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我带着农庄穿大燕》 第一章:老爹让我下乡,这群演怎么带真刀? 铁锹铲进干硬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飞双手握着木柄,用力往下一压。脚底那双打着补丁的解放鞋踩在铁锹背上,大腿肌肉紧绷。一块带着草根的土块被翻了上来,连带着几只惊慌失措的蚯蚓。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头顶,没有一丝风。空气热的发烫。 沈飞抬起胳膊,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毛巾已经散发出一股子馊味。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对着空旷的农田破口大骂。 “沈万山你个老登!你有种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远处的树枝上叫个不停。没有摄像头转动的声音,也没有无人机飞过。 沈飞叹了口气,走到田埂边,一屁股坐在杂草上。 三个月了。他被亲爹沈万山打晕,塞进直升机,扔到了这个号称“全封闭式生态农庄”的地方。美其名曰“变形计”,治一治他游手好闲、沉迷网络的富二代毛病。 这地方是真的大。几百亩的耕地,几座山头,全被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围得死死的。里面有一排生活用的活动板房,一个微型超市,一个堆满化肥和高产种子的巨型仓库。 最离谱的是那片占地半个足球场的太阳能发电矩阵。只要有太阳,农庄里的电器就能一直转。 沈万山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你能在这活过两年,老子的千亿家产就是你的。你要是饿死了,我就权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沈飞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嚼着苦涩的草汁。 “还千亿家产,老子现在只想喝一口冰镇可乐。”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去板房里的冰柜翻翻库存。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汪!汪汪!” 一条黄色的土狗从西瓜地里窜了出来,尾巴竖得笔直,冲着铁丝网的方向狂吠。这是沈飞在农庄里收留的野狗,取名叫阿黄。 沈飞顺手抄起田埂边的一把防暴钢叉,朝着西瓜地走去。这农庄背靠大山,指不定有野猪来拱白菜。 同一时刻,铁丝网的另一端。 慕容渊用沾满泥污的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他那身原本名贵的玄色锦袍,下摆已经被荆棘撕开了几道口子。 “主公,歇会吧。”长孙明喘着粗气,扶着一棵老槐树,两条腿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他是个文人,跟着在山里钻了大半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走在最前面的霍烈回过头,手里握着一把横刀的刀柄。他警惕的扫视四周,压低声音说:“主公,这林子透着古怪。咱们进山打猎,这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怎么连来时的路都找不见了?” 慕容渊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穿透树叶的阳光。 大燕王朝刚建立不到三年。他慕容渊提着刀,踩着无数世家子弟和前朝皇族的尸骨,坐上了那把龙椅。可这江山是个烂摊子。北方匈奴年年打草谷,南方水患不断,国库里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他今天带着丞相长孙明和大将军霍烈微服出巡,本想看看京郊的荒地复垦情况,结果追着一头白鹿进了山,越走越深。 “继续走。”慕容渊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人又往前蹚了几十步,霍烈突然停住脚步。 他抬起手,横刀出鞘半寸,刀刃摩擦刀鞘发出一声轻响。 “主公,前面有东西!”霍烈的肌肉隆起,挡在慕容渊身前。 慕容渊拨开挡路的树枝,往前看去。 一道由不知名金属编织而成的高墙,突兀的挡在山林之中。那金属丝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上面还带着一个个尖锐的倒刺。透过网眼,里面是一条平整的黑色大道,宽阔得能容下八匹马并排奔跑。 大道的尽头,是一片绿油油的田地。一个个西瓜般大小的绿皮圆球,安静的趴在地膜上。 更远处,几个方方正正的银白色大屋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这是何物?”长孙明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上前几步,伸手去摸那铁丝网。 “当心!”霍烈低喝一声。 长孙明的手指刚碰到铁丝网的倒刺,指腹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了出来。 “好生锋利!”长孙明看着指尖的血,满脸不可置信,“这铁器精炼至此,却用来做成篱笆墙?何人有这等财力?大燕的铁矿十之八九都在朝廷手里!” 慕容渊盯着铁丝网里面的景象。那平整的黑色大道,他从未见过。哪怕是皇宫门前的青石板路,也没有这般平坦。 “莫非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隐秘宗门?”霍烈握紧了刀柄。 慕容渊没接话。他顺着铁丝网走了一段,发现一处被野猪打开的缺口。铁丝网的底部向上卷起,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钻过去。 “进去看看。”慕容渊指着缺口。 “主公不可!”长孙明急忙劝阻,“此地妖异,恐有埋伏。” “朕……我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慕容渊冷哼一声,弯下腰,第一个钻进了铁丝网。 霍烈咬了咬牙,紧随其后。长孙明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三人顺着边缘走进了那片西瓜地。 太阳晒得瓜叶有些发蔫,但那一个个硕大的西瓜却透着生机。 霍烈走到一个西瓜前,蹲下身,用刀鞘戳了戳绿色的瓜皮。发出“咚咚”的闷响。 “主公,这果子长得奇特,不知是否有毒。”霍烈说着,就要拔刀劈开一个看看。 “汪汪汪!” 阿黄从瓜棚后面冲了出来,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霍烈。 霍烈目光一沉,横刀出鞘一半,一股浓烈的杀气散发出来。阿黄被这股杀气震慑,向后退了两步,但依然狂吠不止。 “阿黄,退下!”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慕容渊三人齐刷刷的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下身套着一条大裤衩、脚踩绿色解放鞋的短发青年,手里拎着一把带两根长刺的怪异兵器,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沈飞走到距离三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这三个人。 领头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留着短须,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纹,虽然破了几道口子,但料子看着挺高级。 左边的男人瘦弱些,像个教书先生,正用袖子擦汗。 右边的壮汉满脸横肉,手里还攥着一把没见过款式的古董刀。 沈飞把防暴钢叉往地上一杵,翻了个白眼。 “老登也是舍得下本钱啊。”沈飞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都几个月了,还给我安排这出戏呢?你们是哪个剧组的群演?这大热天的穿这么多,不怕起痱子啊?” 慕容渊眉头微皱。他听不懂“剧组”和“群演”是什么意思,但对方语气里的轻慢,他听得一清二楚。 长孙明上前一步,双手作揖。 “这位小兄弟,我等进山游玩,迷失了路径,误入贵宝地。不知小兄弟这处庄园,归属于哪位大人名下?”长孙明说话拿捏着分寸,试探着沈飞的底细。 沈飞乐了。 “还挺入戏。”沈飞指了指周围的铁丝网,“这山头,包括这地里的瓜,还有那边的房子,全是我家老头子买下来的。你们的导演没跟你们说场地费的事吗?” 买下整座山? 长孙明和慕容渊对视了一眼。大燕律法严明,名山大川皆为皇家所有,严禁私人买卖。此人竟然敢说这整座山都是他家的?这是何等的狂妄! “放肆!”霍烈脾气火爆,大步上前,手握刀柄,“你这刁蛮小子,满口胡言乱语。天下土地皆归王土,你敢私吞山林,按律当斩!” 沈飞看着这壮汉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入戏太深了吧哥们?还按律当斩。你那把刀开刃了吗就搁这比划。我这可是有监控的,你再往前一步,我告你私闯民宅外加恐吓信不信?” 沈飞说着,举起手里的防暴钢叉晃了晃。 慕容渊的目光落在那把防暴钢叉上。不锈钢的材质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这种纯净的金属,大燕最好的铁匠铺也打造不出来。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慕容渊抬起手,拦住要发作的霍烈。 “小兄弟。”慕容渊看着沈飞,声音平缓,“你说这地方是你家的。那你又是何人?为何孤身一人在这深山之中?” 沈飞把钢叉扛在肩膀上。 “我叫沈飞。恒碧集团太子爷。被我爹扔这来改造的。”沈飞随口答道,“行了,别演了,你们的摄像机藏哪了?指给我看看,我对着镜头背两句台词,咱们早点收工。” 恒碧集团?太子爷? 慕容渊瞳孔微缩。太子?当今天下只有一个太子,那就是他的长子慕容承!这个短发青年竟然自称太子爷? 长孙明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死死盯着沈飞,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谋反的卷宗。 霍烈再也按捺不住,“沧啷”一声,横刀完全出鞘。锋利的刀刃指向沈飞。 “大胆狂徒!竟敢僭越自称太子!今日留你不得!” 沈飞看着那明晃晃的真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清楚了,那刀刃上带着暗红色的血槽,不是淘宝上买的工艺品,是一把真正杀过人的冷兵器。 这三个人,不是老爹请来的群演。 沈飞咽了口唾沫,手指摸向裤兜,攥住了强光手电的开关。 第二章:仙家法器与红瓤西瓜 霍烈的刀尖距离沈飞的鼻尖只有一臂的距离。 刀身上的冷气混合着盛夏的暑热,让人汗毛倒竖。 阿黄在旁边疯狂的叫唤,前爪刨着土,随时准备扑上去。 沈飞没有退。他盯着霍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实质性的杀意,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老霍!”慕容渊低喝一声。 霍烈咬着牙,刀尖依然指着沈飞。“主公,此人言语大逆不道,留着是个祸患。” 慕容渊看着沈飞。他发现这个短发青年面对明晃晃的钢刀,竟然没有腿软,也没有求饶,右手插在那个奇怪短裤的口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把刀放下。”慕容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 霍烈犹豫了一下,手腕一翻,收刀入鞘。 沈飞把按在强光手电开关上的大拇指松开。他刚才差一点就要按下爆闪模式了。一万流明的强光能在瞬间致盲这三个人。 但他忍住了。在这荒山野岭,弄瞎三个带着真刀的疯子,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行。”沈飞长出一口气,把钢叉插在旁边的泥土里。“既然不是群演,那咱们重新认识一下。” 沈飞指了指自己。“沈飞。这块地的主人。” 他伸手指了指慕容渊三人。“你们几个,进山打猎迷路了是吧?穿得挺复古,刀也是真家伙。混哪条道的?” 慕容渊看着沈飞那一身奇怪的装束,还有他嘴里那些完全听不懂的词汇。什么“复古”,什么“混哪条道”。 他堂堂大燕开国皇帝,被人问混哪条道。 长孙明清了清嗓子,挡在慕容渊身前。“小兄弟,我等是京城做布匹生意的商人。这位是我家老爷,姓慕容。我姓孙。这位是护院,姓霍。” 慕容渊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做生意的啊。”沈飞上下打量着他们。这三个人虽然满身泥污,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绝不是普通的生意人。尤其是那个姓慕容的,站在那里不说话,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重了几分。 但沈飞不在乎。只要不砍人就行。 “行吧,老慕,老孙,老霍。”沈飞熟络的给他们改了称呼。 听到“老慕”这个称呼,长孙明和霍烈的眼皮同时跳了一下。 慕容渊倒是没生气,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玩味。他活了四十年,除了他爹,还没人敢这么叫他。 “老慕,你们这大热天的,穿这么厚,不怕捂出毛病啊?”沈飞看着慕容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随口问道。 慕容渊用袖子擦了擦汗。这身长袍确实闷热,但他总不能像沈飞那样光着两条腿。 “山林蚊虫甚多,权且防身。”慕容渊随口胡诌。 沈飞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毒辣的阳光晒得人头晕。 “算你们运气好,碰上我了。