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我听见渣夫在寡嫂房中》 第1章 重生夜,我听见渣夫在寡嫂房中 夜凉如水,月隐乌云。 云锦时缩在假山石的阴影里,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前世溺毙时那片刺骨的湖水。 可比湖水更让她心寒的,是那从不远处半掩的窗户里,断断续续飘出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 那女子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刻意压抑的婉转承欢,是她听了十几年的、属于她亲姐姐云梦柔的声音。 而那男子的粗重喘息和低哑嗓音,则来自她夜夜同床共枕的夫君——楚夜宸。 她与云梦柔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更在两年前,一同嫁入靖安王府。 云梦柔嫁给了靖安王世子,而她则嫁给了靖安王的次子楚夜宸,从亲姐妹,变成了妯娌。 两个月前,靖安王世子病逝,她姐姐守了寡,又在守寡的一个月后查出了身孕。 她怜她年纪轻轻守寡,却不曾想,她竟早已经和她的夫君搅合在了一起。 前世她被他们害死,重生归来,她仍旧难以置信,偷偷赶来藏匿在此,便是为了确认…… “阿宸……你轻点……仔细孩子……” “怕什么?”楚夜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充满了得偿所愿的满足,“我心里有数,你如今有了身孕,倒是愈发敏感且娇媚了,简直让我……欲罢不能。梦柔,怀着我的孩子,却要顶着我大哥遗腹子的名头,委屈你了。”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云梦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痴情,“只可怜我那夫君,到死都还被蒙在鼓里。他以为我腹中是他的骨肉,能为他守一辈子寡,却不知……他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呵,那个病秧子,也配碰你?”楚夜宸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狠厉,“若不是我当年腿伤成了残废,若不是他占着世子之位,你怎会嫁给他?” “梦柔,你放心,等我拿到了云锦时手上最后的产业,我就有足够的力量在朝中立足。到那时,整个靖安王府都是我们的!我会让你做名正言顺的王妃!” 云锦时的心,随着他这句话,彻底沉入了深渊。 原来在她夫君口中,她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赚钱工具。 “那……你那个傻子夫人怎么办?”云梦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毒,“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我总不好……” “傻子?”楚夜宸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又残忍,“她可不傻,她是我最好的钱袋子。说来也是奇了怪了,她为何就那样能赚钱?她那些嫁妆,短短两年,就被她翻了数倍。” “不过,你放心,她对我死心塌地,我说什么她都信。等她的价值被榨干,我会让她‘病逝’得体体面面,绝不会碍着我们的好事。” 轰! 云锦时的脑中一片空白,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同样是这个男人,用最温柔的语调哄骗她喝下堕胎药,说“我们的孩子以后还会有,你的身子最重要”。 而她的长姐,假意安慰她,却在她背后,和楚夜宸交换了一个冰冷而得意的眼神。 她撞破两人奸情,撕心裂肺地质问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痛下杀手。 楚夜宸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拖向后院的荷花池,而云梦柔则在她耳边怨毒地低语:“妹妹,你的一切,本就该是我的!” 冰冷的湖水淹没口鼻,她在绝望中挣扎,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对狗男女相拥而立,在岸边冷漠地欣赏着她的死亡。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原来,她耗尽心血,耗费千金,为夫君治好腿伤,将他送入营中,为他铺平成青云之路,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原来,她掏心掏肺,心疼守寡的长姐,帮她照顾“遗腹子”,只是在帮他们养孽种!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云锦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恨意像毒藤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没有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踉跄着转身,像个失了魂的幽灵,逃离这片肮脏之地。 她失魂落魄地往自己的院子走,脑中一片混沌。 刚绕过一丛翠竹,就听见前方小径上,有提着灯笼的丫鬟正在焦急地寻她。 是她的贴身丫鬟春儿。 云锦时下意识地闪身躲在竹林后,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只听见春儿一边探头探脑地找,一边压低了声音,对着灯笼的阴影处不耐烦地碎碎念: “这二少夫人是死到哪里去了?偏偏赶在二少爷和世子妃幽会的时候乱跑,真是会挑时候!万一冲撞了二少爷的好事,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回头世子妃怪罪下来,可没我的好果子吃……”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云锦时耳边炸响! 春儿! 她最信任的、从娘家跟过来的贴身丫鬟,竟然是云梦柔的人! 云锦时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前世的种种疑点瞬间被串联起来:她每次身体不适,春儿总是第一个关心她;她和楚夜宸偶有争执,春儿总会好心地去向云梦柔求助调解……原来那不是忠心,是监视! 恨意像野草般疯长,但理智让她死死地定在原地,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她看着春儿提着灯笼走远,才缓缓从竹林后走出。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 云锦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王府小花园。 这片竹林离云梦柔的梦泽园太近了,她怕惹人怀疑,又在花园里绕了一圈,才回了自己院子。 “二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春儿姐姐都快找疯了!” 夏荷迎上来,见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不由得大惊失色,“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有了春儿的前车之鉴,云锦时此刻看谁都带着审视。 她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夏荷关切的脸上,心中却一片冰冷。 她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反常。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来了! 按照前世的时间,此刻的她,确实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真是天助我也! 云锦时脚步一软,猛地捂住嘴,身体一躬,对着花丛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呕——” 第2章 让这个孩子,成为她复仇的利刃 夏荷果然被吓到了,惊慌地拍着她的背:“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云锦时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沙哑又无力:“我……我也不知,就是突然……一阵反胃,头晕得厉害……快扶我回去……” “夏荷,去……去请府医过来瞧瞧,我怕是中了暑气。”她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将一切都做得顺理成章。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夏荷将她扶回房中榻上,便火烧火燎地跑了出去。 云锦时独自躺在清冷的房间里,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前世,她是在几天后才察觉有孕,那时她欣喜若狂,以为是她和楚夜宸爱情的结晶。 而如今,这孩子竟是在她撞破奸情、心死如灰的这一刻,以这样的方式,被诊出来,用来遮掩她的反常的。 府医很快便被请了过来。 一番望闻问切,老府医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 “恭喜二少夫人,贺喜二少夫人!”他起身拱手道,“您这不是病,而是喜脉啊!算日子,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夏荷在一旁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连忙道喜。 云锦时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茫然,一丝羞怯,和一丝初为人母的巨大喜悦。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楚夜宸和春儿前后脚走了进来。 楚夜宸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脂粉香气,脸上却是一副关切的神情:“锦时,听说你不舒服?” 夏荷连忙上前,满脸喜色地禀报:“二少爷大喜!府医刚诊出来,二少夫人有喜了!” 楚夜宸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云锦时一直死死地盯着他,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和烦躁,那绝不是一个即将为人父的男人该有的反应! 前世她沉浸在喜悦中,忽略了这些细节。 如今看来,他当时恐怕也是如此反应,只是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视而不见!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上前握住她的手,满脸“惊喜”:“真的?太好了!锦时,我终于要当爹了!” 他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毫无温度。 云锦时心中冷笑,面上却仰起一张幸福的脸庞,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夫君,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楚夜宸心中一凛,暗骂自己刚才竟失了态。 他连忙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是刻意伪装的温柔:“傻瓜,我怎么会不高兴?我是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为我怀了孩子,是我楚夜宸天大的福气!” 他的拥抱很紧,却带着一丝僵硬。 云锦时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记得,前世发现有孕后,楚夜宸便时常盯着她的肚子出神,当时她还以为,是楚夜宸太喜欢这个孩子,太高兴了。 可没过多久,府医就告诉她,胎象微弱,这孩子恐怕是保不住的。 他就端来了那碗堕胎药,温柔地哄骗她:“锦时,府医说这胎……保不住了。你听话,我们先把身子养好,孩子以后还会有。” 那时她悲痛欲绝,信以为真,哭着喝下了那碗药。 而此时,结合前世发生的种种,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或许,这个孩子本身就没有问题! 只是楚夜宸为了讨好云梦柔,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存在,便联合府医,编造了“胎像不稳”的谎言,名正言顺地让她喝下堕胎药! 何其歹毒! 云锦时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硬如铁。 如果在楚夜宸和云梦柔眼中,它都只是一个必须被除掉的孽种。 那我就让这个注定保不住的孩子,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云锦时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羞怯的笑容,但她的眼底深处,已然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型。 这一世,这个孩子……就是她复仇最锋利的刀! 云锦时顺从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鼻翼间,那股属于姐姐云梦柔的、甜腻的香味愈发清晰。 前世她愚不可及,总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如今想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与好奇,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衣襟。 “夫君,”她柔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身上的香味好熟悉,像是……姐姐惯用的熏香。你去看过姐姐了吗?” 话音刚落,楚夜宸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抱着她的手,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语气也陡然拔高: “你胡说什么?” 见云锦时被他吓得瑟缩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立刻缓和了语气,但话语间却带着质问:“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确实在府中遇见了大嫂,跟她说了会儿话。” 他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锦时,你怎么变得如此敏感多疑?那是你亲姐姐,是我大嫂!” “大哥去世不过百日,她一个新寡之妇,身怀六甲,在府中本就举步维艰。我身为王府如今最长的男丁,碰见她,关心几句她在府中有没有遇到难处,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作为妹妹,不想着如何帮扶她,反倒在这里捕风捉影,难道还怀疑我和她有什么不成?”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话,将所有罪名都安在了云锦时头上,仿佛她才是那个心怀鬼胎、心思龌龊的人。 云锦时在心中冷笑。 担心他大嫂在府中处境艰难,所以就用自己的身体,亲自给她一个孩子,又谎称是世子的遗腹子来傍身立足吗? 还真是体贴周到,感天动地! 面上,她却被吓得红了眼圈,眼泪要落不落,委屈至极:“夫君……我没有……我只是闻见了姐姐身上的熏香,随口问一句罢了,我怎么会怀疑你们……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这副柔弱又自责的模样,成功让楚夜宸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太大了。 “好了好了,是为夫的错,我不该对你这么大声。” 他连忙上前,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放软了声音哄道,“我只是……太看重大哥留下的这一点血脉。你刚有孕,情绪不稳是正常的,以后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云锦时应该……是真的没发现什么,只是随口一问吧? 看来,以后得更小心些了。 第3章 安胎药,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云锦时醒来时,身侧的床铺早已冰凉,楚夜宸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从门外侍立的两个丫鬟身影上扫过。 夏荷正在院中指挥小丫鬟洒扫,做事麻利,看起来很是本分。 而春儿,则端着水盆守在门口,随时准备进来伺候。 她需要真正的心腹。 春儿,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但如今看来,她早已是云梦柔和楚夜宸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 前世她临死前都未曾察觉,可见其心机深沉。 这样的人,不能立刻处理,否则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对自己生出防备。 留着她,利用她传递假消息,让她成为自己蒙蔽敌人的眼睛和耳朵,才是上上之策。 那么……夏荷呢? 这个丫鬟,是她嫁进来之后,从王府的二等丫鬟中随意挑选的,用得还行,但印象不深。 这一世,她是否可以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刀?这还需要仔细试探和考验。 正在她心中思量之际,门外传来了春儿恭敬又欣喜的声音:“世子妃,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我们少夫人刚醒呢!” 云锦时眸光一冷。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立刻收敛起所有思绪,换上了一副刚睡醒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柔和表情。 只见云梦柔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却难掩眉眼间的风情,抚着尚不明显的小腹,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 “妹妹,听说你也有了身孕,我一早就赶过来看看。” 她坐到床边,亲昵地拉起云锦时的手,姿态亲密无间,“我们姐妹俩,前后脚嫁进王府,如今又前后脚怀上孩子,可真是天定的缘分。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能做个伴儿,亲上加亲,真好。” 她嘴里说着最温情的话,可云锦时却在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来不及掩饰的嫉妒与怨毒。 云锦时露出一个羞怯又幸福的笑容:“是啊,姐姐,我真开心。以后还要多向姐姐请教养胎的经验呢。” 云梦柔状似不经意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话锋一转,轻笑道:“说来也巧,我昨日傍晚在花园散步,还遇见了妹夫呢。” “他还与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关心我身子,还说……他一直盼着能和你也有个孩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如愿以偿了。妹夫待你,可真是情深意重。” 来了。 云锦时心中明镜似的。 云梦柔这是从楚夜宸那里得知,自己昨天闻到了他身上的熏香味,所以今天特意登门,用这番话来试探自己的反应! 她是在看,自己究竟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起了疑心。 云锦时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全然不觉的惊喜模样,她微微睁大眼睛,带着几分小女人的娇憨:“真的吗?夫君昨日竟与姐姐说这些?他昨日回来,可半句都没提呢!” 她顿了顿,又故作娇嗔地抱怨道:“他只顾着训我了,说姐姐你一个人不容易,让我多体谅你呢。” 这番话,既表明了“楚夜宸已经教训过我”,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妻子,好打消对方的疑虑。 果然,云梦柔听完,眼中的最后一丝审视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对毫不知情的傻子的怜悯。 她拍了拍云锦时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妹夫也是为了你好。妹妹,你如今有了身孕,就该安心养胎,莫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嗯,我听姐姐的。”云锦时乖巧点头。 就在这时,春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少夫人,这是二公子专程叫人给你熬的安胎药,您趁热喝吧。”春儿将药碗放到床头的案几上。 药气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苦涩。 云锦时看着那碗药,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云梦柔嘴角勾起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讥诮且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根刺,扎进了云锦时心里。 她瞬间明白了。 这安胎药,十有八九有问题! 而云梦柔今天名为探望,实则就是来亲眼盯着她,让她喝下这碗加了料的药的! 云锦时心中冰冷一片,面上却皱起了秀气的眉头,一脸嫌恶地推开了药碗:“好苦,我不想喝。” “良药苦口嘛。”云梦柔立刻柔声劝道,端起药碗,亲自递到她面前,“安胎药是肯定要喝的。姐姐刚才来之前,也喝了一大碗呢,虽然的确是不好喝,但为了我们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值得的。” 她提起自己的肚子,言语间充满了过来人的优越感。 云锦时心中一阵恶心。 云梦柔肚子里的,也是楚夜宸的种! 一想到昨夜听见的那些污言秽语,她就胃里翻腾。 更何况,她很清楚,楚夜宸和云梦柔,根本就不会让她腹中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既然如此,这孩子注定保不住……那自己又何必在乎这药里到底有什么? 一个大胆的计谋,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她抬起头,看着云梦柔那张温柔关切的脸,像是被说服了,又带着几分不情愿,接过了药碗。 “那……好吧。” 她乖乖巧巧地低下头,将碗沿凑到唇边,在云梦柔和春儿的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黑色的药汁滑入喉咙,带着诡异的腥苦。 她只喝了小半碗,便立刻放下了碗,蹙着眉说:“太苦了,而且还有点烫,我等会儿再喝。” 云梦柔见她已经喝下不少,目的已经达到,便没有再强求。 这药里的东西是慢性发作的,会让胎儿在不知不觉中衰弱,查不出任何问题。 喝多喝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云梦柔放下心来,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就离开时,云锦时突然脸色煞白,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划破了屋内的平静。 云锦时蜷缩在床上,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啊!” “妹妹!”云梦柔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 那药里的确加了红花和麝香,但分量极轻,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发作!更不可能引起如此剧痛! 为什么云锦时的反应会这么大? 第4章 摄政王 “药……是那碗药有问题!”云锦时痛苦地指着桌上的药碗,对着已经吓傻的丫鬟们,高声道: “春儿!快……快去请府医!就说我喝了药肚子疼,要流产了!” 她这一声,故意喊得极大,足以让院子外的人都听见。 而后,她转向另一个方向,目光锐利:“夏荷!把剩下的半碗药端好!不许任何人碰!这是证据!” 云锦时的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春儿着急忙慌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却就又折返了回来,身后跟着的,却不是府医。 最先跨入院门的,是行色匆匆的靖安王与王妃。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身影,他一出现,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四爪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如同冰雕雪塑,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正是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楚夜宸的亲小叔——楚九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锦时心中惊诧,却来不及细想。 靖安王已经沉着脸走到了床前:“怎么回事?” 云锦时立刻收回心神,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一手死死护着腹部,一手抓住王妃的衣袖,声音虚弱又绝望:“父王,母妃……儿媳昨日才被诊出有孕,可方才……方才喝了丫鬟送来的安胎药,肚子……肚子就突然剧痛起来……” 靖安王妃一听她有孕本是大喜,可见她此刻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模样,心疼与担忧瞬间占了上风,连忙安抚道:“别怕别怕,府医马上就到!” “王兄,王嫂,不必等府医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楚九渊缓步上前,深邃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云锦时苍白的脸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仿佛藏着惊涛骇浪,却又被他强行压制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本王前段时日大病一场,圣上恩典,让太医院的张院判随身伺候。既是侄媳妇动了胎气,便让张院判来瞧瞧,总归比府医稳妥些。” 他的话不容置喙。 云锦时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她是装的! 府医医术平平,她只要一口咬定肚子疼,府医为了免责,定会顺着她说动了胎气。 可太医院的院判,那是何等人物?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伪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在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面前,若是被揭穿,她就彻底完了! 可楚九渊的决定,轮不到她说一个“不”字。 在众人注视下,她只能白着脸,颤抖着将手腕从锦被中伸了出来。 那位须发皆白的张院判上前,神情肃穆地搭上了她的脉搏。 云锦时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张院判终于收回了手,对着靖安王和楚九渊拱手,沉声道:“回王爷,回摄政王殿下,二少夫人的确是动了胎气,脉象紊乱,腹中胎儿已有不稳之兆。” “幸而就诊及时,若再晚片刻,恐怕就……回天乏术了!我即刻为二少夫人施针保胎,确保孩子无碍,且及时将那药排出体外。” 云锦时猛地一怔,心中满是错愕。 太医……太医在帮她?为什么? 张院判已经得了首肯,开始为她施针。 她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抬起头,指向那半碗汤药,对夏荷急道:“夏荷,药!” 夏荷连忙将一直护在怀里的药碗呈了上去。 “张院判,您再看看这药!”云锦时颤抖着声音道。 张院判接过药碗,先是闻了闻,又用银针蘸取了一点,放到舌尖轻尝,脸色瞬间大变。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正色地高声道:“王爷!此药有问题!药中被人混入了足量的红花与麝香!这哪里是安胎药,分明是虎狼之药,是催命的汤啊!”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云锦时再不迟疑,挣扎着就要下床跪倒,哭声凄厉:“求父王母妃为儿媳做主!为我这尚未出世的孩儿做主啊!定要查明真相,究竟是谁要如此歹毒地害我们母子!” “荒唐!”靖安王气得脸色铁青,一拍桌子,“在我王府之中,竟有如此龌龊之事!” 楚九渊在此时适时地轻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靖安王的脸色更加难看:“本王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靖安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立刻对着管家怒吼:“查!给本王彻查!从开药方的府医,到熬药送药的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站在人群中的云梦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得如同木偶。 云锦时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冷笑,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却没想到,她这细微的表情,连同眼底那与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冷冽恨意,竟一丝不落地,全部落入了不远处的楚九渊眼中。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混杂着心疼与欣慰的复杂光芒。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正是闻讯赶回的楚夜宸。 “锦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将云锦时揽入怀中,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你怎么了?我一回来就听说你出事了!” 他演得情真意切,可云锦时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眼角余光,正飞快地扫向不远处的云梦柔,眼神里充满了安抚与询问。 真是可笑至极! 云锦时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找到了主心骨的柔弱模样,她紧紧抓着楚夜宸的衣袖,将自己喝了安胎药后如何腹痛,如何动了胎气的事情,又哭着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楚夜宸闻言,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满脸的难以置信,“好端端的安胎药,怎么会让你动了胎气啊?” “该不会是,大夫诊断错了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冽如冰的嗓音便淡淡地响起,打断了他。 “哦?” 楚九渊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缓缓地转向楚夜宸,“大夫诊断错了?是张院判给她诊的脉,查看的药汤,而张院判,是本王带来的人。你是在质疑张院判的医术,还是在质疑本王?” 第5章 她是那个女人 直到楚九渊那冰冷的声音响起,楚夜宸才猛地发现这位煞神的存在,他顿时大惊失色,背后冷汗涔涔。 “小……小皇叔,您怎么会在这里?”他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连忙躬身请罪,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绝没有质疑您和张院判的意思!” “是吗?”楚九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讥诮不加掩饰,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自己的妻子动了胎气,险些一尸两命,你不关心她是否还难受,不追问是何人下的毒手,反倒第一时间质疑是大夫诊断错了。楚夜宸,你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番话,句句诛心,堵得楚夜宸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与恐惧交织。 楚九渊却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紧咬着唇、面色苍白却难掩倔强的云锦时,目光深沉,却并未多做停留,只转过身,对着靖安王略一颔首:“王兄,府上家事,本王便不多留了。” “只是这王府的后院,还是该好好管教管教。竟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刚刚诊出有孕的二少夫人下手,未免太过不将王兄你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她肚子里的,毕竟也算得上是皇室血脉,此事若不处理好,传出去,恐怕会丢了整个皇家的颜面。” 说完,他便带着张院判,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靖安王被他这番敲打,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将怒火全都迁怒到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 他狠狠地瞪了楚夜宸一眼,怒哼一声:“查!此事,得好好查!你亲自盯着查,查清楚了之后,再来与本王禀报结果!” “是!”楚夜宸哪敢反驳,只低着头屈辱地应下。 靖安王冷哼一声,便与同样满脸怒容的王妃一同拂袖而去。 转眼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人。 楚夜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压低声音,质问着云锦时:“小皇叔他怎么会来?” 云锦时脸上是全然的茫然,手却控制不住地拽紧了被子,指节泛白:“我……我也不知。我肚子疼得厉害,便叫春儿去请府医……” “是奴婢的错!” 春儿立刻跪了下来,哭着请罪,将自己是如何着急忙慌地冲出去,又是如何险些撞上摄政王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时摄政王与王爷王妃正一同在园中,似乎是在商议事情。” “王爷问奴婢何事惊慌,奴婢不敢隐瞒,只能说是二少夫人喝了安胎药后腹痛不止。” “王爷和王妃听闻此事,连忙就快步进了院子,摄政王殿下……这才跟着进来了。” 楚夜宸眉头紧蹙,这也实在是巧得过分了。 他那位小皇叔位高权重,与其他亲王素来也不怎么亲近,今日怎么就来了他们府上,还就撞见了这一桩呢? 他心中烦躁,疑云重重。 明明只让人在药里放了微末的红花与麝香,按理说,只会让胎气日渐衰弱,绝不至于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 除非……是云梦柔等不及,私自加了量!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找云梦柔问个清楚。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不远处的云梦柔一眼,两人在空中交换了一个急切又隐晦的眼神。 随后,楚夜宸才回过头,故作温柔地对云锦时说:“锦时,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一定会去查个水落石出,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有劳夫君了。”云锦时乖顺地点点头,看着他带着一群人匆匆离去,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云梦柔也走上前来,满脸关切地替云锦时掖了掖被子:“你刚动了胎气,又受了惊,是该好好静养。我也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尽可让人来找我。” 她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你我是亲姐妹,如今又成了妯娌,在这王府中,也应该互相扶持互相照顾才是。” 云锦时点了点头,目光似无意地落在她的肚子上,轻声说:“姐姐如今也身怀有孕,一切入口的东西,也都得要小心些才是,可莫要像我一样,险些就着了道,被人害了腹中孩子。” 云梦柔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便也带着丫鬟离开了。 云锦时眼中这才划过一道寒芒。 这两人,十有八九,是去核实那安胎药中所放的东西,顺便商议对策去了。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儿,又看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夏荷,心中一个计划已然成型。 她故意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对春儿说:“春儿,闹腾了这么一会儿,我又觉得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给我炖盅燕窝羹来吧,记得,你得亲自守着。” 她加重了语气,“今日刚刚出了这安胎药的事情,我如今除了你与夏荷,其他人,谁都不敢信。我怕有人,又往我的吃食里面动手脚。” 春儿连忙应声退下,心中却暗道这蠢货还真是信任自己。 待春儿走后,云锦时低下头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肚子发了片刻的呆,才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懊恼地抓住了夏荷的胳膊:“我刚才忘了,关于这安胎药的事情,我还有一些话想要跟夫君说,是刚才没想起来的细节。夏荷,你快去追,让他回来一趟。” 夏荷虽有疑虑,但也不敢多问,只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夏荷匆匆追出去的背影,云锦时缓缓躺下,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楚夜宸此刻,定与云梦柔在一起,他们商议的,定也还是她今日中药的事情。 夏荷这时候去,十有八九能听个正着。 就是不知道夏荷如果听见了,会作何选择? 是帮着楚夜宸和云梦柔隐瞒她? 还是……如实相告? 而另一边,楚九渊早已离开了靖安王府,登上了他那辆玄黑色的宽大马车。 “主子,”贴身侍从墨一递上热茶,忍不住问道,“您今日……为何要为了靖安王府的二少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王府家事?这似乎……不是您的性子。” 马车内光线昏暗,楚九渊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神情是外人从未见过的疲惫与脆弱。 良久,他才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楚。 他没有回答墨一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呓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墨一,云锦时……就是那个女人。” 第6章 替罪羊 她是那个女人?哪个? 墨一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却又很快反应了过来,面色一下子就变了:“王爷说的是……一个多月前……在寒山寺舍身救您的那个?” “是她。”楚九渊闭上眼,又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夜的女子的确是云锦时,可是她与他的牵绊,却又不止于此…… 楚九渊深吸了一口气,按理说来,云锦时这会儿,应该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孕才是。 可是她不仅知道了,还精准地抓住了机会,将计就计。 且先前云锦时那不同寻常的反应,看向楚夜宸与云梦柔的时候,那仿若已经洞察了一切的冰冷目光,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墨一得到了楚九渊肯定的回答,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可……这位云小姐,是靖安王府上二公子的妻子啊,她已经嫁人了啊!” “还是……您的侄媳啊。” 墨一控制不住地吞了吞口水,眼神呆滞:“如果她是那也那个女人,那您岂不是……” 他想起先前在靖安王府发生的事情,又骤然瞪大了眼:“她怀孕了,且似乎……刚刚有孕一月有余。” 墨一飞快地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事情,已经不是复杂二字可以形容了! 楚九渊却并未理会墨一满心的震撼,他睁开眼,眸光暗沉如渊,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找个时间,再安排人陪我唱一出戏。” “我得……亲自试探试探她。” 如果,一切如同他所想那样。 那云锦时,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他蓄意制造的机会的。 上天待他不薄,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轻易错过她。 既然她如今尚且什么都不知,那他就找机会,让她知道。 …… 云锦时不知道楚九渊那边正在打着她的主意,她在等。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夏荷才脚步匆匆的回了屋,面色有些苍白。 瞧着夏荷的脸色和反应,云锦时心里就已经猜到了,夏荷绝对听到了什么。 云锦时心中情绪翻涌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一脸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不是让你去将夫君叫回来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脸色还这么不好。夫君呢?” 夏荷咬着唇,只有些恍惚地看着云锦时,并未说话。 “怎么了啊?”云锦时拉住了夏荷的手,眼中带着担忧。 她自问,她嫁进王府这两年,对夏荷,可谓是仁至义尽的,平日里关怀备至,出手也大方,赏赐那些都是极为丰厚的。 但夏荷毕竟也还是王府的下人,卖身契也还在这靖安王府,不在她手上…… 云锦时正想着,却就瞧见夏荷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二少夫人,奴婢方才,撞见二公子与世子妃在一同说话,当时他们在后花园的假山后,且屏退了左右,奴婢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并未发现,奴婢听到了一些东西。” 夏荷咬着牙看向云锦时:“但奴婢不敢说。” 云锦时手指微微颤了颤,以夏荷的处境,她的确可能会有不少的担忧。 但她能够说出这一席话,就足以证明,夏荷并非楚夜宸和云梦柔的人。 云锦时从枕下拿出一个钱袋,放到了夏荷手中:“不敢说,就别说了。安心,我已经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了,我都知晓的。” 她这般模样,反而让夏荷愈发不安,夏荷咬了咬牙,眼睛有些红,只拽住了云锦时的手:“不,二少夫人,你恐怕不知道,二公子他和世子妃……” 夏荷刚要说话,外面却突然有脚步声响了起来。 云锦时拉了拉夏荷的胳膊,摇了摇头。 脚步声渐近,夏荷咬着牙退后了两步,低着头站在了一旁。 是楚夜宸回来了。 楚夜宸抬了抬手,让下人都退下。 夏荷有些担忧地看了云锦时一眼,终究还是低着头退了下去。 “肚子还疼吗?”楚夜宸低声询问着。 云锦时摇了摇头:“幸而我只喝了小半碗药,就刚刚喝下去的时候,腹痛剧烈,后来张院判为我施针后,慢慢的,就缓些了。” “没事就好。”楚夜宸垂下眼,神情无比温柔:“放心好了,这件事情,我也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我定会查明真相,不让你与孩子,受丝毫委屈。” 云锦时眼中闪过一抹讥诮之色,她倒是从来不知,楚夜宸竟然还是这样一个唱戏的能手,她前世,可不就是被楚夜宸这副模样给骗了么? 这毒根本就是楚夜宸自己安排人下的,那剧烈的腹痛,是她装出来的,她倒是要看看,楚夜宸能够查出什么来! 但云锦时没有料到,楚夜宸这一次查的……竟还挺快,结果也有些出人意料。 第二天下午,楚夜宸便带着一脸凝重与愤怒,再次来到了她的院子。 “锦时,”他屏退左右,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后怕与心疼,“查出来了。” 云锦时配合地露出紧张的神色:“是何人如此歹毒?” “是四弟!”楚夜宸咬牙切齿,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是楚夜明那个混账!” 云锦时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茫然:“四弟?怎么会是他?他为何要害我?” “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世子之位!” 楚夜宸满脸怒色,只同云锦时解释道,“大哥去世后,世子之位空悬。前日你被诊出有孕,府里下人嘴杂,被他听了去。” “他担心父王会因为你腹中的孩儿,而上书为我请立世子之位,便狗急跳墙,想出了这种恶毒的法子!” 他将一份供词递给云锦时:“他买通了厨房一个烧火的婆子,趁着春儿不注意,在你的安胎药里加了料。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那婆子已经全部招了……” 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云锦时垂下眼,看着那份伪造的供词,心中一片冰冷。 好一个楚夜宸!好一招一石二鸟! 他这哪里是在查案? 分明是借着她中药的由头,拿她和腹中孩子作为棋子,想要将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侧妃所出的楚夜明,彻底拉下马! 如此一来,既完美地解释了下毒之事,洗清了他和云梦柔的嫌疑,又能扫除自己争夺世子的最大障碍。 “原来是这样……”云锦时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脆弱,“幸好……幸好我喝的药比较少,腹中孩子无事,否则,岂不就让他的阴谋得逞了?” “夫君,你可一定要……为我和孩子,讨回公道啊。” 她柔弱地靠向楚夜宸,心中却在冷笑。 楚夜宸费尽心思找出来了这么一个替罪羊,她倒是可以……利用利用此事,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在这靖安王府中,找一个盟友。 第7章 夫君可以兼祧两房啊! “放心,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楚夜宸眼神闪了闪,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昨日之事,倒是给了他一些灵感。 云锦时肚子里的这孩子,他本就不想要,且这孩子……本也不该存在。 他如果可以借着这个孩子,为自己多除掉两个世子之争路上的对手,这孩子倒也算是立了功了。 他也可以看在这孩子立下功劳的份上,待云锦时稍稍好些。 两人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良久,云锦时才又开了口:“万万没想到,我与四弟本也没有多少交集,他却竟然,会为了世子之位,对我,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不过,大哥去世已经两个来月了,这世子之位,也不可能空悬太久。” “夫君是如何想的?夫君想要……这世子之位吗?” 楚夜宸眸光微动,世子之位,他当然是想要的,正因为想要,他才一直想方设法地一边哄着云锦时,一边哄着云梦柔啊。 云锦时……有钱。 银子这东西,可是好东西…… “自然。”楚夜宸低下头,满目深情:“但其实,在今日之前,我对这世子之位,都没什么想法。” “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也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就想与你,与我们的孩子,平淡而幸福的过日子。” “可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今日又查出竟然是四弟为了世子之位下的手,我便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我真的成为了世子,甚至以后……承袭王位,做了靖安王,那我是不是……就能够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了?” 保护她?保护他们的孩子? 云锦时在心里暗暗嗤笑了一声,这话,由楚夜宸说出来,格外的……好笑。 她可没有忘记,前世发生的一切。 更没有忘记,她刚重生回来的那个晚上,在梦泽园听见的他与云梦柔说的那些话。 “夫君想要争夺世子之位,是为了我与孩子?” 楚夜宸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当然。” 他说完,便又看向了云锦时,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锦时,你会帮我的吧?” “当然!”云锦时眼神亮得吓人:“且夫君,若你想要世子之位,我有一个,绝佳的法子!” “哦?”楚夜宸其实并未太放在心上,云锦时能有什么绝佳的法子?不过是用钱来砸罢了。 云锦时嘴角敲了敲:“夫君可曾想过……兼祧两房?将我姐姐,也纳入房中?” “什么?”楚夜宸没想到云锦时会突然这么问,脸上尽是惊愕。 他低下头看向云锦时,眉头紧蹙,云锦时为什么要这么问?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楚夜宸心思转了好几转,才开了口:“锦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还是因为我与你姐姐在后花园遇见说了会儿话的事情,此事,我已经同锦时你解释过了啊?” “我与你姐姐什么都没有,我只当她是长嫂以及妻姐。” 云锦时摇了摇头,藏下心中讥诮,长嫂?妻姐?能偷偷一起做尽亲密之事的嫂子和妻姐吗? 真是可笑至极。 “我是认真的。”云锦时轻声道:“世子去世,我姐姐守了寡,且还怀着世子的遗腹子。” “王府中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你甚至都还没有成为世子,却就有人想要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因此,我也愈发的担心姐姐了,若是你兼祧两房,定也能够稍稍护着些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且……”云锦时抬起眼来,眼中尽是认真:“你不是想要那世子之位吗?” “世子是王爷膝下唯一的嫡子,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王爷的嫡长孙。你若是能够兼祧两房,将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视如己出。不管是王爷还是王妃,都定然会偏向你一些。”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你不打这个主意,我觉得,府中其他公子,恐怕也有人会打这个主意。” “你与他们,至少要多一层竞争力,那便是……我和姐姐,是亲姐妹。” 楚夜宸定定地盯着云锦时看了良久:“你是真心的?你愿意让我兼祧两房?愿意将我分给你姐姐一些?” 云锦时忍不住地在心里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她是不是愿意将他分给云梦柔一些?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这要怎么分?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分。 死了,剁碎了。 自然也就能分了。 云锦时垂下眼,藏下心中无比阴暗的想法,只稍稍往他怀中偎了偎。 “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我多爱你啊。” “但你说的也对,你只有做了世子,才能更好的保护我和孩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也心疼我姐姐。” “你应当不会因为兼祧两房,有了我姐姐,就对我不好了吧?” 楚夜宸心中闪过一抹狂喜,他不知道云锦时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想得这么开了。 但兼祧两房……这的确是个绝妙的主意! 他之前,怎么都没能想到呢! 如果云锦时能够同意,如果他能够兼祧两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梦柔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是他的孩子,他根本不用视如己出! “当然不会。”楚夜宸声音控制不住地染上了几分急切,却又立刻按捺了下来,他还是怕,云锦时是故意试探他的。 且事关重大,他得要想办法,好好和云梦柔商量商量才是。 思及此,楚夜宸便又低声道:“但我还是觉得兼祧两房,有些不妥。” “我总觉得,委屈了你。” “还是再想想吧。” 楚夜宸低声道:“关于四弟谋害你腹中孩子的证据,我打算……” 他本是打算立马就去递交给父王,但方才听云锦时提起那兼祧两房之事,却又让他改了主意。 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法子。 可以彻彻底底的废掉楚夜明的法子。 不过此事,也还需要同云梦柔商议商议。 “我打算明日就交给父王。” 云锦时看着楚夜宸那不停转动着的眼珠子,眼中暗含讥诮:“好。” 天色渐晚,云锦时早早歇下,努力让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没过多久,云锦时就听见了楚夜宸低低在叫她:“锦时?锦时?” 云锦时没有应声,呼吸频率都不曾改变分毫。 很快,楚夜宸便悄无声息地起了身出了门。 暗夜中,云锦时听见那脚步声渐远,立马睁开了眼。 第8章 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只是她尚未起身,却又听见另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快速响起。 云锦时立马又闭上了眼。 那脚步声在她床榻上停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了夏荷的声音:“二少夫人!二少夫人!” 云锦时心中诧异,却也还是佯装刚刚睡醒,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夏荷?怎么了?” 夏荷咬了咬牙,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二少夫人,二公子偷偷离开了咱们院子,奴婢瞧着,是往梦泽园那边去了!这深更半夜的,奴婢觉着,二公子去梦泽园实在是有些不寻常,您……瞧瞧去吧!” 云锦时连忙站起了身,一边披上外衣,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夏荷一愣。 “我是问,这是你第几次发现,二公子半夜偷偷离开,往梦泽园去了?”云锦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夏荷连忙摇头:“回二少夫人,奴婢……奴婢也是第一次发现。” 云锦时心中了然。 之前,楚夜宸定然都是趁着春儿值夜的时候,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只是今日,因为自己白日里抛出了兼祧两房这个巨大的诱饵,他实在等不及要与云梦柔商议,这才顾不上今夜值守的是谁。 “我知道了,我瞧瞧去。”她整理好衣衫,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屋中替我守着,若有人来,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夏荷心里有些慌,可是想到白日里听到的那些让她完全说不出口的秘密,却也连忙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奴婢知道了。” 既然她没法说,那让云锦时自己去听,是最好的法子。 夜色如墨,梦泽园的寝屋里,烛火摇曳。 云锦时熟门熟路地再次藏身于寝屋后窗下的阴影中,里头那对狗男女压低了声音的交谈,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兼祧两房?”云梦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质疑,“她当真这么说?阿宸,你信吗?我总觉得,这是云锦时那个贱人在试探我们!” “我起初也这么想。”楚夜宸的声音里难掩兴奋,“可我反复观察,她不像是作假。” “你想想,她刚经历中毒之事,正是脆弱无助需要依靠的时候,她也不知你我之事,对你素来是十分敬重和体贴的,会因为担心你的孩子,提出这个法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我若兼祧,既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你和孩子,又能借着嫡长孙的名头,在父王母妃面前大大加分,对争夺世子之位,百利而无一害!这确实是个绝妙的主意!” “绝妙?我只觉得荒唐!”云梦柔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若真向父王提出兼祧,旁人会如何看我?如何看我腹中的孩子?到那时,只怕全京城的人都要怀疑,我这肚子里的,究竟是不是你大哥的种!” “那又如何?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谁敢质疑?” “我怕的是你!”云梦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过,等你当上世子,站稳了脚跟,就找个由头休了云锦时,然后风风光光地娶我为正妻!” “可现在呢?你却突然提出兼祧两房的主意!” “兼祧两房,听起来好像,你和我就能够名正言顺的像是正经夫妻一样过日子,也不用再避忌着人。” “可那也只是像是正经夫妻!你和我还是叔嫂的关系!云锦时也还是你的正妻!” “你是不是因为她怀了个孩子,你就动了恻隐之心,不想休了她,想把她也留下了,你正好可以享尽齐人之福是不是?” 云梦柔的声音又急又快:“你是不是……打着兼祧两房的名义,就不想名正言顺的娶我为妻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面对云梦柔的质问,楚夜宸立刻厉声反驳,他似乎是为了安抚,也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只连忙道: “你明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会对她和她肚子里的东西动恻隐之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阴冷又恶毒的意味: “云锦时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啊。” “你明明知道的!我和云锦时……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关系!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啊!” 轰——!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窗外的云锦时身上,将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恨意,都劈得粉碎! 什么意思? 孩子……不是楚夜宸的? 这怎么可能? 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一丝惊骇的声音。 楚夜宸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 可明明……他们新婚之夜就圆了房,之后虽不算频繁,却也偶有同床。 那些记忆,那些触感,难道都是假的吗?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那……那是谁的?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一个又一个疑问,像淬了毒的利刃,将她的心捅得千疮百孔。 前世的恨意尚未平息,今生的迷惘与屈辱又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秘密压垮时,屋里传来了云梦柔带着一丝窃喜与确认的询问声。 “阿宸,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一次都未曾碰过她?” “当然是真的!”楚夜宸的声音急切又笃定:“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怎么可能会碰别的女人?” “你忘了?我们新婚那晚,我整夜都陪着你,是给你那个好妹妹下了点能产生幻觉的迷药,让她误以为我们已经圆房了罢了!” 云锦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与屈辱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原来是这样……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只听楚夜宸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带着一丝邀功的语气说道: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不正是你的主意吗?” “你说,要让她怀个孕,才能让她对我更加死心塌地,将所有家产都心甘情愿地交出来。所以,我们才在寒山寺中,随便找了个和尚,给她下了药……”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所以,她肚子里的,十有八九是那个和尚的野种。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梦柔,我楚夜宸,从未碰过她云锦时一根手指头!” 和尚…… 野种…… 每一个字,都像最恶毒的诅咒,烙在云锦时的灵魂深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重生复仇,手握剧本。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对前世的真相,竟是一无所知! 她以为的爱情,是骗局。 她以为的孩子,是野种。 她以为的背叛,竟只是冰山一角! 彻骨的寒意,混杂着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屈辱,瞬间吞噬了她。 她死死抠着窗棂,指甲断裂,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楚夜宸……云梦柔…… 好,真是好得很!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痛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宛如地狱深渊般的疯狂。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第9章 这个孩子,她要留下它! 云锦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的。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浑浑噩噩,连自己的披风不知何时被树枝划破了一个洞,她都没有发觉。 “二少夫人!” 夏荷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住她,“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一触碰到夏荷温热的手臂,云锦时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 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带着无尽的绝望。 “我都知道了……夏荷,我什么都知道了……” 她声音嘶哑,“楚夜宸背叛了我,我姐姐也背叛了我,连春儿……也是他们的人……” “我在这靖安王府,孤立无援……你说,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为什么……为什么所有我信任的人,都要这样对我?” 这番话,是她此刻内心最真实的痛苦,也是她对夏荷的试探。 夏荷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摇头,眼眶也跟着红了:“不是的!二少夫人您很好!您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人!” “奴婢都记得!”夏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去年冬天奴婢得了风寒,是您不嫌弃,让奴婢好生歇着,还专门请了大夫来给奴婢看病。” “我娘在府外病逝,也是您第一时间让管家批了假,又给了奴婢一大笔银子,让我风风光光地回去安葬母亲……您的好,奴婢都记在心里!” “是他们……是他们狼心狗肺,是他们对不起您!” 夏荷的话十分真挚,云锦时定定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夏荷,心中最后一丝防备,也在悄然松动。 夏荷和春儿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她对春儿也极好,但春儿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她下意识地就会信任几分,很多事情也都交给春儿去处理,楚夜宸和云梦柔想要买通她身边人,首选定然是春儿。 夏荷是她嫁入靖安王府,才分派到她身边的,相处的时日短,她自然也就少了几分亲近,云梦柔从夏荷那里,几乎很难问出她的秘密。 她倒是有些相信了,夏荷没有被楚夜宸和云梦柔买通。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完全信任的时候。 “夏荷,”她的声音依旧脆弱,眼神却多了一丝决绝,“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你……愿意帮我吗?” 夏荷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愿意!刀山火海,奴婢都愿意帮您!” “好。”云锦时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底的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算计,“明日,我便想办法花些银子从管家那里,将你的卖身契偷偷要出来,还你自由身。” 其实府中分派的丫鬟,基本上默认就由主子全权处置了,主子想要要卖身契,是很容易的。 但云锦时之前一直觉得,她身边有春儿就够了,夏荷她们就只当做寻常丫鬟使唤就行,也不必将卖身契握在手里,也就没有要。 此事……楚夜宸也知道。 她甚至怀疑,兴许就是因为她没有去要夏荷的卖身契,楚夜宸和云梦柔才觉得,夏荷没多大用处,没有花心思收买下来。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二少夫人请吩咐!” “你想办法,将一句话,传到四公子楚夜明的耳朵里。” 云锦时的声音压得极低,“就说,楚夜宸想借着我与云梦柔是亲姐妹的关系,向父王提出兼祧两房,以此来拉拢人心,手握更多筹码,来夺取世子之位。” “兼祧两房?”夏荷大惊失色,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对。”云锦时看着夏荷震惊的表情,微微抿了抿唇,“楚夜宸意欲将给我的安胎药里面下药的罪名栽赃给四公子,到时候,四公子定然恨他入骨。” “你稍稍等一等,等楚夜宸去向王爷告了状,再将这个消息传到,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了!”夏荷重重地点了点头。 支走夏荷后,云锦时独自躺在冰冷的床上,手轻轻地放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指尖一片冰凉。 她的心,乱极了。 原本,她以为这孩子是楚夜宸的,也迟早会被楚夜宸亲手除掉,所以她想要想办法,自己掌控一切,亲手拿掉它,再用它的死,来作为复仇的利器,栽赃嫁祸给云梦柔。 可现在……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楚夜宸的…… 而是楚夜宸的恶心算计之下的产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可以留下它! 不仅要留下他,还要让他平平安安地出生,名正言顺地活在这世上!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楚夜宸的,这件事情,只有楚夜宸和云梦柔知道。 但明面上,这个孩子,就是楚夜宸的。 是在靖安王,靖安王妃,甚至是摄政王面前,过了明路的。 它如今还只是她肚子里的一块肉,楚夜宸想要证明,它不是他亲生的,就得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来,他们甚至没有办法通过滴血认亲来证明。 她可以提前布置一切,将这孩子的身份彻彻底底的定下来。 用一个不知生父是谁的野种,顶着楚夜宸亲生孩子的名头,名正言顺地享受一切。 还有比这更诛心、更能膈应楚夜宸和云梦柔的报复吗? 她大抵是疯了,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她即便是疯了,也是被楚夜宸和云梦柔给逼疯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闭了闭眼,心思转得飞快,除了用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平安来膈应楚夜宸和云梦柔,她如今手上握着的,对自己最有利的武器,便是云梦柔肚子里的那个孽种的身份! 她倒是可以想办法,将“世子妃与小叔子通奸,珠胎暗结”这个秘密,宣扬出去! 但其实仔细想来,即便是将这个秘密宣扬出去,最多也就是对楚夜宸和云梦柔的名声有所损害。 且世子已逝,靖安王和王妃未必会任由这个传言影响到王府的名声,说不定倒还正好称了他们的心,如此一来,楚夜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借着云梦柔肚子里这个孩子,兼祧两房,亦或者,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不行,她还得要另外再想想办法。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心里涌现起一个极其恶毒的想法来。 第10章 得让他断子绝孙! 楚夜宸说,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云梦柔,他与她的新婚夜,他其实陪在云梦柔身边,只是给她下了一些迷幻药,让她误以为,他们圆了房。 这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就已经足够多。 毕竟,云梦柔与她,是同日成的亲。 如果事情真如楚夜宸所言,那云梦柔应当,早就与楚夜宸搅和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呢? 明明在她们成亲之前,云梦柔曾经以即将嫁给世子为荣,屡次在她面前假装不经意的炫耀。 那时候,楚夜宸因为坠马伤了腿,被太医断定,再无站起来的可能,云梦柔还明里暗里关心她,嫁给了一个腿受了伤残废的,以后日子可怎么办啊?又说没关系,以后她们姐妹一同嫁入靖安王府,到时候,她会好好照顾她的。 如今想来,这哪里是关心?分明就是嘲讽。 但好在,她多方打听,才打听到了一位治疗骨伤的隐世神医。 她提前将自己的嫁妆要了出来,几乎散尽大半的嫁妆,终于让楚夜宸在他们成亲之前,重新站了起来。 按理说来,以云梦柔那时候对她,对楚夜宸的态度,不应该抛弃世子,与她曾经十分看不起的楚夜宸搅和在一起。 除非……世子因为体弱,在房事上,无能为力。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 云锦时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若是楚夜宸与云梦柔是因为那档子事搅和在一起的,那如果…… “如果可以想办法……让楚夜宸不举呢?” “如果……能在让楚夜宸不举之后,又弄掉了云梦柔肚子里的那孽种呢?” 云锦时以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着:“那楚夜宸,岂不就断子绝孙了?” 毕竟,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也不是楚夜宸的! 云锦时一想到此,眼中控制不住地溢满癫狂之色,兴奋得浑身都在发着颤。 楚夜宸和云梦柔既然要那样对她,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楚夜宸和云梦柔尚且不知道她什么都已经知道了,对她应当不会有太深的防备,她想要给那两人下药,还是十分容易的。 就是这药……从何而来,才能让楚夜宸和云梦柔查不出来,这倒是个问题。 她手中的嫁妆铺子里,要是也有药铺。 可她怕到时候一查,就被人发现端倪。 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在没有可以绝对信得过的人之前,她得要小心行事。 她不能着急…… 云锦时心中情绪翻涌,暗暗盘算着一切。 她却不知道,在她头顶的屋瓦之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城中另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院里,黑影三言两语将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 书案后,身着玄色锦衣的男子微微眯了眯眼,眸光暗沉如渊:“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云小姐的声音虽然极小,但属下听觉灵敏,听得一清二楚,绝对没有丝毫错漏。”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既心疼又满意的弧度:“好,好极了。” 他的小姑娘,终于不再是那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既然她对那对狗男女起了杀心,却苦于没有一把趁手的刀。 那他,自然得要亲自将自己递过去,心甘情愿地,替她做这把杀人的刀。 “我之前交代的事,尽快安排下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就定在明晚。” “明晚,就唱这出戏!” …… 第二日,云锦时醒过来,就瞧见春儿正在整理她的衣裳。 见云锦时睁开眼,春儿连忙道:“二少夫人醒了啊?要起来了吗?” 云锦时应下,站起了身来,伸出手任由春儿给她穿上衣裳:“什么时辰了?怎么感觉,有些晚了呢?外面太阳似乎都挺大了。” “巳时了。”见云锦时满脸诧异地望过来,春儿笑着道:“因为二少夫人昨日动了胎气之事,王妃特意免了二少夫人这几次的请安。二公子今早离开之前,还专程让奴婢不要打扰二少夫人休息呢。” 春儿眉眼弯弯,眼中尽是虚假的艳羡:“二公子对二少夫人可真好啊,真令奴婢羡慕。” 若是平时,春儿这样说,云锦时定是十分高兴的,多多少少也会给一点赏赐。 但今日,云锦时脸上却全然没有任何的波澜:“二公子去哪儿了?” 春儿眉头轻轻蹙了蹙,又飞快地舒展了开:“二公子去王爷那里了,二公子说,他找到了往那安胎药中下藏红花和麝香的凶手,他得要去禀报给王爷,为二少夫人和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讨回公道!” “奴婢听闻,二公子为了二少夫人,为了此事,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云锦时垂下眼笑了笑:“春儿,你这话说得不对。” 春儿有些茫然:“哪里不对?” 云锦时眼中闪过一抹戾色:“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夫君的孩子啊。” “既然是夫君的孩子,那夫君做这些,本就是应该的啊。怎么会只是为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春儿你这话说得,倒好似孩子只是我的,与夫君无关似的。。” 春儿脸色变了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懊恼:“是,是奴婢说错了,奴婢自己掌嘴。” 她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里却是有些恼,这二少夫人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敏锐了? 云锦时眉眼弯弯,只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春儿莫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了孕的缘故,整个人都变得敏感了一些,听不得不好的话。” 云锦时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楚夜宸回来了,楚夜宸眉开眼笑,十分高兴的模样:“锦时,成了!” 云锦时抬眸看向楚夜宸,有些茫然:“什么……成了?” 楚夜宸眉眼弯弯:“我将我查到的关于楚夜明下药意欲害你腹中孩子之事的证据,尽数递交给了父王,父王大怒,当即传召了楚夜明来询问。” “楚夜明矢口否认,说自己冤枉。但耐不住证据确凿,父王还是处置了他。” “父王打了他十鞭子,又下令让他去云州处置洪涝之事,这可是个苦差事,且没个三两个月,恐怕回不来。” 楚夜宸是真的还挺高兴的。 在争夺世子的关键时刻,楚夜明被支走,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两三个月,他能够做许多事情了。 若是顺利,等楚夜明回来,世子之位,兴许就已经是他的了! 他的目光落在云锦时的肚子上,闪过一丝算计。 没想到,这个野种,竟还能起到这样意外的作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或许……可以先留着,同样的戏码,还能再唱第二次,为他解决更多的对手…… 第11章 斩草要除根啊 云锦时将楚夜宸脸上的神情尽数纳入眼中,从楚夜宸的反应中,也就猜到了楚夜宸究竟在想着什么。 云锦时紧咬着牙关,眸光暗沉沉一片。 她前世真是眼瞎啊,楚夜宸都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了,她却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前世究竟是怎么,将日子过成了那样啊? 她明明有颜有银子,最重要的,还有赚钱的本事。 可偏偏,竟然被楚夜宸和云梦柔联合起来,骗了个一干二净。 云锦时瞧见夏荷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和夏荷交换了一个眼神,才低声道:“那四公子什么时候走啊?他被打了鞭子,应当也受了伤吧?立刻走不了吧?” 楚夜宸嘴角勾了勾,丝毫没有听出云锦时话中之意,只微微扬了扬眉:“父王命他三日后出发!” 楚夜宸眼神微动,他其实更想……让楚夜明一去就再也回不来…… 此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比如,眼前这个蠢妇,便可利用利用。 楚夜宸在云锦时身侧坐了下来,握住了云锦时的手:“锦时,楚夜明恶毒至极,竟然连还未出生的孩子都要下手,此事,断不可原谅。” “楚夜明此番被父王派遣去云州处置洪涝一事,是绝佳的机会!” 云锦时装作没有听明白:“绝佳的机会?什么机会啊?” “自然是……除掉他,为我们的孩子报仇的机会。” 楚夜宸眼中闪过一抹狠毒:“这次楚夜明没能成功,若我们不能彻底除掉他,让他活着回来了,他定然还会再次对你我,对我们的孩子下手的。” “我们必须要斩草除根。”楚夜宸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和鼓励:“如此一来,也可以除掉一个,与我竞争世子之位的对手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仿佛被他蛊惑:“夫君说得极是,那夫君去做吧,可一定要成功啊。” 楚夜宸眼神微冷,果然是蠢妇! 他去做?父王防备他们这些儿子得紧,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做? “我需要锦时你的助力啊。” “我?”云锦时有些茫然:“我如何助力啊?” 楚夜宸早已经打算好了:“你不是有很多商队吗?有前往云州的吗?”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原本是有的,但云州那边产锦缎,最近云州洪涝,云州城几乎都被淹了,虽然洪水已经褪去,但是锦缎那些大多已经被淹过了。这些被水淹过的锦缎,我肯定是不能要的。所以最近,我们的商队都取消了往云州的行程。” 楚夜宸骤然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我倒是觉得,还是可以去一去。” “打着收锦缎的幌子,却未必一定要收。” “你安排人过去,花些银子,买通当地受灾的流民,再找些亡命之徒混迹其中,随意找个借口,谎称对楚夜明赈灾之事不满,在楚夜明赈灾的时候,刺杀楚夜明!定能万无一失!” 楚夜宸心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此事交由云锦时去安排,若是成了,当然再好不过。 若是失败了,他也可以完完全全地,将此事推到云锦时身上。 毕竟,云锦时有理由啊。 楚夜明要下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为人母,自然要为自己孩子报仇啊。 云锦时垂下眼,沉默着没有作声。 “楚夜明,可是要害咱们孩子的。若非你嫌苦,没能将那碗药喝完,你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不保了!” “且张院判都说了,那药极重。说不定,伤害的不仅是孩子,还有你啊。” 云锦时咬着唇,眸光暗沉沉一片:“夫君说得极是!” “他要害我的孩子,还要害我,我决不能放过他!” “就按夫君说的去做,我这就叫人去安排!” 云锦时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春儿和夏荷,目光从春儿身上扫过:“春儿……” “哎!奴婢在呢!”春儿长长地吐了口气,嘴角勾了起来,先前云锦时一而再的驳了她的话,肯定是因为云锦时最近怀着孕,情绪敏感的缘故。 云锦时最信任的还是她!这种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交给她去做的! 云锦时嘴角微勾:“昨日被下药,我怕了。春儿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得留在我身边,帮我仔细检查我的衣食。” “就……夏荷去吧。” “夏荷,你去云裳阁走一趟,去找刘掌柜。”她从一旁拿出自己的信令玉佩:“你拿着我的玉佩去,就说,让他明日来府中见我一趟,我有要事吩咐。” “是!”夏荷抬起眼来,和云锦时交换一个眼神,便接过了那玉佩,退了下去。 春儿心里有些慌乱,只皱了皱眉,笑容有些勉强:“二少夫人怎么……让夏荷去了?夏荷之前也没有替二少夫人处置这些事情,她未必能够处理啊。” “啊?”云锦时眨了眨眼:“不需要处理什么啊,她只是去传个话而已。” “而且我方才说过了嘛,如今我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和我的安危,才是最为重要的。只有你亲自把关,我才放心。”云锦时转过头看向楚夜宸:“夫君觉得我说的可对?” 楚夜宸哪里会在意这种小事,他只知道,云锦时答应了他。 到时候,他也可以稍稍安排点人,跟着云锦时的人混迹在流民队伍中,如果云锦时的计划失败了,他还可以借着云锦时的名义,补上两刀! 其他的,他顺着云锦时就是了。 毕竟,云锦时对他还有大用呢:“锦时说的对,只是传个话,又不是什么大事,夏荷也能办好。” 楚夜宸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到了傍晚,夏荷才回来了。 云锦时将春儿支了开,夏荷才压低了声音:“奴婢去了云裳阁,找了刘掌柜,向刘掌柜打探到四少夫人在他那里还做了一身衣裳,奴婢便假扮云裳阁的人,去了四公子那里,见了四公子。” “奴婢假意在二公子和二少夫人这里不受重视,甚至受了委屈。说奴婢一直爱慕四公子已久,提出想要投奔四公子。” “四公子自然不信,奴婢便将二少夫人昨夜交代奴婢要传的消息当做秘密,说给了四公子听。” 第12章 怎么会是他? 云锦时闻言微微扬了扬眉,假意爱慕楚夜明,且在她这里受了委屈,要投奔楚夜明? 这夏荷,倒也是个有脑子的。 若真的能够对她忠诚,能够为她所用,应当,也还是有些用处。 如果她要用,她可以先让她在府外的人,查一查夏荷,若是能够手握一些她的把柄,当然是最好了。 若是夏荷没有把柄,那她也可以……创造一些把柄,为她所用。 云锦时心里打着主意,只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做的极好。” “楚夜明今日才被楚夜宸栽赃嫁祸,他心里一定恨极了楚夜宸。” “如今得到了你的这个情报,无论真假,他都一定会去查,去验证。” “楚夜宸只想方设法地各种防着我,瞒着我,但他与云梦柔的奸情,做得实则并不算隐蔽。” “他不知道楚夜明已经怀疑了,也不会防备。楚夜明在府中,也定是有自己的耳目和势力的,他想要查,就一定能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一旦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便定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可是拿捏楚夜宸的绝佳把柄。 她就只等着,看楚夜明要如何做就是了。 …… 今天晚上是春儿值夜,云锦时依然如同前一夜一样,与楚夜宸上了床之后不久,就开始装睡。 没过多久,楚夜宸果然就又起了身,出了门。 门外很快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春儿在劝:“二公子,二少夫人刚刚被人下了药,她如今恐怕正是警觉的时候,二公子你还去私会世子妃,恐怕有些不安全。” “你盯着就是了,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也可以按照之前的法子,直接给她下药。”楚夜宸声音急切,隐隐带着几分烦躁:“如今我大哥死了,正是争夺世子之位的关键时候,我得去与梦柔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做,才对我最有利。” “你放心,你好好替我和梦柔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楚夜宸快步离开,没多久,春儿进来了。 夜色沉沉,春儿往床上看了一眼,很快取出了什么东西来,扔进了桌子上的熏香炉中,随即便飞快离开了。 动作熟练而麻利,一看这样的事情就没少做。 云锦时屏住呼吸,捂住口鼻,等着春儿离开回到外面的耳房,她便赤着脚起了身,悄无声息地将那熏香炉,端到了外间,她靠着墙,将那熏香炉放到了敞开着的耳房门口,随后才折返了回去,将寝屋的窗户打了开。 做完这一切,云锦时才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刚刚睡下不久,云锦时却就听见了一个声音,像是有人重重跌落在地。 云锦时瞪大了眼,怎么回事? 她正想着,却就借着月光瞧见有一道身影,从敞开着的窗户翻身而入。 那人似乎受了伤,翻身入了屋中,就要朝着床这边走来,只是刚走了一半,却就突然倒在地上不动了。 云锦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却很快起身,拿起楚夜宸挂在墙上的剑,拔剑出鞘,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路过她的梳妆镜旁边,她飞快打开了妆柩,从里面取出了一颗夜明珠。 云锦时拿着剑,借着夜明珠的亮光,飞快走到了地上躺着的似乎昏迷不醒的人跟前,用夜明珠在他跟前照了照。 夜明珠的光映照在那人的脸上,却让云锦时控制不住地愕然瞪大了眼。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摄政王?楚九渊? 她蹲下身来,用夜明珠仔细照了照。 不会有错。 昨日她才在这里见过摄政王,绝不会认错这张脸。 可这是怎么回事?摄政王怎么会夜闯她的屋子,却又昏迷在这里? 云锦时正想着,却就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好似是在找人? 云锦时屏住呼吸,摄政王是被追杀了?受了伤?还是中了药? 她心思转得飞快。 但不管楚九渊发生了什么,楚九渊是摄政王,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若是能够救下楚九渊,这救命之恩……楚九渊得报吧? 若是她能够以恩相挟,从楚九渊那里讨得一些好处…… 云锦时几乎是立刻地,就有了决定。 她飞快拽住了楚九渊的衣裳,拖着他便到了床边,三两下将他的外裳扒下,便将他推到了床上,还稍稍帮楚九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整个人朝着里面侧睡着。 做完这一切,云锦时便已经彻底脱了力。 外面细细碎碎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大,且离她这寝屋越来越近。 云锦时急忙翻身上床,拉过被子,盖住两人,而后直接抱住了楚九渊,让他整张脸,都靠在了她的胸前脖颈处。 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拿着火来照,都定然发现不了,床榻上的人是楚九渊。 果然,她做完这一切刚刚闭上眼,就听见有人朝着这边过来了。 她听见外面有压低了的声音响起:“这边,这边的窗户打开着。” 立马有好几道脚步声朝着这边聚拢,翻进了屋中。 “仔细查找。” 屋中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屋中快速翻找着。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到了床边,眼前有亮光闪过,如同云锦时所想那样,是有人在用东西朝着床榻上照着。 云锦时不动如山,努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床上有两人。” 立马有人道:“这好似是靖安王二公子的寝屋,床上本就应该有两人,应当是二公子和他妻子。”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人将屋中仔仔细细搜过,并未有所发现,便都离开了。 云锦时听着院子中重新归于安静,又等了约莫两刻钟左右,才终于确认了安全。 她连忙起了身,将窗户重新关上,而后快步回到了床边,将夜明珠拿了出来,放到了自己跟前,才用力推了推楚九渊:“王爷?王爷?” 楚九渊似乎被她唤醒,骤然睁开了眼,眼中俱是杀意,他动作快如闪电,只立马举起了匕首,下一瞬,匕首就横在了云锦时的脖颈上。 “王爷!我是楚夜宸的妻子云锦时啊!” 第13章 你身上的香味有些熟悉 云锦时急忙出声,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她再次将夜明珠往上挪了挪,确保楚九渊能够瞧见她的脸。 楚九渊目光落在云锦时的脸上,喉结滚动着,眼神果然温和了许多,只是眼中却仍旧带着警惕:“云锦时?” “是。”云锦时连忙点了点头:“昨日皇叔才见过我的。” 楚九渊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落在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上。 云锦时连忙解释着:“方才皇叔突然翻窗而入,而后就昏倒在地。我发现是皇叔,又听见外面似乎有人在追踪皇叔,只连忙将皇叔给搬到了床上。” “怕被后面的杀手发现,我迫不得已之下,才只好将皇叔身上的外袍脱下,让皇叔假装是楚夜宸,这才躲过了那些杀手的搜查。” 楚九渊终于将匕首放了下来,而后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似乎痛极。 这是……受了内伤吧? 云锦时心中虽然十分好奇,楚九渊身为摄政王,为何会遭遇追杀受伤?又为何会躲到这里来?但她心知肚明,这些事情,并不是她能问的。 “皇叔是受了伤吧?”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那些刺客已经离开了有两刻钟了,要不……” “要不我去找父王?亦或者……想办法让楚九渊的人来接应?” 楚九渊却打断了她的话:“那些刺客虽然离开已经两刻钟,但他们亲眼看见我躲进靖安王府的,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轻易离开。” “他们大概,也在等。” “还有,不能找靖安王。” 楚九渊眸光暗沉,声音也泛着冷。 他的反应,让云锦时忍不住地一愣,心神微动。 不能找靖安王? 为何? 难不成,这次楚九渊遇刺,与靖安王有关? 亦或者,楚九渊与靖安王,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兄友弟恭? 不过,她虽然两世都只关注了靖安王府内部的争斗,对朝堂上的斗争,并不太了解。 却也知道,五年前,先帝猝然驾崩,贵妃扶持自己年仅九岁的皇子登基为帝,并且火速册封楚九渊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时年十八的楚九渊以雷霆手段,扶持着幼帝坐稳了帝位,在朝中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但却因为手段太过残暴,惹得朝中不少人不喜。 甚至,她知道的,朝中有不少朝臣暗中拉帮结派,意欲铲除楚九渊。 而新帝随着年岁稍长,似乎……也有意亲政。 她虽然不知道,她的公公靖安王,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对楚九渊是什么样的态度。 但从楚九渊的态度中,却也能窥得一些端倪。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楚夜宸这样对她,她虽然不知道靖安王与靖安王妃是什么样的态度。但楚夜宸毕竟是他们的儿子,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与楚夜宸并无丝毫关系。 若有朝一日,她和楚夜宸撕破脸,彻底闹翻,她并不觉得,靖安王和靖安王妃,会同她站在一起。 到时候,她恐怕就得要与整个靖安王府为敌了。 她虽然有银子,可靖安王府想要断她活路要她性命,却也并不难。 她若是能够……借机抱上楚九渊的大腿,借着今日的救命之恩,让楚九渊到时候保她一保,就再好不过了。 云锦时心中迅速有了决断,只连忙道:“好,我不找父王。” “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啊?” 楚九渊将云锦时的神情反应尽数纳入眼中,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我的腹部,受了些伤,你这里可有药?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包扎一下。” 受了伤? “有的,有药的,金创药可以吗?” “可以。” 楚九渊躺回床上,看着云锦时起身去一旁的书架上翻找的背影,眸光暗沉沉一片。 他忍不住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云锦时那样大胆,竟然直接让他靠在了她的身上。 他当时几乎整张脸,都被云锦时按在了她的胸前…… 他鼻子里闻到的,几乎都是云锦时身上的馨香,脸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她……胸前的起伏,甚至还能听见,她那略微有些快的心跳声。 温香软玉在怀,他甚至险些控制不住身体最为本能的反应。 就是……时间未免有些太短了。 楚九渊垂下眼,他得再想想办法,得早些让云锦时知道寒山寺发生的事…… 然后,想方设法地让云锦时与楚夜宸和离,与他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王爷。” 楚九渊思绪转动间,云锦时便已经拿了金创药,来到了楚九渊身边:“王爷,伤在哪儿?方便让我瞧瞧吗?” 楚九渊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衣裳的系带,锦缎做的里衣一下子就散了开来,露出了他紧实的胸膛,以及……沟壑分明的腹部。 只是那腹部,此刻却多了一道明显的鲜红伤痕,还在渗着血。 云锦时睫毛微微颤了颤,楚九渊的身材,倒是还挺好的。 这样的念头在她心头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一个有夫之妇,似乎不应该……盯着别的男人的身子看太久。 云锦时深吸了一口气:“伤口有些长,但并不太深。” “嗯。”楚九渊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锦时:“我稍稍躲了一下,只是划伤了。腹部的外伤并无大碍,只是内伤有些严重。” “我这就给王爷包扎,可能需要触碰到王爷,得罪了。” 云锦时垂着眼,将金创药倒在了伤口上,又找来了一些纱布,替楚九渊包扎上了。 楚九渊只感觉到云锦时那纤细又温柔的手,不时地在他的腹部轻轻拂过,让他控制不住地屏住了呼吸,心里默默暗骂了一声。 失策了。 他只想着想方设法地创造机会,可以与云锦时更加亲密的接触到。 却没有想到,他对她,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身体的某些部位,几乎快要失控。 幸而,他并未彻底掀开被子,有被子的遮挡,才让他稍稍自在一些。 也好在云锦时的动作并不算慢,很快,就包扎好了。 楚九渊飞快地系上了衣裳,声音喑哑:“多谢。” 他停顿了片刻,却又定定地看向了云锦时:“我怎么觉得,你身上的香味,实在是有些熟悉?” “我好似在哪儿闻过?” 什么? 云锦时一愣,有些茫然。 错觉吧,她与楚九渊,昨日之前应当是并未见过的。 她身上用的香膏,应该是云香阁做的。 兴许是楚九渊身边有谁在用吧? 云锦时想着,却突然听见楚九渊道:“你去过寒山寺吗?” 寒山寺? 云锦时心头骤然一惊,这个地方! 第14章 何不以身相许? 云锦时紧咬着牙关,她自然是去过寒山寺的。 但她对这个地方记忆深刻,却并非只是因为她去过。 而是因为,这个地方,她昨夜才听到过,从楚夜宸的嘴里! 楚夜宸说,他们想要让她对他更加死心塌地,所以在他们去寒山寺上香祈福的时候,对她下了药,找了个和尚,让她怀了身孕。 楚九渊为什么会提起寒山寺? 且在他说她身上的香味有些熟悉之后。 云锦时心头情绪翻涌,正要细问,却就听见外面传来几声鸟叫。 楚九渊抬起头来看向窗户的地方:“我的人来了。” 楚九渊抬起手来放到唇边,很快,几声奇怪的鸟叫声便响了起来。 楚九渊抬眸看向了云锦时:“你救了我,于我有救命之恩,想要什么报酬?” 云锦时睫毛轻颤,心思很快被楚九渊的话吸引了去,报酬?那她想要的,可就多了。 但眼目前最重要的是…… 云锦时抬起头来:“昨日我的安胎药被人下了毒,我怀疑,我的贴身丫鬟被人买通,背叛了我。” “我想要一个忠诚于我,完全听候我差遣的人,帮我办一些……可能不太能上得了台面的事情。” 顺便,若是楚九渊的人,她也可以借机,探听一些事情。 比如……楚九渊与靖安王有无过节,关系如何。 比如……刚才楚九渊提到的寒山寺…… “可以。”楚九渊没有丝毫的犹豫。 云锦时定定看着楚九渊:“王爷不问问我想要做什么?”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给你的人,便彻底是你的,你要做什么都行,我不过问。” “杀人放火也行?” 楚九渊笑了一声:“你若是用她去杀人放火,那可真是……太好了。” 云锦时眯了眯眼,倒是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 今夜之事,于楚九渊而言,是不可宣之于人的秘密。 他定是希望她能够守口如瓶的,可他手中,没有能够威胁拿捏他的把柄。 这样的话,最能够守口如瓶的,自然是死人。 可若是她用他的人去杀人放火,那便等于是……将他拿捏她的把柄送到了他手上。 楚九渊手中握着的她的把柄越多,他才会越放心,她也才越安全。 这样……倒是也好。 楚九渊目光落在她身上,从袖中摸出一支尾指大小的白玉笛递给了她。 “我等会儿就安排一个暗卫藏在暗处,跟在你身边。” “你是女子,我给你安排的暗卫也是女子,方便行事。她叫夜翎,你若要用她,吹一吹这个玉笛,她就会出现。” “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她。包括杀人放火……” “你就是让她去刺杀皇帝,她都照办不误,最多就是宫中戒备森严,她无法活着回来。” 云锦时刚刚接过,窗外就传来几声间隔长短不一的敲击声。 “打开窗户吧,是我的人。” 云锦时连忙将那白玉笛收了起来,迅速去打开了窗户。 外面来了好几个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只是脸上身上,都隐隐有些血迹。 “王……” 为首的暗卫正要开口,却就瞧见了云锦时:“云二小姐?” 云锦时应了一声:“王爷在屋里,受了些伤,你们进来吧。” “是。” 众人从窗口跳了进去,在床边跪了下来:“王爷,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王爷!” 楚九渊眸光暗沉,眼中尽是戾色:“没死,不必着急哭丧,带本王回去吧。” “是。”立马有人上前,扶起楚九渊,楚九渊闷哼一声,面色有些苍白,随即才抬起头来看向云锦时:“你今日救了我,在我看来,给你一个暗卫算不得什么报酬。” 他又解下腰间玉佩,放在了床边:“以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凭借这玉佩,前往摄政王府找我。” “自己去也行,让夜翎去也行。” 楚九渊说完,摆了摆手,两个暗卫连忙架着楚九渊离开了,只留下床边那一块莹润的玉佩。 云锦时走到床边,将那玉佩拿了起来,眉头微微颤了颤。 她还没见过,她都已经提了条件,还有人主动为条件加码的。 不远处的大街上,一辆马车在夜色中飞驰着,而马车上,正是方才从靖安王府离开的楚九渊和墨一。 墨一小心翼翼地觑了觑楚九渊的神色,见他因为刚刚见过沈清辞,心情倒是极好的模样,才开了口:“云小姐都主动提了,只要一个暗卫。王爷为何还要留下贴身玉佩给她呢?如此一来,云小姐恐怕,会有所怀疑吧?” 楚九渊眉眼弯弯:“她今天晚上可是救了本王的命啊,难道你觉得,本王的命,不值得?” 墨一嘴角抽了抽,只连忙摇了摇头,他哪敢这么觉得? “救命之恩大过天,王爷应该直接以身相许的。” 楚九渊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看了墨一一眼,是他不想以身相许吗? 楚九渊垂下眼,低声喃喃着:“时候未到。” 墨一瞪大了眼,他家王爷还真想啊? 虽然云锦时的确已经与他家王爷……且还身怀有孕。 但云锦时毕竟也已经嫁人了啊,是楚夜宸的妻子啊! 王爷又何必…… 楚九渊却已经转移了话茬:“安排夜翎去她身边,一切听从她的安排。” “但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一清二楚。” “是。” 楚九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家阿锦还真是聪明过人啊。 先前他家阿锦同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小心试探。 试探他和靖安王的关系。 试探他对今夜之事的态度。 且小心翼翼让他给她一个暗卫,其实,是主动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让他知道,她不会将今夜之事透露出去。 但他也不差。 他故意提起了寒山寺,也是想要试探试探云锦时知不知道寒山寺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从云锦时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就是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了。 但没有关系,既然他将夜翎安排到了她身边,很快,他也就知道了。 且……夜翎名正言顺地在她身边,他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他可以借着夜翎,给云锦时才换地一些消息。 也可以借夜翎之手,替他做一些事情。 第15章 鱼儿,咬钩了 云锦时不知道楚九渊和暗卫的对话,她将那枚温润的玉笛和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而后清理了屋中所有痕迹,假装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二日天还未亮,楚夜宸果然如同鬼魅般,偷偷摸摸地潜回了卧房。 云锦时阖着眼,呼吸平稳,仿佛一夜好眠,对他何时离开何时归来,一无所知。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悠悠转醒。 一醒过来,云锦时就按照以往的习惯,先是召见了各个铺子的管事,等处理完各个铺子的事情后,云锦时便将云裳阁的刘掌柜单独留了下来。 楚夜宸让她安排商队先一步前往云州,布置好一切,等着刺杀楚夜明。 她自然得要“好好”安排安排。 过了两三日,傍晚,楚夜宸刚从外面回来,云锦时便立刻迎了上去,屏退左右后,主动向他汇报起了刺杀计划的进展。 “夫君,我都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刘掌柜已经带着人出发了,他传信回来说,他先一步飞鸽传书联络上了云州那边我们的接头人,打探到了一些云州那边的消息。” “云州那边因为洪涝,流民遍地,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他已经先让我们的接头人联络上了一批亡命之徒,只要银子给足,不管要刺杀的人是谁,他们都敢干!”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夜宸的神色,眼中闪烁着求表扬的光芒:“我还特意嘱咐了刘掌柜,事成之后,一定要将那些亡命之徒也一并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好!好!好!”楚夜宸连说三个“好”字,看着云锦时这副为他筹谋、不惜沾染鲜血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满意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辛苦你了,锦时。你放心,等除掉了楚夜明,我登上世子之位,定不会亏待你和我们的孩子。” 这个蠢女人,终究还是他掌心里的棋子。 云锦时低着头,听着他毫不走心的承诺,眸光暗沉沉一片,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几分疑惑。 既然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楚夜宸与云梦柔算计而来,是为了让她以为是楚夜宸的孩子,好让她更死心塌地的为他赚钱,替他做事。 为何……之前楚夜宸刚刚知道她身怀有孕的时候,脸上露出的,却明显是不高兴的神色? 且……为何在知晓她有了身孕的第一时间,却就让人端来了下了微量藏红花和麝香的安胎药,想要日积月累地,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流掉呢? 并且,前世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的的确确没过多久,就没了…… 仔细想来,她觉得楚夜宸对她怀孕一事的态度,似乎充满了矛盾。 这其中,定然有原因。 她还得要仔细查探清楚才行。 “对了。”云锦时眯了眯眼:“我这边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只是楚夜明那边……” “父王让楚夜明何时出发啊?” 楚夜宸低声道:“本来是今日就该出发的,但后日是皇祖母的寿宴,父王不欲自家儿子自杀残杀这样的家丑宣扬出去,所以就让楚夜明等着后日参加完了皇祖母的寿宴再走。” “但也不会拖太久,后日皇祖母寿宴,大后日他就要离开。” 云锦时点了点头,眸光微动,仿佛因为楚夜宸提起太后寿宴,而突然想起了什么:“太后娘娘后日寿宴,明日我们是要去家庙为太后祈福吧?” 楚夜宸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明日营中该我值守,我恐怕是去不了了。” “啊!”云锦时眸光森冷一片:“那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了,我今日让夏荷去给姐姐送补品,夏荷回来说,姐姐近日总觉得心悸,太医让她静养,明日家庙为太后祈福她恐怕也是去不了了。” 云锦时幽幽道:“你与姐姐都不去,我去的话好无趣,要不我也不去了?” “哦?是吗?”楚夜宸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急切的表情,“你可不能不去。” “我是真的有事,你姐姐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不去的。” “若是你再不去,父王母妃肯定会生气的。” “我去不了,你作为我的妻子,你去帮我尽这份心好不好?” “我们总得要有人去吧……” 云锦时在心里暗暗冷笑一声,楚夜宸这是听闻云梦柔不去了,想要找机会和云梦柔私会,害怕她打扰了他们吧? 倒是好极了。 她等的,可不就是这个? 她心中暗自想着,面上却只撅了噘嘴:“好吧,那我就代表夫君,把夫君的那一份,一同祈福了。” 楚夜宸眉眼带笑:“嗯,锦时最好了。” 当晚,云锦时躺在床上,都能感觉到身侧的楚夜宸兴奋得有些辗转反侧。 而她,则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鱼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咬钩了。 果然,到了三更时分,楚夜宸又故技重施,确认她睡熟之后,便悄无声息地起了身,熟练地溜出了院子。 在他离开的瞬间,云锦时睁开了眼,眸中一片冰冷。 她没有动,只是从枕下摸出那支小巧的白玉笛,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笛声无声,却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频率。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后,身着黑色劲装的夜翎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在了她的床前。 “主子。” “跟上他。”云锦时的声音在静夜中,如同魔鬼的低语,不带一丝温度,“去听听,他和云梦柔,又在商议些什么好事。” “是。”夜翎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锦时静静地等待着,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她知道,今夜的谈话,将是决定明日那场大戏能否成功的关键。 约莫一炷香后,夜翎再次悄然出现。 “主子,”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屑,“他们约好了,明日午后,在家庙后山那处废弃的别院温泉池私会。” 夜翎顿了顿,将听到的原话复述出来:“楚夜宸说,明日他会以军中巡防为借口,提前离营;云梦柔则会称病,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还说……他们平日里每次私会都只能在夜里,偷偷摸摸,见不得光,跟老鼠一样。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定要在那温泉池里,好好地光明正大地颠鸾倒凤一番。” 光明正大? 颠鸾倒凤? 云锦时听到这两个词,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这对狗男女,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她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与恶心,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夜翎再次隐匿。 