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些,糊咖蹭死对头气运光彩吗》 第一章 又撞大运了 谢熠出门前看了一眼黄历,宜出行,宜嫁娶,宜纳财。 全是好词儿。 他把黄历往桌上一扔,心想今天总该转运了。 刚走出单元门,脚下啪叽一声,黏腻的触感从鞋底蔓延上来。谢熠低头看着鞋底那坨黄褐色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我艹。”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在草坪蹭了半天,没蹭掉,最后只能一瘸一拐地往路边走。车停在路边,刚打开车门,一辆洒水车呼啸而过,水柱劈头盖脸砸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谢熠站在原地,水顺着刘海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洒水车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我记住你车牌号了,一定举报你!” 低头一看,手机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谢熠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鞋底还有狗屎,手机报废,忽然被气笑了。 他倒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出门下雨、打车被拒、到了片场道具坏了,昨天出门更是过分,一坨鸟屎横空砸下来,要不是他戴了帽子昨天的试镜估计都被影响了。 谢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还是认命回家换了身衣服和鞋子,在迟到前的最后一秒踩点到了片场。 今天拍的是一场落水戏,片场里乱糟糟的,场务在调试机器,灯光师在调整角度,几个群演蹲在角落抽烟。有人喊了一声谢熠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飘过去。 副导演正低头看今天的拍摄安排,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一眼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大步走进来一个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最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硬是让他穿出了高定的味道。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像是含着情,叫人对上他的目光就不自觉晃神。皮肤白得过分,鼻梁高挺,嘴角一颗小痣,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副导演愣了两秒,目光追着那人走进化妆间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诶老张,”他凑到导演身边,压低声音,“这谢熠长得是真好看啊,五官精致皮肤又白,镜头里肯定特别上相。你说他怎么就是不火呢?” 导演放下手里的剧本,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你来得晚不知道,他前些年得罪过人。” “得罪谁了?” “陈导。” 副导演倒吸一口凉气,“拍《山河》那个陈导?” “可不是嘛。”导演压低声音,“谢熠那时候刚入行,拍陈导的戏,也不知道是年轻气盛还是怎么着,跟陈导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不知道,反正从那之后,圈里但凡跟陈导有关系的戏,都没他的份儿。也就咱们这种小成本的网剧敢用他。” 副导演啧啧两声,“可惜了,这长相,换个会来事儿的,早火了。” “谁说不是呢。”导演摇摇头,“但话说回来,这孩子也挺有意思,每次想退圈的时候,就有一个饼砸他头上,不上不下地吊着。这些年就不温不火的了……” 不多时,谢熠换好衣服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古装长跑,腰带上还挂着个破布包。 他站在水池边往下看,想起今早的事情,扭头看向导演,“李导,这水是温的吧?” “当然是温的,”导演一脸真诚,“我刚还让人加热过,赶紧的,别磨蹭!” 谢熠信了,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卧槽!水他妈是冰的! 谢熠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冻得牙齿打颤,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水面没过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变慢了,四肢发麻,完全不听使唤。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脚踝。 谢熠一愣,低头往水里看。水是浑浊的,什么都看不清,他以为是水草或是池底的杂物,没太在意,但那东西却像有生命般猛地缠绕上他的脚踝。 谢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想往岸边游,但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用力蹬了一下,那东西反而缠得更紧。 他深吸一口气,没慌。 这种事,他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次了。 谢熠伸手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护身符。这是他奶奶到庙里求的,从小到大一直没离开过他身边。 他捏住符纸,往水里按去。 符纸碰到水里那东西的瞬间,脚踝上的束缚感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倏地缩回了水底。 “好!很好!非常好!”导演在岸上喊,声音透过水面传过来,闷闷的,“表情很到位,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谢熠想骂人,但他张不开嘴,怕灌一肚子冰水。他只能在水里扑腾着,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各种表情,全是真的,一点都不用演。 谢熠被工作人员拉上岸的时候,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他裹着浴巾蹲在角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什么都没有,没红印、没淤青,干干净净。他盯了几秒,收回了视线。可能是错觉,水温太冰了,抽筋了而已。 “熠哥,你手机呢?”助理提着他的包走过来,“你妈刚打电话找我,说你不接她电话。” 谢熠这才想起来,他手机报废了。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黑屏的手机,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他把手机递给助理,“帮我拿去修一下。” 助理接过来,按了两下,没反应。 “谢哥,这手机好像彻底废了。”见谢熠表情不好,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那要不你先用我的?” 谢熠接过手机,蹲在角落给他妈回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第一句就是:“熠熠啊,这个月钱怎么还没打过来?” 谢熠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妈,我这才月初。” “那咋了?你弟等着用钱呢,他看上一双鞋,两千多,你赶紧给他转。” 谢熠深吸一口气,“他上个月不是刚买了一双?” “那不一样,那是运动鞋,这是篮球鞋。”他妈语气理直气壮,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叉腰说话的样子,“你弟说同学都穿这个牌子,就他没有,多丢人啊。” 谢熠不说话,他妈也不管,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还有啊,你爸最近腰不好,想买个按摩椅,也不贵,万把块钱。你弟明年要高考了,想报个补习班,一学期两万。你妹下个月过生日,想要个新手机,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得……” “妈!”谢熠打断她,“我上个月刚给家里打了八万。” “八万够干什么的?”他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弟以后要买房,要结婚,哪样不要钱?你现在是大明星,赚钱容易,多帮衬帮衬家里怎么了?我和你爸劳碌命大半辈子,就指着你养老了。你弟还小,以后要成家立业,你这个当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谢熠闭了闭眼。 大明星。他一个十八线糊咖,片酬扣完税、扣完经纪公司的分成、扣完团队的工资,到手能有几个子儿?他妈不知道吗?知道,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她自己,还有钱。 “行了,我知道了。”谢熠说,“月底打给你。” “哎,这才对嘛。对了熠熠,你啥时候找个对象啊?你看你弟,女朋友都换好几个了,你比他还大几岁,怎么连个影儿都没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熠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他把手机还给助理,揉了揉眉心,酸胀感从眼眶往太阳穴蔓延。 “谢熠!”导演在那边喊:“下一组准备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扶了下墙才稳住。助理想过来扶,被他摆手挡开,“没事。” …… 谢熠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从后门绕出去,是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黄。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开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被风掀起一角,沙沙作响。 这条路他走了三个月,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停车场。 但今天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泡在水里太久,泡烂了的味道。有些熟悉,像在片场水池里闻到过。 谢熠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忽然觉得很奇怪。往常这个点,居民楼应该很热闹,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没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里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耳边喘。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几秒。没有狗叫,没有猫叫,没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整条巷子,只有他一个人。 谢熠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发现更不对了。他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用力跺了一下脚,还是没有声音。 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前面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缩在槐树下,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那人穿着的校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是湿的,一缕一缕往下滴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谢熠本来不想管闲事。这大晚上的,这条路又没什么人,他自己都还瘆得慌。可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 校服他认识,是附近那个高中的。这个点,一个女学生蹲在这种地方,浑身湿透,还哭成这样,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被人堵着欺负,还被推到水里了。 不知怎的,就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上高一,个子矮,瘦得像根豆芽菜,话又多,嘴又欠。有次放学后被堵在厕所里,几个人把他按在地上,一桶水从他头顶浇下来。秋天的水,凉得他牙齿打颤。他当时就蹲在墙角,也是这样,浑身湿透,一抽一抽地哭。 没人帮他,路过的同学看见了也都低着头快步走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谢熠攥了攥拳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喂,”他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你没事吧?” 女孩没动,肩膀还在抽。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谢熠放软了声音,“用不用我帮你报警?或者我送你回家?” 女孩慢慢抬起头。 谢熠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呼吸一滞。 女孩惨白着一张脸,像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白。眼睛很大,眼珠子往外凸,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她蹲着的地方湿了一大片,水从她身上淌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洼。 不对!这个人不对! 谢熠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东西丢了。”女孩声音嘶哑,像是哭太久把嗓子哭坏了,“你会帮我吗?” 第二章 死对头竟是捉鬼师! “什么东西?你丢什么了?”谢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命。”女孩说,“我的命。” 谢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命丢了,”女孩重复了一遍,“一年前淹死在前面那个湖里,没有人救我,她们跑了,我在水里泡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谢熠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想起片场那个水池里缠着他脚踝的东西。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路灯杆,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我一直在找替死鬼,”女孩站起来。 熠这才注意到她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裤子下面露出一截脚踝,青紫色的,肿得比手腕还粗。 “你刚才答应帮我了。” 谢熠想说他没答应,但他张不开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答应了,”她往前了一步,湿透的校服往下滴水,“你答应了,就要替我去死!” 谢熠想跑,双腿却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几缕湿漉漉的黑发正缠上来,和片场水池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用力蹬腿,想甩掉那些头发,但头发缠得更紧,越收越紧,勒得他脚踝发疼。 女鬼伸出那只泡发了的手,指甲发黑,指尖泛着青紫色。谢熠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拼命把手指伸进裤兜,掏出了那个半干的护身符。 他把三角符攥在手心里,攥得指尖发白。女鬼的手停在他胸口前一掌远的地方,谢熠咬着牙,把那符纸拍了过去。 女鬼疼得缩回了手,表情逐渐变得恐惧。她被激怒了,头发猛地缠上谢翊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窒息感像一只大手从喉咙往下压。他的脸涨得发紫,眼球充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死了。 他艰难低头看着女鬼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凭什么那些东西想来找他就来找他?凭什么他要躲着它们过日子?躲了二十五年,还不够吗?! 它们一个接一个来找他,没完没了。 那就别躲了! 他咬牙摸向腰间那把小折叠刀,狠狠扎进女鬼掐着他脖子的手腕里。 女鬼尖叫一声,松开了手。谢熠从半空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硬撑着站住了。 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着黑红色的血。 他从裤兜里摸出最后一张护身符拍在刀背上,攥紧刀柄,盯着女鬼。 “来啊,”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再来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女鬼往后退了一步。 谢熠见此,笑了,笑得满嘴是血,笑得眼眶通红。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来拿啊,看咱俩谁先死!” “啧。” 