这大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不是走到我这,你们今天得渴死在林子里。” 沈飞转过身,从旁边的瓜棚里拖出一个硕大的西瓜。 这是他用农庄里的高产种子种出来的黑皮西瓜,个头大得惊人,足足有三十多斤重。 他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西瓜刀。刀身是不锈钢的,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霍烈看到沈飞拔刀,神经再次紧绷,手又按在了横刀上。 沈飞没搭理他,左手按住西瓜,右手挥刀。 “咔嚓!” 一声脆响,西瓜被一分为二。 鲜红的汁水顺着刀刃流了下来,滴在地膜上。红艳艳的瓜瓤暴露在空气中,黑色的瓜子点缀其中,散发出一股清甜的味道。 长孙明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两步。 霍烈直接拔刀挡在慕容渊面前,厉声大喝。 “保护主公!这是吃人血肉的妖术!那果子里面全是鲜血!” 慕容渊也盯着那两半西瓜,眉头紧锁。大燕的土地上,从没见过这种外皮碧绿、内里猩红的东西。那红色的汁水,看着确实像人血。 沈飞拿着西瓜刀,看着这三个如临大敌的古代人,满脸黑线。 “吃人血肉?你们想象力挺丰富啊。” 沈飞用刀在半个西瓜上横竖切了几刀,切出一块三角形的瓜瓤。 他拿着那块瓜,当着三人的面,一大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 沈飞嚼着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吐出两粒黑色的瓜子,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 “爽!” 慕容渊看着沈飞的动作。那汁水虽然红得吓人,但沈飞吃下去后,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反而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的清甜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慕容渊渴了大半天,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拨开霍烈的刀,走上前去。 “主公!”长孙明急切的喊道。 慕容渊摆摆手。“无妨。” 他走到西瓜前,看着那红色的瓜瓤。他能看清那是一种植物的果肉,绝对不是什么血肉。 “这唤作何物?”慕容渊看着沈飞问道。 “西瓜。解暑神器。”沈飞用刀尖挑起一块切好的瓜,递给慕容渊。“尝尝,没毒。” 慕容渊接过西瓜。触手冰凉。他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 甘甜。 清凉。 饱满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瞬间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燥热。慕容渊活了四十岁,吃过进贡的各种珍奇灵果,但从没吃过这么甜、水分这么足的东西。 他三口两口把手里的瓜吃得干干净净,连靠近瓜皮的白色部分都啃了。 长孙明和霍烈看着皇帝竟然像个饿鬼一样啃一块不知名的果子,全看傻了。 “老孙,老霍,别愣着了,自己拿。”沈飞把刀扔在一边,指着剩下的西瓜。 长孙明咽了口唾沫,看慕容渊吃完没事,也大着胆子上前拿了一块。霍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挡住口渴的诱惑,拿起最大的一块啃了起来。 西瓜地下,四个男人蹲在田埂边,咔嚓咔嚓的啃着西瓜。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慕容渊连吃了三块,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和手。他看着满地的西瓜,脑子里开始飞速计算。 如果大燕的干旱地区能种上这种水多解渴的果子,能救活多少流民? “沈兄弟。”慕容渊改变了称呼,语气变得客气,“这西瓜,是这大山里特产的奇物?” “奇什么物,就是普通的农作物。”沈飞把瓜皮扔给阿黄,“我从外面带进来的种子。这土质一般,不然长得更大。” 外面带来的? 慕容渊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沈兄弟说外面,是说京城?”慕容渊试探。 “京城?哦,你说首都吧。我不常去北京。”沈飞用手背擦了擦嘴,“我家在南方。这破农庄是我老爹为了改造我硬搞出来的。等我呆够了时间,拿了那千亿家产,我就直接润出国。” 慕容渊和长孙明又对视了一眼。 千亿家产! 大燕一年的国库总收入,折算成白银,也不过几千万两。此人张口就是千亿。若不是疯子,就是个掌握着恐怖财富的隐世巨头。 “沈兄弟家底丰厚,令人惊叹。”慕容渊压住心中的波澜,“不知沈兄弟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沈飞看着慕容渊一脸严肃的样子,心想这哥们真是个重度角色扮演爱好者,连聊天都非得带点历史沧桑感。 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你聊五毛钱的。 “天下大势?”沈飞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这大燕的天下,快完犊子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霍烈刚吃完一块瓜,听到这话,手猛地按住刀柄,骨节捏得发白。 长孙明的冷汗直接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当着大燕开国皇帝的面,说大燕快完了。这要是放在朝堂上,诛九族都不够砍的。 慕容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他死死盯着沈飞,声音压得极低。 “沈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大燕初立,当今圣上扫平六合,四海归心。何来完犊子一说?” 第三章:跨服论政与神农板房 沈飞看着慕容渊那副较真的模样,觉得这人演得太像了。这语气,这眼神,简直跟电视剧里那些微服私访的皇帝一模一样。 “老慕,你这就不懂历史了。”沈飞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坷垃,随口胡诌他以前看过的网络历史小说设定。 “扫平六合是没错。但你们那皇帝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连年打仗,国库早就空得能跑马了吧?底下的老百姓连树皮都没得啃。北边的匈奴那是吃素的?现在不打,是等着秋收呢。等秋天一到,马肥了,人家直接南下打草谷,你们拿什么挡?” 慕容渊听着,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国库空虚,匈奴秋季南下。这些都是朝廷最高级别的机密,满朝文武只有不到五个人知道。这个躲在深山里的短发青年,竟然张口就点出了大燕的死穴。 霍烈的手微微颤抖。他负责北疆防务,沈飞的话句句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长孙明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飞。 沈飞没注意到三人的反应,继续输出。 “还有啊,那个姓慕容的皇帝,打天下的时候靠着世家大族出钱出粮。现在天下太平了,世家兼并土地,老百姓没地种,全成了流民。你们那皇帝敢动世家吗?动了,就是逼他们起兵。不动,老百姓迟早起兵。这是个死局,懂吗?” 慕容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昨天还在书房里为了世家侵占良田的奏折砸了砚台。这个问题,连长孙明都不敢在他面前深说。 这个沈飞,到底是什么人?是哪个世家培养出来的妖孽,还是真有通天彻地之能的隐世高人? “沈……沈公子。”长孙明的称呼从“兄弟”变成了“公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依你之见,这死局,可有解法?” 沈飞挠了挠头。“解法?有啊。只要粮食够吃,老百姓能填饱肚子,谁吃饱了撑的去起兵?至于匈奴,吃饱了的兵才能拿得动刀。归根结底,就是缺粮食。” 慕容渊苦笑一声。 “沈公子说得轻巧。天下大旱,土地贫瘠。一亩地能打下两百斤麦子已是丰收。如何让天下人吃饱?” 沈飞看着慕容渊,指了指远处的银色板房。 “这不就结了。走,外面太热,进屋聊。我给你们拿点好东西。” 沈飞说着,带头往生活区走去。 慕容渊三人紧紧跟在后面,心思各异。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接触,他们对沈飞的看法已经从“山野狂徒”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高人”。 走到一间活动板房前,沈飞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冷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正值三伏天,室外温度接近四十度。这股冷气冲到三人脸上,冻得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长孙明后退一步,惊呼出声:“寒冰真气?!” 霍烈也如临大敌,手握刀柄,死死盯着那扇开着的门。在这酷暑天气,屋子里竟然如此冰冷,这除了仙家法术和绝顶内功,根本无法解释。 慕容渊的眼神更加深邃。他站在门口,感受着那股持续不断吹出的冷气。这不是真气,这是一种极其规律的凉风,从房间上方的一个白色方盒子里吹出来的。 “愣着干嘛?进来啊,随手关门,冷气都跑了。”沈飞在屋里喊了一声。 慕容渊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长孙明和霍烈见主公进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 门关上后,外面的蝉鸣和热浪被彻底隔绝。 三人站在屋子里,打量着四周,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屋顶上挂着两根长长的白色管子,散发着比太阳还要稳定的白光,照得整个屋子亮如白昼。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透明的水晶桌子(玻璃茶几),旁边是几个柔软的怪异座椅(布艺沙发)。 墙壁雪白平整,看不到一丝砖石的痕迹。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大燕的皇宫跟这间屋子比起来,简直就像个粗糙的石头洞穴。 “随便坐。”沈飞指了指沙发。 慕容渊没敢坐。他看着那个吹着冷气的白色方盒(空调),喉咙发干。 沈飞走到角落的一个大铁柜子(冰箱)前,拉开柜门。 柜门打开,里面冒出阵阵白雾。 沈飞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瓶子。瓶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 他拿着瓶子走到茶几前,拿了三个干净的玻璃杯摆好。 “大热天的,请你们喝点冰的。” 沈飞右手握住瓶盖,用力一拧。 “呲——” 一声清脆的泄气声响起。 霍烈头皮一炸,横刀再次出鞘半寸。这瓶子里有暗器! 沈飞没理他,把黑色的液体分别倒入三个玻璃杯中。 液体一倒出来,上面就浮起一层密集的泡沫,并且不断的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液体在沸腾。 “黑水沸腾,这必是剧毒的鸩酒!”长孙明脸色煞白,一把拉住慕容渊的衣袖,“主公,万万不可触碰!” 慕容渊盯着杯子里冒泡的黑色液体,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这玩意看起来比毒药还像毒药。 沈飞翻了个白眼。 “毒药?我闲着没事毒死你们三个群演干嘛?” 沈飞自己拿起瓶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碳酸饮料顺着食道流下,沈飞满足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哈——爽!” 慕容渊看着沈飞喝完后不仅没死,反而一脸享受,心里的好奇战胜了恐惧。 他走上前,端起一个玻璃杯。玻璃杯外壁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刺骨。 “主公!”长孙明急得直跺脚。 慕容渊没有理会,凑到杯口,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刚一入口,无数细小的气泡就在舌尖上炸裂开来。那种强烈的刺激感直冲鼻腔。 慕容渊的眼泪瞬间被冲了出来。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但紧接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甜味和极致的冰凉感传遍全身。原本在山林中跋涉带来的疲惫和暑热,在这一口黑水中烟消云散。 “好酒!神仙佳酿!”慕容渊擦着眼角的泪水,大声赞叹。 长孙明和霍烈看慕容渊这副反应,也抵挡不住诱惑,各自端起一杯喝了下去。 下一秒,屋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打嗝声。 三人喝完一杯可乐,看沈飞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觉得沈飞是高人,现在他们已经把沈飞当成了真正的神仙。 慕容渊放下玻璃杯,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双手抱拳,对着沈飞深深鞠了一躬。 “沈公子。你刚才说,有解大燕死局的方法。说只要粮食够吃,天下就不乱。” 慕容渊直起腰,眼神灼灼。 “敢问沈公子,何处能寻得这救命的粮食?” 沈飞靠在沙发上,看着慕容渊那认真的表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沈飞指了指门外仓库的方向。 “我那仓库里,堆了几十吨的超级杂交水稻种子,还有改良的高产土豆和红薯。水稻亩产千斤起步,土豆亩产几千斤跟玩一样。这种子要是种下去,别说你们大燕,全地球人都饿不死。” 亩产千斤?几千斤? 慕容渊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长孙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大燕最好的良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亩产不过两三百斤。这人开口就是千斤,几千斤! 慕容渊死死盯着沈飞,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公子……此话当真?” 第四章:恒温库的神农底蕴 沈飞推开板房的门。 “走吧,带你们开开眼。” 室外的热浪再次扑面打来。 慕容渊跟在后面。他踩着干硬的泥土,在心里盘算。 亩产千斤。这话若是朝堂上哪个大臣敢报上来,他当场就让廷杖把人打死。大燕的良田都被世家占着,那些泥腿子种在贫瘠山地上的麦子,一年能收个一百来斤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这短发青年拿出的黑水、寒气,全都是真家伙。 若是真的有这种粮食,只要弄到手,北边的边患、南边的流民,全都能平。 但这人图什么?他孤身一人躲在这铁丝网里,万一是个陷阱怎么脱身? 慕容渊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霍烈。老霍带了刀。真有变故,直接杀出去。 三人跟着沈飞,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银白色金属立方体前。 这是恒温库。 墙面没有砖石缝隙,浑然一体。正中间有一块黑色的琉璃板,上面没有锁孔。 霍烈大步跨过去,挡在慕容渊身前。 “主公且慢。” 他抬起手,用刀柄敲打门板。 “咚。” 沉闷的声音顺着金属面传开。 霍烈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声音太厚实了。寻常城门包着铁皮,敲上去会有木头的空响。这门全是用生铁浇筑的死疙瘩。 至少有上万斤重。 若是主公走近,这万斤断龙石突然落下,大罗金仙也得砸成肉泥。 他把手探向腰间。 拇指挑开刀鞘。 横刀出鞘。 他必须先试试这生铁疙瘩的深浅。 刀刃顺着金属墙壁滑拉,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动静。 他终于在边缘找到了一道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 刀尖猛地扎进去。 双臂肌肉瞬间隆起,把那身破了口的锦袍撑得绷紧。 霍烈大喝一声,腰胯发力,手腕往外狠狠一扳。 “铮!”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霍烈倒退三步,脚后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低头看手里的横刀。 百炼精钢打造的刀刃上,崩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豁口。 虎口裂开了,殷红的血珠子顺着刀柄往下滴。 而那扇金属大门,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慕容渊眼皮直跳。 霍烈是军中第一猛将,双臂有开碑裂石的力气。他这把刀是西域陨铁打的,砍断过匈奴单于的狼牙棒。 如今却连一扇门都撬不动。 长孙明咽了口唾沫,凑到门前。 他没敢碰那扇门,只盯着正中间那块黑色琉璃板。 琉璃板上跳动着几个发着红光的怪异符号。 长孙明在心里快速推演。 大燕的铁矿全由工部掌管,最好的匠人也打不出这样平整的铁板。没有拼接的铆钉,没有生锈的痕迹。 再加上这会发光的琉璃。 这不是凡间的物件。 野史杂记里写过,上古大能陨落前,会用天外陨铁打造陵寝,布下绝命阵法。若是强行开启,必有天雷地火喷涌而出。 这定是封印绝地。 “主公退后!” 长孙明张开双臂拦在前面。 “这门上有上古阵法,触之必死!” 沈飞站在旁边,看这三人演戏看累了。 一个拿报废的工艺品刀撬气密门,一个对着电子密码锁喊上古阵法。这群演是不是大热天中暑把脑子烧坏了。 “行了行了,起开。” 沈飞走上前,拨开长孙明。 他伸出食指,在密码盘上快速戳了几下。 “滴、滴、滴、滴、滴、滴。” 六声脆响。 红色的数字变成了绿色。 紧接着,大门内部传出“嗤”的一声长音。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泄气。 霍烈一把将慕容渊拽到身后,横刀横在胸前,死死盯着大门。 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没有一点摩擦的杂音。平滑得像冰块在水面上滑行。 一股冷气夹杂着干燥的灰尘味扑了出来。 “这门防潮的,费点劲。” 沈飞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走了进去。 慕容渊愣在原地。 霍烈用命都换不来一条缝的万斤断龙石,被这年轻人随便按了几下就开了。 大燕最顶尖的机关术,在这个叫沈飞的人面前,成了个笑话。 沈飞走进去,拍了拍手掌。 “啪啪。” 头顶上方,刺目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 “唰唰唰唰!” 强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巨大的仓库。 慕容渊三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 等他们适应了这光线,放下手时。 三个人全都钉在了原地。 连呼吸都停了。 这仓库的内部空间大得吓人。 高高的铁架子顶到天花板。 每一个架子上,都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红蓝相间的条纹袋子,垒成了一座座起伏的山丘,一眼望不到头。 沈飞走到最近的一座山前。 他从腰里掏出刚才切西瓜的不锈钢刀,对着一个编织袋的肚子划了一刀。 “哗啦啦啦——” 金黄色的水稻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瞬间在地上堆起了一个半米高的金色小坟包。 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圆润,没有一点瘪壳,没有一根杂草。 “这是超级杂交水稻二号。” 沈飞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金黄谷粒。 “我老爹让人拉了整整五十吨塞在这里。你们那边要是有水田,拿去随便种。保准你们那什么皇帝乐得合不拢嘴。” 慕容渊走不动道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挪地走到那堆稻谷前。 他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把谷粒。 沉甸甸的压手。 他用牙齿咬开一粒壳。 晶莹剔透的白米露了出来。 大燕江南最好的贡米,也没有这般饱满。 他开始在脑子里算账。 一袋大概是一百斤。 这一排架子至少有五百袋。 这仓库里有几十个这样的架子。 大燕国库去年秋收的结余,加上各地粮仓的存底。折算下来,竟敌不过眼前这间铁屋子的一半。 慕容渊的手抖得握不住米粒。 金黄色的水稻顺着他的指缝掉回谷堆里。 他堂堂大燕开国皇帝,坐拥九州四海。今天却被一个山里的年轻人,用一屋子粮食砸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只要把这些种子运出去。 不,哪怕只运出去一半。 天下流民就能全活命。北边打匈奴的军粮就有了着落。那些仗着有存粮就敢在朝堂上跟他叫板的世家,全都可以去死了。 长孙明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另一边的架子。 那边的袋子没封口,露出了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褐色硬块。 “这......这也是粮食?” 长孙明抓着一个沾着干土的红薯,声音嘶哑得像用砂纸磨过。 “红薯啊。这玩意好养活,旱地沙地都能种。切成块埋土里,几个月就能挖出一大串。一亩地随随便便刨出个三五千斤不是问题。” 沈飞靠在架子上,语气平淡。 三五千斤。 这四个字砸在长孙明天灵盖上。 他抱着那个红薯,老泪纵横。 他想起了去年河南大旱,饿殍遍野,树皮被啃光,易子而食的惨状。若是早点有这等神物,大燕何至于死那么多人。 慕容渊站起身,走到沈飞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提起长袍的下摆,双膝弯曲。 他要给沈飞跪下。 这天下,能受他慕容渊一跪的,除了天地祖宗,再无他人。 但为了这些能救大燕命的种子,他跪得心甘情愿。 沈飞吓了一跳,一把拽住慕容渊的胳膊。 “哎哎哎,老慕你干嘛?碰瓷啊?” 沈飞用力把慕容渊拉起来。 “我都说了,这就是普通的农作物。想要你们自己搬,只要别把我这搬空就行。我一个人在这吃也吃不完。” 就在慕容渊激动得要掏空家底来换这些粮食的时候。 一直没有动静的霍烈,突然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霍烈没有看那些金黄的水稻。 他也没有看长孙明抱着的红薯。 他站在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里。 那边的架子上,堆放着一种纯白色的编织袋。 袋子上印着几个绿色的大字。 霍烈刚才在外面受了挫,进屋后一直在找寻能找回面子的东西。 他耸动着鼻子。 那白色的袋子里,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甚至有些呛人的气味。 这气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门。 霍烈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渐渐染上一层红血丝。 他大步跨过去,用刀柄挑开一个袋子。 白色的细小颗粒滚落出来。 刺鼻的气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这绝不是粮食。 粮食不会有这种让人流泪的辛辣味。 这种味道,霍烈只在死人堆里、在那些炼制毒药的巫师帐篷里闻过。 他死死盯着那些白色颗粒。 脑子里闪过军中匠人打造兵器时,加入骨灰和秘药淬火的传说。大燕的横刀容易卷刃,若是有了这种烈性的秘药融入铁水...... “主公!” 霍烈转过身,指着那堆小山一样的白色编织袋。 他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亢奋。 “此物杀气冲天,必是淬炼神兵的无上异宝!” 第五章:刺鼻尿素与土行仙丹 “此物杀气冲天,必是淬炼神兵的无上异宝!” 霍烈的声音在空旷的恒温库里来回撞击。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那只虎口还在流血的右手,径直朝白色的颗粒抓去。 “哎哎哎!别碰!” 沈飞扯着嗓子吼了一头。 他两步跨过去,一巴掌拍在霍烈的手腕上。 啪。 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 霍烈猛地缩回手,反手就握住了刀柄。 但他没拔刀。 辣。 太辣了。 那股冲鼻子的怪味顺着空气直往喉咙眼儿里钻,刺目的辣味顺着鼻腔往天灵盖上冲,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眼泪不可控地往外冒。 慕容渊和长孙明也跟着咳了起来,两人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沈飞赶紧把尿素袋子的口给扎紧。 “这是高浓度尿素化肥。” 沈飞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里面全是氨气,烧手得很。你这手上有伤,沾上一点能疼得你叫亲娘。” 霍烈盯着那个白色的袋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高浓度化肥。 这几个字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化去万物之肥力。 连这等人物都说碰不得,这绝对是触之必死的灭国级剧毒。若是把这东西掺进火药里,扔到匈奴的马阵里,那还不把那些鞑子的眼睛全给毒瞎了? 霍烈退回慕容渊身边,压低声音。 “主公,此物霸道,万万不可靠近。” 慕容渊点头。 他看沈飞的眼神,除了敬畏,又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 这间铁屋子,一边堆着能活万民的仙粮,一边藏着能毒杀千军万马的剧毒。 生与死,全在这年轻人的一念之间。 长孙明还抱着那个带泥的红薯。 他的官袍前襟已经蹭满了黑泥,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把红薯举到眼前,借着头顶刺眼的白光,翻来覆去地端详。 外皮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表面坑坑洼洼,还长着几根细细的须根。 “主公。” 长孙明凑到慕容渊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方才听这位沈公子说,此物埋在土里,几个月就能挖出一大串。” 慕容渊侧过头。 “孙先生有何高见?” 长孙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主公请看。” 长孙明指着红薯表皮的纹理。 “外挂朱砂之色,内藏厚土之精。不靠阳光雨露,专吸地底阴气。” 长孙明越说越激动,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古书有云,地脉汇聚之处,龙气郁结,会生出一种名为地髓的神物。凡人吃上一口,轻则经脉尽断爆体而亡,重则白日飞升!” 慕容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说,这是土行仙丹?” 长孙明重重地点头。 “绝对错不了。