云锦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然后扬声唤道:“夏荷。” “二少夫人。”夏荷很快从外间走了进来。 “去一趟四公子的院子。”云锦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就告诉他,明日午后,家庙后山的别院,可以捉野鸳鸯。” 夏荷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看着夏荷离去的背影,云锦时缓缓躺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楚夜宸,云梦柔,你们不是想要一场“光明正大”的私会吗? 好啊,我便送你们一场真真正正的光明正大! 第16章 捉奸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云锦时便早早起身,亲自为楚夜宸整理好了外出的官服。 楚夜宸的心情显然极好,眉宇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锦时,”他握着云锦时的手,脸上是惯常的温柔与深情,“今日辛苦你了,在家庙定要好好的,替我多向佛祖祈福。” “夫君放心,”云锦时温顺地点头,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我定会将夫君的心意,一并带到。” 目送着楚夜宸那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云锦时缓缓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柔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放心,她一定会替他“好好”祈福的。 祈祷他与云梦柔,永堕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用过早饭后,靖安王府的车队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家庙驶去。 让云锦时不怎么意外的,本该称病不出的云梦柔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由丫鬟搀扶着,对王妃解释道:“母妃,儿媳虽身子不适,但想着今日是为皇祖母祈福的大日子,总该尽一份心意。儿媳就不跟着进家庙了,只在别院的屋中,独自诵经祈福便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她的孝心,又为她接下来的计划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 靖安王妃听了,果然对她大加赞赏,连连夸她懂事,还特意嘱咐下人好生照料。 云锦时冷眼旁观,心中暗笑。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找借口都这么有默契。 一行人抵达家庙,祈福仪式正式开始。 香烟缭绕,梵音阵阵,王府众人皆是一脸肃穆。 云锦时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姿态虔诚,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不远处的四公子——楚夜明。 她能感觉到,楚夜明从始至终都心神不宁,眼神频频往外瞟,显然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冗长的祈福仪式结束了。 靖安王安排众人移步至家庙旁边的别院,用一顿简单的斋饭。 就在众人落座,准备用饭时,云锦时敏锐地捕捉到,楚夜明在接收到一个下人递来的眼神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果然,饭菜刚上桌,楚夜明便突然“哎呀”一声,站了起来。 他指着自己袍子下摆处一个微不可查的小洞,脸上带着几分懊恼:“父王,母妃,儿臣方才祈福时不慎,衣裳被香火燎了个洞,实在有失体统。儿臣先回房中换身衣裳,马上就回来。” 靖安王不疑有他,挥了挥手让他去了。 这一去,便是小半个时辰。 就在众人快要用完斋饭时,楚夜明才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只是他此刻的脸上,不再是懊恼,而是带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混杂着震惊、尴尬与犹豫的神情。 他走到靖安王与靖安王妃面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靖安王妃见他神色不对,不由得问道。 “没……没什么……”楚夜明低下头,声音却有些发虚,“只是……儿臣的房间靠近后山,方才在屋中更衣时,好似……好似听到后山那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些……一些靡靡之音。” “胡说!”靖安王闻言,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今日是何等日子?谁敢在佛门清净地如此放肆!” “是,父王教训的是。”楚夜明连忙请罪,却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可……可能真是儿臣听错了吧……但那声音,实在是……还挺像的……” 他这副模样,反而更引人怀疑。 靖安王妃也蹙起了眉头,有些诧异地道:“应该不会吧?府里上下都知道今日是为太后祈福,谁会这么不知轻重,敢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一家人正说着,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几位宗亲长辈也听见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靖安王为人最重脸面,此刻被众人看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锐利的目光在楚夜明脸上停留了片刻,见他不似作伪,终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他冷声道,“本王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此话一出,众人哪还有心思吃饭,纷纷起身。 靖安王妃虽觉得不妥,但也拗不过盛怒的靖安王,只得跟上。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跟着靖安王一同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刚踏上青石板铺就的山路时,四周还是一片寂静,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有几位夫人还小声议论,说定是四公子听错了。 可随着他们越往上走,空气中便似乎真的传来了一些若有似无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女子的低吟,又像是男子的喘息,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当他们绕过一个弯,离那温泉小筑越来越近时,那声音便再也无法忽视了! 断断续续的呻吟,夹杂着压抑的浪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靡靡。 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面色各异,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靖安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楚夜明问道:“上面……应该是汤池别院吧?” “是……是的,父王。”楚夜明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混账东西!”靖安王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按捺不住,甩开众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快步朝着那声音的源头冲了过去! 王妃和宗亲们也连忙跟上。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堪入耳…… 云锦时跟在人群后方,她适时地停下脚步,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 她捂着嘴,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用一种只有身边几位夫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这声音……怎么……怎么这么熟悉?” “怎么……像是……夫君和……和姐姐?” 她说完,又立刻拼命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我安慰道:“不……不可能的……定是我听错了……夫君他……他一早就去了营中巡防,姐姐她……她身子不舒服,在别院的房间里休息呢……怎么会……” 她的话,清晰地落入了旁边几位贵妇的耳中。 众人看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而云锦时,则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踉跄着,也跟着人群,朝着那汤池走去。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处被茂密树荫遮蔽的温泉小筑外。 里面那不知廉耻的淫声浪语,此刻已经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靖安王的脸上。 靖安王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再不迟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拉开身前挡路的繁茂树枝,怒吼着,快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第17章 活色生香 温泉小筑里,雾气氤氲。 就在那冒着热气的汤池边,两具身体正不知廉耻地纠缠在一起,白花花的皮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不堪入目的姿势,那浪笑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闯入者的眼睛里。 “畜生!” 靖安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随手抓起旁边用来挂衣服的竹竿,想也不想,就狠狠地朝着那对沉浸在情欲中的男女抽了过去! “啊——!” 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淫靡的空气。 池边的两人如梦初醒,惊恐地分开,手忙脚乱地去抓散落一地的衣物遮挡身体。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怒发冲冠的靖安王,以及他身后那一众目瞪口呆的宗亲和家眷时,两人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父……父王……”楚夜宸连声音都在发抖,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也顾不得穿上衣,便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云梦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着将自己缩进水里,只露出一张惨白如鬼的脸,和一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 “孽障!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孽障!” 靖安王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竹竿雨点般地落在楚夜宸的背上腿上,“本王打死你这个有辱门风的畜生!你对得起谁?啊?你对得起你死不瞑目的大哥吗?” 跟进来的靖安王妃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幸好被旁边的嬷嬷扶住。 她指着池中的云梦柔,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这个贱人!我们王府哪点对不起你?你夫君尸骨未寒,你……你竟然就与他弟弟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你还要不要脸!” “父王饶命!母妃饶命啊!” 楚夜宸抱着头,在地上狼狈地躲闪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靖安王气急反笑,又是一竿子狠狠抽下,“那你说!是哪样?你们都被本王堵在这里了,还能是哪样?” “说!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靖安王怒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暴怒。 楚夜宸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他知道,今天若不想出个完美的说辞,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地辩解道:“父王!我们……我们也是前两日才……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编织着谎言:“是……是因为锦时!” “锦时前些时日查出有孕,可胎像一直不稳,儿子心急如焚,便时常来向大嫂请教一些怀孕的注意事项。” “前日……前日儿子再来请教时,见大嫂因为太过思念大哥,独自一人喝醉了酒,她……她神志不清,竟将儿臣错认成了大哥,抱着儿臣不肯松手……儿臣……儿臣也是一时糊涂,没能把持住,这才……”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一时糊涂和酒后乱性上,企图将一场蓄谋已久的通奸,粉饰成一次偶然的意外。 “你放屁!”靖安王哪里肯信,气得又是一脚踹在他心口,“一次糊涂?一次糊涂之后,你们还跑到这荒山野岭的温泉池子里来私会来了?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来人!拿本王的鞭子来!”靖安王怒吼道,“今天本王非得活活抽死这个逆子不可!” 眼看着侍卫真的要去取鞭子,楚夜宸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人群后方的云锦时,在亲眼目睹了丈夫与姐姐的不堪一幕后,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 她发出一声悲戚的呜咽,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二少夫人!” “锦时!” 众人顿时慌作一团。 离她最近的靖安王妃也顾不上发怒了,连忙让人去扶。 楚夜宸见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地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昏迷的云锦时抱入怀中,脸上满是心碎与自责。 “锦时!锦时你醒醒!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他抱着云锦时,对着靖安王和王妃哭喊道,“父王,母妃!求求你们看在锦时和她腹中孩儿的份上,饶了儿臣这一次吧!锦时她受不住刺激啊!” 靖安王看着他怀中脸色煞白的云锦时,高高扬起的手,终究是没能再落下。 他气得指着楚夜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靖安王妃则是一边让人去请大夫,一边指着楚夜宸怒骂:“你还有脸提锦时?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她才刚怀上身孕,你就闹出这等丑闻!你让她日后如何在王府立足?你们一个是她夫君,一个是她姐姐,以后要如何面对她?你……你简直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场面乱成一锅粥。 楚夜宸趁着这片混乱,抱着云锦时,在众人又是同情又是鄙夷的目光中,快步将她抱下了山,回到了别院的客房。 房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楚夜宸将云锦时轻轻放到床上,刚要转身去倒水,却见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人,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了方才的悲痛与绝望,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般的平静。 楚夜宸心中一惊,试探着问道:“锦时,你……你是假装昏迷的?” 云锦时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床幔,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浸湿了枕巾。 “当然是装的。”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当时那种情况,我不装昏迷,还能怎么样?” 她转过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夜宸,带着无尽的质问与嘲讽:“难道要我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父王活活打死吗?还是留下来,继续欣赏你们叔嫂通奸的活春宫,听全天下的人,嘲笑我这个被亲夫和亲姐同时背叛的傻子?” 楚夜宸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心中却是一阵动容。 云锦时爱他!爱惨了他! 都到了这种地地步,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怕他被打死,不惜用假装昏迷的方式来为他解围! 第18章 姐妹交锋 “锦时……”楚夜宸满满的感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握住云锦时的手,脸上满是痛悔:“对不起!锦时,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云锦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挣扎着坐起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楚夜宸脸上,“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背叛我?” 楚夜宸生生受了这一巴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深情悔过的模样。 “不是的!锦时,你很好,是我不好!” 他抓着她的手,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那套恶心的说辞,“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啊!” “你以为我愿意吗?大哥去世,姐姐她一个寡妇,在王府里无依无靠,多少人盯着她,算计她!万一她被旁人利用,反过来对付我们,那可怎么办?” “当时她将我错认成大哥,我也是想着,如果我能够先一步捷足先登,让她心悦于我,才能够一心一意为我们考量,帮我们夺得那世子之位啊。” “锦时,我对你姐姐,真的只是利用。我只爱你啊……我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孩子的未来着想啊。” 这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话,让云锦时险些当场吐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满口谎言的男人,只觉得前所未有地清醒。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二公子,王爷有令,让您立刻去家庙祠堂跪着!” 楚夜宸脸色一白。 他知道,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云锦时,最后一次深情地叮嘱道:“锦时,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听我好好给你解释!莫要听信旁人的挑拨!” 云锦时没有说话,只是泪水涟涟地看着他被侍卫带走。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她脸上的悲痛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带着一丝快意的冷笑。 今天这个日子,可真是挑得太好了。 如果只是在寻常日子,这桩丑闻暴露在靖安王面前,为了王府的颜面,为了他仅剩的两个儿子,说不定私下里敲打一番,也就轻飘飘地揭过了。 但偏偏,是在为太后祈福的大日子里! 当着那么多宗亲长辈的面,闹出这等惊天丑闻,靖安王的脸面,算是被他们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 此事若是传入宫中,传入太后和陛下的耳中,他靖安王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所以,为了平息宫里的怒火,为了给宗亲们一个交代,靖安王这次,绝对不可能轻饶了楚夜宸和云梦柔! 云锦时正想着,门外,响起了夏荷有些迟疑的声音。 “二少夫人,世子妃……在门外求见。” 云锦时靠在床头,听着夏荷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云梦柔?她还真敢来。 “让她在院子里候着吧。”云锦时淡淡地吩咐道,随手拿起一本闲书翻看,“就说我方才受了惊吓,身子不适,正在休息,让她稍等片刻。” “是。”夏荷领命而去。 这一等,便是一炷香的功夫。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云梦柔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衣,站在院中,任由冷风吹拂。 她本就心慌意乱,此刻更是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比纸还白。 直到她快要站不住时,夏荷才终于出来,请她进去。 一进屋,一股暖意袭来,云梦柔却觉得更冷了。 云锦时半靠在床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没有看云梦柔,只是将书又翻了一页。 这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让云梦柔感到恐惧。 “妹妹……”云梦柔未语泪先流,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妹妹,是我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看在咱们姐妹多年的情分上,去跟父王求求情,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她一边哭,一边开始她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只是太思念世子了,才会……才会酒后失德,错把二公子当成了他……你相信我!” 云锦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哭闹,只是用一种极度平静的眼神,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梦柔。 那眼神,看得云梦柔心头发毛,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姐姐,”云锦时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你先起来吧,地上凉,你还怀着身孕呢。”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说,你腹中怀的是大哥的遗腹子,是我靖安王府的长房嫡孙。” “可如今,你却与孩子的亲二叔,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苟且之事。你让长眠于九泉之下的大哥,如何安息?” 云梦柔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锦时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道:“你又说,你是一时糊涂。” “楚夜宸说,是前日你们一时糊涂。” “好,我就当你们真的是前日一时糊涂了,那今日呢,是二次糊涂?” “我听说,后山那处温泉小筑早已废弃,若非提前派人精心打扫,添置用具,根本无法待人。姐姐,你们……是准备了多久的‘一时糊涂’?” 这一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云梦柔的心上!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云锦时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我没有……”她慌乱地辩解着,却显得苍白无力。 “姐姐,你来求我,是希望我如何帮你呢?” 云锦时微微歪了歪头,脸上带着天真的不解,“是让我去告诉父王,说我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夫君,与你共享吗?” “还是说,我应该大度地表示,只要你们日后不再被我抓到,我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不是的……”云梦柔彻底崩溃了,她语无伦次,只能反复哭喊着,“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着她这副丑态,云锦时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俯下身,凑到云梦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云梦柔耳边炸响。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你老实告诉我,”云锦时的目光,缓缓移向云梦柔那被刻意遮掩的小腹,“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该不会,根本就不是大哥的,而是……楚夜宸的吧?” 第19章 是你设计的吧? 云梦柔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剧烈地颤抖。 “你……你胡说!你竟敢如此污蔑我!” 短暂的死寂后,云梦柔爆发出尖利的嘶吼,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用尽全身力气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云锦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是亲姐妹啊!你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心思来揣测我?” “并不是我这么想。”云锦时缓缓坐直了身体,冷漠地看着她表演,“而是今日这件事情一传出去,整个京城,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姐姐,现在,流言蜚语已经是一把刀,架在了你和你腹中孩儿的脖子上。除非……你能拿出铁证,向所有人证明,你肚子里的孩子,确确实实是大哥的,而不是楚夜宸的。” “否则,”云锦时收起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将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 “姐姐,你应该知道,我最是容不得背叛与欺骗。” “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是楚夜宸的,那便说明,你们早就背叛了我,并且从一开始,就在合伙欺瞒我。”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云梦柔紧咬着牙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心里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恨云锦时!恨她为什么不死!恨她为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愚蠢好骗! 她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 先利用云锦时对楚夜宸的爱,榨干她所有的剩余价值,让她心甘情愿地拿出万贯家财,为他们铺平成青云之路,助楚夜宸夺得世子之位。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寻个由头,让云锦时病逝,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新任世子妃的身份,与楚夜宸双宿双飞。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会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在今日,被彻底戳破! 看着云锦时那双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眸,云梦柔知道,再多的哭诉和辩解,都已是徒劳。 “罢了。”云锦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劝慰,“姐姐,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求我原谅。”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你我姐妹之间的恩怨,而是如何想办法,平息此事在父王和宫里那边带来的滔天影响。” 这句话,点醒了失魂落魄的云梦柔。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自己和孩子! 她从地上踉跄地爬起来,看了云锦时一眼,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云锦时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吹响了那支白玉笛。 夜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主子。” “出府一趟。”云锦时的声音冷得像冰,“想尽一切办法,将今日发生的事,给我散布出去!速度要快,范围要广!务必在天黑之前,让京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而后,再给我添一把火。去那些茶馆、酒肆,找些嘴巴最碎的人,给我挑起一些流言蜚语。” “就说……靖安王府的世子妃,与她的小叔子楚夜宸,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她如今腹中的遗腹子,根本就是楚夜宸的孽种!” “是!”夜翎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暗处。 云锦时缓缓闭上眼。 她倒是要看看,此局,云梦柔要如何破! …… 正如云锦时所料,靖安王为了给宗亲和宫里一个交代,雷霆震怒。 楚夜宸被侍卫拖出来,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鞭子! 随后,便被关进了家庙的偏房,罚跪三日,不许任何人探视。 云梦柔则被直接禁足,没有王妃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深夜,云锦时算准了时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亲自提着一个食盒,偷偷来到了家庙。 她买通了看守的下人,悄悄进了偏房。 楚夜宸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狼狈不堪。 看见云锦时,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浓浓的感动所取代。 “锦时……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 云锦时将食盒打开,拿出上好的金创药和两个厚实的软垫,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我知道你定会受苦,特意给你送药来。还有这个,快垫在膝下,地上凉。” 楚夜宸看着她在这种情况下,冒着被父王责骂的风险,还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着想,心中那点因被捉奸而产生的慌乱,彻底被感动所覆盖。 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女人,爱他入骨,永远都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好用的棋子! “锦时……”他动情地握住她的手。 云锦时却像是被刺了一下,急忙抽回了手。 楚夜宸眸光暗了暗,看来,云锦时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对他生出了芥蒂。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骂了一声,今日之事,他总觉得不是意外,要是被他查出来是谁所为,他定不会轻饶了。 至于云锦时…… 楚夜宸咬了咬唇,没关系,来日方长。 云锦时这样喜欢他,他总能够哄好的。 “夫君,”她蹙着眉,轻声说道,“我今日想了一天,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 “蹊跷?” “是啊。”云锦时叹了口气,“你想想,为什么我们前脚刚因为我腹中孩儿的事,让四弟被父王重罚。你后脚……就出事了呢?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先前也是四弟第一个发现,你与姐姐……”她顿了顿,泪盈于睫,半晌才轻声接上:“闹出来的动静的。” 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楚夜宸混乱的思绪。 对啊!楚夜明!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怀恨在心,暗中跟踪调查,才设下了今日这个局,报复自己! 楚夜宸的眼中瞬间迸射出滔天的恨意。 “好一个楚夜明!”他咬牙切齿,“我竟小看了他!” 看到他已经成功上钩,云锦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又柔声安慰了他几句,才悄然离开。 借刀杀人的感觉,真是痛快。 她提着空食盒,走在返回别院的幽静小径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然而,刚绕过一丛假山,一道黑影便突然从暗处闪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二嫂。” 来人正是楚夜明。 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鞭痕,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鸷,死死地盯着她。 “今日之事,是你设计的吧?” 第20章 我们或许可以联手 云锦时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一片茫然:“四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楚夜明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别装了!楚夜宸那个蠢货会被你骗得团团转,我可不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日夏荷来找我,说想投靠我,根本就是个幌子吧?她是你指使来的吧?你就是想借我的手,去揭穿他们的奸情!” 云锦时睫毛颤了颤,却并未做声。 楚夜明似笑非笑:“二嫂倒是好手段,二嫂应该早就知道楚夜宸和云梦柔的事情了吧?” 他对上了云锦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楚夜宸和云梦柔都已经背叛了你,你难道,还想继续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与他们做好夫妻,好姐妹吗?” 他语气里的笃定,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云锦时面上一凛,但心里却丝毫不乱。 她知道,楚夜明此番前来,名为质问,实为试探,更是寻求合作。 她之前让夏荷去传话,本就是为了引他上钩,给自己在这豺狼环伺的王府里,拉一个最有力的盟友。 但她不能就这么承认。 一旦承认,她就从一个可怜的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善于算计的布局者。 楚夜明定会因此对她心生怀疑和皆备,处处提防着她。 如果这样,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她将彻底失去主动权,甚至可能被楚夜明反过来利用。 所以,她必须演。 演得越真,演得越惨,她能得到的好处,才会越多。 思及此,云锦时脸上那最后一丝镇定瞬间崩塌。 她像是被楚夜明的话刺中了最痛的伤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亦是后退了两步,踉跄着跌坐在了地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夹杂着痛苦、羞耻与绝望的眼神看着楚夜明,仿佛自己最肮脏的秘密,被人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月光之下。 “我……”她捂着脸,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呜咽,“是……是我做的……” 她蹲下身,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就在我被诊出有孕的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发现……发现夫君他不在床上。我心中不安,便悄悄出去寻他,结果……结果就看见他进了姐姐的院子……”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泣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悲伤。 “我当时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相信,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最亲近的姐姐,他们……他们怎么能……” “后来,夫君又告诉我,是你……是你为了世子之位,在我的安胎药里下了毒,想要害死我和我的孩子。” “我当时又怕又恨,我怕极了!我怕你们这些男人为了争权夺利,会不择手段地伤害我,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夜明,眼神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恨意。 “所以,我才想到了这个办法!我想利用你和他的不对付,将他们的事情公之于众!” “我想让他们身败名裂!我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真面目!我以为……我以为只要这样,楚夜宸就不敢再去找云梦柔了,他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回到我和孩子身边了!” “可是现在……事情虽然闹大了,可好像事情的发展,和我想象中并不太一样,我……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充满了茫然与无措,“他们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嫡亲的姐姐啊……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我以后该怎么办?我的孩子以后又该怎么办?” 这番声泪俱下的坦白,将一个发现丈夫出轨、又得知自己险被小叔子毒害后,因恐惧和仇恨而没有顾及其他,设计了这么一出的深闺妇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楚夜明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审视与阴鸷,渐渐被一丝了然和不屑所取代。 他就知道,云锦时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却终究上不得台面的后宅妇人。 她的所有行为,都源于女人的嫉妒和母亲的本能,而非真正的权谋算计。 这样的人,好控制。 “二嫂倒是坦诚。”楚夜明见她情绪崩溃,也不再紧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过,你就真的那么相信楚夜宸的话?真的以为,你那碗安胎药里的毒,是我下的?” 云锦时抬起朦胧的泪眼,茫然地看着他:“难道……难道不是吗?人证物证俱在,你……你也已经认罪了……” “呵。”楚夜明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嘲讽,“我若不认罪,父王那顿鞭子,怕是就要直接将我打死了。” “二嫂,你在这王府里待了两年,难道还不明白,有时候,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某些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罢了。” 他俯下身,凑近云锦时,声音压得极低:“我只告诉你一句,我楚夜明,还没蠢到用那么低劣的手段去害一个孕妇,更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把柄。” “至于那毒到底是谁下的,二嫂倒不如回去后,好好查一查你那位深情款款的枕边人。毕竟,若他心里没有鬼,又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地,将罪名栽赃到我的头上?” 楚夜明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云锦时心上。 她脸上的茫然更甚,仿佛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喃喃自语道:“他……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楚夜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云锦时尚且平坦的小腹。 “二嫂,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极有可能……就是楚夜宸的?” “如果真的是楚夜宸的,那你肚子里这个,可就是他和他那位寡嫂之间,最大的阻碍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云锦时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楚夜明,仿佛被这个可怕的猜测吓傻了。 楚夜明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二嫂,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如果你查明了真相,想通了,想要为你自己,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正地报仇,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到那时,我们或许可以……联手。” 说完,楚夜明不再停留,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远去,云锦时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悲痛、茫然、无措,在这一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弯腰,捡起地上已经摔坏的食盒,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月光下,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冰冷而满足的笑容。 楚夜明…… 这条凶狠的急于复仇的疯狗,已经主动将绳子放在了她手里。 接下来,就该是放狗咬人的好戏了。 第21章 内讧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透,窗外依旧是一片沉沉的墨色。 夜翎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锦时的房中。 “主子。” 云锦时早已醒来,她坐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如何了?” “回主子,您昨日吩咐散布的流言,已经传遍了京城大半的茶楼酒肆。” 夜翎的声音平稳无波,“就在半个时辰前,梦泽园那位……得到了消息。她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趁着夜色,偷偷往家庙去了。” “哦?”云锦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是坐不住了啊。” 她起身下床,披上外衣:“带我过去,我也想听听,这对落难鸳鸯,会说些什么体己话。” “是。” 夜翎没有多问,她扶着云锦时的手臂,几个轻巧的纵身,便避开了王府所有的巡逻守卫,如履平地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家庙偏房的屋顶之上。 瓦片被轻轻揭开一道缝隙,下方那对狗男女压抑着怒火的争吵声,清晰地传了上来。 “现在怎么办?啊?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云梦柔的声音尖锐而急切,充满了恐慌,“我们的事……现在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外面那些人,都在传……都在传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的名声……我的名声全都毁了!” “还有,昨日在温泉池,你不是早就安排了人在外面守着吗?父王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屋内的楚夜宸,背上还火辣辣地疼着,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满心烦躁。 他本以为,云梦柔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星夜赶来,是心疼他,是来关心他的伤势的。 可没想到,她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从进门开始,满嘴都是质问! 她关心的,从来都只是自己!是她的身份,她的名声,她的未来! 不像云锦时…… 楚夜宸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的场景。 虽然整件事情里,受伤最深、最无辜的人应该是云锦时,可她,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冒着风险,偷偷来探望他的人。 她不仅给他带来了上好的金创药,还细心地为他准备了护膝的软垫。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心疼和担忧。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你问我怎么办?”楚夜宸的耐心被消磨殆尽,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我倒还想问问你!我不是让你在别院好好待着吗?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云梦柔咬着唇,满眼通红:“我怎么好好待着?” “王府所有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昨天的流言蜚语也已经传到了外面,到处都在传,都在说我与你汤池私会的事情!” “我现在一闭上眼,都是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模样!” 楚夜宸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声音缓和了一些:“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你觉得,眼下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云梦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当然是直接将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事情,公之于众!” “就说……就说你是因为无意间知道了她与人私通,珠胎暗结,才会在悲愤之下,一时糊涂,与我发生了关系!这样一来,所有的过错方就都成了她!然后,你再名正言顺地休了她,迎娶我!” 楚夜宸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云梦柔,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不成?”他低吼道,“我们若是这么说,父王问起,孩子尚未出生,我凭什么断定她腹中孩儿不是我的?我该如何回答?” “难道我要告诉父王,我从未与她同房过,所以那孩子绝不可能是我的吗?” “你信不信,我前脚刚说完,父王后脚就会问我,与云锦时成亲两年,为何从不与她同房?我又该如何解释?到那时,不仅父王会怀疑,只怕整个王府,整个京城,都会怀疑我们之间是不是早就有私情!” 楚夜宸越说越气。 最重要的是,经过昨日之事,他竟慢慢觉得,这个世上,或许只有云锦时,才是那个真正爱他、关心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休了云锦时。 她长得那般貌美,又会赚钱,还对他死心塌地,百依百顺。 如果能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掉她肚子里那个野种,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继续让她做自己的夫人。 如果……云锦时和云梦柔,能够一起得到,左拥右抱,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见他沉默,云梦柔心中愈发不安,她上前一步,抓着他的胳膊问道:“那你倒是说啊!她那边不行,那我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你放心!”楚夜宸立刻安抚道,脑中飞速地运转着,“眼下,我们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你这胎儿算月份,是在大哥还在世时就有的,这和大哥去世后,我与守寡的嫂子在一起,性质完全不一样!前者是兄弟在世我便与嫂嫂偷情,是乱伦,是死罪!后者最多只是风流韵事!” “同理,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现在就知道,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否则定会引人怀疑!而且……留着云锦时,对我们还有大用!” 他看着云梦柔,许下承诺:“你放心,经过此事,我们肯定能在一起。只不过……最开始,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或许是以兼祧两房的方式,又或者……是以平妻的身份。” “平妻?”云梦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瞬间尖叫起来,“凭什么?楚夜宸,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凭什么要我跟云锦时那个贱人共侍一夫?该滚的人是她!” 屋顶上,云锦时听着这两人的狗咬狗,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无比可笑。 而屋内的楚夜宸,也被云梦柔的尖叫吵得头疼欲裂,最后一丝耐心,也宣告告罄。 第22章 狗咬狗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办?” 楚夜宸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他猛地抬起头,压抑了一夜的怒火终于在此刻爆发,他一把甩开云梦柔的手,声音阴冷得像是淬了毒,“会有今日这般局面,难道不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他的质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云梦柔的脸上。 楚夜宸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与迁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怨恨与鄙夷。 “我当初本是要上门提亲的,是你,云梦柔!是你!”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就因为我摔断了腿,被太医断定此生再无站起来的可能,你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攀上了我那病秧子大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云梦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控制不住地躲闪起来,但嘴上却还在狡辩:“我……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云锦时那个贱人也看上了你!是爹娘,是爹娘偏心,让我凡事都让着妹妹!” 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哭诉道:“他们将我许配给世子,也是为了补偿我啊!” “补偿你?”楚夜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这种鬼话,也就骗骗鬼了!” “你后来见我腿伤痊愈,前途有望,不还是立刻就回头来找我了?那时候我们早已各自嫁娶,本就是见不得光的私情!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和我们原先的计划,早就偏离了十万八千里!”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酷的算计所取代,他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云梦柔,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你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再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了我的大事!你为今之计,只有忍!” “如果真的让父王,让天下人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那我楚夜宸,就彻底完了!这世子之位,我便永无可能得到!” “我若是完了,你觉得你还能得到什么?” “昨天你和我厮混的场面,可是有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的!” “你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对别人而言,你嫁给了我大哥,还怀着他的孩子,又在守寡后,就立刻和我在一起。你觉得,离了我,还会有人要你?” “你现在最要的办法,就是忍着,然后想办法与我一起哄好云锦时!不然,别说是平妻了!你什么都不会有!”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云梦柔所有的歇斯底里。 她知道,楚夜宸说的是事实。 她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才将满腔的不甘与怨毒,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只是那垂下的眼眸里,却翻涌着谁也看不懂的,疯狂而恶毒的盘算。 屋顶上,云锦时听着这两人的话,心头只余下一片蚀骨的冷意。 果然,她那好姐姐,与楚夜宸,早就已经勾搭在了一起。 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的笑话! 她甚至还清晰地记得,当初云梦柔是如何将她一步步推入这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的。 她还清楚的记得,楚夜宸摔断腿之后,云梦柔特意来找她,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一个从寒山寺求来的平安符。 “妹妹,你可知,这平安符是谁为你求的?” 云梦柔的眼中带着几分她当时看不懂的怜悯与暗示,“是楚二公子。” “他一直心悦于你,前些时日听闻你不慎坠湖,而后就生了病,一直好不透,他忧心忡忡,这才不顾危险,连夜上山为你祈福,却不慎在下山的路上遭遇意外,坠马摔断了腿。” 她当时与楚夜宸不过数面之缘,印象中只觉得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乍然听闻此事,情窦初开的她,心中除了震惊,竟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混合着愧疚的感动。 从那天起,云梦柔便时常在她耳边叹息。 “楚二公子好生可怜啊,腿摔断了,太医说这辈子都毁了。” “他是为了你才遭此大难,你若是不愿嫁他,这满京城,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嫁给一个残废的女子了。” 一句句,一声声,都像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捆绑。 她信以为真,心中的感动与愧疚与日俱增。 她多方打听,知道楚夜宸在出事之前,是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前程似锦,便愈发觉得,是自己毁了他的一生。 就在她被这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时,云梦柔告诉她,自己已与靖安王世子定下婚事,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她,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嫁入靖安王府,从此姐妹变妯娌,也好有个照应。 她几乎是冲动之下,便答应了。 却不曾想,这一应,便应进了他们早已挖好的坟墓…… 云锦时被夜翎悄无声息地从家庙带回了别院的客房。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中那股想要让楚夜宸和云梦柔付出惨痛代价的念头,愈发清晰,也愈发疯狂。 用过早饭后不久,门外便传来了靖安王妃身边嬷嬷的声音,说是靖安王有请。 云锦时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她整理好仪容,敛去所有情绪,跟着嬷嬷来到了主院。 主院的正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靖安王与靖安王妃皆端坐于主位之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见到她进来,靖安王妃那紧绷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关切:“锦时,快过来坐。昨日你受了惊吓,情绪波动剧烈,腹中的孩儿……可有大碍?” 云锦时顺从地走过去,在下首坐下,微微摇头,声音轻柔却平静:“多谢母妃关心,只是有些腹痛,并无大碍。” 她这副过分冷静的模样,让靖安王妃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靖安王沉着脸,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开了口。 他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声音低沉而威严,直直地砸向云锦时: “关于楚夜宸与云梦柔之事,你怎么看?” 第23章 粉饰太平 靖安王话音刚落,云锦时脸上那副强撑的平静便瞬间碎裂。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悲戚与茫然。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着,拼命地摇头,“父王,母妃……昨日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座上的两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一边……是我日夜同床共枕的夫君,一边……是我自小一同长大的亲姐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靖安王看着她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但面上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也放缓了几分。 “锦时,本王知道,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的确是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严肃,“但是,昨日之事,看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今流言蜚语已经传遍了京城,于我靖安王府的名声,实在是不利!” 他重重地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云锦时,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压:“今日,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待会儿宫宴之上,定会有不少人前来问起此事。所以,我们必须立刻想出一个万全的解决之法,统一口径,才好应对!” 云锦时心中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靖安王,声音微弱地问道:“那……父王的意思是……要如何处置?” 靖安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是复杂地看了云锦时一眼,而后,缓缓地落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那眼神,仿佛在权衡,在估量。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沉重:“锦时,此事……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云锦时浑身一僵。 只听靖安王继续说道:“本王希望,待会儿到了宫中,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早就知道此事,并且,是你同意的。” 轰! 云锦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公公,看着这个为了王府颜面,便要将她推出去当挡箭牌的男人。 靖安王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而无情地规划着她需要去撒的谎: “你就说,你见自己的姐姐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腹中还怀着大哥的遗腹子,孤苦无依,实在可怜。你与你姐姐自小便感情深厚,不忍她下半生凄苦,所以……才主动提出,让你的夫君兼祧,你们姐妹二人,共事一夫。” “至于昨日之事,你就说……是你姐姐自世子去世后,便郁郁寡欢,时常买醉,甚至几次三番地想要寻死。你实在不放心,才特意嘱咐楚夜宸,定要时时刻刻陪着她,守着她,开解她,却不想……闹出了那样的误会。”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牙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她昨天还天真地以为,太后寿辰这个时间点,是她手中的利剑,足以让靖安王为了平息宫中怒火而重惩那对狗男女。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把她亲手递出去的剑,转眼间,就被靖安王拿来,狠狠地捅向了她自己! 牺牲她一个人的名节与尊严,去为那对狗男女的苟且之事,粉饰太平! 真是何其的讽刺!何其的可笑!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果然啊,在靖安王和靖安王妃的眼里心里,他们的儿子,靖安王府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而她不过是可以随时用来牺牲的棋子罢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王爷王妃,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但面上,却只是哭得更加伤心,更加无助。 她用袖子掩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做着最痛苦的挣扎。 许久,她才放下手,露出一张被泪水浸透的、惨白却又带着一丝大度与决然的脸。 “如果……”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如果这样做,可以保全王府的颜面,可以保全……夫君和姐姐的名声……那锦时……锦时愿意的……” “毕竟……他们是我的夫君,和我的姐姐啊……” “好!好!” 靖安王见她如此识时务,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看着云锦时,语气里充满了赞赏与安抚:“锦时,你放心。本王与王妃,都记着你的好,记着你的委屈。” “你永远,都是我靖安王府,楚夜宸明媒正娶的正妻!” “也只有你,能够为他生下,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 云锦时听到这话,心中无声地绽开一抹讥诮至极的冷笑。 嫡子嫡女?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与他楚夜宸没有丝毫关系?又怎么会是他的嫡子嫡女? 但没关系。 她就是要让靖安王和靖安王妃,亲口承认它,亲手将这个孩子捧上嫡子之位! 她心思转得飞快,迅速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立刻做出了一副感激涕零、惶恐谢恩的模样。 “多谢父王……多谢父王体恤……” 她用帕子拭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父王放心,为了我腹中这个孩儿,儿媳……儿媳一定会好好维护夫君和姐姐的。就是……” 她的话音一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靖安王眉头微蹙:“就是什么?” 云锦时犹豫了许久,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是……我感觉,姐姐她……她好像不是很愿意。” 靖安王锐利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此话怎讲?” 云锦时像是被他吓到了,身体瑟缩了一下,咬着嘴唇,似乎因为忌惮着云梦柔的身份,不敢直说。 她不说话,只是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一个劲儿地摇头。 “没……没什么……就是昨天事发之后,姐姐来找过我。” “她虽然也没说什么,但我感觉……姐姐她本来是世子妃的身份……她可能不会满意兼祧,或者……或者平妻这个安排……”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靖安王与王妃那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怀疑的涟漪。 第24章 釜底抽薪 靖安王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云锦时身上,眸光暗沉:“你放心,这靖安王府,本王还是做得了主的!” “本王既然承诺了,你永远是楚夜宸的正妻,你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我靖安王府板上钉钉的嫡孙,此事,绝不会变!” 云锦时连忙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低低地应了下来:“……是,儿媳……多谢父王。” 离开了正厅,尚未走出主院的月亮门,云锦时便对着身旁的夏荷,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夏荷立刻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不解,问道:“二少夫人,方才在厅中,奴婢怎么感觉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说,最后却又没说的样子?可是有什么顾虑?” 云锦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戒备森严的正厅,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力:“我姐姐的手段,我一清二楚。” “她若光明正大地要这正妻之位,我自然相信父王的承诺。可……可她若是在暗中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一切,就未必了。” 夏荷满脸诧异,顺势追问:“世子妃不是您的亲姐姐吗?奴婢瞧着,您们平日里姐妹情深,关系极好,您……为何会如此不信她?” “亲姐妹?”云锦时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那笑容里,浸透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是亲姐妹没错,可她……有前科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揭开一道自己不堪回首的伤疤: “你可知,在楚夜宸出事之前,真正与他郎有情、妾有意的,是我姐姐云梦柔。” “可就在楚夜宸坠马摔断了腿,前途未卜之时,她便立刻与他划清了界限,毫不犹豫地攀上了大哥。” “而后,她又找到我,告诉我,楚夜宸一直心悦于我,是为了给我去寒山寺求平安符,才遭遇了意外。” “她日日在我耳边,怂恿我嫁给楚夜宸,说我若不嫁,便是忘恩负义,是毁了他的一生……” “我当时信以为真,对他心中充满了愧疚,这才……这才选择嫁给了他。” “可我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她贪慕荣华!当初靖安王府尚未请立世子,她觉得楚夜宸文武双全,比大哥更有可能被立为世子。于是,便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与他私定了终生。” “后来楚夜宸出了事,父王为大哥请立世子,她便立刻反悔,将楚夜宸这个累赘,推给了我!” 云锦时抬起头,眼中是彻底的冰冷的失望:“夏荷,你说,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姐姐,如今发生的这一切,真的会……只是意外吗?” 她摇了摇头,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有些喑哑:“我不觉得只是意外,世子爷去世,她留在王府,只能守一辈子寡,她怎么会甘心?” “我怀疑,所谓的醉酒不过只是幌子,她根本就是故意勾引楚夜宸的。” “楚夜宸本就喜欢她,自然愿者上钩了。” “但她既然豁出一切勾引了如今身为她小叔子的楚夜宸,虽然现在闹成这样,她名声扫地,但现在也可以说是她最好的机会了,她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再想要正妻之位,就难了。她又怎么会甘心于所谓的兼祧,或是平妻?” “她一定会用尽手段的,甚至不惜,毁我名誉。” 夏荷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慨:“竟……竟有此事?那二少夫人,您为何不将这些,原原本本地告知王爷?”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亲情:“她……终究是我的亲姐姐,家丑不可外扬。” “且如今事情尚未发生,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证据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摇了摇头:“先回去吧。”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主院。 主院之中,皆是靖安王的耳目。 云锦时主仆二人刚一离开,便立刻有下人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都禀报给了靖安王。 “竟有此事?” 靖安王与王妃听完,皆是满脸的震惊与诧异。 靖安王妃更是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追问道:“你确定听清楚了?当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那下人连忙回道,“奴才亲耳听见二少夫人如此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靖安王紧蹙着眉头,在厅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终于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管家冷声下令: “去查!立刻派人去云家,给我仔仔细细地查清楚!” 一旁的靖安王妃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拍桌子,声音尖利:“王爷!若锦时所言句句属实,那云梦柔此女,心机之深,手段之毒,简直令人发指!” “这样水性杨花、贪慕虚荣的女人,万万不能做我靖安王府的世子妃!更是绝不能,成为下一任靖安王妃!” 云锦时虽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主院发生的一切,但她大致能够猜到一切。 这一切,本就是她的谋划。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云锦时看着夏荷,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夏荷,你聪慧过人,今日与我配合得极好。” 夏荷心中一喜,连忙低下头:“都是二少夫人教导有方。” 云锦时不再多言,只让夏荷伺候着,换上了一身符合今日场合的端庄却不失素雅的宫装,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准备入宫。 今日是皇太后的寿辰,楚夜宸和云梦柔这对主角是去不成了,但她这个最大的受害者,却必须强撑着精神,去面对满宫上下的探究与同情。 入了宫,到了举办寿宴的宁寿宫外,果不其然,靖安王与靖安王妃刚一露面,便立刻被宫人客气地请走了,说是太后娘娘有请。 他们前脚刚一离开,云锦时便感觉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两个身影便快步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将她拉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来人正是她的父亲,当朝尚书云修德,和她的母亲,云夫人。 “锦时!”云夫人急切地抓着她的手,眼中满是焦急,“外面那些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们都在传,说梦柔和你夫君私通?” 第25章 偏心 云夫人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一把抓住云锦时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充满了质问与偏袒:“你姐姐一向温婉贤淑,她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锦时,你老实告诉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姐姐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从始至终,她问的,都是云梦柔。 云锦时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被母亲抓住的手臂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冻结了她的心脏。 来了。 她就知道,他们会来。 她就知道,在他们心中,她永远是那个可以被质问,被牺牲,被忽略的女儿。 他们来问,断然不可能是因为担心她,关心她。 他们的心里,只有他们的好女儿云梦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恶心,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本就因受惊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她看着眼前这对名义上最亲近的人,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仿佛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空洞。 眼泪,毫无征兆地,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爹,娘……”她低着头,声音嘶哑而破碎,“不是传闻……是真的。” “姐姐她……她和楚夜宸……发生了关系。而且……不止一次。” 果然,她话音刚落,云尚书和云夫人的眉头便立刻紧紧地蹙了起来。 “胡说!”云夫人想也不想就厉声反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梦柔她不是那种人!” 云锦时抬起朦胧的泪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凄然:“靖安王府上下,还有好几位宗亲长辈,全都亲眼所见。爹,娘,你们说,这……怎么可能会是误会?” 眼见事实无法辩驳,云夫人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便直直地刺向了云锦时。 “我听说,你前些时日也被诊出了身孕?” “定然是你!”云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指责,“定然是你怀孕之后,恃宠而骄,没有安排好人去伺候楚夜宸!” “男人都是如此,你怀着孕,身子不便,伺候不了他,就不能霸占着他不放!你就应该早早地为他安排好知冷知热的通房丫头!你这独占欲也太强了!” 云锦时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她的母亲看来,丈夫出轨,竟是妻子没有安排好别的女人伺候的错?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恶毒的言论!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那句话:“可是……可是姐姐她,也怀着身孕啊。” “那怎么能一样?”云夫人立刻反驳道,语气里充满了对大女儿的心疼,“你姐姐腹中的孩儿,都已经两三个月了,胎像早就稳固了!你才刚有一个多月,正是危险的时候!”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拉了拉云尚书的衣袖,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欣慰:“老爷,我看啊,这样也好。” “梦柔她刚刚守寡,在靖安王府里无依无靠,举步维艰。如今若是能和楚夜宸在一起,日后总归有个依靠,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云锦时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最苦的黄连水里,又被扔进了冰窖,苦涩又冰冷。 她苦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问道: “那……我呢?” 她问,那我呢? 我这个被丈夫和亲姐姐同时背叛的人,该怎么办呢? 云尚书和云夫人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仿佛她问了一个多么不懂事的问题。 “你还有脸问你?”云尚书冷哼一声,终于开了口,话语里满是上位者的不耐与训斥,“你身为正妻,怀有身孕,本就该大度贤惠,为你夫君安排好身边伺候之人!” “是你自己善妒,没有安排好,这才给了他们机会!如今楚夜宸和你姐姐在一起,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毕竟,”云夫人立刻接上话,用一种施恩的语气说道,“她们是亲姐妹,总好过楚夜宸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狐媚子勾了魂去!你姐姐做了他的女人,日后还能帮你固宠,你该知足了!” 真是字字诛心。 云锦时被他们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阵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正要开口反驳,为自己辩解一句,假山之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清冽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嗓音。 “哦?本王倒是有些好奇,这真的是……云小姐的亲生爹娘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云家父母脸色剧变,猛地回头,当看清从假山后缓缓走出的那个神情慵懒而威严的男人时,他们的腿,瞬间就软了。 “摄……摄政王殿下!”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礼。 楚九渊却没有看他们,他缓步走到云锦时身边,深邃的目光在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才饶有兴致地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 “起来吧。” 他语调平平,却依旧是一副挺好奇的模样,继续问道:“本王方才在此处躲个清静,无意间听见你们一家人的对话,实在是……有些好奇。” “本王想问问云尚书和云夫人,这云二小姐,和那位世子妃,当真……都是二位亲生的吗?” 远处的朝臣和命妇们,本就因为之前的流言,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此刻瞧见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突然出现,还公然与云家人生了冲突,又因为楚九渊根本没有刻意降低音量,众人的注意力,立刻便被尽数吸引了过来。 一道道探究、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芒刺般,扎在云家夫妇的背上。 云尚书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发抖:“回……回王爷的话,自然……自然都是臣与夫人亲生的。” “是吗?”楚九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轻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既然都是亲生的,为何本王听来,你们对两个女儿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呢?” “姐姐与妹夫通奸,就是妹妹善妒,没有安排好通房的错?” “妹妹被丈夫与姐姐同时背叛,反倒要她大度担待,为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让路?” “云尚书,云夫人,”楚九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本王倒是没有想到,你竟这样偏心。” 第26章 毕竟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云修德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在摄政王那看似随意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官帽都摇摇欲坠。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梗着脖子,声音干涩地回道:“王爷,这……这是下官的家务事。” “嗯,的确是家务事。” 楚九渊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语调平缓,说出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云修德的心上。 “不过,从一个人处置家务事的手段,也能够大概看得出,此人的行事风格与品性。” 他抬起眼,深邃的眸光如同两道利剑,直直地刺向云修德,“云尚书这般处置家务事,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本王倒是有些担心,你对待公务,会不会也如此?会不会也为了保全一方,而牺牲另一方的公道?” 云修德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家务事,关起门来怎么处理都行。 可一旦此事波及到他的官声,影响到他的仕途,那便是动了他的命根子! 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忙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王爷明鉴!下官……下官绝无此意!” “下官只是……只是心急,想先问一问锦时,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已!断然不是真的想要那般处置!下官绝不敢公私不分!” “哦?是吗?”楚九渊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王也希望,云尚书不要如此。”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竖着耳朵、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王公贵胄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毕竟,皇城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昨日之事,孰是孰非,其实早已十分明显。若是云尚书在这件事上,有失偏颇,那大家自然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云修德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怎么就如此沉不住气,偏偏选在这个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质问云锦时,还正好被这位活阎王听了个正着! 他死死地咬着牙,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能恨恨地瞪了云锦时一眼,拉着同样面如死灰的云夫人,仓皇离去。 云锦时终于得以脱身。 她看着父母狼狈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而经过方才这一闹,周围众人看她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些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目光,此刻大多都转化为了同情与怜悯。 是啊,摊上这样一对偏心到骨子里的父母,也难怪她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垂着头,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席位。 刚一落座,身旁便传来一道清脆爽朗、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女声。 “喂,你爹娘平日里……就这么对你的吗?” 云锦时一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照人英气勃勃的脸庞。 来人竟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姐姐,先帝最宠爱的长公主——楚潇潇。 楚潇潇是她珠宝铺子里的常客,两人因首饰的设计有过数面之交,也算是相熟。 云锦时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她垂下眼,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用沉默来代替。 楚潇潇是什么人?一看她这副模样,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顿时柳眉倒竖,拍案而起,故意抬高了声音,让不远处还没走远的云夫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本公主都必定是支持你的!那个楚夜宸,配不上你!” “还有你那个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长公主府找我!本公主给你撑腰!” 她顿了顿,又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总而言之,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否则,本公主以后上哪儿买那么漂亮的珠宝首饰去?” 她这番话,引得周围几位贵女都掩唇轻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云锦时看了一眼不远处云夫人那铁青难看的脸色,心中微动,对着楚潇潇露出了一个真切的带着感激的笑容:“多谢长公主殿下。” 正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对着云锦时恭敬地行了一礼:“二少夫人,太后娘娘有请。” 太后? 云锦时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以为是靖安王和王妃在太后面前说了些什么,如今太后要亲自来“安抚”她这个受害者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站起身来,整理好仪容,跟着那小太监,朝着宁寿宫的后殿走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刚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处,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便突然从暗处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猛地拖了进去! 云锦时瞬间瞪大了眼,惊恐与错愕充斥着她的内心。 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可那人的手臂如铁钳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她以为自己遭遇了不测之时,那人将她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转过头来。 熟悉的冷冽龙涎香,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味,窜入鼻尖。 借着从回廊透进来的微光,云锦时看清了那张俊美如神祇的侧脸。 是楚九渊!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楚九渊见她已经认出了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才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甫一获得自由,云锦时便大口地喘息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却还是立刻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声音微颤:“多谢……多谢王爷方才仗义执言。” “不用谢。”楚九渊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的深意,落在她那张依旧苍白的脸上,“毕竟,你对本王,有救命之恩。” 他刻意将“救命之恩”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他顿了顿,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云锦时垂下眼,没有作声。 在没有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之前,她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任何计划。 楚九渊似乎也料到了她的沉默。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强势而清冷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蛊惑,又像是情人间的私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再次问道: “不打算和楚夜宸和离?” “顺便……和你那对所谓的爹娘,断绝关系?” 第27章 和离,做摄政王妃 和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云锦时的脑海中炸响。 但她从未想过和离。 楚夜宸和云梦柔,前世可是亲手将她推入冰冷湖水,夺走了她和她腹中孩儿性命的凶手。 血海深仇,岂是“和离”二字就能一笔勾销的?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脱离苦海,而是亲手将那对狗男女拖入地狱! 她想……丧夫,当一个手握万贯家财、无人敢欺的寡妇。 而不是和离。 但这些淬着毒、浸着血的阴暗心思,她自然不可能对眼前的男人说。 尽管楚九渊三番两次地帮了她,可他终究是楚夜宸名义上的小叔,是皇室中人。 至于断亲,她更是不曾想过。 虽然她的爹娘偏心入骨,让她心寒至极,可“户部尚书之女”这个身份,与“靖安王府二少夫人”一样,是她一个女子立足于世的护身符。 这些名号,能为她免除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是她手中无形的利剑。在羽翼尚未丰满之前,她绝不会轻易舍弃。 云锦时缓缓抬起头,迎上楚九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清冷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女子在外行商多有不便,这两个身份,对我而言……尚且有用。我暂时,还不想脱离这些关系。” “只是为了行商方便?”楚九渊的眸色愈发深沉,他向前一步,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不是因为……对楚夜宸,还念着旧情?”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心中微动,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再次涌上心头。 楚九渊对她的私事,实在是太过关注了。 从家庙中那句“你身上的香味熟悉”,到突兀地提起“寒山寺”,再到如今这近乎逼问的“和离”,他的一言一行,都像是在刻意地引导着什么。 一个疯狂的、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猜想,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她决定,试探一番。 云锦时收敛起所有的锋芒,露出一抹无奈而自嘲的浅笑:“王爷不是女子,自然不知道,我们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会遭遇多少麻烦与白眼。” “我经商之初,也曾想过,不将自己的身份背景摆出来,凭着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可是很快,现实就给了我不小的教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将身份地位搬出来之后,那些觊觎的、刁难的、不怀好意的,也就少了许多。” 楚九渊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是不是说,你的身份越是贵重,地位越高,行事也就越方便?” “那是自然。”云锦时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人啊,都是趋炎附势的,哪怕只是买些珠钗环佩,也愿意去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铺子。尤其是……皇城这地方的人,现实得紧。” 楚九渊闻言,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那你爹娘,以及那个楚夜宸,能给你带来的方便,恐怕……也不怎么样。” 他掀了掀眼皮,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毕竟,楚夜宸不过是靖安王府一个无权无势的二公子罢了!” 云锦时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可以肯定,楚九渊话里有话! 她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顺着他话说的模样,继续试探着:“王爷说的是。楚夜宸的身份,的确算不得顶尖。但,这个身份,也已经是我……能够够得着的,最高的了。” “那也未必。”楚九渊的目光,如同猎鹰般,牢牢地锁定了她。 “你如今能够够得着的,最位高权重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来了! 云锦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如同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但她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是,王爷您自然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位高权重的了。可是……认识,也不代表什么啊。” “这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认识王爷您的人可不在少数。” “那我总不能,打着‘我认识摄政王’的名义,去外面招摇撞骗吧?”云锦时抬起手,用帕子掩着嘴,轻笑起来,“我的客人可也都是皇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眼就能看穿,那可不行。” 她将他的暗示,巧妙地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然后又轻轻地抛了回去。 楚九渊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巧笑嫣然的小狐狸,心中竟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愉悦。 他不再兜圈子,他决定,给她一记最直接的重击。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掷地有声地问道: “那……摄政王妃的身份呢?” 轰——! 云锦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即便是心里早有猜想,可当这几个字,如此直白地,从当朝摄政王的口中说出来时,那份震撼,依旧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她吞没! 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些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 楚九渊却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惊世骇俗的话,会对眼前的女子带来怎样山崩海啸般的震撼。 他看着她那双因震惊而瞪得圆圆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只接着用那副谈论一笔交易般的平淡口吻,继续说道: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你若是与楚夜宸和离,届时,来找本王娶你,给你这摄政王妃之位,也不是不行。”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她时间消化这个从天而降的“恩赐”,而后又补充道: “摄政王妃的身份,总比区区一个靖安王府二少夫人的名号,来得有用。” “你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去做更多你想做的事情。比如……报仇。”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淬了毒的羽毛,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搔刮着云锦时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仇恨。 云锦时的心,在这一刻狂跳不止,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千回百转。 他是真的只为报恩?还是另有所图?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他提及的报仇,又是指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 她决定,再试探一次,一次最直接的试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又故作平静地问道: “王爷……要让我和离,许我这摄政王妃之位,真的……只是因为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吗?” 第28章 她赌得起么 面对云锦时那双写满了探究与不信的眼眸,楚九渊却并不接招。 他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不答反问:“哦?你为何会这么问?”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愈发浓郁,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将她牢牢笼罩。 “本王若不是为了报这救命之恩,那依你看,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反问,滴水不漏,瞬间将皮球又踢回了云锦时脚下。 仿佛她若说出任何一个关于“情爱”或“图谋”的猜测,都是一种自作多情的揣度。 云锦时定定地看了他良久,试图从他那张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太会伪装了。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坦然,和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孩子的玩味。 最终,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清冷:“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不过是无意间救了王爷一次,王爷便要将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赔进来吗?这报恩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大吗?”楚九渊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却又很快被他惯常的慵懒与疏离所取代。 “本王的命,应该还是值一个摄政王妃之位的。赔上下半辈子?未免言重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她话中的沉重感化解于无形,重新将这场惊世骇俗的“求娶”,定义为一场公平的“交易”。 “本王的意思是,如果你决定与楚夜宸和离,本王可以给你摄政王妃这个位置,让你在脱离靖安王府之后,也能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甚至……做得更好。” 他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为她扫除后顾之忧: “当然,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若日后我们各自有了真正心悦之人,本王……也不是不可以与你和离,放你自由。”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心中那刚刚燃起的怀疑火焰,又被他这番话浇熄了大半。 他说得如此坦然,如此……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 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用一个“摄政王妃”的身份,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顺便……看看热闹? 楚九渊见她眉宇间依旧是化不开的凝重与犹豫,也不再逼迫。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份暧昧的距离,恢复了摄政王该有的疏离与威仪。 “本王今日,只是为你提供一种可能的思路,告诉你,路……也可以这么走。” “至于你最终要不要选择这条路,那就是你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太后传召不过是我见你的借口,你不用去那边,直接回去就是了。” 而后,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融入了回廊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云锦时一人,站在原地。 她沉默了良久,心思千回百转。 楚九渊的话,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的确是一条好到不能再好的路,诱惑力十足。 虽然这个“摄政王妃”的身份,可能并不长久,甚至只是一场有时限的交易。 但只要她能抓住这段时间,充分利用好这个至高无上的身份,那她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报仇雪恨,将楚夜宸和云梦柔狠狠踩在脚下! 发展自己的生意,将她的商业版图扩大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培养自己的势力,建立自己的消息网,让自己成为一个再也无人可以轻易撼动的存在! 只要给她一定的时间,她一定可以做到。 可是…… 云锦时的心底,却又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 她被楚夜宸伤得太深了。 那份掏心掏肺的爱,换来的是最彻底的背叛与谋杀。这让她觉得,这世间的男人,或许都是不可信的。 她怕。 她怕楚九渊,也只是在哄骗她。 怕这一切,都只是他为了某种她不知道的目的,而设下的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万一,她信以为真,拼尽全力与楚夜宸和离,摆脱了靖安王府。 可到头来,楚九渊却食言了呢? 到那时,她才真的是一无所有,会受到最沉重的打击! 她连“楚夜宸正妻”这个最后的护身符都失去了,云梦柔和楚夜宸想要对付她,岂不是更容易了? 这是一条通往巅峰的捷径,却也是一场……赌上她全部身家的豪赌。 她,赌得起吗? 云锦时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许久,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还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她收敛起所有翻涌的心绪,将楚九渊抛下的那颗惊雷,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重新回到宁寿宫外的御花园,只在即将跨过那道通往喧嚣人群的月亮门之前,她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手,用指腹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眼眶泛起一层触目惊心的红晕,眼眸里也重新蓄满了水汽,整个人看起来,再次恢复了那副受尽了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 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那些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果然愈发充满了同情与怜悯。甚至有几位心善的贵妇,还对着她投来了安慰的眼神。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个值得同情的、无辜的受害者。 很快,便有宫人前来传话,说是寿宴即将开始,请各位贵人入殿就坐。 云锦时随着人流,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宁寿宫大殿。 寿宴之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太后凤颜大悦,坐在上首,接受着众人的朝拜与祝福。 正如云锦时所料,虽然私下里人人都对靖安王府的丑闻议论纷纷,但在这样盛大而庄重的场合,没有人会不开眼地当众提及此事。 