谢熠还没来得反应,耳边嗖的一声,带起的风刮得他脸生疼。 “砰!” 一面幡旗钉在他面前。旗面是黑色的,上面有暗纹流动,旗杆插在水泥地面,还在颤。 女鬼被什么东西狠狠甩了出去,惨叫着砸在墙上,身体跟破布娃娃似的折了起来。她挣扎着爬起来,头发疯长,铺天盖地朝谢熠涌过来。 旗面一抖,黑色的幡旗展开,像一道屏障,把那些头发全部挡在外面。涌过来的头发撞上去,像撞上一堵烧红的铁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脚臭味弥漫开来。 谢熠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 路灯从那人身后打过来,光线勾勒出一个颀长的轮廓。宽肩,窄腰,两条腿长得过分。穿着件黑色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光线一寸寸爬上他的脸。 下颌,嘴唇,鼻梁,一双冷淡凤眸,瞳色很深,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眼尾下方有一颗泪痣。 谢熠仅用0秒就认出了那张脸,傅听澜,他的死对头。 傅听澜没看他。他抬手,幡旗飞回他手里。他握着旗杆,手腕一转,旗面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亮了一下,女鬼就被吸了进去,尖叫着消失在旗面里。 旗面合拢,变回巴掌大小,被他随手踹进口袋。瞬间,风停了,周围居民楼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谢熠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傅听澜转过身,垂着眼看他。目光从他惨白的脸上扫过,落到他发抖的腿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什么都没说,但谢熠觉得那一眼比说了什么还让人来气。 谢熠深吸一口气,想开口,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 傅听澜伸手捞了他一把。谢熠被他拽着胳膊,脸差点撞上那人的肩膀,鼻尖擦过衣领,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你腿软了。”傅听澜低头看他。 谢熠嘴比脑子快,“我没有。” 他就算是腿软了,也不会在死对头面前承认。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是因为他受不了自己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小时候被人堵在厕所欺负,他蹲在墙角哭的时候,就在心里发过誓: 这辈子,他就算是腿软也要站着! “那你站好。”傅听澜说。 谢熠试着站直,腿不听使唤,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傅听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谢熠不确定那是不是在笑,但那表情让他胸口烧起一股火。 傅听澜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拇指到小指,再到指尖,动作很慢,很仔细。 谢熠看着他的动作,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你什么意思?” 傅听澜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擦什么手?” 傅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谢熠。 “脏了。” 谢熠一口气堵在胸口,“傅老师嫌脏,刚才别扶啊,我又没求你。” “你刚才快摔了。” “那又怎样?摔就摔,我又不是没摔过。” “摔下去后脑勺着地,轻则脑震荡,重则植物人。” 谢熠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找不出反驳的话。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傅听澜把手帕收回口袋,“回去洗个澡,用柚子叶,烧点纸钱。” 说完转身要走。 谢熠愣了一秒,连忙追上去,“等等。” 傅听澜脚步没停。 谢熠走得一瘸一拐跟在他旁边,脑子转得飞快。 这人捉鬼,不是摆摊算命的那种神棍,是真会。刚才那一手,旗子一抖,女鬼就没了。他见过那么多装神弄鬼的,没见过这种真本事。 谢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收鬼,有报酬?” 傅听澜没答。 “多少钱一只?”谢熠又问,“还是按难度算?” 傅听澜脚步没停,但余光瞥了他一眼。谢熠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心里有了底。 不拒绝就是答应,有戏! “我从小到大被鬼找过不知道多少次,”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纯聊天,“纯阴体质,天生的招鬼命。你带着我,不愁没生意。” 傅听澜终于停了。他转过身,垂眼看着谢熠,“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就是在跟你谈条件。”谢熠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你捉鬼,我当诱饵。你拿报酬,我保平安。谁也不亏。” 傅听澜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考虑他说的话。 谢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眼。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遇见这种真本事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开这条大腿。 “你不信?”谢熠扬起下巴,“你可以试试。带我走一圈,看有没有东西跟上来。” 傅言止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谢熠心里一沉,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那人淡淡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上车。” 傅听澜余光扫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刚才这人说的,他是真有点心动。 或许跟他合作,捉鬼会更容易? 谢熠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只觉得车里那股冷香淡淡的,莫名让人浮躁的思绪平稳下来,像檀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头歪向一边,靠在车窗上。 傅听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 几天后,谢熠发现自己好像被诅咒了。 虽说他平时就很倒霉,但最近却邪门了很多。早上刷牙,牙刷断在嘴里就算了;出门还每次都能遇到车祸,导致他次次迟到;到了片场,搭好的景突然塌了,差一点砸到他。 几次下来,导演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小谢,你是不是最近犯太岁了?” 第三章 硬蹭上死对头 谢熠苦笑着打哈哈,没敢说昨天洗澡的时候家里直接爆水管了,害得他大晚上冷得直打哆嗦,连夜找人修,后半夜才睡得着。 连着倒霉几天后,谢熠发现傅听澜在他旁边的时候竟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熠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但他还是试了一下。 翌日,他绕路去了傅听澜公司附近,就在对面咖啡厅坐着,带着帽子和口罩,像个私生饭似的等了半小时,咖啡喝了两杯,厕所跑了一趟,终于看见傅听澜从大厦出来。 男人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一截冷白的皮肤。头发没做造型,碎发落在眉骨上,比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多了几分懒散。 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偏头听,表情淡淡的,点了下头。 谢熠连忙站起来,推门走出去,假装偶遇。 “傅老师,好巧。”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可那帽子口罩一看就不像是刚好路过。 傅听澜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在他身后那家咖啡厅的招牌上,挑了挑眉。 “不巧,”傅听澜收回视线,“你公司在这边?” 谢熠被噎了一下。他公司在城西,这边的市中心cbd,跟他一个十八线糊咖八竿子打不着。他硬着头皮,张了张嘴,“我……约了个朋友。” “嗯。”傅听澜没再问,抬脚往前走。 谢熠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但腿比脑子快,走了几步,隐约能闻见他身上那淡淡的冷香。旁边的助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谢老师,您这是……” “我找傅老师有点事。”谢熠说得理直气壮,但他根本没想好什么事。 助理回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脚步没变,就见谢熠已经三步并两步跟上去,走到傅听澜旁边说话。 “上次那个事,我还没谢谢你。” “什么事?” “就……那个事。”谢熠压低声音,“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说得模棱两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助理的脚步顿了一下,拧了拧眉,半信半疑地看了谢熠一眼。 那天晚上送他回家? 助理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心里很震惊,但面上还是维持着职业微笑,上前走几步,不动声色地插到谢熠和傅听澜中间。 “谢老师,您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晚点再来找听澜。我们现在要去品牌方那边,有点赶时间。”他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您该走了。 谢熠听出了言外之意,但却并没接话。见傅听澜兀自往前走没回头,也没吭声,便死皮赖脸跟了上去。 “没事,我不急。”谢熠说着,三步并两步,绕开助理,又走到傅听澜旁边,“我跟你们一起走,路上说也行。” 助理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谢老师,我们的车……” “顺路。”谢熠说,“我正好也往那边去。” 助理看了一眼傅听澜,指望他说点什么,可他非但什么都没说,反而拉开车门先上去了。 谢熠反应也很快,跟着就往车里钻,助理都没拦住。车门关上,谢熠已经坐在傅听澜旁边了,安全带也给系上了,那是相当不跟他们客气。 车里安静了几秒,傅听澜偏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谢熠脸色涨红,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意思,就是不想走,潜意识觉得一离开这人自己又要倒霉。但他没法说出口,总觉得怪怪的,像是离不开傅听澜似的。 “我……”他绞尽脑汁,“我想跟着傅老师学点东西。” 傅听澜没说话,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像是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就……演技方面的。您演技好,我一直挺佩服您的。”谢熠说完自己都想抽自己。 他跟傅听澜在采访里呛过不止一次,上个月还在颁奖礼后台翻白眼被记者拍到,现在说这种话谁信? 傅听澜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收回视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谢熠见车往前走了,他心里一喜,成了! 车都走了,傅听澜总不能把他从车上扔下去吧?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的人,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嘴角翘起来,又觉得太明显,硬往下压,压不住干脆就不压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前面助理打字的声音。 他余光瞥见傅听澜的侧脸,这人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衬衫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谢熠以前在颁奖礼后台远远见过傅听澜一次,隔着人群就觉得这人装。现在坐这么近,还是觉得装,只是这人长得好看,装也装得好看。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赶紧收回视线。 助理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傅听澜没让谢熠下车,这什么意思? 助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他跟在傅听澜身边三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客气过。上次有个小演员想蹭傅听澜的车,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现在谢熠自己钻进来了,傅听澜居然什么都没说。刚谢熠还说那天晚上傅听澜送他回家了,该不会真有什么吧? 他拧了拧眉,低头打开手机,找到了经纪人吴姐的微信。 【星灼娱乐那个谢熠,刚才自己钻进我们车里了,傅老师没赶他走。】 发出去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他上车的时候说什么那天晚上傅老师还送他回家了。】 对面秒回:【???】 【我就知道,他之前公开场合阴阳怪气听澜多少次?现在突然贴上来,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奇怪,傅老师平时对谁都淡淡的,今天居然没让他下车。】 【他那个咖位蹭上听澜就是血赚。之前采访里说听澜演技不行的就是他吧?上个月颁奖礼后台翻白眼的也是他?现在装什么熟?】 【就是呀吴姐,那我要不要做点什么……】 【行了,你盯着点。别让他拍什么不该拍的,别让他蹭太狠。】 【明白。】 助理把手机收好,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谢熠正襟危坐,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压着一点得意的弧度,像只偷了腥的猫。助理收回视线,心想这人脸皮是真厚。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地下车库。助理先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傅听澜睁开眼,没什么表情,下了车。谢熠跟着钻出来,步子迈得稳,跟在傅听澜旁边,不远不近。 电梯上楼,门开的时候,品牌方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一溜烟迎上来。 “傅老师来了,这边请。” 第四章 我不喜欢男的! 品牌方负责人目光扫过谢熠,愣了一下,没认出来是谁,但能跟在傅听澜旁边,想必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于是笑着点头,“这位是……” “谢熠。”傅听澜语气随意。 品牌方的人又愣了一下,谢熠?那个跟傅听澜不对付的糊咖? 他看了一眼傅听澜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谢熠,把话咽回去了,笑着把人往里请。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品牌方的高管、策划、还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脸焦急地低声说什么,黄毛头都没抬。 品牌方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笑着走过去,“于老师,傅老师到了。” 黄毛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傅听澜,在谢熠身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哦,我马上就好。” 嘴上说马上,手一点没停。 戴眼镜的男人急得额头上冒汗,冲品牌方的人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又弯腰去劝,黄毛还是没动。 一时间,气氛有点僵,品牌方的人尴尬地笑了笑,“傅老师,要不您先坐,喝点茶,于老师他……” “没事。”傅听澜坐下,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谢熠轻车熟路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眼那个黄毛,他不认识。但看这架势,应该是品牌方请的什么小代言人,耍大牌呢。 他收回视线,觉得无聊,低头刷手机。 过了大概五分钟,黄毛终于打完那局游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傅老师,不好意思啊,刚才那局排位,走不开。” 傅听澜放下茶杯,嗯了一声。黄毛又看了一眼谢熠,“这位是……” “谢熠。” 黄毛挑了挑眉,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他没说什么,坐回会议桌上,翘起二郎腿。 品牌方的人开始介绍方案,这次的代言是个轻奢腕表品牌,原本定的是黄毛,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签字。但黄毛那边临时加价,要翻倍,品牌方没同意,拖着没签。 