点心。 这不过是小小惩戒,比起前世她们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万般屈辱,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宴席过半,席间众人纷纷离席,或是往花荫下闲谈,或是往皇后跟前请安攀附,御花园内人影错落,愈发热闹。沈昭宁不欲再卷入无谓的应酬,便寻了个由头,带着青黛往僻静的抄手游廊走去,想寻一处清净之地稍作歇息。 她缓步走在廊下,春风拂过鬓边珠翠,微微作响。今日宫宴,陆行舟定然在场。 自入席起,便有一道灼热又复杂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那目光里有贪恋,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自以为是的深情,沈昭宁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定是陆行舟。 前世,她便是被这道目光迷惑,倾尽真心,错信了他温文尔雅的表象,将他视作此生良人,到头来却被他与苏婉柔联手推入深渊,家破人亡,含恨而终。 重活一世,她对陆行舟,唯有彻骨的恨意,连一眼都觉得多余。 “夫人,咱们往这边走,避开前头的贵人,省得再被人刁难。”青黛跟在身侧,小心翼翼地开口,眼底满是心疼。方才夫人在席间步步为营,看似从容,实则步步惊心,她只盼着能让夫人好好歇一歇。 沈昭宁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无妨,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 话音刚落,刚转过一道雕花月洞门,一道青色锦袍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拦在了身前。 男子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一身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正是陆府世子陆行舟。他显然早已在此等候,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又强装镇定,目光直直落在沈昭宁身上,再也移不开。 不过数月未见,眼前的女子早已脱胎换骨。 不再是从前那个追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带着几分怯懦与痴恋的沈家嫡女,如今的她,身着侯府华服,头戴珠翠,气度雍容,每一寸都透着永宁侯夫人的尊贵,再也不是他可以随意轻慢的人。 陆行舟心头骤然一紧,一股莫名的恐慌与悔意涌上心头。 他快步上前,下意识想要靠近沈昭宁,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恳求:“昭宁,你且留步,我有话对你说,就一句。” 青黛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昭宁身前,神色戒备地看向陆行舟:“陆世子,请你自重!我家夫人乃是永宁侯夫人,你不可随意拦路亲近,于礼不合!” 陆行舟却仿若未闻,目光死死锁住沈昭宁,全然不顾及周遭往来的宫人内侍,只想把心底的话说出口:“昭宁,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我与婉柔真的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我们只是姑表亲情,从未有过半分逾越,当初退婚之事,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他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洗刷自己的污名,更想要让沈昭宁知道,他心中依旧有她。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沈昭宁曾那般爱他,爱到不顾一切,哪怕如今沈昭宁嫁入裴府,成了永宁侯夫人,心底也定然还留有他的位置。只要他肯低头解释,她一定会心软,会愿意听他说清所有的苦衷,会重新看向他。 他甚至早已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说辞,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身不由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情却无奈的痴情人,笃定沈昭宁会信。 可沈昭宁的反应,却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停下脚步,甚至连眉眼都未曾抬一下,目光径直从他身上掠过,仿佛他只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让她分心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那份极致的冷漠与无视,比任何责骂与嘲讽,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陆行舟心头一慌,还想再上前,沈昭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青黛。” 简单二字,已然表明心意。 青黛瞬间会意,立刻扬声唤道:“来人!” 守在廊外不远处的两名裴府贴身护卫,闻声立刻快步赶来,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对着沈昭宁躬身行礼:“夫人!” 这两名护卫皆是裴砚亲自挑选,忠心耿耿,专门负责护卫沈昭宁安危,此番入宫,也寸步不离。他们皆是军中出身,气势凛然,往那里一站,便自带威严,绝非寻常护卫可比。 沈昭宁垂眸,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侯府夫人在此,闲杂人等不得随意惊扰,将人请开,莫要坏了宫规。” “是!” 两名护卫应声,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陆行舟身侧,姿态恭敬,却态度强硬,伸手做出请离的姿势:“陆世子,烦请移步,莫要为难我等。” “你敢!”陆行舟脸色骤变,周身的矜贵瞬间崩塌,他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昭宁,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沈昭宁,你竟敢如此对我?” 他从小到大,皆是众星捧月,家世显赫,才貌双全,京中贵女无不对他倾心,从前沈昭宁更是将他放在心尖上,百般顺从,何曾有过半分怠慢?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沈昭宁会对他如此绝情。 不听他一句解释,不给他一丝颜面,直接让侍卫将他拦开,如同驱赶无关紧要的闲人,半点情面都不留。 