楚夜宸虽然是皇室子嗣,但到底只是一个王府的二公子,他的风流韵事,还不足以被摆到太后的寿宴上,来污了圣上的耳朵。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寿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夜色黑尽。 云锦时滴酒未沾,只小口地吃着面前的素斋,全程保持着沉默与端庄,将一个受了情伤、强颜欢笑的端方主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终于,宴席散去。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回到了靖安王府。 马车刚一停稳,她便立刻唤来夏荷,声音沙哑地问道:“二公子呢?” 夏荷连忙回道:“回二少夫人的话,王爷和王妃入宫之前,便命人将二公子从家庙带了回来,此刻……还在府中的佛堂里罚跪呢。” 佛堂? 云锦时心中微动。 好一出父子情深,为了不让儿子在家庙那等苦寒之地受罪,便接回了府中继续受罚。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与不忍。 她挥退了夏荷,独自一人在房中静坐了片刻,然后,再次抬起手,将自己那本就已经红肿的眼眶,揉得更加红,更加凄楚。 直到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才站起身,亲自提上了一个食盒,朝着佛堂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第29章 步步为营 佛堂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冰冷的青石地面。 楚夜宸挺直了背脊跪在蒲团上,背后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心中的烦躁与屈辱更是如同毒藤般,紧紧地缠绕着他。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弱的身影,逆着光,提着一个食盒,缓缓地走了进来。 楚夜宸闻声回头,当看清来人是云锦时时,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又是她。 在这种他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来看他的,依然是她。 云锦时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厌恶与憎恨都压了下去。 她缓步上前,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驱散了佛堂内几分刺骨的寒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沙哑与心疼:“今日宫中寿宴,我们都入宫去了。你……你在这里罚跪,定是受苦了。快……快先吃口热饭,填填肚子吧。”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故意将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被揉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楚夜宸的视线之下。 果然,楚夜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紧张:“你的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你哭过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的事,父王母妃给你委屈受了?”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不……不是的。父王母妃没有为难我。” 她哽咽着,将靖安王让她“担下一切”的说辞,用一种极为委屈却又故作坚强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父王说,为了王府的颜面,需要我主动承认,你和姐姐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并且是默许的。是我……是我心疼姐姐守寡,才让你多加照顾……” 她抬起泪眼,看着楚夜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觉得父王说得对,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所以我……我就答应了。” “可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的委屈再也无法掩饰,“我入宫的时候,听见了好多流言蜚语,他们……他们都说得很难听,都在骂你和姐姐……我……我替你们觉得委屈……” “后来……后来又遇见了我爹娘……” 她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我以为……我以为我昨日的表现,已经足够大度了,我什么都没有追究……可我没想到,爹娘他们……” “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地责怪我,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怪我善妒……我……我一时间没忍住,心里实在太委屈了,回来之后,想起爹娘说的那些话,就……就哭了一场。”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尽的苦楚。 “从小……从小爹娘就偏心姐姐……我实在是没有想到,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却要这样怪我……” “不过……不过没关系的……”她很快又抬起头,擦干眼泪,用一种近乎自我牺牲的语气,强撑着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姐姐她如今守寡,爹娘自然会多关心她一些。虽然他们误会了我,责怪了我,但我……我都可以忍的。” “夫君,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为我这些小事烦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父王母妃消气,早日将你放出去。”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痴情与决绝:“你不用管我,我……我可以受委屈的。” 这一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楚夜宸冰冷而烦躁的心。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云梦柔。 事情发生之后,云梦柔满心满眼,都是她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未来。 她一个劲儿地逼他想办法,这也要,那也要,甚至还妄想着借此机会,逼他休妻,好让她名正言顺地坐上正妻之位。 而云锦时呢? 她才是那个最无辜、最该感到愤怒和委屈的人。 可她却处处为他着想,为他筹谋,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自己躲起来偷偷地哭,在他面前,却依旧强撑着,让他不要为她担心。 云锦时……她当真是,爱惨了他。 巨大的感动与愧疚,瞬间将楚夜宸淹没。 他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云梦柔那样的尤物,他自然是要的。 但云锦时这样对他死心塌地、又能为他带来巨大利益的贤妻,他也绝不会放手! “锦时……”他动情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我能想办法的。” 云锦时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盘算。 她抬起头,眼眸里闪烁着信任与依赖的光芒。 “对了,夫君,现在姐姐也被父王母妃禁足,不许随意走动。我……我在外面,尚且还算自由。” 她看着他,用一种近乎献祭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想做什么,或者……想给姐姐传递什么消息,都可以让我去做。”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险,都愿意去冒。” 楚夜宸心中愈发动容。 他看着怀中这个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女子,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立刻道:“倒是……的确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云锦时眼中立刻燃起了光芒,急切地问道:“什么事?夫君快说!” 楚夜宸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而狠厉。 他松开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恨意。 “楚夜明那个混账东西,敢如此算计我,这口气,我自然咽不下!我断然不会让他好过!我也要报复他!” 云锦时连忙顺着他的话,一脸关切地追问:“那……夫君打算如何报复四弟?” 楚夜宸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与残忍。 “他是我的好四弟,是我明面上的手足,暗地里的竞争对手。他自以为很了解我,可他又怎知,我对他……也同样了如指掌!” 他看着云锦出,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手里,同样握着他的把柄。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 第30章 黑市寻药 云锦时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崇拜的光芒,急切地追问道:“把柄?是什么样的把柄?夫君,需要我做什么?”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天真又全心信赖自己的模样,心中那份因感动而生出的柔软,又多了一分。 但他到底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云锦时最近的表现,确实让他动容,甚至让他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欢。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完完全全地信任她。 毕竟,在他看来,云锦时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虽然在经商上颇有天赋,能为他赚来万贯家财,但终究眼界有限、上不得台面的后宅妇人。 女人,到底只是女人,成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保守不住什么真正的秘密。 将足以致命的把柄告诉她,无异于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未知的风险之下。 思及此,楚夜宸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表情。 “锦时,这些事情,你不用管那么多,知道得太多,对你反而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好。” 云锦时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立刻重新燃起。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而痴情:“好!只要能帮上夫君,我什么都愿意做!” “嗯。”楚夜宸很满意她的顺从。 “你手中,不是有十多条商路,遍布大江南北许多城池吗?我想让你动用你商路上的所有人手,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 “对。”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要找的,是一个大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人医术通玄,性情古怪,江湖人称‘鬼医’,其本名叫沈诏。他平日里最喜云游四海,四处行医,居无定所,极难寻觅。” 云锦时将“鬼医沈诏”这四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楚夜宸找这个鬼医,到底要做什么。 她知道,问得越多,楚夜宸心里对她的怀疑就越多。 既然楚夜宸找的是大夫,那他手中有关楚夜明的把柄,十有八九,就与病有关。 她知道了这鬼医,剩下的,可以自己查。 “夫君放心,我明日便传信下去,让我所有商路上的掌柜和伙计,都留意此人的行踪。” 她又细心地叮嘱了楚夜宸几句,让他注意身上的伤,有什么事可以让佛堂这边的下人去给她传信,这才依依不舍地,提着空食盒离开了佛堂。 走在返回自己院落的幽静小径上,夜风拂面,吹散了她脸上那副痴情的假面,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沉思。 云梦柔与楚夜宸偷情之事,如今已然败露。 楚夜宸被罚跪佛堂,正是他最虚弱、防备心最低的时候。 这……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若是……若是她能想办法,寻来那种能让男人从此不举,甚至断子绝孙的奇药,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楚夜宸服下……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型。 到时候,楚夜宸“不行”的消息一旦传出,她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这一切都推到云梦柔的身上? 就说是她不知廉耻,终日纠缠楚夜宸,两人纵欲过度,这才掏空了楚夜宸的身子,让他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 如此一来,既报了仇,又能让云梦柔背上一个“红颜祸水”的骂名,让她被楚夜宸憎恨,被靖安王和靖安王妃厌弃! 云锦时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只是……那药,从何而来?这倒是一个大问题。 她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人,便是前世为楚夜宸治好腿伤的那位隐世神医。 以那位的医术,制出这种药,定然是轻而易举。 可不行! 一旦楚夜宸不举的消息传出去,那位神医定会立刻反应过来,知道是她云锦时下的手。 届时,若是他以此来拿捏、威胁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此事,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她寻来了这种药。 思来想去,云锦时觉得,最好的办法,反而是去那三教九流汇聚、无奇不有的黑市。 黑市里面,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有。 她只需要仔细装扮一番,不让任何人认出她的真实身份便可。 主意已定,云锦时不再犹豫。 第二天一早,她便打着要去巡查自己名下铺子生意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出了靖安王府。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离黑市入口最近的一家成衣铺子后门。 她在里面迅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男子劲装,束起长发,戴上帷帽,遮住了那张过分惹眼的脸,这才从后门悄然离去,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那条阴暗而混乱的巷子。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黑市里人声鼎沸,鱼龙混杂,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公子。 云锦时很快便在一家气味驳杂的药铺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药被装在一个不起眼的瓷瓶里,无色无味,据那面目阴沉的掌柜所说,只需一滴,便可让烈马变成绵羊。 她付了银子,将药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没有丝毫停留,便迅速离开了黑市。 她却不知道。 就在她前脚刚一离开那家药铺,后脚,便有一个黑影从药铺的后堂闪身而出,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不远处的一座茶楼雅间内,熏香袅袅。 楚九渊正临窗而坐,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深邃的目光,正落在窗外那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恭敬地禀报道: “主子,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交给了二少……交给了云小姐。” “您放心,那药药效凶猛,且无色无味,一旦混入饮食,绝难察觉。” “只要云小姐成功让楚夜宸服下,只需半日,便可让他……形同太监,再无任何可能,与女子行周公之礼,更遑论……让女子有孕了。” 第31章 狠下毒手 雅间内,熏香袅袅,茶雾氤氲。 楚九渊听完墨一的禀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勾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赞叹:“好,好极了。” “我看中的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只会哭哭啼啼、任人宰割的柔弱菟丝花。” 这股子审时度势的聪慧,这分当机立断的狠厉,真真是……叫他喜欢得紧。 一旁的墨一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默默地低下头,心中腹诽:他家王爷这喜好,还真是……不同于常人。寻常男子都爱温婉柔顺的女子,他家王爷倒好,偏爱这种心狠手辣、能把亲夫往绝路上送的。 云锦时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心中最阴暗的盘算,都早已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并且还得了句“喜欢”。 她拿了药,便立刻回了靖安王府。 回到自己院中,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将那个不起眼的小瓷瓶拿了出来。 她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无色无味。 她看着瓶中那清澈如水的药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这药,必须尽快!尽快下到楚夜宸的身上! 她闭上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仔细地演练着下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 不能急,不能出错。 最好,是下在饭菜之中。 待会儿她再去佛堂探望楚夜宸时,一并带去,而后,亲眼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云锦时打定主意,正要起身去小厨房安排,一个小厮神色慌张地跑来禀报,说是二公子在佛堂里跪得太久,水米未进,竟然……竟然直接晕死过去了! 云锦时心中一凛,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的机会,来了! 她“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布满了焦急与担忧,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什么?夫君他……他怎么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裙摆就往外冲,一副心急如焚、六神无主的模样。 没过多久,楚夜宸便被几个府中小厮抬了回来,直接送到了卧房。 他躺在床上,果然是一副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不省人事的虚弱模样。 可就在小厮们将他放到床上的那一瞬间,云锦时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看似紧闭的眼帘下,睫毛,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装的! 云锦时立刻反应了过来,楚夜宸这是在用苦肉计!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哭得更加凄惨。 “快!快去请府医!”她扬声对着门外的下人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失措。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楚夜宸,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地、用力地,掐了她的手背一下。 云锦时吃痛,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冰冷的戾色,但手上的动作,却立刻变成了安抚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自己明白。 府医很快便被请了过来。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那老府医捋着胡须,对着满脸焦急的云锦时,叹了口气道:“二少夫人不必太过担忧。二公子这是……心力交瘁所致。想来是从前日到如今,水米未进,又未曾合眼,身子熬不住,这才昏厥了过去。” 云锦时听完,立刻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夫君他……他不过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我……我这个做妻子的,都已经原谅他了!为何还要如此罚他?” “他现在身子都熬成这样了!难道……难道真的要让他跪死在佛堂,父王才肯罢休吗?” 府医看着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连忙将她扶起,叹道:“二少夫人放心,老夫……老夫这就去向王爷禀明情况。” 府医一走,云锦时便立刻屏退了左右的下人,只说是要亲自照顾楚夜宸,不喜旁人打扰。 厚重的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前一刻还昏迷不醒的楚夜宸,立刻便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受苦了!”云锦时立刻上前,用帕子为他擦拭着额角的虚汗。 楚夜宸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那老东西……他会不会将我假装昏迷的事情,告诉父王?” 云锦时摇了摇头,柔声安抚道:“夫君放心就是。” “你虽然因为……因为姐姐的事,惹怒了父王。可你永远是父王的亲生儿子,父王又怎会真的因为这点事,就彻底放弃你?” “这府中的府医和下人,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知道什么情况下,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什么时候该与人为善。即便是看穿了你是在假装昏迷,他们也绝不会多嘴去揭穿。” “如此一来,便能卖你一个人情,让你这个二公子记他一份好,何乐而不为呢?” 楚夜宸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看向她的眼神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欣慰与赞赏。 他突然觉得,云锦时这个女人,其实远比他想象中,甚至比云梦柔,要聪慧通透得多。 她处事圆滑,懂得人心,却又对他一往情深。 若是……若是日后他真的成了世子,云锦时这般行事作风,似乎……更适合那世子妃的位置。 就在楚夜宸心思百转之际,云锦时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夫君你看,你的嘴唇都干裂了。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她端着空杯,缓步走到外间的屏风后。 借着屏风和自己身体的完美掩护,她背对着床榻,衣袖微动,那瓶无色无味的药液,便悄无声息地,被尽数倒入了水杯之中。 而后,她又倒满了温水,轻轻晃了晃,这才端着水杯,重新走了回来。 “夫君,来,喝点水润润喉。” 她将水杯递到他的唇边。 楚夜宸演了这么一出戏,又担惊受怕了半天,也的确是渴了。 他看着云锦时那双满是关切与爱意的眼眸,心中没有丝毫的怀疑与防备,接过水杯,便直接一饮而尽。 第32章 离间计 云锦时的眸光,暗沉如渊。 她就知道。 前世,她会被楚夜宸和云梦柔玩弄于股掌之间,一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才幡然醒悟,就是因为她对他们,从来不曾设防。 她从未想过,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丈夫和姐姐,会用最恶毒的方式回报她。 但反过来想,楚夜宸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前世爱他爱得那般卑微,那般毫无保留,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愚蠢痴情”的烙印。 他断然不会想到,她会重生,还是带着上一世所有的血海深仇重生。 更不会料到,这个前一刻还在为他哭泣、为他奔走的“贤妻”,下一刻,就会亲手将断子绝孙的毒药,喂进他的嘴里。 她看着楚夜宸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心中涌起一阵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快意。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空杯,稳稳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这才又重新看向楚夜宸,声音里带着邀功似的雀跃: “夫君,你昨夜交代我的事,我今天已经借着出府巡查铺子的由头,亲自去交代给我的人了。想来很快,寻找‘鬼医沈诏’的消息,就会随着我的商路,传遍整个澜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好!”楚夜宸脸上立刻露出赞赏之色,他看着云锦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锦时,你果然动作迅速,行事果决!你若是能够找到那沈诏,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云锦时顺势在他床边蹲下,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深爱着他却又害怕被抛弃的眼神,痴痴地望着他。 “夫君……我对你,还是很有用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我可以帮你打理产业,可以帮你传递消息,可以帮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因为姐姐,就冷落了我,不要我了?” 她抓着他的衣袖,眼泪再次蓄满了眼眶,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我……我和姐姐,是不一样的。” “姐姐她……她喜欢的,或许只是‘世子妃’这个身份。而我……我才是那个真正喜欢你这个人的人啊。”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能不能做世子,是健康还是残疾……我都喜欢你,只喜欢你。” 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让楚夜宸心中那点因“苦肉计”成功而生出的得意,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正要开口,柔声安抚几句,却又一下子回过味来。 他猛地蹙起眉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云锦时:“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姐姐喜欢的只是‘世子妃’这个身份?这是什么意思?” “啊?” 云锦时脸上瞬间布满了慌乱,一副不小心说漏了嘴的惊惶模样。 她立刻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地摇头,一个劲儿地澄清:“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夫君你听错了!” 她越是这样,楚夜宸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说清楚!你若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立刻休了你!” 云锦时那样在意他,这是绝佳的拿捏她的办法。 屡试不爽。 “不要!”云锦时仿佛被他这句话吓破了胆,瞬间崩溃了。 她慌乱又难过地拽紧楚夜宸的手,哭喊道:“我说!夫君,我说!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休了我!”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唇上渗出血丝,才用一种夹杂着痛苦、嫉妒与不甘的复杂语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知道……在定亲之前,夫君你和姐姐……其实有过一段情意。我……我曾经,亲眼见过你们在一起……” “那个时候……其实,我就已经喜欢上夫君了。可是……可是我觉得,你是我姐姐喜欢的人,我不能……我不能跟姐姐抢,所以……我就一直,一直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直到……”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烈的难过,“直到夫君你……出事伤了腿,被太医断定,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亲耳听见……听见姐姐在房中与爹娘大吵。她说,一个残废,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世子的!她不要……她不要和你在一起!不要嫁给你!” “爹娘劝她,说不管怎么样,你也是靖安王的儿子,以她的出身,嫁给你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可姐姐却说,并不是!她说……她说你一出事,你的大哥就是靖安王唯一的嫡子,即便是他体弱,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世子的人。” “她既然能勾引到你,就一定……一定能勾引到大哥!” “后来……后来的一切,夫君你也知道了。”云锦时的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她果然,就和大哥定下了亲事。” “然后,她就跑来找我,告诉我……说夫君你一直心悦于我,是因为听说我生病了,你去寒山寺替我求平安符的时候,才不慎受了伤,摔断了腿……” 她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眸里,迸发出了惊人的、近乎疯狂的爱意与执着。 “夫君,我心里其实一清二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是她嫌你残疾,抛弃了你!” “可是……可是我因为太喜欢你了,我舍不得看你就此沉沦,舍不得看你被人抛弃后,还要背负上一个无人愿嫁的名声……所以,我……我就索性将计就计,答应了与你的亲事!” 她笃定!楚夜宸绝对不知道当初云梦柔嫁给他大哥的真正原因! 这,就是她用来离间他们的,最锋利的刀! 果然! 楚夜宸听完她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先是茫然,随即,那茫然便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屈辱所取代。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云锦时,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说的这一切,可是真的?” 第33章 疑心 “夫君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云锦时迎上他那双写满了震惊与怀疑的眼眸,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的眼神,坦荡得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的,只有一颗为爱痴狂、毫无保留的真心。 “我承认,今日将这些话说与夫君听,我……我是存了私心的。”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我实在是……太爱你了,也太害怕失去你了。我嫉妒姐姐,嫉妒她能得到你那么多的关注和疼爱……” “但,”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决绝而坚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句句属实!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性命发誓!” 她抓着楚夜宸的手,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夫君,我求求你,千万……千万不要将我今日说的话,告诉姐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爹娘本就偏心姐姐,姐姐她……她对我也一直不喜。若是让她知道,我不小心将这些陈年旧事都说了出来,她……她肯定会直接弄死我的!” 楚夜宸的眸光,暗沉沉一片,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女人,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此事,我会派人去查的。” 他嘴上说着要去查,可实际上,他的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深埋在记忆角落里的细节,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茶叶,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露出了最原始、最不堪的模样。 他清楚地记得。 在他坠马断腿之后,在他被太医断定此生再无站起来的可能之后,云梦柔的态度,确实是……骤然变了。 那种强颜欢笑的关心,那种刻意维持的亲昵,那种眼神深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烦躁与嫌弃……都实在是太明显了。 当时,她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 哦,她说,她才知道,原来她那个病弱的妹妹,竟然也一直暗暗地喜欢着他。 知道他出事,妹妹急得都病倒了。 她说,她每次和他在一起,都有一种对不起妹妹的负罪感。 她说,她虽然深爱着他,绝不会将他让给妹妹,可…… 可没过多久,就在一次春日踏青之时,大哥楚夜诏的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发了疯,将他直直地甩了下来,甩进了旁边的河里。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傻了,只有她,只有云梦柔,反应最快,想也不想地就跳了下去,将大哥给“救”了上来。 也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看见了,不省人事的大哥,是如何在求生的本能下,将她浑身湿透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姿态,亲密得足以毁掉一个未出阁女子的名节。 事后,她哭着来找他,说她只是想起楚夜诏是他大哥,情况危急,她根本无暇多想,只是下意识地就跳了下去。 可……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若不嫁给楚夜诏,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她说,她是逼不得已的。 为了弥补他,她愿意将她的好妹妹介绍给他,让云锦时代替她,来好好地照顾他。 她说,不管怎么样,他们也算成了一家人,日后总能相见。 如今想起来,云梦柔当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谓是漏洞百出!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了摆脱他这个残废,转而攀上世子之位的……计策! 所以,是云梦柔嫌弃他断了腿,偷偷攀上了大哥? 所以,她所谓的“姐妹情深”、“无奈之举”,都只是为了掩盖她水性杨花、贪慕虚荣的真面目? 怪不得呢。 怪不得从那以后,她便开始若有若无地疏远他。 怪不得,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反而是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却总是默默为他寻医问药的云锦时。 再后来,他被云锦时找来的神医治好了腿,重新站了起来。 就在他恢复有望的那段日子里,云梦柔,却又突然鬼魅般地,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她找到他,含情脉脉地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云锦时? 该不会……真的要和云锦时洞房吧? 她说,她嫁给大哥不过是无奈之举,是权宜之计,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他…… 往事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将他心中那份对云梦柔的“真爱”,凌迟得血肉模糊。 他以为的无奈与牺牲,竟然是彻头彻尾的算计与背叛! 只是……楚夜宸的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团,无法解开。 如果,云梦柔真的只是为了世子妃这个身份,才抛弃了他,又嫁给了大哥。 那大哥被封为世子,她嫁给了大哥,不就已经达成目的了吗? 为什么,她会在他们各自成亲之前,就主动找上他,让他不要碰云锦时? 为什么,她会主动提出,愿意待在大哥身边,做他的内应,帮他……争夺世子之位? 这……说不通啊。 云锦时何其敏锐,她立刻从楚夜宸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他心中那一闪而过的迷惘。 她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她必须再添一把柴,一把足以将楚夜宸心中最后一丝对云梦柔的信任,都烧成灰烬的烈火! 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精光与算计,只留下一副逆来顺受、为爱妥协的凄楚模样。 她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带着几分认命的语气,轻声说道: “不过……不管怎么样,兜兜转转,姐姐她如今……也算是重新和你在一起了。不管你日后能不能成为世子,经过前日之事,你们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她……也只能选择你了。”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我尚未嫁入靖安王府的时候,曾无意间……听姐姐提起过一次,说大哥他……因为自小体弱,在房事上,似乎……不太行。” “所以……”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姐姐她虽然与大哥成亲两年,可……可与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极有可能……还是处子之身。” “这样,倒也好。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楚夜宸皱了皱眉,云梦柔与他在一起的时候,的确还是处子。 因为,他们成亲当日,云梦柔就已经与他厮混在了一起。 她说大哥喝醉了酒,她偷偷溜出来的。 说她只喜欢他,她要将第一次给他。 说她和他颠鸾倒凤之后再回去,假装与大哥洞房了便是,大哥醉的厉害,肯定发现不了的。 他当时还十分感动,愈发对她死心塌地,因此下定决心,要给云梦柔最好的爱。 所以他一直没有碰云锦时。 可…… 楚夜宸猛地抓住了云锦时话中的关键信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尖锐: “等等!你说什么?你说……你尚未嫁入靖安王府的时候?那个时候云梦柔……也还没有嫁过来吧?她是如何知道……大哥他不行的?” 第34章 贱人,竟敢骗他! 面对楚夜宸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充满血丝的眼眸,云锦时也呆滞了一瞬,仿佛被他骤然爆发的戾气吓傻了。 她下意识地拼命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被逼问的恐惧与无措:“我……我也不知道姐姐她……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我……我只是……只是很确定,她当时的确说过那样的话……” 楚夜宸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眼神里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碾碎。 云锦时被迫迎着他的目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 “就在……就在夫君你出事之后,我四处托人为夫君你寻医问药……有一次,我刚从外面回来,正好在花园里碰见了姐姐。” “她……她当时就在那里一个人碎碎念,声音很小,但我离得近,还是听见了一些……” “她说……她说真是晦气的很……”云锦时说到这里,仿佛难以启齿,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呓语般的声音,将那最恶毒的话复述了出来,“她说……‘弟弟残废,哥哥不行,换了又换,嫁过去还是守活寡’……” 楚夜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锦时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当时……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姐姐她后来……又说了一句……” “她说……‘不管怎么样,不行总比残废要好,嫁过去,至少还是世子妃’。” 说完这句话,云锦时仿佛才从那段不堪的回忆中惊醒。 她抬起朦朧的泪眼,看着脸色铁青的楚夜宸,慌乱地解释道:“夫君,我当时……我当时一门心思都在给你找药上,根本……根本没有细想姐姐话里的意思。现在……现在回想起来,才……才逐渐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她像是要为云梦柔开脱,又像是真的被这混乱的现实搅昏了头脑,茫然地补充道:“不过……不过姐姐她如今已经怀有身孕,那……那应当也只是误会而已吧?是她当时随口胡说的……” 她这副晕晕乎乎,努力想要理清思绪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让楚夜宸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断。 “夫君,”云锦时抓着他的衣袖,脸上是全然的无助与依赖,“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我脑子好乱……” 她看着他,眼底是深可见骨的爱意与卑微的祈求:“我……我可以接受夫君你兼祧两房,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只要……只要你一定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楚夜宸眸光暗沉沉一片,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云锦时的话,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充满了矛盾。 一个说大哥“不行”的女人,怎么可能怀上大哥的孩子? 可这看似矛盾的一切,站在他楚夜宸的角度,一切,却又偏偏都说得通! 云梦柔那个贱人! 她肯定早就知道了大哥楚夜诏有隐疾! 什么情况下才会知道呢? 当然是打算在婚前就与大哥偷尝禁果的时候! 她大概是想要借此机会,彻彻底底地将大哥绑定,坐稳她“世子妃”的位置! 可是她没想到,楚夜诏根本就不行! 所以,她才会在他们各自大婚之前,又回头来找他,对他说那些似是而非、充满暗示的话! 为的,就是哄骗他回心转意,让她在嫁给一个不行但可以给她荣华富贵的男人的同时,还能有一个可以满足她所有欲望的情人! 他果然上当了! 大婚之夜,他就鬼迷心窍地,与她颠鸾倒凤!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夜,云梦柔的确还是处子之身! 所以……所以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大哥的!是他的! 云梦柔…… 楚夜宸缓缓地闭上了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滔天恨意,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那个贱人,竟然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这一切,都是她布下的局! 她从始至终所图的,都只是世子妃之位!至于那个世子究竟是谁,对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如今,她和他的事情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她没有了退路,逼不得已,只能死死地攀附住自己。 所以她才会那般急切,那般歇斯底里,说什么不要兼祧两房,不要平妻,她要做他名正言顺的唯一的妻子! 楚夜宸紧紧地咬住了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名正言顺的妻子?她也配?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眼前这个还满脸深情、痴痴地望着自己的云锦时,胸中那股翻涌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幸好……幸好他如今的身边,还有一个满心满意都是他的云锦时。 虽然…… 楚夜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云锦时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与膈应。 虽然云锦时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与那个不知名的野和尚发生了关系,还怀上了野种这件事,依旧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不过…… 楚夜宸转念一想,这件事,也怪不得她。 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云梦柔那个贱人的阴谋罢了! 只要……只要云锦时能将肚子里这个碍眼的野种弄掉,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就可以……好好地珍惜她。 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抹幽深的暗色。 想让云锦时弄掉这个孩子,倒也不难。 虽然之前经历了安胎药的风波,云锦时如今对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变得十分小心谨慎。 但是,他楚夜宸,是云锦时最信任的人啊。 由他亲手端上,亲手喂下的药,她,肯定是不会有丝毫怀疑的。 他心中盘算,兼祧两房,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只要解决掉她腹中那个孽种,她仍是无可挑剔的正妻。 至于云梦柔…… 她知道了太多的秘密,现在还动不得。 他只能先忍着,先稳住她,再好好打算。 第35章 世子妃之位,只会是你的 两人正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中,卧房内的空气一时凝滞。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春儿匆匆的脚步声。 “二公子,二少夫人,”春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丝恭敬,“世子妃……过来看望二公子了。” 话音刚落,云锦时便如同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从床沿站了起来。 她紧紧咬住下唇,脸上血色尽褪,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楚夜宸,声音微弱:“夫君……姐姐她来了,你们……你们定然有许多话要说。我……我先到外面院子里站会儿,你们若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她便垂着头,像一只失了魂的木偶,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楚夜宸看着她那写满了畏惧与退缩的背影,心中愈发沉了几分。 这种下意识的、深入骨髓的惧怕,不可能是假的!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竟然还愚蠢地相信了云梦柔的鬼话,信了她说云锦时嫉妒她,非要夺她所爱的弥天大谎! 云锦时刚走到屋外廊檐下,还未站稳,便看见云梦柔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云梦柔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不屑地从云锦时身上一扫而过,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懒得做。 “你前日入宫,可见过爹娘了?”她开门见山,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质问。 云锦时瑟缩了一下,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低声回答:“已经……见过了。” “他们知道我的事情了?说什么了?”云梦柔追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云锦时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声音低得如同蚊蚋:“爹娘说……说姐姐你刚刚丧夫,本就十分可怜。如今和夫君在一起,也不过是想要给自己和孩子找一个寄托……他们让我……让我不要与姐姐生气,凡事……都顺着姐姐一些。” 云梦柔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就知道,爹娘果然最疼她! 云锦时这个蠢货,永远都只是她的陪衬! 她心中大定,又瞥了云锦时一眼,语气施舍般地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云锦时依旧低着头,声音里是全然的顺从:“我……我听夫君的。” 听楚夜宸的? 云梦柔心中愈发得意洋洋,如果说听别人的,她或许还没有丝毫把握,可如果是听楚夜宸的,那可就太好了! 那个男人,早已经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对她言听计从了。 她让他为她守身,不许碰云锦时,他就真的两年未曾碰过;她让他设计将云锦时丢给别的男人尽情羞辱,他就乖乖照办;她让他给云锦时送去打胎药,他就立刻安排人送了过来! 虽然那个孽种因为意外还没掉,但那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要云锦时肯听楚夜宸的,那她只需要在枕边撒个娇,吹吹风,这靖安王府二公子的正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云梦柔思及此,再也懒得看云锦时一眼,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提着裙摆,得意洋洋地走进了卧房。 云锦时低着头,听着云梦柔的脚步声较远,嘴角微微翘了翘。 云梦柔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云锦时已经将她的所作所为,在楚夜宸面前揭了个底朝天。 此刻,楚夜宸对云梦柔之前做的事情一清二楚,只怕早已经恨毒了云梦柔了。 云梦柔如今所倚仗,不过就是一个楚夜宸。 她倒是要看看,云梦柔究竟,能够得意到几时? 云梦柔对云锦时心中所想一无所知,一进屋,她便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温柔柔、我见犹怜的模样,快步走到床前,声音里充满了关切:“阿宸,你怎么样了?身子可还好?你可见过父王母妃了?可曾向他们提过,要休妻娶我的事情?” 楚夜宸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刚刚才昏迷不醒地被抬回来,他不信云梦柔不知道。 可她一进门,不问他的伤,不问他的痛,关心的,却依旧只有那件事。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叹了口气道:“要休妻,总得要有理由。这次是我与你偷情被抓,错全在我们。” “锦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过错,你让父王母妃,如何能答应我休妻?” 云梦柔立刻急了:“怎么没有理由?云锦时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不是你的,这件事,就是天大的错!足以让你将她浸猪笼,直接扔出王府了!” “糊涂!”楚夜宸立刻厉声训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肚子里的孩子尚未出生,根本就无法验证身份!” “我们若是现在将此事抖落出去,父王问起我为何如此笃定,难道我要告诉他,我从未碰过云锦时吗?那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此事,不要再提了!” 见云梦柔脸色一白,楚夜宸又放缓了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再者,你如今是世子妃的身份,而我,尚未成为新的靖安王世子。你若是现在嫁给我为正妻,岂不是自降了身份?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抚道:“不如,我们先向父王提出兼祧两房,如此一来,你依旧是尊贵的世子妃,我们也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你放心,一切都只是从长计议。等我日后成了新世子,我定然会立刻休了云锦时,风风光光地娶你。” 见云梦柔还有些犹豫,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嫌恶,声音却愈发温柔,仿佛在说什么情话: “你放心,云锦时那样不干净的,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我怎么会让她做我未来世子妃?那个位置,永远都只会是你的。” 云梦柔的嘴角,终于缓缓地勾了起来。 听楚夜宸这么说,她立刻得意极了。 当初,她说服楚夜宸,设计让云锦时失身给别的男人,果然是她走过的,最绝妙的一步棋! 这步棋,不仅让楚夜宸对云锦时心生芥蒂,更成了她如今拿捏楚夜宸,逼他就范的,最有利的武器! 第36章 她迫不及待了 云锦时就站在廊檐下,微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寒意。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窗户,将卧房内那对狗男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听到楚夜宸那句“不干净、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时,云锦时在心里默不作声地嗤笑了一声。 嫌她脏? 这世上最脏的,难道不是你楚夜宸吗? 世子妃之位?她对那种虚名可不感兴趣。 她想要的,是他们的命。 屋里的楚夜宸对此毫无察觉,还在用他那套自以为是的深情,哄着被他蒙在鼓里的云梦柔,反复强调“兼祧两房”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云梦柔见楚夜宸态度坚决,便顺从地应了下来。 又温存片刻,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离开。 一走出寝屋,云梦柔便看见了那个低眉顺眼、乖巧地等在院子中间的身影。 她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讥诮,缓步迎了上去。 “妹妹。”云梦柔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温和,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你我与阿宸的事情,的确是我和他对不起你。” 她顿了顿,摆出一副宽和大方的姿态:“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阿宸的正妻之位。” “只是如今,我与阿宸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要想平息风波,最好的办法,就是阿宸兼祧两房。如此,对你我,对王府,都是最好的交代。” 云锦时立马装出一副认同的模样,她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姐姐说的是。这样……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如此一来,夫君也可以时常照拂姐姐和您肚子里的孩子,姐姐也依旧是尊贵的世子妃。” 云梦柔见云锦时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心里冷笑不止,暗骂她果然只是个没脑子的废物。 不过,她这么废物也好。 只有废物,才不会构成威胁,才能心甘情愿地为她挣得更高的位置,更多的东西。 云梦柔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亲昵。 她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云锦时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姐妹情深的关切:“妹妹,之前阿宸在家庙、在佛堂受罚,我身怀有孕,又因那些流言蜚语,实在诸多不便,未能前去探望。” 她的目光转向卧房,意有所指:“如今阿宸好不容易回来了,身子还虚弱着,我想……好好照顾照顾他。” 云锦时掀了掀眼皮,心中一片冰冷的了然。 照顾? 云梦柔这是怕楚夜宸的心偏向了自己,想要趁热打铁,将人重新勾回她的身边。 毕竟,她和楚夜宸的事情已经彻底暴露,她再没有别的选择,楚夜宸就是她唯一的倚仗了。 倒也正好。 像云梦柔这样的人,讨好一个男人,通常只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勾他上榻。 如果云梦柔打算是用这种方式来照顾楚夜宸,那她正好可以亲眼看看,自己从黑市弄来的那瓶药,效果究竟好不好。 “姐姐说的是。”云锦时立刻顺从地答应下来,“姐姐放心,我今夜就去偏房住,这里……就留给姐姐了。” 云梦柔勾了勾嘴角,但她还是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现在人多眼杂,关于我们的处置尚未定下,我若留得太久,容易引人议论。我……晚上再偷偷过来。” “好,都听姐姐的。”云锦时应下。 等云梦柔心满意足地带着丫鬟离开,云锦时才敛去脸上所有的表情,转身回了屋。 “外面有说话声,”楚夜宸靠在床头,皱眉问道,“你和她说了什么?” 云锦时走到床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委屈:“姐姐说……她晚上要过来照顾你。” “你答应了?”楚夜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要落不落。 “我……我只能答应。”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是我的亲姐姐啊……我不想……我不想和她因为这样的事情,彻底撕破脸。”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柔弱又顾全大局的模样,心中微动。 如果这两姐妹能够和平共处,互相牵制,对他而言,自然是最好的局面。 他伸手,将云锦时拉到床边坐下,柔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你放心,我的正妻之位,永远都是你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安抚与承诺,仿佛在说什么至死不渝的誓言:“等我利用完她,顺利得到世子之位后,你,就是这靖安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云锦时在心里冷笑。 这男人,还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对谁,都是同一套说辞。 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所有女人都为他神魂颠倒? 她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当楚夜宸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人道,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时,他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她迫不及待了。 入夜,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 云锦时吩咐春儿和夏荷,将东厢那间许久不住的偏房收拾了出来。 “二少夫人,您这……”春儿一边铺着床褥,一边愤愤不平地开口:“世子妃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明明您才是二公子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抢了人不说,如今还要将您赶到偏房,好为她腾位置!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云锦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里冷笑。 这春儿,倒真是个机灵的。 她明明就是云梦柔和楚夜宸安插过来的眼线,此刻却故意在她面前说这些话,一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二来,恐怕也是想借机试探她内心最真实的态度吧? “不伤心,不难过,自然是假的。”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那毕竟……是我的夫君。” “可是,”她转过身,看着春儿,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善妒,是为人妇的大忌。更何况,那个人,是我的亲姐姐。我又能如何呢?除了忍,别无他法。” 说完,她仿佛再也支撑不住,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吩咐道:“春儿,你今夜就去主屋那边守着吧。我怕……怕姐姐和夫君他们,半夜里有什么吩咐,身边没人伺候不方便。” “是,二少夫人。”春儿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连忙应下,转身便朝着主屋的方向去了。 待春儿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云锦时脸上的脆弱与无助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看向夏荷,用眼神示意。 夏荷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掩上了房门,自己则守在门口,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而云锦时,则快步走进了净房。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手利落地推开净房后窗,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她很快绕到了主屋的后窗之下,蹲了下来,隐藏在了那片阴影之中。 好戏,即将开场。 第37章 药效 窗外月色如霜,窗内烛火摇曳。 云锦时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棂的缝隙,清晰地听见了屋内传来的对话声。 是云梦柔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黏腻的娇嗔:“阿宸,你来摸摸看,我们的孩子……又长大了一些呢。” 她拉过楚夜宸的手,覆在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你快……与我们的孩子打个招呼。” 楚夜宸的手僵硬地停在她的肚皮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敷衍:“它现在还这么小,哪里听得见。” “这样隔着肚皮打招呼,它自然是听不见的。” 云梦柔吃吃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魅惑的暗示,“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离它更近一些,好让它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的爹爹,有多么的……孔武有力。” 云锦时立马意会过来云梦柔所谓的办法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屋内的楚夜宸却似乎被勾起了兴致,发出了一声低笑,但还是带着一丝顾虑:“这样……不太好吧?这可是在主院。” “正因为是在主院,才好啊。”云梦柔的声音愈发娇媚入骨,“夜半三更的,又是在你自己的院子里,外面有人替我们盯着守着,谁会发现?” “更何况,”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对云锦时的轻蔑与嘲讽,“你那个好夫人,不是都已经主动让我晚上来照顾你了吗?难道她会不知道,我们会发生些什么?” “她现在还以为自己肚子里怀的是你的种呢!如今她怀着孕,身子不便,又经历了险些流产的风波,肯定是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没办法伺候你,怕你憋坏了,才特意大度的让我来了。说起来,这……也算是她的一片苦心呢。” “而且,”云梦柔凑到楚夜宸耳边,吐气如兰,“这两日我们提心吊胆的,如今终于可以稍稍放下心来,难道……不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吗?阿宸……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拉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裳系带。 上好的绸缎,悄无声息地从她光洁的肩头滑落。 楚夜宸听着她这番话,又瞧见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欲望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他不再犹豫,猛地翻身,将云梦柔压在了身下。 然而,一些细细碎碎的暧昧声响过后,屋中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响起了云梦柔带着几分费解与不满的声音:“阿宸?你怎么了?今夜……不想要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夜宸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云梦柔这般撩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烧起了火,可他的身体,都始终毫无反应。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猛地从云梦柔身上翻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可能是这两天在佛堂跪得太久了,太累了。今天晚上……先休息吧。” 云梦柔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满,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与他起冲突的时候。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硬:“那……好吧。” 她重新穿好衣裳,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既然你什么都不做,那我就先回去了。万一被人发现,不好解释。” 楚夜宸心烦意乱,只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 云梦柔离开后,屋中再次陷入了死寂。 云锦时正要离开,却又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楚夜宸带着几分急切的粗重声音。 然而,那声音也很快便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了茫然与怅然若失的低语: “怎么……还是起不来?难道……真的是这两天累狠了?” 窗外的云锦时,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黑市里那个药铺掌柜,诚不欺她。 这药的效果,可真是……好极了。 只要楚夜宸从此彻底不行了,她再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云梦柔肚子里的那个孽种,那他楚夜宸,就彻彻底底地,断子绝孙了啊! 云锦时翘起嘴角,却也不再停留,转身就往回走,云梦柔一走,春儿那边应该很快就会返回偏房。 她身形敏捷地翻回净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果然,她前脚刚一躺下,后脚,春儿的脚步声便在门外响了起来。 “夏荷?你怎么守在门口?二少夫人歇下了吗?怎么不在里面伺候着?” 云锦时立刻在屋内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与疲惫:“是我让她守在外面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春儿,你怎么回来了?” 春儿推门进来,恭敬地回道:“回二少夫人的话,世子妃……已经回去了。” “走了?”云锦时“霍”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诧异,“姐姐她……怎么刚来没多久就走了?” 她沉默了片刻,又像是想通了什么,自言自语般地叹了口气:“大概……大概是夫君这两日太累了,已经睡下了吧。既如此,我也不去打扰他了。” 她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倦意:“你们都退下吧,我也要睡了。” 春儿和夏荷应声退下。 卧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云锦时刚要起身吹灭烛火,却猛地察觉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她浑身一僵,刚要开口唤“夜翎”,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幽幽地响了起来。 “本王寻来的药,好用吗?” 这个声音……是楚九渊? “王爷?”云锦时低声试探着。 心里却是有些诧异,楚九渊问他寻来的药好用不好用?什么药?她何时用了他寻来的药? “嗯。”楚九渊径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方才专门去听了墙角,那药的效果,你还满意吗?” 第38章 与你发生关系的人,是我 云锦时浑身僵硬,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楚九渊问的,是她刚刚给楚夜宸下的那瓶,足以让他从此断子绝孙的药! 她不意外楚九渊会知道这件事。 毕竟,夜翎是他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这药,是他找来给她的? 楚九渊,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锦时猛地转过身,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深邃眼眸,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那药……是王爷找来的?” 她向前一步,紧紧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为什么?王爷应该能猜到,我是想将这药用在谁身上的!那……那可是您的亲侄儿啊!” “我以为……王爷您能做到对此事视而不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已经是仁至义尽。却万万没有想到,您竟然……亲手将这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 不过…… 云锦时的眸光,飞快地闪了闪。 如果这药当真是楚九渊找来的,那她……就得要警惕着些了。 万一这药,只是做做样子,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不能真的让楚夜宸彻底废掉,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甚至还会打草惊蛇? 楚九渊不知她心中所想,他缓步上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你救了本王的性命,本王自然要想方设法地报答。不过是找一瓶药而已,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云锦时的脸上,那眼神……意味深长得让她心惊。 “但,也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 云锦时被他这么看着,心头猛地一跳!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楚九渊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难道……难道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果真与他有关? 或者换句话说,果真是他的? 云锦时的心,瞬间狂跳不止! 可……不对啊!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 楚九渊的反应,明显是早就知道的。 那……那为何前世的时候,他却从未因为这个孩子而找上她? 任由她和孩子,落得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她虽然重生了,但她重生之后,所能改变的,也不过是因为提前知晓了楚夜宸和云梦柔的奸情,从而影响了他们三人之间的走向,最多……再辐射到整个靖安王府而已。 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影响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楚九渊! 为何这一世,她与楚九渊之间的走向,却与前世截然不同了? 云锦时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两个惊人的猜测。 一,楚九渊与她一样,也是重生的。 二,她重生后,因为那日安胎药的风波,将楚九渊意外引了来。楚九渊之前,并不知道寒山寺那夜的女人是她。是在那日见到她之后,派人查探,才知道了真相。而前世,她与楚九渊从未有过交集,他自然也就无从发现。 那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改变了命运走向的节点。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如果……如果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真的是楚九渊的…… 那她,倒是可以好好地,利用利用这件事了。 思及此,云锦时不再犹豫,她决定,再试探一次。 她抬起头,迎上楚九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声音清冷地问道:“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那……还因为什么?” 楚九渊的目光,缓缓地从她的脸上移开,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她护着小腹的手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可确定,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楚夜宸的?” 果然与孩子有关。 云锦时眯起了眼。 她决定,赌一把! 毕竟,如果能有楚九渊这样一座坚不可摧的靠山,那她接下来的许多事情,都能够简单很多。 她索性直言不讳,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我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楚夜宸的。” 她猛地转过头去,仿佛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脆弱。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嘶哑而破碎。 “我……我之前无意间,听见了楚夜宸和姐姐的对话……他说……他说他为了姐姐守身如玉,根本……根本就没有碰过我。” “之前……之前都只是给我下了一些致幻的药,让我……让我误以为,我与他……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后来……后来更是在寒山寺,直接对我下了药,让人……让人夺走了我的清白……” 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仿佛被这巨大的屈辱与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 楚九渊看着她剧烈耸动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心疼。 他上前一步,灼热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她。 他不再有任何的隐瞒与试探,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狠狠地砸在了云锦时的心上。 “那日在寒山寺,与你有过一夜的人,是我。” 云锦时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那日之人……是你?”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真相砸得头晕目眩,“可……可为何……楚夜宸和云梦柔,他们……他们好似十分笃定,笃定那夜的人……是一个和尚?” 楚九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开了。 他不敢再看她那双写满了惊愕与探究的眼睛,怕自己眼底那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会吓到她。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可闻的沙哑。 “那日,楚夜宸和云梦柔为你找来的,的确……是一个和尚。” 云锦时的心,猛地一沉。 只听楚九渊继续说道:“但恰好当夜,本王……因为中了敌人的算计,身中奇毒,与自己的下属走失,受了伤,只能孤身一人,躲藏在寒山寺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夜晚。 “而本王当时,恰好……就藏在你住的那间禅房里。” “楚夜宸和云梦柔,在你房中的熏香里下了媚药。那药,不仅药到了你,也同样……药到了当时藏在房中,本就身中奇毒、神志不清的本王。” 第39章 孩子,我会生下来的 楚九渊看着她满眼的警惕与防备,心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知道,被楚夜宸和云梦柔伤过的云锦时,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缓缓地陈述着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你左肩后侧,靠近蝴蝶骨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 轰——! 云锦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那个位置的红痣,极为私密,除了她自己和早已背叛的春儿,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她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衣衫抚上那个位置,指尖传来的,是布料之下冰冷的肌肤,和一颗狂跳不止的心。 是真的…… 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云锦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夜……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你知道的那样,楚夜宸与云梦柔在你房中的熏香里下了药。”楚九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那药药性霸道,能让人意乱情迷,彻底失去神智。而我当时,恰好因故藏身于你房中,同样……中了那药。” “再那媚药的作用下,你与我顺理成章的,发生了应该发生的事情。”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有一个和尚打扮的男人推门而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你,便被当时几乎失去了理智的我……给杀了。” “当时我浑身无力,无法处置尸体,只能将他藏在床下。直到后半夜,我的人寻来,才将那尸首一并带走,处理干净。”楚九渊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她的脸上,“我的人到时,我药性已解了大半,所以我记得你的模样。” 他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墨色,“事后,我派人去查过那日在寒山寺借宿的所有女眷,可你……是与楚夜宸一同前往,名义上,也是与他同住一房。我的人,从未怀疑到你的身上。” 云锦时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前世,她与楚九渊素未谋面,他从未找上门来。 为什么,楚夜宸和云梦柔提起她腹中孩儿时,只能含糊地说“十有八九是那个野和尚的”,因为那个和尚,人间蒸发了! 最关键的是,她终于明白了那对狗男女前后矛盾的诡异行径! 他们处心积虑地设计让她怀孕,可当她真的有了身孕,他们却又第一时间惊慌失措,想方设法地要除掉这个孩子! 原来,他们的原计划,是让她怀上那个和尚的孩子,再将那个和尚控制在手中,作为活生生的人证! 等到时机成熟,他们便会将此事公之于众,用通奸的罪名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逼她病逝,好为云梦柔腾出正妻之位!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枚最重要的棋子——那个和尚,竟然离奇失踪了! 人证没了,他们便失去了主动权,只能等孩子生下来,再用滴血认亲这种未必可靠的法子来证明。 这期间变数太多,他们害怕了,所以才急于毁掉她腹中这个唯一的物证!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她的好夫君,好姐姐,还真是……愚蠢又恶毒到了极点! 不过,关于这个孩子,她心中早有打算。 她要留下它,不仅是为了恶心那对狗男女,更是因为,这是她两世为人,唯一的血脉。 等她报了仇,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她会带着这个孩子远走高飞。 以她的财富,足以让他一生无忧。 没有父亲,正好。 免得再被卷入这些肮脏的算计之中。 可现在…… 楚九渊找上门来了。 招惹上这样一个权势滔天、心思深沉的男人,无疑是巨大的麻烦。 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他是一座无人敢轻易撼动的靠山。 云锦时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楚九渊,脸上那冰冷的恨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柔弱。 “原来如此……那倒是幸好。”她抚着小腹,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王爷有所不知,自我有孕以来,楚夜宸与云梦柔便想方设法,要对我腹中孩儿下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幸好这孩子命大,第一次遇险,便遇上了王爷您出手相助。看来,他与王爷,倒是有缘。”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瞬间切换自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真是只聪明的小狐狸。 “王爷放心,”云锦时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 她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不过,楚夜宸与云梦柔如此待我,这笔账,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和离,暂时还不行。且我也不想,就这么走了。” “我也走不掉,云梦柔是我的亲姐姐。我的爹娘,还有两位大哥,都十分疼爱我这个姐姐。” “即便是和离,他们也定然会想方设法地利用血脉亲情来绑架我,让我成为他们的养分。” “我还想要名正言顺地在这皇城过下去,自然不能够真的不管不顾,落下不孝的名声,那会影响我的生意。” “我要……报仇。” 楚九渊听完她这番条理清晰的剖白,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一个“走不掉”。 好一个“报仇”。 够狠,也够聪明。 “好。”他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本王喜欢。” 他喜欢她这副清醒又狠毒的模样,像一株在污泥与血水中挣扎而出,却依旧开得无比艳丽的毒花。 “既然如此,本王自然会帮你。”楚九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霸道,“你腹中怀的是本王的孩子,本王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森然的冷意:“再者,楚夜宸做出此等有辱门风的龌龊之事,本王身为他的皇叔,替王兄清理门户,也是理所应当。” 他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的承诺:“所以,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本王。” 云锦时心中一震。 她知道,这句承诺的分量。 可她被骗得太惨,伤得太深,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任何承诺。 她必须……试探出他的底线。 云锦时眯了眯眼,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而锐利的光芒,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我想要杀了楚夜宸,将这王府搅得一团乱,也可以吗?” 第40章 他图什么? 楚九渊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意,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勾起嘴角,笑意更深了。 “当然。”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云淡风轻的态度,让云锦时心中那股翻涌的恨意,都为之一滞。 她隐隐约约多了几分奇怪的感觉。 她不过是因为一场意外,与楚九渊有了一夜露水情缘,又在阴差阳错之下,怀上了他的孩子。 可楚九渊是摄政王,权倾朝野,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为他生孩子没有? 她的容貌虽然还算过得去,但放在这美人云集的皇城,也只能算是尚可,远谈不上绝色。 最重要的是,她还嫁了人,是他名义上的侄媳妇。 这说出去,并不算什么光彩之事。 若将心比心,她站在楚九渊的位置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定然要么选择一声不吭,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要么更为狠绝一些,直接一副毒药,将她和腹中的孩子一并除去,永绝后患,免得影响他已有的一切和日后的声名。 可是楚九渊没有。 他不仅将真相和盘托出,还主动提出,可以做她的倚仗,帮她报仇。 哪怕是杀了他的亲侄儿,将整个靖安王府搅得天翻地覆,他都允了。 这……就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蹊跷了。 他图什么? 云锦时实在是想不明白,楚九渊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楚九渊福了福身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既如此,那……便多谢王爷了。” 她决定,在利用他这把利刃的同时,也得悄悄地,好好查一查他。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参汤,去了主屋。 楚夜宸靠在床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云锦时自然知道他是为何烦恼,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关切:“夫君,昨夜……姐姐没待多久就走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吵架了?” 楚夜宸闻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落在云锦时的脸上。 云锦时是漂亮的,与云梦柔那种娇媚不同,她美得清丽脱俗,像一株雨后空谷的幽兰,带着一股干净又坚韧的气质。 他之前,不是没有对她起过欲望。 会不会…… 楚夜宸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对云梦柔无感,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的算计,从心底里感到厌恶,所以“下头”了。 那……他对云锦时呢? 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能不能让他……重振雄风? 楚夜宸心思转得飞快,他拉过云锦时的手,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深情悔过的模样。 “锦时,你说的对。在知道了她对我做的那些事之后,我心里……实在是过不去这个坎。” 他叹了口气,“昨夜她来,我本想与她撕破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千万别!”云锦时立刻惊慌地摇头,“夫君,我说那些,真的不是想破坏你们的感情。姐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我的气的!” 楚夜宸定定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可她就在我们的新房里,与我……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吗?” 云锦时在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当然不舒服……但,只要夫君高兴,我……我能忍。” “我不需要你委曲求全!”楚夜宸猛地握紧了她的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让她来我们的新房!锦时,你今晚……就搬回来住吧。” 他要试一试。 他必须试一试! 云锦时将他眼中那点急切的欲望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恶心得翻江倒海,面上却只暗暗冷笑。 试? 那就让你好好试试,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如今,到底有多“不行”!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惊喜,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夫君,我今日要出府一趟,去铺子上处理些事情。” 云锦时时常外出巡查铺子,楚夜宸不疑有他,只点了点头,允了。 云锦时一出王府,便立刻吹响了那支白玉笛。 夜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内。 “主子。” “去,给我盯紧了云梦柔。”云锦时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向我禀报。” “是。”夜翎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将夜翎打发走,马车很快便到了云锦时名下最大的一家珠宝行“琳琅阁”的后院。 屏退左右后,云锦时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女管事——琳琅。 这位琳琅是她之前救下的一个病重几乎快要没命的孤女,后来病好之后就跟了她,为人沉稳可靠,最重要的是,对她忠心耿耿,是她如今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云锦时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琳琅,你一直在外面替我办事,关于当朝摄政王楚九渊,你知道多少?” “摄政王?”琳琅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她没想到自家主子会突然问起这位权倾朝野的“活阎王”。 云锦时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账册翻了翻,语气装得十分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一笔寻常的生意。 “嗯。前几日宫宴,经人介绍,与这位摄政王有过一面之缘。他对我铺子里的几样新奇物件似乎颇感兴趣,言语间,好像……有笔大买卖想与我做。” 她顿了顿,蹙起眉头,露出一副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谨慎,“但这位摄政王,看起来太过神秘莫测,我对他实在不了解,心里没底,不知道这笔生意,究竟能不能做。” “主子,万万不可!” 琳琅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劝阻道,“这笔生意,咱们还是别做了吧!” 见云锦时投来不解的目光,琳琅的脸上满是忌惮,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主子,您久居深闺,可能有所不知。这位摄政王,在京城里,可是人尽皆知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咱们只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与他这样的人做生意,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万一在交易中,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啊!” “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云锦时皱了皱眉,为何琳琅说的,好似与她认识的楚九渊,不太一样啊? 第41章 他爱慕太后? 琳琅见自家主子还在沉吟,以为她是被那笔大买卖迷了心窍,不由得更加急切,索性将自己听来的那些坊间秘闻,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 “主子,您是不知道,关于这位摄政王的传闻,那是一件比一件骇人听闻!” 琳琅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凑到了云锦时的耳边。 “奴婢听闻,楚九渊的生母只是一个宫女,在他六七岁时,便因夺宠手段狠绝,被打入了冷宫。” “楚九渊被当时盛宠的淑妃抱养,却受尽了虐待。后来,作为他兄长的先帝登基,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当时已经是皇太妃的淑妃暴毙,甚至……甚至传闻他将淑妃做成了人彘!” 云锦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琳琅却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先帝因此对他十分忌惮,将他软禁了起来,软禁了足足六年。六年后,先帝便也骤然驾崩,先帝驾崩的时候,当时本应该本软禁的楚九渊,却突然出现在了先帝殿外。外面都说,是他联合了当时的林贵妃,给先帝下了毒!” “当时他不过十八岁,扶持着林贵妃的幼子登基,自己当上了摄政王。朝中不服者众,他便以雷霆之势,血洗朝堂,仅仅三个月,就让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消失了。” “若说其他传闻都只是传闻,摄政王血洗朝堂有多残忍果决,却是人人皆知的。他在先帝驾崩当夜,便连杀七位朝中大员。皆是他亲自动手的,据闻当时金殿的地,都几乎被血浸透。” 说到这里,琳琅的脸色愈发凝重,她抛出了一个最惊世骇俗的秘闻。 “民间还有传闻,说楚九渊之所以不自己登基为帝,一是因为他生母只是寻常宫女,母家无甚势力,二则是因为……他爱慕林贵妃,也就是当今的太后。” “什么?”云锦时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得瞪大了眼,“他爱慕太后?那不是……先帝的嫔妃吗?而且年纪也比他大上不少吧?” “传闻嘛,真真假假的谁说得清。”琳琅颔首道,“其实林贵妃只比摄政王大七岁。听闻当年摄政王在宫中备受欺凌,是林贵妃几次三番地出手救他,他便对这位皇嫂,起了不一样的感情。” “甚至有人说……他们私下早已经越了界,宫中和朝堂上许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摄政王的权势,心照不宣罢了。摄政王如今已经二十有三,却迟迟不肯娶妻,据说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云锦时皱起了眉头。 她想起自己与楚九渊那荒唐的开始,想起自己腹中这个来历清奇的孩子,又想起楚九渊那句“和离,嫁给我做摄政王妃”的提议,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烈。 如果这些传闻是真的,那一切似乎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楚九渊或许并不是真的看上了她,他提出要娶她,只是想找一个幌子,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挡箭牌。 寻常的大家闺秀,自然不甘心嫁入王府只做个摆设,守一辈子活寡。 可她不一样。 她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名声受损;她与楚九渊已有夫妻之实,还怀了他的孩子;最重要的是,明面上,这个孩子是楚夜宸的。 这样复杂的背景,让她成了最好的人选。 云锦时心思转了好几转。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那对她而言,也不失为一种绝佳的选择。 她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来复仇,而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王妃来掩人耳目。 这笔交易,似乎……很公平。 云锦时睫毛轻颤,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不再纠结于摄政王的事情,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今日的正题。 “琳琅,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与果决,“从这个月开始,我要将名下所有铺子的收益,都藏起来七八成,账面上,只保留两成左右。此事,绝不能让楚夜宸和云梦柔,甚至是除了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她心中冷笑,楚夜宸和云梦柔还指望着榨干她的家产为他们铺路?她偏要釜底抽薪,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要将这些钱,都变成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琳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蹙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主子,此事恐怕不易。二公子和世子妃都知道我们有哪些铺子,这些年铺子的收益一直稳步增长,突然间大幅缩水七八成,他们定会起疑。” “那就让他们不起疑。”云锦时摩挲着手指,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们可以……制造一些意外和危机。”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天灾人祸,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传信下去,就说南边的商路遇上了山匪,北边的货船沉了江。让他们觉得,我的生意,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明面上,我们焦头烂额,暗地里,你用旁人的名义,去悄悄开一些新的铺子,不用多,但要精。我要用这些铺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操控整个京城的市场!” 琳琅跟在云锦时身边已久,对她的行事风格和雷霆手段早已习惯且由衷的喜欢。听完这番大胆的计划,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奴婢明白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子放心,此事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留一丝痕迹!” 云锦时又交代了几句细节,这才起身,准备下楼回府。 然而,刚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她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透过雕花的窗格,她一眼便瞧见了楼下大堂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楚夜明。 他正一个人站在琳琅阁的角落里,看着眼前放着的一套头面,眼神阴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锦时心思急转,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她立刻退回雅间,对着琳琅低声吩咐道:“去,将楼下那位四公子请上来,就说……我在此处等他。” 片刻之后,雅间的门被推开。 楚夜明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鞭痕,一双眼眸在看到云锦时时,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一种了然的笑意。 “二嫂。”他毫不客气地在云锦时对面坐下,端起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特意请我上来,所为何事?” 云锦时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自己的衣带,做出一副犹豫不决、内心挣扎的模样。 许久,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眼,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四弟,楚夜宸说……他手中,握着你的把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他还让我……派人去找一个叫‘鬼医沈诏’的大夫。” “啪——!” 楚夜明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沈诏……”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短暂的失神后,他立刻恢复了理智,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地锁定了云锦时。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 第42章 我后悔了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所有的精光与算计。 再抬眼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然蓄满了泪水,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不甘。 “凭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利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楚夜宸与云梦柔偷情被抓,明明我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可到头来,所有人都在算计我,逼我低头,让我为了靖安王府的颜面,为了楚夜宸的未来,一退再而三地退!” “我不服!凭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与执拗,“我喜欢楚夜宸,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他!我不想和任何人共享他!” “我甚至……开始后悔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癫狂,“我后悔找人治好了他的腿。” “这几日,我总在想,如果他当初真的彻底残了,是不是……是不是云梦柔,还有其他所有的女人,就都不会再看上他了?那他……是不是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她看着楚夜明,眼神亮得吓人,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同盟。 “我知道,云梦柔喜欢的根本不是楚夜宸,她想要的,只是‘世子妃’这个位置!” “如果……如果能让楚夜宸再也无法成为靖安王世子,让那个位置尽快落到别人手里,云梦柔……是不是就会立刻抛弃他了?” “到那时,楚夜宸,就又是我一个人的了!” 楚夜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女人,眼底的警惕与审视,渐渐被一种高高在上的讥诮与轻蔑所取代。 果然,不过是个为情爱所困的蠢女人。 这样的女人,对他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 如果利用得好,反而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二嫂说得没错。”楚夜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云梦柔的确是见异思迁的性子,这一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的意味:“而且,二嫂若是想让楚夜宸重新变回当初那副残疾的模样,不被别的女人觊觎,也……并非难事。” “你帮了我,给我带来了这样重要的消息,我自然……也该帮你一把。” “真的吗?”云锦时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当然是真的。”楚夜明笃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二嫂愿意,好好配合。”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语:“你想想,楚夜宸若是好好的,凭他嫡子的身份,没了云梦柔,也会有李梦柔、王梦柔前仆后继。可如果……他是个残废呢?” “那就不一样了。到那时,楚夜宸就真的,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脸上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 楚夜明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讥诮,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既如此,我便先去好好安排。等安排妥当了,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可能还需要二嫂……稍稍配合一二。” 云锦时回到靖安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她掀开帘子,却正好看见云修德和云夫人,脸色难看地从王府里走出来。 