主公你想,那亩产千斤的水稻,好歹还有个稻谷的样子。可这东西,形状怪异,大得离谱。一亩地能出三五千斤?这怎么可能是凡间的粮食!这分明是吸干了方圆百里的地脉龙气才结出来的土行仙丹啊!” 两人缩在架子后面嘀嘀咕咕。 长孙明把声音压到最低。 “主公切记,此物绝不可生食。我等凡胎肉体,承受不住这庞大的地脉龙气,须得找道行高深的方士,开炉炼化,方可服用。” 沈飞刚把尿素袋子重新码好,一转头就看见那两个老头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编织袋。 “嘀咕啥呢?” 长孙明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红薯藏到身后。 “沈公子见笑了,我等只是在惊叹这仙家宝物。” 沈飞翻了个白眼。 他懒得废话,直接伸手捏住长孙明身后的红薯,用力一拽。 长孙明哪敢跟神仙较劲,只能乖乖松手。 沈飞把红薯拿在手里,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又从架子上抓起一个更大的。 他转过身,把两个沾着干泥的红薯直接塞进慕容渊的怀里。 “什么仙丹,这就是烤红薯的原料,亩产随便大几千斤,拿去给你们剧组当道具吧。” 这句话砸在恒温库的空气里。 慕容渊下意识地抱住那两个红薯。 很沉。 两个红薯加起来,足足有四五斤重。 他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地暴凸出来,指甲死死抠进红薯粗糙的表皮里,泥土嵌进指缝。 大燕的江山社稷。 大燕的千万黎民。 此刻全被他抱在怀里。 慕容渊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半辈子都在马背上砍人,在朝堂上算计,从未有过今天这种连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的失重感。 “沈公子。” 慕容渊抬起头,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这等神物,你当真愿意赠予我们?” 沈飞挠了挠头。 “几个红薯算什么。我这仓库里多的是。你们要是不嫌沉,自己装两袋带走。赶紧下山交差去吧,这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沈飞走出恒温库。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橡胶摩擦声。 沈飞推着一辆蓝色的小推车走了进来。 两轮的平板推车,底下装着万向轮。 慕容渊三人看着那辆没有牛马拉动、完全靠人力就能推动的怪车,再次陷入了呆滞。 “这车的轮子......竟然如此顺滑?” 霍烈盯着那四个黑色的橡胶轮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燕的木轮车,走在泥路上嘎吱作响,颠簸不堪。这怪车走在这铁屋子的地面上,竟没有半点声音。 沈飞把推车停在架子前。 “愣着干嘛?装车啊。” 他扯下两个空编织袋扔给霍烈。 霍烈手忙脚乱地接住。 堂堂大燕威震北疆的大将军,此刻像个听话的老农,蹲在地上,拼命往袋子里塞红薯。 他恨不得把袋子撑破,每一个缝隙都要塞满。 慕容渊也蹲下来帮忙。 他堂堂九五之尊,不顾满是泥土的红薯弄脏了御用的丝绸中衣,亲自往袋子里捡。 长孙明站在一边,四下张望。 他本来也想去捡,但年纪大了,蹲不下。 他的余光瞥见了刚才喝水的那间屋子。 那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板房。 那桌子上,还放着三个透明的水晶琉璃瓶。 长孙明的心脏狂跳。 他看了一眼正在教霍烈怎么扎袋子口的沈飞。 长孙明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他垫着脚尖,溜出恒温库,钻进了那间活动板房。 桌子上的塑料可乐瓶还在那。 长孙明双手捧起一个空瓶子。 这瓶子轻若无物,透明度比大燕皇宫里最顶级的波斯水晶还要高出百倍。 他用力捏了一下。 瓶子瘪了下去。 长孙明吓得差点叫出声。 毁了神仙的宝物,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但下一秒,他松开手。 啵。 一声脆响。 那个瘪下去的瓶子,竟然自己又鼓了起来,恢复了原状。 长孙明连呼吸都停了。 这是能自我修复的仙家法器! 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他把那个空可乐瓶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里。 为了防止掉出来,他还用一根布条在胳膊上缠了两圈。 做完这一切,长孙明做贼心虚地跑回了恒温库。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那边,霍烈已经把两袋装得满满当当的红薯搬上了推车。 两袋加起来,少说有两百斤。 沈飞拍了拍推车的扶手。 “行了,这车借给你们推下山。到了山下大路上,你们找个牛车拉走。这推车以后有机会再还我。” 慕容渊走到推车前,双手握住扶手。 他用力往前一推。 两百多斤的重物,竟然毫不费力地滑了出去。 “神器......” 慕容渊低声呢喃。 三人推着车,走出了农庄的大门。 外面的热浪重新包裹了他们。 但谁也没有在乎这股热浪。 阿黄在铁丝网里面冲着他们叫了两声。 沈飞站在门里,朝他们挥了挥手。 “慢走啊!别忘了把车还我!” 慕容渊没有回话。 他推着车,走出上百步后。 轮子压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慕容渊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顺着山路的弧度,那座被铁丝网包围的农庄,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那是一座不属于人间的神铁堡垒。 慕容渊死死盯着那座堡垒。 他转过头,看着推车上的两麻袋红薯。 手背上的青筋再次暴起。 “老霍。” 慕容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臣在。” 霍烈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传朕旨意。” 慕容渊的眼睛里,两团疯狂的火焰正在剧烈燃烧。 “连夜赶回长安!” “调集羽林卫金吾卫,三日之内,封死这座荒山周围五十里。” “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第六章:连夜狂奔与生啃红薯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秦岭深处的老林子里,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在那条被沈飞随手开辟出来的碎石小道上,三个身影正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行进。 霍烈打着赤膊,那件价值不菲的云纹锦袍被他拧成了绳子,一头拴在蓝色小推车的扶手上,另一头斜挎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肩膀上。 这位在大燕北疆让匈奴骑兵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刻正躬着背,粗壮的双腿像两根铁柱子,每迈出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主公,这车的轮子……当真神了!” 霍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低声音喊道。 两百多斤的红薯,加上这铁架子,若是换了寻常的木轮车,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早就散了架。可这四个黑漆漆的胶皮轮子,压过尖锐的石头时竟然能自己缩回去一点,弹跳两下又稳稳当当。 更要命的是,这轮子转起来连个牙酸的声音都没有,滑溜得像抹了油的泥鳅。 “噤声。” 慕容渊走在推车另一侧,双手死死扶着麻袋。 他头上的发冠歪了,几缕长发散落在脸颊,混合着汗水和刚才在农庄沾上的灰尘,哪里还有半分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模样。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麻袋里那些红褐色的疙瘩,生怕颠出去一个。 “孙先生,跟上!” 慕容渊回头低喝一声。 长孙明在后面跑得深一脚浅一脚。 他那双考究的官靴早就磨穿了底,大脚趾露在外面,每走一步,脚底板就被山石硌得钻心疼。那股湿冷的血迹顺着袜口洇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空掉的可乐瓶。 对他来说,推车上的粮食是救国之本,而怀里这个能自我修复、透明如神迹的瓶子,则是他叩开仙道大门的敲门砖。 “主公放心,老臣便是爬,也得把这仙粮爬回长安!” 长孙明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体力透支而变得破碎。 山路越来越窄,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襟,蚊虫在耳边嗡鸣。 三人谁也没说话。 沈飞那句“亩产几千斤”像一道咒语,死死锁住了他们的神魂。 在大燕,一亩地出产两百斤粮食,那是要记入地方志、上报朝廷请功的祥瑞。 三千斤是什么概念? 大燕现在的赋税是十五税一,若是有了这红薯,一个农户种上两亩地,缴完皇粮剩下的,足够全家人顿顿吃饱,甚至还能养肥几头猪。 这种事,在慕容渊的梦里都没出现过。 “停。” 霍烈突然止住脚步,浑身肌肉猛地拔直。 他单手按在推车上,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横刀的刀柄。 前方林子里传来了细碎的马蹄声。 “主公,是咱们的人。” 霍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那是军中特有的马料味。 片刻后,几十个身披黑甲、腰悬长刀的精锐骑兵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领头的将领看到这三个形容枯槁的“乞丐”,先是一愣,随即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 那将领滚鞍下马,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慕容渊没理他,只是指了指那辆蓝色小推车。 “把这两袋东西,抬到朕的御辇上去。”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记住,这两麻袋里的东西,比你们全家的脑袋都贵。若是破了一块皮,你们就提头来见。” “还有,这辆车,老霍你亲自看着,不准任何人碰那四个轮子。” 骑兵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两袋沾满泥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怪味的“宝贝”,心里直犯嘀咕。 陛下微服私访这几天,莫非是钻到哪个山沟里挖坟去了? 长安城,延喜门。 此时已是后半夜,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昏昏欲睡。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开门!圣驾归京!” 霍烈策马冲在最前面,手里高举着那块代表皇权的黄金虎符。 守门的校尉揉着眼往下看,只见火把光影下,几个满身污垢、披头散发的人围着一辆怪模怪样的铁架车,正对着城门怒目而视。 那校尉心说这哪是皇帝,这分明是哪儿来的流民打算冲击城门。 “大胆狂徒,竟敢伪造虎符!” 校尉刚喊出半句,还没来得及下令鸣钟示警,就看清了火光中那个领头人的脸。 慕容渊仰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校尉吓得腿一软,直接从城墙的石阶上滚了下来。 “开门......快开门!” 城门轴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慕容渊一行人如风般掠过长街,直奔皇宫大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长孙明把那些随行的太医、内侍全赶到了百步之外,甚至连霍烈都亲自提刀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殿中央,两麻袋红薯被大喇喇地堆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泥土掉落在地毯的绣花里,显得格外刺眼。 慕容渊坐在龙椅上,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一堆红褐色的块茎,脑子里浮现出沈飞在农庄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东西......真的能活万民?” 慕容渊喃喃自语。 长孙明站在一旁,怀里还抱着那个可乐瓶,衣服上的泥点子干透了,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掉渣。 “主公,沈公子乃是真仙下凡,他赐下的东西,绝无虚假。” 长孙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是臣担心,这仙粮吸取地脉之气,凡人若无福消受......” 慕容渊没说话。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一堆红薯面前。 他弯下腰,从里面捡出一个最大的。 那红薯上面还带着一坨干硬的黄泥,表皮粗糙得像老农的手。 慕容渊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从龙案上抓起那把用来裁纸的犀角小刀。 “主公不可!” 长孙明惊呼。 “万一这东西有毒,或是需要开炉炼化......” 慕容渊没理会,他屏住呼吸,手里的犀角刀熟练地在红薯上划了一圈。 刀锋破开表皮,露出了里面带着淡淡粉色的白肉。 