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历史游戏太真实,玩家集体破防》 第一章 这破游戏,能有什么意思? 陈默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泡面桶里。 窗外是沪市的夜,全息gg牌上循环播放着《魔法纪元》的最新资料片。 一头浑身冒火的巨龙从天而降,身穿金甲的骑士高举长剑,弹幕一样的特效刷满屏幕。 「史诗级boss战!」 「万人同屏!」 「屠龙者终成恶龙!」 陈默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后台。 【《楚汉》】 【简介:秦末乱世,楚汉争霸,来赴一场千年的英雄之约!】 【当前在线人数:0】 【今日收入:0】 过了半个小时,后台数据的下载量,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楚汉》这款游戏,就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大海,瞬间被西幻游戏的洪流给淹没了。 虽然没有下载量,但是游戏的评论区倒是出现一堆嘲讽。 【《楚汉》这是什么鬼玩意?听都没听说过,现在新游这么卷吗?连历史都能拿来做游戏?】 【历史游戏?是我想的那种历史吗?恐怕连个炫酷的技能都没有吧?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导两管!】 【对比《魔法纪元》的游戏封面,这款游戏的封面简直是土的掉渣,拉黑了!】 【历史游戏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玩《龙与骑士》呢!一刀999砍翻boss,不比这玩意儿爽?】 【《楚汉》?这什么鬼名字,听都没听过】 【历史游戏?历史有什么好玩的,有魔法吗?有巨龙吗?】 【估计又是哪个个人开发者做的垃圾,封面土得掉渣,拉黑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关掉评论区。 看着这些嘲讽的评论,陈默面无表情,指尖随意划过。 这些人只是还没有领略到历史和英雄真正的魅力,等他们真正领略过以后,现在嘲讽的越狠,日后打脸就越疼! 陈默要的也不是一时的流量,而是让璀璨的华夏文明,重新回归到世人面前! 用历史的厚重,将这些沉迷虚幻特效的人们彻底打醒! 随后,陈默看向自己的资产。 银行卡余额:187块3。下个月房租:2800。泡面库存:还有两箱半。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自动弹出来,淡蓝色的光幕浮在半空。 【文明火种系统】 【当前震撼值:0】 【新手任务:让第一位玩家的情绪峰值达到90以上】 【任务奖励:50000元(可提现)+伺服器扩容至10万人】 陈默盯着那个五万看了三秒。 然后他打开星穹直播平台,首页热度第一的直播间标题。 【狂徒:专治各种不服!今天带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操作!】 狂徒,本名张瑞,前世界格斗冠军,拿过三届无限制格斗大赛的金腰带。 退役后转战游戏直播,靠着变态级的反应速度和操作意识,在《龙与骑士》《星海霸业》这些游戏里杀穿所有副本,粉丝三千多万,人称格斗之神。 此时此刻,狂徒刚打完一把boss战,正在直播间里跟粉丝吹水。 画面里,他操控的角色一剑捅穿最后一头巨龙的脑袋,巨龙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从游戏仓坐起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这游戏的boss设计得跟弱智一样,我闭着眼睛都能过。兄弟们,还有没有什么能打的游戏?给我推荐推荐,让我找点乐子。」 弹幕刷得飞起。 【狂徒哥这是无敌寂寞了】 【要不你去试试《星海霸业》的新副本?听说很难】 【拉倒吧,那个副本狂徒哥三天前就单刷了】 忽然,一条弹幕飘过去。 【狂徒哥,去试试那个叫《楚汉》的新游戏啊!今天刚上的,听说号称100%拟真!】 这就是陈默刷的,还特地用了他的余额整了个彩色弹幕。 第二章 我这个格斗冠军……好像是废物? cg的震撼让狂徒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十秒,可能是一个世纪。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空白。 三千多万人,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然后,终于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我他妈,说不出话。】 弹幕炸了。 【那个重瞳的是人吗????】 【他从头到尾没眨过眼睛,你们发现了吗】 【后面那个笑的人是谁?他笑什么?】 【那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我后背发凉】 【你们难道不觉得那个秦始皇好tm帅吗?】 【这cg太猛了,太他妈猛了】 【狂徒哥你说话啊狂徒哥你怎么不说话】 狂徒终于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cg,我他妈看了这么多年游戏,没见过。」 【狂徒哥都懵了。】 【狂徒哥被震住了。】 【连狂徒哥都说没见过,这游戏真有点东西】 狂徒深吸一口气,等着游戏界面加载。 下一秒,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欢迎进入《楚汉》,你所见即所得,你所为即所成。】 【请选择你的身份……】 光幕上浮现出一排名字与他们的长相。 季布,楚军将领。 锺离昧,楚军将领。 龙且,楚军将领。 曹参,汉军将领。 樊哙,汉军将领。 周勃,汉军将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关键人物不可选。你将成为他们的左膀右臂,见证并参与这段历史。】 光幕上又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您为首次进入游戏,是否开启托管模式?】 【托管模式说明:在您无法应对的战斗或情境中,可主动开启托管。开启后,将由您所扮演的历史人物本能接管身体,以该人物的真实能力应对当前局面。您将以第一人称视角全程体验。该模式可随时开启或关闭。】 狂徒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托管?还需要托管? 他狂徒打了二十多年格斗,拿过三届金腰带,反应速度测试全网第三,什么游戏没玩过?什么战斗没打过? 需要托管?笑话。 他直接点了【否】。 然后开始选人。 「兄弟们,我从cg看出来了,这项羽绝对是楚汉里战斗能力最强的。我倒要试试他什么水平。直接选楚军,然后找项羽单挑去。」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狂徒注视着面前三人,捏着下巴装模作样。 「兄弟们,楚军三选一,选谁?」 屏幕上,季布的脸冷得像块冰,眼神凌厉,手里一柄长刀寒光闪闪。 弹幕飘过季布帅啊,冷面杀手选他这样的话,但是狂徒觉得不太喜欢,看向下一个。 锺离昧满身风霜,扛着双戟,脸上有道疤,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弹幕又开始刷老将稳,靠谱选锺离昧。 狂徒摇摇头:「太苦了,这脸一看就是悲剧角色。」 最后是龙且。 画面里,那男人身材魁梧得像头猛虎,乱发披散,嘴角叼着根草茎,笑得狂放不羁。 手里一杆霸王枪,枪尖斜指苍天,身后是猎猎作响的战旗。 狂徒盯着屏幕,突然一拍大腿,「就他了!」 「你们看这气质,别人都在那凹造型装深沉,这位爷直接叼着草,笑得跟街头混混似的。但你再看他那眼神,那浑身腱子肉,那一看就能把对面脑浆子打出来的大枪……」 狂徒越说越激动,「这叫啥?这叫顶级战神的松弛感!懂不懂啊兄弟们?季布太冷,锺离昧太苦,只有这位……龙且!名字带龙的,能弱吗?」 第三章 不断撞大运 第二天一早,狂徒是被季布叫醒的。 「起来。」季布站在帐门口,「霸王叫你。」 狂徒一骨碌爬起来,肩膀上的伤口扯得他龇牙咧嘴。他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止住了,但动起来还是疼。 他跟着季布往外走,「霸王叫我干什么?」 季布头也不回:「练练。」 狂徒愣了一下:「练什么?」 季布说:「你昨天那个样子,他不放心。」 狂徒心里有点虚。 他想起昨天那个小兵,想起自己差点被捅死的样子。 但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三届金腰带,格斗之神。 「兄弟们,马上我们就要对战项羽了。战场上打不过那些老兵,我认了,毕竟我不擅群战。但单对单? 我可是格斗之神! 哪怕是那个力能扛鼎的霸王。 我会让霸王知道,力量在我的格斗技巧面前,就是路边一条。」 弹幕上清一色的【期待狂徒哥干掉项羽】丶【让我们看看谁才是霸王】 狂徒和季布来到一处空地。 项羽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杆木矛。 看见狂徒,他把木矛扔过来,「接着。」 狂徒下意识接住,但是那种力道让他都不由一阵闷哼,好强的力量! 项羽说:「来,试试你小子最近有没有退步。」 「来吧!」狂徒握紧木矛,看着项羽。 项羽也看着他,那双重瞳里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压迫感又来了。 狂徒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不服。 战场上他不行,那是经验问题。但单挑?他打了二十多年格斗,什么高手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项羽摆了个起手式。 狂徒盯着他的肩膀。 他练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高手,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不动肩膀。只要肩膀一动,他就能预判出对手的进攻方向。 他等着项羽的肩膀动。 项羽动了。 不是肩膀动。 是整个人动了。 那一瞬间,狂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杆木枪已经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格挡。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这速度。 那木枪直接撞在他胸口,一股巨力传来,狂徒感觉自己像被高速上的大运撞了一样,向后飞去。 他在空中飞了十几米,后背撞在一棵树上,然后摔在地上,胸口剧痛。 他低头一看,胸口凹下去一块,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想说话,说不出来。 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他死了。 …… 【你已死亡。】 【是否复活?】 【是/否】 狂徒盯着眼前的光幕,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屏。 