一见着云锦时的马车,云修德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几步上前,也不管周围下人来往,直接便开口质问:“都什么时候了才回来?不在府中好生照顾你夫君,又跑到哪里去了?” 云锦时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恭顺的模样,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福了福身子:“女儿见过父亲,母亲。女儿是去铺子上查账去了。” 一听是去查账,云修德的脸色才稍稍舒缓了些。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正好,朝中吏部有个员外郎的空缺,你两个哥哥都想往上走一走,还缺些银子去上下打点。”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又是来要钱的了。 她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问道:“还差多少?” 云修德狮子大开口:“不多,五万两。” 云锦时眸光瞬间森冷。 五万两? 她那两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哥哥,就算当一辈子官,俸禄加起来都未必能挣到这个数! 看来是她之前给得太痛快,把他们的胃口彻底养大了。 云锦时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为难至极的神色。 “父亲,这……女儿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愁苦,“实不相瞒,女儿的生意最近出了些大问题。” “南边去蜀地的商路遇上了山匪,劫走了一整批最贵的蜀锦;北边运茶叶的货船,又在渡江时遇上风浪,直接沉了江。里外里,一下子亏损了十几万两,如今各家铺子周转都十分困难,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什么?”云修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根本不信,“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云锦时咬着牙,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至极:“女儿也不知道啊!许是……许是时运不济吧!女儿也正为这事愁得焦头烂额呢!” 她见云修德依旧是一副不信的模样,索性转移了话茬,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主动问道:“对了,父亲今日和母亲前来王府,是为了何事?可曾见到姐姐了?” 听云锦时提起云梦柔,云修德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类似于心虚的神色。 他含糊地点了点头:“见到了。”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板起脸,重新找回了做父亲的威严,话语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指责:“说起这个我倒要问问你!你不是说和你姐姐在王府互相照顾吗,怎么也没见你照顾好你姐姐?” “你姐姐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心中自责愧疚,又被外面的流言蜚语气得不行,都怒火攻心,动了胎气了!方才王府的府医去看过,说要好生静养着呢!” “什么?动了胎气?” 云锦时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与不解,她瞪大了眼,满是无辜地说道:“怎么会呢?姐姐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像是生怕父亲误会,连忙解释道:“昨天晚上,姐姐还特意来了我的院子,说夫君身子虚弱,她要亲自留下照顾。” “我还特意将新房腾了出来,自己搬去了偏房住呢……当时看姐姐的精神和身子,都极好的啊。” 第43章 她真的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吗? 云锦时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悲戚。 “女儿自问,对姐姐已经仁至义尽,退了又退,实在是不知道……为何父亲母亲还要这般指责我,怀疑我。” 她望着眼前这对名义上的父母,眉头紧紧蹙起,仿佛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 “我突然想起前日在宫中,摄政王殿下的怀疑……女儿实在不明白,同样都是您的女儿,为何……会受到如此截然不同的对待?” 她抬起泪眼,直直地看向他们,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难道……我真的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此话一出,云修德和云夫人的眼中,果然齐齐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心虚与慌乱! 那情绪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却依旧被云锦时看得一清二楚!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云修德立刻厉声呵斥,仿佛要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失态,“你若不是我们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那一闪而逝的心虚,让云锦时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云修德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云夫人悄悄拉了拉衣袖。 云夫人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也放缓了几分,开始打起了感情牌:“锦时,你别胡思乱想。娘不过是觉得,你姐姐她年轻守寡,腹中又只有一个遗腹子,实在是可怜。” “她又不像你这般厉害,会赚钱,能自己立足,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会多操心一些。” 她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责备,“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就这么斤斤计较?不过是让你帮衬一下兄长,多为姐姐着想几分,怎么就扯到身世上去了?” 云锦时只觉得荒谬至极。 原来在她母亲看来,她不愿再被无休止地吸血,就是斤斤计较? 云夫人见她不语,也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府,你也快回府去吧。” 临走前,她还不忘再次敲打:“你兄长的前程,还有你姐姐的处境,你都放在心上一些,那五万两银子,尽快想办法筹措好。” 说完,便拽着云修德,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云锦时站在原地,看着云府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眼神愈发冰冷。 她一进王府大门,便不动声色地叫来一个看门的婆子,塞了一块碎银子过去,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我爹娘来府上,都去了哪些地方?” 那婆子得了好处,立刻知无不言:“回二少夫人的话,尚书大人和夫人先是去了王爷的书房,待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又去了世子妃的梦泽园,也待了许久;最后,才来了您的锦绣苑,见了二公子。” 云锦时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缓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其实,她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她父亲虽是户部尚书,算是个有油水的肥差,可靖安王府也大可不必,同时将他两个女儿都娶进门。 只娶一个,将另一个儿媳的名额留给旁人,还能多拉拢一门姻亲。 而且,靖安王对她父亲,似乎……客气得有些过头了。 她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交易。 或许,靖安王有什么地方需要仰仗云修德;又或许,是云修德的手里,握着靖安王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既然她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那倒是可以从这里作为切入点,好好地查一查。 不管真相如何,她是不是云家的亲女儿,云修德夫妇偏心如斯,已是不争的事实。 她势必要摆脱他们。 而想要彻底摆脱这群吸血鬼的纠缠,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他们的软肋,将他们一击致命! 云锦时想着,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径直进了主屋。 楚夜宸正靠在床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床幔,不知在想些什么,竟连她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云锦时看着他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 云修德夫妇是最后才来见的他,也就是说,他们刚从这里离开不久。 然后,楚夜宸就开始发呆。 他这副模样,多半和她那对好爹娘的到访有关。 就是不知道,他们又对楚夜宸说了些什么鬼话。 云锦时心思一转,决定试探一番。 云锦时缓步走到床边,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地问道:“夫君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进来了都未曾发现。” 楚夜宸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到是云锦时,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回来了?铺子里的事情,可还顺利?” “唉。”云锦时顺势在他床边坐下,将自己早已编造好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时运不济似的,做什么都不太顺。” “怎么会这样?”楚夜宸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云锦时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低下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而且……我方才在府门口,还遇见了父亲母亲。”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们说……说姐姐动了胎气,还责问我,为何没有照顾好姐姐。”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楚夜宸,“夫君,你说我冤不冤?姐姐昨日还好好的,我还特意将新房让出来,让她来照顾你。我今日一早便出了府,连姐姐的面都未曾见过,实在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中那点烦躁,瞬间被一股怜惜所取代。 他抽出帕子,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抚道:“好了,别哭了。岳父岳母想来也只是关心则乱,随口一问罢了,你莫要多心。” 他安抚完,话锋却突然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试探着问道: “锦时,有件事,我想与你商议。”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听说,最近北境边关不太平,时有战事发生。我想……向父王自请,前往边关,为国御敌。你……以为如何?” 去边关? 云锦时心中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定然是她那好父亲今日来找楚夜宸的真正目的! 去边关建功立业,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待日后挣得军功再风风光光地回来,届时,无论是世子之位,还是别的什么,都将唾手可得。 好一招金蝉脱壳,曲线救国! 云锦时在心里冷笑,去边关?那敢情好啊! 她正愁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报仇雪恨,若是能将他送到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 “战死沙场”,倒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死法了。 第44章 重振雄风 云锦时心中飞速盘算。 上了战场,不仅除掉一个人变得容易且名正言顺,而且,若是楚夜宸落得个为国捐躯的下场,那他战死沙场所换来的一切恩荣与抚恤,作为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可就都名正言顺地归她了! 思及此,云锦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激动地握住楚夜宸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崇拜与赞同。 “夫君!这……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好法子!” 她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明的未来,“您是靖安王的嫡子,去战场上,本就是为了镀金,为了挣得一份旁人无可指摘的泼天功勋!只要功劳足够大,还怕父王不为您请立世子之位吗?” 她越说越兴奋,开始主动为他出谋划策:“战场虽然听起来凶险,但只要我们上下打点得当,再笼络好了人心,您便大可只坐镇中军帐,运筹帷幄,不必亲自冲锋陷阵。” “您若是去了边关,我便在京城,做您最坚实的后盾!”云锦时拍着胸脯,许下承诺,“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多挣银子,将它们都换成最精良的粮草军需,源源不断地送到战场上!” “那些将士们得了咱们的好,吃饱穿暖,自然会为您卖命,为您说好话!到那时,您的军功,便是板上钉钉,谁也抢不走!” 楚夜宸心中本就是这般打算的,他等的就是云锦时这句话! 如今听她主动提出,并且考虑得比自己还要周全,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与满足。 他紧紧地握住云锦时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动情的沙哑:“锦时……辛苦你了。你放心,我心中有数,我在边关挣得的每一份军功,都有你的一半!” “等我功成名就,凯旋归来之日,定然……定然会好好地疼你、宠你,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的面前!” 云锦时笑容满面地听着他的许诺,心中却是一片讥诮。 等? 恐怕,你是等不到那天了。 最重要的是,你恐怕……活不到那天了。 楚夜宸心中满意到了极点,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云锦时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这个野种,不能留。 他必须趁着出征之前,将这个隐患彻底除掉。 然后再与云锦时真正圆房,最好……能在出征前,让她重新怀上身孕。 这一次,怀上的,就该是他楚夜宸名正言顺的亲生骨肉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最好……明日就动手! 云锦时看他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瞧,那眼神里的算计和厌恶,简直毫不掩饰,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夫君先用饭吧。” 楚夜宸点了点头,收回思绪,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带上了一丝露骨的、暧昧的笑意:“好,早些用饭。今晚……我想早些与你一同安歇。” 昨夜他对云梦柔不行,定然是因为他对云梦柔心生芥蒂,所以厌恶。 今夜,对着这个对他死心塌地、又让他满心怜惜的云锦时,他肯定……能够重振雄风! 云锦时对他心中所思所想一清二楚,胃里一阵翻涌,却也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用过晚饭,便早早地熄了灯,躺在了床上。 刚一躺下,楚夜宸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锦时……我们许久没有亲热了,我……有些想你了。” 云锦时佯装羞涩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夫君……我……我还刚有孕,胎像不稳,太医说……不可乱来。” 楚夜宸看着烛光下,她那张含羞带怯、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只觉得腹中一团邪火“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放心,”他猴急地吻了上去,“我会……很小心的。” 说完,便直接伸手抱住了云锦时。 然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楚夜宸依旧只是抱着她,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云锦时在他怀中僵硬了半晌,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充满了无辜与不解的眼眸,轻声问道: “夫君……可是……可是对我没有兴致吗?怎么……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说着,还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故意用手往下探了探。 那一片……果然是平静无波,毫无生机。 “夫君不必勉强自己的。”云锦时的声音里充满了善解人意的体贴,“我如今怀着身孕,夫君若对我提不起兴致,也是人之常情。若夫君实在难受,我……我可以去请姐姐过来,或者……再为您安排几个通房丫头。” “闭嘴!” 楚夜宸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心里,明明已经欲火焚身,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死了一样,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毫无反应! 如果只是对云梦柔没有反应,也就罢了,他尚且可以用心生厌恶来解释。 可今夜,对着百依百顺、又让他心生怜惜的云锦时,竟然……也依然是毫无反应! 最可怕的是,就在方才,他甚至背着云锦时,偷偷地……自己动手,想要强行让它起来,可结果依旧是徒劳无功! 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楚夜宸的心脏。 他猛地想起,那日在温泉池被父亲当场捉奸的场景…… 难道……难道是因为那日受惊过度,伤了根本,所以……才不行了? 不!不可能! 此事关系到他未来的幸福,关系到他传宗接代的大事,万万不能马虎! 楚夜宸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霍”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我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他看着云锦时,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快去请大夫来给我看看!” 云锦时在心里笑得几乎要打跌,脸上却是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惊慌模样。 “夫君!”她立刻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扬声大喊,“来人啊!快!快去请府医!二公子他不舒服!” 她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扑到床边,抓着楚夜宸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夫君,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你可千万别吓我啊!” 楚夜宸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应付她,只烦躁地摇了摇头:“等……等府医来了再说!” 第45章 我不行了 府医很快便被请了过来,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背着药箱,气喘吁吁。 一进屋,看到楚夜宸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和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云锦时,老府医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楚夜宸看了一眼云锦时,想了想,这种有损男性尊严的事情,终究是不好当着妻子的面说出口。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云锦时挥了挥手,语气生硬地说道:“锦时,你……你先到外面去等一等。” 等云锦时顺从地退了出去,还将房门体贴地带上之后,楚夜宸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手腕从锦被中伸了出来,声音急切得都变了调。 “大夫!快!快给本公子瞧瞧!” 他死死地盯着老府医,满眼的惊恐与慌乱,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他羞耻到无地自容的话: “我……我觉得自己……不行了!” “不行了?” 老府医被楚夜宸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吓了一大跳,浑浊的老眼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这二公子虽然脸色是难看了些,但瞧着也还生龙活虎的,不像是马上要咽气的样子啊?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三根手指搭在了楚夜宸的脉搏上,一边凝神细听,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公子是哪里不舒服?是胸口闷,还是头晕?可有喘不过气、心悸之类的症状?” 楚夜宸听他这么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府医是会错意了!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不是那个不行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启齿的屈辱,“是……是那里!它……它怎么都起不来了!” 老府医闻言,搭在脉上的手指一僵,脸上露出了然又尴尬的神色。 他听楚夜宸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症状,又听他将自己的猜测——“温泉惊魂”说了出来,这才重新沉下心,仔仔细细地为他把了脉。 半晌,老府医那紧蹙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 “大夫,我……我究竟是怎么了?”楚夜宸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急忙追问道。 老府医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才斟酌着开口道:“回二公子的话,从您的脉象和症状来看,倒不像是受了惊吓所致,反而……反而更像是……纵欲过度,伤了肾精,损了根本啊。” 纵欲过度? 楚夜宸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他不过是和云梦柔胡闹了一段时日罢了! 可是…… 楚夜宸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颠鸾倒凤的画面。 云梦柔那个女人,在床笫之间,的确……永远都要不够似的,不知疲倦,花样百出,总是变着法儿地勾着他。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那……那还能治好吗?”他急切地抓住老府医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老府医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二公子,恕老夫直言,此事……恐怕有些难办。” “您这……已然是伤及根本了。老夫只能先为您开些温补的方子,您先吃上一段时日看看。若是……若是还不见好转,那恐怕……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楚夜宸气急败坏,难以置信,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可能……就这么废了? 但很快,一丝希望的火苗又在他心中重新燃起。 他想起了自己的腿。 当初,京中无数名医都断定他的腿彻底废了,可云锦时找来的那位姓李的大夫,却硬生生地将他从残废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现在,必须再见一次那位李神医! 楚夜宸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府医挥了挥手,让他先行退下。 老府医一走,云锦时便立刻满脸关切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夫君,府医怎么说?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楚夜宸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府医说……我的情况有些复杂,他也拿不准。” 他握住云锦时的手,眼中充满了最后的期盼:“锦时,你……你可否再帮我一次,去请当初为我治腿的那位李神医,再来为我瞧瞧?” “当然可以!”云锦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对着门外吩咐道,“春儿!快!备马车,连夜去城外,将李神医请来!” 她又回过头,满脸担忧地追问:“夫君,你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啊?” 楚夜宸哪里说得出口,只烦躁地挥了挥手:“府医只说他医术有限,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位须发皆白的李神医,便被春儿气喘吁吁地请了来。 李神医一进屋,便不动声色地与云锦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锦时立刻上前,满脸焦急地说道:“李神医,您快……快为我夫君瞧瞧吧!” 楚夜宸见状,又故技重施,让云锦时先到外面去等候,免得她担心。 等房门再次关上,他便立刻抓着李神医的手,将自己的情况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李神医听完,面色凝重地为他搭了脉,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二公子,恕老夫直言,之前那位府医的诊断……恐怕是没有错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您这的确是因房事不节,纵欲过度,导致肾水亏空,伤及了根本。此症……实在是不好医治啊。即便是老夫,也只能……尽力一试。”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楚夜宸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让李神医开了药方,这才失魂落魄地将人送走。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楚夜宸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滔天怒火! “砰!”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床沿上,手背瞬间一片红肿。 “云梦柔!你这个贱人!” 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恨意,“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浪荡女人!是你勾引我!是你害了我!” 而就在他怒骂声响起的同时,卧房的门,被“吱呀”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云锦时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缓步走了进来。 楚夜宸那充满怨毒的咒骂,一字不落地,全都落入了她耳中。 月光下,她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第46章 雨露均沾 云锦时在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将楚夜宸那充满怨毒的咒骂声尽数纳入耳中,这才绕过屏风,缓步走了进去。 她将手中温热的参汤递到楚夜宸面前,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夫君,我方才让春儿去厨房瞧了瞧,厨房里正好煨着参汤,我便让她端了一碗过来。我问过李神医了,他说你现在身子虚,正好可以喝些这个补补。” 她将汤碗塞进他手里,又在他床边坐下,仰起一张写满了担忧的小脸,轻声问道:“夫君,李神医到底怎么说?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啊?” 那样有损颜面的事情,楚夜宸自然是打死也不会对云锦时说的。 他避开她关切的目光,随口扯了个谎:“没什么大事。想来是前两日在佛堂跪久了,夜里又寒凉,有些……寒湿侵体,这才导致身子有些不适。神医说,先开些温补的药吃上一段时日,看看效果。” “原来是这样。”云锦时在心里冷笑,脸上却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模样,“那就好,那就好。李神医医术卓绝,当初连夫君那样重的腿伤都能治好,这点小毛病,定然也不在话下。” 楚夜宸听着她的安慰,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他也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此了。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接连两位大夫都说希望渺茫,那恐怕……就真的是渺茫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了云锦时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暗暗地咬住了牙关。 如果…… 如果他真的不行了,那他的人生,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梦柔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这件事,就更加不能暴露了! 他必须借着死去大哥的身份作掩护,才能保住他这唯一的根! 而在外人眼里,云锦时肚子里的这个,才是他楚夜宸名正言顺的嫡子。 只要云锦时还怀着孕,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不行”。 可一旦这个孩子没了…… 那他明面上,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他必须……必须留下这个野种! 让这个他曾经无比厌恶、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的野种,成为他掩盖真相、保护他真正血脉的……挡箭牌! 至于他自己不行了这件事,他更是要隐瞒到底! 无论是云锦时,还是云梦柔,他都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 最好的办法…… 楚夜宸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可以……雨露均沾。 今晚宿在云锦时这里,明晚便去云梦柔那里。 若是云锦时问起,他便说自己昨夜陪着云梦柔,耗尽了精力,今日实在太累。 若是云梦柔问起,他便可以反过来说。 如此一来,既能安抚住两个女人,又能完美地掩盖住自己不行了的真相! 这个法子,简直好极了。 云锦时当然知道,楚夜宸此刻的心情,定然是无比复杂的。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变了又变的脸,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又温声细语地询问了一些关于“寒湿侵体”这个病的注意事项,楚夜宸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与她周旋,只随意找了个借口,说没什么大事,好生养着便是,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这一次,再躺下之后,楚夜宸便规矩得像个柳下惠,连她的手指头都不敢再碰一下。 云锦时眉眼弯弯,心中畅快,很快便安然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又借口巡查铺子,出了王府。 她第一时间便找到了琳琅,将昨日用来搪塞云修德的那些托辞,一一吩咐了下去。 “唱戏要唱全套,该沉的船,就必须得沉;该被劫的货,也必须得被劫。”云锦时的声音冷静而果决,“只不过,满载的货物是假,真实的亏损,也是假的。” 琳琅立刻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云锦时实在不想回王府,去面对楚夜宸和云梦柔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索性便在琳琅阁待了一整日,直到夜幕降临,才慢悠悠地回了府。 刚回到主院,陪着楚夜宸用过晚饭,楚夜宸便放下碗筷,看着她,脸上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郑重。 他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锦时,之前……我与你姐姐之事,虽非我本愿,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作为一个男人,我理应……承担起属于我的责任来。” “夫君……”云锦时立刻露出一副“我已经想通了”的豁达模样,她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您不必如此,我都明白的。昨日父亲母亲也来劝过我了,姐姐的处境,我也都理解。” 她温柔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是母性的光辉与满足的笑容,“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要多谢夫君,给了我这个孩子。只要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求了。姐姐是我的亲姐姐,我也真心心疼她,希望她能好好的。” 楚夜宸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便将自己昨夜想好的“万全之策”说了出来。 “既如此,我便决定了。自我伤好之后,到前往边关战场之前这段时日,便一日宿在你这里,一日……宿在你姐姐那里。如此,也算两边都兼顾到了。” “真的吗?”云锦时立刻露出一副喜出望望的模样,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夫君……你……你还愿意来我这里?”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卑微又欣喜的样子,心中那点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等楚夜宸心满意足,又自以为是的安抚了她几句,便起身偷偷摸摸地,朝着梦泽园的方向去了。 他前脚刚一离开,云锦时脸上那副欢喜的笑容,便瞬间冷了下来。 她打发春儿去准备热水,说是要沐浴歇息。 而后,才对着一直守着的夏荷,冷冷地吩咐道: “去告诉四公子。” “就说,楚夜宸准备自请上战场了。” “他打算……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回来之后,好名正言顺地,夺那世子之位呢。” 第47章 恶心至极 等夏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云锦时才缓缓转过身,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洗漱沐浴之后,她刚将值守的丫鬟打发下去,准备熄灯安歇,夜翎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主子。” “如何?”云锦时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一边淡淡地问道。 “回主子,楚夜宸已到了梦泽园。”夜翎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云梦柔似乎十分高兴,还特意命人备下了酒菜,要与楚夜宸小酌几杯。” “哦?”云锦时手中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浓重的讥诮,“他还真当自己是坐享齐人之福的齐王了?” 她倒是要看看,这福气,他接不接得住! 她正想着,便听见夜翎继续禀报道:“两人喝着喝着,那云梦柔便衣衫半解,想要将楚夜宸往床榻上带。” “但,”夜翎顿了顿,语气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古怪,“楚夜宸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说……他昨夜,已经和您……在一起了……” 云锦时扬了扬眉,在夜翎的描述下,脑中很快有了画面。 “什么?” 云梦柔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凄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和她睡了?楚夜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嫌她脏!你永远都不会碰她的!” 面对云梦柔的质问,楚夜宸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是一种被冤枉的烦躁与无奈。 “你以为我想吗?”他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怒吼道,“温泉池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她心里本就对我有了怨气!昨天晚上,是她!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助兴的药,偷偷下在了给我的参汤里!” 他看着云梦柔,脸上满是懊悔与疲惫,“我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那药药性猛烈,在药效的作用下,我……我也只能顺从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身心俱疲:“昨夜,她……她拉着我折腾了好几次。今日,她甚至还想故技重施,继续勾引我!我实在是……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只能躲到你这里来!” 楚夜宸看着云梦柔那张依旧写满怀疑的脸,索性将话说得更开了些。 “梦柔,你冷静点想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也于事无补了。” “本来,我一直用致幻的药物骗她,让她误以为我们早已圆房。可时日一久,她一个成了亲的妇人,多少也该懂些了,心中定然早有怀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谋划了寒山寺那件事。可寒山寺之后,她便知道了真正的房事是何滋味,我若再不碰她,她就更容易起疑了。”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不如……就顺水推舟吧。”他拉过云梦柔的手,柔声安抚道,“以后,我便一日宿在她那里,一日……宿在你这里。如此,也能更好地掩人耳目。” 楚夜宸说完,又凑到云梦柔耳边,许下承诺: “你放宽心。反正……云锦时那个贱人如今肚子里怀着那个孽种,只要还怀着孕,无论我怎么折腾,她也是不会再有孕了。” “你肚子里的这个,才是我楚夜宸如今……唯一的孩儿。” 楚夜宸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是一种为了大局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无奈。 “梦柔,你得明白,现在……我们还需要云锦时。” 他看着云梦柔,开始为她剖析利弊,“父王已经和岳父大人商议好了,过几日便将我重新送入营中。待一个月后,便随大军出征北境。” “到那时,”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还需要云锦时的商队,为我送钱、送粮、送军需物资!这些,才是我在那吃人的战场上安身立命,轻松夺取军功的关键!更是我日后……争夺世子之位的本钱!” “这个时候,我们绝对不能将她得罪狠了。” 云梦柔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她就是不甘心!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眼中满是怨毒:“那……如此一来,云锦时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岂不是……也得先留着了?” “当然要留着!”楚夜宸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留着那个孽种,有天大的好处!至少,在她生产之前,她是没办法再有孕了,不是吗?” 这话里的暗示,让云梦柔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可她还是不放心,她抓着楚夜宸的衣袖,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以后呢?等你得了军功,挣来了前程,要被请立为世子了,那世子妃的位置……是不是就还是她云锦时的了?” 楚夜宸的眼神,几不可查地躲闪了一下。 他立刻摇头,将云梦柔拥入怀中,声音是淬了蜜的温柔:“怎么会?我的傻梦柔,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等到那时候,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也已经生下来了。只要孩子一生下来,我便立刻安排一场滴血认亲的好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算计,“我要让父王,让母妃,让全天下的人都亲眼看看,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云锦时,是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贱人!” “到那时,我再名正言顺地休了她,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楚夜宸说完,又连忙低下头,温柔地抚上云梦柔的小腹,声音里充满了深情与期盼。 “你肚子里的这个,才是我真正的孩儿,是我楚夜宸唯一的种。梦柔,你还怕什么呢?这世子妃的位置,除了你,谁也坐不得。” 云锦时听着夜翎一字不落的转述,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混杂着滔天的恶心,从胃里直冲喉咙。 她忍不住地冷笑了一声。 楚夜宸……还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她闭上眼,前世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仿佛又一次将她淹没。 这样一个谎话连篇、卑劣无耻的男人,她竟然……花了两世的时间,才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 真是可悲,又可笑。 不过,好在…… 云锦时猛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悲戚,只剩下凝如实质的、冰冷的杀意。 现在,一切都还不晚。 她定要让楚夜宸,活得生不如死! 她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所在意的权势、地位、名声、血脉……是如何一样一样地,被她亲手摧毁,离他远去! 第48章 暗潮汹涌 不过,云锦时自问,对云梦柔也算是十分了解了。 楚夜宸这番看似安抚实则处处让她委曲求全的话说下来,云梦柔表面上虽然应了,心里定然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那个好姐姐,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坏了,何曾受过这般气? 她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十有八九,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找自己的麻烦。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不过……若是云梦柔真的按捺不住来找她麻烦,倒也算是正中下怀了。 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除掉云梦柔腹中那个孽种! 但前提是,她必须得知道,云梦柔究竟想如何下手,又会在何时下手。 只有弄清楚了她的全部计划,自己才能根据她的动作,设下一个天衣无缝的局,让她自食恶果! 思及此,云锦时不再犹豫,立刻对着身前的空气,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吩咐道:“夜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给我死死地盯住云梦柔。”云锦时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十有八九会对我不利,你想尽一切办法,打探清楚她究竟想做什么。” “是。”夜翎应下,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日,楚夜宸一直到傍晚时分,才铁青着一张脸回到了主院。 他一进屋,便烦躁地将腰间的佩剑解下,“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恼怒。 云锦时见状,故作惊讶地迎了上去,柔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还能有谁!”楚夜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色却依旧难看至极。 他告诉云锦时,之前因为楚夜明谋害她腹中孩儿一事,父王本是要罚楚夜明去云州赈灾的。 可温泉池那件事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父王也就没有再提此事。 “我今日本是想去父王那里问问,此事到底还作不作数,却没想到,正好碰见楚夜明也在!” 楚夜宸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混账东西,竟然当着我的面,主动向父王请命,即刻出发,前往云州赈灾!” 云锦时闻言,心中虽不知楚夜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上却扬了扬眉,笑着安慰道:“夫君,那……那不是好事吗?” “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云州那边等着,要利用那些难民对他下手吗?他若是不去,我们的安排,岂不是都白费了?且你去找父王的目的,不也就是想要让楚夜明去云州吗?”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我们之前制定计划的时候,压根没有料到,此事在今日,竟然出了变数。” 云锦时扬了扬眉,变数? 楚夜宸的眸光暗沉沉一片,充满了懊恼,“我也是过去了才知道,今日早朝之上,陛下突然下旨,命户部尚书亲自押送赈灾粮草,前往云州督办赈灾一事!” 户部尚书? 云锦时心中一动,那……岂不就是她那个好父亲? “没错!”楚夜宸烦躁地说道,“如今楚夜明主动请缨,要与岳父大人一同前往。你想想,若是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岳父大人身为同行主官,岂不是要被连累,担上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 “可若是他安然无恙地到了云州,安安稳稳的赈完了灾,那这份赈灾的功劳,岂不是就要被他分去大半?我如何能甘心?” 听楚夜宸这么一说,云锦时心中瞬间便了然了。 皇帝,派她那个好父亲去云州赈灾了。 赈灾一事,办得好了,是泼天的功劳;可办得不好,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无论如何,比起那动辄数月甚至数年的边关战事,赈灾所需的时间,要少得多。 楚夜宸这是怕了。 他怕楚夜明捷足先登,借着赈灾的功劳,抢在他前头,将那世子之位收入囊中!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她抬起头,看着楚夜宸那张写满了焦虑与不甘的脸,主动为他递上了梯子。 “夫君,您又何必如此着急?”她的声音温柔,“您别忘了,此次奉旨前往云州,主事赈灾之人,可是……我的父亲啊。” 楚夜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云锦时继续循循善诱:“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您为何不主动向父王请命,由您,跟着父亲一同前往呢?” “您与四弟对调,您去赈灾,让他去打仗。你们翁婿二人一同办事,岂不是比他一个外人要方便得多?届时,我也能更名正言顺地,为您提供钱粮上的支援。”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私心,“而且……赈灾总归比上战场要简单些,也……也没那么危险。到时候立功的,是夫君和父亲一同,我这心里,也更能安稳些。” 她话锋一转,又为他分析起了楚夜明那边的劣势。 “而四弟他,独自一人前往那凶险的北境战场,没有了我的钱粮物资做后盾,他即便是靖安王之子,也免不了要亲自上阵杀敌,搏命挣功。”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恶毒的暗示,“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夫君若是想……想对他动些什么手脚,让他意外死在乱军之中,岂不是……更容易?” 楚夜宸来找云锦时诉苦,本就存着这样的心思! 如今见她不仅主动提出,甚至连后续的谋划都替他想好了,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锦时!你说得对!”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说得太对了!我……我这就去见父王!” 楚夜宸再也坐不住,一阵风似的,又匆匆离开了。 云锦时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背影,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那个好父亲被派去赈灾,明面上,下的是皇帝的旨意。 可如今这朝堂之上,谁人不知,真正把持朝政的,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楚九渊。 也不知道,楚九渊此举,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 云锦时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楚夜宸只看到了赈灾比上战场简单,比上战场安全。 他却不知道,越是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才越是藏着能将人瞬间吞噬的、致命的漩涡。 云州的灾,是洪涝。 听闻死伤无数。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楚夜宸和云修德此去,算算时日,应该刚好能够赶上大疫。 让人死在战场上的确不算难,但是让人感染疫病,那就更容易了啊。 第49章 我不敢委屈 霍云湛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清辞此刻看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太过陌生,那里面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与厌恶。 这让他……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沈清辞之前那么喜欢他,爱他爱到了骨子里,甚至在他“死”后,两次三番地为他寻死觅活!这才过去多久?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罢了!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变得如此之快? 她定然还是因为他与柳若兰之事,伤透了心,所以才故意摆出这副冷漠的姿态,想让他知难而退,想让他……多哄一哄罢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女人嘛,总是喜欢口是心非,欲擒故纵。 想到这里,霍云湛心中的那点慌乱,瞬间便被一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所取代。 他看着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予取予求、深情款款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宠溺:“清辞,我已答应为你休了她,你……还不满意吗?” “那你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肯……原谅我呢?” 沈清辞闻言,却是嗤笑出声。 “简单。”她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死。” 霍云湛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瞪大了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清辞……你……你也不必如此赶尽杀绝吧?” “柳若兰她……她毕竟还是柳家的女儿。即便岳……即便柳丞相如今出了事,可柳家在朝中,依旧盘根错节,门生故吏无数。” “你如今虽贵为摄政王妃,可若是将柳家得罪得太狠,于你……也并无半分好处啊。” “哈哈哈……”沈清辞看着他那副还在为自己辩解的蠢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霍云湛,”她缓缓地止住笑,一双清亮的凤眸,死死地盯住他,眼中再无半分遮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本王妃说的,可不是让柳若兰去死。” “而是……”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刻骨的恨意,“让你,去死啊!” 霍云湛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狠戾、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阿……阿辞……”他嘴唇颤抖着,声音里竟是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你……你别闹了……” “我没闹。”沈清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个人,最是喜欢说真话。可偏偏,我说了真话,你……却总是不信。” 她的脸色,骤然转冷! “说吧!”她声音冰冷刺骨,“侯爷今日前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是想让本王妃,看在你这张与我亡夫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大发慈悲,交出解药,去救柳文渊那个老匹夫吗?” 霍云湛被她彻底戳破了来意,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强撑着,辩解道:“我……我当真只是为了你好!” “楚寂尘如今也中了毒,生死未卜!你若再将柳文渊得罪死了,一旦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柳家……柳家是绝不可能放过你的!” “你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届时,如何能与整个丞相府相抗衡?” “哦?”沈清辞闻言,却是笑了。 她缓缓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眼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若本王妃……偏要与柳家,斗上一斗呢?” “你,”她的指尖,几乎要戳上他的胸膛,“霍云湛,你……会选谁?” 霍云湛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被沈清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罢了。”她缓缓收回手,脸上是全然的厌倦与不耐,“你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本王妃……也不想再听你的答案了。” 她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讥诮。 “你今日前来,无非是以为,可以说服我,让我承认是我给柳文渊下的毒,再让我交出解药,好让你……拿着这解药,去柳家那里,邀功请赏。” “我劝你,”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别再白费力气了。” “你便是问我一百遍,一千遍,我的答案,也依旧只有那一句——” “柳文渊所中之毒,乃是本王妃,从他自己的亲信大臣身上,当众搜出!你们若想要解药,不该来找我!” “你们应该去问柳文渊自己!去问那两个被搜出毒药的大臣!问问他们,究竟有没有……在那所谓的墨粉与茶杯之中,动什么手脚!” 沈清辞说完,门外便适时地传来了丫鬟恭敬的声音:“王妃,午膳的时辰到了。王爷那边……” 话音未落,沈清辞便已然站起了身。她脸上那冰冷的寒霜,在瞬间化为了绕指的柔情。 “王爷由本王妃亲自来喂。”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关切,“我……马上就过去。” 说罢,她再不看霍云湛那张早已扭曲的脸一眼,径直,便朝着门外走去。 霍云湛看着她那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癫狂与嫉妒! 亲自……喂?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残废,能得到她如此温柔体贴的照料? 明明……明明这一切,都该是属于他的! 他还清楚地记得,有一年冬日,他意外染了风寒,高烧不退。那时候他们尚未成亲,便是沈清辞,不顾女儿家的名节,衣不解带地守在他的床边,整整三日三夜。 她亲手为他熬药,一勺一勺,吹凉了再喂到他的嘴边。 她用温热的帕子,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擦拭着滚烫的身子。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他,心中也只有他。 可柳若兰呢? 那个女人,性子骄纵,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会撒娇邀宠,何曾为他做过这些? 如今,沈清辞也会为楚寂尘,做这些事吗? 霍云湛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想起之前在宫中便已听闻,楚寂尘被带回王府之后,一直便是由沈清辞,寸步不离地亲自照料。 可听闻,与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悔恨,如同毒蛇般,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不通! 他甚至…… 有些……后悔了。 第50章 故地重游 “待明日开光之后,她便会借口姐妹情深,恰好选中那串有特殊印记的手串,再大方地赠予您。” “此物长期佩戴于腕间,药性便会通过肌肤,日积月累地渗入您体内,悄无声息地……损了您的胎气,最终导致滑胎。且事后即便是太医来查,也只会诊断为胎气不稳,意外流产,查不出任何端倪。” 真是好一招阴毒的阳谋。 云锦时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那个好姐姐,还真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脖子,主动伸到了她的刀下啊。 云锦时转过头,看着夜翎,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既然她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们若是不去捧个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初升的朝阳,声音里,是全然的掌控与算计。 “夜翎,你今日也出府一趟。” “去寒山寺,找到那串有‘卍’字印记的手串。”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然后,将另一串没有任何异常的沉香木手串,做一个同样的金线标记,与她的那一串……换上一换。再将她准备的那一串上面的‘卍’字印记去掉,重新换一个隐蔽一些的标记,到时候,方便我选择。” 她得要让她尝一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夜翎领命,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云锦时用过早膳后不久,云梦柔果然便袅袅婷婷地上了门。 她一进屋,便屏退了左右,脸上带着一贯的、虚伪的亲昵笑容,主动握住了云锦时的手。 “妹妹,阿宸要与父亲一同前往云州赈灾一事,你可听说了?” 云锦时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昨夜夫君与我说过了。” 听到“夫君”这两个字从云锦时口中说出,云梦柔的眼中果然闪过一抹浓烈的嫉妒与恶毒。 如今楚夜宸与这个贱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声夫君,倒是终于坐实了。 可凭什么啊? 楚夜宸喜欢的,明明是她啊! 她扯了扯嘴角,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最近这段时日,实在是多事之秋。” 她开始细数着近来的不幸,每一个字都意有所指:“先是世子爷不幸病逝,让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后来又是你,刚一查出有孕,便险些被人算计滑胎;再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不堪的事。” “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像是流年不利,闯了鬼似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两人不甚明显的小腹上,语气变得无比恳切。 “如今,我们姐妹俩都怀着身孕,阿宸和父亲又要远行前往那灾祸之地,我实在是怕……怕再出什么岔子。我们可再也经受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了。” “所以,”她终于图穷匕见,“我特意命人去打听了一番,都说城外的寒山寺祈福最为灵验。我想着,明日去寺中上一炷香,为我腹中的孩儿,也为父亲和阿宸求一道平安符。妹妹……你可愿与我同去?” 云锦时心知肚明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上却立刻露出了惊喜与认同的神色。 “姐姐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好了!” 她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甚至还主动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上次……就是跟着您和夫君一同去的那趟寒山寺,在佛前诚心求了子。结果您瞧,回来没过多久,我便真的……怀上了身孕!” “那寒山寺,可真是灵验极了!我正想着再去还愿呢,没想到姐姐就提了!” 云梦柔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浓烈的恶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云锦时故地重游,却根本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那座寺庙里,失了清白,怀上野种的! 等以后云锦时知道实情,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知道还说不说得出,寒山寺十分灵验的话来。 看着云锦时那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想了想,说道:“既如此,那不如……就定在明日吧。我们今夜好生沐浴焚香,我这就让管家去备好香火供品和车驾,明日一早便出发。” “好!”云锦时立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下午,楚夜宸从军营回来,云锦时便立刻将明日要与云梦柔同去寒山寺祈福一事,告诉了他。 话音刚落,楚夜宸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寒山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为何……要去那个地方?” “是姐姐选的呀。”云锦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姐姐说,我上次就是在那里求了子,回来没多久便怀上了身孕,可见寒山寺十分灵验,再去祈福,定能心想事成。” 楚夜宸的脸,瞬间铁青! 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云梦柔那个贱人,一清二楚! 如今,她竟然还敢以此为由,再拉着云锦时去那个地方! 她这不是在祈福! 她分明就是在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羞辱他! 提醒他,云锦时是如何在寒山寺与别的男人欢好的! 提醒他,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是那野和尚的! 云梦柔的心思,竟然歹毒至此! 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 云锦时看着楚夜宸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心中早已笑翻了天,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是……是寒山寺有什么不好吗?您为何……如此不高兴?” “没什么!”楚夜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是滔天的恨意,“挺好的!去吧!” 云锦时见他已经怒火攻心,便不再火上浇油。 她看了看天色,又体贴地催促道:“夫君,按照您之前说的,一日在我这里,一日在姐姐那里的法子,今夜……您该去姐姐那里了。您快些过去吧,也免得姐姐等久了,又不高兴了。” 第51章 姐妹情深 云锦时看着楚夜宸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楚夜宸和云梦柔之间的那点所谓真爱,也不过如此。 随随便便挑拨几句,便已生出了无法弥合的罅隙。 如今的楚夜宸,对云梦柔,恐怕早已是疑心与厌恶丛生。 只是碍于她腹中那个所谓的“唯一血脉”,才强行按捺着,没有发作罢了。 可若是…… 等云梦柔肚子里的孩子一出事。 等她再发现,楚夜宸对她再无半分情欲。 这对各怀鬼胎的狗男女,还能继续往下走吗? 云锦时眼底的笑意愈发森冷。 但,她要的,从来不止是让他们离心离德。 她要的,是他们的命! 趁着楚夜宸不在,云锦时立刻开始着手布局。 调换手串,不过是被动防守的第一步。 可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她将夜翎召唤了出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去,给我弄些烈性的媚药来,要无色无味,药性最猛烈的那种。” “是。”夜翎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收拾妥当,动身前往梦泽园。 走在路上,夏荷快走两步,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禀报道:“主子,奴婢今早去厨房取早膳时,听见几个小丫鬟在议论,说昨夜……似乎听见世子妃的院子里,传出了不小的争执声。” 昨夜,楚夜宸不就在云梦柔那里吗? 云锦时点了点头,垂下眼,唇边漾开一抹讥诮的笑意。 看来,她那根刺,扎得够深。 只是…… 云锦时看着沿途对自己恭敬行礼的下人,心中一片冰冷。 之前温泉池的事情闹得那般难看,可到头来,起到的唯一效果,似乎只是让这满府的下人,都默认了云梦柔如今已是楚夜宸的人。 默认了,楚夜宸兼祧两房的事实。 世子爷尸骨未寒,他曾经的世子妃,便已堂而皇之地与他的亲弟弟出双入对。 还真是……人走茶凉。 云锦时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云梦柔今日,定然会对她发难。 到了梦泽园,果然,楚夜宸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云梦柔,则坐在妆台前,脸色有些难看,眼下一圈明显的青黑,显然是昨夜没睡好。 但一见到云锦时进来,她立刻便换上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亲热地迎了上来,主动挽住了云锦时的胳膊。 “妹妹来啦,姐姐也已收拾妥当,咱们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云锦时挑了挑眉,不知她这是唱的哪一出,却也顺从地应了,任由她挽着,一同朝府门外走去。 路上,云锦时清晰地听见,有路过的下人在低声谈论。 “快看,世子妃和二少夫人的关系可真好啊,果然是亲姐妹。” “是啊,我还以为出了那样的事,两位主子会生分了呢,没想到还是这般亲密。” 云锦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云梦柔故意在人前做出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为的,就是塑造一个“姐妹和睦,共侍一夫”的假象! 只有这样,日后自己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这个时时刻刻都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好姐姐,才能第一时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云锦时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样,也好。 同样的,日后云梦柔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只要将这出戏演得更逼真一些,自然……也能洗脱所有的嫌疑。 到了府门口,云梦柔更是直接开口道:“妹妹,咱们许久没有好好说过私房话了,今日,便与姐姐同乘一车吧。” 云锦时想看看她究竟在谋划什么,也欣然同意了。 一上了马车,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云梦柔便亲自为云锦时倒了一杯茶,这才笑吟吟地开了口。 “妹妹,我最近实在是闲得发慌,便想着,也将自己私下攒的那点体己银子,拿出来做做生意。”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可你也知道,姐姐我在这上头,实在没什么天分。之前亲自经营的那几家嫁妆铺子,一直不温不火的,甚至还有两家,赔了不少银子。” 她看着云锦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同为姐妹,你在这生意场上,就这般如鱼得水,点石成金。” “所以今日,姐姐也是存了私心,想向你……讨教讨教这生意上的秘诀。不知妹妹……可否不吝赐教?” 云锦时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听云梦柔这么一说,她倒是突然想了起来。 前世……似乎,也有过这么一出! 云锦时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攀爬而上,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记得,前世的她,压根就不知道云梦柔与楚夜宸的私情。 彼时,她还天真地以为,云梦柔只是一个年纪轻轻便不幸丧夫的可怜寡妇。 她想要折腾些生意,为自己和腹中的“遗腹子”多攒些能在靖安王府安身立命的资本,也是情有可原。 出于同情,也出于那份被利用得彻彻底底的姐妹之情,当云梦柔提出这个请求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将自己费尽时间精力、摸爬滚打才得来的那些宝贵经验,倾囊相授。 后来…… 后来,云梦柔倒也的确是利用她教的那些法子,很快便上了手,不仅扭亏为盈,还着实赚了不少银子。 大抵……也正是因为这份短时间内便唾手可得的成功,才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让她在后来,被自己撞破与楚夜宸的奸情之后,能够那般果决,那般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将自己溺毙于冰冷的湖水之中。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所有的讥诮与恨意。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然是那副熟悉的、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当然可以了,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客气。” 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始为云梦柔“指点迷津”。 “皇城里的生意,看似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但说到底,最赚钱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与笃定,“男人的,无非是吃喝嫖赌;而女人的,便是那珠宝首饰、胭脂水粉。” “只要选对了行当,那便是事半功倍。” 云梦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想了想,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自然是想做女人的生意了!” “姐姐聪慧!”云锦时立刻笑着夸赞道,“京城里的贵妇人、大家闺秀多如牛毛,她们为了争奇斗艳,为了博得夫君的宠爱,最是舍得在自己这张脸上、这身行头上花银子。这,的确是一门赚钱的行当。” 云梦柔听她这么说,心中愈发得意。 她点了点头,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正是如此!正好,我在后宅的那些夫人圈子里,也还算有些薄面。若是我开了铺子,她们看在靖安王府和我的面子上,怎么着……也得来捧个场!” 第52章 心思各异 云锦时点了点头,笑着附和道:“姐姐说的是这个理儿。” 她心里却是一片讥诮。 她说的这些行当赚钱,自然是没错。 可这天底下,赚钱的买卖,你看得到,别人自然也看得到。 尤其是在这皇城根下,但凡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大铺子,哪个背后没有靠山? 谁家的铺子背后站着谁,什么生意碰得,什么生意碰不得,这在真正的生意人圈子里,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比如云梦柔看中的这珠宝首饰和胭脂水粉。 城中最大的两家,一家名为“翠华居”,背后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宸贵妃;另一家“华妆阁”,东家则是圣上唯一的亲姐姐,长公主楚潇潇。 云锦时自己自然也有经营这类铺子,但她卖的东西,主打一个“奇”字,与那两位贵人的路子截然不同。 她的材料,大多是靠着自己的商队,从遥远的南疆甚至海外诸国运回来的稀罕玩意儿,款式也多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这些,都是那两位金枝玉叶不愿意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折腾的。 说到底,她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绝不会蠢到去跟那两位形成直接的竞争关系。 可这些门道,云梦柔那个蠢货,是断然不会知道的。 她就等着,看她一头撞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云锦时正想着,便听见云梦柔又好奇地问道:“对了,我听说妹妹手下有好几支商队?那东西……是不是比开铺子更赚钱?” “也谈不上。”云锦时摇了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商队主要是往远了走,带些京城里没有的稀罕物回来卖,再将咱们这边的丝绸瓷器,卖到别的地方去。赚的,不过是个差价罢了。而且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良久。” 她说着,还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实不相瞒,我最近……也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这几支商队给解散了。实在是……时运不济,前些时日才遇上了沉船,这两日又碰上了山匪,一来二去,赔了个底儿掉。” 云梦柔一听这话,立刻便打消了组建商队的念头。 她要的,是赚快钱!是能立刻看到收益的! 像商队这种耗时长、风险又大的买卖,她才懒得去碰。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无话。 马车行至半山腰,明明山下还是晴天,到了山上,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云锦时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那被雨幕笼罩的青翠山林,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她本就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让云梦柔与她一同在这寺中住上一晚。 没想到,老天爷都来帮她。 这雨,下得可真是时候。 云梦柔却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抱怨了两句这鬼天气,但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她拉着云锦时的手,催促道:“妹妹,咱们快些,先去大雄宝殿拜佛,求平安符要紧。” 两人在丫鬟的簇拥下,撑着伞,快步走进了大殿。 在庄严肃穆的佛像前,二人跪在蒲团之上,姿态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从方丈手中求得开过光的平安符后,云梦柔一出殿门,便立刻从手中拿起一个绣着精致莲花的福袋,塞到了云锦时的手里。 见云锦时面露讶异,云梦柔才笑吟吟地解释道:“妹妹,我方才一共求了三个平安符。一个是给阿宸的,一个是给父亲的,这个,是特意为你求的。” 她指着云锦时手中的福袋,语气里充满了关切,“你看,这上面都写着你的名字呢。我求的,是愿佛祖保佑你腹中孩儿平平安安,顺遂降生。所以这个,你务必要贴身收好。” 云锦时看着那福袋一角,用金线绣着的那个几乎微不可查的“卍”字印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她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紧紧地握在手里:“姐姐……你对我真好。”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袖中也取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福袋,递到云梦柔面前。 “我之所以讶异,并非因为其他,只是……只是没想到,我们姐妹二人,竟想到了一处去了。” 她将福袋打开,露出里面那张黄色的符纸,指着上面的字迹给云梦柔看。 “姐姐你看,我也为你腹中的孩儿,求了一道平安符呢。” 那符纸上,果然清清楚楚地写着“云梦柔”的名字,和“愿腹中孩儿康健”的字样。 云梦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云锦时这个蠢货,竟然还跟她玩起了这一套。 她自然是不想接的。 可她刚刚才将自己“精心准备”的平安符塞给了云锦时,云锦时也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她若是此刻拒绝,岂不是显得太过刻意,太过心虚了? 云梦柔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云锦时手中的那个福袋,确定上面除了正常的绣样,再无任何其他的暗记,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罢了,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她先收下,让云锦时安心地将自己准备的那个“福袋”带在身上。 至于云锦时给她的这个…… 她等会儿转过身,寻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扔了便是。 云锦时将云梦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嫌弃与算计,尽数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接下来的一整天,无论是去后院听高僧讲经,还是去拜见方丈,抑或是下午用斋饭,云锦时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云梦柔的身边。 她一会儿关心云梦柔腹中的胎儿是否安稳,一会儿又体贴地为她布菜添茶,体贴入微。 云梦柔被她这般热情地招待着,心中虽有不耐,却也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笑脸应付。 一来二去,她竟是完全没能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将袖中那个由云锦时所赠的平安符给处理掉。 到后来,竟也渐渐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用完斋饭,两人一同走出斋堂。 刚一踏出门槛,便见外面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势,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了轮廓。 云锦时望着这滂沱大雨,微微扬了扬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这雨……下得也太大了。山路本就崎岖,如今被这雨水一冲,定然是湿滑难行。咱们若是现在下山,恐怕……太过危险了。” 她叹了口气,提议道:“咱们今夜,恐怕只能在这山上,暂住一晚了。” 云梦柔闻言,也蹙起了眉头。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想借着祈福的由头,将那下了药的手串和福袋塞给云锦时便好。 可如今…… 她看着这瓢泼大雨,心思却不由得活络了起来。 既然天公作美,将她们一同困在了这山上…… 那她,是不是可以……再做点别的什么? 住一晚,也好。 她心中瞬间便有了新的盘算。 “妹妹说的是。”云梦柔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安全要紧。既如此,我这便让人去寻方丈,为咱们安排两间客房。” 第53章 故技重施 云梦柔那点急于算计的心思,几乎毫不遮掩地写在了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心里有鬼。 不过,云锦时如今身边有夜翎这个高手在,自然也是丝毫不惧。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便跟在云梦柔身边,一同等着。 没过多久,云梦柔的贴身丫鬟秋月便领着一个小沙弥,去而复返。 那小沙弥对着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方丈命小僧,带二位施主前往客院歇息。” 寒山寺的客院,云锦时再熟悉不过。 那地方独占一隅,建在寺庙后山,离香火鼎盛的前殿,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清净,也……方便行事。 一行人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许久,才终于抵达了那处清幽的院落。 小沙弥将二人引至院子最里侧、最偏僻的两间厢房前,便躬身退下了。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云梦柔这安排,还真是……别有用心。 这两间房,不偏不倚,正是上次她们来寒山寺时,所住的那两间。 果然,云梦柔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语气亲昵得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妹妹你看,上次你住的就是这最边上的一间,也算熟悉了。今夜,便还住这里,可好?” “好。”云锦时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她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对着云梦柔福了福身子:“姐姐,今日淋了雨,又奔波了一天,实在是累了。我便……先回房歇息了。” 一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厢房,将门关上的瞬间,云锦时脸上的疲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对着春儿吩咐道:“方才在路上淋了些雨,身上黏腻得很,我想沐浴。你去小厨房,帮我烧些热水来。” 客院有自带的小厨房,方便香客们自己取用,春儿应下,便快步推门而出。 刚一出门,云锦时便听见外面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春儿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是秋月。 只听春儿回答道:“我们少夫人想沐浴,我去烧些热水。” “哎呀,那可真是巧了!我们世子妃也正念叨着想沐浴呢!既如此,那我们便同去吧!” 云锦时立刻反应过来。 云梦柔这是故意让秋月跟着春儿,恐怕……是有什么阴私的勾当,要借机吩咐下去。 “夜翎。”云锦时低唤一声。 夜翎的身影悄然出现。 “去,听听她们要说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夜翎便去而复返。 “主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云梦柔又故技重施了。” “她让秋月转告春儿,让她今夜在您的茶水里,下足量的媚药。而后,再将一个早已安排好的和尚,放进您的房中,与您……行苟且之事。” “呵。”云锦时冷笑一声,“她还真是换汤不换药,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她心中却有些不解。 “即便是她成功了,给我下了药,让我与那和尚生米煮成熟饭,又能如何?” “此次前来,只有我与云梦柔二人。没有楚夜宸,没有王府的其他人,她唱这么一出戏,连个看戏的观众都没有,又有什么意思?” 听她这么一问,夜翎立刻低声禀报道:“主子,观众……已经在路上了。” “云梦柔早已安排了她身边的一个小厮,快马加鞭赶回了靖安王府。” “那小厮会告诉楚夜宸,就说您和世子妃被暴雨困在了寒山寺,世子妃受了惊,腹中胎儿不适,请他……连夜带着府医上山,前来诊治。” “原来如此。”云锦时嗤笑一声,眼底是全然的讥诮,“她倒是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怪不得如此着急呢。”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寒山寺…… 从方丈屡次三番地与云梦柔做交易,让寺中和尚接二连三地破色戒,被他们当做工具,来玷污她的清白。 再到那位方丈,亲自配合云梦柔,将那浸了毒的手串和福袋,“开光”之后交到她的手上。 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这看似佛门清净地的寒山寺,背地里,恐怕早就成了一个藏污纳垢、专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贼窝! 云锦时摩挲着袖中的那个平安符,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 她自然可以,让夜翎将计就计,给云梦柔也下了媚药,再将那个和尚弄晕,扔到云梦柔的床上。 可是…… 楚夜宸和云梦柔,本就是一丘之貉。 即便是让他亲眼看到云梦柔与和尚苟且,他也未必会站在自己这边。 到时候,那对狗男女恼羞成怒之下,联起手来反咬一口,将所有的罪名都栽赃到她的头上,她孤身一人,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 云锦时心思转了好几转,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彻底的计划,在她脑中悄然成型。 她看向夜翎,声音冰冷而决绝。 “传信下山。” “找官府,报官。” “就说……寒山寺中,暗藏淫窝,今日深夜,将有一场大的皮肉交易。” “让他们……立刻派人便装上山,装作香客借住在寺中。待会儿,听到这边房中有动静,便立刻冲进来……抓人!”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嘲讽。 云梦柔想要观众? 光是一个楚夜宸,怎么够呢? 她自然得要……多请一些人来,将这场戏唱得热热闹闹,人尽皆知! 这样,才算不辜负了她那个好姐姐的一番苦心啊。 “是。”夜翎低声应了,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的雨幕之中。 没过多久,春儿便回来了。 她不仅抬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沐浴用水,手中还端着一碗姜汤。 “二少夫人,”春儿的脸上,是体贴入微的笑容,“您方才淋了雨,奴婢怕您受了寒,特意在小厨房为您熬了碗姜汤。您快趁热喝了,去去寒气,免得动了胎气,伤了身子。” 云锦时看着那碗颜色浓郁、散发着辛辣气息的姜汤,心知肚明,云梦柔准备的好东西,恐怕……就藏在这碗里了。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夸赞了春儿两句:“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接过姜汤,又对着春儿吩咐道:“你先去将热水倒进浴桶里吧,我喝完这碗姜汤,马上就过去。” 春儿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怕引起她的怀疑,只连忙应下,提着水桶,快步走进了净房。 一踏进净房,她还是不放心地,悄悄回过头,从门缝里朝外望了一眼。 正好看见,云锦时端起了那碗姜汤,缓缓地,凑到了唇边…… 第5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春儿还想再多看一眼,亲眼盯着云锦时将那碗加了料的姜汤喝下去。 可就在此时,云锦时的目光却正好扫了过来,与她在门缝中那双窥探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你在看什么? 春儿心里猛地一个激灵,一股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再也不敢多留,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进了净房。 云锦时将那碗姜汤稍稍倾斜,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了一方雪白的绣帕上。 只见那姜黄色的汤汁,在洁白的帕子上,迅速晕染开一抹几不可查的、诡异的颜色。 她冷笑一声,不再犹豫,直接起身推开窗户,手腕一抖,便将那碗姜汤,尽数泼进了窗外的雨地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走回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等春儿倒好水出来时,正好看见云锦时将空碗稳稳地放在桌上,而后,慢条斯理地,用那方绣帕,轻轻沾了沾嘴角。 春儿的目光,不经意地从那方绣帕上一扫而过,当看到上面那抹淡淡的痕迹时,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二少夫人,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快去沐浴吧,免得着凉。” 云锦时快速地沐浴完毕,一走出净房,便恰到好处地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抬手抚了抚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奇怪……怎么感觉,身子有些发热了?” 春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便接话道:“许是方才那碗姜汤起了效用吧?驱寒发汗呢。” “哦?原来是这样。”云锦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姜汤的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是啊,挺好的。”春儿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上前,麻利地将桌上的空碗收拾了起来,“既如此,那二少夫人便早些歇息吧,奴婢先退下了。” 云锦时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恐怕……是急着去向她的好主子,禀报结果去了吧? 还挺机敏,知道将碗也一并带走,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只可惜,这份机敏,不是忠于她的。 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春儿去了许久,才终于回来。 她一进屋,见床上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便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朝着床边走去,低声唤道:“二少夫人?您睡下了吗?” 云锦时适时地发出了一声烦躁的呻吟,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正常的沙哑。 “我……我可能真的是淋雨受了寒……好像是发烧了……浑身燥热,心浮气躁的,口干舌燥,脑子也晕乎乎的……” 春儿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脸上却立刻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哎呀!那可如何是好!奴婢……奴婢这就去问问寺中可有坐堂的大夫!若是没有,那便只能……连夜下山去请了!” “嗯……你快去……”云锦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催促着她。 春儿又快步离开了。 她前脚刚一走,夜翎的声音便在黑暗中响了起来:“主子,她去了隔壁。” “意料之中。”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药,可准备好了?” “回主子,已准备妥当。”夜翎应道,“等春儿一离开,隔壁的灯一熄,属下便潜入她房中,在横梁之上,点燃迷魂香。” 又不知过了多久,云锦时听见自己这边的窗户,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高大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熟练地翻了进来。 看那身形轮廓,应该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 然而,那人刚一绕过屏风,还未来得及靠近床榻,便被一道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的黑影,干脆利落地一记手刀,敲晕在地。 夜翎将那不省人事的和尚拖了出去。 不多时,她便去而复返,对着云锦时低声禀报道:“主子,一切已安排妥当。” 云锦时眸光森冷。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一切,都是云梦柔自找的,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的厢房里,便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些压抑的声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春儿那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像是在与人打招呼。 “二公子!您……您怎么来了?” 云锦时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后。 只听见楚夜宸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焦急:“我听说梦柔身子不适,特意带了府医赶来看看。她……情况如何了?” “回二公子的话,世子妃已经好些了,方才用了药,这会儿已经歇下了。”春儿回答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只是……只是我们二少夫人,好像有些发热,十分难受的样子。要不……您让府医,先去为二少夫人瞧瞧?” 云锦时嘴角冷冷地勾了起来。 春儿这个贱婢,还真是忠心耿耿呢。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将楚夜宸引到她这里,来“捉”她的“奸”了吗? 云锦时不再等待。 她猛地拉开房门,带着一脸的虚弱,走了出去。 “夫君?”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比楚夜宸还要先反应过来的,是春儿! 她看着那个本应在房中意乱情迷的云锦时,此刻竟好好地、甚至还算清醒地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二……二少夫人?”春儿的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您……您怎么……出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惊慌地,不受控制地朝着云锦时的房中望去。 可是,借着廊檐下灯笼昏黄的光,她只看见房内一片平静,屏风后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奸夫的影子? 春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世子妃不是……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药也下了!人也进去了!怎么会…… 楚夜宸看着春儿这副魂不附体的古怪模样,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看向云锦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春儿方才不是说,你发了热,十分难受吗?” 第55章 请君入瓮 云锦时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 “先前可能是淋了雨,有些着凉。喝了春儿送来的姜汤后,就莫名觉得浑身燥热,心慌意乱的,头也晕乎乎的。不过……睡了一觉之后,倒是好些了。” 她看着楚夜宸和他身后跟着的府医,脸上露出了全然的诧异与感动。 “夫君……你……你难道是为了我,才连夜赶来的吗?” 她问道,“春儿说去给我请大夫,难道……是直接回府去找的您?我应该没睡多久吧?方才雨那么大,现在虽然停了,可这雨后夜路湿滑难行,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却透露了不少的信息。 楚夜宸瞬间就听明白了:云锦时,根本就不知道云梦柔不舒服的事! 她更不知道,自己会来! 而且,云锦时方才说的症状,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他正要开口解释,就在此时,一道压抑不住的女子娇吟声,突然从寂静的院中响起! 那声音……似乎是从…… 云锦时方才出来的那间厢房,旁边的屋子,传来的。 而那声音,楚夜宸再熟悉不过了! 春儿的脸色也“唰”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 她方才还以为,那断断续续的动静,是云锦时发出来的。 可现在……云锦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啊! 难道……难道是世子妃? 云锦时看着二人骤然大变的脸色,在心里暗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茫然无辜的模样。 “咦?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声音?”她侧耳倾听,蹙起了秀眉,“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从姐姐那屋里传出来的?” 楚夜宸的心思转得飞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是……是你姐姐派人下山去寻的我。”他艰难地解释道,“说是……她腹中有些不适,我……我这才带了府医,连夜赶来看看。许是……许是腹痛难忍吧。” 他说完,便立刻迈开步子:“我带府医去为她瞧瞧。” “我也去!”云锦时立刻便要跟上,还在一边念叨着:“姐姐身体不适怎么也不跟我说啊?我得去瞧瞧。” “你别去!”楚夜宸想也不想地就立刻出声阻止,“你身子也不爽利,就先回房歇着!你姐姐还怀着孕,胎像本就不稳,仔细……仔细过了病气给她!” 云锦时当然知道,他这是怕自己跟过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要再争取一下,就在此时,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突然从山下冲了上来! 转眼间,数十名手持火把、腰佩长刀的官兵,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小小的客院! 而为首的那人,身着一袭玄色四爪蟒袍,面容冷峻如霜,不是摄政王楚九渊,又是谁?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只是让夜翎去报官…… 怎么……他竟然亲自来了? 楚夜宸也是满脸的诧异,他立刻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小皇叔?您……您怎么会深夜来此?”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楚夜宸回答,楚九渊便已径直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本王一直派人盯着这寒山寺。近来查明,此寺方丈,与朝中部分官员相互勾结,以佛门清净地为遮掩,暗中行尽了丧尽天良之事!” “据本王所知,就有拐卖孩童,以其心肝炼制丹药;豢养男宠,打着‘佛子’的名义,与前来上香的女眷行苟且之事,再以此为把柄,要挟控制!” “本王早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今夜,便是趁着暴雨,寺中僧人松懈之际,前来将其一网打尽,人赃并获!” 云锦时听着他这番话,脸上是全然的诧异,心中却已是了然。 她对上了楚九渊投来的目光,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楚九渊看着她,微微抿了抿唇,声音依旧公事公办:“本王要立刻封锁这处客院,掘地三尺地搜查!楚夜宸,你既然是陪着侄媳前来祈福,想来与此事无关。你们,便先到一旁候着吧。” 楚夜宸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在此时,隔壁云梦柔那屋里,又一道更加清晰、也更加不堪入耳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搜!” 楚九渊立刻厉声打断了他所有想说的话,对着身后的官兵下令,“封锁整个院子!守住所有房间的门窗!挨个搜!绝不能有丝毫遗漏!” 云锦时低着头,嘴角再也忍不住地,溢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她假意担忧地拉了拉楚夜宸的衣袖:“夫君,我……我担心姐姐。” 说完,她不等楚夜宸反应,便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那即将开始搜查的官兵,朗声开口,叫住了楚九渊。 “王爷!请留步!” “我姐姐……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就住在我隔壁这间厢房。她身怀有孕,方才一直说腹中不适。我们正准备带府医前去为她诊治,还请王爷……能够通融一二。” 她顿了顿,脸上是一种顾全大局的通情达理。 “但,为了不耽误王爷的公务,王爷可以……先命人搜查我姐姐所住的那间厢房。待确定房中并无不妥之后,我们再进去为她诊治,也好……洗脱嫌疑。” 楚夜宸闻言,瞬间瞪大了眼,几乎是脱口而出地便想出声阻拦! 开什么玩笑? 让官兵先去搜查云梦柔的房间? 他方才听那声音,心中本就已是疑云丛生,此刻若是再让这么一大群官兵闯进去……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出口,楚九渊那冷冽的目光,便已经从云锦时那张顾全大局的脸上扫过,直接便点了头。 “可以。” 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就先从……这边搜起!”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官兵立刻便立刻一分为二,同时朝着云锦时和云梦柔所住的那两间厢房,冲了过去! “砰——!” 不等楚夜宸和春儿反应过来,伴随着云梦柔那间厢房的门被一脚狠狠踹开,里面那本就若有似无的、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便愈发清晰,也愈发淫靡! 楚九渊听见那动静,脸色猛地一变,仿佛也未曾料到,竟真能撞上这等龌龊之事! 他再也顾不得楚夜宸和云锦时,厉喝一声“荒唐!”便直接甩开众人,快步冲了进去! 楚夜宸见状,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也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地,跟着冲了进去! 第56章 公开处刑 所有人一拥而入,刚一绕过屏风,便被眼前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凌乱的床榻之上,一男一女正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姿态放浪,十分不堪! 那女子,正是本该腹痛难忍的靖安王府世子妃——云梦柔! 而她身下那个面色潮红、同样不着分毫的,则是一个剃着光头、身形壮硕的和尚! “姐姐?” 云锦时仿佛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吓傻了,她捂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尖叫! 她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当着所有官兵和闻声赶来看热闹的香客的面,清清楚楚地,点破了床上那女子的身份! 果然,院中那些被惊扰的香客们,瞬间便炸开了锅! “天呐!姐姐?那床上那个……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 “可不是嘛!靖安王的世子和二公子,娶的不就是云尚书家那一对姐妹花吗?” “我听说……靖安王世子前段时日,才刚刚因病薨逝吧?这才守寡多久啊?就……就跑到这佛门清净地,与和尚厮混来了?” “何止啊!你们是消息不灵通吧?前些时日靖安王府就闹出过天大的丑闻!说的就是这位世子妃,勾引自家妹夫,在温泉池子里共浴,被靖安王当场抓了个正着呢!” “啧啧啧……这么说来,这是连自家小叔子都满足不了她了?还要出来找野和尚?” 一句句,一声声,如同最恶毒的利刃,将云梦柔和整个靖安王府的脸面,割得血肉模糊。 云锦时也听到了这些话,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对着楚九渊哭喊道:“王爷!这……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姐姐……我姐姐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指着床上那依旧沉浸在情欲中、神志不清的两人,声音都在发抖:“您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他们都还没有醒过来!定然是……定然是被人下了药!” “肯定是这个贼和尚!”她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满眼恨意地瞪着那个和尚,“定是他见我姐姐花容月貌,便心生歹念,用下作的手段,欺辱了姐姐!”