一股清新的、带着土地芬芳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不是毒药的味道。 这是生机的味道。 慕容渊当着长孙明的面,直接削下了一大块红薯。 他没有用银针试毒,也没有叫试膳太监。 他直接把那一块带着生涩气息的红薯塞进了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空旷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 长孙明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死死扣住袖子里的可乐瓶,眼睛瞪得滚圆,随时准备大喊“传太医”。 慕容渊嚼得很慢。 最初的味道有些生涩,带着一股浓郁的淀粉味,还有点糊嗓子。 但随着唾液的分解,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甜感在大口中炸开。 那是大燕任何点心、任何贡米都没有的扎实感。 这种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去,沉甸甸地落在胃里,瞬间抚平了这两天奔波带来的饥饿和虚弱。 “咔嚓,咔嚓。” 慕容渊咀嚼的速度加快了。 他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不顾仪态地往嘴里塞着生红薯。 他的指甲里嵌着山里的泥,嘴角沾着白色的淀粉浆液。 吃到一半,慕容渊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红薯。 一滴液体掉在了红薯的切面上。 长孙明吓得魂飞魄散,往前抢了一步。 “主公!可是感觉不适?臣这就叫太医!” “滚开。” 慕容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 他缓缓抬起头。 长孙明愣住了。 这位扫平六合、杀人如麻的铁血帝王,此刻竟然满脸横泪。 泪水顺着他脸上的尘土流下来,在他那张威严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清晰的沟壑。 “孙先生。” 慕容渊指着地上的麻袋,声音颤抖。 “朕在位六年。” “河南大旱,朕只能看着奏折发火。” “淮南洪涝,朕只能在后宫吃素。” “朕是皇帝,朕富有四海,可朕眼睁睁看着朕的百姓易子而食,朕却连一碗干饭都给不了他们!” 他猛地把那半截红薯举到长孙明面前。 “这东西......是真的。” “朕能感觉到,它种在地里能活,吃在肚里能饱。” “大燕,有救了。” 慕容渊像是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他抓起那块红薯,连泥带皮,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泥土的腥味混着红薯的清甜,被他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长孙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一麻袋红薯疯狂叩头。 “天佑大燕!天佑陛下!” “沈公子......沈公子真乃大燕的救世主啊!” 御书房外,霍烈听着里面的动静,握着刀柄的手指节褪去了血色。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大燕的天,要变了。 良久,御书房的门缓缓打开。 慕容渊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果决。 他那身破烂的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霍烈。” “末将在!” “传朕密旨,调金吾卫封锁内苑御花园,不准任何人出入。” 慕容渊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隼。 “朕要亲自种地。” “这件事情,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朕要这长安城,人头滚滚。” 霍烈心头一震,重重抱拳。 “诺!” 就在慕容渊下定决心改变国策的这一刻。 皇宫深处,一座偏僻的宫殿里。 一名小太监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 他来到后墙根的一处树洞旁,从怀里掏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塞了进去。 片刻后,一只灰色的信鸽腾空而起。 它没有去向任何官署,而是越过长安厚重的城墙,直奔东方的清河郡。 那里,是大燕底蕴最深厚的世家,清河崔氏的祖地。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圣归,携妖术奇物,疑似仙粮,祸乱根基,速谋。” 长安城的风,在这一刻变得阴冷了起来。 而在秦岭深处的农庄里,沈飞正躺在空调房的席梦思垫子上,对着天花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三个群演,车还没还我呢。”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算了,明天去超市开两瓶可乐压压惊,这破地方,真无聊啊。” 沈飞并不知道,他随手扔出去的几块红薯,已经在大燕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陨石。 那是一场关于粮食、权力和生存的战争。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暴风眼中心,却还想着喝冰镇可乐的唯一变量。 第七章:拔除牡丹种仙粮 御花园里,甲片碰撞的摩擦声被刻意压抑在夜风中。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将整个内苑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在四周高高举起,将半个夜空烤得发烫。 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园子里大片大片盛开的西域花草。 慕容渊站在一株足有半人高的牡丹前。 这株牡丹名为“洛阳紫斑”,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玄去年亲自挑了江南的贡土,用马车一路护送进京的。花开并蒂,碗口大小,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妖异的光泽。 当时钦天监和御史台的人跪满了一地,高呼天降祥瑞,大燕国祚绵长。 “动手。” 慕容渊看着地上的泥。这泥土肥沃松软,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叶气息,比外头百姓种麦子的黄泥地强了百倍。 大太监魏英跪在慕容渊脚边,手里捧着一把刚从库房翻出来的铁锄头,抖得连锄头柄都握不住。铁器磕碰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陛下......”魏英的脑袋重重磕在青砖上,额头瞬间破了一层皮,血水混着灰尘往下淌。 “这可是魏紫啊!是崔太傅亲自移栽的祥瑞。这若是铲了,伤了龙脉地气,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魏英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周围几十个提着铁锹、拿着木桶的太监更是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在这个时代,毁坏世家进贡的祥瑞,等同于指着门阀的鼻子骂娘。更何况,这满园的花草,每一株的造价都够十个农户全家吃上三年。 慕容渊的目光从那朵开得正艳的牡丹上挪开。 他没有理会魏英的求饶。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霍烈面前,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拔出了霍烈腰间的横刀。 “锵!” 刀刃摩擦刀鞘的声音在死寂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慕容渊提着刀,走回那株紫斑牡丹前。 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翻,刀锋带着风声斜劈而下。 “咔嚓。” 那株价值千金的祥瑞,连带着粗壮的根茎和硕大的花冠,被一刀两断。 紫色的花瓣碎了一地,被慕容渊一脚踩进烂泥里,碾成了一滩散发着草腥味的残渣。 魏英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昏死过去。 “祥瑞?” 慕容渊把横刀随手扔在地上,刀背砸出半寸深的泥坑。 “这满园的锦绣祥瑞,能填饱大燕百姓的肚子吗?” 慕容渊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太监们,声音里压抑着极其厚重的杀意。 “若不能,便全是连杂草都不如的废物!” “朕再说最后一遍,翻地!” “今夜若是这块地翻不完,你们就全都去给这堆杂草陪葬!” 魏英浑身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锄头。 “挖!都给咱家挖!”魏英扯着尖细的嗓子怒吼。 几十个太监哪还敢管什么祥瑞,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农具。 名贵的西域兰花被连根拔起,进贡的罗汉松被砍断枝叶。那些平时太监们每天都要用清水擦拭叶片的奇花异草,此刻全被当成最廉价的垃圾,被扔到园子角落的假山后面堆成了一座小山。 远处的阁楼上。 几个听到动静的嫔妃披着衣服推开窗。 她们只看了一眼,就被底下的阵仗吓得捂住了嘴。 金吾卫的刀光在火把下晃得人眼晕,皇帝披头散发地站在烂泥地里,看着太监们把那些象征着皇家体面的花草全部砍碎。 “陛下......莫不是中了邪?”一个妃子缩在柱子后面,声音打着颤。 半个时辰后。 御花园正中央的一分地被彻底翻开。黑色的土壤散发着潮湿闷热的气味。 “退下。” 慕容渊挥了挥手。 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十步开外。 霍烈和长孙明抬着那辆从沈飞农庄借来的蓝色小推车走了过来。 推车上,两麻袋沾着黄泥的红薯安静地躺着。 魏英赶紧凑上前,想要解开麻袋口。 “滚开,别碰!” 慕容渊厉喝一声。 魏英吓得猛缩回手,退到一边。 慕容渊亲自解开麻袋上的麻绳。他脱下外面那件满是污垢的锦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粗鲁地将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裁纸的犀角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薯。 长孙明抱着那个空可乐瓶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心里推演。 这土行仙丹蕴含地脉之气,若是直接埋下去,会不会把这御花园的土给烧焦了?或者招来什么地底的精怪? 慕容渊没有管长孙明在想什么。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短发青年靠在货架上说的话。 切成块埋土里,几个月就能挖出一大串。 慕容渊握着刀,刀刃抵在红薯粗糙的表皮上。 他切得很慢。 刀锋破开白肉,发出微弱的沙沙声。白色的淀粉浆液顺着切口渗出来,粘在刀刃上。 他把一个红薯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四块,每一块都保留着一部分外皮。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切,但他以前看随军的农户切土豆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干的。 切完四块,慕容渊拿着红薯块,走到刚翻好的黑土前。 他没有弯腰。 他直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松软的烂泥里,冰凉的湿气瞬间浸透了丝绸布料,黑色的泥浆溅到了他的脸上。 堂堂大燕开国皇帝,九五之尊,此刻就像一个最虔诚、最卑微的老农。 他双手捧着那块带有泥土腥味的红薯,小心翼翼地放进土坑里。 双手扒拉着旁边的黑土,一点点盖在红薯块上。把大块的土捏碎,最后用手掌重重地压平。 他在心里盘算。 一分地,能种多少棵? 他不知道间距。他只能按照当年带兵扎营时的规矩,把每一块红薯当成一座营帐,左右隔开一尺的距离,互不干涉,又能相互呼应。 “主公。”长孙明提着灯笼走近两步,火光照亮了慕容渊满是黑泥的双手。 “这仙粮......真能成吗?” 慕容渊没有抬头。 他继续切着第二块红薯,膝盖在泥地里往前挪了一尺。 “成不成,大燕都只有这一条路走。” 慕容渊把红薯按进土里,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黑泥。 “只要这东西能在地里活下来,哪怕一亩地只出一千斤。到了秋收,朕就能拿到种子去皇庄大面积扩种。” 慕容渊抬起头,看着夜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刀。 “那帮世家门阀,仗着祖辈传下来的良田和粮仓,年年跟朕哭穷,年年逼着朕免他们的赋税。” “等这神物长成,大燕的命脉,就再也不用看清河崔氏的脸色了!” 夜风吹过,卷起一丝泥土的凉意。 长安城东,清河崔氏府邸。 后院的书房里,名贵的鲸油蜡烛燃烧着,没有一丝黑烟,将宽敞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崔玄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色儒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他手里拨弄着一把白玉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书案上堆满了厚厚的账册。