【??????】 【一枪???】 【就一枪????】 【狂徒哥被秒了!!!】 【飞了十几米,卧槽】 【这就是霸王吗】 【这是霸王?!我之感觉一辆大运告诉我,我该投胎了】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狂徒哥刚才那个表情,我笑死】 【不服?一枪教你做人】 狂徒咬着牙,点了【是】。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又站在那块空地上。 项羽还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木矛,看着他。 「来,试试你小子最近有没有退步。」 狂徒握紧木矛,手都在抖。 第四章 捏碎命运咽喉的掌控感 第二天一早,狂徒是被战鼓声震醒的。 那鼓声不像他听过的任何音乐,没有节奏,没有旋律,只有一种原始的丶野蛮的力量,将狂徒感觉一阵热血沸腾。 他掀开帐帘,外面的天还没亮透,但整个军营已经开始活动起来。 火把连成一片橙红色的海,士兵们在火光中穿行,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往身上缠绷带,有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碗酒,嘴里念念有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那是一众将士兴奋丶紧张的气息。 狂徒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腔,他忽然觉得嗓子发乾。 「龙且!」季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狂徒回头,看见季布已经全身披挂,手里提着那柄昨天救了他一命的长刀。 「霸王有事要商议,快过来。」 狂徒点点头,跟着季布往前走。 路过一处空地时,他看见几十个士兵围成一圈,中间两个人赤着上身,正在用拳头互殴。 没有护具,没有规则,两个人脸上都是血,但谁也没停。 其中一个被一拳打倒在地,周围人轰然叫好。 那人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狂徒看着那张笑脸,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擂台上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笑。 那时候他觉得这叫血性,叫不服输。 但现在他看着这些人的眼睛,忽然不确定了。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他那种想赢的渴望,没有对金腰带的执念,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狂徒忽然觉得,自己那三届金腰带,在这个地方,一文不值。 中军大帐里,火盆烧得正旺。 项羽站在沙盘前,背对着所有人。他今天换了一身甲胄,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沙盘旁边站着几个人。 狂徒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昨天救过他的季布,另一个是锺离昧。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从站的位置看,都是楚军的重要将领。 项羽转过身来,那双重瞳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狂徒身上,停了一瞬。 「人都到齐了,」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章邯把王离的二十万大军堵在巨鹿城里。赵王歇已经被围了三个月,再拖下去,赵国就没了。」 他指着沙盘,手指划过一条河流的位置。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漳水以南。章邯的二十万大军在巨鹿城南数里的吉原下,王离的十万精锐在城北扎营。两军相距十里,互为犄角。」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诸侯联军四十万,都在巨鹿外围,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在等。」 「等什么?」狂徒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狂徒差点想给自己几巴掌,在不了解这里故事背景的情况下瞎说话纯纯自己找事。 项羽看了他一眼,反倒是解释起来。 他嗤笑一声,指尖叩在沙盘边缘,敲出钝响,「四十万人缩在营垒后,眼盯着巨鹿城烧成灰……」 帐外忽传来兵器撞击的锐鸣,火盆里爆起一星炭渣。 「谁愿意当那头替狼试刀的羊?」 帐篷里沉默了一瞬。 「宋义,」项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上将军,怀王亲封的。他带着我们六万人走到安阳,停了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每天饮酒高会,坐视赵地被屠。我劝他出兵,他说……」 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他说:『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义。』」 狂徒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坐运筹策?坐在那里不动,看着别人被围殴,也叫运筹策? 一众弹幕也开始各抒己见起来。 【这个所谓的怀王也是菜啊】 第五章 狠绝与谋略,从来是一体两面 终于,船靠岸了。 狂徒跳下船,脚踩在泥泞的河滩上,靴子陷进去半寸。 河滩上全是脚印,杂乱的,深的浅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最前面,站在河滩尽头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项羽转过身,面对着在旷野上迅速集结丶黑压压铺开的五万大军。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水声,和旗帜猎猎的声音。 项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前面,是四十万秦军。他们人多,兵器好……」 「但打仗靠的是什么?」 项羽的声音忽的变得高亢了起来,「打仗靠的是决心和勇气,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活了这么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消灭暴秦,恢复大楚的光荣……」 「让我们像男人一样死去吧!」 他指了指身后,「后面,是漳水。船已经被凿沉了。」 他顿了顿,「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 「粮秣,只够三日。三天之后,要么我们站在巨鹿城头,要么……」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只是把手放下,转过身,面朝北方。 「走。」 一个字。 五万人开始往北走。 没有口号,没有战歌,只有脚步声。 五万双脚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丶有节奏的声响。 此时,狂徒面前出现一章卡片,上面画着项羽激昂的样子以及背后砸锅凿船的影子。 【完成成就——破釜沉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破釜沉舟???这是什么操作???】 【把船凿沉???锅子砸掉,这不等于断自己后路吗???】 【疯了疯了疯了,项羽疯了】 【不是,你们认真想想,这招其实很牛逼。没有退路,就只能往前冲】 【那是四十万秦军啊,不是四十万个白菜】 【你们就没有感觉项羽说话的这段好霸气,好牛皮吗?】 【我也感觉到了,搞的我都热血沸腾,把隔壁的锅砸了】 当项羽说出「凿沉船丶砸炊具丶三日粮」时,狂徒骨髓里窜起一股战栗。 这人最可怕的,竟是把自己和五万人同时逼上绝崖的疯魔。 像一把刀,先斩退路,再斩彷徨,最后刀尖对准的……是四十万秦军的喉管。 这才是霸王,自己就应该追随这样的存在。狂徒不由想到。 狂徒走在人群里,周围全是人。 他看不清前面,也看不见后面,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晃动的枪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不是身体小,是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裹挟着往前走,停不下来,也回不了头。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走上格斗擂台的时候,也是这样。 全场几千人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脸上,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那不一样,那时候他知道,输了,不过是输一场比赛。 现在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只是为了霸王,也不能拖后腿啊。 他忽然在心底默念了一句,开启托管。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一震,然后,他感觉到了。 龙且醒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涌上来,填满了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 他的手握紧了枪杆,那柄昨天他觉得重得要死的霸王枪,现在轻得像一根筷子。 他的脚步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踉踉跄跄的丶踩在泥里拔不出来的脚步,而是一种沉稳的丶有节奏的步伐。 第六章 刘邦想来也是能跟项羽大战三百回合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秦军,四十万秦军。 狂徒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心脏狂跳,但他的身体没有停。 已经托管的他脚步甚至加快了,从走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狂奔,从狂奔到骑马。 狂徒听见身边传来同样的脚步声,那是季布的,那是锺离昧的,那是每一个楚军士兵的。 五万人开始冲锋。 没有号令,没有旗帜,所有人都在跑,跑向那片黑色的海洋。 狂徒看见项羽在最前面。 