现在傅听澜来了,品牌方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 腕表嘛,傅听澜那张脸往广告牌上一放,比什么都好使。但傅听澜的价码,他们请不起,所以就想迂回一下,看看能不能双方竞价,谈拢这个合作。 策划介绍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品牌方的人搓了搓手,“傅老师,您看这个方案……” “我不合适。”傅听澜放下茶杯。 品牌方的人脸色一僵,刚想说点什么,傅听澜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谢熠,“让他试试。” 谢熠正在喝茶,差点呛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傅听澜,那人已经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品牌方的人怔愣了一下,看了眼谢熠。 十八线糊咖,没什么作品,没什么人气,但脸确实好看,而且还是傅听澜亲自开口提的。 他们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黄毛。后者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傅老师,这什么意思?” 傅听澜没看他,“字面意思。” 黄毛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眼镜男按住。后者冲品牌方的人笑了笑,“我们再考虑考虑。” 说罢拉着黄毛往外走,黄毛一把甩开他的手,回头瞪着谢熠,“真是不要脸,蹭热度蹭到这儿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会议室里的人听见,门就被关上了。 谢熠攥着水杯,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生气,别丢人。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冲品牌方的人笑了笑,“那个,我……” “可以试试。” 品牌方的人连忙接话,说话时却是笑呵呵看着傅听澜的,“既然是傅老师推荐的,我们约个时间,拍组试试看?” 谢熠心里骂了一句,这哪是找他试,分明是看在傅听澜的面子上给个台阶。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他笑了笑,“行,那约个时间。” 品牌方的人松了口气,连忙让策划去安排。 谢熠余光瞥了傅听澜一眼,那人还端着杯茶,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似的云淡风轻。 助理坐在一边,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见过不少想蹭傅听澜资源的人,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前段日子才阴阳怪气他们家听澜,现在就倒贴上来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个代言,品牌方原本属意的是傅听澜,虽然价码谈不拢,但好歹是个高端资源。现在倒好,傅听澜一句话,直接让给了一个十八线糊咖。 这叫什么?这叫糟蹋东西! 助理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傅听澜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表情,但助理到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 半晌,助理把火气压下去,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既然是傅老师推荐的,那我们就听傅老师的。”他看向谢熠,脸上带着强颜欢笑,“谢老师虽然不是我们公司的,但既然是听澜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助理顿了顿,笑容没变,但眼神像剜肉一样钉在谢熠脸上,“谢老师,这个机会难得,您可要好好把握,别辜负了听澜的一番心意。” 谢熠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一定好好拍,不给大家添麻烦。”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这个品牌资源的腕表代言,他一个十八线糊咖,连个像样的红毯都没走过几次,腕表广告往那一放,不就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他蹭来的吗? 但管他呢,他今天就是来蹭死对头气运的,先接了再说。 助理见他死皮赖脸的样子,眼底满是鄙夷,却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转头去跟品牌方谈傅听澜之前就确定好的另一个代言细节。 会议结束,一行人被送到电梯。 谢熠一点不跟傅听澜客气,到了地下车库又厚着脸皮钻进了那辆保姆车,还特别自觉地坐在傅听澜旁边。 助理刚要上车,傅听澜说了一句,“坐前面。” 这话一出,助理愣了一下,看了眼副驾驶,又看了眼已经在傅听澜旁边坐稳了的谢熠,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傅听澜看着冷淡,实则心肠更硬更不留情面。别说是他了,就是公司老总来了,傅听澜也是这个态度。 助理咬了咬牙,剜了谢熠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然后愤愤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谢熠:“?” 莫名其妙被助理连续几个眼神杀的谢熠麻了。 车子启动,在傅听澜的示意下,司机按了下按钮,黑色挡板缓缓升起来,把前后座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谢熠眼睁睁看着挡板升到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话要这么谈?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见不得光。 他余光瞥了傅听澜,那人侧脸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衬衫领口微敞,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一时间,谢熠脑子里忽然冒出无数个念头。 这人今天帮他是下了个套? 先给甜头,再收利息? 要钱?他没钱。要资源?他一个糊咖能有什么资源,连今天的代言都还是他靠蹭带回来的。要…… 谢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网上那些八卦营销号写的文章。什么天降紫薇星出道零绯闻,疑似取向成谜,什么圈内知情人士爆料,某单字姓氏顶流男星其实是…… 谢熠当时还觉得扯淡,现在想想,万一呢? 他后背贴紧座椅,连忙离傅听澜远一点。 这会儿挡板都升起来了,密闭空间,就他们两个人。 这架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在傅听澜开口的同一时间,谢熠抢先说道: “我不喜欢男的!” 第五章 你被潜了? 那一瞬间,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傅听澜瞳孔地震,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谢熠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眼。俗话说输人不输阵,他可不能这么早就丧失底气! 随他硬是抬起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傅听澜,双手还做出防备姿态。 傅听澜看了更觉得谢熠脑子有病。 “放心,”他嘴角有点抽搐,收回视线看去窗外,语气平静,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眸底全是无语,“我还看不上你。” 这话一出,谢熠心头的无名火又蹭地上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还看不上我?你当你是天仙啊?装什么装!就你最装了!” 他不觉坐直了身子,越说越有气势,声音都不觉拔高了一个度,“上个月颁奖礼后台,走那几步路跟走t台似的,全场就你最装。还有上次那个采访,人家问你有没有欣赏的新人,你说了个名字,后来被扒出是你同门师弟,你搁那提携自家人呢?装什么大公无私!” 谢熠骂了一通,气顺了一点,却见傅听澜还是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像是那些都是他的荣耀勋章。 谢熠:“……”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骂他死装哥,这人居然还能点头?原本发泄了一口恶气的谢熠突然又觉得气血上涌。 “今天帮你,我确实有目的。” 谢熠一愣,下意识往后坐了点,生怕被傅听澜动手动脚,然而后者压根就对他没意思。 “以后我捉鬼,你得在我旁边。”傅听澜理直气壮,说话时,眼睛自然瞥向他手腕,“你是纯阴之体,我需要你的血。” 听到这句话,谢熠顿时瞪大了眼睛。 敢情这人把他当移动黑狗血不成?!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傅听澜,只觉得对方丧心病狂! “你要我放血?当我是移动血包啊?” “没错。” 傅听澜平静点头,语气随意,一点没有强迫别人割手腕放血的自觉。 见此,谢熠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最后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怪自己太弱小,只怪对方太强大。 没办法,他打不过这人,人家一幡旗就把女鬼轻松收了,他拿什么跟人打,折叠刀吗? 那很可笑了。 他才不做招笑的人。 “行。”谢熠咬牙切齿,“放血可以,但我有条件。” “资源给你匀了,还想要什么?” “一个代言就想把我打发了?把我当叫花子啊!” 见傅听澜露出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谢熠才哼了一声,“我要求也很简单,第一,一次不能放我太多血,我贫血。”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你捉鬼赚的钱,分我三成。” “三成?”傅听澜语气都拔高了一点,看他的眼神跟看讨债鬼似的,“你当你是合伙人?” “那你找别人去啊!”谢熠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全国纯阴之体多得是,你找他们去。” 一时间,傅听澜不吭声了。 然而,谢熠心里却更没底。他哪知道全国有多少纯阳之体,就是张口瞎说的,但话都说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撑住。 “两成。”半晌,傅听澜说。 “四成。” “三成。” “成交。”谢熠干脆利落。 傅听澜顿了顿,还有些懵,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谢熠无辜眨眨眼,心里却乐开了花。 三成就三成,他本来底线就是一成,多赚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再说了,跟在傅听澜身边能保平安,还能蹭气运,又能赚钱,何乐不为? 俗话说有钱不赚王八蛋,他才不会这么笨。 车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这时,谢熠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那个助理,叫什么来着?” “小林。” “他好像很不喜欢我。”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很想说你又不是人民币,为什么人人都要喜欢你。 但想起自己跟对方并没有那么熟,他也不想跟他开这种玩笑,便只在心里吐槽了那么一句。 “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他一直瞪着我。”谢熠自顾自道:“那眼神凶巴巴的,跟要吃了我似的。你说他是不是暗恋你?看我跟你走得太近,吃醋了?” 傅听澜:“……” 这回轮到他有点无语了。 看他那眼神,跟看智障一样。 “你想多了。”他说。 谢熠耸耸肩,“那可不一定。” 车子在谢熠的经纪公司楼下停下,他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一脚踩在地上,忽然又回头看傅听澜。 “喂,什么时候出发?” “等通知。”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傅听澜的小林助理也从副驾驶出来了,正站在车旁,眼神跟刀子似的剜着他。 谢熠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关上车门,往公司里走。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进了旋转门才消失。 谢熠松了口气,心想这助理上辈子八成是个杀猪的,凶神恶煞的,眼神都能把人剐了。 他上了电梯,很快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经纪人王哥正围着他手底下那个新男团转。 “对对对,这个角度好,再来一张。”王哥举着手机,撅着屁股,围着几个小年轻转来转去,“张张你把领口解开一个扣子,对,就那个感觉,忧郁一点。” 谢熠没搞懂这是在干什么,王哥那拍照技术实在不咋地,就这还好意思给人粉丝拍福利,也是够自信的,给他个大拇哥。 他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人看他一眼。 谢熠却已经习以为常了。 王哥手底下带了三拨人,最红的是那个新男团,刚出道半年,粉丝已经破百万了;其次是两个综艺咖,虽然没什么作品,但胜在会来事儿,通告不断。 最末尾的就是谢熠了,一个拍了三年戏还是万年吊车尾的糊咖。 王哥对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抛弃,不放弃,不上心。 反正每个月有通告跑着,饿不死就行。 谢熠坐到自己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 【王哥,我谈了个代言。】 对面石沉大海,他又紧跟着发了一条。 【腕表,某某轻奢品牌,下周拍,等你签合同。】 这次对面秒回了。 【???】 【你被盗号了?】 谢熠翻了个白眼,什么话这是,他懒得打字,直接把品牌方策划的名片推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王哥就从那堆小年轻里挤了出来,一屁股坐到谢熠旁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谢熠啊,你跟哥说说,这怎么回事?” “就那样呗,谈下来的。”谢熠说得轻描淡写。 可王哥不信,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资源什么咖位门儿清。 这种轻奢腕表代言,别说谢熠一个十八线,就是那些二线小生都不一定拿得到。 “你花钱了?”王哥压低声音,“还是……被人潜了?” 第六章 回村建房?被封死的灶台 谢熠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 “那你怎么拿到的?” 谢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傅听澜帮我推的。” 听罢,王哥愣住了,看谢熠的眼神也变了,莫名有种自家养了多年的猪突然拱了一颗金白菜的欣慰。 “好孩子,”王哥拍了拍谢熠的肩膀,眼眶都有点红了,“哥没白疼你。” 谢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旁边挪了挪,“你正常点。” “正常,我很正常。”王哥收回手,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傅听澜啊,那可是傅听澜。他帮你推代言,说明什么?说明他看好你啊!” 错了,他看好的是他的血。 “对了,”王哥神神秘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傅听澜……你俩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谢熠说。 “什么合作?” “就……”谢熠想了想,未来他俩要一块出入灵异现场捉鬼,便道:“一起出入的那种合作。” 这话一出,王哥的眼神更亮了,看谢熠的眼神从吾家有儿初长成直接升级到了这儿子买了个好价钱。 谢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一看备注,是他妈。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字眼,谢熠只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跟王哥示意了一下,便起身走到消防通道接起了电话。 “熠熠啊,”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你爸说想在村里建个房子,你打点钱回来。” 谢熠听得两眼一黑,“妈,你们不是住在市里吗?回村建房子干什么?” “你爸说了,咱们家的根在村里,老了得回去。”他妈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语气带着点洋洋得意,“再说了,现在城里人都兴回乡建房,多有面子。” 谢熠忍下心头的无名火,深吸一口气,“多少钱?” “你先打五十万过来吧,不够再说。” “五十万?” 谢熠吓得差点没握住手机,“我是去赚钱,不是去印钱,更没有能耐去抢钱!我一个代言才多少?妈,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不就是我买的吗?怎么又要建房?你们又不回去住,建来干嘛?” “你别管,村里建的那叫面子,你爸说了,老家那才是咱们家的根,外头那叫对付凑合!”说到这,他妈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打不打?” 谢熠想说没钱,想挂电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很生气觉得爸妈在胡闹,在逼他,可他也知道,即便他说了出来也没用。 他爸妈根本不会听他的。 “月底吧,”最终,谢熠还是妥协了,“我这个月手头紧。” “行,记得把这个月的家用一起打回来。对了熠熠,你妹要买新手机的钱,还有你弟的新鞋,你看……” “妈!”