这些都是关中各州郡这个月的粮食调拨明细。 朝廷国库空虚,北方还要防备匈奴,户部前两天又来崔府借粮了。 崔玄在心里冷笑。借?那是肉包子打狗。只要卡住粮食,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泥腿子皇帝,就得乖乖把盐铁的专营权再让出两分来。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家主。” 管家躬着身子站在门外,双手递进一个小巧的竹筒。 “宫里刚传出来的急信。” 崔玄停下拨弄算盘的手。 他接过竹筒,挑开封口的蜜蜡,倒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 展开纸条。 崔玄的目光在上面的字迹上扫过。 起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当他看到“毁紫斑牡丹”和“带泥疙瘩种于烂泥”这两行字时,他拿着羊皮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太了解慕容渊了。 那个男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性格暴戾但极度务实。他绝不会为了发疯去刨自家的后花园。 拔了崔家进贡的牡丹,这是在打崔家的脸。 半夜带着几个心腹,亲自动手种带泥的疙瘩? 崔玄的眉头慢慢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大燕所有的粮食品种。 麦子、粟米、菽豆。没有任何一种东西,值得一个皇帝连夜封锁御花园,像个老农一样去跪在泥里刨食。 纸条上写着“疑似仙粮”。 崔玄冷哼了一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粮。就算有,也该出在他们这些钟鸣鼎食、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里。 难道是那皇帝病急乱投医,被哪个走江湖的方士用什么障眼法给骗了? 又或者,是皇帝为了不向世家低头,故意搞出这种神秘的阵仗,想要在朝堂上虚张声势? 崔玄把羊皮纸凑到桌上的鲸油蜡烛前。 火苗瞬间吞噬了羊皮纸,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和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火光映在崔玄的脸上,照出他眼角细密的皱纹。 不管皇帝种的是什么,只要是长在土里的东西,就逃不出世家制定的规矩。 崔玄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去。” 崔玄对着门外的管家吩咐。 “派人连夜去通知御史台的王大人和张大人。” “明日早朝,让他们拿御花园毁坏祥瑞的事,好好参一本。” 崔玄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老夫倒要看看,咱们这位陛下,明天在太极殿上,拿什么来堵满朝文武的嘴。” 第八章:朝堂逼宫与底气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的宫门已开启多时。晨光斜斜投射在碎石铺就的御道上,拉出长长的暗影,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丝未散的夜寒。早朝的大殿内,气氛不仅毫无轻松可言,更犹如绷紧的弓弦,预示着这注定是一场硬仗。 慕容渊端坐龙椅之上,双臂环抱,冷厉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群臣。玉阶下,世家之首的崔玄一身深青色官袍,神色阴沉如水,其身后几名依附崔氏的朝臣站得笔直,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那场避无可避的碰撞。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躬身上前,看似恭敬的语气中却暗藏挑衅,“臣呈上北方大旱的最新奏疏,已将百余个州郡今夏粮荒的详尽情况列入其中。此情此景,实在刻不容缓!若陛下执意封存关卡,一旦民变,后果恐怕……恐怕非朝廷所能承受。” 慕容渊双眸微眯,屈指冷冷敲击着御案上的奏折:“北方旱情固然严重,但为何隐瞒至今才报?朕早有应对之策,何需你们在此危言耸听,借机发难?” 崔玄身板挺得更直了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直视着慕容渊犀利的双眼:“陛下,天灾难测,但国库粮仓空虚已是不争的事实。臣等恳请早日向世家购粮,实乃稳妥之举,只为免去断粮之厄演变为天下大乱啊。” “购粮?”慕容渊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透出不容置喙的森寒:“你们真以为朕的粮仓里空无一物?实话告诉你们,破局的关键,就藏在朕手里的那批‘土行仙丹’之中。” 群臣闻言皆是一怔。崔玄脸色微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扯了扯嘴角反驳道:“陛下,切莫轻信市井谣言。所谓仙丹……不过是些虚妄的传闻,根本未经证实。” “传闻?”慕容渊双手猛地按住龙椅扶手,霍然起身,“你们当朕是任人摆布的愚夫?还是以为朕会被逼入死角,最后不得不向你们妥协?” 他周身陡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压迫感,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得群臣喘不过气,宛如雷霆在头顶轰鸣。 “朕倒要问问,若朕今日退让,你们手里的那份‘免税条约’是不是就要顺势甩到朕的脸上了?”慕容渊厉声怒喝,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你们不是好奇朕何来这般底气吗?朕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那堆红薯,那堆被你们视作异端的‘神奇粮食’,比天上的星辰更管用,也足以压垮你们所有的算计!” 崔玄眉头紧锁,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硬着头皮低声抗议:“陛下,那是旁门左道之物……臣叩请陛下三思慎行。” “三思?你们的请求,哪一次不是在逼朕就范!”慕容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劈在群臣头顶,“朕告诉你们,将士们挥舞铁锹,挖的不是花草泥土,而是这大燕江山的命根子!山野里那取之不尽的仙粮,绝不是你们这些世家门阀可以肆意垄断的筹码!” 他抬臂一挥,“啪”的一声闷响,将那本户部的奏折狠狠砸在玉阶之下,“今日这场早朝,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世家低头,要么你们的脑袋磕碎在御案上!若再敢多言一句,朕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逆天而行!” 殿内百官神色各异,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惶恐,但在那如刀般冷冽的帝王威仪前,竟无一人再敢出声挑衅。 “崔玄。”慕容渊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幽冷,“你们崔家那些用来装神弄鬼的仙符、神眼法器,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底气?”说罢,他随意抬手一指殿外早已备好的火盆,“传朕旨意,把那些破烂玩意全烧了。” 崔玄心头猛地一紧,双唇紧抿,僵立半晌后终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低着头沉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向殿外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再传令,即刻查抄崔家名下的所有典籍,若再发现任何所谓干涉天机的奇物,一股脑儿全数销毁,绝不姑息!” 殿中的空气骤然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世家官员的心头。 慕容渊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推敲:若猜得不错,崔家的暗线绝不仅止于此。他的目光缓缓从群臣脸上滑过,最终落回自己视若珍宝的仙粮大计上。 既然世家穷极手段想要架空皇权,既然他们把垄断粮食视作拿捏朝廷的最后筹码,朕倒要看看,凭借这些“仙粮”,究竟能彻底砸碎世家多大的底气。 “退朝。”慕容渊的声音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平静,却依然令众人心头一紧,“朕要亲自去看看那堆长得像‘旱天石’似的红薯。” 他拂袖转身,那挺拔的背影犹如出鞘的刀锋般锐不可当,刺得殿内众臣纷纷低头,只觉项上人头已悬于一线。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各处官府后宅里,世家官员们正焦躁地摩拳擦掌、暗中通气。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携着浓烈的火药味逼近。 而就在这表面风起云涌、暗里却幽深莫测的后宫深处,长孙明正独自坐在灯下,把玩着手中那只神奇的空可乐瓶,眼底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他在心底冷笑:任凭前朝那些世家门阀如何张牙舞爪,反正这瓶中之物已暗藏“长生不老”的玄机。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材料,今日朝堂上的交锋,不过是另一场阴谋的引子。 长孙明抬起头,隔着窗棂望向庭院中那片被灯火映亮的紫斑牡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只要计划成功,这洛阳培育出的紫斑牡丹,其花瓣就能染透整个帝都的权势网络。 大燕帝国的阴谋与权斗,在这场看似尘埃落定的朝堂之战后,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第九章:琉璃宝瓶引发火灾 “铛!”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一截断裂的青铜刻刀刀尖崩飞出去,直直钉在楠木书架上。 长孙明死死盯着书案正中央那个透明的物件,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手里只剩下一把光秃秃的刀柄。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找来了丞相府库房里最锋利、用来切割玉石的昆吾刀。他想在这只从沈飞那里求来的“仙家宝瓶”底部,刻上大燕长孙氏的族徽。 结果,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昆吾刀的刀刃直接崩断。 而那个透明的、泛着诡异红底标贴的瓶子上,连一丝最微小的白印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 长孙明双手撑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止不住地抽动。 他把这瓶子拿回府邸后,已经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一整天。 这东西太邪门了。 它非金非木,非玉非石。重量轻得像是一团棉花,用手指用力捏下去,它会产生诡异的凹陷,发出“咔哒”的怪异声响。可一旦松开手,它又会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中,完全恢复原状。 长孙明甚至把一块上百斤重的镇纸压在上面。 换做是大燕最顶级的瓷器,早就碎成了齑粉。可这宝瓶只是被压扁了,等他把镇纸挪开,吹一口气,它又顽强地鼓了起来。 这分明是道门秘典中记载的,生生不息、不生不灭的大道真意! 长孙明抓起桌上的墨家量尺。 这把尺子是用千年阴沉木打造的,上面刻着精密到毫厘的刻度。 他把尺子贴在宝瓶上,想要测量这仙器的尺寸。 没有用。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量,这宝瓶的弧度都在发生着极其诡异的变化。光线穿透那透明的材质,在桌面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晕,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又抓起道家的八卦罗盘。 罗盘上的磁针刚靠近瓶口,就开始像疯了一样滴溜溜乱转,根本指不出任何方位。 “不在五行中,超脱三界外......” 长孙明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那身象征着大燕文臣之首的紫袍早就被汗水浸透,胡乱地扯开半个领口。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眼眶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砰砰砰。” 书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敲响。 “老爷。” 管家老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十二分的胆战心惊。 “这都子时了,厨房热了三次老母鸡汤。您好歹喝一口,夫人那边都派人来催了四五趟了......” “滚!” 长孙明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在门板上。 墨汁顺着门缝溅了出去,外头顿时没了声音。 吃? 吃个屁! 那泥腿子出身的皇帝都已经把土行仙丹种下地了,那是关乎大燕国运的改朝换代之物! 而他长孙明,手里握着的是叩开长生仙门、能让长孙家族凌驾于世家之上的钥匙! 