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脸上是全然的公事公办:“来人!将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本王绑起来!带下去,严加审问!” 眼看着官兵上前,就要将那对狗男女拖走,一旁的楚夜宸,却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云锦时。 “是你!”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淬了毒,“是你做的,对不对?” 云锦时瞪大了眼,脸上是全然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她正要开口辩驳,楚九渊那冰冷的声音,便已然响了起来。 “既然此事与你靖安王府的家眷有关,那你,便一同来参与审理吧。” 他瞥了楚夜宸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本王也想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究竟是谁,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构陷皇室宗亲。”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只对着身后的官兵吩咐了一句“继续搜”,便转身,朝着寺庙的正殿方向走去。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他也想知道! 他也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云锦时当然知道,楚九渊此举,是为了帮她。 她低眉顺眼,做出一副受尽了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楚夜宸跟着楚九渊,匆匆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她那紧绷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一软,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春儿,扶着我!” 春儿此刻也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听到云锦时的呼唤,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回……回屋……”云锦时声音虚弱地吩咐道。 春儿不敢怠慢,连忙扶着她,走进了旁边那间属于云锦时的厢房,将房门紧紧地关上。 刚一关上门,云锦时便立刻挣脱了她的搀扶,猛地转过身,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 “春儿!”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质问与痛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值夜吗?你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为何姐姐她会……” 春儿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她知道那个和尚从何而来,也知道他原本该出现在哪间房里,更知道……原本的计划,该是什么模样。 可是,她也实在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副不可收拾的田地? 该被捉奸在床、身败名裂的人,明明是云锦时才对啊!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了世子妃? 还有,摄政王! 他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出现?还正好就是带着官兵,来清查寺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又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就正好撞破了世子妃和那个和尚的丑事?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春儿的心中,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云锦时,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都和这个看似无辜的二少夫人,脱不了干系。 可…… 可云锦时明明一直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啊! 那碗加了料的姜汤,也是她亲眼看着喝下去的! 而且…… 春儿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震惊与悲痛的脸,只见云锦时紧紧地蹙着秀眉,一副难以置信、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甚至还在低声地、反复地喃喃自语着。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姐姐……姐姐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更何况,”云锦时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不解,“姐姐不是还觉得腹中不适吗?她不是……还特意派了人,下山去将夫君请了上来吗?” 她看着春儿,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 “她若是……她若是当真要与人私会,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特意将夫君叫上山来呢?” “这……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夫君来……来捉她的奸吗?” 第57章 公开审理 春儿此刻心里乱得如同塞了一团乱麻,听云锦时这么一分析,更是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 她只能随声附和地点头:“是啊……二少夫人,这……这太不合常理了。” “春儿,”云锦时抓着她的手,脸上是全然的焦急与担忧,“你能不能……想办法去前殿那边打探打探情况?我实在是……太担心姐姐了。” “这……”春儿连忙摆手,脸上满是为难,“二少夫人,那……那可是摄政王殿下在亲自办案啊!奴婢……奴婢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哪里能打探得到消息呢?” “那……那岂不是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了?”云锦时咬着唇,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松开春儿,开始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春儿,你还是去看看吧,哪怕……哪怕只是守在前殿外面,等着夫君一出来,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也好啊!” 云锦时话音刚落,门外便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一个好事者的兴奋喊声: “快!快去看热闹啊!听说摄政王殿下,就在大雄宝殿外面,要连夜公开审理寒山寺这桩大案了!” 云锦时猛地一愣,立刻朝着门外望去,心绪,不由得有些复杂。 公开审理? 楚九渊这么做,摆明了是要将此事彻底闹大,不给任何人私下转圜的余地。 他……应该还是为了帮她。 可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不管他究竟有何图谋,他选择将此事公之于众,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云锦时立刻转过身,对着春儿说道:“走!既然王爷是公开审理,那我们……更得去看看了!” 同住一个客院的香客之中,本就不乏好事之人。 此刻听闻有这等惊天大案可以围观,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朝着前殿涌去。 云锦时在春儿的搀扶下,混在人群之中,一同来到了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上。 只见平日里香烟缭绕、宝相庄严的殿前广场,此刻早已被手持火把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 以寒山寺方丈为首的一众僧人,皆被去了僧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狼狈不堪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在他们身旁,还跪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小孩子。 人群中,立刻便有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天呐……你们还记不记得,方才摄政王殿下说过,这寒山寺的方丈,竟然用小孩子的心肝来炼丹!简直是丧尽天良!”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突然冲出了一个妇人,她指着那群孩子中的一个,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 “我的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 她疯了似的冲了过去,一把将那个眼神空洞的孩童紧紧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儿,娘找了你一个多月啊!都说你被拍花子的拐走了,娘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到,最后只能来这寺里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竟然真的在这里!” 那孩子呆呆愣愣的,仿佛不认识她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跪在地上的方丈,疯了似的就要冲过去。 “你这个天杀的畜生!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啊?” 官兵立刻上前,将她死死地拦了下来。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楚九渊缓步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缓缓地从人群中扫过,在云锦时的身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才在侍卫搬来的太师椅上,漠然落座。 “开始吧。” 他身旁的墨一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卷宗卷,对着那跪在地上的方丈,冷声问道: “慧通!你假借佛门之名,暗中拐卖孩童,以其心肝炼制丹药,倒卖牟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方丈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充满了无辜与茫然。 “王爷明鉴!贫僧……贫僧对此事,当真是一无所知啊!贫僧也是刚刚才知道,寺中……竟发生了此等惨绝人寰之事!” 他抬起头,一脸的悲天悯人,“王爷明察,我佛家慈悲为怀,从不炼丹。炼丹,那是隔壁山头道观里那些牛鼻子的事情!贫僧又怎会……借我寒山寺之名,行此等杀生害命之事呢?” “呵。”楚九渊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的意思是,孩子,是在你这寒山寺的地窖里找到的;那些血腥的丹药,也是从你这寒山寺的库房里搜出来的。而你这个方丈,却说你……一无所知?” “正是如此!”那方丈重重地点了点头,口中念了一句佛号,脸上是全然的悲悯,“阿弥陀佛,贫僧……贫僧也是被人蒙蔽了啊!” 楚九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懒洋洋地指向了跪在方丈身后的那群“僧人”。 “好,既然你说炼丹之事与你无关,那咱们……便再来说说另一桩买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你暗中召集这些所谓的僧人,为前来上香的女客,提供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本王可是查得很清楚,你这些高僧里,有不少,都是从京城各大南风馆里,重金请来的头牌小倌儿吧?” 此言一出,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骇的抽气声! 那方丈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但他依旧强撑着,矢口否认:“王爷明鉴!佛门广大,普度众生!这些人……这些人此前虽然误入风尘,但他们既有心向善,诚心皈依,我佛门……又岂有将他们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贫僧只知他们是诚心礼佛的弟子,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他们竟敢借着佛门的遮掩,在背地里,行此等龌龊之事!贫僧……贫僧也是被他们蒙骗了啊!”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 楚九渊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缓缓地抬了抬手。 立刻,便有两名侍卫,从殿后的暗影里,拖出了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人,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云锦时定睛一看,立刻便认了出来! 这人,不正是方才在厢房之中,与云梦柔纠缠在一起的那个“和尚”吗? 楚九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此人,便是本王今夜在客院厢房之中,亲手抓获的,与靖安王府世子妃云氏,行苟且之事的奸夫。”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再次在人群中炸响! “他,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第58章 铁证如山 “交代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被侍卫死死按住、匍匐在地的“和尚”身上! 墨一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开始当众审问。 “说!你从何而来?” 那“和尚”早已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回答:“小……小人是从扬安馆来的……” “扬安馆?”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了惊呼,“那不是城南最有名的南风馆吗?” “为何会来这寒山寺剃度为僧?”墨一继续追问。 “是……是慧通方丈派人来寻的小人。” 那和尚不敢有丝毫隐瞒,“他说……寺中有不少大生意可做,比在馆子里伺候那些臭男人强得多!小人……小人一时财迷心窍,便……便剃了度,当了这假和尚。” “你在寺中,都做过哪些人的生意?” 那和尚闻言,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报出了好几个京中贵妇人的名讳。 随着他报出的名字越来越多,人群中也开始逐渐骚动起来,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又鄙夷的神情。 墨一打断了他,直入主题:“说正事!你可知,今夜让你去伺候的,又是何人?” “知道!知道!”那和尚连忙点头,“是……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是她给了方丈一大笔银子,让方丈安排我,今夜去客院的厢房,睡……睡她的亲妹妹!” “她还说,”那和尚为了活命,将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她说,她会提前在茶水里,给她那个好妹妹下了猛药!到时候,我只需进房办事便可!她还说,她已经派了人下山,去请靖安王府的二公子上山来……来捉奸!” “只要我能配合她演好这出戏,事成之后,便能再得五百两的赏金!” “哗——!”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哗然! 无数道充满了同情、怜悯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 “不……不可能!”云锦时瞪大了眼,仿佛被这个残酷的真相打击得摇摇欲坠,“我姐姐……她……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 楚夜宸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本就已有了七八分的猜想,此刻听这假和尚亲口说出,那股被愚弄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厉声开口,试图为云梦柔,也为他自己,做最后的辩驳。 “你胡说!既然……既然是世子妃让你去睡她的妹妹,那你为何……会出现在世子妃的房中,与……与她厮混在一起?” 那和尚闻言,也是一脸的诧异与茫然:“怎么会?不可能啊!我是算准了从后窗翻进去的!翻的,就是最边上的那一间啊!” 楚九渊修长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敲了敲。 墨一立刻心领神会,冷声道:“你翻的,是第二间。” “啊?”那和尚皱起了眉头,努力回想着,“我……我明明是数好了的啊……难道……难道是因为今夜雨大天黑,我……我数错了?” “那世子妃为何也像是中了药的模样?”墨一继续追问。 “那……那是因为小人为了保险起见,在翻窗之前,特意……特意在窗外,先点了一炷从馆子里带来的催情香……” 云锦时睫毛轻轻颤了颤,这和尚……说了谎。 明明是她让夜翎将他给打晕了送到云锦时床上的。 他却说……翻错了窗户。 是楚九渊……做了手脚? 站在云锦时身边的楚夜宸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墨一抢先一步打断。 “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 “有!当然有!”那和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小的知道世子妃的全盘计划!她昨日,就派人送来了一批开过光的福袋,交给了慧通方丈!” “其实,那些福袋早就被她动了手脚!其中一个,用金线绣了‘卍’字符号的,上面……上面被她浸了会让人滑胎的毒药!今日,那个毒福袋,应该已经……已经交到了二少夫人的手上了!” “什么?”云锦时瞬间惊叫起来! 她下意识地从袖中摸出了那几个福袋,声音都在发抖:“今日……今日我与姐姐,的确是……是去求了平安符……姐姐她……她的确是为我求了一个,说是……保佑我腹中孩儿平平安安的……” 她将那三个福袋全都摊开在掌心。 立刻便有侍卫上前,将福袋接过,呈到了楚九渊的面前。 楚九渊拿起其中一个,与其他两个比对了一下,声音冰冷:“的确有一个,绣着‘卍’字符号,上面也的确写着,祈愿妹妹腹中孩子平平安安。与此人所言,分毫不差。” “传府医!” 随行的府医立刻上前,接过那个福袋,仔仔细细地闻了闻,又用银针试探了一番,脸色瞬间大变! “回王爷!此物……此物之上,的确沾染了红花与麝香的成分!分量虽小,但若是孕妇长期贴身佩戴,不出半月,定然……定然会滑胎啊!” “怎么会这样?”云锦时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旁跪着的那方丈见状,立刻高声辩驳:“王爷明鉴!此事……此事都是他们与香客之间的私下交易,贫僧……贫僧当真是一无所知啊!那些福袋,都是提前备好的,今日是世子妃她……她自己亲手挑选的啊!” “应当是下面的人与世子妃暗中有了交易,与贫僧无关啊。” “你还敢狡辩!”那和尚立刻指着方丈,狗急跳墙般地喊道,“我还有证据!我还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与你脱不了干系!” “我之前,与那些女客行苟且之事所得来的赏银,每一笔,都要分你三成!那些银子,就藏在你禅房的暗格之中!我……我在每一锭银子上,都用针尖,刻下了记号!王爷一查便知!” “查!” 楚九渊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喙。 立刻,便有两名侍卫领命,快步朝着后院的禅房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两名侍卫便去而复返。 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另一人手中,则另外捧着一本厚厚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起的账册。 第59章 大难到头各自飞 “回王爷!”侍卫将东西高高举起,朗声禀报道,“果然如同那奸僧所言,我等已在方丈禅房的暗格之中,搜出大量银锭,且每一锭之上,皆有细小的刻痕!仔细看,上面刻的,似乎都是数字?” 那和尚立刻道:“我给我伺候过的每个客人都编了号的,我知道她们分别是谁!” “此外,”另一名侍卫没有理会那和尚,补充道,“我等还在暗格的夹层之中,发现了这本账册!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年来,寒山寺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往来,以及……银两来源去向!” 看到那本账册的瞬间,方丈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终于彻底崩裂! 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对着楚九渊连连磕头,哭喊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楚九渊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接过那本账册,随意地翻了几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便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炼丹、卖药、为香客提供‘特殊’服务……慧通,你这账本,倒是记得比户部的还要清楚。” 他的声音平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突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眼,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不偏不倚地,从楚夜宸和云锦时的脸上,缓缓扫过。 “有意思。” 他薄唇微勾,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惊雷,再次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本王发现,这位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在这账册之上,可……不止出现了一次啊。” 这下子,慌的,彻底变成了楚夜宸!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云梦柔的名字,会不止一次地出现在这本肮脏的账册之上! 上一次…… 上一次,不就是他亲自陪着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前来的吗? 那一次,是他和云梦柔联手,算计的也是云锦时! 而且……那一次,他们成功了! 云锦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下了药,失了贞,还……怀上了那个野种! 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云锦时知道! 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 如今之计…… 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唯有……将云梦柔彻底推出去! 反正,她今日与和尚苟且之事,在小皇叔这般雷霆万钧的审理之下,已是铁板钉钉,再无翻身的可能! 反正,她现在人也不在此处! 再多添一笔罪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楚夜宸心念电转,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震惊、愤怒与痛心疾首交织的复杂表情。 “什么?”他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仿佛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了调,“她……她竟然还不止一次来这里……点过这些野和尚?” 他转过头,看向云锦时,脸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靖安王府……我大哥……我们究竟是哪点对不住她了?她为何……为何要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他又像是想通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了云锦时:“是了……是了!怪不得!怪不得她会知道这寒山寺是这等肮脏之地!怪不得……她会非要拉着你来这里祈福,原来……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算计你!” “且她还专门找人来叫我雨夜上山,她竟是将我也算计在内!”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还真是……好一对感情深厚的野鸳鸯啊。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模样,可真是……娴熟得很呢。 不知道等云梦柔醒过来,知道楚夜宸这番撇清之语,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她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愈发做出一副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姐姐她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难道她平时对我的好,都是装的吗?” 楚九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愿再多做纠缠。 他“啪”地一声合上账册,声音冰冷地宣布:“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将这寒山寺上下所有僧人,一并给本王押解下山,打入大理寺大牢,听候发落!” 楚夜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逃过一劫了。 他立刻转过身,上前一步,体贴地扶住了云锦时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充满了嫌恶与后怕。 “锦时,我们快走!你先回房收拾东西,我们立刻下山!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云锦时顺从地点了点头,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心中却在冷笑。 楚夜宸,你还不知道吧? 我为你准备的大礼,可……还在后头呢。 楚夜宸带着云锦时,回到了那处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客院。 一进屋,云锦时便立刻吩咐春儿去收拾行李。 她自己则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碎碎念着:“怪不得……怪不得我方才会觉得那般浑身燥热,原来……原来竟是姐姐给我下了药……” 她说着,又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善良到近乎愚蠢的犹豫,看着楚夜宸,轻声问道: “夫君……那……姐姐她怎么办?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听那和尚说……姐姐她……似乎也中了药。要不……还是先让府医去为她瞧瞧吧?” “你还管她?”楚夜宸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她都那般歹毒地算计你了,你还……” “可……可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啊。” 云锦时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挣扎,“而且,此事事关靖安王府和云府的颜面,我……我总还是要顾及一二的。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还是……还是先等姐姐醒过来,问问清楚情况再说吧。” 楚夜宸见她如此顾全大局,心中虽因为云梦柔的算计而十足恼怒,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对着门外候着的府医吩咐道:“你去隔壁,看看世子妃的情况。” 府医领命,立刻便朝着隔壁云梦柔的厢房走去。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隔壁厢房便突然传出了一声府医充满了惊骇的尖叫声! “血!天呐!好多血啊!” 第60章 孩子没了? 血? 什么血? 楚夜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倒是云锦时,反应极为迅速。 她猛地瞪大了眼,一把抓住楚夜宸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与恐惧:“姐姐……姐姐她还怀着孕啊!这么多血……该不会是……是孩子出事了吧?” 孩子? 楚夜宸如同被当头一棒,瞬间惊醒! 他的孩子?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隔壁的厢房冲了过去!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将眸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笑意尽数掩去。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是全然的担忧与无措,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了过去。 一进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云梦柔,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而她的身下,大片的鲜血正不断地从锦被之下渗出,染红了洁白的床单,触目惊心!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楚夜宸早已方寸大乱,他一把抓住府医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老府医颤巍巍地为云梦柔搭着脉,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摇了摇头,声音艰涩:“二公子……节哀。世子妃她……她许是方才……太过激烈,动了胎气……这孩子……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楚夜宸只觉得眼前一黑,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他唯一的孩子啊! 云梦柔!云梦柔!你这个贱人! 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些? 我不是已经给了你承诺了吗?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肚子里的,是我唯一的孩子!只要有他在,你的位置,便无人可以撼动! 我甚至……都已经将我自己,分了一半给你了! 你为何还不知足?为何还要去算计云锦时? 如今好了!将你自己也一并算了进去!还害得我……害得我唯一的孩子,都没了! 贱人!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 “府医!您……您再仔细看看!”云锦时适时地冲了上来,脸上是全然的震惊与不忍,“还有没有机会?能不能……能不能先用些保胎的药,将孩子保住?” 老府医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二少夫人,晚了……孩子……孩子已经……落下来了。” 他说完,便对着一旁早已吓傻了的丫鬟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去打些热水来,为世子妃清理。” “怎么会这样……”云锦时瞪大了眼,仿佛被这个噩耗打击得摇摇欲坠。 过了好一会儿,见秋月端着热水匆匆进来,府医也退了出去,云锦时才像是回过神来,她拉了拉失魂落魄的楚夜宸,带着他一同走出了那间充满了血腥味的屋子。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云锦时咬着唇,一副恍惚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虽然……虽然姐姐她做出了那等不堪之事,那般算计于我……可……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 她抬起泪眼,看着楚夜宸,声音里是全然的悲戚,“那……那可是世子爷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了啊……如今就这么没了……还真是……命运弄人。”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在滴血! 那哪里是他大哥的血脉! 那是他的! 是他楚夜宸,唯一的孩子啊!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一个字都无法辩驳! 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 好在……好在所有人都还以为,那只是他大哥的遗腹子…… 就在此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秋月惨白着一张脸,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二……二公子……孩子……孩子落下来了……奴婢……奴婢方才为世子妃清理身子的时候,它……它就掉在了床上……奴婢……奴婢害怕,不敢动……” 云锦时皱了皱眉,脸上是全然的镇定:“慌什么?我去瞧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再次走进了那间屋子。 床上,那团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东西,静静地躺在一片殷红之中。 它已经有三月余,快四月了,约莫三四寸长,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已经隐约能看出人的模样。 云锦时看着这团小小的血肉,前世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席卷了她。 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当时,比这个还要再小一些。 可她,也是亲眼看着它,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带着无尽的血,和她所有的希望,一同流逝……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人,眼底,是一片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云梦柔。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亲眼和你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 她思量着,四下看了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瓶子,放在了云梦柔的鼻尖。 床上那人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云锦时眯起了眼,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收起那小瓶子,静静地,等着。 很快,云梦柔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她便看见了站在床边的云锦时。 “云锦时?”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尖叫起来,挣扎着坐起身,质问着云锦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一坐起身,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身下那一片狼藉的血色之上。 以及…… 那团,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云梦柔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呆呆地看着那团被鲜血浸透的东西,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又故意用一种极为清晰也极为恶劣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姐,这是……你的孩子啊。” 她看着云梦柔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继续用那种充满了同情与惋惜的语调,缓缓道: “你的孩子……没了。” 她顿了顿,又低声安抚着:“不过……姐姐,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你还年轻,身子养好了,孩子……以后总还是会有的。” 这些可都是前世她失去孩子的时候,云梦柔虚情假意宽慰她的话,她终于在今日,尽数……还给了她。 第61章 滴血认亲 云梦柔听到云锦时的话,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双目圆瞪,瞳孔紧缩,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贱人!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对不对?” 她再也顾不得身下的血污,也顾不得自己衣不蔽体,满脸狰狞地朝着云锦时扑了过来! “姐姐!”云锦时急忙闪身躲开,同时高声叫喊,“姐姐你误会了!夫君!夫君快来啊!姐姐醒了!她疯了!” 楚夜宸闻声,慌忙冲了进来。 一见云梦柔这副失去理智、满脸狰狞朝着云锦时扑去的模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挡在了云锦时的身前,厉声质问云梦柔:“你闹够了没有?你发什么疯?” 云梦柔仿佛被他的动作彻底刺激到了,她瞪大了眼睛,指着云锦时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划破耳膜。 “你帮她?楚夜宸,你竟然帮她?我的孩子被她害死了,害没了!你……你竟然还帮她?” 她哭喊着,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那可是你的孩子啊!是我们的孩子啊!被云锦时这个贱人害没了啊!” 楚夜宸面色一变,正要出口否认。 身后,却传来了云锦时那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受伤的颤抖声音。 “姐姐……你……你腹中的孩子,不应该是世子爷的骨肉吗?怎么……怎么会是……是她夫君的呢?” 云梦柔冷笑一声,看着楚夜宸将云锦时护在身后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彻底焚烧了她的理智。 “本来就是他的!”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名声、什么计划,歇斯底里地喊道,“云锦时!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嫁给他?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早就……早就厮混在了一起!” “你胡言乱语什么?你住口!” 楚夜宸额上青筋暴起,他害怕云梦柔再说出更多不可挽回的真相,更害怕云锦时追问下去,他只能抢先一步,转移话茬!他指着云梦柔,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痛心。 “你孩子没了,只怪你心肠歹毒,机关算尽!” “若不是你一心想要找和尚来害锦时,若不是那和尚忙中出错,数错了窗户,翻进了你的屋中!” “若不是你找来的和尚,经验丰富,进门后先给你点燃了迷情香!” “你又怎么会……与他厮混到不知天地为何物,行房太过激烈,导致孩子流产!” 云梦柔彻底愣住,脑中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呐呐地问道:“什……什么意思?” 云锦时垂下眼,声音有些颤抖:“姐姐,我都知道了。” “你找来了一个假和尚,要辱我清白!你还专门派人将夫君请了上山,只为捉奸,好将我彻底踩死!” “可你机关算尽,却没算到,那和尚竟然翻错了窗户,还给你下了药,与你做了你还让他对我做的事情。” “你也恐怕不会料到,这寒山寺方丈借着佛寺的掩盖,做尽丧尽天良的事情。摄政王的人,盯着这寒山寺已久,今夜更是趁着暴雨连夜上山,要彻查寒山寺这藏污纳垢之地!” “摄政王的人听见你和那和尚闹出的动静,将门打了开,正好看见你和那和尚在一起厮混!” “摄政王连夜审问了方丈和那和尚,他们……他们都已经招供了!” “包括你在你给我求的平安符上动手脚,想要害我腹中孩子,给我下药,要污我清白的事情,都一并招了!人证物证,俱全!” 云锦时哀嚎一声,脸上是极致的悲痛。 “姐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待你还不够好吗?我连夫君都与你同享了,你……你还不知足吗?” 云梦柔完全没有从云锦时一连串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她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天崩地裂!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楚夜宸见她发呆,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要命的秘密,立刻厉声斥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赶紧收拾收拾,回府再说后续如何善后的事情!” 就在此时,云锦时却突然站了出来,她看着楚夜宸,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坚决。 “夫君,等等!” 她指着云梦柔,声音颤抖地问道:“姐姐这个孩子……她说是你的……这……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夜宸没想到云锦时又将话题绕回了孩子的身世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被刺激太过,神智失常,疯言疯语!她的话,你也能信?” “既然不是!”云锦时的眼神,却无比坚毅,“那夫君……为什么不索性当着我的面,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楚夜宸眸光一闪,警惕地看着她:“怎么证明?” 云锦时心中暗暗冷笑,机会来了! 她看向床上那团血肉,声音虽然低,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正好……姐姐的孩子流了,尚未清理……” “不如,夫君来个滴血认亲,自证一下自己的清白,如何?” “滴血认亲?” 楚夜宸猛地瞪大了眼,心头巨震,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这……这不是胡闹吗?” 云锦时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固执。 “夫君,你是在害怕吗?还是说……你不敢?”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些闻声而来的好事者。 “大家都可以为我们做个见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日,我夫君若是不敢滴血认亲,那便证明,我姐姐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她与我夫君早有龌龊,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我夫君的!” “你疯了!”楚夜宸又惊又怒。 云锦时像是下了狠心一般,猛地拉过他的手,低下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指尖之上! “嘶——!”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 云锦时看也不看他那铁青的脸色,抓着他的手,直接便将血滴入了旁边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之中! 楚夜宸想要挣扎,可云锦时此刻的力气,竟大得惊人,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开他。 转身,俯下身,颤抖着,将床上那团小小的血肉捧了起来。 而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从楚夜宸腰间的佩囊里,抽出了那把用以防身的匕首,手起刀落,狠狠地刺入了那团小小的血肉之中! 殷红的血液,顺着刀锋,缓缓地流淌了下来…… 第62章 是你的报应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反应,只呆呆愣愣地盯着那滴殷红的血液,缓缓地、缓缓地,落入茶杯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那两滴原本泾渭分明的鲜血,如同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逐渐靠近,最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是真的……” 云锦时缓缓抬起眼,一双美目赤红如血,脸上是一种疯疯癫癫又悲怆至极的笑容,“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云梦柔!你腹中所怀,竟然……竟然当真是我夫君的孩子!” 她猛地转过头,指着床上那早已吓傻了的云梦柔,和一旁脸色惨白如鬼的楚夜宸,发出了凄厉的质问! “你们……你们这孩子怀上之时,世子爷尚且在世啊!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他的枕边人!你们……你们怎么敢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你们对得起长眠于地下的世子爷吗?” “你们明知道这孩子是楚夜宸的,却还敢谎称是世子的遗腹子!你们……你们可真是,将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傻子一般算计啊!” 她又哭又笑,又喊又闹,一副被这残酷的真相打击得彻底崩溃的模样。 而床上的云梦柔,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云锦时手中的那把匕首,和地上那团血肉,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是你!云锦时!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呵。”云锦时嗤笑一声,看也不看她,直接便将手中的匕首和那团血肉,尽数扔在了她的身上,眸光森冷如冰。 “姐姐,你怕是想要栽赃嫁祸给我,想得都疯魔了。你忘了,你的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是因为你!与那个假和尚在床上翻云覆雨,太过激烈,才导致了滑胎!” “你放浪形骸,不知廉耻,这……便是你的报应!” 云锦时说完,再也不愿多看这对狗男女一眼,她猛地转过身,便要往外走。 “你们自己想好,该如何向爹娘,向父王母妃,向世子交代吧!我……我不管了!我要立刻下山!” 春儿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云锦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却突然停了下来,猛地回过头,一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定在了春儿的身上。 春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讪讪地问道:“二……二少夫人……您……您这么看着奴婢做什么?” “呵。”云锦时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春儿,事到如今,你还想跟我装?你敢说,你对这一切,当真一无所知?” “楚夜宸与云梦柔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却能将我一直瞒在鼓里。若没有你这个贴身丫鬟在其中帮忙打掩护,传递消息,你觉得……我信吗?” “更何况!”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昨夜,是在喝了你亲手端来的那碗姜汤之后,身子……才变得不对劲的!” 春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慌乱地摆着手,知道此事绝不能承认,只能一口咬定:“不是的!二少夫人您误会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眼珠子飞快地一转,立刻便想好了脱身之词:“对了!昨夜……昨夜与奴婢一同去小厨房的,还有世子妃身边的秋月!定然是她!定然是她在姜汤里动了手脚!” “是吗?”云锦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可我喝完姜汤之后,便已明显不对劲了。而你,却一直在旁帮着遮掩,只说是姜汤发汗的效用。春儿,你当我是傻子吗?” 云锦时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缓缓地,给了她最后的选择。 “经过今日之事,我断然不可能,再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你继续跟着我。但从此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将在我的眼皮子之下,日日活在我的怀疑与猜忌之中。” “要么……”她顿了顿,语气冰冷,“你去求你的好主子云梦柔和楚夜宸,看看他们……愿不愿意,留下你这条忠心耿耿的狗。” 说完,云锦时再也不理会她,径直转身,走到了她上山时所乘坐的那辆马车旁,对着早已等候在此的车夫吩咐道:“出发!回府!” 她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然而,刚一坐定,她却猛地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车厢之内,竟还坐着另一个人! 是……楚九渊! 云锦时猛地一愣。 她方才上车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这马车之上,明明挂着的是靖安王府的徽记啊! 难道……是她上错了车? 只是,当她对上楚九渊那双波澜不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深邃眼眸时,云锦时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就是专程在这里等她的。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在他对面的软垫上,端正地坐了下来。 马车,缓缓地开动了。 车厢内一时静谧无声。 许久,云锦时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悦耳:“倒也不必谢我。” “说起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今夜,也算是给本王,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契机。” “契机?”云锦时不明所以,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楚九渊这才缓缓开口,为她解惑:“我早就已经盯上这寒山寺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意有所指。 “从……上一次,在寒山寺中,发生那桩意外开始。”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上一次”,究竟指的是什么事。 楚九渊将她那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他接着说道:“上次之事后,我起初,只是想查一查……那夜与我共度一宵的女子,究竟是谁。” “可后来,随着我的查探,便逐渐发现了这寒山寺背后,隐藏的诸多端倪。”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今夜,你派人要报官,倒是正好给了我一个借题发挥的由头。” “我便索性,将计就计,将这一切,都彻彻底底地,摆到了明面上。” 第63章 我想摸摸他 原来竟是这样。 云锦时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在转念间,迅速将一切都理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之前楚九渊在大雄宝殿外审理出来的那些罪状,寒山寺这群披着袈裟的豺狼,暗中勾结南风馆的小倌儿行皮肉交易,都只能算是其中最轻的一桩了。 最骇人听闻,也最能动摇国本的,定然是那用孩童心肝炼制丹药之事。 长生不老,自古便是帝王权贵们最痴迷的妄想。 她就是生意人,自然十分清楚,这等血腥残忍的丹药,背后必然要有一个庞大的、财力雄厚的买家市场,才足以让寒山寺这群假僧人,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而能出得起这样天价,又如此渴求丹药的,放眼整个澜国,除了那些手握重权的京中权贵,还能有谁?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一旦牵扯到京中权贵,那此事……便再也不是一桩简单的佛门丑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怕整个京城官场,都要因此迎来一场剧烈的震动。 云锦时正兀自沉思,便听见身前那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接下来一段时日,本王会很忙。”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种全然的公事公办,“你若有事,皆可吩咐夜翎去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叮嘱:“寒山寺之事,你只需一口咬定,你是无辜的,你对一切都不知情,便好。” 云锦时立刻敛去心神,点了点头。 她当然要一口咬定。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她必须将自己牢牢地钉在“受害者”这个最安全、也最有利的位置上,才能明哲保身,坐山观虎斗。 但,她心思何其敏锐,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楚九渊话中那微妙的转变。 就在前几日,他还步步紧逼,问她为何不与楚夜宸和离,为何不与云家断绝关系,甚至……还抛出了“摄政王妃”这样的诱饵。 可今日,在这般天赐的良机之下,他却对此闭口不谈,反而只让她小心行事。 看来……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所有的精光。 看来,这件事情波及的范围,比她想象中,还要广得多。 广到……连他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都必须小心谨慎,暂避锋芒。 云锦时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自己的生意。 既然京城即将迎来一场大洗牌,那她的那些商号,也必须得小心行事了。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之前对父亲和楚夜宸的说辞坐实,名正言顺地隐匿一部分实力,再暗中将那些银两悄悄转移出去,另起炉灶。 她心中飞速地盘算着,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恭敬的模样,对着楚九渊福了福身子:“王爷放心,锦时……都明白的。” 楚九渊的目光,却缓缓地从她的脸上移开,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瞬间便染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暗色。 “寒山寺之事牵连甚广,本王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为了不牵连到你,本王恐怕……暂时没法再私下来寻你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云锦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丝近乎脆弱的……请求。 “本王……可以摸一摸他吗?” “我们的孩子。” “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是何时了。” 云锦时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心中一片荒谬与挣扎。 虽然……虽然她与楚九渊,早已在楚夜宸和云梦柔的算计之下,有了夫妻之实,甚至……连孩子都已经揣上了。 可是,那桩荒唐的意外,她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 而如今,无论内里如何不堪,明面上,她终究还是楚夜宸的妻子。 即便那个男人,早已渣透了心…… 楚九渊看着她眼中那剧烈变幻的神色,便已知晓了她心中所想。 他缓缓地勾起嘴角,那笑意里,却带上了一丝自嘲。 “罢了,”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本王不过随口一提,云小姐若是不愿,也就算了。”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疏离、眼底却藏着一丝落寞的男人,心中那坚硬的壁垒,竟鬼使神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管怎么样,楚九渊……的确是帮了她良多。 今夜之事,若是没有夜翎,没有他这般雷霆万钧的手段,她断然不可能,让云梦柔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更何况…… 他说的没错。 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他,终究是她腹中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云锦时想起前世今生,楚夜宸对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又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为她做的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没有不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只是……孩子还太小了,王爷……恐怕也感觉不到什么。” 楚九渊闻言,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便重新亮了起来,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 云锦时被他这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地伸出手,拉过了楚九渊那只骨节分明、宽大而温热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楚九渊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几层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小腹处柔软的温度。 可那触感,却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没有丝毫隆起,平坦得……让他这位杀伐果决、算无遗策的摄政王,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无措。 半晌,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用一种近乎笨拙的语气,低声问道:“你肚子……怎么一点都没有变大啊。” 云锦时听着他这句充满了外行味道的问话,眼底那点紧绷悄然散去,竟染上了一丝极浅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才刚一两个月呢,还早得很。” 楚九渊“嗯”了一声,像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失态,立刻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叮嘱:“太医说,前三个月孩子最为脆弱,你也一定要小心。” 云锦时颔首,迎上他那双写满了郑重的眼眸,声音轻柔却坚定。 “王爷放心,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第64章 告状 云锦时暗暗想着,她之前的确是动过不要这个孩子的心思。 毕竟,在得知真相之前,她曾以为这个孩子是楚夜宸的孩子,为楚夜宸不喜,楚夜宸想要亲手除掉他,她便想,与其被楚夜宸和云梦柔除掉,不如她亲手来,将这孩子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极致。 后来,听到楚夜宸和云梦柔的话,她又以为这只是楚夜宸和云梦柔算计下的产物,是一个不知生父是谁的野种,是她耻辱的印记。 可如今,局势不同了,这孩子的身份也不同了。 他是当朝摄政王的亲生骨肉。 留着他,远比除掉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多得多。 她自然得要……好好护着他了。 楚九渊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你……多加保重。” 说完,他便掀开车帘,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马车内,再次只剩下云锦时一人。 她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之上。那处,仿佛还残留着楚九淵掌心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缓缓垂下眼。 楚九渊虽然说最近没办法再私下见她,可夜翎,终究还是他的人。 她的一举一动,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 不过,这样也好。 她得要趁着楚九渊如今还因为她腹中这个孩子,对自己尚且有几分愧疚之情的时候,迅速地,为自己布局。 楚夜宸和云梦柔,她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而靖安王府和云府……经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迟早,是要彻底撕破脸的。 她必须在撕破脸之前,尽可能地积蓄自己的资本,强大到……再也无人可以轻易拿捏! 身后,密林深处。 楚九渊刚从那辆属于靖安王府的马车上下来,几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夜一立于他身后,看着自家王爷望着马车远去方向,那若有所思的深沉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王爷,既然您已经向云小姐揭露了寒山寺的真相,也让她知道了腹中孩儿的真实身份。为何……为何不干脆让她与楚夜宸和离,再由您……出面迎娶呢?” 楚九渊的眸光暗沉沉一片,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时候……未到。” 为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可心中却比谁都清楚。 因为他知道,云锦时有多恨楚夜宸和云梦柔啊。 他们的孩子,前世,就是死于那对狗男女之手。 前世的她,又是何等的信任他们,将他们视作自己最亲近的丈夫与姐姐。 可到头来,她却是在那般信任的情况之下,才发现了他们早已不堪入目的奸情,发现了自己孩子身死的秘密。 最后,更是被他们以那样残忍的手段,亲手溺毙于冰冷的湖水之中。 如今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她自然是想要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的。 血仇仍在,又刚刚经历过那般撕心裂肺的背叛,她断然没有心思,去重新考虑什么情情爱爱。 他可以帮她,甚至……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帮她尽快地,将这一桩压在她心头两世的心事,彻底了结。 只有将这桩心事了结了,只有楚夜宸和云梦柔都死了,只有她眼里的恨意都散了,她……才能够看得到,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他。 左右,他已经向她挑明了他们之间的牵扯,在她心里,总归是留下了一些印象。 其他的,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他缓缓垂下眼,收敛起所有翻涌的情绪,对着夜一冷声吩咐道:“传信下去,让我们安插在靖安王府的细作,都留意着些云锦时。她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本王禀报。尽一切可能,保护好她。” 夜一立刻点了点头:“是。王爷,可需要再加派暗卫,暗中保护?” 楚九渊摇了摇头。 “靖安王,不是傻子。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万一引得他对云锦时生了疑,对她……并无任何好处。” …… 云锦时不知道楚九渊心中所想,她的马车回到靖安王府时,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奔向了主院,求见靖安王与靖安王妃。 她得要先一步去告了这状。 靖安王正准备出门上朝,听闻消息,立刻便沉着脸从寝屋走了出来。 王妃跟在后面,一见云锦时那浑身湿透、满脸狼狈焦急的模样,也是吓了一大跳。 “锦时?”王妃诧异地迎了上来,“你不是和梦柔去寒山寺祈福了吗?怎么……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是遇上山匪了?可这天子脚下,哪家的山匪,敢这么大胆?”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看着眼前这对尚且被蒙在鼓里的靖安王和靖安王妃,声音嘶哑而破碎。 “父王,母妃,出事了。” 云锦时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是姐姐……是姐姐提议让我一同去寒山寺祈福的。”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绝望与痛心,“可我……我万万没有想到,姐姐她……她竟是想要算计我,算计我腹中的孩儿!” 她将云梦柔如何处心积虑,借祈福之名,将那浸了红花麝香的平安符塞到她手中;又如何买通寒山寺的假和尚,在她茶水中下了猛药,想要趁夜玷污她的清白;甚至……还连夜将楚夜宸请上山来,只为上演一出捉奸在床的好戏,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可不知为何,竟出了岔子!”云锦时泣不成声,“那假和尚翻错了窗户,竟与姐姐……翻滚在了一起!又刚巧……刚巧碰见了摄政王殿下带人连夜彻查寒山寺之事,一切……都撞到了一处,将姐姐的阴谋,揭露了个彻底!” “后来……后来府医赶到,才发现姐姐因为与那和尚……太过激烈,竟然……竟然流产了。” 云锦时说到这里,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身体晃了晃。 “姐姐……她情急之下,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那孩子,是夫君的!我……我气急之下,便当场……当场做了滴血认亲……” “不曾想,那孩子竟然真的……是夫君的!” 靖安王妃听得目瞪口呆,她猛地瞪大了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怎么会这样?” 第65章 倒是挺巧的 云锦时一副大受刺激、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她扶着旁边的廊柱,身体摇摇欲坠,只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被颠覆认知的绝望。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原本……我原本都已经接受了……接受姐姐她因为丧夫太过悲痛,才一时糊涂,与夫君……在一起了。” 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靖安王和靖安王妃,“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原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世子爷他……根本就还在世!” “姐姐那个孩子,竟然……竟然真的是楚夜宸的!” “混账东西!” 靖安王妃听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怒,她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脸上满是厌恶与痛心,“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他们对得起我那可怜的诏儿吗?” 靖安王却自始至终,都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直到此时,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才终于缓缓地抬了起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 他开口问的,却是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是说,你们正好碰见了摄政王带人查探寒山寺之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威严,“寒山寺,有什么事?” 云锦时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靖安王……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看似最不相关的重点! 为什么? 难道……寒山寺的事情,当真与他有关? 云锦时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回父王的话,儿媳……儿媳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只听摄政王殿下说,那寒山寺的方丈,假借佛门清净地为遮掩,暗中……暗中拐卖孩童,以其心肝炼制丹药,还……还豢养小倌儿,将其伪装成和尚,与前来上香的女眷行苟且之事……” 靖安王的脸色,果然又阴沉了几分。 “天子脚下,竟有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只是,他很快便又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了云锦时的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倒是挺巧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上次在府中,你那碗安胎药被人下了毒,也正好,是摄政王来访之时。” “这一次在寒山寺,你被云梦柔算计,又正好,是遇见了摄政王亲自带人前来查案。” “本王还听闻,前些时日在宫中,你被自己的父母当众责问,也是正好,撞见了摄政王。他还……为你说了话。” 云锦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几乎是立刻便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万万没有想到,靖安王竟然如此敏锐! 她与楚九渊在明面上,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这三次看似“意外”的碰面。 可偏偏,靖安王竟然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摄政王?”云锦时立刻装出一副全然茫然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深意,“父王……您这是何意?” 靖安王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此前,与摄政王可有交集?” 云锦时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笃定:“回父王的话,不曾。那次在王府,是儿媳……第一次得见摄政王。” 靖安王点了点头,缓缓地垂下了眼,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许久,他才挥了挥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此事,本王知道了,自会处理。” 他又抬起眼,看了看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如今还怀着身孕,莫要再将自己折腾病了。” 云锦时立刻顺从地点了点头,低眉顺眼地退了下去,那纤弱的背影,在清晨微凉的雨中,显得格外萧索。 靖安王妃看着云锦时离开,再也忍不住地跺了跺脚,声音尖利:“王爷!云梦柔这个女人,未免也太过大胆!她这是……一点也不将我靖安王府的脸面放在心上啊!” “先是在家庙为太后祈福之时,与宸儿在温泉池私会!如今……如今又闹出这等与和尚苟且的惊天丑闻!” “当初……当初我就不该答应,让诏儿娶了她!”靖安王妃气得眼圈都红了,“她简直……简直是将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一般玩弄!如今闹成这样,您说……该如何收场啊!” 靖安王对这些后宅女子之间的肮脏事不感兴趣,只烦躁地挥了挥手,让她全权处理,自己则要先去上朝了。 立刻便有小厮上前为他撑开油纸伞,他快步走出主院,刚一踏出月亮门,便对着身后跟着的贴身小厮,冷声吩咐道: “去,派人仔仔细细地查一查,寒山寺这桩案子的详细情况。” “顺便……再查一查云锦时。” 那小厮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二……二少夫人?” 靖安王点了点头,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主要查她和楚九渊之间,之前……有无任何交集,有无任何来往。” 云锦时虽然说,那次在府中,是她第一次见楚九渊。 可他却心知肚明,楚九渊那一次的造访,实在是……诡异至极。 他那个幼弟,虽与他同为皇子,却并非一母所出,年岁又相差甚大,平日里几乎是极少见面,素无来往。 那日,楚九渊根本就是不请自来。 他原本以为,楚九渊是为了朝堂上的某些事,故意前来试探他,查探他府中的情况,正巧……才撞见了云锦时被下药之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一次之后,云锦时和楚九渊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了“巧合”的交集。 而且每一次,都正好是在云锦时受了欺负的时候。 侍从不敢多问,立刻领命应下。 靖安王这才带着人,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府门外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远处,花园的假山之后。 云锦时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底,是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第66章 我倒是有个主意 云锦时的眸光,森冷如冰。 查吧。 她和楚九渊之前本就素无往来,那一次的意外,更是被楚九渊处理得天衣无缝。 任凭他靖安王手眼通天,也断然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云锦时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守在府中的夏荷一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色瞬间一变,连忙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二少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声音沙哑:“夏荷,去给我备些热水来,我想沐浴。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是。”夏荷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再问,连忙应下,匆匆朝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云锦时这才将夜翎召唤了出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吧?靖安王要查我与摄政王之事。” “主子放心。”夜翎的声音平稳无波,“王爷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云锦时听她这么说,便也彻底放下了心。 她又思量了片刻,这才对着夜翎冷声吩咐道:“去,帮我查一查云梦柔身边那个叫秋月的丫鬟。” “查查她可有亲人朋友在外,查查她……可有什么能供我拿捏的软肋或把柄。” 云梦柔买通了春儿,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那她自然也得要……礼尚往来。 “秋月是她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对她的所有秘密都一清二楚,是最好的人选。但若是她不行,那便想办法,安插一个我们信得过的人进去。” 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怕……云梦柔会狗急跳墙。我们得时时刻刻防着些。” 等夜翎的身影再次融入暗处,云锦时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好极了。 如今,楚夜宸已然断子绝孙,云梦柔腹中那个孽种,也没了。 他们的名声,更是早已臭不可闻。还想要世子之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接下来……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就该是她,收回之前给他们的一切的时候了。 云梦柔和楚夜宸,之所以能在靖安王府过得那般舒坦,吃穿用度,皆是上上之选,还不都是因为有她这个“钱袋子”在背后支撑着? 如今,她便可以借着他们欺瞒她、背叛她为由,与他们……彻底翻脸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那对狗男女,准备好了没有。 云锦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便直接上床睡了过去。 昨夜在寒山寺折腾了一宿,她也的确是累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 她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的。 一睁眼,便看见楚夜宸那张写满了怒火的脸,近在咫尺。 “你睡得倒是挺好!”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云锦时心中冷笑,面上却缓缓地坐起了身,一双美目赤红,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我被人下药,又亲眼看着自己被身边最亲近的丈夫与姐姐背叛、欺瞒,当猴儿一样耍!我伤心难过,觉得浑身疲惫至极,睡一会儿……又怎么了?” 楚夜宸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深吸了一口气,才厉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去父王母妃那里告状了?我们前脚刚一回府,后脚,母妃身边的人便来了,让我们换身衣裳,立刻就去主院!” “我不是告状,我只是……陈述事实。”云锦时掀开被子,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衣,神情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昨夜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少。恐怕如今,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此事事关王府颜面,我身为王府的儿媳,自然要第一时间,将所有的情况都告知父王母妃,好让他们……能第一时间想出应对之策。”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恨意:“好!好极了!”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非要执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什么滴血认亲!事情会闹到今天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云锦时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之言,只觉得好笑至极,竟真的“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与忍让,只剩下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悲怆。 “若不是我执意滴血认亲,我又怎么会知道,我最爱的丈夫,和我最亲的姐姐,竟然……早就背叛了我?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们好,我可曾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她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如果不是你们做出了那等禽兽不如的苟且之事,又为何要害怕滴血认亲?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楚夜宸见惯了云锦时温顺忍让的模样,乍然见她这副疯魔的样子,竟下意识地,被她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震慑住,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色厉内荏地狡辩道:“我……我又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只是怕你伤心难过罢了!” “我处处为你着想,你为何……就不能为我想想?” 为她着想? 背叛了她,欺瞒了她,让她像个傻子一样,为他们这对狗男女付出一切,最后,还要反过来说,是不想让她伤心难过,为她着想,所以才不告诉她? 可真是……好笑至极! 云锦时看向楚夜宸,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们当初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嘲讽,“如今事情败露,你与其在这里与我争论谁对谁错,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向父王母妃解释,才能保住你那争夺世子之位的资格。” 楚夜宸被她看得心头一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此时,云锦时却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或许可以帮你。” 第67章 弃子 楚夜宸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浓重的讥诮与不屑。 他并不觉得,云锦时这个只知道情情爱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能想出什么绝妙的主意来。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敷衍地问道:“哦?你有什么主意?”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笃定。 “很简单。”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如同最精准的落子,敲在楚夜宸心上,“你只需要……将一切都推给云梦柔,不就可以了?” 她看着楚夜宸那骤然一变的脸色,继续循循善诱:“你就说,云梦柔在与大哥刚成亲时,便发现大哥于房事上无能为力,根本不可能让她有孕。可大哥是世子,母妃又一直催促他们要个孩子,她便打起了你的主意。” “她暗中设计,借着嫂嫂与妻姐的身份,时常约你相见,最终……灌醉了你,才让你们发生了关系。” “你事后知晓,惊恐又害怕,可她却将此事作为拿捏你的把柄。她说,她的肚子里,兴许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且那时候大哥身子已十分不好,你若是将此事说出去,所有的一切,就都完了。” “你顾念着与大哥的兄弟之情,害怕大哥受到刺激,真的就此没了;再加上你与我感情甚笃,更怕我知晓后,会与你和离……所以,你不敢说。” “你万万没有想到,云梦柔竟然真的怀了孕。她便更加肆无忌惮,用孩子来拿捏你。” 云锦时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抛出了最后的诱饵:“你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将之前温泉池的事情,也一并推到她的身上。就说是她寂寞难耐……以孩子为要挟,强迫你那样做的。” 楚夜宸的眼睛,骤然一亮! 云锦时说的这个法子,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云梦柔的身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嫂嫂算计勾引要挟、又顾念兄弟之情不敢言说的可怜人。 如此一来,他不仅能洗脱大部分的罪名,甚至还能博得父王母妃的同情!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他! 但他不是傻子。 他总觉得,云锦时不可能这么好心。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被背叛,知道了云梦柔怀的是他的孩子,为何……还要这般费尽心思地,为他出谋划策? 见楚夜宸面露怀疑,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遭遇你们的背叛,的确……是伤心欲绝,难过得几乎要死过去。”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可是……我爱你啊,夫君。” “我此刻最恨的人,是云梦柔!”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痛苦与怨毒,“她是我的亲姐姐啊!我对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爹娘偏心,我从未怨恨过;她与我一同嫁入王府,我赚了银子,也处处想着她,对她百般照顾!可她呢?她竟然勾引我的夫君,还处心积虑地欺瞒我!”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微微动了动。 云锦时会这么想,倒也……正常。 女人嘛,终究是女人。 她太爱他了,连恨他都舍不得。 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她恨的,也只是那个抢了她男人的云梦柔。 楚夜宸心思转得飞快。 他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来。 如果真的能将一切都推给云梦柔,倒的确是个万全之策。 他不如……就先这么办。 等事情了了之后,他再私下里,好好地与云梦柔解释。 反正,事已至此,云梦柔除了相信他、依靠他,也再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他的前途,才是最要紧的。 楚夜宸思及此,再也坐不住了。 既然要这么做,就必须得赶在云梦柔过去之前,抢先一步,将此事一锤定音! 他匆匆安抚了云锦时几句,让她好生歇着,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云锦时看着楚夜宸那迫不及及待的背影,眸光暗沉沉一片,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被楚夜宸这么一吵,她也没了睡意。 她将夏荷召唤了进来,淡淡地问道:“春儿,回来了吗?” 夏荷摇了摇头,先前趁着云锦时小睡的时间,她已经打探到了昨天在那寒山寺,发生了什么事了。 听云锦时提起春儿,夏荷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回二少夫人的话,没有。奴婢听闻,她好像……直接去了梦泽园那边。”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看来,春儿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倒也不出她所料。 春儿已经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她又将话说到那般田地。春儿知道,在她这里,再无好日子可过,自然会选择去投靠云梦柔。 只是……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以为,在云梦柔那里,就有好日子过了? 倒是……天真得很。 云锦时靠在软枕上,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绣纹,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春儿既然选择了公然背主求荣,那她自然……也得“成全”她。 “夏荷,”她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去打探打探,云梦柔身边那个叫秋月的,平日里何时会离开梦泽园,去厨房或是洗衣房那些地方。” 夏荷立刻心领神会:“主子的意思是?” “你提前一步,等在她必经之路上。”云锦时抬起眼,眸光锐利,“再寻几个嘴碎的小丫鬟,假意闲聊。就聊……昨夜寒山寺之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就说,是我亲口说的。昨夜在寒山寺,是春儿太过着急,言语间露出了破绽,才让我……起了警觉。” “说我当时就觉得春儿不对劲,所以暗中死死掐着自己,才没有真的失去意识。但我只以为,是春儿要算计我,却万万没有想到,真正收买她的,竟然……会是云梦柔。” 第68章 狗咬狗 梦泽园中,云梦柔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她猛地抓起床头的瓷枕,狠狠地朝着地上跪着的秋月和春儿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她气急败坏地尖叫着,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之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的吗?那个和尚怎么还能爬错窗户?啊?现在怎么办?我设计陷害云锦时的事情,被当众审问出了真相!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 云锦时那个贱人,运气怎么可能那么好? 每一次,每一次都正好能化险为夷,甚至还能反将一军! 肯定是她!肯定是云锦时! 她因为自己和阿宸的事情,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背地里早就在布局,趁机算计了自己! 云梦柔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春儿,声音阴冷得像是淬了毒:“说!云锦时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春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便想摇头说没有。 可是,她心知肚明,云梦柔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若是真的说了没有,那她……定然会成为云梦柔的出气筒! 春儿左思右想,才终于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回……回世子妃的话,二少夫人的确……是有些不对劲。” “她之前,事事都与奴婢说,与奴婢商量,十分倚重奴婢。可是最近这段时日,却好像……经常会让夏荷去办一些事情了。” “废物!” 云梦柔不等她说完,便已然抓起床头的另一个瓷枕,想也不想地就朝着春儿的身上狠狠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闷响,那坚硬的瓷枕砸在春儿的肩膀上,剧痛瞬间传来,至少也是一大块青紫! “云锦时都已经表现得这么不正常了,你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为什么不早些向我禀报?啊?” 云梦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春儿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给了你那么多的银子,让你在她身边做我的眼线,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养条狗都比你机灵!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春儿紧咬着牙关,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之前在云锦时身边伺候,云锦时脾气温和,从未打骂过下人。 之前云梦柔要让她帮忙办事,找她的时候,也向来是出手大方,温言细语。 她万万没想到,云梦柔平日里,竟是这样的脾气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等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懵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暴露,云锦时那里,是断然回不去了。 她只能忍。 云梦柔见她不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便要再次砸向春儿,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小丫鬟通传的声音。 “世子妃,王妃派人来了,问您可换好衣裳,整理妥当了?让您……速去主院。” 云梦柔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 她都流产了!正是该坐小月子的时候! 可王妃……王妃竟然不管不顾,直接便传召她过去! 可见……王妃心中,该有多么的愤怒! 云梦柔只觉得手足无措,心中一片慌乱。 王妃定是要追究寒山寺的事情了,她会不会直接让她离开靖安王府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 秋月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她耳边低声出着主意:“世子妃,您别慌!事到如今,您……您只能想方设法地,将一切都推到二少夫人的身上!” “您就一口咬定,是二少夫人算计了您!是她栽赃嫁祸!您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的身上,便是了!” 云梦柔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对!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必须自保! 那就……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云锦时身上。 秋月将她搀扶起来,整理妥当,主仆二人才快步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 刚一走到主院的正厅门口,她便听见里面,传来了楚夜宸那充满了懊悔与痛苦的声音。 “是……是大嫂勾引我的!我与大嫂第一次,是……是大嫂给我下了药!” “大嫂说,她与大哥成亲之后,才发现大哥因为久病,身子早已亏空,根本……无力于房事。” “她一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母妃您……一直催着他们要个孩子。她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儿子的身上。” “她寻了个机会,给儿子下了药……” 云梦柔站在门外,将楚夜宸那颠倒黑白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昨夜,云锦时强硬的要滴血认亲,暴露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楚夜宸的。 可即便是如此,她都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事情往楚夜宸的身上推。 她只想着,要如何将一切,都栽赃到云锦时的身上。 却没有想到…… 楚夜宸……楚夜宸竟然,先一步攀咬上了她! 她心中所有的盘算,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云梦柔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滔天怒火! 她猛地推开身前挡路的丫鬟,气急败坏地冲了进去,指着楚夜宸的鼻子,声音尖利! “你撒谎!楚夜宸,你这个颠倒黑白的畜生!你竟然敢攀咬我?” 她看着座上靖安王妃那震惊的眼神,心中又急又怒,口不择言地喊道:“什么叫我给你下了药?什么叫我勾引你?你每个月在我房中的时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难道……难道是我将你绑过来的不成?还是说,是我次次都给你下了药?” 楚夜宸早已有所准备,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立刻换上了一副被冤枉的、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看着云梦柔,眼中充满了失望与痛苦,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大嫂,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之前云锦时教他的说辞,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次,的确是你给我下了药。事后,你便说……你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以此……来要挟我。” “后来,你当真怀了孕,便更加肆无忌惮,时时刻刻都用这个孩子来逼迫我,威胁我!” “我若是不从,你便说……要将此事闹大,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大哥……死不瞑目!” 第69章 让我与夫君和离吧! 楚夜宸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朝着云梦柔眨眼,向她使着眼色。 他想要告诉她,让她先将这一切都认下来,稳住他争夺世子之位的资格,等回头,他再私下里与她解释,他们再另外想办法。 可早已被嫉妒与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云梦柔,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他那点所谓的暗号? 她听着楚夜宸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说辞,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她“呵”地一声冷笑出来,声音尖利而刻薄,充满了鱼死网破的疯狂。 “我给你下药?我用孩子要挟你?” “楚夜宸!你还有没有良心?分明是你!是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旧情难忘!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娶云锦时,不过是因为她是我妹妹!” “你说,让我怀上你的孩子!这样一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算到你大哥的名下!” “你说你想要争夺世子之位,但你大哥已经是世子,若是他没出什么意外,你争夺失败了,最后他继承靖安王的位置,那我们的孩子,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个继承人!” “你还说,你对云锦时那个蠢货没有半分兴趣,还和我一起……” 楚夜宸猛地瞪大了眼,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云梦柔这个疯子! 她该不会是想要……将他们一起算计云锦时,让她被那个假和尚玷污了清白,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这个天大的秘密,也一并说出来吧?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楚夜宸再也顾不得伪装,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疯狂地想着,该如何脱身,该如何堵住云梦柔那张破嘴的时候,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充满了震惊与悲痛的、颤抖的声音。 “原来……竟是这样的吗?” 云锦时捂着嘴,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目赤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原来你娶我,不过是因为……你喜欢的是我姐姐?” “怪不得……怪不得你们要这般对我。” 云锦时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要凄厉,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楚夜宸那张写满了惊慌的脸上扫过,声音里是全然的死寂。 “我那么喜欢你,为你几乎付出一切。” “我不顾你双腿受伤,有残疾的风险,也要嫁给你。还散尽千金,请大夫来将你的腿治好。” “我将我有的,都捧给了你。对你们……都那么好。你竟然……这样对我。” “也罢。”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空洞的决绝。 “既然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的姐姐。” “那我……愿意让出这个正妻的位置来。”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座上同样满脸震惊的靖安王妃,重重地跪了下去。 “求母妃成全!让我与夫君……和离吧!” “夫君与我和离,再……另娶姐姐。” “我愿意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她说完,却似乎已经泣不成声。 她再也不愿多看这对狗男女一眼,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楚夜宸瞪大了眼,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和离? 不!不行!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和云锦时和离! 他如今,名声尽毁,孩子也没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唯一的倚仗,就只剩下云锦时了! 只要云锦时还在,她手里的那些银子,就还是他的!只要有银子,他就有翻身的可能! 若是云锦时真的与他和离了,那他就……就彻底完了! 楚夜宸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朝着云锦时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正厅之内,靖安王妃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全然的疲惫与厌恶。 “事情闹成这副模样,你可高兴了?” “你先回屋去,好生歇着吧。”她看着云梦柔,声音冰冷,“此事……我会请你爹娘前来商议,该如何处置。” “我靖安王府,绝不容许此等有辱门风之事,再三发生!” 云梦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后悔。 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了呢? 幸好……幸好她方才没有将他们算计云锦时,让她怀上野种的事情也一并说出来。 否则,一个“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就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主院正厅,难得的,生出了一丝不知所措。 …… 云锦时脚步匆匆,嘴角却悄悄地勾了起来。 她方才,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那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打断云梦柔的话。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身世,可是她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她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被云梦柔那个蠢货给掀了底。 若是现在就爆了出来,那后面……还怎么玩呢? 她听见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知道是楚夜宸追了上来,故意放缓了脚步。 “锦时!” 楚夜宸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急切地解释道:“你别听她胡说!她说的都是假的!她……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目光,落在了云锦时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死死地咬了咬牙,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我承认!我的确是混账!之前……是做了不少错事!可是……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最后的期盼,“你……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啊!锦时,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孩子? 云锦时在心里暗暗冷笑。 楚夜宸这个男人,还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无所不用其极啊。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这件事,她心知肚明,他也一清二楚。 可如今,为了稳住她,他竟然……主动将这个野种,认了下来。 还真是……有意思。 第70章 我可以发誓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楚夜宸,那双本该清亮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泪盈于睫,充满了被碾碎后的空洞与悲戚。 “你的孩子?” 她轻轻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是啊……我之前的确……的确曾以能怀上你的孩子为荣。在知道有孕的那一刻,我高兴得几乎要疯了。” “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只有我,才能怀上你的孩子。” “我甚至……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可有可无的备选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即便是没有了我,也还有我的姐姐。即便是我的姐姐也离开了靖安王府,外面……也还有无数的女人,可以与你同床共枕,为你……生下你的孩子。”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纤弱的身体,在微凉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夫君,我也是有自尊的,我也是个人。”她的声音里,是全然的死寂,“我也不是……离开你,离开这靖安王府,就活不下去了。” “我被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伤至此地……我实在是……怕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地低下了头,像一个失了魂的游魂,喃喃自语着。 “我要和离。” “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了。”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微不可闻,却如同最沉重的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楚夜宸的心上!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云锦时……是真的被伤狠了! 她竟然……竟然想要直接打掉孩子,与他和离? 不!不!他绝不允许! 云梦柔肚子里的那个,才是他真正的、唯一的孩子! 可如今,那个孩子没了!而他自己……又不行了! 云锦时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只能是他的!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个孩子,变成他楚夜宸名正言顺的嫡子!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云锦时! 千万!千万不能让她将这个孩子给打了! 楚夜宸猛地跺了跺脚,脸上是一种懊恼到了极点的痛悔。 他拉着云锦时,快步朝着她的院子走去。 刚一进院门,他便再也顾不得什么男人的尊严,直接“扑通”一声,在云锦时的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锦时!” 他抓着她的手,仰起一张写满了悔恨的脸,声音沙哑,“之前……之前都是我的错!” “我真的……真的只是一时被云梦柔迷了心窍!我现在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云锦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怀疑的、冰冷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楚夜宸心中愈发着急,他猛地举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 “我……我可以立下字据!”他急切地说道,“我楚夜宸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断然不会再纳任何妾室,更不会再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世上,只有你,能为我生下孩子!” “如有违背,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对我,都行!” 楚夜宸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先稳住她! 至于所谓的字据…… 他只说,不会纳妾。 可他,却没有保证,不会另娶平妻,甚至……另娶正妻啊。 云锦时那么爱他,到时候……等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即便是他再次背叛,她……也应该会原谅的吧? 就算不原谅,那又如何? 到那时,他早已大权在握,根本就不需要再被她拿捏! 他大可以……直接休了她,或者…… 除掉她。 云锦时将楚夜宸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数看在眼里。 她缓缓地垂下了眼,眸光暗沉沉一片,却也并未立刻答应,只轻轻地抿了抿唇,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实在是……太累了。” “好!好!”楚夜宸连忙点头,扶着她起身,“你先回房,好好休息!” 在他看来,云锦时的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坚决了。 这就是好事! 他只需要……再好好地哄一哄,很快,就能将她哄回来的。 云锦时躺到了床上,楚夜宸却并未离开。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云锦时那张苍白的睡颜,心中却有些焦急。 云锦时这里,暂时……应该是安抚住了。 可云梦柔那个疯子那里,还需要尽快去解决! 她之前在正厅,就险些坏了他的大事! 他必须……必须得立刻去见她一面,将如今的局势,好好地与她说清楚! 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闭上那张破嘴! 楚夜宸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云锦时,见她呼吸逐渐平稳,一动不动的模样,显然是累极了,已经睡下。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叫了两声:“锦时?锦时?”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楚夜宸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他又站起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云锦时的睡颜,甚至还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确认她是真的睡熟了之后,楚夜宸才终于再无顾忌,直接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屋子。 夏荷正恭敬地守在门口。 楚夜宸此刻心中焦急,哪里还留意得到门口守着的究竟是谁,只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直接吩咐道:“看好二少夫人。若是她醒过来,本公子还未回来,你便告诉她,是母妃将我叫过去了。” 夏荷连忙垂首应下:“是,奴婢遵命。” 等楚夜宸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夏荷才立刻转过身,快步回了屋。 她本是想将云锦时唤醒,将方才的事情禀报。 却不想,刚一绕过屏风,便瞧见床上那个本该睡熟的人,此刻正睁着一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头顶的床幔,眼底哪有半分睡意? 夏荷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二少夫人,您……您没睡啊?” “刚刚二公子走了,可是……可是王妃根本就没有派人来传唤他。既然您没睡,那……那奴婢这就跟上去瞧瞧,他究竟去了何处?”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还能去哪儿?” 她缓缓地坐起身,眼中再无半分方才的悲戚与脆弱,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诮。 “自然是……去找我那个好姐姐了啊。” 第71章 那个孩子,就是我的! 楚夜宸一路避开主道,悄无声息地穿过几条偏僻的小路,径直朝着梦泽园的方向而去。 刚一踏进那熟悉的院落,还未等他靠近主屋,一阵尖锐的怒骂声,便夹杂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毫不遮掩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贱人!云锦时那个贱人!” 楚夜宸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那股早已被压抑许久的怒火,再次“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之前,当真是看错云梦柔了! 明明昨夜之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策划!是她自己愚蠢,机关算尽,却反误了他们孩子的性命,将一切都搞成了这副不可收拾的田地! 可到头来,她非但没有半分反省,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怪罪云锦时? 楚夜宸沉着一张脸,快步走进了屋中。 只见满地狼藉,秋月和春儿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而云梦柔,则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那张本该我见犹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与怨毒,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都出去!”楚夜宸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屏退了屋中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丫鬟,亲自将房门紧紧地关上。 云梦柔缓缓地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脸上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你还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嘶哑而尖利,“你不是……当着父王母妃的面,说是我勾引你,是我要挟你吗?” 楚夜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与厌恶,厉声怒斥道:“你还有脸说?云梦柔!你到现在,都还看不懂如今的局势吗?” 他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 “你若是想死,若是想直接被我靖安王府休弃,送回云家,那你就尽管闹!你尽管发疯!” “我倒也想看看,你能不能成为这满京城里,第一个丈夫死了,守着寡,还被夫家休妻送回去的女人!”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她自然知道,一旦被休弃,等待她的,将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她看着楚夜宸,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你……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楚夜宸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你根本就不知道,昨天晚上,在寒山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夜宸将昨夜楚九渊如何带着官兵连夜上山,如何以雷霆之势清查寒山寺,又如何“恰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踹开了她的房门,将她与那和尚捉奸在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那和尚被当场抓获,为了活命,将你的所有计划都抖了个底朝天!不仅如此,小皇叔的人,还在方丈的禅房里,搜出了一本账册!一本……详细记录了寒山寺这些年来所有肮脏交易的账册!” 楚夜宸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你,云梦柔,你的名字,在那本账册之上,出现了……两次!” 云梦柔昨夜中了药,神志不清,后来更是直接被那和尚折腾得昏死了过去,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根本一无所知。 此刻听楚夜宸这么一说,她猛地瞪大了眼,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咬牙切齿地说道:“事情已经败露到了这个地步,你云梦柔,除了将这一切都认下来,还有别的选择吗?” “若是再牵扯出……云锦时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那便是‘混淆皇室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我都得死!” 楚夜宸越说越气,他指着云梦柔的鼻子,怒吼道:“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地,非要打云锦时的主意!事情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先前在正厅,你竟然还发了疯一样,要将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事情也一并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若是真的说了,云锦时再结合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和那账册之上两次出现的你的名字,她还能猜不出前因后果吗?到那时,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云梦柔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一阵后怕,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又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楚夜宸嗤笑一声,眼中是全然的失望,“我们之间的事情,本来府中上下,都已经默认了。就连云锦时,也都已经妥协了。可你呢?” “你却非要在这个时候,再去设计她!如今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毁了!”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王妃……王妃已经派人去请我爹娘了。她……她该不会,真的要将我送回云家吧?” 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送回去? 那怎么行? 云梦柔这个女人,虽然愚蠢又恶毒,可她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一旦将她送回云家,她若是狗急跳墙,将所有的事情都抖落出去,那他……也别想好过! 楚夜宸咬了咬牙,声音冰冷而决绝。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够先想办法隐忍,韬光养晦。” “不管接下来,父王母妃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下来。” “这段时日,你我都安分一些,绝不能再闹出任何事情来了。”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等。” “等风头过去,等所有人都渐渐淡忘这些事情。” “到时候,我们再从长计议。” 云梦柔的心中,虽然充满了不甘与怨恨,可她也知道,楚夜宸说的,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她只能……死死地咬住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还有一件事,你给我听清楚了。”楚夜宸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从今往后,云锦时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我的!是我楚夜宸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云梦柔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那是个野种!” “那又如何?”楚夜宸冷笑一声,眼中是全然的算计,“如今,我们自己的孩子没了,你还得坐小月子呢。要再怀孕,也得要至少两三个月,我等不起。” “明面上,那个野种,就是我唯一的子嗣!更是父王唯一的长孙!” 他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警告道:“现在,那个孩子还有大用!我们……得要靠着他翻身!你若是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72章 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云梦柔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可她也知道,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似乎……早已由不得她选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没关系。 她暗暗地想,她可以等。 大不了……就等到云锦时肚子里那个野种生下来! 云梦柔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夜的场景,想起云锦时是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她那刚刚成形的孩儿的身体里…… 那股子狠厉劲儿,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头发寒! 到时候…… 她也要给云锦时的孩子,好好地做一场滴血认亲! 最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思及此,云梦柔的脸上,竟诡异地,绽开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啊。” 楚夜宸看着她那笑,只觉得心里瘆得慌,他皱起了眉头,再次警告道:“你最好别再乱打什么主意!” “这一次,就是因为你擅作主张,才将事情闹成了这副田地!” 云梦柔立刻便换上了一副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样,眼泪说来就来:“我都已经得到教训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以后……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无助,“可是……可是如果母妃真的要让爹娘将我带回去……”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仿佛在做着最痛苦的挣扎,“最近……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再加上……我刚刚失去了孩子……我……我未必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楚夜宸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个贱人! 她这根本……就是在威胁他! 虽然,他也心知肚明,云梦柔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他断然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 可被她这般明晃晃地威胁,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楚夜宸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意。 这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先留着,看她日后还有没有用。 若是没有了用处,不如……直接弄死算了!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楚夜宸心中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抚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他又交代了两句,让她好生歇着,便匆匆离开了。 等楚夜宸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云梦柔脸上的脆弱与无助,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抓起床头的一个花瓶,“砰”地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让她忍?让她让? 那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怎么办? 云锦时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把匕首,就那么……就那么捅进了他们孩儿的身体里! 可楚夜宸呢? 他非但没有想着为他们的孩子报仇,竟然……竟然还反过来,将云锦时肚子里那个野种,认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让她怎么忍?怎么忍得了? 云梦柔迅速地将春儿召唤了进来。 春儿一进屋,便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 云梦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可知,云锦时有什么把柄?” “最好……是可以置她于死地的那种。” 春儿的脸上,是一片全然的茫然,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回……回世子妃的话,没有……” “没有?”云梦柔并不相信,她猛地抬起脚,想也不想地,就朝着春儿的肚子狠狠踹了过去! “怎么可能?你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春儿被这一脚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疼得冷汗直流。 她哭着说道:“奴婢……奴婢的确是在二少夫人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可……可她真的……没什么把柄和秘密啊……” 云梦柔哪里肯相信,怎么会有人没有把柄? 她狐疑地看着春儿,眼中满是怀疑之色。 昨夜之事,定然是春儿露出了什么破绽! 兴许……兴许春儿这个贱婢,根本就是云锦时故意派来的奸细! 她盯着春儿看了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让春儿退下。 春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秋月很快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云梦柔低声禀报道:“世子妃,奴婢方才……听见二少夫人身边那个叫夏荷的丫鬟,在与其他丫鬟闲聊。” “奴婢听见她说……二少夫人跟她炫耀呢。炫耀她……早就从春儿那里得到了消息,这才将计就计,反将了您一军。” 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在发抖:“此话当真?” “回世子妃的话,是奴婢……亲耳所闻。” “好!好一个云锦时!”云梦柔的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果然是她!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陷阱!” “还有春儿那个贱婢!她们……她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既然……既然现在春儿落到了她的手里,她暂时动不了云锦时,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的丫鬟吗? 云梦柔的眸光瞬间暗沉如渊,她对着秋月,冷冷地吩咐道: “去,告诉管事,从今日起,让春儿……负责咱们院子里倒夜香、刷夜壶的活计!”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这个贱婢!她得要好好地折磨折磨她! 得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如今,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她云梦柔,才是她的主子!让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背叛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秋月刚一领命而去,便又有小丫鬟匆匆进来禀报:“世子妃,云大人和云夫人来了。” 云梦柔的心思瞬间便活络了起来。 她立刻对着那小丫鬟吩咐道:“快!去将父亲母亲截住,就说……我身子不适,想先见他们一面。” 楚夜宸那个男人,她如今也是信不过了。 她必须……必须得先一步,为自己找好后路。 之前在府中,云锦时那个贱人,不是最听爹娘的话吗? 云梦柔的心中,瞬间闪过一抹恶毒的算计。 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得先将爹娘,拉到她这边来。 这……也并不难。 爹娘素来最是疼爱她。 更何况,她,才是他们唯一的真正的亲生女儿啊。 第73章 她说了谎 云锦时虽然没有让夏荷跟过去,却也很快,便从夜翎那里,得知了楚夜宸与云梦柔之间的全部对话。 夜翎觑了觑云锦时的神色,见她脸上并无半分意外,反倒是自己,忍不住地,带上了几分不满。 “主子,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二公子……似乎都还打算,帮着云梦柔,让她留在府里。” 云锦时看出了夜翎眼中的不忿,似乎是在为自己叫屈。 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云梦柔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一旦受了委屈,便会立刻理智尽失,口不择言。” “楚夜宸……应该是怕了吧。”云锦时淡淡地说道,“他怕云梦柔离开了靖安王府,脱离了他的掌控,反而更容易惹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端来。” “毕竟,云梦柔的手里,应该……掌握着他不少的秘密和把柄呢。”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 但楚夜宸为了保护那些所谓的秘密和把柄,便选择继续保护云梦柔,将她留下来,这个做法……她可不太喜欢。 她倒是可以……给他出出主意。 一个能让云梦柔,从此再也开不了口的主意。 云锦时正想着,门外,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她立刻朝着夜翎使了个眼色,夜翎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暗处。 云锦时则飞快地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了。 果然,没过多久,楚夜宸便如同做贼一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他见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似乎还睡着,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刚在床边坐下,床上的云锦时,却突然挥舞起了手臂,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恐惧的呓语。 “不要……” 然后,她便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 “我们……我们是亲姐妹啊……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爹娘都偏心姐姐……我如今……好不容易嫁了人,夫君……夫君便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的一切了……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连我唯一拥有的,都要抢走?” 她说着,又猛地尖叫了一声:“不要!” 楚夜宸将她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连忙上前,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锦时?锦时?醒醒!” 云锦时缓缓地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刚从梦中惊醒的茫然,怔怔地看着他。 楚夜宸立刻拿出帕子,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问道:“你方才做噩梦了,一直在哭喊。可是……梦见什么了?” 云锦时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就是……梦见鬼了。” 楚夜宸的眼神,瞬间一闪。 云锦时……说了谎。 她明明梦见的,是云梦柔。 她明明可以将梦中的委屈与痛苦都说出来,博取他的同情与怜爱。 可她……没有。 楚夜宸看向云锦时的眼神,愈发深了几分。 他之前,一门心思都在云梦柔的身上。 大概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种心思在作祟,再加上云梦柔时时刻刻的挑拨,他对早已做了他妻子的云锦时,几乎是不屑一顾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 云锦时,竟然是将他视作了救赎,视作了一切。 他怎么会……怎么会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云锦时的好呢? 都怪云梦柔那个贱人! 就是因为她!他才……彻底不行了的! 不然,他和云锦时……明明还可以消弭之前所有的误会与芥蒂,好好地,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云锦时将楚夜宸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只低声问道:“母妃……如何处置姐姐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姐姐如今……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她应该……很生气的吧?” “我……我之前在寒山寺,也实在是……乍然听见姐姐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夫君你的,气得狠了,所以才……才那般做了滴血认亲。” “我不应该那样做的。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我应该……关起门来,好好解决的。” 楚夜宸听着她这番自责自省的话,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他想起方才云梦柔那副癫狂的模样,又看着眼前云锦时这般懂事的姿态,两相对比之下,更是高下立现。 他之前……当真是猪油蒙了心啊! 楚夜宸缓缓地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母妃……去请岳父岳母来了。”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苦笑了一声。 “那应该……不会有事了。” “爹娘……想尽一切办法,也肯定……会帮姐姐的。” 楚夜宸倒是并未听出云锦时这话中的深意。在他看来,岳父岳母本就是云梦柔的亲生爹娘,帮她说话,也是理所应当。 他亲自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尚且温热的小米粥,递到云锦时面前,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听下人说,你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水米未进。我特意让厨房熬了些清淡的,你多少……也吃一些吧。” 云锦时看着那碗小米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 刚一喝完,门外便传来了夏荷的声音:“二少夫人,云大人和云夫人来了。” 云锦时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对着楚夜宸道:“夫君,你快……快去一旁的小书房里避一避!” 楚夜宸的脸上,是一片全然的莫名:“为何?” 云锦时解释道:“我们一家子说话,说的……多半也还是姐姐的事情。你若是在这里,爹娘心中定然会有所顾忌,不好直说。你先去避一避,也好顺便……听一听爹娘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楚夜宸听她这么说,倒也觉得在理,便依言,悄无声息地避到了里间的小书房。 很快,云修德和云夫人便被夏荷引了进来。 两人一进屋,便看见云锦时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而床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只刚刚用完的空碗。 云夫人的脸色瞬间一变,想也不想地便开口质问道:“失去孩子的,是你姐姐!你倒是好意思,摆出一副坐起小月子来的姿态!” 第74章 你有的是退路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本该清亮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充满了被至亲之人误解的痛苦与委屈。 “父亲,母亲,你们……你们可知,姐姐她……都对我做了些什么吗?” 不等他们回答,云锦时便已然泣不成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悲戚。 “她勾引了我的夫君!甚至……甚至还在世子爷都尚且在世的时候,就……就怀上了我夫君的孩子!” “之前,她与夫君在温泉池闹出那等不堪之事,我隐忍退让。爹娘训斥我,说是我怀着孕,不知为夫君安排侍妾解闷,才会让他们……厮混在了一起。好,我都认了,我都忍了。” “可如今呢?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根本就不是我怀孕之后,夫君才与姐姐做出那样的事的!原来……他们早有奸情!” “姐姐她……她甚至还想除掉我腹中的孩儿!” “她买通了寒山寺的方丈,给我那浸染了虎狼之药的护身符!她还想……还想彻底毁了我!给我下了药,让那个假和尚半夜里来翻我的窗户,要……要污了我的清白!” 云锦时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眼前这对所谓爹娘,声音都在发抖。 “我自问,我对姐姐已经足够好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对她越好,她却越是不知足?” 云修德和云夫人听着她这番话,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夫人更是想也不想地,便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是你自己留不住丈夫的心,这能怪谁?只能怪你没本事!” “那是你的亲姐姐!如今,她没了孩子,名声也彻底毁了!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非要将事情闹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又何至于此?” 云夫人看着她,眼中是全然的失望与责备,“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什么滴血认亲!”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姐姐做了错事吗?你是故意想让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话!”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明明是她算计我,陷害我!怎么……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云夫人却根本不理会她的质问,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当初,本就是你姐姐,让你嫁给楚夜宸的。若非有她,又岂会有你的今日?” “你理应……对她感恩戴德!” “如今,你姐姐闹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你而起!你自然得要……想办法解决!” 云锦时不受控制地,朝着小书房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 而后,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别人不知道,难道……难道爹娘你们,还能不知道,姐姐她当初……究竟为何会让我嫁给楚夜宸吗?” “分明是因为姐姐见靖安王给楚夜诏请封了世子之位,楚夜宸又意外断了腿,所以她才想方设法地攀上了楚夜诏啊!” “分明是她觉得不好对楚夜宸交代,才两头骗,让我跟她一起嫁进王府!” 她质问着,声音陡然拔高,“之前在家里的时候,爹娘便处处偏颇姐姐!如今……如今明明是姐姐她做错了事!你们为何……还要这般对我?” “你给我闭嘴!”云夫人厉声呵斥道,“我们将你养到这么大,也从未缺你吃穿,还帮你寻了这么一桩婚事,你理应感恩才是!” “不管因为什么,你不也嫁入了靖安王府?” 云锦时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委委屈屈地,低声问道: “那……那你们,想要我……如何解决?” 云夫人和云修德对视一眼,眼中是早已商量好的算计。 云夫人上前一步,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由你,主动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看着云锦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物件。 “你就去告诉王爷王妃,就说……是你因为之前温泉池之事,对你姐姐起了嫉恨之心。所以……才故意设计了这寒山寺一事,栽赃嫁祸给你姐姐。” “为什么?凭什么?”云锦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对所谓的父母,“明明……明明就是她云梦柔要害我!” 云修德见她竟敢反驳,立刻便沉下了脸,终于开了口。 “你姐姐她,什么都不会。若是失去了世子妃这个身份,再被休弃,赶出了靖安王府,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彻底完了。” 他看着云锦时,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你……不一样。” “你会做生意,能挣钱,有的是退路。” 云锦时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深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哽咽着,声音都在发抖:“就因为……就因为我比姐姐能干一些,就活该……被这般对待吗?”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既然此事……事关我的夫君,那是不是……也应该让他,来做这个决定?” “如果……如果夫君也说,要让我去顶替姐姐的罪名,代替她被逐出王府,那我云锦时……绝无半句怨言!” 她说着,便猛地转过头,朝着小书房的方向,凄声喊道:“夫君!你出来!” 云修德和云夫人哪里能想到,楚夜宸竟然就在此处! 两人猛地瞪大了眼,看着楚夜宸沉着一张脸,从那小书房里缓缓走出,脸上瞬间便布满了尴尬与心虚。 “女……女婿也在啊……” 楚夜宸紧蹙着眉头,看向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岳父岳母,声音冰冷:“岳父,岳母,你们……为何要这样做?” “昨夜之事,摄政王殿下也在场。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亲自审问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岂是你们……说翻供,就能翻供的?” 他又上前一步,将云锦时护在身后,质问道:“锦时与梦柔,都是二位的亲生女儿,为何……要如此区别对待?” 云修德和云夫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原来……原来是这样。”云修德干笑一声,连忙找补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是那般情况,这……这也只是提个建议罢了。” “毕竟……毕竟梦柔如今,孩子也没了,名声也毁了。锦时……至少还有个孩子,也……还有退路。既然……既然女婿不同意,那……那便当我们没说。” 云修德和云夫人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地告了辞,便落荒而逃。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云锦时那紧绷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猛地转过身,将头深深地埋进床榻之中,终于……嚎啕大哭。 第75章 有结果了 楚夜宸立刻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笨拙地为她擦拭着眼泪,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心疼。 “好了,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 云锦时在他怀中,哭了许久,半晌,才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看着楚夜宸,声音沙哑:“夫君……多谢你。”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几乎要化成了一滩水。 他忍不住问道:“锦时,岳父岳母……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待你的吗?” 云锦时缓缓地苦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浸透了无尽的悲凉。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一直觉得,我已经很听话,很懂事了。” “可是……每次只要一出了事,爹娘他们,从来都不会问事情的经过,也从来都不会管究竟是谁的对错,总是……不由分说地,就站在姐姐那边。” “哪怕……哪怕明明确确是姐姐的错,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罪责……都怪到我的身上。”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他,“我甚至……都怀疑过,自己……究竟是不是爹娘亲生的。” 楚夜宸的眼神,瞬间一闪! 他方才在小书房里,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锦时,的确是可怜至极。 但这对他而言,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如此一来,云锦时在这世上,便只剩下他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他只要……只要对她稍稍好上那么一点点,她就定然会对他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如果……如果云锦时真的不是云家的亲生女儿,那就更好了! 那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云家那群吸血鬼彻底划清界限! 她赚来的那些万贯家财,岂不就……都是他的了? 楚夜宸立刻便开口说道:“此事……我可以帮你查一查,问一问。” “不过,”他握紧了她的手,眼中是全然的深情与笃定,“不管结果如何,都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可以立下字据,我发誓,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云锦时像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承诺惊住了,她抬起一双狐疑的眼眸,试探着问道:“真的吗?” “我……我已经只有你了。你若是……再骗我,我……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 “我绝不骗你!” 楚夜宸二话不说,立刻便转身,快步走到书案前,拿出笔墨纸砚,亲自磨墨,写下了一纸字据。 他一边写,一边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高声念道: “我,靖安王府楚夜宸,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唯娶云锦时一人为妻,绝不另纳妾室,更不会再做出任何有负于她之事。此后,唯有云锦时,能为我诞下嫡子。若有违背,甘愿受凭妻处置,任打任骂,绝无怨言!” 他写完,又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重重地按下了手印,这才将那张尚且带着墨香的字据,郑重地交到了云锦时的手中。 “我是靖安王府的二公子,大哥已逝,如今我便是府中长子,在这京城之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轻易不承诺,可只要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你若是不信,日后我若有违背,你便大可直接将这张字据,张贴到布告栏上,让我……彻底抬不起头来做人!” 云锦时看着手中那张字据,脸上终于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她猛地投入楚夜宸的怀中,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好……那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楚夜宸一边轻声发誓,让云锦时安心,一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只要……只要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云梦柔的身上,只要他能牢牢地抓住云锦时这棵摇钱树,那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一会儿,便有小厮前来通传,说是王爷王妃有请。 楚夜宸立刻便道:“肯定还是昨夜之事,我……先过去一趟。你安心歇着,莫要着急,你还怀着孕,千万别动了胎气。” 云锦时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副感动的神色,瞬间便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她将那张字据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嘴角微勾。 楚夜宸这张字据,虽然没有一个字能信。 但……如果在恰当的时机拿出来,倒是……可以骗一骗云梦柔那个蠢货。 留着,兴许还有用。 云锦时坐回到桌前,拿出了铺子里的账册,开始仔仔细细地处理了起来。 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将一部分的产业迅速隐匿,再换个身份重新开出来,那她就必须得……早些做打算。 最好,是将那些最赚钱的,都藏起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楚夜宸才终于从主院那边回来。 云锦时听见动静,立刻便将账册合上,又躺回了床上。 楚夜宸一进屋,云锦时便立刻满脸关切地问道:“夫君,关于姐姐……最后是如何处置的?可有结果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解释道:“如果……如果父王母妃真的要将姐姐驱赶出府,虽然……虽然之前爹娘让我顶罪的想法被你驳了,可他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夜宸在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脸上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有结果了。” 楚夜宸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父王母妃决定,暂时……先不将她休弃。” 他看着云锦时,解释道:“让她……先去离大哥陵墓不远的那座静云庵中,带发修行,当一段时日的姑子。一来,算是为大哥守陵祈福;二来,也算是日夜烧香念佛,祈求大哥在天之灵的原谅。” “等……等外面的风头过去了,再……再将她接回来。” 云锦时暗暗地挑了挑眉,心中是一片讥诮。 守陵?当姑子? 她那个好姐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最是受不得半点清苦。 让她去那青灯古佛、规矩森严的尼姑庵里过日子? 她会愿意? 第76章 各怀心思 不过…… 云锦时转念一想,云梦柔如今的境况,的确是不好。 她应该是打着,先自保,不被靖安王府彻底休弃的主意。 想来……也只能先忍下来了。 这样也好。 云梦柔虽然一开始为了能留下来,会安安分分地去那尼姑庵。 可她那个好姐姐,是断然忍不了太久的。 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之前供给云梦柔的所有吃穿用度,都彻彻底底地,切断! 既然是去清修,那便……让她彻彻底底地,清修好了。 等云梦柔忍无可忍的时候…… 到时候,她可以再好好地谋划谋划,让她……再闹出一些更大的妖蛾子来。 而这段时间,她正好可以,好好地,对付楚夜宸。 云锦时抬起眼,看着楚夜宸眼中那几乎按捺不住的喜色,心中一片讥诮。 这样的结果,楚夜宸……应该是很满意的吧? 毕竟,他如今对云梦柔,早已是厌烦至极,更生出了无法弥合的芥蒂。 可偏偏,云梦柔又手握他不少的秘密。 如今,将她送到那离大哥陵墓不远的尼姑庵里去…… 那地方,清净啊,除了几个姑子,再无旁人。 云梦柔即便是想将他的那些秘密抖落出去,都没处抖落。 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掉了,正在坐小月子,又被送去了尼姑庵,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再日日夜夜地,痴缠着他了。 那他,便只用应付自己一个。 他又捏着鼻子,认下了自己腹中这个孩儿,他不行的秘密,也能……再多遮掩一段时日了。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深沉如渊。 但她……又怎么可能,让他那般轻易地如愿呢? 云锦时心思转了转,复又开口问道:“那……此事闹成这般田地,您与父亲一同前往云州赈灾之事,还……还去吗?” “当然要去!” 楚夜宸想也不想地便立刻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段时日,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对我的名声,也……实在是有着不小的影响。”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烦恼,“如今我在京中走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昨夜之事一出,我更是……定会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正好,可以借着这赈灾之事,好好地,躲一躲风头。” “若是……若是此行能立下功劳,那自然……是更好了。” 云锦时心知肚明他心中的那些小算盘,只笑着点了点头,附和道:“也好。虽然……虽然夫君您已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姐姐的身上,可……可姐姐腹中那孩儿是您的,终究是铁打的事实。您……出去躲一躲,也好。” 楚夜宸听她这么说,更是觉得此计甚妙,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已经与岳父大人商议好了,早些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尽快出发,也好……尽快回来。” 他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锦时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里充满了期盼。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腹中的孩儿,应该也挺大了。我也正好……能够陪着你,一同等着他出世。” 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眼圈都红了。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回来?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大概是有了“赈灾”这个绝佳的借口,用过晚饭后不久,楚夜宸便说要去云府和云修德筹备赈灾所需的一应物资,匆匆地出了门。 云锦时嗤笑一声。 楚夜宸这个男人,大抵是怕自己再缠着他吧? 他可真是……想得太多了。 楚夜宸前脚刚一走,夏荷后脚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带来了楚夜明的消息。 “二少夫人,四公子……约您一见。”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清冷:“我可不想,再闹出什么叔嫂私会的流言蜚语来了。我们……还是尽量少见面的好。” “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你替我转告四公子,让他放心。” “楚夜宸与云梦柔欺我瞒我至此,我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我想要楚夜宸……失去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让他……生不如死。” “昨日的事情一出,父王对楚夜宸,应当也已经十分失望了。” “四公子……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地活动活动,早日……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夏荷立刻躬身应下,正要退去。 “等等。”云锦时却又叫住了她。 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一种全然的冷静与算计。 “你再替我转告四公子一句。” “楚夜宸之前之所以有得到世子之位的可能,无非是仗着两个依仗。” “其一,是有我这个‘摇钱树’,心甘情愿地为他掏空家底,用银子替他上下打点;其二,便是有云修德这个岳丈,在朝中为他帮衬。”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今事发,我是断然不可能,再为他花银子了。” “剩下的那个阻碍……就得要四公子自己,好好地,想想法子了。” 夏荷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快步退了下去。 云锦时缓缓地翘起了嘴角,又将夜翎召唤了出来。 “我怀疑……我并非云家亲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帮我查一查我的身世。” 第二日一早,天色才刚刚亮起,夏荷便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便立刻屏退了左右,凑到云锦时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二少夫人,您是不知道,奴婢方才去厨房取早膳时,听见梦泽园那边的丫鬟在议论。” 云锦时正在铜镜前梳妆,闻言,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哦?她们议论什么了?” “她们说……昨日世子妃将春儿那个吃里扒外的给发落了!”夏荷的眼睛都在发亮,“说是……让她去负责院子里所有倒夜香、刷夜壶的粗活了!” 云锦时拿起一支玉簪,缓缓地插入发髻之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可不是嘛!”夏荷解气地说道,“奴婢还听说,世子妃今天上午便要收拾妥当,动身前往那城外的清云庵了。” 云锦时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戏。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夏荷,笑吟吟地说道:“既如此,那咱们……也该去为姐姐送送行了。” 她立刻便带着夏荷,慢悠悠地,朝着梦泽园的方向去了。 刚一进院门,便看见云梦柔正由秋月搀扶着,指挥着下人,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院外的马车上搬。 一见到云锦时进来,云梦柔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便沉了下来,难看得厉害。 第77章 彻底撕破了脸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尖利。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她缓步上前,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与忍让,只剩下一片冰冷。 “姐姐做出那等不堪之事,妹妹我……来看个笑话,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就在云梦柔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再次发作之时,云锦时的目光,却缓缓地,落在了那些正被下人一件一件搬上马车的行李之上。 “啧啧啧……”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玩味的嘲讽,“知道的,知道姐姐这是要去清云庵,带发修行,清心悔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这是要搬家,去哪处别院里享福呢?”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正被小厮小心翼翼捧着的锦盒之上,微微挑了挑眉。 “咦?这套雨过天青色的汝窑瓷器,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应当是上个月,从我名下的珍宝斋里,特意为姐姐挑选,送来给姐姐赏玩的吧?” 她看着云梦柔,笑吟吟地问道:“姐姐……好像还没给银子吧?” 云梦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云锦时!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云锦时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姐姐勾引我的夫君,怀上我夫君的孩子,又处心积虑地欺瞒我,还设计……想要让那野和尚玷污我的清白,甚至……还打算害死我腹中的孩儿。” “姐姐觉得,”她缓缓地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我还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东西,送给姐姐用吗?” 云梦柔何曾被云锦时这般当众嘲讽过?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我不稀罕用你的东西!” 云锦时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立刻顺势接道:“是吗?既然姐姐这般有骨气,不屑于用我的东西,那我倒是要……好好地看看,姐姐这些年,究竟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东西。” “我要将这些东西,一一清点出来,尽数拿回去。姐姐……应该没意见吧?”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冷笑一声:“你……你尽管拿!” “好啊。” 云锦时立刻便对着身后的夏荷,朗声吩咐道:“去,将马车上的东西,都给我一一搬下来,仔细清点!” 立刻,便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上前,将那些刚刚才搬上马车的行李,又一件一件地,重新搬了下来。 每拿下一件,云锦时便慢条斯理地点着名。 “这面西域运来的琉璃穿衣镜,是我奇珍阁的;这箱南海进贡的东珠,是我琳琅阁的;还有这匹云锦,这方端砚……都拿走,拿走!” 一连清点了好几件,云梦柔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云锦时!你是故意借机偷我的东西吧?怎么可能……全都是你送来的?”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对此,她早有准备。 她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幸好,”她将账册翻开,展示在云梦柔的面前,声音里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为了方便我名下的店铺盘货,查询货物的来龙去脉,凡是府中要的东西,我都让琳琅……仔仔细细地,记了账的。” “姐姐你看,”她指着账册上的字迹,笑吟吟地说道,“哪年哪月哪日,送了何物,送往何处……可都是……一清二楚呢。” 云梦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可是,她方才话已出口,如今再想反悔,已是不能。 更何况,她与云锦时,如今是彻底撕破了脸…… 云梦柔只能沉着一张脸,眼睁睁地看着云锦时,将她那辆本已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搬空了足足三分之二! 甚至…… 云锦时的目光,还缓缓地,投向了她身后的那间卧房。 云梦柔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告诫道:“云锦时!你别太过分!” 云锦时却根本不理会她,直接对着身后的下人,冷声吩咐道:“进去!将里面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也都一并给我搬出来!” 云梦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地盯着云锦时,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你……你给我等着!” 云锦时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 “等着就等着。” “不过……姐姐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问我要银子,要东西了吧?” “毕竟,若是我就像姐姐这般,做出了那等不堪之事,应当……也是没脸,再开口的。” 云梦柔手掐得手心生疼:“你……你给我滚!” 云锦时拿到东西,倒也不多留,高高兴兴地,指挥着下人,将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浩浩荡荡地,全都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傍晚时分,楚夜宸从府外回来。 一进院门,便看见云锦时正指挥着下人,将院中堆积如山的物件,一一清点。 有的搬进了库房,而那些衣裳首饰之类的,则被她毫不心疼地,直接扔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显然是准备直接处理掉的。 楚夜宸的脸上,是全然的诧异:“锦时,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头,朝着他笑了起来,笑容明媚。 “从姐姐那里,要回来的。” 楚夜宸的心头猛地一颤,脸上是全然的诧异:“从……从你姐姐那里,要回来的?” 云锦时点了点头,垂下了眼,睫毛轻颤。 “是啊。”她叹了口气,“我今早听闻姐姐要去清云庵了,心中实在不忍,便特意……过去为她送行。结果却发现,姐姐她……搬上车准备带去庵里的东西,竟然……大多都是我之前送与她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被至亲之人伤害后的委屈与不甘。 “我一想起……之前我对她那般掏心掏肺地好,可她……却那般待我,一时……一时心中愤愤,便……便将那些东西,都搬了回来。” 楚夜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云梦柔那张脸,该有多么的难看。 他试探着问道:“她……她竟也同意了?” 云锦时缓缓地苦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浸透了无尽的悲凉。 “姐姐说,她……她根本就不屑于,用我的东西。” “我……我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原来……原来姐姐她,竟是打从心底里,这般地……瞧不起我这个妹妹。” 第78章 她要的是丧夫 云锦时缓缓地低下了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之人伤害后的疲惫。 “怪不得……怪不得姐姐她,之前会那般对我。” 楚夜宸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实在是不明白,云梦柔那个女人,究竟是在发什么疯。 那些东西,当初不都是她想方设法,才从云锦时手里骗来的吗?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虽然,他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大多都是云梦柔那个蠢货作出来的。 可…… “一日夫妻百日恩”,云梦柔到底……与他有过一段。 他正想着,却就听见云锦时接着说道:“她……也就只有我要嫁给你的那段时间,对我有过几分好脸色。大抵……与我虚与委蛇,也只是为了……让我嫁给你吧。” “我嫁给了你,她……才好攀上大哥那根高枝。” 云锦时叹了口气,脸上是一种认命般的无奈,“虽然……我也有些担心,姐姐她就这么没带多少东西的去了清云庵,会不会受苦。但……她毕竟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又是爹娘最疼爱的女儿,想必……也不会真的缺衣少食吧。” 楚夜宸听她前一句话,脸色便已然冷了下来。 再听她后一句,更是忍不住地,冷哼了一声! “她是去守陵祈福,思过悔过的!不是去享受的!”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清修,清修,带那么多东西过去,还叫什么清修?” “我会让管家,不许再往她那边,送任何东西过去!” 云锦时缓缓地低下了头,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意尽数掩去。 瞧,这男人,多好对付啊。 楚夜宸,根本……就是个蠢的。 可惜,她竟然花了整整两世的时间,才将他彻底看清楚。 不过,只要楚夜宸开了这个口,那云梦柔在清云庵的日子,定然……是不会好过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楚夜宸了。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动身去了铺子上,与琳琅一同,仔仔细细地核对着那些要以“转让”为名义,悄然转入地下的铺子。 刚一核对妥当,便有管事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云锦时恭敬地禀报道:“主子,半年前您命人寻来的那一整块半人高的玉,所雕刻的玉佛,已经完工了。可要……现在就送到沈太尉府上去?” 云锦时闻言,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想起来了。 前世,她也曾费尽心力,寻来一块极品的玉石,又重金请了京中最好的雕刻师傅,耗时半年,才终于雕刻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玉佛,送到了当朝太尉沈巍的府上。 而也正是因为她送去的这尊玉佛,深得沈太尉的喜爱。 沈太尉对楚夜宸,便也多了几分提携。 不仅带着他一同去剿匪,更是带着他,一同去了战场监军。 仅仅三四个月的功夫,便让楚夜宸……轻轻松松地,立下了不少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功劳。 而后,才顺利地,得了那世子之位。 她万万没有想到,楚夜宸得了世子之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她。 这一世…… 她断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了!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冰冷:“不送了。” 那管事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不解地抬起眼,朝着她望了过来。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最近府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们……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听闻过吧?” “以前,我以为,我夫君对我极好,爱我、敬我,待我体贴入微。我为他谋划前程,自然是理所应当。” “可如今……”她缓缓地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既然那般背叛我,欺瞒我,我云锦时……自然也不是傻子,断然不可能,再为他铺路了。” 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云锦时倒也没有任何的隐瞒。 “我觉得,我之前……实在是猪油蒙了心,看错了楚夜宸。” “我与他,可能……迟早是要散的。” “所以,从今往后,所有帮楚夜宸打点的,往各位亲王贵胄府里送的那些礼,以及……给他个人备下的那些好东西,什么上好的玉佩、布料,笔墨纸砚,还有那些瓷瓶、古玩……都不必再送了。”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些银子,全都给我攒下来。咱们……自个儿花,多好?” 琳琅立刻应下,眼中却染上了几分浓浓的心疼与不忿。 “小姐,您之前……对他们那么好。您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些银子,几乎……有一大半,都花在了他们的吃喝用度,以及……为二公子上下打点上。” “他们……他们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 前世,她被那对狗男女联手害死。重生之后,又一点一点地,看清了他们那早已腐烂不堪的真面目。 如今的她,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 心里剩下的,只有恨。 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一种全然的释然与冰冷。 “没关系,还有机会。” “有报仇的机会,也有……让我好好过完这下半辈子的机会。” 琳琅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道:“小姐说……您与二公子迟早要散,可是……打着和离的主意?若是如此,可要我们……帮您做些手脚?” “我们既然可以为他上下打点,自然也可以为他添堵。” 云锦时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 “和离?” 她打着的,可从来都不是和离的主意。 她心里暗暗地想,她要的,要么是丧夫,要么……是休夫。 和离,不过是她用来唱戏的借口罢了。 “你们别出手,我有的是办法。” “你们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我的人,若是你们插手了,到时候容易让他们抓到把柄,从而查到我头上来。” “楚夜宸,到底还是靖安王的儿子。” 云锦时处理完铺子里的事情,便直接登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马车行至一条热闹的街道,却突然“吁”地一声,猛地停了下来。 云锦时正心中疑惑,便听见车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第79章 残暴的摄政王 伴随着那声凄厉的哭喊,四周立刻便响起了无数道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云锦时敏锐地从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摄政王。 她眉头微蹙,掀开马车的车帘,直接站到了车辕之上,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府邸门前,此刻早已被重兵把守。 而楚九渊,便一袭玄色蟒袍,负手立于门前。他神情冰冷,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擦拭着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长剑。 而在他脚下不远处的青石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头颅滚出去了老远。 云锦时一眼便从那张几乎是对着她的人脸上,认出了那尸体的主人——是当朝刑部尚书! 她之前在宫宴之上,曾远远地见过此人两面,绝不会认错! 立刻,便有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地上那早已没了声息的尸首,哭喊得撕心裂肺。 而一个与那尚书有几分相像的年轻男子,则满脸怒色地指着楚九渊,破口大骂:“楚九渊!你滥杀无辜!” “我父亲究竟犯了何罪?你竟敢……竟敢当街行凶,将他斩于剑下!你……你简直是目无王法,残暴不仁!” 楚九渊“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充满了不屑。 他正要转身离去,目光,却猛地一顿。 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远处那辆马车之上,那个正站在车辕上,朝着这边张望的纤弱身影。 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与云锦时那双写满了惊愕的眼眸,遥遥对视了一眼。 而后,他才又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依旧在叫骂不休的年轻男子,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寒山寺的方丈,以及他那些同伙,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你父亲,刑部尚书沈巍,曾数次在慧通那里,重金购买他们用孩童心肝炼制的丹药。” “就在方才,本王还在他的书房暗格之中,搜出了这两瓶尚未服用的丹药。” 他抬起手,立刻便有侍卫将两个青色的小瓷瓶,高高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太医已经验过,这两瓶丹药之中,的确……含有人心肝的成分。” 楚九渊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缓缓地从在场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冰冷而决绝。 “朝堂之上,容不得此等丧尽天良的败类!本王……当场将其斩杀,以儆效尤!有何不妥?” 最近这两日,寒山寺那桩惊天大案,早已在京城之中闹得是人尽皆知,人人喊打。 此刻听楚九渊这么一说,原本那些还对刑部尚书抱有几分同情的围观百姓,瞬间便炸开了锅,议论的风向,也立刻发生了转变! “什么?那丹药……竟然是真的?” “我的天爷啊!这沈尚书平日里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杀得好!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楚九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变了脸色的百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挥了挥手,下令道:“收拾干净,收队!” 只是,在转身离去之前,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与远处车辕上的云锦时,再次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时总觉得…… 楚九渊方才之所以会耐着性子解释那一番话,是因为……瞧见了她在这里。 云锦时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起这个念头,却又很快,便被她强行甩了开。 世间传闻,楚九渊与当朝太后有私。 这传闻,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她已经在楚夜宸的身上吃够了亏,可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云锦时正想着,便听见身旁的夏荷,正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嘀咕着:“虽然……虽然那刑部尚书的确是理应千刀万剐,可……可摄政王殿下这般当众斩首,还……还亲自动手,未免也……太过残暴了些。” 云锦时闻言,缓缓地笑了笑。 “若手段不残暴一些,对那些该下手的人不够狠辣,又如何……能坐得稳这摄政王的位置?” 她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也不受控制地想着。 楚九渊今日此举,虽然的确是有理有据,却也……的确是容易,落得一个“残暴”的名声。 就连她身边的小丫鬟,都会这么想。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 虽然,她与楚九渊,不过是一夜露水情缘。 可是,她如今腹中,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而且,他,是她如今唯一可以抓住,可以借着他的势,一步一步,达成自己所有目的的人。 想起前几次,楚九渊为她做的那些事…… 云锦时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 楚九渊这把刀,的确是好用得很。 她可以借此机会,替他处理一些后顾之忧,卖他一个好。 如此一来,日后……她才更好借他之手行事。 思及此,云锦时立刻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道:“掉头!回琳琅阁!” 那车夫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二少夫人,这……这边的人好像要散了,马上……就能过去了。” 云锦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容置喙。 “我忘了点事情,还要再……吩咐琳琅几句。” 那车夫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下,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了回去。 马车再次停在了琳琅阁的后院。 云锦时一踏进雅间,便立刻对着早已等候在此的琳琅,沉声吩咐道: “去,立刻传信下去。让你手下那些茶楼酒肆、青楼赌坊里,最会说书、嘴巴最碎的人,都给我……往外传一些流言。” 琳琅立刻应下:“主子请吩咐。” 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精光。 “就说,听闻那寒山寺的地窖之中,除了那些尚且还活着的孩子,之前被慧通那伙贼僧残害的孩童,却是……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也不知道,是被藏到了何处?又或者是……被如何处置了。” 她顿了顿,又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嘲讽。 “然后再传,寒山寺的斋菜,是整个京城周围所有寺庙之中,最好吃的。” “虽名为斋菜,入口之后,却总带着那么几分……若有似无的肉味。” 第80章 卖他个好 琳琅听明白了云锦时话中隐含之意,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小姐……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算计与清醒:“为什么?” “那夜在寒山寺,围观的人还是太少了。见到当时情形、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也太少了。” “他们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才能高高挂起,随意地点评楚九渊的行径太过残暴。” “可若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这件事情,与更多的人,都扯上了关系呢?若是……让他们以为,那斋菜之中当真有端倪,他们可能……也在无意识之间,被那些僧人算计,吃了人肉呢?” “他们定会觉得恶心至极,才能真正地,理解楚九渊所作所为。” “才能够对那些和尚,以及与这件事情有牵扯的人,产生憎恶,产生恨意。” “也才能够,消弭他们对楚九渊‘残暴’的认知。” “楚九渊是摄政王,”云锦时的声音低了下去,“虽然位高权重,或许……并不在乎百姓的评价。可国以民为本,百姓对他的评价,总还是……有些影响的。” “我,这是在帮楚九渊。” “楚九渊知道之后,也多多少少,会对我心存感激。” “我要的,就是他的感激。” “毕竟,楚九渊可是……摄政王啊。” “暗地里,多卖他一些好,总是没错的。” 云锦时安排好一切,才又回了府。 她还特意让马车车夫,换了一条路。 刚一踏入府门,云锦时便恰好碰上了正行色匆匆往外走的靖安王。 她连忙停下脚步,对着靖安王盈盈一拜:“给父王请安。” 靖安王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地问道:“出门了?” 云锦时颔首,恭敬地回道:“是,去铺子上转了一圈。”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觑了觑靖安王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靖安王何等精明,自然看出了她的异样,皱眉问道:“有什么事?” “回王爷,”云锦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儿媳回来的时候……又碰上摄政王了。” 靖安王的身子,猛地一顿!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又碰上楚九渊了?怎么就……这么巧?” 云锦时连忙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儿媳……看见摄政王了,但是摄政王……应该没看见儿媳。” 随即,她便将自己方才亲眼所见的惨状,绘声绘色地,向靖安王禀报了一遍。 靖安王的眸光,瞬间一沉! “当场……斩杀?” 云锦时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惨白之色,仿佛被吓到了的模样,声音里都带着颤音:“是……摄政王他……未免也太过残暴了。” 靖安王死死地盯着云锦时看了许久,见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似作伪,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我这个幼弟,”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脾气性子,素来如此。有时候,甚至……六亲不认。” “你以后,最好少与他接触,免得……惹祸上身。” 云锦时忙不迭地点着头,恭顺地应了一声。 靖安王这才又抬脚,快步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候在一旁的马车车夫问道:“先前,是你送二少夫人出门的吗?” 马车车夫连忙应是。 “发生了什么?” 马车车夫立刻便将先前之事,又复述了一遍:“……二少夫人好似被吓着了,明明人都快要散去了,还急忙又绕回了铺子上,随后……才换了条路离开。” 靖安王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眯了眯眼,看来……云锦时,没有撒谎。 他坐上马车,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之前因为寒山寺之事,他已派人专门查过云锦时与楚九渊此前是否有过交集。 得到的答案,是不曾有过。 加上方才,云锦时提起楚九渊之时,那惧怕的神情不似作伪,他觉得,之前那三次,云锦时与楚九渊的瓜葛,应该……真的只是恰巧。 靖安王的马车,缓缓驶离。 云锦时这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她的眸光,暗沉一片,对着身旁的夏荷,假装无意地说道:“最近几日,王爷好像……有些忙。这还是我这几日,第一次在府中,见着他呢。” 夏荷一听,立刻便来了精神,连忙道:“二少夫人您等着,奴婢……奴婢这就去问一问!”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 这个夏荷,倒也是个机灵的。 若她当真没什么异心,倒也……可以重用。 刚回到院子不一会儿,夏荷便已打探到了消息,回来禀报。 “二少夫人!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王爷这两日,就是……就是您从寒山寺回来的第二日,便突然变得很忙!早出晚归,甚至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回府!每次回府,也只是匆匆忙忙地沐浴换身衣裳,或是小睡一会儿,便又……匆匆离开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 看来,靖安王果然……和寒山寺之事有关啊。 应当,是楚九渊的彻查,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云锦时正出神地想着,院外,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丫鬟诧异的声音: “春儿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云锦时闻言,心中诧异,她对着身旁的夏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同出去看看情况。 主仆二人刚一走出屋门,便看见春儿正被几个小丫鬟,拦在了院子中央。 此刻的春儿,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原本身上穿着的上好衣裳,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浆洗得发白的粗布低等丫鬟服。 脸色蜡黄,毫无血色,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惹得院子里的其他下人们,都纷纷掩住了口鼻,下意识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春儿自然也看到了大家的反应,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 她一抬眼,便瞧见了从屋中走出来的云锦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便不管不顾地,朝着云锦时扑了过来! “二少夫人!” 第81章 杀意 夏荷几乎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她猛地上前一步,将云锦时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云锦时隔着夏荷,看向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春儿,眸光森冷。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平淡,却听不出半分喜怒,“你不是……已经选择了效忠世子妃了吗?怎么?不在清云庵好好伺候着你的新主子,还跑回来做什么?” 春儿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委屈:“二少夫人!奴婢……奴婢错了!”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哦?你何错之有啊?” 春儿却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讥诮一般,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哭诉起来: “二少夫人您有所不知!那云梦柔……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罚奴婢去倒夜香、刷夜壶不说,还……还对奴婢动辄打骂!” “昨天晚上,就因为她刚到尼姑庵,不习惯庵中的生活,一点小事不如意,便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奴婢的身上!说……说一切都是因为奴婢,罚奴婢在佛堂前,跪了一整夜!” “今天,她才终于想起,有些东西落在了府中,这才让奴婢回府来取。奴婢……奴婢这才得以回来……” 云锦时闻言,却是微微扬了扬眉,眸光冷冷地笑了:“然后呢?” “这,又与我何干?” “背主的人,是你。” “我当初,也曾给过你选择。可你,”她的声音陡然转厉,“选择了投奔云梦柔。” “如今,你在她那里,不管过得怎么样,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春儿哭得愈发凄惨:“二少夫人!之前……之前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您……求您原谅奴婢!” “奴婢知道不少关于云梦柔的秘密!只要您肯原谅奴婢,让奴婢重新回来你身边,奴婢……奴婢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锦时垂下眼,笑了。 云梦柔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吗? 是她之前,常常与楚夜宸私会?还是她……意欲谋她的财,害她的命? 无非……也就那些了。 她如今,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且她其实,也并不是很在乎。 毕竟,云梦柔在她这里,早已是……必死之人。 云锦时向后退了两步,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一个随时都可能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人,我……可不敢再用了。” “万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是知道我脾气好、好说话,所以……得了云梦柔的吩咐,再次回到我身边,来打探我的消息,做那双面奸细的呢?” “你投奔了云梦柔,倒是正好。” 春儿却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锦时,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决绝:“二少夫人!奴婢……奴婢真的还有关于云梦柔的秘密!您若是不听,将来……定然会后悔的!” 云锦时却并未理会她,直接对着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将她……赶出去。” 夏荷跟着云锦时进了屋,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二少夫人,您……为何不先留下她?”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先将她口中的秘密,都打探出来啊?”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她不会说的。” “即便是说,也顶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如今,云梦柔不过是待她差了些,打骂了些罢了。可若是她当真敢说什么,对云梦柔至关重要的秘密,云梦柔……会直接杀了她的。” “现在,还未到……春儿破釜沉舟的时候。” “还得……等。” …… 傍晚,楚夜宸回府之时,便看见云锦时正独自一人,坐在廊檐之下,看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突然下起来的雨,怔怔地出神。 “怎么了?”楚夜宸上前问道。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春儿……回来了。” 楚夜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好似……的确有几日,没看见她了。她去了何处?” 云锦时垂下眼,心中冷笑。 楚夜宸,还真是……漠不关心啊。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之前在寒山寺,我是因为喝了春儿准备的姜汤之后,才突然开始浑身发热,不对劲的。所以……我便怀疑,是姐姐买通了她。” “我试探了一下,她……果然不敢辩驳。” “我便与她说,她做出这等背主之事,我定然是不可能再信她了。让她自己选择,是继续留在我身边,还是……去姐姐身边。” 楚夜宸闻言一愣!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茬! 春儿……她可知道,他与云梦柔不少的事情! 他连忙追问道:“那她……选择了云梦柔?” 云锦时点了点头:“是。” 楚夜宸的眉头,刚刚舒展开来,却又猛地想起方才云锦时的话,连忙问道:“可你姐姐……不是去了清云庵吗?春儿没有一起去?你说她回来了,回来做什么?” 云锦时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春儿是来求我的。” “她说……姐姐待她不好,罚她去倒夜香、刷夜壶,还对她动辄打骂,甚至罚她跪了一夜的佛堂。” “她说她不知道姐姐平日里对待下人竟那般严苛,如今知道错了,想要……回来我身边。” “我自然是容不下这等背主之人的。她又说,她知道许多关于姐姐的秘密。” “我对姐姐的秘密,也不太感兴趣,便让人……将她打发了。” “但,”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她临去的时候,却对着我大喊,说如果我不听,以后……定会后悔。” 她皱起了秀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我方才,便是在想这件事。想春儿说的秘密,究竟会是什么。为什么她会那般笃定,我如果不听,以后……一定会后悔呢?” 她抬起头,看向楚夜宸,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的探寻:“夫君,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将春儿找回来,答应她,问一问?” 楚夜宸眸光微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凛冽的杀意! 第82章 灭口 “背主之人,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楚夜宸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屑,“十有八九……也只是为了让你心软,好重新留下她,所耍的手段罢了。”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她没跟着你姐姐去清云庵?”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去了。说是……姐姐让她回来取些东西,这才跑来我这里,求我收留。” “呵。”楚夜宸嗤笑一声,“听起来,倒更像是有几分挑拨离间之嫌呢。” 云锦时心中一片讥诮。 她和云梦柔如今的关系,还需要一个丫鬟来挑拨离间? 面上,她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附和着:“夫君说的是。” 楚夜宸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烦躁才稍稍平息了些。 他看着她,声音也放缓了几分:“用过晚饭没有?” 云锦时摇了摇头:“还未。” “那正好。”楚夜宸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我这就去吩咐厨房,让他们准备一些你我都喜欢吃的菜。” “今晚……我们好好地,一起用顿晚饭。算起来,也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云锦时颔首应下,看着楚夜宸快步离去的背影,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吩咐厨房? 恐怕……是去拦截春儿去了吧。 …… 院子外,楚夜宸果然没有去厨房,而是直接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小厮,将他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低声吩咐道: “去,想尽一切办法,立刻去将春儿那个贱婢给本公子拦下来!” “就说……二少夫人已经答应了,让她重新回来伺候。” “然后,将她带到僻静的地方……” 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意,对着那小厮,比了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的动作。 他之前,只想着云梦柔知道他太多的秘密。 可方才听云锦时提起春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之前他与云梦柔私会,十次里倒有八次,都是让春儿在外面打掩护的! 这个贱婢,知道的,恐怕……也不比云梦柔少多少! 既然如此,那就……决不能留! 好在,春儿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丫鬟罢了。 处理一个丫鬟,可比处理一个世子妃,要容易得多。 楚夜宸却不知道,就在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着一切之时,主屋之内,云锦时早已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透过那缝隙,她将楚夜宸的所有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她听不见他对那小厮说了些什么。 可最后那个动作,代表着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了。 楚夜宸,要对春儿灭口。 一个背主的丫鬟,除了也就除了。 可云锦时怕的是,楚夜宸会借此机会,将除掉春儿这件事,栽赃嫁祸到她的身上来。 以他那卑劣的性子,是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云锦时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便召唤出了夜翎。 “跟上楚夜宸的那个下人。”她的声音冰冷,“若是他要对春儿下手,你便……出手救下她,将她送到我城西那家锦绣布庄的后院里,先藏起来。” 云锦时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最好……是在最后一刻,性命攸关的时候,再将她救下来。” 夜翎领命,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云锦时这才缓缓地,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坐了下来。 很快,楚夜宸便回来了。 “已经吩咐好了。”他话锋一转,又提起赈灾之事,脸上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赈灾所需的一应物资,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我与岳父大人商议过了,我们……应该过两日,便会出发。”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平淡:“云州那边,盛产锦缎与各色布料。我们商号在云州城中,也设有一处落脚点,还安排了专门的接头人。你们到时候,可以直接住进去。至少……应当比官府安排的驿站,要舒服一些。” 她心里暗暗地想着,她必须得要让楚夜宸和云修德,时时刻刻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才好……方便行事。 方便她,在他们的吃穿用度之上,动手脚。 让他们……不知不觉地,染上那要命的疫症。 楚夜宸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那敢情好!有自己的人,自己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 他又提起,朝廷此次拨下的赈灾物资虽然不少,可他总觉得……恐怕还是不太够。 “锦时,你……可能再弄些送过去?”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脸上是一种全然的诧异:“赈灾物资,还得要我们这些负责赈灾的官员,自己补贴吗?” “本来是不用。”楚夜宸解释道,“可我……此次想要利用这赈灾之事,做出些成绩来,好……向陛下请功。所以……可能需要自己再贴上一些。” 云锦时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为难。 楚夜宸见状,心中顿时便生出了几分不满! “怎么?你不愿意?”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之前不是还说,若是我上了战场,你便可以为我提供粮草军需,助我立功吗?如今……怎么换成了云州赈灾,你就不愿意了?” “你是不是……还是因为云梦柔的事情,气上了我?” 他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质问,“你如今腹中这个孩儿,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也已经承诺过了,绝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你……还想怎么样?” “你若是不放心,大可……安排人跟着我,时时刻刻地,盯着我。” 云锦时心中一片凛冽。 楚夜宸这个男人,是真的觉得,她离不开他,这辈子都得死死地绑在他的身上了吗? 他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 自己做错了事,却连她生气的权利,都要剥夺。 云锦时心中想着,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温顺又委屈的模样。 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无助地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伤心:“夫君……您……您为何会这么想?” “我只是……”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只是今年天灾不断,我手下的生意,也的确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如今……手里能动的流动资金,实在是……不多了而已。”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仿佛在做着最痛苦的挣扎,最终,还是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轻声说道: “夫君……您尽管去吧。” “我……我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变卖铺子,也定然会将您要的东西,都筹集好的。” 第83章 我知道一个秘密 楚夜宸看着云锦时那张写满了委屈与退让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可能是说错了话,不小心暴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的脸色瞬间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宽慰道:“锦时,你别多想。我……我还以为,你是仍在记恨之前的事情。”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就别再想了。” 云锦时在心里冷笑。 做出那等背叛之事的人是他,怎么到头来,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楚夜宸见她不语,又继续说道:“如果……如果只是因为生意周转的问题,那……那大可不必担心。” 他握住她的手,眼中是全然的深情与笃定,“你如今,想尽一切办法,帮我立了功,助我过了这个难关。” “到时候……等我得了功劳,挣来了前程,坐上了世子之位,我定然会将你为了我失去的这一切,十倍、百倍地,补偿给你!” 云锦时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只觉得嘲讽至极。 倒是挺会画大饼。 “等他成了世子之后如何如何”,这话……她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就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可他不知道,她早已一清二楚,等他真的成了世子,只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一脚踢开,甚至,除掉她。 云锦时面上却是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信任:“好!夫君放心,我……我会想办法的。” 重生之后,她这唱戏的本事,倒是被楚夜宸和云梦柔这对狗男女,训练得……越来越好了。 楚夜宸并未看出她有任何的异常,只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云锦时是又被自己给哄住了。 用晚饭的时候,楚夜宸一反常态,温柔体贴地为云锦时布着菜,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你如今身怀有孕,得多吃一些。” 用过晚饭,他便又以“最近实在是太累了”为由,早早地便上了床。 大抵是……提防着云锦时会对他做些什么,他甚至……是和衣而睡的,只打着“随时可能会有急事需要他起来处理”的由头。 云锦时看着他闭上了眼,慢条斯理地,在床头的熏香炉里,点上了一支安神香。 而后,才缓缓地躺到了楚夜宸的内侧。 只是,在上床的时候,她手中那方雪白的锦帕,却仿佛无意般地,从楚夜宸的鼻尖,轻轻一扫而过,随后,便落在了他的脸侧。 云锦时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算着差不多了,她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在那熟睡之人的腰侧软肉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见楚夜宸依旧呼吸平稳,毫无反应,云锦时这才缓缓地起身,披上披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唤道:“夜翎。” 夜翎的身影,很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回主子,楚夜宸的人,在城外拦下了已经出城的春儿。将人带到了乱葬岗,正要对她下杀手之时,属下……便在她崩溃闭眼等死的那一刻,将她救了下来。” “如今,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人……带到了指定的地方。” 云锦时颔首,声音冰冷:“楚夜宸已被我下了迷药,你……带我出府,去见她。” 夜翎带着云锦时,来到城西那处关押春儿的偏僻院落之时,春儿还未睡下。 今夜,她经历了那般生死一线的大恐怖,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何人所救,哪里……还睡得着? 听见开门声,春儿被吓了一大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之上翻了下来,急忙转过头,朝着门口望了过来! 当看清来人是云锦时之时,她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在发抖:“是你?你……你想做什么?”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声音里充满了玩味的嘲讽:“我救了你一命,你……却还这般同我说话?看来,我……倒是不该救你了。还是……直接将你带回那乱葬岗吧?” “你救了我?”春儿闻言一愣,“不是……不是你派人要杀我的吗?”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杀你做什么?你是知道我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 “我若当真要杀你,你觉得……你还会有机会,在这里见到我?” 春儿被云锦时这番话一引导,心里,立刻便有了猜想! 她知道秘密的人…… 难道是……云梦柔? 是她!是她故意指使自己回府,然后……知道自己去了云锦时那里,便立刻安排了人,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又或者是……楚夜宸? 毕竟…… 云锦时看着春儿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便已然知道,她心中在怀疑什么了。 但她并未点明,要她性命的人,究竟是谁,只故作好奇地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秘密啊?你不过一个丫鬟,为什么……竟然会有人,想要你的性命?” 只是,不等春儿回答,她却又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 “我其实……也不该安排人跟着你,将你救下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若是被人知道,是我救下了你,恐怕……会给我招惹来不小的麻烦。” “毕竟,”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一种全然的无奈,“我人……还在靖安王府,明面上,也还是楚夜宸的妻子。” 春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如果……如果是云梦柔,又或者是楚夜宸,对她动了杀心,那她如今,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庇护,是断然不可能活下来的! 而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庇护,也就只有……眼前的云锦时了! 倒也……还有另外一个人选。 可那个人,未必会相信她的片面之词。 所以,她绝对!绝对不能让云锦时将她送走! “二少夫人!” 春儿再也顾不得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云锦时的脚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 “您不能不管奴婢啊!您若是将奴婢送走,奴婢……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抬起一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之所以会有人要杀我,是因为……因为奴婢知道,云梦柔和二公子一个……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关联甚大!” 第84章 我给你两条路 云锦时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温度,仿佛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尽数看穿。 