那个男人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披风已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长枪举过头顶,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听见项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过风声丶脚步声丶心跳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只有六个字,却铿锵有力。 「兄弟们,随我杀!」 然后,狂徒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项羽一个人冲进了秦军的阵线。 没有声音,没有停顿,秦军的第一排阵线在那个男人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 长枪横扫,三个人飞出去。 回手一刺,又一个人被钉在地上。 拔枪,横扫,再刺。 每一次动作,都有一个人倒下。 狂徒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人,这是神。 然后,他自己的身体也冲进了秦军阵线。 龙且出手了。 狂徒看见自己的长枪刺出,又快又准,直接捅穿了一个秦兵的胸口。 拔出来,横扫,打飞了另一个人的头盔,那人脑浆迸裂,倒地不起。 侧身,躲过一杆刺来的长矛,反手一枪,捅穿了那人的肚子。 再拔出来,再刺,再横扫。 每一次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枪都奔着要害去,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狂徒看着自己的手在做这些事,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战场安静,是他的心安静了。 他不再害怕,不再紧张,甚至不再兴奋。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看着龙且冲杀。 看着项羽冲杀。 看着五万楚军,像五万头饿了一冬天的狼,扑进羊群里。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那是核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人???】 【项羽一个人冲进去了!!!一个人!!!】 【是人我吃好吧】 【这游戏是不是太不平衡了】 【不敢想这游戏里的刘邦战斗力有多猛,想来也是能跟项羽大战三百回合的战神】 【龙且也猛啊,一枪一个,枪枪爆头】 【不是爆头,是爆胸口,你看清楚】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死】 【你们看狂徒哥的表情】 【狂徒哥人傻了】 【别说他了,我人都傻了】 狂徒看着战场上尸山血海的场景,一时之间看呆了,到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一整天。 他只知道龙且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不对,还有。 狂徒纵览全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龙且杀得太深了。 四周全是秦军的旗帜。黑色的,上面绣着的秦字,遮天蔽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楚军的旗帜倒在血泊里,最近的友军至少在五十步开外。 五十步,在战场上,五十步就是天堑。 第七章 这会是他唯一认可的王 他骑着马冲进秦军亲卫营的阵线里,像一颗炮弹砸进了泥潭。 剑光闪过,一颗人头飞起来。 马撞翻了盾牌阵,三个士兵被踩在马蹄下,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 项羽从马上探身,一把抓住一个秦军百夫长的头盔,单手把人拎起来,像扔麻袋一样甩出去,砸倒了后面一排人。 google搜索twkan 然后他拔出插在肩膀上的箭,反手捅进一个想偷袭他的骑兵脖子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狂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在清场,一个人,在清场。 项羽杀穿了亲卫营的第一排,调转马头,朝狂徒冲过来。 乌骓四蹄翻腾,泥浆溅起一人高。 「上马!」 项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狂徒耳边响起。 他伸出手,手臂上全是血,青筋暴起。 狂徒没有犹豫,一把抓住那只手。 项羽猛地一拽,狂徒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落在马背上,坐在项羽身后。 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腾空,原地转了一圈。 狂徒坐在马上,后背紧紧贴着项羽的背。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快而有力,如同战鼓一般。 「抓紧。」项羽说。 狂徒下意识地抓住马鞍。 「我说的是抓紧我。」项羽的声音没有怒气,也没有急切,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你要是掉下去,我不会再回来捡你。」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了项羽的腰带。 但是,狂徒此时却感到周围将他们团团包围的秦军,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霸王,你不该回来救我的。」狂徒苦笑道。 「你龙且可是我项羽的兄弟,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项羽没有回头,但狂徒却是看到项羽在笑。 「走。」项羽一夹马腹,乌骓马嘶鸣一声,朝楚军的方向冲去。 身后,秦军的亲卫营已经合围了。 几百个士兵举着长矛朝他们追来,有人放箭,有人扔枪。 项羽没有回头。他只是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提着那把卷了刃的青铜剑。 前面又出现了一队秦军,大约五十人,堵住了去路。 项羽没有减速,他直接冲了进去。 剑光乱闪,血雾弥漫。 狂徒坐在他身后,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身体在剧烈地晃动,耳边全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项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支长矛捅在了他的后背上,但被甲胄挡住了。 项羽闷哼一声,反手一剑砍断了那支长矛,顺势把剑甩出去,钉在一个秦军军官的面门上。 远处,楚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季布带着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赶来。 项羽勒住马,项羽的背上插着半截断矛,甲胄已经变形了,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马背往下淌。 但他没有回头看那些伤口。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狂徒。 那双重瞳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没有责备。 「龙且,」项羽说,「没事吧?」 「……没事。」狂徒看到项羽那真切着急的表情点头说到。 项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下次,」项羽说,「别跑那么远。」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项羽已经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战场。 季布的骑兵到了,在他身边围成一圈,警惕地盯着四周。 「霸王,」季布说,「你没事吧?」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肋下的那支箭,伸手拔了出来。 箭头上带着一块肉,血喷出来,溅了狂徒一手。 第八章 会稽,少年项羽 狂徒站在原地,看着项羽回到自己的帐篷内。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巨鹿城。 城头上,赵国的旗帜还在飘扬。 城下,秦军的营寨已经空了。 四十万秦军,被五万楚军,打穿了。 狂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被项羽一枪捅死的时候,觉得那是力量的碾压。 但现在他知道了。 项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力量。 是那种「我站在那里,你们就得跟着我冲」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 季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龙且,」季布终于开口了,「你知道霸王今天为什么去救你吗?」 狂徒摇了摇头。 季布看着远方:「当年在会稽,项梁将军帐下皆是江东子弟。我们这些少年,有的无父无母,有的家道中落……霸王虽与我们同龄,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项梁将军战死的时候,霸王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他说了一句话。」 季布转过头,看着狂徒,「他说:『从今天起,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狂徒站在原地,看着正在穿行着的将士,脑子里反覆回响着那句话。 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忽然笑了,「霸王,你的人一个都不会少,而我也一定会将帮助你成为这个天下的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沦陷了。 【狂徒哥沦陷了】 【项羽说「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我直接崩了】 【这不是游戏,这是人生】 【我他妈现在就想冲进游戏里,跟着项羽干】 【算我一个】 【+1】 【+10086】 【+身份证号】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盯着帐篷顶,很久没有睡着。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着今天下午的画面。 项羽从万军之中冲出来,伸手把他拽上马背。 项羽背上插着半截断矛,甲胄上全是血。 项羽说「别跑那么远」。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游戏特有的提示音。 