他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吃那种凡夫俗子的鸡汤上? 长孙明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瓶身那圈红色的纸贴上。 那上面,印着几个弯弯曲曲、完全不属于大燕文字体系的白色符号——“coca-c”。 这绝对是上古云篆! 长孙明把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那层红纸上。 这些白色的线条,似游龙,似飞凤。每一道转折都透着一种违背常理的圆滑。 这绝不是人类能创造出来的文字。 长孙明在脑子里疯狂推演。 若是能解开这云篆的秘密,说不定就能找到催动这仙器的法门。那皇帝靠种地来改变国运,他长孙明若是能参透仙法,区区世家,反手可灭! “光线不够......看不透这阵眼在哪......” 长孙明摇晃着昏沉的脑袋,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角。 他搬来一个巨大的黄铜烛台,又从柜子里翻出十几根儿臂粗的红烛。 这些都是逢年过节祭祖才用的极品贡烛,里面掺了鲸油,烧起来火光极亮。 长孙明把十几根红烛全部点燃,在书案上围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圈。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可乐瓶,把它悬在烛火的正中央。 摇曳的火光穿透透明的瓶身。 那些白色的云篆在光影的折射下,活了过来,在墙壁上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长孙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阴影。 有门! 他看到了,那些扭曲的阴影里,藏着星辰运转的轨迹!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把手往下压了压,让瓶子离火焰更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 “嗞——” 一声尖细、划破耳膜的异响从瓶底传来。 长孙明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燃烧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手里的仙器变软了。 坚不可摧、连昆吾刀都切不开的瓶底,在接触到烛火的瞬间,像是一团融化的猪油一样,开始往里收缩。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刺鼻的怪味,瞬间钻进了长孙明的鼻腔。 那味道闻起来有点像烧焦的死老鼠,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辣感,直冲脑门。 长孙明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他手一哆嗦。 “啪嗒。” 变软的可乐瓶从他手里滑落,正正砸在燃烧的红烛上。 几根粗壮的红烛被砸倒,火苗瞬间点燃了桌上散落的宣纸和古籍。 火势借着鲸油的威力,“腾”地一下窜起半人高。 火舌舔舐到了旁边的丝绸帷幔。 整个书房,在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一片火海。 “走水啦!” “快来人啊!相爷的书房走水啦!” 管家老李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丞相府的夜空。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家丁们连衣服都来不及披,提着木桶、端着脸盆,疯了一样往主院跑。 火光把半个长安城的夜空都映得通红。 书房内。 长孙明没有跑。 他就像一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任凭周围的火舌燎焦了他的眉毛和头发。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火海正中央的书案。 那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宝瓶,此刻正在烈火中发生着极其恐怖的异变。 它不仅没有被烧成灰烬,反而像是一个活物一样,在火焰里扭曲、抽搐。 原本修长的瓶身,在高温下急剧收缩。 透明的材质,渐渐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黑褐色。 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烈,熏得长孙明眼泪直流,但他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这......这是......” 长孙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滚烫的青砖上。 他脑子里所有的常识、所有的圣贤书,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这根本不是凡火能毁掉的东西! 这是仙器在历劫! 这是三昧真火在重塑金身! 长孙明看着那个最终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褶皱的黑色硬块,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那不是恐惧。 那是见证了超脱世俗法则的神迹后,灵魂深处的臣服。 “仙法......这才是真正的仙法!” 长孙明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根本不顾周围烧塌的房梁和倒塌的博古架。 他大步冲到着火的书案前,直接用双手扒开燃烧的残骸。 皮肉接触到通红的火炭,发出“嗞嗞”的烤肉声,一股焦糊味散发出来。 长孙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把抓起那个滚烫的、缩成一团的塑料疙瘩,死死护在怀里。 “轰隆!” 书房沉重的木门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用粗木桩撞开。 水龙喷溅进去,溅起漫天的水汽。 管家老李连滚带爬地冲进浓烟里。 “老爷!老爷您在哪啊!” 浓烟深处,一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长孙明身上的紫袍已经被烧成了破布条,花白的头发被烧没了一半,满脸都是熏黑的碳灰。 他的双手被烫得血肉模糊,但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漆漆、丑陋不堪的怪异疙瘩。 他看着满院子惊恐万状的家丁,看着烧塌了半边的书房。 他仰起头。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穿透了木材爆裂的杂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老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水桶翻了,水流了一地。 “老爷......老爷这是疯了啊......” 长孙明没有理会周围人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他低下头,用满是水泡的手指,痴迷地抚摸着那块冷却后变得坚硬无比的黑色塑料块。 透明的仙器,经过真火淬炼,变成了这般古朴厚重的模样。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仙器认主了! 这说明他长孙明,已经窥探到了仙道的一角! “老李。” 长孙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在......老奴在......” 老李哆哆嗦嗦地爬过来。 “传我的话。”长孙明把那个黑色疙瘩举过头顶,“把祠堂正中间的那个位置腾出来。” “啊?”老李愣住了,“那是老太爷的神主牌......” “挪到偏房去!” 长孙明一脚踹在老李肩膀上。 “从今天起,长孙家所有人,必须日夜对着这尊仙宝叩拜!谁敢有一丝不敬,直接打死,扔进乱葬岗!” 他捧着那个变形的塑料可乐瓶,像是一个最虔诚的狂信徒,一步一步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觑、不寒而栗的下人。 此时的长孙明,已经彻底沦为了沈飞那座农庄科技树下,被降维打击到理智清零的俘虏。 这场足以照亮半个长安城的大火,终究还是瞒不过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城东,清河崔氏府邸。 高耸的望楼上,风灯在夜风中来回摇晃。 崔玄披着一件大氅,站在栏杆后,目光阴冷地盯着丞相府方向那冲天的火光。 这火起得太蹊跷了。 长孙明那个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大半夜的,把自己的书房给点了? 极轻的脚步声顺着木楼梯传上来。 一个穿着夜行衣、浑身透着血腥味的汉子单膝跪在崔玄身后。 “家主。” 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焦灼。 “丞相府那边查过了,书房烧毁,长孙明似乎受了刺激,正抱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祠堂发疯。” 崔玄皱起眉头。 发疯? 堂堂大燕丞相,会为了一个铁疙瘩发疯? “还有一件事。”探子咽了口唾沫,把头压得更低了。 “说。” “半个时辰前,我们在城北的眼线传回急报。大将军霍烈,带着几十骑金吾卫死士,出了明德门,一路往秦岭方向去了。他们走得极快,连马蹄上都裹了棉布。” 崔玄夹着暖炉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刮过黄铜炉壁,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先是皇帝连夜挖牡丹种泥疙瘩。 接着是长孙明火烧书房供奉怪石。 现在,连掌管京城十万禁军的霍烈,都半夜悄悄出城,直奔深山。 这三个人,是大燕权力最核心的铁三角。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们手里到底握着什么能颠覆朝堂底气的牌? 难道,真有什么方外之人,在给慕容渊出谋划策,想要彻底拔除世家的根基? 崔玄转过身,将手里的暖炉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女。 他走到案几前。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白日里在朝堂上那种成竹在胸的伪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野兽般的狠厉。 既然慕容渊和长孙明不想好好下棋,想要掀桌子。 那就别怪清河崔氏,把这棋盘给砸烂了。 崔玄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手。 “啪。” 一枚暗红色的玄铁令牌,被他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烛光照在那枚令牌上。 上面赫然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血色骷髅。 那是崔家豢养了上百年的死士营信物。这些年,不知有多少试图变法、试图丈量世家土地的官员,死在这枚令牌之下。 “传令血刺。” 崔玄盯着桌上的骷髅,声音仿佛从地底渗出来的寒冰。 “全员出动,顺着马蹄印跟进秦岭。” “不管霍烈去见什么人,不管他要拿什么东西。” “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 第十章:细作跟踪锁定农庄 夜风夹杂着浓重的湿气,枯枝腐叶沤出来的腥味顺着鼻腔直往脑门里钻。 霍烈扯紧了手里的牛皮缰绳。他胯下那匹身经百战的乌骓马走得十分谨慎,四个马蹄都临时缠了厚厚的破棉布,踩在秦岭外围的烂泥地里,只发出几声闷闷的扑哧声。 马背两侧挂着几只刚放完血的野鹿和肥硕的獐子。血水顺着马肚子往下滴,在黑漆漆的林道上拖出一条刺鼻的引子。 堂堂大燕兵马大元帅,手握十万禁军生杀大权的人屠,半夜三更干起了猎户送肉的勾当。 霍烈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只要一闭上眼,那座名为“农庄”的仙家福地就会在脑子里来回翻腾。尤其是那个四根轮子、屁股后面冒着黑烟、能发出震天咆哮的钢铁巨兽。 那尊神物叫什么来着? 拖、拉、机。 霍烈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若是能求那位沈仙人赐下一尊拖拉机神兽,装配在重装步兵的最前阵。匈奴那些引以为傲的铁浮屠,估计一个照面就能被碾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这事若真成了,大燕的铁骑就能直接踏平北方的草原。 想到这,霍烈握着缰绳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心头那团火烧得又旺了不少。 连带着他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也跟着迟钝了下去。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在身后三十步开外的一棵百年老松树冠上,有一团黑影正随着树枝的摇晃,无声无息地起伏。 那是崔家死士营的顶尖追踪高手,代号“枭”。 枭整个人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树皮上,灰褐色的夜行衣让他完全融入了黑夜的底色。 他盯着前面那个魁梧的背影,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霍烈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将,平时十丈之内连只野猫都近不了身。