春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保命的欲望战胜了一切。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下,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更要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之前……二公子与世子妃私会,都会让奴婢在外面帮忙盯着。” “奴婢在您这边值夜的时候,便盯着您,不让您发现;偶尔……白天或是奴婢不值夜的时候,便会让奴婢在离世子妃不远的梦泽园附近,替他们放风。” “有一次,二公子正在和世子妃私会,奴婢……奴婢远远地瞧见您,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便立刻……想要进去,通知二公子和世子妃。” “结果……奴婢刚一靠近窗边,便正好听见……听见二公子和世子妃在说……” 春儿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二公子说……他其实,并非靖安王所出。靖安王……并不知道此事,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但他……有一次醉了酒,无意间,在世子爷的面前,吐露了此事。” “他说,他记得一清二楚!只是醒来之后,假装自己只是酒后胡言,假装一切都不记得了!” “他甚至……后来还在世子爷面前,又两次装醉,故意说了一些听着明显就是假的疯话,好让世子爷以为……他喝醉了酒,就喜欢胡说八道。但他不确定……世子爷究竟信了没有。” “所以,”春儿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所以他说……世子爷,必须死!”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 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其中不仅包括了楚夜宸那扑朔迷离的身世,更……透露出了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真相! 楚夜诏,恐怕……根本就不是病死! 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这对狗男女,联手下的毒手! 云锦时眯起了眼,心中却有些怀疑。 即便是楚夜宸真的对楚夜诏动了杀心,他又为何……要将自己的身世,这等足以致命的把柄,亲口吐露给云梦柔? 那样一来,此事岂不是就多了一个知情人? 同时也……多了一分被要挟的危险。 云锦时心中暗想着,又开口问道:“你当时并未抓到他们二人在一起,想来……你还是去报了信吧?” “如果……如果你去报了信,那楚夜宸和云梦柔,应当就知道,你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又怎么可能,还留得下你?” 春儿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苦涩。 “奴婢……奴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连忙又折返了出去,从院子外面,重新跑了进来。跑进来的时候,还故意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 “所以二公子和世子妃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奴婢从院子外面跑进来。” “再加上他们还要留着奴婢在您身边有用,所以才没有多说什么。” 春儿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充满了后怕,“兴许……兴许当时,他们二人,也并不是没有怀疑。只是……留着我还有用罢了。” “如今,我没有用了,自然……就该杀人灭口了。” 思及此,春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又着急忙慌地说道:“二少夫人!奴婢知道的秘密,也不止这一个!只是……只是这个最为重大!求您……求您留下奴婢!” 云锦时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淡。 “留下你,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京城,你是肯定不能再待了。至少……不能再以这副容貌待下去。” 她看着春儿,缓缓地,给出了两个选择。 “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我可以安排你,跟着我的商队,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 “我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生意……该怎么做。” “所以,我现在……不要求你说出所有关于云梦柔和楚夜宸的秘密。” “可你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也依旧……会在我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你需得定期,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 “我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你就可以彻底自由。” “其二,”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我可以安排人,为你易容,易姓更名,重新……给你一个身份。” “将你……安排回云梦柔,或是楚夜宸的身边。” “你可以替我打探消息。” “你可以想办法,查出究竟是谁,要置你于死地,然后……报仇。” “同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你打探到的消息,越是对我有用,我能给你的东西,便越多。” “多到……足以让你余生,都锦衣玉食,再无后顾之忧。” 春儿听完云锦时给出的两个选择,死死地咬住了嘴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眼中,飞快地闪过挣扎、恐惧、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 许久,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眸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奴婢……选第二条路!” “奴婢想知道,究竟是谁,要置奴婢于死地!奴婢……要报仇!”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哪里会不知道,春儿心中所想? 报仇? 恐怕……她想报复的人里,也还有自己吧。 不过没关系。 春儿,同样也可以成为她复仇之路上,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会让春儿,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对狗男女,究竟是如何的薄情寡义,心狠手辣。 她会让春儿彻彻底底地,恨上他们。 到了那时候,这枚棋子,才算真正的好用。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声音平淡:“行。” “我会让人……去安排几个合适的身份,到时候……拿来给你选。” 第85章 我实在不放心 见春儿应下,云锦时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笑吟吟地说道:“但是……为了防止你,再做出这等背主之事来……” 她朝着身旁的夜翎,使了个眼色。 夜翎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递到了她的手上。 云锦时将那瓶子拿在手中,轻轻地晃了晃,声音平淡:“这里面,是毒药。” “不致命。”她看着春儿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只是……每月十五,需得服下解药。若是……不服,便会……痛苦不堪。” 春儿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 可她也知道,如今的她,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管她方才,选择的是哪一条路,云锦时……都断然不可能,再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这瓶毒药,她没得选。 如果不服下,那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春儿再无半分犹豫,立刻上前一步,从云锦时的手中,接过了那个小瓷瓶。 而后,当着云锦时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药丸,尽数吞了下去。 云锦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歇着吧。” 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重新登上马车,夜翎低声问道:“主子,您想给春儿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云锦时仔细地思量了片刻。 “云梦柔那边,倒是好安排。无非就是个丫鬟。如今,还可以是清云庵里的尼姑。” “但,”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春儿多半是不会选择,再去云梦柔身边的。” 夜翎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云锦时并未说明原因,心里,却是早已一清二楚。 春儿若是选择再回到云梦柔的身边,那等待她的,便只有做牛做马的丫鬟命。 这两日,她已然亲身体会过,在云梦柔手下做事,究竟有多艰难。 可若是在楚夜宸的身边那就不一样了。 楚夜宸是男人。 他身边可以近身伺候的,除了丫鬟,还有……枕边人。 楚夜宸毕竟是靖安王的儿子,若是能成为他的枕边人,哪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侍妾,那也是半个主子。 就算……就算她只将春儿安排为丫鬟,以春儿那不安分的性子,也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往楚夜宸的床上爬。 可她不知道…… 楚夜宸,已经不行了。 云锦时的嘴角,缓缓地翘了起来。 “多安排几个,适合待在楚夜宸身边的身份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算计,“最好……是能让他过几日去赈灾之时,一并带上的。” “可以是丫鬟。” “我也会……在他离开之前,再亲自为他安排几个女子。” “告诉他,那些女子,是以侍妾的名义,待在他的身边,方便他行事。实则……是我身边的账房与管事,到时候,可以更方便地,在云州那边,为他打点一切。”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以春儿的性子,十有八九,会选择……后面的身份。 夜翎领命,将云锦时送回了王府的院子。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隐隐约约地,听见里间的书房,传来了压抑的说话声。 她缓缓地睁开眼,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书房门口,将耳朵贴了上去。 只听见楚夜宸那充满了怒火的声音,在里面响了起来。 “怎么会让她跑了?” 侍从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回二公子的话,属下……属下们本来都已经将那贱婢带到了乱葬岗,眼看着就要下手了。可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来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将……将春儿给救走了!” “属下们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追了上去!可那女子的身法,实在是太快了!不过几个起落之间,我等便已追丢了。” “废物!” 楚夜宸并不相信。 他身边这些侍从有几斤几两,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怎么可能……会有这等武功高手相救? 与春儿有关的,无非就是云锦时和云梦柔。 她们二人身边,是断然不可能,有这等人物的。 楚夜宸猛地抬手,将手边的砚台狠狠一摔,怒骂道:“一群废物!给本公子去找!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那个贱婢给本公子找出来!” “春儿……决不能留!” 云锦时缓缓地退回了床榻之上。 她扬声,对着书房的方向,懒洋洋地问道:“夫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什么东西……摔了?” 楚夜宸立刻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是一种若无其事的平静:“没事。就是一不小心,将桌上的砚台给摔碎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没伤着人吧?” 楚夜宸摇了摇头。 “那就好。” 楚夜宸的目光,却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试探着问道:“我此去云州,路途遥远,路上恐怕还是有些凶险。你身边可有武功好些的下人?” 云锦时的脸上,是一片全然的诧异。 “靖安王府的侍卫武功不好吗?” “我若是想找武功高手,恐怕得要找人好生问问,看看能不能花重金,去镖局里,请几位镖师来。又或者招募一个武功高手。” “只是,”她皱起了秀眉,脸上是一种全然的为难,“要找的话,价格定然是贵些的。而且,时间恐怕也要长些。” “最重要的是,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算武功好。若是当真有人来应征,还得……还得夫君您亲自找人,去一个个地试呢。” 楚夜宸原本,也就只是试探。 此刻见云锦时的反应这般自然,没有丝毫的异常,他心中那点怀疑,也很快便打消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无奈:“既是如此麻烦,那还是算了吧。” “我还是去求一求父王,让他再多派两个得力的侍卫跟着,也就是了。” 云锦时立刻便顺从地点了点头:“也好。”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觑了觑他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夫君,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夜宸见她这副模样,立刻便道:“你我夫妻,有何话不能直说?” 云锦时这才咬了咬唇,脸上是一种全然为了他着想的体贴。 “夫君此去云州,路途遥远,身边总不能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我……我又怀着身孕,不能跟着你一同前去,实在是不放心。” “我想着不如,为你寻两个机灵懂事的丫鬟,再寻两个貌美一些的女子,以侍妾的名义,跟在你身边,为你打点一些日常的起居,您以为如何?” 第86章 恶心 楚夜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恼怒:“锦时!你这是不信任我吗?我不是都已经给你写了字据,立了誓言了吗?” “我都已经承诺过,此生绝不再纳任何妾室!你又何必用这种法子来试探我?” 更何况…… 他如今,都已经不行了! 无论她怎么试探,也断然……试探不出任何的结果来! 云锦时连忙上前一步,耐心地解释道:“夫君,您误会了。” “这侍妾,并非真正的侍妾。只是打着侍妾的名义,好用来迷惑地方上的一些官员和地头蛇罢了。” “实则,”她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是我特意从我名下的铺子里,为您调派来的账房与管事。” “一则,可以帮您仔仔细细地,查验咱们带去的那些赈灾物资,看看地方上,可有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二则,也方便……随时联络我商号的人,为您提供一切您所需要的帮助。” 楚夜宸的眉头,这才缓缓地舒展开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看着云锦时,眼中是全然的赞赏与欣慰:“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云锦时看着他那堪比翻书的表情变化,心中满是讥诮。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被夸奖了的、又羞涩又欢喜的模样。 等楚夜宸离开,她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淡了下去。 夜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主子,属下已派人去查了您的身世。” “只是……”夜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云家,并非京城本地人。云修德是在十多年前,从安州调任到京城的。调任之时,是举家搬迁而来,那时候便已经带着您和云梦柔了。” “他们对外,一直都宣称,两个女儿,皆是他们所出。再加上安州路途遥远,具体的情况,京中也无人知晓,所以无法查验。” “而且,”夜翎顿了顿,又补充道,“属下还查到,他们举家搬迁到京城之时,如今云府所用的奴仆,都是来了京城之后,才重新采买的。” “几乎没有一个,是从安州老家带过来的。” 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就奇怪了。”她皱起了秀眉,“虽然是举家搬迁,可家中的奴仆,自然是用得越久的越顺手。为何要将所有的人,都重新换一遍?” “主子,可要属下联络王爷那边,安排人专程去安州查探一番?” 云锦时想了想,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手下的商队,时常会路过安州,顺便让他们问一问便是了。” “专程去查,倒是没有必要了。” 其实…… 她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而且事情到了如今,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也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听见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云锦时挥了挥手,让夜翎先行退下了。 夏荷从门外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二少夫人,您可是将二公子马车里的东西,都给撤了?” 云锦时颔首。 京中勋贵人家的马车,表面上看起来,差别并不算太大。 她与楚夜宸日常出行的那辆,外表也同样是朴实无华。 可马车里面,却是内有乾坤。 她与楚夜宸成亲之后,念着他平日里出行,用马车的时候比较多,希望他能坐得舒服一些,便特意在里面做了不少的布置。 车厢之内,不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的厢壁,也都用上好的软缎包裹。 角落里,不仅设着可以温酒煮茶的小巧茶炉,甚至还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个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小榻,可供人随时躺下歇息。 这些布置,虽然平日里并不打眼,可有和没有,那体验感,却是天差地别。 她将那些东西都撤了,楚夜宸迟早会发现。 夏荷禀报道:“方才奴婢正好路过二门,听见二公子正在马车里,大发雷霆呢。等会儿他回来,恐怕是要问起的。”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早有准备,不怕他问。” 夏荷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又想起自己另有要事禀报,连忙道:“对了,二少夫人,城中这两日,又出现了不少新的流言蜚语,都是关于寒山寺的。” “都说,此前京中失踪的那些孩童,没有数百,也有一百。可是……那夜摄政王殿下从地窖里救出来的,却不足二十个。” “有许多之前失踪了孩童的爹娘,听闻寒山寺之事后,立刻便去了寺中寻人,却并未找到。” “但有孩童的爹娘,在寺庙旁边的一处废弃寒窑之中,找到了自家孩子穿过的衣衫。” “可除了那些衣衫和孩子的贴身之物,其他却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然后便有人说,寒山寺的斋菜,是出了名的好吃。虽是斋菜,却总带着那么几分肉味。能将那些碎豆腐,做得跟肉末似的。” “立刻便有流言蜚语,发酵了起来……” 夏荷紧蹙着眉头,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脸上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惊骇。 “说那些斋菜,实则是用……用那些……” 她连提起那个词,都觉得头皮发麻,不敢说出口,只能含混而过。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对此,却是丝毫不意外。 “别怕,都是假的,那些流言蜚语,是我派人传出去的。” “啊?”夏荷的脸上,是全然的疑惑,“您?您为何要这么做?” 云锦时眉眼弯弯,却只是卖了个关子。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见云锦时不说,夏荷也不敢再追问。 到了下午时分,楚夜宸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屋,便脸色铁青地,直接冲进了净房,紧接着,里面便传出了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云锦时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夏荷,轻声说道:“你瞧,我这么做的效果,这不……就来了吗?” 她说完,便立刻扬声,对着净房的方向,关切地问道:“夫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一会儿,楚夜宸便满脸菜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着云锦时,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恶心。 “你……你听说了吗?” “那寒山寺的斋菜,极有可能就是用那些失踪孩童的……血肉做的!” 第87章 他在,才更刺激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愕然! 楚夜宸便又将外面那些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原原本本地,又重复了一遍。 云锦时捂着嘴,声音都在发抖:“真的假的?那……那我们之前去寒山寺吃的那些……岂不就是……” 她话还未说完,楚夜宸便又忍不住地干呕了一声,脸色惨白地,再次冲进了净房!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夏荷,轻声说道:“楚夜宸和云梦柔,去寒山寺的次数,可比我……多上不少呢。” 楚夜宸过了一会儿才又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面色惨白如纸,一个劲儿地骂着:“慧通那个畜生!他……他根本就不是人!枉我还曾觉得他是有道高僧,给他捐了那么多的香油钱!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云锦时也做出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后怕:“摄政王倒是做了件好事,将这个恶魔给抓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的孩童要遭了他们的毒手。” “就应该直接将他千刀万剐!”楚夜宸气急败坏地说道。 他怒气冲冲地在房中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终于将心中的那股恶心与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随即,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转过头,看向云锦时,质问道:“对了!我的马车!是怎么回事?” 云锦时立刻装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马车?马车怎么了?” 楚夜宸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满:“马车里……好像少了不少的东西。” 云锦时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声音里是全然的理所当然:“哦,夫君说的是那个啊。” “最近我手下的商铺出了不少的问题,流动的银两,实在是少了许多。再加上我又下了令,要提前为您筹备多一些赈灾的物资,好为您争一份功劳,便……便想着,先将我们日常的开支,削减一些。” “削减开支?”楚夜宸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削减开支,也不该这般削减啊!” 他心里想的是,不应该削减到他的身上来啊! 云锦时却温柔地宽慰道:“夫君,您别看平日里我们用的那些东西不打眼,可样样都是精致无比的,花的银子,可着实不少呢。” “您放心,我的马车,还有我院子里的那些摆设,也都已经撤掉了。” “您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前往云州赈灾了,也就只需要再忍耐两日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您马上就要动身,我必须得要提前筹备,才能让那些赈灾的物资及时筹备齐全,准时地送到云州去,不耽误了您的正事啊。” 楚夜宸皱着眉,又朝着云锦时的身上看了一眼,发现她身上的首饰,似乎的确是少了不少,整个人都素雅了许多。 云锦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又是口口声声为了他,且连她自己,也都已经削减了开支。 楚夜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将心中的那点烦躁强行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夸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那就再忍一忍! 忍过这一时,只要……只要他能拿到功劳…… 云锦时的眼中,瞬间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还真是得要好好地感谢感谢楚夜宸,给她找了这么一个“赈灾”的好由头。 这由头,可真是好用啊。 只要说一切都是为了赈灾,为了他日后的功劳,他便再无半句怨言。 而且…… 楚夜宸要离开京城去赈灾,也正好给了她绝佳的机会。 她想要暗中将自己的产业化整为零,再偷偷地转手。 若是楚夜宸还在京中,此事倒的确是不太好操作。 毕竟,他与她夫妻不短的时日,对她名下的那些产业,还是知道不少的。 她的动作再小,也断然不可能,完全不惊动他。 可若是他不在京中,那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因着云梦柔不在府中,晚上,楚夜宸再次理所当然地,睡到了她的身边。 云锦时心中一片厌烦。 虽然,她知道楚夜宸如今已经不行了,断然无法再对她做出什么来。 可她甚至觉得,与他同床共枕,甚至同处一室,都有些恶心。 不过,幸而…… 她也只需要,再忍耐两日了。 云锦时正想着,却就突然听见窗户处,传来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 她猛地回过神来,骤然朝着窗户的方向望了过去! 很快,她便瞧见屋中,骤然多出来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以及那人到来之时,所带来的那股清冽而熟悉的龙涎香…… 云锦时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王爷?” 刚一出声,她才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转过头,朝着身边躺着的楚夜宸看了一眼。 还好…… 楚夜宸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的反应。 黑暗中,那道黑影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果然是楚九渊。 “嗯。” 云锦时的心头,再次猛地一跳! 楚九渊……他怎么会来? “王爷,”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警惕,“您之前离开寒山寺之时,不是说接下来一段时日,你我最好不要再见了吗?” “更何况……”她又朝着身旁的楚夜宸看了一眼,“他还在这里呢!”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担忧,楚九渊缓缓地开了口,声音里,是全然的笃定。 “本王给他下了药。” “放心,他不会醒过来的。”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突然变得有几分恶劣,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当着自己夫君的面,与本王私会,云小姐难道不觉得,格外刺激吗?” “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正因为他在这里,才不会有人怀疑,本王会来啊。” 云锦时的心,这才稍稍地回落了一些,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情绪,冷声问道:“王爷深夜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云小姐那日,亲眼目睹了本王杀人之后,还想方设法地,为本王散布流言,扭转百姓对本王那残暴的评价。” “本王自然得要亲自前来,好好地,谢谢云小姐了。” 云锦时心头一跳! 她竟然从楚九渊那看似平淡的语气之中,听出了满满的……戏谑意味。 第88章 前世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在楚九渊这样心思深沉如渊的男人面前,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算计,恐怕……早已无所遁形。 云锦时索性破罐子破摔,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声音里,是全然的坦然。 “王爷放心,我专程这么做,就是为了……得王爷您一个人情,好让王爷对我有所酬谢。” “不过,”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这酬谢的内容,我……暂时还未想到。等我想到了,自然会向王爷您开口的。” 楚九渊听着她这番直言不讳的话,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云锦时听着他的笑声,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愈发烫了几分。 这个人笑什么? 笑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楚九渊的笑声很快便停了下来,声音,却骤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要查楚夜宸的身世?” 云锦时心中一凛,却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之前,春儿与她提起楚夜宸的身世秘密之时,夜翎也在。 夜翎虽然如今一直在替她办事,可到底还是楚九渊的人。 楚九淵会知道,也属正常。 云锦时颔首,声音冰冷:“若这个消息是真的,那这便是一个极好的,可以用来拿捏楚夜宸的点。” “且……不仅是楚夜宸,还有靖安王妃。” “我甚至可以利用此事,将整个靖安王府,都搅得天翻地覆!” 楚九渊闻言,又笑了笑。 “靖安王,未尝不知道此事。” 云锦时猛地一愣:“什么意思?靖安王……知道?” 楚九淵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地反问道:“世人皆知,楚夜宸此前因为一场意外,折了双腿。可却没有人细究过,这场意外,究竟因何而起?又是否真的,只是意外?” “你可曾想过,为何楚夜宸一出事,靖安王,便迫不及待地,为楚夜诏请立了世子呢?” 云锦时听着他这一连串的发问,仔细地一思量,心中,瞬间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意思是…… 她心思转得飞快! 如果……如果将这一切的前提,都设定为,靖安王早已知道了楚夜宸并非是他亲生…… 那么,之前发生的种种,似乎……也就都有了缘由! 楚夜宸与楚夜诏,明面上,皆是靖安王与王妃的嫡子。 可楚夜诏自幼体弱多病,所以……许多人都默认,文武双全的楚夜宸,更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世子。 也正因为如此,云梦柔才会一早就处心积虑地接近他。 却不曾想楚夜宸会突然出事,还残了双腿。 而就在他出事的第二日,靖安王,便立刻上书,为楚夜诏请立了世子!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之前,费尽心力地将楚夜宸的腿给治好了,岂不反而是得罪了靖安王,坏了他的大事? 怪不得…… 怪不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靖安王对她的态度,都是那般的不冷不热。 如此说来,那最近,楚夜宸频频出事,名声跌落,岂不正合了靖安王的意? 那她若是当真要对付楚夜宸,靖安王应当,是会袖手旁观的吧? 云锦时心中各种念头急转而过,很快,便有了计较。 她对着楚九渊,福了福身子。 “多谢王爷。” “王爷给锦时带来了这般重要的消息,之前我帮您散布流言之事,便就此抵消了吧。” 楚九渊却笑了一声:“不必抵消。” “一点人情,本王……还是还得起的。” 楚九渊盯着云锦时,屋中实在是太暗了,他只能勉强看清她那纤弱的轮廓。 说起来,这几日,除了那日在刑部尚书府门前匆匆一瞥,他便再也没有,好好地看过她了。 思及此,他骤然从袖中,掏出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递到了云锦时的面前。 柔和的光芒,瞬间便照亮了云锦时那张略显惊愕的脸。 云锦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疑惑。 楚九渊借着这夜明珠的光亮,有些贪婪地看着她,声音,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 “本王最近,去了一趟南海办事。那边的特产,便是这夜明珠。本王料想,你一个姑娘家,应该……会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便……随手带了一颗回来。” 云锦时接过那颗夜明珠。 这么大? 入手温润,光华流转。 这……至少也得要上万两银子吧? 随手……带给她? 云锦时捧着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在心里暗暗感慨,楚九渊不愧是摄政王,出手竟然这般大方。 楚九渊却已经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又深深地看了云锦时几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尽数刻进眼底。 许久,他才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走了。” 楚九渊离开了靖安王府,几个轻巧的起落之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僻静院落之中。 墨一此前一直在院外放风,此刻紧随其后,也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待站稳之后,墨一的脸上,才露出了全然的震惊与不解。 “王爷,那楚夜宸……当真并非靖安王亲生?” “您……您此前不曾让属下去调查过此事啊,是何时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又为何要这般直接地,告诉云小姐?” 楚九渊眯了眯眼,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晕开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前世。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前世,在云锦时死后,他在暗中查探她的死因之时,才无意间,知道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而且,也正是因为楚夜宸并非靖安王亲生,靖安王才会那般憎恶治好了楚夜宸双腿的云锦时。 所以,他才故意设计了那一出。 让云锦时,“恰好”地,发现了楚夜宸与云梦柔的奸情。 借楚夜宸和云梦柔的手,除掉了云锦时这个眼中钉。 后来,他又借着云锦时的死,反手……将楚夜宸与云梦柔的奸情尽数拽了出来,再名正言顺地,将楚夜宸从那世子之位上,拉了下来。 可惜…… 前世的云锦时,并未能看到这一切。 她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9章 齐人之福 云锦时这一世,虽然意外地从春儿那里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可她并不确定真假,自然是要查的。 但靖安王虽然表面上只是个闲散王爷,可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宫里平安活到今日,也断然不可能是个蠢的。 他怕她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毕竟,她人还在靖安王府,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看顾着。 所以,不如直接将这一切都告诉她。 让她心里有个底,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楚九渊的眸光暗沉,在心里想着,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只随口应道:“无意中得知的。” “最近因为那寒山寺的事情,靖安王没少在暗地里,给本王使绊子。本王不如索性将此事告诉她。” “云锦时对楚夜宸恨之入骨,告诉了她,她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秘密,在靖安王府闹出些事来,反而能帮本王一把。” 墨一不疑有他,只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另一边的屋中,云锦时捧着那颗夜明珠,沉默了许久,也还是……想不明白楚九渊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缓缓地低下头,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低声地,与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话。 “你爹……送的。” “娘先替你收着,等你出生了,再给你。” 她起身,将那颗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个妆匣的暗格之中,这才又缓缓地躺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楚夜宸刚一醒来,便觉得有些头晕。 他转过头,看着正坐在铜镜前梳妆的云锦时,皱眉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总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 云锦时拿着玉簪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她假意关切地说道:“那还是找府医来看看吧。” 楚夜宸点了点头,让丫鬟进来,伺候着穿戴整齐。 正要叫人去传府医,门外,却突然有小厮快步走了进来,禀报道:“二公子,二少夫人,世子妃派了人回来,正在二门上闹呢!” 云锦时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姐姐?她闹什么?” 那小厮连忙回道:“说是二少夫人您之前送给她的那个丫鬟,前日回府取东西,一直到今日都还未曾回去。” 谁? 云锦时脸上是全然的诧异:“前日回府取东西的丫鬟?春儿?” “春儿……没回去?” 楚夜宸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只假意说道:“兴许是跑了吧。一个丫鬟罢了,没回去就没回去吧。” 那小厮又说道:“世子妃说,一个丫鬟没回去也就罢了,可是她派那丫鬟,是回府取东西的。如今,那丫鬟不见了,东西也跟着不见了。” “她说……她怀疑,是二少夫人您指使的,就是为了昧下她的东西。” “派了人回来,吵着闹着要二少夫人您赔呢!” 楚夜宸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反正,云梦柔怀疑的,是云锦时。 与他无关。 云锦时看着他的态度,在心里冷笑一声。 “我可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人冤枉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怒,“去!给我查!报官!” “查不到,便在城中,张贴告示寻人!只要能找到春儿,赏银……千两!” 楚夜宸的心,瞬间便虚了。 他怕重赏之下…… “锦时!”他立刻便开口劝阻道,“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又何必……” “缺钱,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被云梦柔给冤枉了!”云锦时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甚至还怀疑,是她……是她故意打发春儿回来,又故意让春儿藏了起来,好栽赃嫁祸于我呢!” 楚夜宸愈发心虚,只能说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赔给她,息事宁人也就是了。” 云锦时立刻便委屈了起来。 “那不是钱的问题!”她的眼圈瞬间便红了,“我若是就这么赔了,认了,那我的名声岂不就彻底毁了?” 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夫君你……你为什么要偏帮姐姐?明明……明明姐姐她,都已经……” “你是不是还是喜欢姐姐?” 楚夜宸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云梦柔那个贱人!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她究竟在闹什么? 之前在云锦时手里还没吃够亏吗?人都已经被送到尼姑庵了,竟然还这么不安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烦躁至极。 偏偏是他派人去杀的春儿,想要灭口! 偏偏那春儿还被人给救走了! 万一……万一真的被云锦时查出来……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此事交给我,我去解决。” 云锦时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狐疑地看着他:“你……你想怎么解决?” “我去一趟清云庵。”楚夜宸说道,“我后日便要离开京城,前往云州赈灾了。云梦柔如今在清云庵,还这般不安分。你……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怕……我怕她不知好歹,闹腾得太过,影响到你腹中的孩儿。” “我得要替你,提前将此事解决了。” 云锦时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讥诮。 “夫君您该不会,是想借此机会,去与姐姐私会吧?” 楚夜宸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她……她如今还在坐小月子,身上都还未曾干净,我与她私会什么?” “更何况!”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她与那和尚,荒唐成那副模样,我……可是亲眼所见的!我嫌她脏!” 云锦时突然想起,楚夜宸似乎也曾对着云梦柔,说过差不多的话。 只不过,那一次,他说脏的人,是她。 她心中冷笑。 楚夜宸之前,还妄想着坐享齐人之福。 如今,他不行了,却还得在她和云梦柔之间这般纠缠拉扯,两边哄着,不知道……他可还受得住? 她缓缓地垂下了眼,将眸底所有的讥诮尽数掩去,只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决绝。 “好吧,那此事就全靠夫君了。” “左右,我没做过的事情,就绝对不可能,背下这口黑锅!实在不行,我便报官!便悬赏!” 听她再次强调,楚夜宸再也待不下去,抬脚便走,脚步飞快。 第90章 她得再找一个靠山 夏荷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等楚夜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她才快步上前,脸上是全然的担忧。 “二少夫人,您说二公子他,该不会顺势,将这口黑锅,真的甩到您的头上吧?”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一种全然的笃定。 “他不敢。” “他马上就要去赈灾了,还指望着我呢。” 果然,如同云锦时所料。 楚夜宸一到清云庵,便被小尼姑引着,径直朝着云梦柔所住的厢房走去。 还未等他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云梦柔那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这破地方的茶杯,都剌嘴!这茶叶也难喝死了!” “都怪云锦时那个贱人!若不是她,将我本来准备好的那些上好的茶具和茶叶都给抢走了,我何至于……受这等委屈!” 楚夜宸快步走了进去,脸色难看得厉害,声音冰冷地质问道:“你是来这里悔过思过的,还是来享福的?” 云梦柔一瞧见楚夜宸,便立刻站起了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一个劲儿地哭诉着,自己在这庵中,过得究竟有多惨。 “阿宸你都不知道,我这两日是怎么过来的。这庵里的饭菜,难吃得跟猪食一样!这床榻,也硬得硌人!我……我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她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裙,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你再瞧瞧我!我如今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了!都是云锦时那个贱人!她将我的东西,都给抢走了!” “她因为……因为我那个孩子的事情,如今是与我们彻底翻脸了!阿宸,这个女人不能再留了!” 楚夜宸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云锦时被你们欺瞒至此,难道还不能生生气了?” “而且,她没有翻脸!不只是你,就连我……就连我和她的日常用度,如今,也都一并削减了!” “她是为了我着想!”楚夜宸看着云梦柔,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指责,“我马上就要去赈灾了,想要在赈灾之中立下大功,便需得她的财力支持!” “她如今,不过是在提前为我筹集资金,准备赈灾的物资罢了!” 他说着,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只知道自己享受、不知为他分忧的云梦柔,心里,愈发的不满了。 云梦柔从小被娇生惯养,哪里听得进这等话? 她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你如今,为何这般偏心云锦时?明明……明明寒山寺的事情,都是她设下的计谋!我们的孩子也是被她害没了的!” 楚夜宸只觉得云梦柔简直是无理取闹! “我何时偏心她了?” “寒山寺的事情,难道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听她提起寒山寺,楚夜宸便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些关于斋菜的恶心传闻。 原本,睡了一晚,他都快要忘了。 可如今……又被她给提了起来。 他忍不住地,又有些干呕。 “你还敢提寒山寺?”他指着她,声音都在发抖,“要不是你!我……我至于吃下那些恶心的东西吗?” 云梦柔被关在这尼姑庵里,消息闭塞,尚且还不知道那些传闻,只一脸的愕然。 楚夜宸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又与她说了一遍。 云梦柔听完,猛地瞪大了眼,也忍不住地,怒骂起了慧通那个老秃驴! 可骂完之后,她却又觉得,此事与云锦时也脱不了干系! 她又开始骂起了云锦时:“如果……如果不是为了对付她……” “难道那些不是你的主意吗?”楚夜宸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的话。 云梦柔也生了气,直接便与他吵了起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 楚夜宸只觉得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之前,倒是不知道,云梦柔竟然是这般的性子。 简直无理取闹! 他抬起手,按了按额角,也懒得与云梦柔多纠缠,直接便放了话。 “春儿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与云锦时无关。” “根本就是你!总是对春儿动辄打骂!春儿在锦时那里,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回府,本是想求锦时原谅她,收留她。可锦时觉得她背叛了自己,没有同意。她……便带着你的东西,自己跑路了。” “你如今,身在这尼姑庵中,若是还想有朝一日能回府,便给我安分一些!” “我现在,能指望的人,只有锦时了!你若是再这般闹腾,真的让她……彻底对我死了心,绝了望,不再给我银子,不再帮我挣功劳,到时候……我若是没法成为世子,那你……也就彻底完了!” 楚夜宸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满脸不忿的女人,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住了她的眼睛,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派人,去寻云锦时的麻烦!” “否则……”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就别怪我……不念半分旧情!” 他放完这句狠话,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猛地转过身,拂袖而去! 屋里,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呆呆地看着楚夜宸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来!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方才的癫狂与绝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恶毒的狠色。 楚夜宸…… 他如今的心,已经明明白白地,偏到了云锦时那个贱人的身上去了!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当初,能为了自己的前程,毫不犹豫地放弃那个摔断了腿的楚夜宸一次。 自然也能放弃他第二次! 她绝不能就这么放任自己这大好的年华,白白地耗费在这青灯古佛的破地方! 更不能允许,云锦时那个贱人,从此以后,都高高在上地,爬到她的头顶! 楚夜宸,是指望不上了。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而想要离开这里,就只能另外,再找一个,比楚夜宸更厉害的靠山! 反正她如今,本就是守寡之身,自然也可以再嫁。 只是……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因为云锦时那个贱人,她如今的名声,恐怕早已是彻底毁了。 这满京城里,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正经的比楚夜宸更厉害的男人,愿意娶她了。 但…… 娶不娶的,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还年轻,还貌美。 送上门的美人,这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真正地拒绝。 若是若是日后,她能再怀上身孕,那就好不过了。 但这人选…… 她得要……好好地,想一想。 云梦柔的眸光,瞬间一动! 一个绝佳的人选,在她脑中,悄然浮现。 第91章 筹谋 楚夜宸回到靖安王府,刚一踏进自己的院子,便瞧见云锦时正端坐在廊檐之下,看着眼前那一排垂首而立的俏丽女子。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这是在做什么?” 云锦时闻声,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她立刻站起身,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夫君,你来得正好!” “我这不是正在为你,挑选后日随行的侍妾吗?你快来看看,可有中意的?” 说话之间,云锦时便已走到了他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这些人,都是我为你安排的账房与管事。但此事你知我知,断然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之后才好行事。对外,便都得以侍妾的名义。” 楚夜宸立刻点了点头。 刚刚才从云梦柔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如今再看云锦时这般事事都为他着想,处处都为他操劳的模样,他只觉得云锦时当真是好极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眼前那几个女子的身上,一一扫过。 嘴角那点得意的笑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这些女子,虽然只是打着侍妾的名义。 可云锦时选的人,容色倒都还算不错。 虽然他如今不行了,不能真的与她们发生些什么。 可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他只飞快地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做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我没什么意见,此事任凭你做主便是了。” 他心里想的是,若是自己真的当场挑选了起来,反倒显得他太过急色,容易惹云锦时不快。 不如先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也好让她更安心一些。 说完,他便匆匆地,进了书房。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勾了勾嘴角。 一切,都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 即便是她问了,楚夜宸也断然不敢真的选。 她缓缓地抬起头,与人群之中,那个早已换了一副容貌的春儿,对视了一眼。 随即,她伸出纤纤玉指,随意地点了点。 “你们两个,留下吧。” 选好了人,云锦时便带着她们,一同进了书房。 “夫君,这是我为您选好的。”她指着身后的两人,介绍道,“一个,叫画意;一个,叫琴音。” 楚夜宸不敢多看,只点了点头:“你选好便是。带下去,好生安置吧。” 云锦时带着两人,进了正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们两眼,才淡淡地说道:“机会,我已经给你们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她让夏荷将二人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楚夜宸便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都安排好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 楚夜宸这才又转开了话茬,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恼怒。 “楚夜明听说我放弃了上战场的机会,转而去赈灾。我的好四弟,便立刻顺杆子往上爬,向父王……要去了那上战场的机会!听闻,大军三日后便会开拔。” 楚夜宸的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我那个四弟,倒也是个不安分的。大哥去世之后,他简直可以说是……动作频频。” “我可不会忘记,当初……是他在安胎药中下药,妄图对我们腹中的孩儿下毒手!这个仇,我必须得报!这个四弟,不能留!” 他看着云锦时,眼中充满了期盼:“锦时,你……可有什么办法?” 云锦时在心里冷笑。 这个人,还真当她是万能的了? 她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缓缓地摇了摇头。 “夫君,若是四弟去赈灾,倒也就罢了。赈灾……势必是要出现在人前的,我大可以买通一些亡命之徒,藏在流民之中,对他下手。” “可若是……他上了战场,那便不是我能够插手的了。” 云锦时心中暗想,如果楚夜宸当真并非靖安王所出,且靖安王早已知情。 那他想要得到这世子之位,除非……靖安王其他的儿子,都死绝了。 但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前世靖安王最终,还是会将世子之位,传给了楚夜宸。 难道是想让他,当个靶子? 她心思转得飞快,想着此事还是得好好派人查一查。 楚夜宸皱起了眉头,他心中虽然焦急,可也知道,云锦时……没有撒谎。 云锦时只是有钱,但毕竟只是商人,朝堂上,军中,都不是她能够插手的。 云锦时的眸光一转,又柔声宽慰道:“夫君,您也别太过担心了。” “战场之上,本就凶险。四弟他又没有强有力的妻族娘家作为支撑,届时势必是要亲自上阵杀敌的。刀剑无眼,即便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也……未必能够回得来。” “而且,您去赈灾,肯定比他要先立下功劳,先一步回来啊。” 楚夜宸抿了抿唇,这倒也是。 可他……不能赌。 他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他得要好好地打探打探,此次,还有哪些人,也要一同前往北境战场。 然后…… 找个关系好些的,想办法买通,好到时候在军中,做些手脚。 思及此,楚夜宸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云锦时说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要事,得出去一趟,宴请几位同僚。” 云锦时将他脸上那点算计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知肚明他想要去做什么。 她立刻便假意说道:“既然是宴请同僚,那自然是要吃好喝好了。夫君不如……带他们去我名下的华安楼吧。” 楚夜宸立刻便点了点头。 他当然得要去云锦时的酒楼了。 毕竟……他手里,可没多少银子。 楚夜宸一走,云锦时的眸光便瞬间一转。 她对着身旁的夏荷,冷声吩咐道:“去,给琳琅传个信。让她……安排人给我仔仔细细地记下,楚夜宸今夜,究竟宴请了哪些人。而后……迅速来报。” 云锦时刚刚用过晚饭,琳琅那边的消息,便已悄无声息地递了进来。 她展开信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将上面罗列的那一长串人名,尽数记在了心底。 而后,她便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重新折好,直接递给了身旁的夏荷。 “去,”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将这个交给四公子。” “告诉他,楚夜宸今夜,宴请了这些人。这些人中,应该有要与他一同前往北境战场的。” “让他……自己看着办。” 第92章 明晃晃的行贿啊 但没想到,云锦时的消息送过去没多久,她甚至都尚未睡下,楚夜宸,便已然从外面回来了。 云锦时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夫君,您不是……宴请同僚去了吗?” 楚夜宸的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显然是没少喝。 听云锦时这么一问,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愤慨。 “我本是想着,今夜宴请的那些同僚,大多都是家中的次子或是庶子,也需得与自己的兄弟争夺家产。如此一来,他们也更能与我共情一些。” “可谁知!”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恼怒,“那些人,平日里对着我,倒是和颜悦色的。” “可我今夜刚一开口,说想要他们帮我,在战场之上,对付楚夜明,助我争夺世子之位,他们……他们一个个的,却都露出了贪婪的嘴脸!竟然……竟然还问我,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我说,等我日后成了世子,能给他们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他们的意思,却是不谈那么远!竟要我现在就给钱!给物!”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在心里暗笑。 那是当然。 之前,他们之所以会对你和颜悦色,不也正是因为…一直在暗中,替你打点着吗? 云锦时也跟着愤慨不已,怒骂道:“他们他们也太不讲情义了!竟只论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夫君放心,等您日后成了世子,定要让他们好看!” 楚夜宸听着她这番话,心中那股烦躁,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迷迷蒙蒙地说道:“还是还是锦时懂我。”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眼中,却划过一抹烦躁。 可他要的,不只是懂他啊。 他要的,是银子! 如果……如果这些人能够帮他,在边关做些手脚,那楚夜明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的。 他正要开口,让云锦时为他筹集些银两,云锦时,却已适时地开了口。 “对了,夫君,我今日又变卖了三间铺子。您此去赈灾所需的物资,倒是都筹备得差不多了。” “有了那些东西,云州的那些灾民,定然会对您感恩戴德!您这一次的功劳,一定是稳了!”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暗暗地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那点为数不多的银子。 想了想,既然云锦时已经替他筹备好了赈灾的物资。 那他将自己手里这点银子都拿出去,给了那些人,倒也差不多够了。 而且,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是云锦时。 他缓缓地转开了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说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置妥当,便让云锦时先睡了。 云锦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立刻便召唤出了夜翎,让她……悄悄跟了上去。 很快,夜翎便去而复返。 “回主子,楚夜宸让他的贴身侍从,拿了三张五千两的银票,出了门。” 云锦时点了点头。 楚夜宸倒也挺舍得。 不过,他大概是真的没有做过这等暗中打点之事,竟然这般明晃晃的。 这倒是正好,给了她机会啊。 这可是明晃晃的行贿啊。 云锦时叫夜翎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地说了两句,才让夜翎再次离开了。 隔日一早,楚夜宸便要与云修德一同,动身出发了。 云锦时亲自将他送到了云府,与云修德会合。 云修德一见楚夜宸身边,还跟着两个貌美的女子,眉头立刻便蹙了起来。 “那两个女子,是怎么回事?” 楚夜宸谨遵云锦时的吩咐,断然不能让旁人知道,这两个女子的真实身份。 便只说是:“是侍妾。锦时专门为我准备的。” 云修德和云夫人立刻便将目光,投向了云锦时。 云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锦时!这是怎么回事?” 云锦时缓缓地开了口:“的确是女儿为夫君准备的。” “之前,不是爹娘说的吗?女儿如今身怀有孕,理应大度一些,为夫君准备好侍妾,才好免得夫君在外面乱来。” “夫君此番去赈灾,一走,便是两三个月。万一……万一回来的时候,再带个我们拿捏不住的女人回来,岂不更是麻烦?”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云锦时脸上是一片全然的茫然,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 “娘亲说的这是什么话?女儿之前哪一次没有听您和父亲的话了?” “之前,爹娘让女儿多加帮衬姐姐,女儿帮了。姐姐与夫君私情被发现,女儿也大度地容下了,对外都说是女儿让夫君多加照顾姐姐,是女儿默许的。” “女儿都已经退让至此,你们还想要女儿如何做呢?” “寒山寺之事,也是姐姐她一心要害我。女儿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姐姐她自己运气不好罢了。” “那和尚跑错了屋子,也与女儿无关。女儿何错之有?” “为何爹娘还是不满意?” 云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没有作声。 云锦时继续质问道:“是不是是不是非要让女儿,直接将夫君拱手相让,自请下堂,让姐姐顶替了我的位置,你们才肯高兴呢?” “可此事是夫君他不愿意的啊!女儿已经提出过和离了!” 楚夜宸的眼皮猛地一跳! 现在的云梦柔,他可不想要! 他也决不能和云锦时和离。 他立刻便上前一步,将云锦时护在了身后,对着云修德和云夫人,沉声说道:“岳父,岳母,此事的确是锦时的一片心意。” “她也是怕我此行寂寞,无人照料,这才特意为我安排了人。你们又何必如此苛责于她?” 楚夜宸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锦时很好,我很高兴她是我的妻子。我现在,没有与她和离的打算,而且,她还怀着我的孩子。” 他看着眼前这对脸色难看的岳父岳母,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再者,女儿女婿感情和睦,难道不该是寻常爹娘最乐意看到的吗?为何到了岳父岳母这里,却偏偏就不同了?” 第93章 送礼 云夫人讪讪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我这不是担心梦柔吗?” 楚夜宸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云梦柔在寒山寺闹出那等不堪之事,已经是有损王府颜面了!”他的声音冰冷,“父王母妃只是让她去尼姑庵悔过思过,便已是格外开恩!” “等外面的风头一过,她自然也还能够回府。” “可是!”他话锋一转,脸上是全然的失望与不耐,“我昨日去清云庵见了她一面,她却似乎没有半分悔过之心!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她即便是回来了,也定然会再闹出乱子来!” 他看着云夫人,声音里充满了郑重的嘱托:“我与岳父大人此去赈灾,还希望岳母您能多去庵中劝劝她。” 云夫人立刻便点了点头:“你们放心,好好办差便是了,京中的事情,不用担心。” 等着云修德和楚夜宸的车驾缓缓驶离,云夫人的脸色,才终于沉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云锦时,问道:“你何时与我一同去探望梦柔?”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姐姐她恐怕不会愿意见到我。” 云夫人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锦时脸上是一片全然的无辜。 “女儿说的,是实话。姐姐她是真的不太愿意见到我。甚至之前,她离开王府之时,还曾当着我的面说,连我送她的东西都一概不屑于用呢。” 云锦时做出一副难过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其实女儿也挺大度的。女儿能容下她,也能主动为夫君寻找侍妾。” “可女儿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她,会那般对我。” 她抬起眼,看着云夫人,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劝慰:“娘亲,您还是多去劝劝姐姐吧。争取早日让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也好让她早些下山。” 云锦时说完,便推说自己准备的那些赈灾物资还需要清点,福了福身子,便先行告辞了。 云夫人看着她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再也忍不住地,跺了跺脚,嘴里低声地念叨着。 “贱人!果然不是亲生的!真是养了条白眼狼!”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身旁的嬷嬷吩咐道:“备车!去清云庵!” 云锦时则直接去了琳琅阁,将之前扣下的那尊玉佛,装到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之上,径直朝着长公主府驶去。 长公主正在府中,听闻她来,立刻便接见了她。 云锦时叫人将那个半人高的锦盒抬了进来,笑吟吟地说道:“今日前来,是想让殿下……看个好东西。” 长公主的脸上,是全然的好奇。 她打开锦盒一看,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的确是好东西!”她赞叹道,“正好,再过段时日,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辰了,这倒是个绝佳的寿礼。” 只是,她很快便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云锦时。 “你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专门给本宫送来这么个稀罕玩意儿,这东西……恐怕不好收啊。” “说吧,你又想做什么了?”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笑了一声。 “最近靖安王府的那些流言蜚语,长公主殿下可曾听闻?” 长公主颔首:“都已经闹成那样了,我又不是耳聋目盲的,自然都听说了。你那个夫君,还有你那个姐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听说你那个好姐姐,闹出了那般大的笑话,也只是被送到尼姑庵清修一段时日?说是清修,恐怕实则只是避风头吧?” “等风头过去,她还得回来吧?” “也就只是你了,要是我遇着这种事,我定然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云锦时点了点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之前,是锦时太过相信他们了。”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才终于明白,这世上……别人都是靠不住的。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和势力。” “那毕竟是我的夫君和姐姐,我也不好做得太过。但……我必须得要为自己,留下一些保障。” “所以,今日前来,是想求殿下帮个忙。” 云锦时与长公主楚潇潇,倒也的确是有些渊源的。 之前,长公主曾在黑市的一个摊位上买东西,那卖家信口开河,她正要付钱,是云锦时恰好路过,拉住了她。 她假装是楚潇潇的朋友,将她拉到了一旁,告诉她,那东西是个赝品。 那时候,云锦时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竟是当朝的长公主。 后来,楚潇潇去她的铺子里买东西,认出了她,一来二去,两人才……逐渐熟悉了起来。 楚潇潇人如其名,也是个潇洒肆意的。 此前,先帝曾为她指婚过一位驸马,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楚潇潇大婚之夜,那驸马喝醉了酒,调戏上了她的侍女,楚潇潇便二话不说,直接将那驸马给废了,当夜就给扔出了公主府。 后来她又再嫁,如今她的驸马,是京城商会的主事人。 楚潇潇微微扬了扬眉,问道:“你想做什么?” 云锦时缓缓地开了口:“我想假意将我手里的一些铺子,都变卖出去。” “想从殿下这里,过一遍手。然后再私下里,转回到我的名下。” “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去查,也只能查到殿下这里。” “您是长公主,断然不会有人敢怀疑。” “且驸马爷是商会主事人,也劳烦殿下,与驸马爷说一声,替我遮掩一二。” 楚潇潇闻言,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欣赏。 “不错,倒也不是一个全然为情爱冲昏了头脑,无药可救的。” “也是,”她又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说道,“本宫倒是多担心了。能将生意做得这般风生水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个蠢人?”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楚潇潇挥了挥手,语气里充满了不屑,“而且,本宫素来看不惯那些三心二意、玩弄女子感情的男人。” “虽然那楚夜宸,也勉强算得上是本宫半个侄儿。但这个忙,本宫……帮了!” 云锦时心中一喜,笑吟吟地道了谢。 楚潇潇却又拉住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本宫从驸马那里得知,你那个好姐姐云梦柔,最近似乎正在暗中物色铺子,像是……打算自己做生意?” 第94章 当是孝敬给长公主了 云锦时微微挑了挑眉。 之前,云梦柔的确是曾向她讨教过生意上的事情,她当时……也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技巧,倾囊相授。 原本,她以为,云梦柔很快便会有所动作。 可后来寒山寺事发,云梦柔不仅流了产,还被直接送去了清云庵,她便以为,云梦柔……应该是无心此事了,所以也就没有再多加关注。 倒是没想到,她那个好姐姐,终究还是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云锦时笑了笑,声音里充满了讥诮:“之前她与夫君没有东窗事发之时,我每个月供给他们的吃穿用度,都是上上之选。” “可后来,因为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便……断了对她的供给。想来……是她着急了吧。”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轻蔑,“生意这种事情,也还是……挺讲究天分的。” “她想赚钱,是正常的。可做生意这种事,谁又能保证,就一定……能赚钱呢?” 长公主何其聪慧,从云锦时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中,便已然了解到了她的态度。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说的也是,没有天分的,不仅赚不到钱,还能赔个底朝天。” 云锦时和长公主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算计。 云锦时眉眼弯弯:“我那个姐姐,嫁妆还挺丰厚的,且家里爹娘偏宠她,她手里,应当也有不少银子。她既然要做生意,那就当是……孝敬给长公主的了。” “料想她也不敢闹到长公主跟前来。” 长公主哈哈笑了,眼中满是赞赏:“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聪明劲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到靖安王府,云锦时却发现,王府门外,竟停了好几辆华贵的马车。 她眯了眯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便对着夏荷吩咐道:“去,上前打探打探。” 夏荷去了,很快便回来了:“二少夫人,奴婢都问清楚了,是吏部侍郎、光禄寺卿还有太仆寺少卿家的夫人,说是……今日来府上走动,见王妃的。”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这非年非节的,府中也并未举行什么宴会,她们来做什么?” 夏荷立刻会意:“二少夫人是觉得……其中有异?” 云锦时心知肚明,有时候,这后宅夫人们的往来,可并不仅仅……只是这些妇人之间的交好。更能代表着……朝堂之上的一些动向。 她将那几个官员的名字暗暗记下,对着夏荷说道:“你去一趟琳琅阁,将这几个名字告知琳琅,让她……仔仔细细地查一查,最近这朝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傍晚时分,琳琅便打着有铺子上的要事,需得亲自问过云锦时的名头,亲自来了。 她刚一在凳子之上落座,便立刻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主子,您让我打探朝中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倒还真让我打探到了一些。” “最近,寒山寺的事情爆发,摄政王一连抓出来了好几个,与寒山寺之事有牵扯的官员。” “那些官员,都大喊冤枉,说他们只是听闻寒山寺的丹药效果好,所以才买了些而已。寒山寺的方丈,并未告知他们实情,他们也不知道,那丹药之中,竟会有孩童的心肝。” “但听闻摄政王铁面无私,直接便将所有与此案相关的官员,都摘去了乌纱帽。” “如今,朝中已有不少人,对摄政王此举,多有不满。” “而且随着调查的深入,恐怕也有不少人,都害怕了吧。” “主子今日给奴婢的那几个官员的名讳,便几乎都在这对摄政王不满的官员之列。”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之前,因为楚九渊半夜被追杀,躲藏在她屋中,不让她去找靖安王的时候,她便已然猜测,楚九渊与靖安王,应该……只是表面兄弟。 如今看来,就更是确定了。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琳琅又说道:“对了,清云庵那边,我们的人……也已经安插上了。今日,从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云夫人,今日去了清云庵,探望世子妃。”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讥诮的笑了笑。 她这个娘,对云梦柔,倒是……真真正正的,十分关心呢。 琳琅却又说道:“我们的人听见,云夫人和世子妃……似乎,起了不小的冲突,在那清云庵中,吵得厉害。” 云锦时愕然地扬了扬眉。 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了。 还……起了冲突?还吵起来了? 琳琅继续禀报道:“世子妃此次带去清云庵的人不多,我们安插在庵中盯着她的人,也只能安排一个寻常姑子的身份,没有办法靠得太近。” “所以……只听见了里面传出了激烈的冲突争吵声,还有……摔砸东西的声音。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倒并不是很清楚。” “那母女二人,似乎是大吵了一阵,而后,云夫人便又行色匆匆地,独自下山去了。” 云锦时修长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摩挲着。 她微微扬了扬眉,脸上是一种全然的不解。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对一向情深义重的母女,究竟……会因为什么而争吵。 毕竟,之前云梦柔勾引楚夜宸,怀上楚夜宸的孩子,这等惊天丑闻暴露出来之后,云修德和云夫人,也依旧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她那一边,为她说话。 云锦时若有所思。 她看向琳琅,眉眼微动,既然云梦柔那边不好安插人,那就往云夫人身边打主意好了。 “去,仔仔细细地给我查一查,云夫人身边那些信重的丫鬟嬷嬷,在外面……可有什么亲人,是可以拿捏的。” 等琳琅领命离去,云锦时才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走到妆柩前,仔仔细细挑选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装进了一个精致的锦盒之中,便径直……朝着主院的方向去了。 那几位夫人还在。 但大概是正事已经说完了,此刻正围坐在王妃身边,闲话家常。 靖安王妃见她进来,还是笑着叫她过去。 云锦时一进屋,便立刻做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 “原来母妃有客人在啊。早知道儿媳便晚些时候再过来了。” 靖安王妃笑了起来,问道:“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云锦时立刻便将手中的锦盒呈了上去,笑吟吟地说着:“铺子里送来了一套新做的头面,儿媳觉得十分适合母妃,便特意拿过来,给母妃瞧瞧。” 第95章 早做打算 云锦时缓缓地将锦盒打开,一套用料考究、做工精湛的赤金镶红宝头面,便立刻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红宝色泽浓郁,如同鸽血一般,在烛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呀!这套头面,可真是漂亮!”吏部侍郎夫人立刻便开口夸赞道,“这红宝的成色,可是我平生仅见!王妃您瞧瞧,这手艺,这款式,可真是再适合您不过了!” 光禄寺卿夫人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二少夫人这眼光,可真是好。而且,也当真是懂事孝顺,得了这么个好东西,第一个便想着孝敬王妃您了。” 靖安王妃的脸上,也立刻便带上了满意的笑容,她点了点头,附和了两句。 众人又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如今正在清云庵“清修”的云梦柔,皆是一副晦气的模样。 “唉,说起来……这世子妃与二少夫人,本是同根生的姐妹,这……怎么就差了这么远呢?” “就是啊,一个不知廉耻,将王府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另一个,却这般懂事孝顺,蕙质兰心。” 靖安王妃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淡了淡。 她转过头,温柔地看向云锦时,说道:“这套头面,本宫……很喜欢。” 云锦时点了点头,十分知情识趣地,便要告退。 靖安王妃却又叫住了她。 “锦时,你可认得跟前的这几位?” 云锦时立刻便对着那几位夫人,一一招呼了过去,甚至……还说出了她们各自的一些喜好。 “儿媳与几位夫人虽然并未深交过,但几位夫人都在我的铺子上买过东西,王夫人最是喜爱翡翠,李夫人偏爱东珠,张夫人则对我们铺子里那些从西域运来的奇石,情有独钟。” 靖安王妃的脸上,是全然的诧异,却也愈发的满意了。 “再过半月,便是王爷的寿辰了。”她看着云锦时,声音里充满了郑重,“你如今,是我靖安王府的长媳,也理应……帮着本王妃,一同筹备,分担着些了。” 云锦时笑吟吟地应了下来,靖安王妃这才让她退下了。 走到门外,云锦时都还能听见,屋里传来那几位夫人恭维靖安王妃的声音。 “王妃,您这个儿媳,倒真是个聪慧过人的。怎么……之前一直都未曾多出来见见人?” 云锦时在心里,暗暗地勾起了嘴角。 自然是因为…… 之前,她那个好姐姐,害怕她抢了她世子妃的风头。 所以,自她嫁过来这两年,便一直告诉她,说靖安王妃性子冷,待人严苛,似乎……不怎么喜欢她们姐妹,让她少在王妃的面前去露面,以免讨了嫌弃受了罚。 再加上,云梦柔本就是世子妃,之前,无论是宫宴,还是府中举办的宴会,靖安王妃素来也都是带着她一同出面的。 不过…… 以后……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云梦柔在靖安王府,应该还是有耳目的吧? 她要帮着王妃,一同打理靖安王寿宴,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也应该,快些传到她那个好姐姐的耳朵里去啊。 她得要……让云梦柔恼怒,着急。 最好是狗急跳墙,才好。 云锦时思及此,当即便对着身旁的夏荷,冷声吩咐道:“你去,与府中其他的那些丫鬟下人闲聊之时,将我要帮着王妃协理王爷寿宴一事好好地,宣扬宣扬。” 晚上,云锦时刚刚熄了灯睡下,便又听见窗户处,传来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熟门熟路地,从那窗户口,翻墙而入了。 云锦时看着那个再次出现在她房中的男人,忍不住地,抬起手,扶了扶额。 “王爷,您还真是将我的寝屋,当成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啊?” 楚九渊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倒也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这毕竟是你与你那夫君,共同的房间。” “若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那夫君死了,又或者是你与他和离了,换成了你自己的房间,那才称得上是本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云锦时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噎。 她是这个意思吗? 哪有……时常夜闯别人房间,还嫌别人丈夫碍事的? 她叹了口气,又开口问道:“您今日又是为何而来?” “那日在马车之上,王爷不是说,寒山寺之事一出,盯着您的人会多很多,以后便不能够常常见面了吗?” 云锦时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寒山寺之事发生之后,他们二人好像见面的次数,反而更加频繁了呢。 这靖安王府的守卫,看来是真的应该,好好地加强一下了。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笃定。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本王最近这段时日,找了不少人的麻烦。所以他们如今,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更没有精力,来关心本王的去向了。” 楚九渊看向云锦时,缓缓地收敛了笑容,声音,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本王今日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如今,本王的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靖安王与那寒—山寺之事有所牵扯的证据。” “本王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将靖安王抓了。” 云锦时闻言一愣! 抓了靖安王? 楚九渊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虽然,靖安王平日里,不算活跃于朝堂之上,可他也毕竟是个王爷啊! 楚九渊却径直说道:“本王告诉你此事,只是知会你一声,好让你有充足的时间,早做打算。” 说完,他便缓缓地站起了身。 “本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办,只是路过。” “就先走了。” 云锦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好一个路过。 但…… 靖安王若是被抓,那她早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 云锦时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楚夜宸昨日才刚刚离开京城,若是让他得知靖安王出了事,十有八九是要立刻折返回来的! 她还想要让他在云州染上疫病呢! 断然不能让他知道消息,更不能……让他回来! 第96章 是靖安王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 想要让楚夜宸不折返回来,最简单的法子自然就是将王府这边送出去的信给拦下来。 这封信,最好是由她来写。 然后,她再想办法撺掇楚夜明,让他去拦。 若是楚夜明没能拦下,她也可以假装被拦下了。 不过,她若是想要揽下写信给楚夜宸报信这个任务,还得好好地想个法子。 正好,靖安王妃想要她一同筹备王爷的寿宴。 她可以趁着这两日,在王妃的跟前好好地表现一番。 这对她而言并不难。 她本就是个生意人,只要将靖安王妃当成一位最重要的贵客,她定然能将她哄好。 云锦时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安然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云锦时便动身去了主院。 正好,撞见了靖安王正行色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 瞧见云锦时,靖安王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从她的身上缓缓扫过:“这么早?” 云锦时立刻颔首行礼:“回父王的话,母妃叫儿媳前来,帮着一同筹备父王的寿宴。” 靖安王闻言,点了点头,便又抬脚,快步离开了。 云锦时这才走了进去。 靖安王妃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前,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手中的册子。 见云锦时进来,她便朝着她招了招手,笑吟吟地说道:“你来得正巧。这两日,要先将宴席上的菜色,和所用的餐具,都给定下来。你眼光好,正好可以替本宫把把关。” 云锦时立刻便应了下来。 她心里暗想着,靖安王妃应该也是做了准备的。 这两样,恰恰好,都是她能够帮得上忙的。 婆媳二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终于将宴席上的菜单和餐具,都定了下来。 从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云锦时敏锐地发现,跟在自己身旁的夏荷,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开口问道:“怎么了?” 夏荷的脸上是全然的犹豫。 “回二少夫人的话,的确是有一件事情。但事情还未曾发生,奴婢也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只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云锦时闻言,笑了起来。 “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在我身边伺候的时日也已经不短了。对我的脾气秉性,应当也有了一些了解了。” “若是背叛了我,我自然是睚眦必报。可平日里,我还是比较宽容大度的。” 夏荷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知道。但此事与王妃有关。” “奴婢的卖身契在您的手中,我们荣辱与共。所以奴婢想提醒您一句。” “可是您是王妃的儿媳,奴婢又怕说了,反倒有挑拨之嫌。” 云锦时心头微动。 “放心,你尽管说。我绝不会追究你,惩罚你。” 夏荷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开了口。 “奴婢只是担心二少夫人您帮着王妃筹备寿宴,那寿宴之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毕竟那些筹备杯碗盘碟的任务,最后似乎都落在了您的身上。” “杯碗盘碟虽然不是直接入口的东西,可毕竟是要与食物相接触的。奴婢怕到时候,会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再栽赃嫁祸给您。” 云锦时微微挑了挑眉,有人会栽赃嫁祸给她?谁? 她试探着:“你是觉得王妃会害我?” 夏荷缓缓地低下了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毕竟之前在寒山寺,您滴血认亲,对世子妃腹中的孩儿那般下了手。” “且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验出了世子妃腹中的孩儿并非世子爷的。” “虽然那孩子是因为世子妃与那和尚厮混,才不慎掉了的。” “可王妃应当是不希望世子妃腹中的孩儿是二公子的。更不希望此事会那般地被公之于众。” “奴婢是怕王妃因此,记恨上了您。”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 靖安王妃当然会恨她。 哪怕,她如今腹中已怀有身孕,这个孩子明面上,还是楚夜宸的。 但楚夜宸,并非是靖安王所出。 云梦柔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那个孩子是楚夜诏的,那他便是靖安王真正的嫡长孙。若是个男孩,靖安王直接越过后面那些儿子,将世子之位传给自己的孙子,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若是那个孩子确定是楚夜宸的,那便与靖安王……毫无关系了。 楚夜诏那一脉,就几乎是……彻彻底底地断了。 若是此事东窗事发,靖安王妃在这靖安王府,便彻底没有了倚仗。 云锦时嗤笑一声。 但靖安王妃……也不该怪她啊。 毕竟,那个孩子,是云梦柔自己亲手折腾掉的。 不管那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从它落下来的那一刻起,楚夜诏那一脉,便已彻底断了。 不过…… 说到底,靖安王妃,不就是想要一个属于靖安王的血脉传承吗? 她……有办法啊。 云锦时笑了笑,对着夏荷,柔声说道:“放心,我……有办法。” 她看着夏荷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夏荷,她倒是……收对了。 是个聪明的,比春儿,要知情识趣许多。 若是能够好好培养,倒是……能够一用。 云锦时想着,便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塞到了夏荷的手里。 “我很高兴,你愿意与我说这些。” “以后,也该这样。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云锦时回屋用过晚饭,便屏退了夏荷。 她刚准备歇下,夜翎的身影,便主动地,从暗处现了身。 “主子。” “今日,您一直在靖安王妃那里,所以……属下趁机,去那清云庵走了一趟。” 夜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古怪。 “主子恐怕不会知道,属下在清云庵,见到了谁。” 清云庵?见到了谁? 云锦时皱起了秀眉。 既然,连夜翎都会这般说,那想来……应该是一个比较特别的人物了。 她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靖安王府的人?” “楚夜明?” 她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楚夜明了。 莫非……云梦柔眼瞧着楚夜宸对她冷落了,便又打起了楚夜明的主意? 这是准备将这叔嫂不伦之恋,进行到底了? 她正想着,却就看见夜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 “是……靖安王。” 第97章 诱饵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 靖安王? 她今早出门之时,才刚刚碰见他行色匆匆地出了门。 原来是去了清云庵? 他去做什么? 云锦时的脑中,瞬间便闪过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云梦柔那个女人,该不会是……将主意,打到了靖安王的身上去了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那个好姐姐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可知他们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夜翎缓缓地摇了摇头。 “靖安王身边,也有武功高强的暗卫随行。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 “只知道,云梦柔请靖安王前去,用的由头是她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靖安王妃、关于楚夜诏与楚夜宸兄弟,也关于皇室血脉的秘密。” 云锦时闻言一愣! 她几乎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云梦柔这是要将楚夜宸并非靖安王亲生之事,告诉靖安王! 她疯了吗? 她可知道,若是当真由她将此事告知了靖安王,她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哪怕靖安王不会杀了她,靖安王妃,还有楚夜宸,也断然不可能再放过她! 靖安王的身边,又怎么可能没有靖安王妃的人? “云梦柔那边,可有靖安王妃的人?”云锦时立刻追问道,“王妃……可知道了此事?” 夜翎立刻回答道:“回主子的话,云梦柔身边没有。但是……靖安王身边有。王妃已经知道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暗沉如渊。 云梦柔自己要找死,那便任由她去。 只要不影响到她就是了。 夜翎接着说道:“靖安王在云梦柔那里,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终于离开。回城之后,行迹一切如常,并无什么异常。” 云锦时点了点头。 自然是没有异常的。 毕竟,按照楚九渊所言,靖安王从一开始,便早已……知道了此事。 云锦时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摩挲着。 云梦柔那个蠢货,她恐怕根本就没有想过,靖安王既然早就知道了楚夜宸并非自己所出,却依旧隐忍不发,依旧让靖安王妃稳坐这王妃宝座,究竟是因为什么?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有多爱。 皇室的婚姻,大多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而非因爱而结合。 靖安王妃能稳坐这王妃之位这么多年,只可能是因为……她母家的实力。 靖安王妃出身真正的勋贵之家,祖父年轻之时,曾随太祖皇帝一同打天下,是开国元勋;祖母,更是太祖皇帝的亲妹妹。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将门之后。如今,她的父兄叔伯,皆尚在朝堂,且个个官居要职。 只要靖安王妃不犯下什么谋逆叛乱的大罪,她这王妃之位,定然是稳如泰山的。 可惜…… 云梦柔不知道。 云锦时摆了摆手,让夜翎先行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云锦时便又再次去了主院。 靖安王妃让她帮忙看看宾客的名单,看看其中可有她熟悉了解之人,可以说说,对排座可有什么建议。 云锦时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份名单,很快便找到了机会。 她指着其中几位夫人的名字,说道:“母妃,儿媳觉得可以将这几位夫人安排在一起。” 靖安王妃朝着她指的那几人看了一眼,却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了她。 “本王妃记得,这英国公府的夫人,与那安远侯府的夫人,似乎与这位兵部侍郎的夫人,都有过不小的矛盾。你……不知道吗?” 云锦时笑吟吟地说道:“儿媳知道。” “她们三人之所以会发生矛盾,是因为她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但那位兵部侍郎的夫人生了儿子,另外两位夫人生了女儿后,那两位夫人就生出了嫉妒,却没曾想,兵部侍郎夫人那位独子都弱冠之年了,却竟然意外没了。” “再之后,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却一直没能怀上。这才被另外那两位夫人,当众嘲讽是……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但如今,”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兵部侍郎夫人,又有了身孕。想来……她自然是巴不得,能有在老对头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的机会。” 靖安王妃微微扬了扬眉,脸上是全然的诧异:“哦?她有孕了?本王妃……怎么没有听闻过?” 云锦时对此,丝毫不意外。 “那位夫人,还是在儿媳名下的医馆里,看诊之后才有的。儿媳名下那间医馆里,有一位老大夫,号称‘妇科圣手’,尤其擅长治疗不孕之症。” “那位夫人,便是在经过那位大夫的调理,喝了一段时日的药之后,才终于有了身孕的。所以才会第一时间,便与儿媳说了,同儿媳报喜,儿媳这才知道的。” 靖安王妃果然意动! “竟……当真这般神?” 云锦时笑了笑,声音里充满了笃定。 “儿媳之前,也是吃了那位大夫开出的药,这才……有了腹中这个的。” “母妃若是感兴趣,儿媳可以让他来府中,为您也诊一诊脉。” “不为别的,就给母妃您好好地,调理调理身子。” 靖安王妃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地说道:“我又不是不能生养。” 云锦时连忙点头,脸上是全然的恭敬:“儿媳当然知道,世子爷和夫君,不都是母妃您所出的吗?” “但那位老大夫,也不只是擅长不孕之症而已。对女子气虚血亏、神疲无力之症,皆有奇效。而且,他还擅长……皮肤保养之术。” 靖安王妃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那兵部侍郎的夫人,似乎已经四十左右了吧?” 云锦时立刻回道:“是。也正是因为年岁有些大了,所以在独子出事之后,子嗣才艰难了一些。” 靖安王妃颔首,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摩挲着。 “虽然诏儿没了,但本王妃……有宸儿这个儿子,也就够了。怀孕生子之事,本王妃倒是不求了。” “但本王妃这段时日,倒的确是……觉得容易疲劳,总是提不起精神来。你若是方便,便……让他来府中,为本王妃诊一诊脉吧。” 第98章 寿宴开 见云锦时应下,靖安王妃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那眼神里是全然的审视。 “你这手中能人异士倒是不少。” 云锦时立刻便听出了她话中的试探,连忙说道:“回母妃的话,其他倒是真没有。但大夫的确是有那么几个厉害的。” 她做出一副全然坦诚的模样,解释道:“您也知道,之前夫君的腿伤得那般重,儿媳心中焦急,这才广撒网,招揽了不少杏林圣手。” “后来,夫君的腿虽然治好了,可儿媳又总是害怕会复发,或是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这才以超出市价近十倍的诊金,将人强行留在了京城,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靖安王妃想起楚夜宸那双完好如初的腿,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云锦时治好了楚夜宸的腿,让他不至于沦为一个废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此前,她对楚夜宸的确是没得说的。 事实上,云锦时嫁到靖安王府两年,除了寒山寺那件事情发生后,云锦时大概是被云梦柔刺激得不轻,当众做出了那等残忍的滴血认亲略有不妥之外,其他事情处置的都是十分妥帖的。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的确是辛苦你了,你放心,你为宸儿做的,本王妃……都看在眼里的。” “不管如何,你的正妻之位,是绝对无人能撼动的。” “你肚子里的孩子,定是宸儿的嫡长子!” 云锦时低头应下,处置好一切,才离开了主院。 出了主院,云锦时脸上那副毕恭毕敬的笑容,才终于缓缓地淡了下去。 诱饵已经洒下。 而且,靖安王妃已经咬钩了。 那大夫是她的人。 如果当真能够帮上靖安王妃,那她应当暂时就不会再对自己动什么歪心思了。 只要能先稳住她,等到楚九渊将靖安王带走,那事情便能够明朗很多了。 云锦时刚刚回到院子没多久,主院便又来了人。 这一次送来的,是一封信件。 说是楚夜宸给她的家书。 云锦时接过信,回到屋中,就拆了开。 只见那信上,楚夜宸竟丝毫没有问过她可安好,更没有问过她腹中的孩儿如何。 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交代她:父王的寿辰快到了,他今年在外赈灾,无法亲自为父王祝寿,让她一定要准备一份厚礼,替他送给父王。 云锦时看完,缓缓地抬起了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撕成了碎片。 厚礼? 放心。 一定是一份厚礼! 刚将信撕了,夏荷便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少夫人,琳琅那边传信来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 既然连楚夜宸的家书都送到了,那春儿那边,应该也有消息传回来了。 云锦时拆开书信,里面果然是春儿以及她安排的另一个耳目,分别传递回来的消息。 春儿说:二公子一切如常,对我与画意都比较疏远。只日夜兼程地赶路,我等如今已经抵达了兰溪州,预计还有四日便可到达云州境内。 云锦时又拿出另一封书信。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切如常。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这一切如常,看似没有透露任何的讯息,可是却也透露了不少。 毕竟,云锦时对画意的安排是,让她悄无声息地在抵达云州之前,给楚夜宸和云修德下药。 那药倒不是什么剧毒。 而是通过“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他们吃下一些慢性的毒药,又或者接触一些带有轻微疫病源头的东西,让他们“水土不服”,身体逐渐虚弱。 只为等到云州大疫爆发,让那早已被掏空了身体的楚夜宸和云修德,毫无悬念地“中招”。 “一切如常”,便证明一切计划都在顺利地进行着。 毒已经在下了。 云锦时笑吟吟地将那两封书信,一同放在了桌上。 还有四日啊。 那他们倒是正好能够在靖安王的寿宴之前,抵达云州。 她之前便已安排了人去打探云州那边的情况。 这两日,也逐渐有消息传了回来。 云州那边可不太好啊。 洪涝虽已退去,可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 城中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哀鸿遍野。 城外更是尸横遍野,无人收敛。 如今正值夏末秋初,天气炎热。 那些尸首在烈日之下暴晒,早已开始腐烂。 听闻已有不少的灾民都出现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的症状,这些,是疫症比较明显的症状。 只是还未曾引起足够的重视罢了。 …… 转眼,便到了靖安王寿宴当日。 自天还未亮起,整个靖安王府便已沉浸在一片鼎沸的忙碌之中。 府内府外,张灯结彩,红绸与寿字交相辉映,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喜庆与奢靡交织的气息。 云锦时今日也起得极早。 她身着一袭海棠红的暗花锦缎长裙,裙摆之上用金线密密地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行走之间,流光溢彩,华贵非凡,将她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衬得愈发光彩照人。 她亲自指挥着下人,将最后一道用南海空运来的鲜活鲍鱼做成的“福寿延年”摆上主桌,又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遍所有的布置,从宾客席间的熏香到乐师的位置,无一不安排得妥妥当当。 靖安王妃看着她这般沉稳干练、滴水不漏的模样,眼中是全然的满意。 “锦时,今日可真是辛苦你了。” 云锦时笑吟吟地回道:“能为父王母妃分忧,是儿媳的福分。” 很快,前来贺寿的宾客便络绎不绝。 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王公贵胄、朝中大员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整个靖安王府都沉浸在一片觥筹交错、奉承与欢笑交织的热闹氛围之中。 吉时已到,宾客尽数落座。 靖安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他在众人的簇拥与恭维声中,志得意满地走入了宴客厅,稳稳地坐上了主位。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舞女们水袖翩翩,满堂华彩,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今日,承蒙诸位同僚亲友赏光……”靖安王端起面前的金樽,朗声开口,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宣布开宴。 就在此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猛地从府门方向传来! 第99章 宴会惊变 那声音之大,仿佛地动山摇,连整个宴客厅的梁柱都为之震颤! 满堂的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 宾客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骇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便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怎么回事?”靖安王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话音未落,数十名身着玄色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便如同潮水一般,从门外蜂拥而入! 他们面容冷肃,眼神如刀,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便将整个宴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雪亮的戟尖在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直直地对着满堂惊慌失措的王公贵胄! “啊——!” 终于有女眷承受不住这般肃杀的气氛,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场面瞬间大乱! 刀剑出鞘的清脆声响,与宾客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瞬间便将这满室的欢声笑语撕得粉碎! 