【玩家「狂徒」与历史人物「项羽」亲密度达到:生死之交】 【解锁特殊成就:霸王之护】 【解锁隐藏属性:当玩家与项羽并肩作战时,战斗力提升15%】 【解锁特殊记忆碎片:会稽,少年项羽】 狂徒愣了一下,点开了那段记忆碎片。 画面展开。 前209年之前。 那是项梁起兵的三年前,十五岁的项羽穿着磨破边的麻布短衣,站在会稽郡的街头…… 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少年,比他矮半个头,正是少年时期的龙且。 两个少年面前,站着一群地痞,领头的是个胖子,手里提着一根木棍。 「小子,把钱交出来。」 项羽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胖子挥起木棍朝他脑袋砸下来。 项羽严重没有丝毫的恐惧,直接伸手接住了。 木棍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木棍,然后抬头看着胖子。 「你就这点本事?」他问,「那么,接下来该我了。」 他一拳打在胖子的肚子上,胖子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吐了一地的酸水。 剩下的地痞一哄而散。 第九章 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狂徒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巨鹿城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王歇,他穿着皱巴巴的王袍,脸上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赵国大臣。 他们走到中军大帐前,齐刷刷地跪下了。 赵王歇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赵国上下,谢霸王救命之恩。」 项羽从帐中走出来,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淡,完全没有一个王跪在自己面前而产生骄傲之感。 「起来吧,」项羽说,「诸侯联军呢?」 赵王歇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们……在城外。」 项羽没说话,抬脚就往城外走,狂徒连忙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那些诸侯联军到底是什么样的。 巨鹿城外,四十万诸侯联军扎营扎了整整三里地。 帐篷连着帐篷,旗帜挨着旗帜,远远看去,蔚为壮观。 但走近了,狂徒看见了另一番景象。 营门口,几个诸侯王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住了一样。 项羽走到营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些诸侯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跪拜,而是膝行,跪在地上,用膝盖往前走,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 几十个诸侯王,四十万大军的主帅,就这样跪在地上,用膝盖爬到项羽面前。 狂徒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对。 他在电影里看过这种情节,通常是奴才见皇帝才会这样。但这些人不是奴才,他们是诸侯王,是一方之主,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 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自然而然的,没有犹豫的。 与此同时,游戏内的天目出现一句话: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狂徒听见身后季布轻轻哼了一声。 「一群废物,」季布的声音很轻,「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看着。现在打赢了,跑来跪了。」 狂徒转过头,看见季布脸上那种不屑的表情。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屑。 他忽然想起昨天渡河前季布说的话,「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输。」 现在他懂了,季布不怕死,但他怕跟这些人站在一起。 狂徒轻拍季布的肩膀一下,轻声说到:「这样也好,这一战算是彻底打响霸王的名声,让霸王之名响震天下。」 季布楞了一下,还真没有想到狂徒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这段话也是狂徒正好在弹幕里看到的,便说了出来。 项羽站在那些跪着的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他没有叫他们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 那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跪着的人开始发抖,有人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过了很久,项羽终于开口了,「起来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项羽没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走出营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议事,」他说,「都来。」 然后他走了。 狂徒跟着他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当年拿金腰带的时候,对手倒地不起,全场欢呼,他站在擂台中央,高举双手。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牛,但现在他看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金腰带,轻得像一张纸。 回到营地,狂徒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十章 韩信登场 第二天一早,狂徒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他掀开帐帘,看见营地里多了很多人,穿着各色盔甲的士兵走来走去,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字。 「燕」「魏」「韩」「齐」…… 诸侯联军进营了。 狂徒皱了皱眉,他不太想看见那些人。 昨天跪着爬进营门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他怕自己看见那些人的脸会忍不住动手。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怂比诸侯不配跟着霸王。 「龙且!」季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狂徒转过头,看见季布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霸王让你去中军帐议事。」狂徒点点头,跟着季布往前走。 中军帐比昨天大了一倍,显然是连夜扩建的。 帐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看见狂徒和季布,侧身让开。 帐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左边坐的是楚军将领,锺离昧坐在最前面,旁边几个狂徒不认识的面孔。 右边坐的是诸侯联军的人,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跟昨天跪在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项羽还没出现。 狂徒找了个位置坐下,环顾四周。 他注意到右边那些人里,有一个特别显眼。 那是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袍子,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皮半垂,像一口枯井一般。 没有武将的锐利,就像是……一把藏锋的宝剑。 狂徒多看了他两眼,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狂徒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个灰袍子是谁?】 【不知道,但狂徒哥看他好几眼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人坐的位置很有意思】 【什么位置?】 【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但他的坐姿……你们看,他背挺得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直,是习惯性的。这种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装逼】 【那说不定是真的菜呢】 【狂徒哥你倒是问问他是谁啊】 狂徒还没来得及问身边的季布,帐帘掀开,项羽走了进来。 帐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项羽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坐。」 所有人重新落座。 项羽的目光扫过右边那些人,最后落在最前面一个人身上。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脸上挂着一种很职业的笑容。 「赵王,」项羽说,「你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赵王歇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霸王,秦军虽然败了,但章邯手里还有二十万人。他退守棘原,据险而守,我们……」 「我知道,」项羽打断了他,「我问的不是怎么打,我问的是,你们想不想打。」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王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霸王,我们当然想打……」 「是吗?」项羽看着他,「那昨天,你们为什么没有人上?」 帐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冷,赵王歇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霸王,我们……我们当时还在集结兵力……」 「集结了三个月,」项羽的语气很平淡,「还没集结完?」 