谢熠打断她,“我先忙了,挂了。” 感觉他妈就是个npc,每个月定时定点来派发任务的。 谢熠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半晌,他才揉着眉心走回公司,脑子里乱糟糟的。 五十万建房子?他家在村里哪还有地?好几年前就迁出来了,宅基地也早就没了。 回村建房干什么? 说不上来为什么,谢熠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王哥见他回来,在旁边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跟看到财神爷回来似的。 “阿熠啊,那个,你跟傅听澜一起出入的时候,能不能拍几张合照?”他越说越激动,意有所指道:“也不用太刻意,就那种自然的,不经意同框的那种,你懂的~” 谢熠瞥了他一眼,“你想蹭热度?” “什么叫蹭,”王哥理直气壮,“这叫资源共享,真是个绝望的文盲!他顶流,你糊……哈哈哈不是,你潜力股,这波同框是双赢。” 谢熠面无表情看着他。 王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咳了一下,“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算了。不过代言的事你得上心,回头我让法务看看合同,别被人坑了。” “傅听澜推荐的,那不至于。” “啧啧,这可不一定。”王哥正色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在这行也混了几年了,什么坑没踩过?上次那个微商代言你还记得不,钱没拿到,还被网友嘲了一波糊咖割韭菜。” 谢熠嘴角抽了抽,“别提了。” 那次是他妈催钱催得紧,他病急乱投医接的。 结果品牌方跑路了,他一分钱没拿到不止,还倒贴了时间。后来网上有人扒出来,说他代言三无产品,评论区全是嘲讽他的,他妈看到新闻还打电话来骂他丢人。 王哥见他脸色不好,没再往下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回去休息,代言的事我来跟。” 谢熠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王哥,你听说过村里建房的事吗?就是那种,全家都搬出来了,平时过年过节都不回去的,冷不丁的突然又要回去建的那种。” 王哥愣了一下,“怎么,你妈要回村建房?” “嗯。” “那你得留个心眼。” 王哥压低声音,“我老家那边前几年也出过这种事。一家人搬出来十几年了,突然说要回去翻新老宅,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施工队从老宅地基底下挖出一坛子东西,那之后那家人就开始倒霉。还不是那种小灾小难的,是倒大霉!男的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女的查出癌症,连他们家小孩在学校都被霸凌。后来找人看了,说是挖了不该挖的东西。” 闻言,谢熠右眼皮跳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王哥耸了耸肩,“那家人后来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真假不清楚。” 这下,谢熠问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便没再问,出了公司。 他在路边等车,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 村里的老宅他其实有点印象,很小的时候去过,青砖黑瓦,门口有颗老槐树,树底下有个石墩子,他爸说他爷爷的爷爷那代就在了。 后来他爸进城打工,他妈也跟着去了,老宅就空了。 再后来他当了艺人,赚了点钱,把全家从村里接了出来,老宅彻底没人管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要回去建房子? 谢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时,他打来的车停在了面前,谢熠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胖乎乎的,看起来挺和气。车里放着广播,是个讲故事的节目,主持人声音低沉,配着阴森森的背景音乐。 “……今天咱们讲一个跟灶台有关的故事。说是南方有个村子,村尾有栋老宅,空了二十多年了,后来被一个外地老板买下来,说要翻新成民宿。” “施工队进场,拆到灶台的时候,发现灶台竟是封死的。” 第七章 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 谢熠本来没在意,但听到灶台二字,不自觉就认真听了起来。 “施工队把灶台凿开,你猜里面有什么?” 主持人顿了顿,“竟然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上头压着一双绣鞋,也是红的,鞋底绣着莲花。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新娘穿的。” “施工队的人觉得晦气,把东西扔到一边,继续往下挖,挖到灶膛最底下的时候,挖出了骨头,零零散散的几截,像是被人拆开之后塞进去的。” “但怪就怪在那几节骨头上竟然还缠着头发,很长很黑的头发,跟灶膛里的灰缠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哪些是灰,哪些是头发了。” 谢熠心跳不禁跟着加速了起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 “当时施工队里有个老师傅,看了一眼就说不干了。他说这灶不能拆,这不是普通的灶台。” 主持人没有解释,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老师傅说啊,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早年间有个规矩。家里死了男娃,就得找个活姑娘配冥婚,姑娘不愿意就闷死、勒死,跟男娃的尸骨埋一块儿,才算成了亲。” “可有些人家连买姑娘的钱都舍不得花,就打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女主意。完事之后怕人发现,就把姑娘的尸骨拆了,塞进灶膛底下。” “俗话说,灶是家里烟火气最盛的地方,压得住。” 谢熠听得寒毛直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广播里安静了一会儿,主持人又说了一句,“施工队后来在灶台里还挖出了别的东西。”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但那个,就不能说了。” 恐怖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广播里开始放广告,欢快的音乐响起来。 可谢熠就是莫名其妙想起了爸妈突然要回去建房子的那个老家,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心头很不安。 他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想看看开到哪了。 一看却愣住了,从公司到他的家,二十分钟的车程,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在哪个路口拐弯。可现在都快开了四十分钟了,还在原地打转。 “师傅,你这是往哪开呢?” “往你说的地址啊。” 谢熠看了一眼窗外,又见司机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没发现被鬼打墙了,便只能道:“前面路口左转。” 司机打了转向灯,左转,开了五分钟,又回来了。 谢熠攥紧手机,指尖发白,心头突突突狂跳。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又重新打开地图,这次信号稳了一点。 遇事不决找突破口,既然他靠近傅听澜能转运,那鬼打墙应该也能破。 想到这,他找了一下那天他主动问傅听澜要的地址,递给司机,“师傅,改道,先去这儿。” 司机应了一声,在前面的路口调了头。 这回顺利了,路对了,连地图上的定位都不再转圈,竟然还真的走出了这个鬼打墙。 车停在小区门口,谢熠下车径直往里走。 保安亭的人看了他一眼,他报了傅听澜的名字,保安拿起座机拨了个号,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保安说了句有位姓谢的先生找您,然后就把话筒递给了谢熠。 “让他进来。”傅听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保安挂了电话,打开了门禁。 谢熠往里走的时候心想,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他临时改道来的,也没提前打招呼。 但此刻他心里装着事,也就奇怪了没一会儿就抛却脑后了。 很快,谢熠找到了傅听澜那栋独栋,门已经开了,男人站在玄关,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碎发搭在额前。 他看了谢熠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笨蛋没什么区别。 “你脸上写着。” 谢熠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脸上写了什么?倒霉两个字吗? 傅听澜让他换鞋再进来,便自顾自走了进去。 谢熠换上拖鞋进来,抬眼望去,傅听澜家还挺大的,但东西很少,就显得家里很空。 装修是黑白色调的,有点沉闷,客厅墙上还挂着一副看不懂的画,角落还有一个写书法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些罗盘、符箓一类的法器。 谢熠多看了两眼,也没敢多嘴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傅听澜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随后坐他对面,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老家的事,又想说刚才广播里的故事,更想说他刚才遇到鬼打墙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像个神经病,他喝了口水压压惊。 “没事,”他说,“路过。” 傅听澜挑眉瞥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不相信,但他也没主动问他,而是话锋一转,“要不要算一卦?” 谢熠一愣,“什么?” “算命。”傅听澜语气平淡,“看在你我合作的情分上,收你一半的钱。” 这下,谢熠心跳不由加速了起来。 说实话,从出租车里那个鬼打墙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今天自从跟傅听澜分开后,每件事都把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胆子大的人,现在听到傅听澜说要给他算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 “算。”谢熠声音有点急,说完自己都觉得丢人,又补了一句,“一半的钱啊,你说的。” 傅听澜站起来走到书法桌子旁边,从底下抽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枚铜钱,锈迹斑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把铜钱推到谢熠面前。 “心里想着你要问的事,抛六次。” 谢熠拿起铜钱,手心有点出汗。 他想问老家到底怎么了,爸妈为什么要回去建房子,那个广播里的故事跟他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想问的事情太多了,搅在一起,理不清楚。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拢了拢,只想了一件事: 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铜钱落在茶几上,叮叮当当转了几圈,倒下。 每次铜钱落下的声音都像是在敲他的心脏,最后一次抛完,谢熠抬头去看傅听澜。 后者低头看着那几枚铜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沉默蔓延,谢熠等得心情焦急,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 傅听澜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 第八章 他不仅印堂发黑,整个人都要黑化了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 印堂发黑,血光之灾,这两个词从傅听澜嘴里说出来就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别人说是迷信,傅听澜说那叫预言。 “怎么办?”谢熠身体往前倾,“怎么破解?” 傅听澜看着他,没说话。 谢熠等了一会儿,顿时急了,“你倒是说啊!” 突然,傅听澜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谢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钱。” 谢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破解之法收费,刚跟你说过了。”傅听澜语气平平,理直气壮,“一次十万。” “什么!”谢熠瞪大了眼睛,“十万?你倒不如去银行抢钱!” “抢犯法,”傅听澜说,“算命不不犯法。” 谢熠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盯着傅听澜那张冷淡的美人脸,心想这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得出这么过分的话! 他们不是合作关系吗?他刚才还被鬼打墙,大老远跑来投奔他,他就这个态度? “你刚才说一半的!”谢熠咬牙切齿。 “对啊,”傅听澜点头,“原价二十万。” 谢熠:“……”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骂人,但他不敢,他怕真有血光之灾他没破就会死。他从小就怕死,也怕那些东西来找他,长大了怕自己哪天突然没了。 他才二十几岁,还没红,还没还完房贷,还没把他爸妈那张嘴堵上。 他不能死! 半晌,谢熠咬着牙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跳出来,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看,前几天刚入账的工资和分红,夹起来刚好十万出头。谢熠闭了闭眼,一脸肉疼地点了转账。 叮的一声,钱没了。 余额:250.00。 谢熠盯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写的二百五。 他把转账记录转过去给傅听澜看,“可以了吧?” 傅听澜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谢熠期待又紧张地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了,“然后呢?破解之法呢?” 傅听澜见他这么着急,唇角勾了个不起眼的弧度,手指又敲起了扶手,在谢熠快要急得杀人的目光下,缓缓道: “你只要跟着我就行,听话点,我保你性命。” 谢熠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 “就这。”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谢熠硬了,拳头硬了。 他花了十万块钱,把自己从血光之灾里解脱出来的方法就是跟着他听话点? 这他妈不是废话吗?他本来就腰跟着他捉鬼,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 “傅听澜!”谢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在耍我?” 傅听澜没说话,只是唇角勾起的弧度上扬了点,凤眸带着点被人看穿了也无所谓的淡然。 谢熠血压瞬间飙上来了。 他蹭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你把钱退给我。” “不退。” “你!” “算命没有退款,全凭心意。”傅听澜端起水杯,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这是行规。” 谢熠气得浑身发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他活了二十几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花了十万块钱就买了一句话,这句话他之前就有了,还是免费的。 “听澜傅听澜,你完了!”谢熠一字一顿,“你给我等着。” 傅听澜挑了挑眉,像是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起身拿起那三枚铜钱,一枚枚地放入木盒子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那几枚铜钱是什么宝贝。 谢熠还是不甘心,问了一句,“你刚才算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傅听澜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 “你家的老宅,”他说,“不只是要建房子。” 谢熠又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他下文,“然后呢?没了?” “嗯。” “……”谢熠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 君子不跟小人计较,我是君子,他是小人,我是君子,他是小人。 谢熠就这样自我洗脑,咬牙把怒火冲刷出去。 “我可以跟你回去一趟看看情况。”傅听澜把木盒子盖上,声音不紧不慢,“不过这个捉鬼的钱,得你出。” 谢熠瞪大了眼睛。 他花了十万块钱,买了一句话,现在这人还要再收他一笔捉鬼的钱?坑不坑啊! “傅听澜,你是不是看我银行余额不顺眼?” 傅听澜没接话,谢熠咬了咬牙,“多少钱?”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厉害程度。” 谢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不是在捉鬼,是在捉他的钱包。