而在那一片混乱与惊恐之中,一道身着玄色四爪蟒袍、面容冷峻如霜的身影,缓缓地,踏过了那早已被踹得稀烂的府门门槛,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禁军,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正是……当朝摄政王,楚九渊! 靖安王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看着那个如同踏入自家后院般从容不迫的男人,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烧到了顶点! “楚九渊!”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被当众折辱的暴怒,“今日是本王的寿宴!你这般带着兵马闯入,是何用意?”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满堂的狼藉与惊恐。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在场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宾客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靖安王那张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就在此时,他那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顿,与站在角落里,同样满脸“惊愕”的云锦时,遥遥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极快,快到几乎无人察觉,却又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能读懂的深意。 云锦时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王兄息怒。” 楚九渊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本王今日前来,并非是想扰了王兄的寿宴。只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奉旨办案!” 满堂哗然! 靖安王看着那卷刺目的圣旨,瞳孔骤然收缩! 楚九渊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冰冷而无情地,响彻了整个宴客厅。 “经查,寒山寺一案,牵连甚广。靖安王楚啸天,与寒山寺方丈慧通来往过密,有同谋之嫌!” “陛下有旨,着摄政王,即刻将靖安王带回大理寺,协同调查!任何人等,不得阻拦!违令者以同党论处!” “你……你血口喷人!”靖安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指着楚九渊,声音都在颤抖,“本王本王与慧通,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何来何来同谋之说?” 楚九渊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他缓缓地收起圣旨,对着身后的禁军,冷冷地挥了挥手。 “带走!” 立刻,便有两名身形魁梧的禁军上前,一左一右地,直接便架住了靖安王的手臂! “放肆!”靖安王剧烈地挣扎起来,“本王是当朝亲王!你们你们岂敢如此对本王?” 可那两名禁军,却如同两座铁塔一般,纹丝不动。 在满堂宾客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他们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位刚刚还在接受众人朝拜的寿星,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王爷!” 靖安王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猛地从主位之上冲了下来,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两柄交叉的长戟,死死地拦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就这么在自己的寿宴之上,被当众带走,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云锦时猛地回过神来! 她立刻上前一步,死死地扶住了靖安王妃摇摇欲坠的身体,随即,对着满堂早已吓傻了的宾客,朗声开口!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镇定,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想来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王爷他不过是奉旨,前去协同调查罢了!定然很快便会回来的!” 她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声音里是全然的得体与周到。 “只是,今日这寿宴,恐怕是办不下去了。府中出了此等变故,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来人!”她转过头,对着那些早已吓傻了的下人,厉声吩咐道,“还不快将各位大人、各位夫人,都好生送出府去!” 等满堂的宾客,都如同潮水般退去,整个宴客厅,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锦时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扶着靖安王妃的手,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瞬间便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无助与惊慌。 “母妃……父王他不会有事吧?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 靖安王妃此刻早已是六神无主,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了! 她和王爷,根本就……毫无防备! 但她毕竟是出身勋贵之家,久经风浪,很快,便强行让自己稍稍平静了下来。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都在发抖,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快!快派人去追!将我父亲母亲……都请回来!一同商议!” 靖安王妃的娘家父母并未走远,很快,便又折返了回来。 靖安王妃立刻便将众人,都请进了正院的书房之中。 云锦时没有进去,却也没有离去。 只做出一副全然焦急的模样,守在了门外,等着消息。 第100章 善后 楚夜明,还有靖安王那两位早已出嫁的女儿,以及楚夜明的妻子,连带着府中其他的几位妾室,也都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众人将云锦时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道:“二嫂!究竟是怎么回事?父王怎么就这么被带走了啊?今日还能回来吗?” 云锦时只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无措:“我也不知道,母妃……还在里面。” 她隐隐约约地听见,书房之内,似乎有人情绪激动,正压抑着声音,怒骂着什么。 “他就是一条疯狗!”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疯狗? 说的是……楚九渊吧? 倒还……挺贴切。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便被打了开。 靖安王妃母家的人,皆是满脸凝重地,匆匆离去了。 靖安王妃却一直没有出来。 楚夜明看了云锦时一眼,云锦时立刻便走到了门口,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母妃,父王他……不会有事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靖安王妃的眼睛通红,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本王妃……马上进宫一趟。” “你……”她看着云锦时,脸上是一种全然的疲惫,“将府中这摊子……收拾收拾吧。” 云锦时立刻点头应下。 靖安王妃便也匆匆地带着人离去了。 宴席尚未开始,桌上的饭菜,还都未曾动过。 云锦时立刻便安排了下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之留下一部分,给府中的下人们分了。 剩下的,则尽数……都拿了出去,给城中的那些乞丐流民,布施了。 云锦时刚一吩咐完,楚夜明,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你……可是要给二哥写信,告知他此事?” 云锦时点了点头:“自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便是我不写,也肯定有人要往那边传递消息的。” 她说完,却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信,我是必须要写的。若是不写,到时候……他们问起,我不好交代。” “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眼下,府中发生了这等大事,父王被带走,楚夜宸又远在千里之外,府中……便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了。” “这对你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你二哥当真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你不管做了什么,旁人恐怕也都记不住了。” 楚夜明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是全然的笃定:“放心,我明白。”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二少夫人,云夫人……要见您。” 云锦时扯了扯嘴角,让那丫鬟将人带了过来。 一见到云锦时,再看见她竟然已经让人,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盘了,云夫人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你这是做什么?王爷他当真没有办法回来了?” “摄政王不是靖安王的亲弟弟吗?” “王爷当真和那寒山寺的事情有关?” 她一脸抛出好几个问题,云锦时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娘亲,您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之前,姐姐是世子妃,不让女儿过度地接触父王母妃,连平日里的请安,都以女儿身子弱为由,给推拒了。” “女儿对这王府之中的各种事宜,当真是一概不知啊。” “如今,父王被摄政王殿下带走,母妃又进宫去了,女儿也是不知所措啊。” 云夫人气急败坏,只碎碎念地,责备着她。 “你在靖安王府待了整整两年了!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你究竟有什么用?” “让你不接触,你便不接触?怎么不见你其他的事情,也这般听话?”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头,遮掩住眼中讥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娘亲,摄政王殿下最近这段时日,动作频频。如今更是连他的亲兄长,都给当众带走了。” “您现在更应该想想,爹爹,还有姐姐他们,与这寒山寺之事,究竟有没有瓜葛?我们云府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才是。” 云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顿时便生出了几分惶惶不安。 她又叮嘱了云锦时两句,让她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一定要立刻派人回云家告诉她,便也匆匆地离开了。 云锦时的眼中,满是讥诮。 等下人们将宴客厅里的东西都撤得差不多了,她便立刻回了自己的院子,亲自给楚夜宸写了信。 书信写好,装进信封,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好。 云锦时将信交给了夏荷,让她送去给王府的管事,让管事即刻安排人,将这封信,往云州送去。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在心中盘算着。 眼下,楚夜宸和云修德,应该……已经抵达云州了。 她的计划如果顺利,他们很快,便会染上那要命的疫病。 今日的消息,即便是不眠不休地快马加鞭,送到云州,至少……也得要五六日的功夫。 即便是楚夜明没能拦下这封信,等信到了云州,楚夜宸恐怕也都回不来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云锦时才听闻,靖安王妃回来了。 她立刻便动身去了主院。 靖安王妃的脸上,是全然的疲惫。 云锦时低声地询问了两句,靖安王妃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本王妃去求见了太后。可太后说……她也无能为力。” “摄政王专权,她也不敢插手朝堂之事。”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太后。 不是传闻之中,当今这位太后,与楚九渊有私情吗? 是她不能插手,还是……不想? 如果那私情是真,那应该就是不想了。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之计,只能够先按兵不动,闭门谢客。若有人问起,便只说……王爷是奉旨,前去协同调查。” “本王妃接下来再想办法,多方打探打探,走动走动。” 云锦时立刻便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真诚。 “母妃放心,儿媳记住了。” 她顿了顿:“儿媳的客人之中,也有不少是皇室宗亲,比如长公主殿下。” “儿媳也去托托人情,为您打探打探消息。” 靖安王妃这才终于正眼看向了云锦时。 “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辛苦你了。” 第101章 幕后主使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靖安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靖安王妃闭门谢客,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而云锦时,却成了这片死寂中最忙碌的身影。 她每日都打着要去铺子上处理生意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出府。 时而去拜访与她相熟的宗室贵妇,时而去长公主府上坐坐,将一个为了夫家奔走操劳、殚精竭虑的贤惠儿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夜,三更时分,窗外风声鹤唳。 云锦时刚从一堆账册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房中。 清冽的龙涎香瞬间弥漫开来。 “王爷。”云锦时连头都未抬,声音平淡得仿佛在与一个寻常访客说话。 楚九渊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那张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丽的脸上,直接开门见山。 “你想知道的,本王都可以告诉你。” 云锦时睫毛微颤,她不得不承认,她最近这段时间做出那副忙碌模样,除了给靖安王府的人看,也为了给楚九渊看。 她赌楚九渊知晓之后,会主动的向她提供情报。 她果然赌赢了。 “靖安王,如今被关押在大理寺天牢最深处。”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看守之人,皆是本王的亲信。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看着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靖安王,并非只是与慧通有所牵扯。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云锦时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只听楚九渊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慧通那个老秃驴,不过是靖安王推到明面上的一条狗罢了。” “真正布局这一切,以此搜刮巨额财富的人,是靖安王楚啸天!” 楚九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一边暗中散布慧通那里的丹药如何灵验,一边利用王府的势力,为慧通暗中输送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甚至……直接在朝堂与皇亲国戚之中,为慧通牵线搭桥,笼络顾客!”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慧通那条老狗,为了自保,早已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肮脏交易,都一笔一笔记在了密账之上!” 这个真相,远比云锦时想象的还要黑暗,还要令人发指! 她缓缓地抬起眼,看向楚九渊:“那证据……” “人证、物证、账证俱在。”楚九渊的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漠然,“这一次,他插翅难飞。” 这消息,无疑让云锦时心中大定。 第二天一早,她便端着一碗亲手熬制的燕窝,去了主院。 靖安王妃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睡好了,眼下青黑一片,憔悴不堪。 见到云锦时,她只是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 “母妃,”云锦时将燕窝奉上,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一丝寻到门路的希望,“儿媳昨日……托了长公主殿下的关系,总算是……打探到了一点消息!” 靖安王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说!” “儿媳听说……父王如今,是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天牢最深处,看守极为森严。” 这消息,与靖安王妃自己打探到的并无二致,她点了点头,示意云锦时继续说。 云锦时面露难色,仿佛不知该如何开口:“而且……儿媳还听一位宗室夫人说,她丈夫是摄政王手下的亲信,她听她丈夫说起过,摄政王似乎……似乎是搜到了一本密账!” “那账上……好像……好像记录了父王与慧通方丈之间的一些……银钱往来……” “好似……还有一些对父王极其不利的消息,但具体是什么消息,她也不知道。” “什么?”靖安王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密账!若是真的有密账,那便是铁证! 看着靖安王妃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云锦时心中冰冷一片,面上却愈发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上前扶住她:“母妃您别急!这……这也只是儿媳听来的传闻,未必……未必当真……” 靖安王妃却哪里还听得进劝,她抓住云锦时的手,指节都泛了白:“锦时!” “你……你的人脉比我广,你再……再帮母妃去打探打探!一定要……一定要弄清楚,那本密账……究竟是真是假!” “还有……你说的对你父王极其不利的消息,究竟是什么消息!” 云锦时立刻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连三日,云锦时都用这种方式,将楚九渊透露给她的那些消息,如同挤牙膏一般,一点一点地,透露给靖安王妃。 有的消息,靖安王妃也能从自己的渠道证实,这让她对云锦时的话深信不疑。 而有的消息,却是连她都无法触及的机密,这更让她对云锦时刮目相看,倚重万分。 “好孩子,”靖安王妃拉着她的手,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赞赏,“如今这府里……也只有你能为我分忧了。” 就在靖安王府为了救出靖安王而焦头烂额之际,一封来自琳琅阁的加急密信,送到了云锦时的手中。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云锦时嘴角的笑意,瞬间绽放。 “主子,楚夜宸和云修德……在云州那边,已经有了一些症状了。” “只是,最开始只是上吐下泻,偶有发热。他们二人都只以为是寻常的水土不服罢了。因为之前在路上,他们也曾有过类似的症状,所以……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云锦时将信纸凑到烛火之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云锦时算了算时日。 琳琅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楚夜宸和云修德只是出现了轻微的症状。 那么,等到靖安王被抓的消息传到云州之时,他们的症状,恐怕……就已经十分明显了,甚至……可以直接确诊为疫症了。 到时候,可就有趣了。 一个,是急着回京救父的“孝子”。 一个,是急着回京救亲家的“好盟友”。 可偏偏,他们二人,都已身染那足以致命的瘟疫。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期待。 不过,比楚夜宸和云修德染上疫症的消息来得更早的,是…… 云梦柔坐不住的消息。 第102章 让她回府 云梦柔一连往府中寄了好几封信。 有给靖安王妃的,也有给云锦时的。 信中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靖安王出事的关心。 又说她在京中也还算有些人脉关系,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可惜,无论是靖安王妃还是云锦时,都没有理会。 得不到她们回应的云梦柔,竟然直接便下了山!将出府办事的云锦时的马车,拦在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说是要与她细谈。 云锦时倒是有些诧异,却也还是将她带到了一处茶楼的雅间。 刚一关上门,云梦柔便再也懒得伪装,她一把扯下脸上的帷帽,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质问与怒火。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看着云锦时,语气里充满了阴阳怪气:“怎么?如今得了王妃的器重,便不将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了?” “你去告诉王妃,我要下山回府!如今父王有难,我身为靖安王府的长媳,理应回来主持大局,我……可以帮忙!”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至极。 “帮忙?”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姐姐如今自身都难保,一个与和尚行苟且之事、害死自己腹中孩儿的寡妇,还能帮得上什么忙?怕不是……越帮越忙吧?” “你!”云梦柔被她这句话刺得脸色瞬间铁青,她猛地抬起手,便要朝着云锦时的脸上扇去! 云锦时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云梦柔瞬间痛呼出声! “云锦时!你竟敢对我动手?”云梦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云锦时缓缓地甩开她的手,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冰冷与不屑。 “姐姐,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清云庵里,吃斋念佛,为你那枉死的孩儿,也为被你戴了绿帽子的世子爷,好好地祈福赎罪吧。” “你!”云梦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云锦时那张写满了讥诮的脸,却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笃定。 “云锦时,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我当真会在这小小的尼姑庵里待一辈子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我便会风风光光地回来!到时候……我看你还如何在我面前嚣张!”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莫名自信的模样,心中,瞬间便生出了一丝疑虑。 她没有再与云梦柔多做纠缠,直接便起身,甩门而去。 只是,在走出雅间之后,她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外。 只听见雅间之内,传来了秋月那充满了担忧的劝慰声:“世子妃您别生气。王爷毕竟是亲王,即便是当真在寒山寺买过丹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我当然知道!”云梦柔的声音里,是全然的得意与算计,“正因为知道,我才想趁此机会,在所有人的面前,挣一份表现啊!” “不能让云锦时那个贱人,将所有的功劳都得了,出尽了风头啊!” 云锦时听见了。 她忍不住地,笑了。 原来……云梦柔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那倒是……可以让她回来。 她也想看看,云梦柔……究竟还能,闹出多少的笑话来。 云锦时回到王府,便又去了王妃那里。 一副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模样。 王妃见她这副样子,皱眉问道:“怎么了?” “儿媳……方才在外面,碰见姐姐了。” 云锦时做出一副全然为难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姐姐说……她也想为父王的事情,尽一份心力。她……她让儿媳来求您,允她下山回府。” 靖安王妃的眉头,立刻便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锦时立刻便又解释道:“母妃,您别生气!儿媳也知道,姐姐她之前做错了事,如今理应在庵中好生悔过。可……” 她的眼圈,瞬间便红了。 “姐姐说……若是儿媳不肯帮她,她便立刻回云家,去寻父亲母亲,让他们让他们来王府,与您说。” “母妃,您是知道的,我爹娘他们一向宠爱姐姐。若是若是因为此事,让他们再来府中闹上一场,儿媳儿媳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她看着靖安王妃,声音里充满了哀求,“母妃,您就允了姐姐吧。” 靖安王妃看着她,又想起了之前,云家那对父母的嘴脸,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为何总是这般,对她一退再退?”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声音里是全然的无助。 “母妃,若我不这样做,爹娘他们……会不要我的。” 靖安王妃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要她? 云锦时说出这句话时,那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熟练的退让,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养成。 想来是云家那对夫妇,平日里,便时常拿这句话来威胁她吧? 靖安王妃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一些旧事。 “本王妃倒是有些好奇,”她看着云锦时,试探着问道,“为何你入府之后,除了最开始那几日,之后……便鲜少前来请安了?”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回母妃的话,是姐姐……不让儿媳来的。” “她说……您性子冷,待人严苛,似乎……不怎么喜欢我们姐妹。还说……她身为世子妃,有她每日在您跟前尽孝便足够了,让儿媳还是少在您面前露面,免得惹您不快。” 靖安王妃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冷意! 她又开口问道:“那……之前宸儿与你姐姐之事发生之后,你父亲母亲……可有私下里找过你?”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愈发的委屈。 “找过了。在宫中之时,便已找过了。” “他们……他们怪女儿善妒,没有为夫君安排好伺候的人,这才……给了姐姐可乘之机。” “还说……还说姐姐年轻守寡,本就可怜,让女儿……凡事都多忍让她一些。” 靖安王妃听完她这番话,缓缓地眯起了眼。 她见多识广,什么样的腌臜事没见过? 云家那对夫妇的行径,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她的心里,忍不住地,便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怀疑。 这云锦时……当真,是他们亲生的吗? 但是,眼下因为靖安王的事情,她早已是焦头烂额,也实在……懒得再去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罢了,那就先将她接回来吧。” “但是,此事必须秘而不宣。免得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好在如今我靖安王府闭门谢客,倒是应当不用太担心。” 第103章 着了她的道了 得了靖安王妃的允准,云锦时立刻便安排了人,去清云庵,将云梦柔接了回来。 云梦柔一回府,便直接找上了门。 她死死地盯住了云锦时,脸上是全然的警惕与怀疑。 “是你在王妃面前,替我说了话?” 她想起之前,云锦时在茶楼里那副毫不留情的嘴脸,心中愈发的困惑。 “你……究竟想做什么?” 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全然委屈的模样,她看着云梦柔,眼圈瞬间便红了。 “姐姐,你究竟想要妹妹如何做?”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无助,“妹妹之前不肯帮你,你便说妹妹不念姐妹之情,冷血无情。” “如今妹妹好不容易,顶着被母妃责骂的风险,为你求了情,将你接了回来,你却又怀疑妹妹别有用心。” “妹妹……实在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恰好被院中那些正在洒扫的下人,听了个正着。 众人立刻便议论纷纷了起来。 “世子妃这也太过分了吧?二少夫人好心好意地将她接回来,她……怎么还反过来质问起二少夫人来了?” “就是啊,要我说啊,二少夫人就是心太软了。之前世子妃那般对她,她竟然还肯为她说情。” 云梦柔听着那些下人毫不遮掩的议论声,看着他们投来的那些充满了谴责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再也不愿与云锦时多说半句,猛地转过身,便朝着自己的梦泽园,快步走去! 一回到院中,她便对着秋月,咬牙切齿地说道:“云锦时那个贱人!趁着我不在府中,倒是……惯会笼络人心!” 秋月连忙回道:“回世子妃的话,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二少夫人这段时日,一直都在为了王爷的事情,四处奔走。听闻……还带回来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所以王妃才那般器重于她。” “而且……”秋月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对府中的下人,出手也极为大方。但凡是帮她做了些事情的,她都会给不少的赏银。所以下人们,也都很喜欢她。” 云梦柔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是全然的不屑。 “我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手段,原来也就只知道,用银子来收买人心罢了。” “说什么打探消息?她不过就是做了些小买卖罢了,又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是旁人看在我们靖安王府的份上,故意透露给她的一些罢了。” “她能打听到的,我自然也能!” 她对着秋月,冷声吩咐道:“去,给我寻几封请帖来!我要邀约平日里与我一同玩得比较好的那几位贵妇人,一同喝茶聊天,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云锦时听闻此事,却是无动于衷,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她去请便是了。” 请帖,很快便都发了出去。 可是…… 各家却都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理由,一一给推拒了。 云梦柔气急败坏,直接便冲出了院子,要去找云锦时算账! 她在后花园,正好撞见了正在赏花的云锦时,立刻便上前,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捣的鬼?”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怒火的冷斥! “你给本王妃闭嘴!” 两人闻声,猛地回头,只见靖安王妃正沉着一张脸,从不远处的月亮门,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着云梦柔,眼中是全然的失望与愤怒! “你之前,闹出了那等不堪的笑话,本王妃允你回府,便已是仁至义尽!你不安安分分地待在府中,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回来了,反而……还敢广发请帖?” 云梦柔的脸上,立马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母妃!儿媳……儿媳不过是想为父王的事情,尽一份心力罢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靖安王妃指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你知不知道,如今王爷被抓,各家各府,都在死死地盯着我们!想要通过我们的态度,来判断王爷如今的情况!” “我们苦心经营,装出一副一切如常风平浪静的模样,却被你这几封请帖,给破坏得干干净净!” 云梦柔愈发的委屈了:“可……可云锦时她,不也同样在打探消息吗?” 云锦时的脸上,满是无辜。 “是,我的确是在打探消息。可我的铺子,本就是开门迎客的。我也不过是和那些客人们,如同往常一般地见面,只是……在见面的时候,顺带着,打探两句罢了。” “正因为……我的铺子,还在照常地开门迎客,才更能让旁人觉得,此事并不严重啊。” 云梦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着了云锦时的道了! 她死死地瞪着云锦时,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靖安王妃却已然不耐烦了,她对着云梦柔,冷声吩咐道:“回你的院子去!以后没事,便不要再踏出那院门半步!” 这便是变相的软禁了! 云梦柔愈发的气急败坏,却也……只能应下。 等她走了,靖安王妃才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云锦时。 “我爹娘也帮我打探到了一些情况。”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凝重,“王爷这次……恐怕,有些危险。” “除非……”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能毁灭证据。” 云锦时立刻便追问道:“毁灭证据?如何毁灭?” “要么毁掉物证;要么杀了人证。” “物证,便是那本密账。而人证便是慧通。” “可是,”靖安王妃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慧通……已被摄政王单独关押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被关押在了何处。” 她看着云锦时,眼中充满了最后的期盼:“锦时,你……可否再帮我,打探打探?” 云锦时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便应了下来。 靖安王妃看着她这般干脆利落的态度,眼中愈发的欣赏了。 等靖安王妃离开,云锦时才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先答应下来,总是没错的。 答应,而已。 又不一定能做到。 毕竟,再过个两三日,楚夜宸和云修德患上疫症的消息,就该送回来了。 到时候…… 她嘴角勾了勾,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第104章 染上了疫症 三日后。 正值盛夏,京城酷暑难当,烈日炎炎。 主院的书房内,四角都摆着巨大的冰盆,丝丝缕缕的凉气在闷热的空气中艰难地弥漫。云锦时正与靖安王妃一同,仔仔细细地核对着府中积压的账目。 自靖安王出事,王府闭门谢客,许多往来应酬都停了,但这偌大的王府,每日的开销用度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母妃您看,这几处庄子的管事报上来的账目,与往年同期相比,出入甚大。儿媳觉得,其中恐怕有些猫腻。”云锦时指着账册上的几处疑点,声音温和,条理清晰。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这几日,幸亏有云锦时在身旁帮衬,府中才不至于彻底乱了套。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的儿媳,心中愈发地倚重。 然而,就在这片难得的平静之中,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王妃!王妃!不好了!” 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满头大汗,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云州……云州那边,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消息!” 靖安王妃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青瓷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冰镇过的酸梅汤四溅。 那小厮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早已被汗水濡湿的信件,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二公子他……二公子他在云州,染上了疫症!” “什么?”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盛夏午后最爆裂的一道响雷,狠狠地劈在了靖安王妃的头顶! 她猛地瞪大了眼,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小厮不敢抬头,只能将信中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信中说二公子与云大人,皆已确诊……确诊为疫症!如今高烧不退,浑身起了红疹,已……已是人事不省了!” “不可能……” 靖安王妃喃喃自语,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剧烈地晃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她的诏儿已经没了! 王爷如今又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宸儿……宸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也出事? 巨大的打击,如同山崩海啸般,瞬间将她所有的理智与坚强都彻底摧毁!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母妃!” 云锦时惊呼一声,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来人啊!快!快传府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镇定,瞬间便将在场所有早已吓傻了的下人,都唤回了神! 半个时辰之后,卧房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冰块融化的湿气。 靖安王妃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看见了守在床边的云锦时,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眸之中,瞬间便涌出了泪水。 她一把抓住云锦时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了白,声音嘶哑而凄厉。 “宸儿……宸儿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了啊!他绝不能出事!绝不能!” 云锦时立刻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母妃您放心!” “在消息送回来的第一时间,儿媳便已安排了我手下最得力的商队,带着京中最好的几位大夫,星夜兼程,赶往云州了!” 她看着靖安王妃,眼中是全然的笃定与担当。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儿媳也准备亲自去一趟!” “云州那边洪涝,如果夫君和爹爹都染上了疫症,说明那边已经疫症横行,那边恐怕正是缺医少药的时候。” “儿媳让人准备了一些药材,又再集结了一些大夫。” “明日一早,儿媳便收拾妥当,亲自将那些药和大夫一起,带到云州去!” 云锦时说着,忍不住地红了眼眶:“夫君不能出事,我一定亲自将他好好的带回来。” 靖安王妃听云锦时这么说,心中那片翻涌的绝望,才稍稍寻回了一丝慰藉。 她如今,倒是真的十分相信云锦时。 一则,云锦时之前能寻来神医,治好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楚夜宸的双腿;二则,这段时日以来,云锦时在靖安王府的表现,的确是……太好了。 有担当,有能力,遇事冷静又沉稳。 她点了点头,紧紧地反握住云锦时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期盼:“好……好!你一定要……一定要将宸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当然你自己,也要平安回来。” 云锦时重重应下,又柔声安抚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太过着急,自己则先去准备一应所需之物了。 刚一回到自己的院子,梦泽园那边,便派了人来。 说是世子妃要见她。 云梦柔如今被变相软禁,不敢轻易踏出院门半步,也只能让人来叫云锦时过去了。 云锦时倒是也去了。 “楚夜宸和我爹,在云州染上疫症一事,是真是假?”云梦柔一见到她,便立刻急切地问道。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是真的。我明日,便准备带着大夫和药材,去那边寻他们。姐姐可要一同前往?” 云梦柔的眼中,瞬间闪过了好几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却都化为了一种全然的退缩。 “我我如今被母妃软禁着呢,我去去做什么?” “姐姐不必担心软禁之事,”云锦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诮,“只要姐姐想去,我可以去求王妃。” 云梦柔的脸上,立刻便露出了退意。 云锦时看着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之前你与夫君,不是那般恩爱吗?想方设法地,都要在一起,甚至还为他怀上了孩子。” “怎么每次夫君一出事,姐姐你就躲得远远的?”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那当然……是因为她惜命啊! 第105章 高下立判 云梦柔看着云锦时那张写满了讥诮的脸,心中的怀疑瞬间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声音尖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云锦时!你少在这里与我装模作样!” “那可是疫症!是会死人的!楚夜宸当真染上了疫症,你会这般好心,冒着性命之危,亲自前去云州寻他?” 她冷笑一声,眼中是全然的不屑与笃定,“你该不会是……故意谎称要去云州,好来试探我吧?又或者……楚夜宸染上疫症一事,根本就是假的!”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至极。 “姐姐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查。”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从容,“我此去云州,路途遥远,需得准备的东西不少。怎么着……也得要两日的时间。” “这两日,足够姐姐……将事情的真伪,查个一清二楚了。” “你也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云锦时说完,再也不愿与她多费口舌,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云梦柔看着她那从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云愈发的浓重! 她立刻便对着秋月,厉声吩咐道:“去!给我查!立刻去查清楚!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秋月不敢怠慢,立刻便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先是寻了几个平日里相熟的在主院当差的小丫鬟打探,得到的,皆是肯定的答复。 云梦柔依旧不信,索性直接便去了主院,求见靖安王妃。 “母妃,”她一进屋,便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儿媳听闻二弟他,在云州染上了疫症?此事可是真的?” 靖安王妃此刻正心烦意乱,见她来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不耐。 “是真的。” 她看着云梦柔,又想起了方才,云锦时那毫不犹豫主动请缨的担当,两相对比之下,心中愈发的不是滋味。 “锦时……已经决定了,要亲自带着药材,前往云州去寻宸儿了。” “你呢?”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梦柔,“你又打算如何?” 云梦柔的心,瞬间狂跳不止! 竟然……是真的! 楚夜宸竟然真的染上了疫症! 楚夜宸虽然与她有过不短的荒唐的日子,但是最近因为云锦时的原因,楚夜宸对她的态度也早已经天差地别,加上寒山寺那日的事情,如今楚夜宸明里暗里,几乎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是他先嫌弃她的,那也怪不着她了! 那云锦时…… 云梦柔的心中,瞬间便涌起了一阵狂喜! 她要去云州? 那敢情好啊! 那可是疫症!她此去……最好是能再也回不来! 云梦柔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全然为难的模样。 “母妃,儿媳……也想去。”她的眼圈瞬间便红了,“可……可儿媳毕竟是夜诏的未亡人,如今府中又正值多事之秋,王爷他还身陷囹圄。儿媳觉得还是应当留下来,帮着您,处理一些府中之事,也好为您分忧。” “再者,”她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儿媳也不懂医术,也不像妹妹那样,手握好几支商队,即便是去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如留在京城,说不定,还能帮上母妃一些忙。” 靖安王妃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只觉得讽刺至极。 之前她觉得云梦柔倒是也不错,嘴甜,整日里在她面前打转,三天两头送些东西过来。 可如今王府出事之后,对比云锦时的行事,真是……高下立现。 她甚至怀疑,之前云梦柔送给她的那些东西,恐怕也是她打着她的由头,从云锦时那里讨来的。 她再也懒得与云梦柔多说半句,只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云梦柔快步走出主院,脸上的笑容,再难掩饰住。 云锦时走了,那这偌大的靖安王府,岂不就……又是她的天下了? 她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地在王妃面前表现,想办法将靖安王救出来! 只要……只要她能立下这份大功劳,那她便绝对能重获所有人的喜爱与器重! 至于云锦时…… 瘟疫凶猛,她此去云州,最好是能……再也回不来! 但也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于瘟疫,她可以在云锦时身上,或者身边的人上,再动点手脚。 云锦时,就应该死在云州! 一想到这些,云梦柔立刻命人,从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私库里,寻了些自以为名贵的药材,亲自送到了云锦时的院子里。 “妹妹,这些……你都带上吧。”她的脸上,满是虚伪与关切,“带去云州,交给阿宸和父亲。” 云锦时看着她那点不值钱的东西,又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只觉得可笑。 “姐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讥讽,“一个是你爱得死去活来,甚至不惜为他背上不贞罪名也要给他怀孕的男人;另一个……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既然连亲自前往云州的勇气都没有,又何必拿这些东西来装模作样?” 云梦柔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瞬间铁青! 她见云锦时竟敢这般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心中也是气急败坏! 她猛地变了脸色,眼神立马染上了几分怨毒。 “你得意什么?你给我等着!” 云梦柔说完,猛地转过身,快步离去了。 她一路回了后花园,才气急败坏地对着身旁的秋月,怒骂道:“云锦时那个贱人!她得意什么?” “等她一走,我定然要让她回来的时候,跪下来求我,让我允许她进这靖安王府的大门!” 云梦柔骂得痛快,却不曾想,这番话正好被夏荷听了个正着。 她立马回了院子,将云梦柔的话转告给了云锦时。 “好笑死了,云梦柔还以为之前什么都没发生呢,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在靖安王府备受宠爱的世子妃呢!” 云锦时却缓缓地皱起了秀眉。 云梦柔虽然恶毒又愚蠢,可也不至于蠢到这般田地。 她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让她回来的时候跪下来求她,还要云梦柔允许她进这靖安王府的大门? 究竟是什么,让她这般笃定? 第106章 他的底线 云锦时也懒得再理会她,很快,便开始让人,准备前往云州的一应所需之物。 她准备东西的动静不小,楚九渊那边,自然……也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就在云锦时再次前往琳琅阁,做最后的安排之时,琳琅便提前在门口,迎上了她。 一副惊恐模样。 “主子,摄政王……来了,说要见你,正在天字一号雅间,等您呢。” 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云锦时,之前云锦时帮着楚九渊散布流言蜚语,她就已经十分震惊。 如今那位竟然亲自寻来了,还要见云锦时,就更让她觉得诧异万分了。 云锦时也忍不住地面露讶异,楚九渊怎么不半夜夜闯她的寝屋了?反而大白天的跑到这琳琅阁来等她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对上琳琅的目光,忍不住的在心里哀嚎,这人突然改了路数,让她怎么对琳琅他们解释啊? 她心里乱的厉害,上楼便推开了雅间的门,一进雅间,便对上了楚九渊那张暗沉沉的写满了不悦的脸。 她让夏荷在门外候着,等房门一关上,才忍不住地笑了。 “倒是难得,能在大白天的,与摄政王……单独相见,倒是第一次这般清楚的看清楚王爷的模样呢。” 楚九渊听着她这带着几分调侃的话,眼底那点不悦,才稍稍散去了几分,忍不住地,温和了许多。 他嘴角微勾,却又很快压了下去,随即立刻便切入了正题。 “你要去云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云州如今,瘟疫横行,你是……为了楚夜宸,才非要去那里的?” “你知不知道,此行……究竟有多凶险?” “你还……怀着孩子!”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啊!是了,她还怀着孕。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乖了,乖得……时常让她有一种,自己并未怀孕的错觉。 云锦时笑了笑,抬眸。 “王爷放心。” “我此行,带上了我手中最好的大夫,光是大夫,我便足足带了一百人。还有对付各种瘟疫的常见的不常见的药材,足有数十车,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而且,”她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坦然,“我也不是为了楚夜宸,才去云州的。” 楚九渊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 云锦时只得解释道:“我真的不是为了楚夜宸才去的。” “我是为了……云州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百姓而去的。” “但其实……我也并不是一个多伟大、多无私的人。我去救云州的百姓于水火之中,也是为了……给我自己,挣一份功劳。” “挣功劳?” 楚九渊的脸上,满是不解。 云锦时点头,缓缓地说道:“我是个商人,又是个女子。这样的身份,让我在外行事,并不容易。” “我想要借着这份功劳,为我自己,挣得更多的东西。” “一份不需要依赖任何男人,便能获得的地位,以及百姓之中,无可撼动的名声。” “我觉得,我十有八九不是云家的亲生女儿。我迟早要与云家决裂,也迟早……是要离开靖安王府的。” “我想要提前为我自己,筹谋打算,让我在离开云家和靖安王府的庇护之后,也能过得很好。” 楚九渊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虽然没说话,可云锦时却也已然意会过来了他眼中的意思。 她怕他又旧事重提,说起要娶她的事情,更怕他……会用她腹中这个孩儿来绑架她。 她便立刻笑了起来,声音里,不自觉地,便带上了几分娇俏,像是在撒娇。 “我实在是很想要这份功劳,求……求王爷成全。” “而且我即便是立了功,最后能得到什么样的功劳赏赐,也还是由王爷您来决定的啊。到时候还得要多依靠、仰仗王爷您呢。” 楚九渊抿了抿唇,看着这样的云锦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你想立功,可以。” “但本王……绝不会让你,将自己置于任何危险之中。” “本王绝不会让你,接触楚夜宸和云修德!甚至……不会让你接触任何有风险的人!” “你可以过去,但是……得让本王,安排一个替身,替你在明面上处理一切。你只需要坐镇后方,暗中操控一切便好。” “你坐镇指挥,大夫和药材,也都是你出的。而且旁人并不知道,露面的不是你,而是替身,你的名声并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你的目的也可以达到。” “这是本王最后的退步。” 云锦时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她也并不想为了楚夜宸和云修德那两个烂人,将自己和腹中的孩儿,置于危险之中。 这样……倒是正好。 云锦时笑吟吟地,对着楚九渊福了福身子:“那便……多谢王爷了。” 楚九渊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他的声音平淡,“本王替你安排这一切,也不只是为了你。” “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暗沉沉一片,叫人窥探不出其中真意。 “等你处理好云州的事情之后回来,需得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云锦时的脸上,满是好奇:“什么条件?” 楚九渊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反正是你能够做得到的,并且不会让你违背道德,更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 云锦时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她应下,楚九渊才准备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那双暗沉沉的眼眸,却死死地,盯住了她。 “本王等你回来。” “本王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你若是还未回来,本王……会亲自去寻你。” 撂下这句话,他便再不迟疑,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雅间之内。 等楚九渊离开,琳琅才终于敢从门外跑了进来,脸上尽是震惊与担忧。 “主子!方才那位可是摄政王?您……您怎么会与他……认识?” 第107章 抵达云州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是因为上次那些流言蜚语之事。” “摄政王殿下知道之后,便专门前来感谢我。” “只是因为殿下他刚刚才带走了父王,不好直接去靖安王府,这才只能在这里等着。” 琳琅闻言,立刻便信了,脸上满是钦佩:“还是主子您深谋远虑!如今得了摄政王殿下这么大一个人情,倒是极好的。” 云锦时回到靖安王府之后,云夫人便又来了。 她一进屋,便径直走到云锦时面前,那双精明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往日的苛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我听你姐姐说,你要去云州?你此去云州,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你父亲!将他的疫症治好!” 云锦时看着她,心中一片冰冷。 “娘亲,”她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女儿不是大夫,保证不了什么。但女儿已经带上了京中最好的大夫。” 她心里却想着,看云夫人这般态度,不管怎么样,一旦云修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了,云夫人还有云家的其他人,势必都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她的身上来。 所以…… 她得要让云修德死。 而且,是早点死。 最好,是在她赶去云州之前。 云锦时面上答应着,等回了屋子,便立刻写下了一封书信。 她传召出夜翎,让她立刻将这封信送到琳琅阁去。 琳琅会安排好一切。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云锦时集结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了。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商队时常在这条商路上来回的缘故,还是楚九渊提前打点过,竟是十分的顺畅,连一个盘查的路卡都未曾遇到。 马车内,云锦时正对着舆图沉思,夜翎为她奉上一杯清茶。 “主子,还有五日,便可抵达云州。” 云锦时点了点头。 夜翎却仿佛十分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邀功意味:“王爷为了云小姐您能够平安抵达,倒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沿途所有的关卡,都已提前打点过了。”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笑了。 她还在猜呢,夜翎这个丫头,倒是挺会替她那个主子,在自己面前领功的。 越是临近云州,路上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洪水冲垮的断壁残垣,和无家可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灾民。 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蜷缩在路边,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烂与绝望的臭味,令人作呕。 离云州还有四日路程的时候,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了云锦时的手中。 云修德,因为染上瘟疫,不治身亡。 云锦时立刻便又书信一封,用一种充满了悲痛与无助的语气,告知云夫人,自己还未曾抵达云州,便已收到了父亲的死讯。 并“恳请”云夫人火速前往云州,为父亲处理后事。 即将进入云州城的前一日,夜翎便已安排好了替身。 那替身与云锦时身形相仿,又戴上了特制的人皮面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夜翎又为云锦时易了容,将她打扮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的普通妇人,由楚九渊的人,护送着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庄子。 刚刚安顿好,夜翎就带来了关于楚夜宸的最新消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主子,楚夜宸一见着您的替身,几乎是拖着那早已被瘟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子,从床上爬到了她的面前!” 夜翎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想那个不堪的画面。 “他……浑身滚烫,脸上和身上都布满了红疹,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流脓。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您替身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让大夫救他的性命。” “他十分的害怕。” 夜翎的声音冷了下去,“他说,他亲眼看着云修德,是如何从最开始的上吐下泻,到高烧不退,再到浑身溃烂,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与哀嚎之中,活生生地,断了气。” “他说……他不想死。” 云锦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 “他倒是怕死得很。” “一心只想着自己求生,却压根不管,我还是他的妻子,肚子里至少明面上还怀着他的孩子!竟敢用那染了瘟疫的身子,来接触我!” 夜翎连忙说道:“主子放心,您的替身反应极快,当即便一脚将他踹开了。” “她还捂着鼻子,对着楚夜宸说道:‘夫君!你可千万别靠近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我可不能染上这疫症,不然……可就一尸两命了!’” “后来,她又立刻假装温柔小意地安抚楚夜宸,说她已经带来了京中最好的大夫,让他放心,一定会将他治好的。” “可楚夜宸……”夜翎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却依旧还是一副贪生怕死、六神无主的模样。一个劲儿地说,他不知道这疫症竟有这般严重,他说……他会死的,他肯定会死的,他不想死。” “他还说他后悔来这云州了,他当初就应该上战场去立功的。” 云锦时听完,忍不住地笑了。 “我倒是实在是有些想要亲眼看看,楚夜宸那副模样呢。” “看不到,还真是有些遗憾啊。” 夜翎的脸上,却瞬间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想也不想地便立刻拒绝道:“云小姐,您还是死了这份心吧。看,是绝对不能看的!” “王爷交代过了,务必要保证您的绝对安危!” 云锦时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放心,我只是说说而已,我自然不可能为了楚夜宸这样的废物,赔上自己的性命安危。” 云锦时睫毛轻颤,垂眸沉吟片刻,有了主意:“先安排大夫,吊着他的性命。” “而后,让我的替身好好宽慰宽慰他,就说,让他放心,他如今已经来了,绝对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不仅不会让他丢了性命,该挣的赈灾的功劳,她也定然为他……挣到手。” 第108章 温水煮青蛙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刚刚抵达云州,又是女子之身,又是商贾之名。若想行事,只能够……先借着云修德和楚夜宸的名义,打着朝廷的旗号。” “但是,”她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所有发放出去的赈灾物资,请来的大夫,用下的药材之上,都必须……要打上我商号的名字——‘锦时商号’!” “我要……一步一步地,将‘锦时商号’这四个字,深深地,刻进云州所有百姓的心中!” “等所有人都逐渐记住了我的商号,记住了我云锦时,那楚夜宸……也就彻底没有用处了。” “不过,对他……却不能这么说。” “得要告诉他,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他将这份功劳,稳稳地挣到手。” “而且,得要……时时刻刻地稳住他,宽慰他。让他觉得……只要等他的疫症好了,到时候,一回到京城,便能够……领得这份泼天的功劳,坐上那世子之位。” 为了不让楚夜宸发觉,待在他身边的只是个替身,云锦时又吩咐道:“让替身打着为我父亲处理后事,以及安排赈灾事宜的名义,每日……只去看他一眼,给他汇报一下赈灾的进度,便好。”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云州的灾情,在我的努力之下,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好转。” “看着我,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得到云州百姓的拥护与爱戴,又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达成他最想要达成的目标。” “我要让他在那本该最接近自己梦想的时候,却只能眼睁睁地,一点一点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一想到到了那时候的情形,她就觉得格外的有趣。 夜翎立刻领命,按照云锦时的吩咐,将一切都安排了下去。 云锦时所住的这处庄子,有一个三层的小阁楼。 从那阁楼之上,正好能够看到一墙之隔的城中景象。 云锦时凭栏而望,只见那原本死气沉沉、哀鸿遍野的街道之上,此刻竟已多了几分生气。 街道的两旁,已搭起了长长的粥棚。 身着“锦时商号”统一服饰的伙计们,正有条不紊地,为那些早已饿得面黄肌瘦的灾民们,分发着热气腾腾的米粥与汤药。 同时,也能够清晰地看到,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的情况。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眼,便看见了隔壁院子里,站着一个眼熟的小厮。 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问道:“夜翎,隔壁住着楚夜宸?” 夜翎点了点头:“属下忘了告诉您了。”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吧? 夜翎心虚地挪开了眼,抬起手,放在嘴边,吹出了一连串清脆的鸟鸣声。 很快,一个与她身形面容都一般无二的女子,便带着人,推着一个轮椅,从隔壁院子的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女子特意拔高了声音,说道:“夫君,大夫说了,这疫症虽然凶险,可你每日除了按时吃药之外,也应该多出来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云锦时这才发现,那轮椅之上坐着的,竟是楚夜宸! 只是…… 他与之前,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她一时间,竟然没能认出来。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裘衣。 虽是夏日,可院中只要稍稍起了一点风,他便立刻瑟缩了一下,浑身不停地打着抖。 “冷……我冷……我要回去……” 那替身却说道:“不行啊,夫君,你得要出来透透气,不能总待在屋子里。屋子里也得要时时用艾草熏着,开窗透气,这样才对你的病情恢复有好处。” “你还想不想好了?” 楚夜宸蜷缩在轮椅之上,不停地打着颤,嘴里“哎哎”地叫着。 可一听见替身说,这样对他的病好,也只能…行忍耐了下来。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几乎忍不住地,要笑出了声。 楚夜宸这个人,实在是太习惯她对他好了。 他总觉得她爱惨了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所以,对她的话,他才会这般深信不疑。 这样倒是也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一墙之隔的两个人而言,恍若天上与地下。 云锦时坐镇在那院子里,每日通过夜翎和琳琅传回的消息,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精准地遥控着云州城内的一切。 而楚夜宸,则彻底沦为了一个被囚禁在美梦中的阶下囚。 这日午后,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楚夜宸虚弱地躺在床上,两个小厮正费力地用沾了凉水的布巾为他擦拭着身体,试图降下他那滚烫的体温。可那红疹却愈发密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破溃,渗出淡黄色的脓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二公子,该……该喝药了。” 一个端着药碗的仆妇走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楚夜宸一闻到那股刺鼻的药味,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扭过头,声音沙哑地嘶吼道:“不喝!我不喝!这药根本没用!我咳出的痰里都带着血丝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夫君,怎的又闹脾气了?” 那个戴着面纱的“云锦时”款款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嗔怪,却又充满了温柔的安抚。 她挥退了下人,亲自端起那碗药,坐到床边。 “良药苦口,大夫说了,这药是为你以毒攻毒的,不喝怎么能好?”她用银勺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楚夜宸嘴边,“你快喝了,我正好……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一听到好消息,楚夜宸那双因病痛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强忍着恶心,就着她的手,将那碗苦涩的汤药尽数喝了下去。 “什么……什么好消息?”他急切地问道。 “你猜?”替身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你自己看吧。”替身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109章 万民伞万人书 那竟是一幅……万民伞的设计图! 伞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云州百姓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感恩与戴德。 “这是……”楚夜宸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是百姓们自发为你准备的!”替身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喜悦,“你看,这还只是初稿!听闻城中那些受了你恩惠的百姓,如今正联合起来,准备联名上书,为你写一封万人请功书呢!” “他们说,是你……是你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带来了粮食和药材,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他们要请奏圣上,为你请封荫赏!” 万人书!请功! 这几个字,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楚夜宸的心脏!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因高烧而涨得通红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死死地攥着那卷画轴,疯狂地大笑着,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替身连忙为他抚着背,继续为他编织着美梦:“夫君,你看,你受的这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你好好养病,等身子一好,带着这份功劳回到京城,以这份功劳为由,请陛下将父王放出来!” “万人书可是天大的荣耀,便是陛下,也不可轻视的东西。若是能够将父王救出来,那世子之位……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对!对!”楚夜宸连连点头,他反手抓住替身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炙热,“锦时!还是你好!还是你最有办法!等我……等我做了世子,我一定……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因为激动,抓着她的手腕不自觉地收紧,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回朝,受万民敬仰,圣上嘉奖,最终……无可争议地坐上那世子之位的辉煌场景! 然而,当他心中那股狂喜的热潮稍稍退去,反复翻看着手中那卷画轴之时,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他发现…… 那伞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中,被放在最上面,用朱砂标红的最为醒目的,却不是他楚夜宸的名字,而是另外七个大字—— “锦时商号云锦时”! 不仅如此,在那伞柄之上,刻着的,同样是锦时商号云锦时!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楚夜宸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替身,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画轴上的名字,质问道,“为何……为何这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还有……你那商号的名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替身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 “夫君,你这是何意?”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我带来的这些赈灾物资,本就是……通过我自己的商号筹集的呀。所以,所有的物资包装之上,自然……也都印着我‘锦时商号’的名字。” “百姓们前来领粥领药,见的是我商号的伙计;用的是我商号的物资。他们心中感激,询问起来,自然也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她看着楚夜宸,脸上是一种全然的理所当然。 “这万人伞和请功书,本就是百姓们自发制作的,我之前也不知道百姓们这样有心。东西都已经做好了,你总不能让我再去将上面的名字,改成你的吧?那……岂不是更显得我们欲盖弥彰,心虚了吗?” 她上前一步,柔声安抚着暴怒边缘的楚夜宸。 “夫君,你别急。夫妻本就是一体,云州的百姓不了解我们京中的情况,自然不知道这些。可京城那边,却是一清二楚的呀。”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将这个东西递呈回京,陛下和其他的大人们,自然也都会知道,我是因为你,才不远千里,前来云州行此善举的。” “这功劳,自然也还是会完完整整地,都算在你的头上啊。” 楚夜宸听着她这番话,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云锦时说的这番话,却又偏偏无懈可击,听起来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似乎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将那卷画轴,重新视若珍宝地,抱在了怀里。 楚夜宸将那两样东西抱在怀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他摩挲着画轴,急切地问道:“那……那这万人伞,何时能做好?我们何时能回京?” 替身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夫君,现在还不行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这云州的灾情,还未曾彻底平复呢。我们若是现在就回去,万一被有心之人查到我们半途而废,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楚夜宸却是愈发的着急了! “可是……可是我的身子!”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疹,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不耐,“大夫日日给我看诊,我每日也都喝了那么多的苦药!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身上的疫症,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我听闻,你从京中带来的那些大夫,不是…经治好了不少百姓的疫病吗?是不是……是不是给我治病的这个大夫,医术不精?” 云锦时对此,早有准备。 替身立刻便换上了一副全然担忧的模样,柔声解释道:“夫君,你别急。此事我也已经问过大夫了。” “大夫说,外面那些百姓,得的只是单纯的疫症。可你的情况却不一样。” 她看着楚夜宸,眼中是全然的心疼,“大夫说,你的身子本就有些虚。再加上你一路从京城赶来,水土不服,身子便更弱了,这才又染上了疫症。几番叠加之下,自然是比旁人要麻烦一些。” 听见她说自己“本就虚”,楚夜宸的心,不受控制地便虚了一下。 他立刻便想起了自己那早已“不行”的身子,脸上的神情,也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第110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霍云湛还想继续将一切,都推到早已不知所踪的柳文渊身上。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寂尘,却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 霍云湛这才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开过口的楚寂尘。 他对楚寂尘,从来都是不喜的。 他觉得,楚寂尘不过一个残废,也就是……生在了帝王家,才能让他以残废之身,坐上这摄政王的位置。 他竟然……还敢和他抢沈清辞! 凭什么? 就凭他是摄政王吗? 霍云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笑什么?” 楚寂尘这才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惊雷般,狠狠地劈在了霍云湛的心头:“霍将军……还不知道,柳文渊,已经被本王……找到了吧?” 霍云湛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失声叫道:“怎么可能?” 他之所以敢将一切都栽赃到柳文渊的身上,就是笃定,他绝不会轻易现身! 柳文渊是只老狐狸,他若是不想现身,这世上……便无人能找到他! 楚寂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与本王作对,早已成了柳文渊的执念。本王一回来,他自然……也就按捺不住了。” “且,”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运筹帷幄的笃定,“本王与柳文渊针锋相对这么些年,对他……也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了如指掌。” 楚寂尘轻轻地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便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曳在地上的、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审讯室外看去! 只见两名身着玄甲的侍卫,正押解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狼狈的囚犯,从外面缓缓走过。 那囚犯的手脚之上,皆被锁着手臂粗细的手铐脚镣! 霍云湛看清了那人的侧脸,心头猛地一跳。 柳文渊! 柳文渊路过审讯室之时,猛地抬起头,朝着霍云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之中,充满了刻骨的杀意与狠戾! 霍云湛原本还怀疑,这个柳文渊……是假的。可一瞧见这个眼神,他便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心中,已然信了这个柳文渊的身份。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柳文渊……怎么会被楚寂尘,这么轻易地就擒住了? 看他方才的眼神……他是不是……听见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了? 如果……如果柳文渊为了自保,反口咬死,这一切都是他做的,都是他筹谋的。那他……岂不是就惨了? 霍云湛还在想着,便听见楚寂尘意味深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柳文渊应当知道你不少的秘密吧?” “你说,如果他想要自保,会将构陷沈家、杀死霍云霆的罪名,都推到……谁的身上呢?” 霍云湛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挣扎:“我不会承认的!我不会承认我是霍云湛的!” “只要我一口咬定,我就是霍云霆……” 楚寂尘淡漠地望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怜悯:“你觉得,事到如今,你承不承认,还重要吗?” “若是人证物证俱在,你……不承认,也一样得死。” “若是柳文渊当真成功将其他更大的罪名,比如谋逆叛乱之类的,强加到了你的身上,那……便不止是你死,整个霍家,都得……为你陪葬!” 霍云湛的心中,乱成了一团乱麻! 却还是一口咬定:“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楚寂尘与沈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清辞推着楚寂尘的轮椅,便要往外走。 “你……好好想想吧。” “但其实,”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事到如今,你说与不说,也……不那么重要了。” 霍云湛看着沈清辞推着楚寂尘离去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沈清辞了。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慌乱与悔恨。 这一切都怪他爹!明明他与霍云霆是双胞胎兄弟,他明明更能干一些,为何……却要将爵位,给霍云霆? 如果不是为了那永宁侯的身份,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不会失去沈清辞! 还有他们的孩子! 如果不是柳若兰害死了他和沈清辞的孩子,沈清辞还怀着他的种,断然不可能被伤透了心而选择离开他,转身嫁给楚寂尘那个废物!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如今,应当也已经快要出生了吧? 即便是他假冒霍云霆的事情暴露,即便是沈家的事情暴露,沈清辞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的!她那么爱他,那么爱他们的孩子! 沈清辞不知道霍云湛在想什么,已经与楚寂尘出了天牢。 楚寂尘抬头看了眼天上明媚的太阳,才缓缓开口:“霍云湛已经快要崩溃了。应该就差……最后致命的一击。” 沈清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我觉得,这致命的一击,应该由霍老夫人来给。” 楚寂尘敏锐地发觉,沈清辞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之上。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便看见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青布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街角的阴影里。只是,那马车的车身上,却挂着一个极为眼熟的刻着“霍”字的牌子。 楚寂尘微微眯起了双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霍老夫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 果然,那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嬷嬷。 她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却是不敢看楚寂尘一眼,只对着沈清辞,躬身行了一礼,声音里充满了恳求: “摄政王妃……我家老夫人,想……想与您说说话。” “还请王妃……看在昔日,老夫人待您还不错的份上,去见上一面。” 对她不错? 沈清辞缓缓垂下了眼,笑了。 霍老夫人……是怎么对她不错的? 是在知道霍云湛假冒霍云霆之后,苦心帮忙遮掩? 还是在柳若兰屡次三番谋害她之时,视而不见? 又或者……是在知道霍云湛要将她送给皇帝之时,求她看在往日情分上,主动入宫侍奉? 第111章 放她走 夜翎看着那边的情况,脸上盛满了担忧:“主子,云夫人来了,您那替身……会不会暴露?云夫人毕竟是你……” 她想要说云夫人毕竟是云锦时的母亲,又想起云锦时之前让她去查她的身世之事,也未必是真的母亲。 夜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着道:“毕竟与你相处了十多年,对你应该比较了解。”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诮。 “放心,她……不会多留的。” “即便是留,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果然,夜翎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不过几个时辰,便又回来禀报了。 “回主子的话,云夫人……安排了人,花了些银子,让义庄的人,帮忙将云修德的棺椁抬去烧了。” “甚至……连尸骨都未曾收敛,便匆匆地……离开了云州城。” “而后,她也并未去找客栈住下,只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了马车,说是……要见您。” 云锦时安排好了替身的一应事宜,便亲自去了。 她倒是也想看看,她这位好母亲,究竟……还想做些什么。 一到城外,云锦时刚下了马车,云夫人便立刻开了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就站在那里与我说话,不必过来。” 云锦时整日和楚夜宸离得那么近,谁知道身上有没有染上那脏病呢? 云夫人抿了抿唇,接着道:“你父亲的死讯,想来……也已经在京中传开了。我必须得立刻赶回去,主持大局。” 云锦时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明知故问:“那……爹爹的尸骨呢?我怎么没瞧见棺椁?” 云夫人的脸色,瞬间便僵了一下。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说道:“我觉得……你之前说的对。你父亲是因瘟疫而死的。我不能擅自将他的尸骨带回京城。沿途……还有京城那么多的百姓,若是将这疫病传了开去,我便成千古罪人了。” “我准备什么都不带回去,只在京中,为你父亲立个衣冠冢便是了。” 云锦时带着帷帽,帽檐下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云夫人这才终于开门见山。 “你父亲死了,家里的主心骨便没了。你弟弟又才年仅十岁,旁系那边,早已是蠢蠢欲动。我现在一团乱麻,我们娘俩日后的日子,定然是不会好过了。” “你……得帮我。”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女儿恐怕帮不了。如今,夫君的情况也并不太好。” “不过好在,京中还有姐姐。姐姐也还在靖安王府,娘亲可以去找姐姐。” 云夫人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想起云梦柔之前与她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心头突突地跳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姐姐那般情况,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银子。” 云夫人的话与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暗示。 云锦时却是一脸的为难。 “娘亲,您是知道的,之前女儿铺子里的经营情况,便已不太好了。后来为了支持夫君赈灾获功,争夺世子之位,女儿甚至又变卖了好几个铺子,将所有的银两,都投到了这云州。” “女儿现在手里,实在是没有钱了。” “你骗谁呢?”云夫人的脸上,是全然的愤怒与不信! “没有钱?你没有钱,哪来的银子,去救济云州这些与你素不相识的贱民?” “我辛辛苦苦将你养这么大,如今家里遭了难,你……竟连一分一毫的银子,都不肯拿出来吗?”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不是不给,是……现在真的没有啊。” 她心思微动,又开口说道:“娘亲,你别急,先听我说,你不如……先去找姐姐。” “姐姐嫁入靖安王府这两年,吃穿用度,几乎都是女儿供给的。想来……她应该没花几个钱。” “之前,家中给的那些嫁妆,应该也都还在。您可以先让姐姐拿出来,救救急。” “等女儿处理好云州的事情,回了京城,再变卖一些铺子周转,又或者让生意迅速地回回血,便再给姐姐和娘亲就是了。” “而且,”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是女儿现在给您银子,也不妥。” “这一路回去,匪患颇多,恐怕也等不到京城。” “万一你带着银子,被山匪知道了,到时候恐怕路上不会太平。” 云夫人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诚恳的眼眸,又觉得……她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她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只要……云锦时还愿意给,就行。 云夫人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盘算。 她看着云锦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带上了一种施恩般的长辈口吻:“罢了,既然你手里实在周转不开,为娘也不逼你。只是你记着,云家才是你的根。如今你父亲不在了,你弟弟还年幼,整个云家的将来,都要指望你了。” 她这话说得仿佛云锦时之前为云家付出的一切都理所应当,未来的付出更是天经地义。 “等回了京城,你姐姐那边你也要多帮衬着。你们姐妹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莫要再像之前那般置气了。” 云锦时在帷帽之下无声地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受教的模样,低低地应了一声。 云夫人见她“听话”,心中最后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 她又假惺惺地叮嘱了几句,让她好生保重身体,注意腹中的孩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车帘,催促着车夫即刻启程回京。 马车辘辘远去,卷起一路烟尘,仿佛要将这片沾染了瘟疫与死亡的土地,彻底抛在身后。 云锦时站在原地,直到那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缓缓地转过身。 夜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主子,就这么让她走了?”夜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不然呢?”云锦时的声音平淡无波,“我这位好母亲,心里眼里,只有云家的前程和她的好儿子。” “至于死了的丈夫,和她那同样身陷争端的好女儿,不过是她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罢了。” “她急着回京,无非是怕迟则生变,那些旁系的叔伯们会趁机夺了云家的家产。”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嘲讽。 “我当然也可以让她死在这里,可我觉得,那样,就很无趣了。” “让她回去也好。” “我倒也想看看,没有了我这个源源不断的钱袋子,她们……能撑到几时。” 她转头看向夜翎,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传信回京,告诉琳琅,盯紧了云夫人。我给她指了条明路,她定然会去找云梦柔要嫁妆的。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毕竟,她可是前段时日才从长公主那里得知,云梦柔的钱,都拿去做了生意了。 她和长公主已经安排好了,会让云梦柔那些银子,在商场上,赔个精光。 等云夫人回京,这对一向情深义重的母女,为了钱财反目成仇的戏码,她可是……期待得很呢。 第112章 她果然不是亲生的 云锦时没有立刻回庄子,而是让马车转了个方向,驶向了云州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布庄。 进了后院,她直接对着夜翎吩咐道:“去,将画意找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她带我去见那个人。” 夜翎领命,很快,一个身形纤弱眉眼沉静的女子便低着头,恭敬地出现在了云锦时的面前。 “东家。” 云锦时颔首:“带路吧。” 画意没有多问,只是领着她,穿过几条幽暗的回廊,最终停在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库房门前。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而就在那片昏黄的光晕之中,一个身形狼狈的男人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本该早已“染疫身亡”的云修德! 画意上前,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 云修德甫一获得自由,便立刻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抬起头,当看清眼前那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以及她身旁站着的人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意?” 他猛地挣扎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就是被这个看似温顺无比的画意给蒙蔽了,上了她的当,才被绑到了这里的。 他看着与画意站在一起的云锦时,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立马挣扎起来,质问道:“是你!是你将老夫绑到这里来的?” “云锦时!你这个逆女!你究竟想做什么?” 云锦时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脸。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不过是想看一看,若你当真染了瘟疫而死,云家的众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云修德并不知道,明面上,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他只当云锦时是在痴人说梦,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弑父不成?” 云锦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密室之中显得格外的清脆,也格外的残忍。 “父亲大人,您怕是还不知道吧?” 她缓缓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讥诮,“早在十来日前,您就已经‘染疫身亡’了。” “我特意为您寻了一具身形相当的尸体,让他代替您躺在了义庄的草席之上。” “而您的死讯,也早已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送到了母亲的手中。”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补充道,“母亲她已经来为您收敛尸身了。” “什么?”云修德猛地瞪大了眼! 他立刻便高兴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笃定:“那你弄出来的这一切,肯定瞒不过你母亲!” 云锦时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父亲大人,母亲她已经走了。” 她看着云修德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缓缓地,将那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在了他的面前。 “她根本就没有去义庄。只远远地派了人,花了些银子,让义庄的仵作将我为您准备的那具尸首给烧了。” “甚至连一捧骨灰都未曾收敛入棺。”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她在云州,一共待了不足一日。” “她说她怕染上这要命的疫症,也不能够将疫病带回京城,所以,准备给你立一个衣冠冢就是了。我刚刚给她送了行,她如今早已走远了。” “不可能!”云修德的眼中一下子溢满了崩溃与绝望,他疯了似的挣扎着,嘶吼道,“你这个贱人!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云锦时对他的嘶吼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云修德气急败坏,声音嘶哑地质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就因为云梦柔和楚夜宸那点破事,你就彻底疯了,连我们都怪上了吗?” “可你看不住自己的丈夫,关我们什么事?”他眼中满是怨毒,“之前在云家的时候,我们何曾对不起你过?我们管你吃穿住行,还给你寻了这么一门位高权重的婆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云锦时冷笑一声。 她缓缓地蹲下身,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平视,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裂着他所有的伪装。 “你们对我真的好吗?” 她看着云修德那瞬间僵住的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云大人,不必再装了。” “我……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我并非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之前,云梦柔的事情一暴露,因为你们那偏心得毫无道理的态度,再加上当时摄政王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立刻便有了怀疑。” “而后,我便安排了人去查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云修德的心上。 “好在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生意,人脉这方面,还算不错。” “虽然,十多年前,你举家搬迁到京城的时候,做了不少的准备,将所有云家的老仆都给遣散了。可我的人……还是找到了你们在安州的老家。” “而在那里,也终于寻到了真相。”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云修德脸上的震惊与愤怒,在这一刻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与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云锦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早已脱离掌控的怪物。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刻骨的寒意,“原来……你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你倒是……心机深沉。” 他突然“嗬嗬”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密室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你母亲说的没错,你果然……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看着她,眼中尽是怨毒,“就算就算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那又如何?我云修德,也将你好吃好喝地养大了!还为你寻了这么一门好婆家!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心里竟是松了一口气。 她果然,不是亲生的。 第113章 身世 云修德的亲口承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云锦时心中那把积压了两世的沉重枷锁。 原来如此。 之前所有的偏心,所有的不对等,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最合理的缘由。 但紧接着,一股更为强烈的、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正如云修德所说,他们对她虽然算不上好,可也的确是给了她吃穿,将她养大,甚至在她出嫁之时,还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嫁妆,并将她嫁入了靖安王府。 这……也正是她觉得最矛盾的地方。 如果她当真不是他们亲生的,那按照他们那凉薄自私的脾气性子,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云锦时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心思转得飞快。 她必须……再继续诈一诈他! 她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云锦时缓缓地站起了身,脸上那点因身世揭晓而产生的波澜,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看透一切的讥诮。 “好婆家?”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云大人,您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将我嫁给一个当时所有人都断定会残废一生的男人,当真是为我好吗?” “还是说……”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是全然的笃定,“你们只是想将我这个‘拖油瓶’尽快地处理掉,好为你们那个宝贝女儿云梦柔攀上世子那根高枝扫清障碍?” 云修德的脸色瞬间一变! 云锦时却根本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她上前一步,咄咄逼逼人地质问道:“还有那些嫁妆!你们当真有那么好心?” “我倒是觉得……”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些东西,恐怕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吧?” 她看着云修德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地蹲下身,与他那双写满了惊骇的眼睛平视,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云大人,你如今可是在我的手上。” “反正,明面上,你已经‘染疫而死’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你若是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真的,彻彻底底地,死掉。” “反正,你又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又那般偏心。你知道的,我可以完全不在意你的生死。你死了,对我,倒是一件好事。” 她嘴角轻勾:“如此一来,云夫人只能够依赖我,仰仗我。到时候,整个云家的存亡,就都由我来决定了。” “不!你不能!” 云修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脱离掌控,甚至反过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养女”,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云锦时何时……变成这副决绝又狠厉的模样了? 他心中大骇,他不能死!决不能! 云修德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你的父亲姓沈,单名一个‘越’字。是我在安州之时最好的至交。” “他是个商人,富可敌国,但身份却有些神秘,家中也没有其他的亲人。” “后来因为一场意外,他不幸离世。你的母亲便将尚在襁褓之中的你托付给了我。而后便追随你父亲,殉情而去了。” “与你一同被托付的,还有一笔巨额的财富。” “可是你母亲她留了一手!”云修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她将那笔财富的九成,都存在了她自家的银号里!” “她说她会安排府中的老人时时刻刻地看顾着你。那些银子也得要他们确认你过得很好,才会每年分我一部分。” “最后剩下的大半部分,则会在你出嫁之时,以嫁妆的形式尽数交到你的手上!” “为了报答我,”云修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母亲甚至还动用了她的人脉,为我打通了官路,才让我能从那小小的安州调任来了这京城。” “可是我不想让你父母的那些旧人时时刻刻地盯着我!盯着你!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我云家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所以我才借着来京城赴任的机会,将家中所有的老仆都给遣散了!” “我对你父母的那些人说的是不希望你日后知道你并非是我云家亲生,让你生出什么寄人篱下的感觉!” 云修德缓缓地低下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讥诮与自得。 “他们倒也信了,还夸我想得周全。” “可我没有想到,”他的声音里,骤然又带上了一丝浓烈的不甘,“你父母的那些旧仆,竟然那般不好糊弄!竟也……悄无声息地,跟着我们,一同来了这京城!” “害得我们只能够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稍稍偏心一些,对你……稍稍忽视一些。在其他的方面,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苛待!” “我们之所以想要早早地将你嫁出去,为的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那笔丰厚的嫁妆!” “我们想要等你拿到嫁妆之后,再想办法,将那些东西,都……尽数弄到手!” “可是……我们一直都没能,物色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直到……直到梦柔提出,让你与她一同,嫁入这靖安王府。” “我们都觉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一方面,让你们姐妹二人嫁到同一家,日后也好方便我们,从你的手里,骗取嫁妆。一方面,她与楚夜宸的关系,可以更好的让楚夜宸帮着一起蒙骗你,这才应允了。” “沈家的那些老人,也曾质疑过。却都被我们以‘你与楚夜宸感情深厚,是你……非要嫁的’为由,给应对了过去。” “甚至……”他抬起眼,看向云锦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大的傻瓜,“当初为你夫君治腿的那位李神医,其实也是沈家的旧部,为你找来的。” “你之所以生意能做得这般顺风顺水,也都是因为他们在暗中,为你打点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