赵王歇说不出话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 右边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项羽。 狂徒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四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结果就在旁边看着五万人去拼命。 赢了之后跑来跪,跪完又说想打。 第十一章 霸王的兵法 巨鹿之战后的第三天,狂徒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项羽请教兵法。 这天,狂徒醒得很早,天还没亮,营地里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当时战场上项羽从万军之中冲出来,伸手把他拽上马背,背上插着半截断矛。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知道,项羽是怎么做到的。 一人,一马,一枪,就能在二十万大军中杀进杀出。这不是运气,不是蛮力,是某种他完全不懂的东西。 而且,他可是下过决心要成为项羽的助力的,他现在的能力完全不够。 看来要去取取经了。 狂徒想到就做,连忙爬起来,洗漱完毕,直奔中军帐。 帐帘掀开,项羽已经在其中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图上比划。 他的伤还没好,肋下缠着绷带,动作间偶尔会皱一下眉,但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看见狂徒进来,项羽抬起头,「这么早?」 「霸王,」狂徒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项羽放下树枝,看着他,「说说看。」 「我想知道,」狂徒说,「您是怎么打仗的。」 项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终于问了个好问题。」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狂徒坐下来。 项羽拿起树枝,指着地图上的巨鹿,「你知道诸侯联军为什么不敢打吗?」 狂徒想了想,「因为他们怕死?」 「不,」项羽说,「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打。」 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巨鹿城。 「章邯把王离的二十万大军围在巨鹿,他自己在城外扎营,两军互为犄角。谁来救赵,都要同时面对两边的夹击。」 他抬起头看着狂徒,「诸侯联军四十万,但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赵王想救自己的城,燕王想保存自己的兵,魏王想观望形势。四十万人,四十万个心思。这仗怎么打?」 狂徒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项羽继续说,「我们只有五万人。五万人如果也分成几路,各打各的,那就是送死。」 他把树枝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五万人,要当一个人来用。」 狂徒愣了一下,「五万人,当一个人?」 「对,」项羽说,「一个人。一个拳头。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比划着名。 「打仗不是打架。打架是一对一,你出一拳,我挡一拳。打仗是……」他想了想,「是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在同一个点,砸下去。」 他握紧拳头,砸在手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点,就是敌人的要害。找到了要害,一拳砸下去,敌人就散了。」 狂徒听着,忽然想起自己打擂台时的经验。 他打拳的时候,也是找对手的弱点,下巴丶肋骨丶肝区,找到机会,一拳ko。 但那是单挑。 项羽说的是几万人的一拳。 「怎么才能让五万人打出同一拳?」狂徒问。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许,「问得好。」 他重新坐下,拿起树枝。 「第一,号令要统一。所有人听同一个鼓声,看同一面旗帜。鼓声一响,往前冲;旗帜一倒,往后撤。没有例外。」 「第二,目标要统一。打哪儿,不打哪儿,要清清楚楚。不能让左翼不知道右翼在干什么,前锋不知道后援在哪儿。」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狂徒,「所有人都要相信,这一拳,能打死人。」 狂徒愣住了。 「巨鹿之战前,」项羽说,「我跟将士们说,船沉了,锅砸了,三天乾粮。你还记得他们什么反应吗?」 狂徒点点头,他们的眼里只有狂热。 「他们笑了。」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不用再跑了』的笑。」 第十二章 兵家四流派 那天早上,项羽教了他整整两个时辰。 从兵者诡道到知己知彼,从其疾如风到侵略如火。 项羽讲得很慢,每讲一句,都会举一个自己打过的仗做例子。 狂徒听得入了神。 他忽然发现,这些看不懂的文字,放在现在依然锋利得像刀。 当天下午,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手里捧着那卷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他认字不多,但项羽教过的那些,他都记住了。 他试着用自己的话翻译那些句子。 「兵者诡道」——打仗就是骗人。 「能而示之不能」——明明能打,装成不能打。 「用而示之不用」——明明要用这招,装成不用。 他越读越觉得,这不就是打擂台吗? 他打拳的时候,也经常骗对手。 假动作,虚晃,诱敌深入,让对方以为他要打左边,结果一拳从右边砸过去。 道理是一样的,只是放大了几万倍。 直播间里,弹幕又开始刷了。 【狂徒哥学得好认真】 【他居然真的在学兵法】 【不过,这兵法还分流派我是真没有想到】 【流派?哪里说了?我之前有事没看直播,谁能说一下】 【当时狂徒哥帐篷的竹简上有简单的说法,好像是兵形势丶兵权谋丶兵阴阳丶兵技巧】 【霸王是兵形势吧】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那卷竹简,读到眼睛发酸,也不肯放下。 傍晚的时候,季布来找他。 「龙且,」季布站在帐门口,「你一天没出来了。」 狂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在看书。」 季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简,表情变得很微妙,「《孙子兵法》?」 「对,霸王给我的。」 季布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吗?」 「孙武。」狂徒说,项羽告诉过他。 「对,」季布说,「孙武,吴国人。他写了一本书,然后带着三万吴兵,打进了楚国的郢都。」 他看着狂徒,「三万,打进了一个大国的都城。」 狂徒愣住了。 三万?项羽巨鹿之战是五万。 孙武用三万人,灭了一个国家? 「后来呢?」狂徒问。 「后来,」季布说,「楚国人把吴国人赶走了。孙武也死了。但他的书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楚国的灭亡,跟这本书也有关系。当年吴国用孙武的法子打楚国,楚国吃了大亏。后来楚国人自己也学习过,但没学到精髓。」 他看着狂徒,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龙且,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我想说,」季布的声音很轻,「这本书,谁都能读。但读到什么,学到什么,用成什么样,全看自己。」 他站起来,拍了拍狂徒的肩膀,「霸王让你学这个,是好事。但你得记住,他是怎么打仗的。」 季布就这样走了。 狂徒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竹简,脑子里反覆回想着季布的话。 他是怎么打仗的。 项羽的仗,不是从书里学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那天晚上,狂徒没有睡觉。 他把竹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虽然大半的字不认识,但项羽教过的那几十句,他都牢牢记住了。 他在心里反覆琢磨那些句子,把它们和自己打擂台的经验对照,和巨鹿之战中看到的画面对照。 他忽然发现,项羽的每一枪,都藏着这些道理。 「其疾如风」——项羽冲进秦军阵线的时候,快得像一阵风。 第十三章 与韩信论兵 韩信似乎很愿意与其他人交流这方面的东西,面对狂徒的询问没有一点卖关子的想法。 「因为急攻的成本太高。」韩信直言不讳道,「章邯手里还有二十万人,据险而守。强攻的话,我们就算能赢,也要付出至少五万人的代价。」 他看着狂徒,「楚军一共才五万人。打光了,拿什么入关?拿什么定天下?」 狂徒沉默了。 他想起巨鹿之战,楚军虽然赢了,但也伤亡惨重。 他亲眼看见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士兵被抬下来,听见他们的惨叫声。 那种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围而不攻呢?」狂徒问。 「围而不攻,成本就低得多。」韩信说,「我们只需要派少量兵力监视章邯,主力休整待命。同时派人去跟章邯谈判,让他知道,投降比死战划算。」 「你为什么能笃定他一定会投降?」狂徒追问道,「他有那二十万军队,完全可以自立为王,不需要担心所谓的朝廷。」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狂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似乎对狂徒问出这样一个好问题而感到欣慰。 「自立为王?」韩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龙且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是章邯,你现在手里有二十万军队,你会自立为王吗?」 狂徒愣了一下,想了想,「如果我有二十万人,我可能会。」 「为什么?」 「因为我有兵啊。二十万人,谁挡得住?」 韩信摇了摇头,「不是有兵就能称王的。你想想,章邯手下的那些将领丶那些士兵,他们为什么跟着章邯?」 狂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们是大秦的军队。」韩信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的家眷在关中,在咸阳,在秦朝的国土上。章邯如果自立为王,那些士兵第一件事就是砍了他的脑袋,拿回去向秦二世请赏。」 