他好不容易攒的那点钱,今天全交代在这儿了。 他现在不仅印堂发黑,他整个人都要黑化了。 “我没钱了,”谢熠直接摆烂,“你刚才转走了我所有的钱。”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谢熠补充了一句,“我就剩二百五。” “够了。”傅听澜说。 “什么够了?” “你搬来跟我住。” “什么?” “你把钱全转给我,看厉害程度再算欠我剩下的钱,房租也加上。”傅听澜语气很淡,“你住我这儿,我帮你查你家的事。”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房租确实快到期了,公司那边一直没有给他续约的意思,这段时间住的都是自掏腰包,他本来就在想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现在傅听澜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他不止要捉他家的鬼,还有别人委托他捉鬼,捉鬼的钱他要分三成。 再怎么算,那也是他占便宜的。 谢熠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他咬了咬牙,“我住哪间?” 傅听澜起身带路,往楼上走。 谢熠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被坑了十万零二百五十块,还要搬来跟坑他的人一起住。 但当他看到房间是时候,瞬间把刚才的想法收了起来。 他承认刚才的自己太大声了。 “这是你的房间,旁边书房也给你,三楼是我的,你不许上去。” 第九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谢熠心想他还不想上去呢。 这时,傅听澜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示意了一下便去接电话了,把谢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左右看了一圈,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床是酒店式的高床,深灰色的四件套看起来就不便宜。落地窗外是个小露台,摆着两把藤椅。 这房间比他之前住的整个公寓都大。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傅听澜接完电话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下周去沪市,吴姐跟你经纪人说过了。” 谢熠正在看窗外的露台,闻言回过头,“啊?” “档期都调好了。”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你经纪人没找你?” 话音刚落,谢熠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全是王哥的消息,一连串的,跟炸了似的。 【傅听澜经纪人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下周跟听澜一块去外地拍物料?你俩到底什么关系?谢熠你老实交代!】 谢熠看了一眼,懒得打字,语音回了个合作。发完又觉得不太够,补了一句让王哥别想太多。 【我没想多,是你别想少!这可是傅听澜!你跟他一起出镜,光路透照就能上热搜!你给我好好表现,大大方方的别丢人!】 谢熠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塞回兜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喂,”谢熠看着他,“去沪市之前,我想先回趟老家。” 傅听澜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妈说要回村建房,我心里不踏实。”谢熠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你之前算的那个……血光之灾,跟老家有关系吗?” 傅听澜跟他对视了一眼,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完转身就走,谢熠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还答不到点子上。 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求着人家呢。 …… 不曾想,回老家的事定得很快。 傅听澜说走就走,机票都没提前订,到了机场现买。谢熠被他一大早捞起来,坐着车来到机场还是懵的,看他刷卡买了两张头等舱的票,眼睛都直了。 “你钱是大风刮来的?”谢熠忍不住问这个散财童子。 “不是。”傅听澜把登机牌递给他,“大风刮来的没这么快。” 谢熠:“……” 他闭嘴了。 飞机落地湘西,空气湿得像被人兜头兜脸泼了桶水。 出了机场,傅听澜拦了辆出租车,谢熠报了村子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去那儿干嘛?”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本地口音,“那个村子现在都没几户人住了。” “我老家在那。”谢熠说。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开了快两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山,树长得密不透风,把天都遮住了。后来干脆连柏油路都没了,变成了碎石路,颠地谢熠胃里翻江倒海。 “还有多远?”傅听澜看了眼窗外,问道。 “快了。”司机说。 又开了二十来分钟,车停在一个岔路口。司机怎么说都不肯往前开了,说前面的路太烂,他这车底盘低,开进去得托底。 “你们自己走上去吧,没多远了,拐过那个弯就到。” 谢熠付了钱,跟傅听澜下了车。 路上全是碎石和泥巴,可能前两天刚下过雨,踩一脚一个深坑。谢熠的鞋没一会儿就糊满了泥,裤腿也湿了半截。 走了十来分钟,拐过那个弯,终于看到了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更像一片荒地。零零散散十几栋房子,东一栋西一栋,看起来很荒凉的样子。 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底下坐了几个老头,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盹。看到有人来,几个老头齐刷刷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谢熠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叔伯好,我问一下,谢德顺家在哪个位置?”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谢熠硬着头皮用蹩脚的家乡话又补了一句,“我是他儿子,回来看看老宅。” 一个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天,又转到傅听澜身上,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他是谁?”老头指着傅听澜。 “我朋友,陪我回来的。” 老头没接话,旁边一个戴草帽的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把傅听澜上下打量了一遍。 “外乡人?”他问,语气不太好。 傅听澜没理他,草帽男又看向谢熠,“你回来干什么?” 谢熠被他问得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我爸妈说要回来建房子,我先回来看一眼。” 话音刚落,几个老头对视了一眼,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古怪。 “你爸妈没跟你说?”最开始那个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痰,听着怪让人不舒服的,“村里不让外人进来。” 谢熠听得愣了一下,“什么外人?我本村的。” “你搬出去十几年了,”草帽男打断他,“户口都迁走了吧?那就不是本村的了,快走快走。” 谢熠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把户口迁走了,当年他爸进城打工,全家都迁出去了,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叔,我就是回来看一眼老宅,不会耽误你们。” 几个老头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没再说话,但也没让开,摆明了就是不愿意带路的意思。 气氛有点僵,傅听澜用手机里的罗盘看了下,忽然开口了,“走吧。” 谢熠看了他一眼,心里的不安像是被稳住了,他又看了看那几个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声音不算大,却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回来干什么?晦气……” “他们那一家子都是丧门星,影响整个村子的气运……” “……按我说早就该听村长的把他们……”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谢熠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傅听澜拽了他一把。 “别回头。” 谢熠攥紧拳头,忍住了。 第十章 高速路原理,山水蒙 从刚进村,傅听澜就觉得这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像是一直在兜圈。 罗盘最能说明问题。 进村之前他就看过指针,稳当地指着北,结果进了村口没走几步,指针开始晃,越往里走,晃得越厉害。 到了现在,干脆原地转起了圈。 这就说明这个村子的布局不是自然行成的,而是被人为改过。 半晌,傅听澜把罗盘收起来,看向谢熠,“按你记得的走,别管路对不对。” “走错了怎么办?” “走错了再说。”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叫什么办法,但看傅听澜那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前走。 走到底,右拐。 路两边都是老房子,灰瓦土墙,有的门口还贴着褪了色的春联。谢熠看了一眼,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这条路他好像有点印象。 再走到底,左拐往前继续走。 这次的路窄了很多,只够一个人走。两边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砖。墙角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谢熠走得不太稳,傅听澜在后面跟着不时看着手机上的罗盘定位。 不多时,这条路走到底了。 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叫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好。 谢熠停住了脚步,傅听澜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他,“往哪边走?” 谢熠看着眼前的四条路,脑子里记忆像是被人搅混了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回头冲傅听澜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傅听澜走到十字路口中间,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后,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随手挑了一条路,在路边的草秆上打了个结。 “先走这条看看。” 谢熠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率先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到了下一个路口,路口中间有棵歪脖子树,很好认,傅听澜又系了一根红绳,后面如此类推。 连着走了快半个小时,系了六根红绳,谢熠终于站住了,他面前是一堵墙,竟然是掘头路。两人原路返回,将系上去的红绳全部回收。 走完最后一条,还是死胡同。 谢熠站在一栋废弃的老房子前面,看着那把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锁,心里的烦躁像被人点了火,蹭蹭往上冒。 “最后一条了。”谢熠抓了抓头发,声音有点冲,“四条路走过来全他妈是堵住的。” 傅听澜蹲下来把最后一根红绳解下来,收进包里。 “这不正常。”谢熠在原地转了一圈,“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耍了?又被鬼打墙了?” “不是鬼打墙。”傅听澜站起来,看着周围,“鬼打墙是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在原地打转。我们走的每条路都不一样,但每条路都是死的。” “那不更奇怪吗?一个村子四条路全是死的,那村里人怎么进出的?”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村里人不走这几条路。” “什么意思?” “这几条路,是专门用来堵人的。” 谢熠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傅听澜没再解释了。他靠着墙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先休息一下。” 谢熠确实走累了,干脆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四周很安静,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没有。谢熠坐了一会儿,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他忍不住说。 傅听澜没理他,闭着眼睛靠墙上,像是在想什么。 “喂,”谢熠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不是会法术、会算吗?你算一卦不行吗?” 这次,傅听澜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高速路原理。” “什么?” “高速路上,如果你一直开车,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你会很快犯困。”傅听澜说,“不是因为路好走,是因为大脑习惯了重复的画面,就会自动降低警觉。” 他顿了顿,“人也一样,一直看到同样的东西,就会烦躁,会累,会失去耐心。” 谢熠想说这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这些死胡同是故意让我们看的?” 傅听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从地上随手抓了一把叶子和一根树枝。 “一路走来,你注意到没有?”他说,“每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都有一堵墙,墙的砖头颜色不一样,新旧也不一样。” 谢熠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一样。有的红砖,有的青砖,有的墙上还糊着水泥。 “那又怎样?” “说明这些墙不是同一时间砌的。”傅听澜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是不同时间,不同的人,一堵一堵砌起来的。” 这话一出,谢熠后背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有人故意切墙堵路?” 傅听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将刚才捡到的树叶随手抛到地上,叶片被风吹起来,缓缓落在地上。 谢熠看不出什么门道,见傅听澜不吭声,便压下心底的疑惑,眼巴巴看着他。 “看出什么了?” “山水蒙。” “什么?” 傅听澜蹲下来,把那几片叶子拨到一边,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上艮下坎,山水蒙,蒙卦是周易第四卦。”他站起来,“蒙昧初开,草创启蒙。像小孩刚开始学东西,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不透。” 谢熠皱了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在蒙里头。”傅听澜看着四周,“路看不清,方向摸不透,跟蒙了眼一眼,越急越走不出去。” 他顿了顿,“卦象说,意识到危险要及时停止,不要盲目前行,要像孩童一样保持专注,一步一步来。” 谢熠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停下来,别走了。”傅听澜看向他,“蒙卦讲的是启蒙,是教人怎么从蒙昧里走出来。第一步不是硬闯,是静下心来,看清楚了再走。” 谢熠下意识就想反驳他都走到这儿了还停什么,但他转念一想确实是。 他现在越走越烦躁,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再这么走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什么事。 “行,听你的。” 第十一章 封着灶台的黄符 谢熠也在旁边坐下来,喝了口水,把那股烦躁硬是压了下去。 休息了大概半小时,傅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这次他没让谢熠带路,自己走在前面。走了没几步路,到了一个岔路口,他没犹豫,按自己心里下意识的第一反应,选了左边那条。 谢熠跟上去,“你确定?” “不确定,但蒙卦说要保持专注,一步一步来。走错了就退回去,总能走对。” 谢熠点点头,紧跟在傅听澜身边往前走。 这次的路没堵了。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又出现一条岔路,但不是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边有棵大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底下是一栋老宅。 青砖黑瓦,门上的漆全掉了,门口没有石墩子,但地上有个凹进去的洞,像是以前放过什么东西。 谢熠看着那栋房子,心跳忽然加快了。 “是这里吗?”傅听澜偏头看他。 他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这个老宅跟他记忆里的渐渐重合了。 谢熠猛点头,“是这里。” 傅听澜退后一步,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门上。 随着砰的一声,门开了。 整个门板年框带轴被踹到了,直挺挺拍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谢熠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向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 “怎么了?” “你怎么把我家的门踹了?” “没钥匙进不去。” 谢熠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待久了,迟早要得好血压。 “行,你牛。”他冲傅听澜竖起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门你赔。” 然而,傅听澜已经跨过门板走进去了,闻言头都没回,“从你分成里扣。” 谢熠:“……”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逮着他一个人薅。 老宅比谢熠想象中要大,一进院子,左右两排厢房,正中间是堂屋。院子里长满了草,青石板路面上全是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堂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谢熠认不出来。地上全是灰,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谢熠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傅听澜也没说话,就站在堂屋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出来什么了?”谢熠眼巴巴看着他。 傅听澜摇了摇头。 谢熠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不太对劲。他妈没事急哄哄要回来建房子干什么?村里人看到他就跟看到瘟神似的,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去后院看看。”傅听澜率先走了过去,谢熠紧随其后。 后院比前院更破,屋顶瓦片掉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瓦和烂木头,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年头久了,柴山都长了白毛。 谢熠看了一圈,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大槐树的树冠正好罩在后院上方,把整个后院遮得严严实实。灶房就在树底下,门半开着,里头黑黝黝的。 “那个灶房,”谢熠指了指,“是不是建的位置不太对?” 傅听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说?” “听说建房子灶房一般不能建在大树底下的。”谢熠说,“树荫遮着,灶不旺,灶不旺家就不旺。” 傅听澜微微点了下头,却没接话,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房不大,灶台靠墙立着,青砖砌的,台面上落满了灰尘。灶膛口用砖头封死了,砖缝里塞着黄纸,黄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谢熠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些黄纸,“这是什么?” 傅听澜脸色不太好看,他伸手把黄纸揭下来。纸背面也有符,墨色发黑,像是渗进了纸里。 他两指夹着黄纸,指尖一晃,一簇火苗窜起来,黄纸瞬间卷曲发黑,烧成了灰。 谢熠看得目瞪口呆,傅听澜抖掉指尖的灰,回眸看向他。 “先回去。” “回去?这就回去了?”谢熠一愣,“你看出什么了?” “你家的灶被人封了,这才导致你霉运连连,印堂发黑是因为灶台的符快失效了,底下压着的东西镇不住。” 傅听澜难得说了一堆话,语气却格外严肃认真,“我没带太多法器,暂时动不了这东西,先回去。”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谢熠回头一看,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村口那个草帽男,后面跟着七八个,有拎锄头的,有拿扁担的,还有一个手里攥着柴刀。个个脸色铁青,凶神恶煞地盯着谢熠两人。 草帽男一眼就看到了灶台,黄纸没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们动了灶房里的东西?”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叔,我们就是看看……” “看看?”草帽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符呢?” “烧了。”傅听澜轻描淡写。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了。 “烧了?” “谁让你烧的!” “我就说不能让他们进来!谢家的人回来就没好事!” “三叔公昨晚没了,今天他们就把符揭了,这能是巧合?” 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往前挤,一个拎扁担的冲到最前面,指着谢熠的鼻子骂,“你们谢家害了村里多少年?走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谢熠被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傅听澜伸手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身后。 “让开。”傅听澜声音冰冷。 “不让!”草帽男挡在门口,“今天你们不说清楚,别想走!” “说什么?” “说你们到底来干什么!谁让你们动灶房的!” 傅听澜看着他,眼神很冷,没说话。 草帽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告诉你,你们谢家欠村里的,你爹当年签了字画了押,这辈子别想赖!”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我爸签了什么?” 草帽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旁边有人拉他。 “别说了,等村长来了再说。” “等什么村长!”草帽男甩开那人的手,“今天这事我做主!他们动灶房就是不行!” 第十二章 会点法术的普通人 “灶房里的东西是你们自己封的。” 半晌,傅听澜忽然开口,“符已经破了,封不住了,你们自己应该也知道。” 草帽男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傅听澜语气淡淡,“这几年村里是不是不太平?有人莫名其妙生病,半夜还听到哭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村里人对视了一眼,表情不太对。 谢熠看出来了,他们心里有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草帽男的声音没那么硬了。 “普通人。”傅听澜续道:“只是会点法术。” 草帽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咬了咬牙,“就算是这样,这也是我们村里的事,轮不到外乡人插手。” “我是他请来的。”傅听澜指着谢熠,“他是你们村里人。” 草帽男看了谢熠一眼,目光复杂。 “你们谢家欠村里的,还没还完。”他说,“现在又带外乡人来搞事,你真当你爹还能护着你?” 谢熠攥紧拳头,“你说什么呢,我爸到底签了什么?” 草帽男没回答,旁边几个人也开始躁动。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堵住了门口,有人绕到后面,堵住了后面,里里外外围了两三层。 别说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今天你们别想走。”草帽男凶神恶煞的,“等我们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谢熠心里一沉,看向傅听澜。后者表情一如既往不咸不淡的,但他注意到傅听澜右手已经摸进了包里。 他的手也摸进了兜里的那把折叠刀,大不了就跟这群人火拼,总能杀出一条路。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村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进来,瘦高个,背有点驼,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村里说了算的那种。 “村长,”草帽男连忙迎上去,“他们把灶房的符烧了!” 村长没理他,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谢熠和傅听澜。 “你们干的?” “我揭的。”傅听澜主动承认。 村长点了点头,没发火也没骂人。 “行了,都散了吧。”他转头对草帽男说,“人家回自己家看看怎么了?” 草帽男顿时急了,“村长!他们把符烧了!” “烧了就烧了,那都多少年了,早该换了。”村长语气不大,但声音很沉,“我说散了,没听见?” 草帽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村长看着谢熠,叹了口气,“别跟他们计较,他们就那个脾气。” 谢熠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村长却主动提起话题。 “你们这次回来干什么?” “……我妈他们说要回来建房子,我先回来看看。” “哦。”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却没继续这个话题,“你们今晚住哪儿?” “我们现在走了,下次再回来。” “现在太阳都下山了,还跑来跑去干什么?多麻烦。”村长笑呵呵的,“村里没旅馆,要不住我家?你婶子刚好收拾了一间空房。” 谢熠攥紧了手里的折叠刀,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村长了。”谢熠说。 村长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谢熠跟上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灶房。 那被抽走了符纸的灶台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看,谢熠打了个寒战。 “喂,要不要重新用符纸封上去?那东西会不会跑出来害人?” “不用。”傅听澜脚步没停,“人比这个更恐怖。” 谢熠看了一眼前面那几个还没走远的村里人,以及对他跟村里人态度不同,莫名很热情的村长,心里沉了沉。 他忽然觉得傅听澜说得对,人确实比鬼怪险恶。 …… 村长家在村东头,一栋两层小楼,红砖青瓦,在村里算是气派的。 他婶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系着围裙,话不多,手脚麻利。饭菜已经摆上桌了,腊肉炒蒜薹,一盆酸菜鱼,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随便吃,别客气。”村长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谢熠饿了一天,有些警惕没敢吃,但见傅听澜也吃了,他才跟着吃,扒了两碗饭,胃里才踏实了点。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眼皮开始发沉,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转不动。筷子夹菜的时候手也在抖,他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可站起来想倒杯水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箍住他的腰,把他稳住了。 “谢熠?” 傅听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远,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谢熠想说自己没事,嘴张了张,舌头像不是自己的,发不出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听到村长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听不清。 傅听澜把他放倒在椅子上,掐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眉心,用力一摁。 一股酸胀感从眉心炸开,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谢熠猛地清醒了一瞬。 傅听澜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药丸入口就化了,一股辛辣味从喉咙冲进胃里,像吞了一口白酒。谢熠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但脑子确实清醒了。 “我怎么了?”他声音还有点哑。 “被人下了东西。”傅听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村长端着酒杯,看着俩人一连串的动作,表情不太自然。 “村长,这菜谁做的?” “你婶子做的啊,怎么了?” 傅听澜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婶子正在洗碗,背影没什么异常。 “菜里加了料。”傅听澜回来坐下,“但也不是害人的东西。” 村长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在我家饭菜里动手脚?” 傅听澜没回答,看了谢熠一眼。 谢熠脑子还在转,但已经没那么晕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很不对劲。 “我得去老宅一趟。”傅听澜站起来。 “现在?”村长也站起来,“天都黑了。” 第十三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就是因为天黑才应该去。”傅听澜说着就往门口走。 谢熠也跟着站起来,退还有点软。他刚要走,村长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不能走。” 谢熠愣了一下,“为什么?” 村长没回答,看了眼已经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门口的他婶子。 院子里多了几个人,草帽男打头,后面跟着白天拿扁担、拿锄头的那几个。他们进来就把院门关上了,堵在门口,凶神恶煞的。 谢熠心里一沉,“村长,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别紧张。”村长在椅子上坐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笑呵呵的热络,反而面无表情的,“就是想请你们多住几天。” “你这是请?”谢熠拧眉。 “你说是就是吧。”村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等老宅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你们再走。” “非法拘禁是犯罪。”傅听澜倒是冷静。 听罢,村长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傅听澜的天真。 这边村子偏僻,天高皇帝远的,就算真的犯罪又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俩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见村长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谢熠脑子顿时转了起来。 硬闯不行,外面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讲道理就更不行了,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村长以及那群人的表情,明摆着就是不讲理的。 恐怕人人手里都沾着人命。 谢熠扭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就见对方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难得有了点默契。 他和傅听澜都想等一个机会。 至于等什么,谢熠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也不能跟这群疯子对着干。 “行,”他说,“既然村长盛情邀约,住几天就住几天。” 村长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狐疑地看着俩人一眼。 “但有个条件,”谢熠因为药物有些发软的身体不自觉往后靠,被傅听澜单手搂住,他才抬起下巴,“俗话说来者是客,现在我们都说开了彼此的目的,就别绑我们。” 村长又恢复了笑容,看向谢熠的眼神甚至带了点识时务的欣赏,点了点头,“行,不绑。” 他说到做到,确实没让人绑他们,但把他们两个人一块关进了后院的地窖。 地窖三四步就走到了头,地上铺着潮乎乎的稻草,墙角堆着几框红薯,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很不好闻。 草帽男把地窖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了锁。 不多时,脚步声走远了。 谢熠靠在墙边听了一会儿,直到外边再没了声音,他才从内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那把折叠刀。他又站起来推了推地窖门,木板门,从外面挂了把锁,从里面开不了。 他把刀收起来,靠在墙上看傅听澜。 “你刚才让我等,等什么?” 傅听澜从口袋掏出一张黄纸,巴掌大小,叠了几叠,三两下折出个纸人的形状。