沈昭宁终于正眼看向他,可那双眼眸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片彻骨的淡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世子,”沈昭宁开口,声音清冷,字字诛心,“第一,我已嫁入裴府,是名正言顺的永宁侯夫人,与你陆府,与你陆行舟,再无半点瓜葛,从前的恩怨,早已一笔勾销,无需你再多做解释。” “第二,你与苏婉柔是何关系,是表亲也罢,是私情也罢,皆是你陆府家事,与我沈昭宁毫无干系,我无心,也无意知晓。” “第三,此处乃是皇宫禁地,你私自拦路,与朝廷命妇私语,已然触犯宫规,失了世家子弟的体面。我念及往日情分,不与你计较,还请世子自重,速速离去,免得彼此难堪。” 一番话,条理清晰,绝情彻底,直接将陆行舟所有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往日情分? 在沈昭宁这里,早已没有往日情分可言,不过是一句客套的说辞,彻底划清二人界限。 陆行舟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变得惨白如纸,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疼意蔓延,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眼前女子清冷绝然的眉眼,看着她周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他的沈昭宁,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怨恨,而是真的放下了,真的将他彻底剔除了自己的人生。 “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昭宁,你为何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陆行舟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与失态,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如此颜面尽失。 周围往来的宫人内侍,早已悄悄侧目,眼底带着好奇与探究,碍于陆府与裴府的权势,不敢上前,却也足以让陆行舟如芒在背。 他身为陆府世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何时这般狼狈不堪? 沈昭宁懒得再与他多言,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淡淡吩咐:“送客。” 护卫不再犹豫,微微用力,便将僵立的陆行舟往一旁引去。 沈昭宁不再看他一眼,身姿挺直,步履从容,从他身侧缓缓走过,裙摆拂过青石地面,不带一丝留恋,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沈昭宁!”陆行舟猛地挣脱护卫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失控的嘶哑。 可回应他的,只有女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清冷,决绝,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春风吹过,卷起地上落花,落在陆行舟肩头,他僵立在原地,脸色难堪到了极点,满心都是狼狈与悔意,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第一次这般失态,第一次这般清晰地明白,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曾经满心是他的女子,而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机会,挽回分毫。 第一卷 第20章 她看见了前世那枚药丸 宫宴散尽,落日余晖洒满皇宫朱墙。 沈昭宁沈昭宁以永宁侯夫人的身份,规规矩矩向皇后与诸位妃嫔告辞,礼数周全,仪态万方,收获了皇后的赞许,才带着青黛出宫,登上等候在宫门外的裴府马车。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车厢内陈设精致,暖意融融。 沈昭宁靠坐在软榻上,闭上双眼,彻底放松下来,应对了她们一天,也是疲劳的很,但是因为扬眉吐气,所以很开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宫宴上的一幕幕,陆行舟失态狼狈的模样,苏婉柔惨白的脸色,柳氏隐忍的怒意。 前世,她沈家倒台,父母惨死,她孤苦无依,缠绵病榻,奄奄一息。 是陆行舟,带着一脸的悲痛与不舍,来到她的病榻前,亲手喂她服下一枚漆黑的药丸,柔声告诉她,这是他费尽心力,求遍名医才得来的保命神药,能让她续命延年,让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那时的她,病入膏肓,心灰意冷,竟还被他这番假意感动,对他感激涕零,以为他终究是念及旧情,对自己尚存一丝真心。 可药丸入喉,不过片刻,她便感觉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难忍,浑身血脉逆行,原本就孱弱的身体瞬间垮塌,短短一刻钟,便在极致的痛苦中含恨而终。 直到魂魄离体,她才隐约察觉,那根本不是什么保命神药,而是催命毒药! 可她始终不知,那药丸究竟从何而来,陆行舟又到底是知情,还是被人蒙蔽。 这个疑问,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让她死不瞑目。 这一世,她步步为营,只为查清所有真相,为自己,为沈家报仇雪恨,而那枚药丸的来历,便是她必须查清的关键。 “夫人,您可是累了?”青黛看着她脸色发白,眉眼间带着疲惫,连忙轻声问道,“回府后奴婢立刻给您准备热水,您好好歇息一番。” 沈昭宁猛的睁开双眼,眸中褪去所有疲惫,她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郑重:“青黛,我不累,你且听着,回府后,你替我办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只相信你。” 青黛见她神色严肃,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收敛心神,躬身道:“夫人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你想办法,动用裴府在宫中的人脉,明日一早,以侯府的名义,入太医院一趟,查找三年前的药库旧档与太医诊籍。”沈昭宁压低声音说到,“我要查的,是一枚名为‘延命丹’的药丸,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陆府的人。” “延命丹?”青黛微微蹙眉,仔细回想,却从未听过这药名,不由问道,“夫人,这延命丹是何药?