他顿了顿。 「你以为二十万人是一个铁板?不。二十万人是二十万个心思。他们跟着章邯打仗,是因为章邯是秦朝的上将军,是因为打赢了有封赏,是因为输了会被秦法处死。这些绳子拴着他们,他们才跟着章邯走。」 韩信看着狂徒。 「章邯如果敢自立,第一条绳子就断了,他不再是秦朝的上将军,他变成了一个叛将。第二条绳子也断了,打赢了没有封赏,因为封赏是秦朝给的。第三条绳子还在,但方向变了,输了会被谁处死?被项羽,还是被自己的士兵?」 狂徒听得后背发凉。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韩信继续说,「章邯不是不想自立。他是不敢。他没有那个根基。他的根基在咸阳,在秦朝那个体制里。离开了那个体制,他什么都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投降?」 「因为投降需要条件。」韩信说,「章邯要投降,首先要确认投降之后能活命,能保住富贵,能保住他家人的命。其次,他要确认项羽能接纳他。最后……」 韩信顿了顿,「他要确认秦朝真的完了。」 狂徒盯着他,「你是说,他在等咸阳的消息?」 「对。」韩信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咸阳位置,「赵高专权,二世昏庸,秦朝内部已经烂透了。章邯在前线打了败仗,赵高不会放过他。等赵高的使者也到了,等章邯发现自己被朝廷抛弃了,他就会来谈。」 「那如果他一直不投降呢?」 「那我们就逼他投降。」韩信说,「围而不攻,断其粮道,耗其士气。同时放出风声,说秦朝要治章邯的罪。用不了几个月,他的军队自己就会乱。」 狂徒沉默了,他忽然觉得,韩信说的这些,比战场上砍杀还要可怕。 战场上你至少知道敌人是谁,刀在哪儿。 而这种东西,人心丶形势丶利益……你根本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比刀还锋利。 「韩将军,」狂徒低声说,「这些,也是从书里学的?」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书里没有这些。」他说,「书里只有道理。怎么用这些道理,是自己在脑子里想出来的。」 第十四章 兵道非饭 狂徒听着韩信的教学十分入神。 「那我呢?」狂徒兴奋的询问,「我该学哪一种?」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霸王,你学不了他的形势,曾经同样是兵家名将的吴起方式用兵亦重形势,但根基在权谋,你要学会走出自己的路来。」 他从旁边拿起一卷竹简,递给狂徒,「你先读这个。读完了,你就知道自己该学什么了。」 狂徒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尉缭子》。 狂徒之前就发现了,托管功能无法使用了,而这种情况的原因似乎是自己慢慢与龙且同步了。 …… 此时,远在沪市的陈默看着系统面板上关于狂徒的信息。 【玩家「狂徒」,托管期间表现:ss级(想法丶做法丶行为与龙且同步)】 【检测到玩家模仿托管期间动作】 【当前模仿成功率:90%】 【托管模式消失。】 【文明火种系统】 【当前震撼值:948367827】 【进阶任务:让一位玩家的不在托管。奖励:下一游戏碎片x10(集齐50碎片可生成下一款游戏)】 陈默满意的笑了,真不错啊。 …… 狂徒翻开竹简,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 他抬起头,看着韩信,「这本书,讲的是兵形势?」 「对,」韩信说,「但不是霸王的形势。霸王已经把形势打到了尽头,你学他,最多成为第二个项羽。但天底下只有一个项羽。」 他看着狂徒,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打法。」 那天下午,狂徒一直待在韩信的帐篷里。 韩信给他讲了《尉缭子》里的几段,又拿巨鹿之战做例子,分析了项羽每一道军令背后的逻辑。 「霸王渡河之前,下了三道命令。」韩信指着地图说,「第一,沉船。第二,破釜。第三,三日粮。」 「这三道命令,看起来是断后路,实际上是在做一件事,统一所有人的目标。」 韩信抬起头看着狂徒。 「五万个人,五万条命,五万个心思。怎么让这五万个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霸王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告诉他们,没有后路。往前打,可能活;往后跑,一定死。」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 狂徒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了一下。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他的膝盖已经不行了,医生说再打下去可能会废掉。 但他还是上了擂台。不是因为那一场的奖金有多高,是因为他不想带着一场失败退役。 最不坏的选择。 「韩将军,」狂徒忽然问,「你这些话,是从书里看来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的?」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的边缘。 「都有,」他说,「书里的东西是骨架,自己挨的打是血肉。只有骨架,你是空的;只有血肉,你站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帐外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想怎么跟狂徒说。 「我年轻时以为,读了兵法就能打仗。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战场上,没有人会按照书上的套路来打。你背了再多兵法,该输的时候还是输。」 「那怎么办?」狂徒问。 「打完了再读。读完了再打。打完了再想。想完了再打。」 韩信转过头,看着狂徒,「兵法是药,不是饭。你不能拿药当饭吃,但没有药,你病了会死。」 狂徒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刻在脑子里。 他忽然觉得,韩信不像一个将领。他像一个……匠人。 一个把打仗当成一门手艺丶反覆打磨的匠人。 第十五章 小试牛刀 在狂徒吃饱喝足再睡爽了以后,他直接开播。 「兄弟们,这里是除了霸王项羽楚汉战斗力最高,致力将霸王推上帝位,未来的兵法大家的狂徒的主播间。」 【我cao,一来就看到刚睡醒的主播的口气攻击】 【差点我以为这小子已经通关《楚汉》开始说自己的战绩了】 【我懂了,这家伙还在做梦】 【我最近上火,我来滋醒他】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系列的吐槽,让狂徒嘿嘿一笑,「话不多,《楚汉》启动!」 狂徒猛的睁开双眼,枕头边的那卷《尉缭子》还在。 他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又读了一遍。 多读几遍,再结合自己的想法,感觉都不一样了。 他爬起来,洗漱完毕,朝韩信的帐篷走去。 路上,他碰见了季布。 「这么早?」季布问。 「去找韩信。」狂徒嘿嘿一笑到。 季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狂徒走在风里,怀里揣着那卷《尉缭子》,脚步比昨天稳了很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中军帐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项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帘子,回到地图前,继续研究章邯的防线。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巨鹿之战后的第十天,狂徒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他掀开帐帘,天刚蒙蒙亮。营门外一骑斥候飞驰而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土,嘴唇乾裂,一看就是跑了半夜。 狂徒本能地觉得,有活儿了。 他快速洗漱,直奔中军帐。帐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季布靠着帐柱打哈欠,锺离昧端着一碗热汤在吹气,项羽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禀报:「霸王,西北三十里发现秦军运粮队,大约三百人,押送五十车粮草,正朝棘原方向移动。」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种小规模的袭扰战,通常轮不到高级将领出手。 锺离昧放下汤碗,随口说了一句:「派个百夫长去就行了。」 项羽没接话。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正要开口…… 「我去。」狂徒站起来了。 帐子里几个人都扭头看他。季布挑了一下眉毛,锺离昧端起汤碗又放下,表情有点意外。 项羽看着他,那双重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期待。 「你?」 「对,」狂徒说,「给我一百骑兵,我把那批粮草截了。」 锺离昧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龙且,你打大仗行,这种小仗不用你出手。让下面的人去练练手就行。」 狂徒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项羽。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兵法是药,不是饭。该吃药了。 学了那么多天,韩信讲了那么多,竹简翻了好几遍。 要是连上场的胆量都没有,那些东西就白学了。 项羽盯着他看了几秒。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噼啪的声音。 然后项羽笑了,「行。给你一百骑兵。季布,你跟着。」 季布站直了身子,「是。」 狂徒转身就走。走出帐子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这 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但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战斗。一百个人,交到他手里。 他不能搞砸。 他没有直接去点兵,而是先拐了个弯,朝韩信的帐篷走去。 狂徒终究是有些不自信,想要去看看韩信是怎么看的。 韩信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帐门口用凉水洗脸。 看见狂徒过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 第十六章 谷地伏击 季布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马而行。