刚才他们的东西都被扣下了,幸好他随身携带着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瓶。 拧开盖子后,用指尖蘸了点朱砂点在纸人眉心。 谢熠凑过去看,有些新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纸人?” “嗯。” 傅听澜把纸人拖在掌心,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谢熠没听清。过了几秒,纸人忽然动了一下,像活过来了。 谢熠吓了一跳,超现实的东西把他吓得往傅听澜后面缩了缩,“竟然能动?” “能跑能跳,能传信。”傅听澜睁开眼,把纸人放在地上。 纸人站起来,不到巴掌高,仰着脸看傅听澜,像是在等指令。 “村里有电话亭吗?”傅听澜问谢熠。 谢熠想了想,“刚才看到村口好像有一个,不过看上去很久以前的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那就试试看。”傅听澜掐诀,指尖点在纸人头顶,纸人转了转脑袋,四条腿迈开,从地窖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谢熠盯着那条缝隙,还是觉得很新奇,但也有点担心不靠谱。 “纸人怎么报警?它又不会说话。” “它会。”傅听澜说,“它找到电话亭拨号之后,我这边能传音过去,大概五分钟。” “传音?” “就是我把要说的话传给纸人,纸人从电话那头放出来。” 谢熠听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 “那你一会儿跟警察说,我们是被人扣下的。说我的名字,你的名字。要特别提一下你是傅听澜,顶流,他们知道轻重。”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 “再加一条,”谢熠脸色严肃,“你跟警察说这个村子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谢熠皱了皱眉,“但你想,一个村子这么排外,这么怕外乡人进来,肯定有问题。一般这种地方,要么是犯了事在逃的人躲在这儿,要么是村里人自己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顿了顿,“杀人越货,毒品交易,拐卖人口,总得占一样。” 傅听澜点点头,看上去也赞同谢熠这个想法。 地窖里安静下来,谢熠靠在墙上,攥着折叠刀,盯着地窖门。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傅听澜忽然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谢熠看出来了,他应该是在传音,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那头接线的是个女警,声音很年轻。傅听澜报了自己的名字,对面顿了一下,就听到他继续道。 “我是傅听澜,湘西xx村,被人非法拘禁。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叫谢熠,我们都是演员。”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冷静陈述事实,不像在求救。但越是这种语气可信度就越高,一个自称自己是顶流明星的人大半夜用这种方式报警,不可能是恶作剧。 对面问了几句,傅听澜把村子的位置、关他们的地窖、外面有多少人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这个村子有问题。”傅听澜言简意赅,“极度排外且怕外乡人进来,建议你们多带点人。” 对面说马上出警,让他保持通讯畅通。傅听澜表示没法保持,这是用特殊方式打的电话,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挂电话之前,对面说了一句,“我们已经定位到你的位置了。” 傅听澜睁开眼,谢熠赶紧问他怎么样。 “警察到了附近会打电话到村委,村长他们不敢不接。” 谢熠松了口气,这时候更加庆幸自己的国家是华夏,报了警后安全感直接爆棚。 第十四章 你以为报警就没事了? 与此同时,村长这边。 地窖门关上后,草帽男守在堂屋外,蹲在门口抽了根烟,问村长,“这俩人怎么办?” 村长没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先关着。”他说,“等老宅那边的事弄完再说。” “老宅那边什么时候弄完?”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 草帽男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那他俩呢?弄完了放人?” 村长看了他一眼,眼神狠戾,根本不想要放人的意思。 见此,草帽男不问了。他在这村里活了三十多年,村长什么性子他清楚,有些话不用说明白,说明白了反倒不好办。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几个人蹲在墙角抽烟,谁也没说话。 村口那边,纸人找到电话亭之后,趴在话筒上,傅听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太好,但所有该说的都传到警方那边了。 接线员接电话时,其他警员开始查地图和gps,有人查到是某个村子的电话亭。 湘西xx村,藏在山沟沟里,地图上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这个地方,”一个老警察看了一眼地图,脸色难看,“前几年出过事。” “什么事?” “有不少女性在附近失踪,警方地毯式搜索都没找到。家里人也都来找过,村里人说没有这种事,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多带点人,看来是人口贩卖。” 这边,地窖安静下来后,谢熠和傅听澜都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头顶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从地窖上面走过去,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谢熠攥紧折叠刀,盯着那扇门。 “他们不会进来的。”傅听澜说,“进来了反而不好办。” 谢熠点点头,还是攥着折叠刀靠在墙上。地窖里潮湿,墙皮一摸一手湿,空气里混着红薯等农作物腐烂的甜味,闷得人难受。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乱得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跑得很快很急。 “村长!村长!”有人在外面喊,声音慌得很,音量很大,“村口来警车了!” 谢熠猛地睁开眼。 这下,地窖外面顿时乱了起来,有人跑有人喊,还有人问来了几辆,外面看上去乱成了一锅粥。 草帽男的声音最大,“慌什么慌!之前偶尔都会来一两次,又不是来找我们的!” 村长从屋里出来,声音倒还算稳,“来了几辆?” “三辆,还有一辆大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三辆警车加一辆大的,这阵仗不是普通出警。 “人呢?”村长问。 “到村口了,刚停下车。” 村长眉头紧皱,但经历的事情比较多,也不至于心慌。 过了几秒,他走到地窖门口,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正好跟谢熠对上了视线。村长的眼神跟白天不一样了,像是在绷着什么东西,随时要失控。 “你们报警了?”村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个勉强的微笑,看上去很诡异。 谢熠不吭声,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容收起来,站起来对草帽男说了句,“开门。” “村长!” “我是说开门!” 僵持不下后,草帽男还是把锁给开了。 地窖门推开,冷风灌进来,谢熠眯了眯眼。村长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以为报警就没事了?” 谢熠拧眉看他,就见村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爹当年也参与了,村里的人口买卖,他沾过手。你要是想让警察把这事查个底朝天,你就试试。”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你胡说。” “我胡说?”村长笑了一声,那笑容诡异到了极点,“你回去问你爹认不认识一个姓廖的女人,你问他那个女人怎么进村的,又是怎么没的。” 谢熠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脑子里乱哄哄的。 村长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恢复正常,“行了,你们走吧。” 草帽男让开路,几个村里人也跟着让开。谢熠站在原地没动,双腿给灌了铅似的,傅听澜拽了他一把。 “走。” 谢熠被拽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村长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还朝他挑了挑眉,像在无声威胁他。 村口的警车灯还在闪,谢熠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才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 傅听澜坐在他旁边,跟警察说明情况。谢熠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村长说的那些话。 他闭了闭眼,开始理头绪。 第一种可能,他爸真干了。村里搞人口买卖,他爸沾过手,后来事情闹大了,他爸怕了就跑了。听起来说得通,但不对。 村长那群人的凶狠程度他见识过了,草帽男动不动就拎锄头,村长下药的时候眼都不眨,甚至威胁他的时候还笑眯眯的。 要是他爸真沾了手,不可能让他爸或者走出去,就算不杀人,至少也得让他爸签个封口协议,一辈子拿捏在手里。 可他爸出去之后,虽然没发财,但也是自由身,没被人找过麻烦,这不合理。 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他爸没沾手,反而坏了村里的事,村长说的那些话可以反着听,他爸不是参与了,而是放了人。 他家被封了的灶台底下可能埋着什么,还有那张黄符,应该是用来压着什么的。按照这个思路,傅听澜说那个很凶猛的东西应该就是被放走的女人了。 如果她是他爸放走的,又被捉回来了,那他爸在村里就待不下去了。村里人恨他,排挤他,逼他走,这就能说通了。 他在村里待不下去,不是因为他是丧门星,是因为他坏了村里的好事。 那灶台底下的女人呢?被压了十几年,怨气不散。 他小时候见鬼,从小到大一直倒霉,纯阴体质容易被脏东西盯上,很可能就是因为她。她被困在灶台底下出不来,但怨气渗出来了,渗进了谢家的气运里。 他从小到大这么倒霉,没一件事顺过,就能解释得通了。 谢熠想通后睁开眼,攥紧了拳头。 现在这些都是猜的,得等他爸被传讯之后才能知道真假。 “怎么了?” 第十五章 母子双煞 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不出什么语气。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驾驶座的两个警察,不太确定他们听没听到,犹豫了一下,侧过身往傅听澜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村长说我爸参与了人口买卖。” 傅听澜挑了挑眉,没接话,静等他继续说。 “但我觉得他在骗我。” 谢熠声音压得很低,把刚才脑子里理的那些头绪说了,从村里人的凶狠程度,到他爸能安然无恙走出去,灶台底下可能压着的东西,还有他从小到大倒霉的事。 说了一通,最后补了一句,“但也都是猜的,我还没证据。” 他凑得近了,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类似于木质香,有点好闻。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傅听澜瞥了他一眼。 谢熠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凑过头了,赶紧往旁边挪开了点,耳朵有点发烫。他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怕警察听到。”他小声说。 “听到就听到了。”傅听澜声音不大,但比谢熠正常多了,“你又不是做贼心虚,怕什么?” 谢熠瞪了他一眼,又凑过去,这次注意了距离,没贴那么近,“你觉得呢?” 傅听澜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也没说反驳他的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想太多没用。” 谢熠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说了等于没说。但被这么一打岔,他心里却是没那么堵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县公安局。 谢熠和傅听澜被带进接待室,有人给他们倒了水,让他们等着。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来了个年轻警察,拿着本子,问他们事情的经过。 傅听澜说,谢熠在旁边补充。 从进村开始,到被人堵在村口,还有老宅灶台的符,以及他们在村长家吃饭,村长在饭菜里下药,后面被关进地窖,还有村长最后说的那些话,全部和盘托出。 年轻警察边听边记,问了几处细节,让他们签了字。 “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有需要再找你们。”年轻警察说完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的说话声穿进来,断断续续的。 “……队长,那个村的电话打不通,村委没人接。” “派人过去看了没有?” “已经出发了,半小时前走的,还没到。” “让他们小心点,那个村不对劲。” 脚步声走远了,谢熠和傅听澜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走廊里忽然乱了起来,有人跑,有人喊,脚步声杂沓,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声。 “……什么情况?” “那个村有好几个人死了!” “谁报的警?” “村民自己报的,说村里闹鬼,死了好几个人,让我们赶紧去。”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里好几个警察在跑,有人正在穿防弹衣,有人在打电话,乱成一团。 “灶台。”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他们把灶台挖开了。” 谢熠后面一阵发凉。 他们怎么还敢挖出来,傅听澜不是说那东西很凶吗,不带够法器都不敢轻易对上,他们就那么不怕死直接挖出来了? 谢熠攥紧拳头,“他们是不是疯了。” “应该是怕警察来了查出灶台底下有东西,”傅听澜声音平铺直叙,“他们想抢在警察前面把东西处理掉。” “处理掉?怎么处理?” “挖出来,烧了。” 谢熠瞪大了眼睛,那东西怨气冲天,怎么可能烧了就没事? 更何况那张压了十几年的符纸早就失效了,出不来只是差最后一把火,现在灶台挖开了,这把火也是添上了。 傅听澜拍了拍他肩膀,“先坐会儿。” 谢熠心里藏着事,没动。 “坐会儿。”傅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一点。 谢熠回到椅子上坐下,把脸埋在掌心里。心跳加快,却有点庆幸自己早就从村子出来了,要不然他也要跟着遭殃。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廊里进来几个人,穿着深色夹克,走路十分带派。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眉毛很浓,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在后面是个瘦高个男的,戴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诡异调查局的。”旁边有人小声说句。 三人小队从接待室门口走过去,走了几步,为首的那个忽然停下来,退了两步,往门里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傅听澜身上。 “傅听澜?”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做笔录。” “做笔录?”那人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被卷进来了?” “嗯。” 那人笑了一下,转头对后面的人说,“行了,不用愁了,这儿有个大拿。” 这话一出,年轻男人探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傅老师也在?” 瘦高个男的推了推眼镜,冲傅听澜点了下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不少。 傅听澜颔首,跟为首的男人握了下手,“刘队。” “什么队不队的,你又不是我们系统的人。”刘队摆摆手,笑道:“上次那个酒店的事还没谢你,这次又碰上你了。” “凑巧。”傅听澜随口说。 刘队目光顺势落到谢熠身上,“这位是?” “谢熠,我朋友。”傅听澜拍了拍他肩膀,“老家就是他家的。” 刘队点点头,没多问。 傅听澜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每件事都细细说了一遍,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一句废话没有。 刘队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灶台底下压着东西?” “对,母子双煞。”傅听澜陈述道:“怨气结了十几年,符纸已经快失效了。今天灶台被挖开,东西应该是被搬出来了。” 刘队的脸上变了一下,转头看了年轻女人一眼。后者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了几笔。 “现在怎么办?”刘队问。 “我得过去看看。”傅听澜看了谢熠一眼,直言道:“那边的情况,你们的人不一定应付得了。” 第十六章 站在我身后 老刘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 “嗯。” 刘队沉默了几秒,转头对瘦高个男的说,“老周,你跟局里说一声,这边我盯着。” 