太医院旧档繁多,怕是不好查找。” “这药极为珍贵,是宫中秘制,三年方能炼制一粒,药性霸道至极,寻常太医根本无权经手,你只需找太医院院正,或是当年值守的老太医留下的手札档案,定然能找到记载。”沈昭宁语气笃定,前世她魂魄飘荡时,曾隐约听宫中老太医提及此药,只是那时她已然身死,无从查证。 她心底隐约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却始终不敢确认,唯有找到实证,才能彻底揭开真相。 “奴婢明白,明日一早就入宫,定然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不辜负夫人信任。”青黛重重点头,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昭宁挥了挥手,让青黛退到一旁,再次闭上双眼,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她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可她心底清楚,前世种种,陆行舟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她没有理由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一夜无眠,沈昭宁静坐沁芳苑中,一遍遍梳理着前世的记忆,等待着青黛的消息。 次日午后,青黛才匆匆从宫中赶回,神色凝重,脚步急促地走进屋内,边走边看周围有没有人跟踪,确定没人跟踪后,反手关上房门,快步走到沈昭宁面前,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夫人,查到了,全都查到了!” 沈昭宁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锦帕,随后喝口茶压压惊。声音微微发哑:“慢慢说,都说清楚。” “是!”青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惊,开口,“奴婢按照夫人的吩咐,找到了太医院三年前的旧档,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延命丹的确是宫中秘制,由太医院最资深的陈老太医亲手炼制,药材皆是百年难遇的珍品,耗费无数心血,三年只得一粒,成药之日,太医院特意登记在册,分毫不敢马虎。” “此药药性极为霸道,既能吊住濒死之人的最后一丝生机,也能引动体内顽疾,若是不对症下药,便是剧毒,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这药,而且炼制此药,必须提前知晓病人的病根、体质,精准配伍药材,否则毫无用处,甚至适得其反,会当场致命。” 沈昭宁听完这些话,心猛的沉了下去,指尖冰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一切,都与她的猜测完全吻合。 “那这粒药,最终去了哪里?是谁取走的?”沈昭宁追问,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即将被彻底击碎。 青黛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心中不忍,却还是如实回道:“旧档上写着,药丸炼成后不过三日,陆府世子陆行舟,便亲自入宫,以家中长辈病危、急需救命药为由,再三恳求陈老太医,将这粒延命丹求走了!” “奴婢还悄悄找到了当年伺候陈老太医的药童,据药童说,陈老太医本不肯将药给陆世子,毕竟此药来之不易,是留着宫中应急所用,可陆世子言辞恳切,说清楚了病人的病情、体质,句句精准,老太医无奈,又碍于陆府权势,才将药丸交给了他。” 句句精准。 如同四道惊雷,在沈昭宁脑海中轰然炸开,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炸得粉碎。 她浑身一颤,险些瘫坐在椅上,眼前阵阵发黑,前世临死前的剧痛与绝望,再次席卷全身,让她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陆行舟根本不是被人蒙蔽,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病情,知道她的病根,知道她身体孱弱,受不住延命丹的霸道药性! 他知道,那粒三年才得一粒的药丸,给她服用,根本不是救命,而是索命! 他明明一清二楚,却还是亲手将那枚毒药喂给了她,看着她在剧痛中死去,还要让她临死之前,都对他心怀感激,念着他的“救命之恩”! 什么身不由己,什么念及旧情,什么深情款款,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迎娶苏婉柔,为了彻底铲除她这个障碍,为了永绝后患,不惜用这世间难得的神药,化作催命毒药,亲手葬送了她的性命! 何其残忍,何其狠毒! 前世的她,竟瞎了眼,错信了这样一个狼心狗肺之人,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沈昭宁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不是为了自己错付的情意,而是为了前世枉死的自己,为了那些被蒙蔽的岁月,为了这彻骨的恨意。 心口翻涌着滔天恨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浑身冰冷刺骨,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心底最后一丝对陆行舟的念想,彻底烟消云散。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前世旧恨,铁证如山,再也无可辩驳! “夫人,”青黛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眼眶通红,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沈昭宁睁开双眼,眼底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焚心蚀骨的冰冷与恨意,眸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 她抬手,拭去眼角泪痕,身姿坐直,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戾气,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好,很好,陆行舟,苏婉柔,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从今日起,我沈昭宁,发誓,必定千倍百倍的讨还!” “那枚药丸,那条性命,前世所有的屈辱与痛苦,我要你们用血,用命,用一切,来偿还!” 本卷至此,前世所有恩怨彻底坐实,沈昭宁的复仇之路,再无一丝犹豫,从此,步步为营,誓要让所有仇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