跑了一阵,季布侧过头看他。 「龙且,你今天怎么主动请战了?」 狂徒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学了新东西,总得试试好不好用。」 季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跟龙且认识太多年了。 二十五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狂徒在离谷地五里外的地方勒住马,举起手。 身后一百骑兵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斥候,往前放十五里,盯着棘原方向。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两个骑兵应声而出,策马消失在视野尽头。 「剩下的人,跟我走。慢行,不许出声。」 队伍放慢了速度,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闷闷的声响。 狂徒带着人绕到谷地两侧的坡上,把马藏在坡后的树林里,自己趴在坡顶的草丛中往下看。 谷地比他想像的要窄,这样似乎能更好的完成这一次战斗。 两边是十几丈高的土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中间一条土路,大约能并排走两辆粮车。 路的尽头拐了一个弯,看不见谷地出口的情况。 狂徒盯着那条土路,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是那种决战前的亢奋,亦或者说是努力复习好一段时间后急于检验自身能力的紧张。 他打了几十年擂台,每一次走上台之前都是这种感觉。心脏狂跳,血液发烫,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季布。」他压低声音。 季布从旁边的草丛里探出头看向狂徒。 「你带五十人绕到谷地出口,等他们全部进去,你把出口堵住。我带五十人从入口这边冲进去。两面夹击。」 季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认可,「什么时候动手?」 狂徒盯着谷地入口的方向,秦军的运粮队还没出现。 「等我信号。我这边一动手,你那边就动。」 季布点了点头,猫着腰退回去,带着五十人沿着坡后的小路朝谷地出口方向摸去。 狂徒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枯黄的草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光。 有鸟在叫,远处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嗡鸣。 如果不是在等一场厮杀,这个地方其实挺安静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斥候回来了一个。 「将军,运粮队到了。五里外,走得慢,一刻钟后进谷。」 狂徒点了点头,心跳又快了几分。 「下去吧,准备。」 身后的五十名骑兵无声地翻身上马,拔出刀剑,握紧长枪。 马嘴里都衔了枚,无法嘶鸣。 人都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 狂徒趴在草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谷地入口。 先出现的是两个斥候,骑着马在谷口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伏兵,回头打了个手势。 然后是前队,大约五十个秦兵,步行,长枪扛在肩上,走得松松垮垮。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哈欠,有人甚至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腰带上。 有些过于放松了,也许是因为刚刚打败战几天,也许是本身就没什么斗志…… 狂徒心中也在开始分析对方心中所想。他学习的部分韩信的战术思维就有通过情报信息了解对方心理或者瓦解对方心理。 狂徒看着他们从眼皮底下走过去,屏住呼吸。 前队过去了。 然后是中队,粮车一辆接一辆,牛拉着,慢吞吞地往前挪。 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小旗,上面绣着秦字。 押车的士兵三三两两,有的靠在粮袋上打盹,有的拿着水囊在喝水。 狂徒在心里数着粮车的数量。 十辆,二十辆,三十辆,四十辆,五十辆。 全进去了。 后队也进去了,同样是五十个步兵,比前队还懒散,有人甚至把枪夹在腋下,两手空空地走着。 第十七章 星夜求教 狂徒看了一眼那些粮车。 车上堆满了粟米和干肉,够章邯的大军吃上好几天。 而自己这边人少,还要带走俘虏的人,行动太慢可能会被秦军增援反打。 「烧。一粒米都不留。」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季布一挥手,几个骑兵跳下马,把粮车推到一堆,点上了火。火舌舔着乾燥的粮袋,很快就烧成了一片。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狂徒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粮车在火焰中扭曲丶坍塌,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战场安静,是他的心安静了。 他想起韩信说的那句话,学了就要用,用了就要赢。 他用了,他也赢了。 这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不是托管的,不是龙且的,是他狂徒的。 季布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 狂徒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伤亡怎么样?」狂徒问到。 季布回头看了一眼,「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七八个。对面死了大概七八十,剩下的跑了。俘虏十一个。」 狂徒沉默了。 死了三个,三个他带来的人,回不去了。 他知道打仗会死人,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那三个人的脸他还记得,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他们还冲他笑过。 「回去好好安葬。」狂徒说。 季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龙且,你变了。」 狂徒轻笑一下,「是人都会变,尤其是这个时代,不是吗?」 他翻身上马,让人将俘虏绑在马背上,他们要快点回去以防出现意外。 「走,回营。」 回程的路上,狂徒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烧焦的粮草味和血腥味,他闻着这些味道,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他在复盘。 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里对了,哪里错了,哪里慢了,哪里犹豫了。 他觉得自己有几个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比如冲下去的时候,应该分一部分人先控制住粮车,防止有人放火,马惊了这边死伤会更严重。 虽然最后是他自己放的火。比如抓俘虏的时候应该更快,有几个本来能抓到的跑了。 比如自己的位置还是太靠前了,主将不应该冲在第一线,万一他倒了,这仗就输了。 但总的来说,他觉得还行。 这是他的第一次。不是龙且的第一次,是他狂徒的第一次。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狂徒先去向项羽复命。 他走进中军帐,浑身上下全是血,甲胄上还有一道口子,里面的绷带露出来,被血浸透了。 项羽正在地图前站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霸王,粮草截了。五十车,全烧了。俘虏十一个,正在审。」 项羽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的血痕移到肩膀上的伤口,再移到他握刀的手。 「受伤了?」项羽问。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皮外伤。」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今天打得不错。」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夸他。 「但是,」项羽继续说,「你冲得太靠前了。你是主将,不是小兵。主将倒了,仗就输了。」 狂徒低下头,「是。」 狂徒还没有说话,弹幕开始说话了。 【虽然说项羽是在关心狂徒哥,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想想自己打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双标这一块,但是莫名的不是很讨厌怎么回事】 项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跟以前不一样了,」项羽忽然说,「以前你是靠本能打,今天你是靠脑子打。」 第十八章 献策 狂徒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跟项羽练枪,下午跟韩信学兵法,晚上一个人捧着竹简读到深夜。 偶尔有斥候来报附近有小股秦军出没,他就带兵出去打一场,练练手。 打了几仗,虽然每次都挂了彩,但一次比一次顺手,一次比一次少死人。 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将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章邯投降的消息传到楚军大营时,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狂徒记得那一天,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他正蹲在帐篷里啃一张硬饼,忽然听见外面炸开了锅。 欢呼声丶叫喊声丶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扔下饼跑出去,看见季布正站在营门口,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高兴,是如释重负。 「章邯降了,」季布说,「二十万人,全交了。」 狂徒愣了一下。 二十万人。二十万秦军,就这么降了?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他会投降的,因为他没有选择。」 那个男人说对了。 