又对年轻女人说,“小赵,你跟着傅老师,他需要什么你给准备。” 安排完了,刘队才看向傅听澜,“你朋友……” “一块去。”傅听澜斩钉截铁。 刘队看了一眼谢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 谢熠站起来,跟在傅听澜后面往外走,心里却有点惴惴不安。 外面天还没亮,雾蒙蒙的,警车的灯还在一闪一闪。刘队带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suv,瘦高个的老周开车,小赵坐在副驾驶,傅听澜和谢熠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驶出公安局,往村里的方向开。 谢熠靠在座椅上,看着傅听澜面无表情的侧脸,忽然开口了。 “那个刘队,跟你很熟?” “合作过几次。” “你以前也帮他们处理过这种事?” “嗯。” 谢熠没想到这位娱乐圈天降紫薇星,在圈里炙手可热就算了,在玄学界也这么抢手吗? 不多时,车子在村口停下。 村口停着几辆警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站在外面,脸色都不太好看。谢熠注意到有人蹲在路边干呕,旁边的人递了瓶水过去,手都是抖的。 刘队下车跟人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眉头拧着,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 “死了五个,还有一个重伤,送去医院了,能不能活不知道。”他顿了顿,“村民说是这东西很凶,有人亲眼看到了。” 刘队把烟夹在指间,烟灰落了一截。 “离老宅最近的那户男人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拎着锄头出去看,走到灶房门口就没动静了。他媳妇等了半天没人回来,出去找,在灶房里看到男人靠着墙坐着,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仗着,脸上全是灰。她以为男人是吓晕了,想去扶他,一碰,男人的头就从脖子上滚下来了。” 谢熠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下来的,但现场没有凶器,没有血。法医说脖子上的伤口不像是利器切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 刘队说到这顿了一下,把烟按灭在鞋底上,“活活撕开的。” “那媳妇当场就疯了,跑出院子在巷子里喊,喊了没两声忽然没声了,有人发现的时候,她跪在巷子中间,面朝着老宅的方向,脸上没伤,身上也没有,但是眼珠子没了,眼眶里两个黑洞。” 谢熠不自觉靠近傅听澜,光是听到就能想象出血腥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然而刘队还在继续说。 “还有一户,在那家的隔壁。一家四口,爷爷奶奶,儿子儿媳。爷爷死在堂屋里,胸口塌了一块,奶奶趴在灶台上,背上全是抓痕,儿子儿媳死在院子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上没有外伤,但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是憋死的。” “憋死?”小赵皱眉。 “法医说是窒息,但肺部没有积水,气管里也没有异物。”刘队叹了一声,“就是喘不上气,活活憋死的。” 谢熠脑子里嗡嗡的,更害怕了。他攥紧拳头,手指冰凉,指尖都在发抖。 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后背上。 傅听澜没说话,也没看他,就只是把手搭在他背上轻拍着。那只手稳稳当当的,像一块石头。 谢熠愣了一下,却只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偏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没看他,正在跟刘队说话,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却有条有理。 “死的这几家,是不是都在老宅边上?离灶台最近?” 刘队点头,“对,就是那几户。” “是不是有人听到小孩的笑声?” 刘队像是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傅听澜看了谢熠一眼,又看了看小赵和老周。这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谢熠,嘴唇发白,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死紧。 “跟我猜的差不多。”傅听澜说,“她们是被杀之后封在灶台底下的,母亲怨气重,但压得住。孩子没生下来就死了,怨气比母亲还重。十几年出不来,怨气越积越深。” 他把小赵带过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符箓、朱砂、墨斗、铜铃,还有一小瓶黑狗血。 傅听澜一样一样清点,把法器一一收进口袋,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 谢熠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慌劲儿莫名就稳了一点。 “走吧。”傅听澜把最后一样法器装进背包里,站起来。 村口到老宅这一段路,谢熠白天走过,现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再走,心情变得不一样了。 天已经亮了,雾气却还没散尽,路两边的房子黑洞洞的,门窗紧闭,有几个人站在自家门口,看到他们进来,转身就进了屋,把门关紧了。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老宅。 大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院子里比外面暗了一个度。灶房门口的那道警戒线还在,但已经被风刮歪了,垂在地上,像一条死蛇。 傅听澜从包里掏出墨斗,递给老周。 “拉线,围着灶房绕一圈。” 老周接过墨斗,和小赵一人扯着一头,沿着灶房外墙拉线。墨线弹在墙上,留下一条黑印。傅听澜让他们弹了三道,从外墙到门口,再到窗口,严严实实围了一圈。 谢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傅听澜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谢熠走过去,傅听澜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把朱砂倒在手心里,又加了一点黑狗血,用手指搅了搅,黏糊糊的一团红黑色。 “手伸出来。” 谢熠听话伸出手,傅听澜用指尖蘸了朱砂,在他手心里画了一道符。 笔画很密,从掌心画到手腕,绕了一圈又回来。谢熠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朱砂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热热的,从掌心往手臂里窜。 “一会儿站在我身后,别出声,别乱动。”傅听澜说,“不管看到什么,别松手。” 第十七章 喊了她就醒了,你会死 谢熠猛点头,紧跟在傅听澜身后寸步不离,跟个挂件似的。 灶房的门半开着,里头黑黝黝的,像一张嘴。 傅听澜让谢熠站远点,自己走到灶房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就站在门槛外面,从包里掏出巴掌大的铜镜,对着灶膛的方向晃了晃。 铜镜反光,灶房里头亮了一瞬。 谢熠站在院子里,离灶房大概五六步的距离。他看不清灶房里头有什么,但铜镜反光的那一瞬,他好像看到了灶台边蹲着个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缩在灶台和墙的夹角里,看着不大,像是人,但比正常人小一圈,佝偻着背,头埋在膝盖里。光线一闪就没了,谢熠没看清,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傅听澜把铜镜收起来,退了两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熠注意到他放铜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谢熠忍不住问。 傅听澜没回答,反而转头对老周说,“再拉一道线,这次用黑狗血。” 老周二话不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瓶黑狗血,倒进墨斗里。两个人重新拉线,这次弹出来的线是暗红色的,一股腥味。 傅听澜站在灶房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并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画完把符纸叠成一个小三角,递给谢熠。 “含在舌头底下。” “什么?” “含在舌头底下,”傅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带了几分严肃,“母子煞会叫人,你应了就被勾走了。” 谢熠赶紧接过去,塞进嘴里。符纸叠得很小,压在舌头底下,有点苦,他用了强烈的意志力才忍着没吐。 傅听澜又拿出一张符,直接贴在谢熠后背。 “别撕下来,站在这里别进去。” 谢熠点头,听话得不得了。 随后,傅听澜转身走进灶房,一步跨过门槛,老周和刘队,小赵跟在后面,还拿着铜铃等法器。四个人进去之后,灶房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铜铃的响声。 叮铃叮铃的响声过后,谢熠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舌头底下的符纸发苦,后背的符纸发烫,他想跟进去看看,但傅听澜刚让他站着别动,他就没动了。 铜铃响了一会儿忽然停了,灶房里安静下来,沉默蔓延开来,谢熠心里开始发毛。 又等了几秒,灶房里还是没动静。谢熠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喊傅听澜,灶房的门忽然自己关上了。 完蛋了,难道傅听澜那种级别的都打不过母子双煞吗?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推门。却发现门推不动,像是从里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使劲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绕到灶房侧面,想从窗户往里看。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年头久了,纸发黄发脆,有几处破了洞。 谢熠凑到破洞跟前往里看。 灶房里光线很暗,但他却没看到傅听澜几人,只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他面前是一口缸,缸口盖着石板,石板被推开了一半,他把手伸进缸里,捞了一下,拿出来一样东西。那东西很长很黑,看上去像是头发。缠在他手指上湿漉漉的,不停往下滴黑水。 谢熠拧紧眉头,就见一颗女人的人头从缸口露出来,湿发糊在脸上,看不清五官,脖子以下卡在缸口出不来。那人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按在人头头顶,另一只手伸进缸里,咔嚓一声,人头出来了。 随后,谢熠才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皮肤发白发胀的无头尸体,肚子鼓着,圆滚滚的,像塞了个球。 那男人似乎丝毫不觉得多残忍,谢熠闭着眼睛缓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发麻了,根本不敢看,胃里一阵翻涌。 再睁开眼时,就见男人把那具无头女尸开膛破肚,手里捧着一团青灰色的东西,似乎连着肠子,再定睛一看,谢熠确定那应该是脐带而不是肠子。 “呕……”他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突然,男人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刹那间四目相对,谢熠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那个男人隔着破洞跟他对视,眼珠子亮亮的,像是十分狂热。 谢熠瞳孔地震,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但这种时候他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一刹那,谢熠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冻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难道今天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嘘,别喊。”耳边忽然传来一记低沉磁性的嗓音,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喊了她就醒了,你会死。” 谢熠眼睛一亮,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傅听澜! 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松了,腿还是软的,他靠在身后那人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被捂着,喘气声闷闷的,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一块石头。 “我现在松手,你别说话。” 谢熠猛点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傅听澜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跳坑他都绝不犹豫。 见此,傅听澜松开手,改抓住他后领,把他从窗户边上拎开。 谢熠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回头去看傅听澜,就见这人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底下有青黑,像是耗了不少力气,但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傅听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想起刚才答应的,谢熠老实地把嘴闭上了。 傅听澜也站在那破洞里看了一会儿,眉心蹙紧,半晌才回头看向他,神色十分复杂,谢熠想问什么,却被傅听澜抬手劈向后颈,眼前黑了一片。 他倒下去时,被傅听澜顺手接住了。 那人手臂很有力,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淡淡的香味却莫名地让他很安心。随后,谢熠意识不听使唤,彻底晕了过去。 没有选择,一共三种身法武技,迷踪步,百鬼夜行。还有一步江山,除此之外,其他的武技都不符合要求,林锋也只能选择将这三种身法用于融合。 接连四记摄空手打出,又有四名冲在最前的蓝辰族少将身体爆碎而死。 如此的剧变让烛九阴为之愤怒,心神发出了一声怒吼,一股愤怒的气息充斥在他的心神之中,发生这样的剧变终于引起了烛九阴的怒火。 强大的冲击波让烛九阴不由地后退了数步方才稳住了身形,而那只凶兽则是比烛九阴更为不济,身体犹如离弦的箭般倒射回去。 卢云内心慌张,这才知道万福楼价钱不妙,几与黑店无二,看自己酒量大,叫了整整五斤酒,少说十来两银子,一会儿人家伸手要钱,自己却该如何是好? 至于李夸父本人,他虽然感觉金城武的举止有点奇怪,但究竟为什么会奇怪,究竟是奇怪在哪里,李夸父暂时还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去想。 今晚的天空没有多少星光,所以夜sè越发朦胧,但李夸父的双目却能清晰的看清眼前的事物,而那道将苏若水虏走的身影正是午和自己一战的王鸿儒。 陈浩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一脸的痛楚,显然李夸父这一下子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当然了,由于在刚刚对付地下王者的表现之中,林天生可以说是犹如天神下凡,所以大家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怨言。 “没有!”他一说没有,对面就有人笑了,自己都承认了吧?呵呵,看你这厮还有什么说的? 在她一脚踏入电梯门的时候,突然有些内急,问了公司的员工便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此时一票六扇门的人走在街上,迎面而来是打更的,算是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居……居然真的是客户!我终于见到了活着的客户了!”二哈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说起来,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盛予墨竟然也没有多问一声,还让她挺不习惯的。 “是吗?东西带来了吗?”本以为进来的会是一个老道,没想到和外面见到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且,看到两人都是两手空空,庞擎天有些失望。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洛裳扯了扯南硕夜的袖子,想要引起人注意,笨拙的解释道。 所以,她要在这一天,陪陆丹去他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哪怕这是她最后能够留有的,最后一丝与陆丹共存的关联记忆。 其二,仁善不懂朝堂之事,但仁善明白,皇上掌管大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忠奸善恶,您能分辨得清清楚楚。既然秦家有此结果,我相信皇上定是秉公处理的。 男性,七人,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穿着打扮举止言行等等,都体现出他们的有组织有纪律。 苏越伸出手,在虚空之中勾画着,片刻之后,一道奇异的透明篇章显现而出,苏越留下一道意念在其中,然后看向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