今夜这是撞了什么邪?马背上挂着那么多鲜肉,活脱脱的一个活靶子,防备却松懈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前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能把这位大将军的魂都给勾走? 枭没敢急着跟上去。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只看、只记。他脚尖在粗糙的树干上轻轻借力,借着风吹树叶的杂音掩护,像一只山猫般荡向下一棵大树。 山路越来越陡峭,四周的林子密得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又往前走了一个多时辰。 霍烈终于拉住缰绳,停在了一处名为落星谷的隘口前。 他没敢继续往前骑。前面就是仙人的地界了,万一马蹄声冲撞了仙人清修,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霍烈翻身下马,把那几头野鹿和獐子扛在宽阔的肩膀上,规规矩矩地走到一块大青石旁边放下。 这是他今晚能做到的极限。他不敢去敲那扇泛着怪异银光的大门,只能把这几百斤贡品留下,以表朝廷的诚意。 做完这一切,霍烈对着谷口的方向深深作了个大揖,然后牵着马,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 直到霍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下山的林道深处,枭才从隘口上方的悬崖上探出半个脑袋。 他顺着霍烈作揖的方向往下看了一眼,胸腔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就在放野味的前方五十步开外,一排排造型怪异的银色柱子拔地而起。柱子之间,拉着密密麻麻、泛着冰冷光泽的金属丝线。 这是什么阵法? 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燕最坚固的城墙都是用青砖和糯米汁混合浇筑的,他干了半辈子的探子,从未见过这种完全由不知名精钢编织而成的防御工事。 这得耗费多少铁矿石?就算是把整个兵部的库房底朝天翻过来,也造不出这么一圈奢华的钢丝墙! 就在枭准备顺着崖壁的藤蔓爬下去看个究竟的时候。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谷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 惨白的强光,毫无征兆地撕开了落星谷的黑夜。 那光线太刺眼了。 根本不是什么火把或者鲸油蜡烛能发出来的动静。那是一种纯粹、带着不容直视威压的光源,瞬间把整个谷底照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 枭的眼睛被猛地扎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闭上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视线里全是一片乱晃的白色残影。 他赶紧把身体缩回冷冰冰的岩石后面,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妖怪! 绝对是山野精怪的妖术! 过了好半晌,枭才勉强睁开干涩发痛的双眼。他眯着一条细缝,再次大着胆子往下看去。 在那些白光的源头,是一座造型方正、没有任何飞檐斗拱的古怪堡垒。堡垒的外墙平滑得连一道泥瓦缝隙都找不出来,上面竟然还嵌着一块块巨大、透明如水的琉璃! 这绝不可能! 枭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一整块巴掌大的琉璃,在长安城的黑市上能换五座带花园的大宅子。这地方居然用琉璃来糊窗户? 前朝余孽! 枭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除了那些搜刮了六国财富、图谋复辟的前朝余孽,谁能有这么丧心病狂的大手笔? 他不敢再往下多走半步。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卷羊皮和一块炭笔。借着谷底透上来的妖光,他的手哆嗦着,把落星谷的地形、那圈古怪的精钢丝网,以及那座镶满琉璃的堡垒,飞快地描在羊皮上。 他必须立刻把这图纸带回崔家。这深山老林里藏着的,是一头随时能吞噬大燕江山的怪物。 长安城,清河崔氏府邸。 后院书房里的气压低得有些骇人。 崔玄坐在那把百年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卷还带着枭体温的羊皮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画得十分凌乱,足以看出作画的人当时被吓成了什么德行。 “精钢织网......琉璃为墙......白昼妖光......” 崔玄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沉闷的节奏。 站在书案下首的死士统领崔破天低着头。他脸上有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随着呼吸微微蠕动,看起来分外狰狞。 “家主。” 崔破天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树皮。 “枭传回来的口信说,那地方透着一股子邪气。霍烈连门都不敢进,扔下东西就跑了。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崔玄猛地把羊皮卷拍在桌面上,直接打断了崔破天的话。 “你在这世家大族里待了这么多年,真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仙下凡?” 崔破天没敢接话,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崔玄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 外头的天空已经彻底黑透了,厚重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压在屋顶上,空气里闷热得连一丝风丝都透不进来。 要变天了。 “霍烈那个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莽夫,居然被几根破烂钢丝和一些西域来的障眼法给唬住了。” 崔玄在心里快速盘算。 皇帝突然在朝堂上底气十足地叫嚣,长孙明半夜把自家书房烧了发疯,现在连掌管禁军的霍烈都半夜偷偷摸进山里送礼。这一切的源头,全在这座藏在秦岭深处的古怪堡垒里。 管它是前朝余孽的复国宝库,还是哪路江湖骗子弄出来的西域奇技淫巧。 只要能把它连根拔起,弄到手,崔家就能彻底掐断皇室翻盘的念想。 上报给朝廷? 那是脑子进水的蠢货才会干的事。 “破天。” 崔玄转过身,一字一顿地盯着那个刀疤脸。 “属下在。” “去后院挑三十个死士营里身手最利落的剑客。今夜必定有大暴雨,城防禁军的巡逻会被雨水阻挡。你们顺着枭沿途留下的暗号,趁着夜色直接摸进秦岭。” 崔破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凶光。 “家主的吩咐是......” 崔玄走到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残茶,缓缓倾倒在地砖上。 水渍在青砖上蔓延开来。 “既然霍烈没胆子进,那咱们就替他进去探探路。” “把那座堡垒里带头管事的脑袋砍下来。里面所有的物件,不管是图纸、机关,还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琉璃妖光,全部给我完好无损地运回崔家暗窖。” 崔玄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绝杀的狠辣。 “什么天降神物,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障眼法。这大燕的天下,哪怕真有神仙降世,也得先过我清河崔氏的规矩!” “若遇阻拦,鸡犬不留!” “诺!” 崔破天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带起一阵阴冷的穿堂风。 半个时辰后。 崔府后院那片平时不见天日的演武场上。 三十名穿着紧身夜行衣的顶级死士站成三排。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料相互摩擦的微响。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剑刃上提前涂了一层防反光的草木灰,但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雷光下,依然透出一股令人发指的森寒杀气。 “轰隆!” 第一声春雷终于在长安城上空炸裂。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花。 崔破天站在最前面,反手将长剑插回背后的木制剑鞘。 “出发。” 三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跃上高墙,瞬间融入了漫天瓢泼的暴雨之中。 一张带着血腥味的大网,正在朝着落星谷的方向疯狂收紧。 同一时间。 秦岭深处,落星谷生态农庄。 山里的雨下得比长安城还要狂躁。狂风卷着黄豆大的暴雨,狠狠砸在农庄主别墅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沈飞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用开水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正准备大快朵颐。 头顶上的白炽灯突然诡异地闪了两下,发出“嗞啦嗞啦”的电流杂音。 灯光彻底暗了下去,几秒钟后又挣扎着重新亮起,但光线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稳定了。 “干。” 沈飞放下手里的塑料叉子,烦躁地搓了搓脸颊。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夜空。 这鬼地方连着下了三天大雨,屋顶那排太阳能电池板根本吸不到一丁点光照。地下蓄电池里的储电量估计已经见底了。 若是再不去处理,晚上连中央空调都吹不了,更别提厨房那一冰柜的高档速冻肥牛卷了。要是全化了,这荒山野岭的上哪补货去。 “这破天气,真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沈飞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从挂钩上扯下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这农庄在建设之初,他那个有钱没处花的千亿首富亲爹为了防止断电,特意在地下室装了一组工业级的柴油发电机组。 只要合上电闸,油箱里的储备足够整个农庄挥霍个大半年。 沈飞拿了把强光手电筒,推开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防火门。 发电机房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沈飞熟练地找到控制面板,把太阳能供电的线路切断,然后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红色金属闸刀,用力往下一拉。 “轰——” 柴油发电机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地下室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整座农庄的灯光在瞬间恢复了刺目的明亮,连带着客厅里的中央空调都发出了顺畅的运转声。 沈飞满意地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尘。 他刚准备转身回楼上继续吃泡面,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旁边配电箱上另一个被透明塑料罩子保护起来的电闸。 那是农庄外围防御电网的总闸。 平时这玩意是绝对不碰的。毕竟是220v的高压电,要是电死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啥的,还得惹一身麻烦。 但这荒山野岭的,下了这么大的暴雨。 沈飞摸着下巴盘算了一下。 之前那几个穿着古装来蹭吃蹭喝、满嘴胡言乱语的精神病,万一今晚又发癫跑过来找乐子,在这暴雨天里淋病了,死在自己大门口,那乐子可就大了。 更何况,这山里说不定还有出来避雨的野猪群,万一发了狂撞坏了铁丝网,还得自己掏工具去修。 “安全第一,防患于未然。” 沈飞嘟囔了一句。 他掀开塑料罩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个标注着“外围防御”的黑色闸刀用力推了上去。 “啪。” 控制面板上,代表外围铁丝网通电的红色指示灯瞬间亮了起来,在昏暗的角落里发出幽幽的红光。 沈飞吹了个口哨,转身上楼。 此时。 农庄外围的暴雨泥泞中。 三十名崔家死士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谷底。 崔破天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看着前方那片在雨夜中依然散发着刺眼白光的诡异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亢奋。 他盯着那圈挡在必经之路上的金属编织网。 这么细软的铁丝,连大燕最劣质的砍柴刀都能轻易斩断,也想拦住崔家的百炼精钢剑? “斩断它。” 崔破天反手拔出长剑,下达了突击的指令。 三名身手最敏捷的死士没有丝毫迟疑,踩着泥泞的积水猛地跃起,举起手中能削铁如泥的长剑,朝着那张通了220v高压电的防御网,狠狠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