章邯投降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士兵们奔走相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南方的天空磕头。 狂徒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流泪的丶狂笑的丶瘫坐在地上起不来的面孔,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等了太久了。 这些楚国人,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从楚国灭亡的那一天起,他们就等着有人能带着他们打回来。 项梁没做到,死在了定陶,项羽做到了。 中军帐里,气氛却比外面安静得多。 狂徒进去的时候,帐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卷竹简,那是章邯的降书。 他没有看那卷竹简,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 锺离昧端坐如钟,脸上看不出喜怒,季布靠在帐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 其他将领各自坐着,有人喝茶,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盯着地面发呆。 项羽终于开口了。 「章邯降了,」他说,「二十万人,怎么处置?」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 锺离昧第一个说话:「收编。秦军也是人,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军饷,他们就会替我们打仗。」 「二十万人,」季布把短刀插回鞘里,「我们自己的兵才五万。收编二十万降军,到时候是秦兵听我们的,还是我们听秦兵的?」 帐子里又安静了。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手指敲着桌面。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霸王。」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狂徒转过头,看见韩信站了起来。 韩信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站在一群全身披挂的将领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章邯的二十万人,不能收编,也不能放。」 项羽停下敲桌面的手指,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韩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咸阳的位置上。 「用他们。但不是收编,是用他们开路。」 帐子里有人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 韩信继续说:「章邯投降,秦朝的最后一只拳头就断了。现在的咸阳,是一座不设防的都城。赵高杀了二世皇帝,子婴又杀了赵高,秦朝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抬起头,看着项羽,坚定道:「这是最好的时机。霸王应该立刻率主力从函谷关进军,抢在任何人之前进入关中。」 项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棘原到函谷关,从函谷关到咸阳。 「给我三万人,」他说,「翻越太行山,走小路,绕过函谷关,直捣咸阳。章邯的降军可以作为疑兵,从正面牵制秦朝的残部。我这边一旦威胁到咸阳,沿途的秦军就会不战自溃。」 第十九章 劝谏 狂徒按照自己的设想想了很久,他觉得韩信的这一招绝对是可行的,最终还是想要去找项羽聊聊。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的时候,项羽正坐在案前喝酒。 一个人,一盏酒,一碟咸菜。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已经被烛油滴了好几处。 「霸王。」狂徒站在帐门口。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了,坐。」 明显,项羽是知道狂徒回来找他的。 狂徒点点头坐下来。 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项羽没有问他来干什么,只是把酒盏推过来,给他也倒了一盏。 狂徒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眼冒火。 他放下酒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霸王,今天韩信说的那个计策……」 项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图上,「你也觉得可行?」 狂徒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觉得……他的想法有道理。咸阳现在确实空虚,如果能在诸侯联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关中,天下就是霸王的了。」 项羽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斜眼看了一下狂徒,「然后呢?」 狂徒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拿下关中,然后呢?」项羽放下酒盏,看着狂徒,「你觉得那些诸侯会乖乖听话吗?章邯的二十万降军会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龙且,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不是秦朝,」项羽说,「秦朝已经完了。一个连都城都守不住的朝廷,不值得我担心。」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巨鹿一路划到咸阳,又从咸阳划回楚地。 「我担心的是这些诸侯。巨鹿之战的时候,他们四十万人看着我们五万人拼命,没有一个人动。仗打赢了,他们跑过来跪在我面前,口口声声叫我上将军。」 他转过身,看着狂徒。 「你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吗?」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怎么吃掉我们?」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冷,「不。他们在想,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比项羽更强的人,然后投靠过去。」 帐子里安静了几秒。 「韩信的计策,我考虑过,」项羽重新坐回案前,「翻越太行山,直捣咸阳。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不是不能做。」 狂徒一愣,「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把三万人交给韩信。」 项羽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狂徒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项羽看了他一眼。 「韩信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狂徒想了想,「他是淮阴人,也属于楚国旧地,以前在项梁将军麾下,后来……」 「后来一直没被重用,」项羽接过话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因为他太傲了。」项羽端起酒盏,又放下,「项梁叔父在世的时候,韩信向他献过策。叔父没听,不是因为计策不好,是因为他每次献策,他的眼神丶语气,都像是在告诉别人你们都不行,只有我行。」 他看着狂徒,「这种人的本事再大,也不能用。因为他会让身边的人觉得不安。」 狂徒沉默了,已经在被韩信教导的他也能感觉到韩信现在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他教导自己的过程中还是对好些人表示明显的不屑。 这是韩信骨子里的傲气,就像是面前霸王一样,骨子里同样有傲气。 「霸王,」狂徒说,「韩信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项羽说,「所以我没罚他。」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盏酒,一饮而尽。 第二十章 狂徒:为什么愿意教我?韩信:证 【韩信刚刚那嘴角微微抽动,是不是觉得狂徒哥很傻?】 【不用怀疑,我都不好意思说我粉的是这么个主播。狂徒哥摸不着头脑.jpg】 【好好好,这么整是吧。我也来。狂徒哥摸不着头脑.jpg】 【说真的,我感觉项羽这一手还是没什么问题才对啊,为什么韩信确觉得问题很大?】 【谁知道呢?等他告诉我们就好了。】 韩信与狂徒对坐着,表情严肃。 狂徒也没有时间管弹幕,或者说这段时间他玩游戏就很少管弹幕了。 「霸王不想让项家军冒险。」韩信说,语气很平静,「三万人翻越太行山,成功了,功劳是韩信的;失败了,损失的是项家军。这个帐,他会算。」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霸王不是那种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哪种人? 狂徒发现自己其实不太了解项羽。他知道项羽重情重义,知道项羽打仗天下无敌,知道项羽对兄弟好得没话说。 但项羽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他怕什么,狂徒不知道。 「还有另一层原因。」韩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原因?」 韩信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 「刘邦。」 狂徒愣住了,「刘邦?」 狂徒忽然想到了《楚汉》开头的cg,最终的对手正是刘邦…… 自己居然忘记关注这家伙的动向了…… 「巨鹿之战前,怀王与诸将约定: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刘邦已从武关道西进,若他速胜南阳守军,可能比我们更快抵达关中。而章邯若降,我军需耗时整编其部众,反被拖延。」 韩信顿了顿,「如果我现在带三万人从太行山直插关中,就算打下了,也晚了。刘邦可能已经进了咸阳。」 狂徒的脑子嗡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韩信的计划,不是为了打章邯,是为了抢在刘邦前面进关中。 「但霸王算得更远:收编秦军后,他便是天下最强势力,刘邦占个咸阳又如何?无大军在手,不过是砧板鱼肉。」 韩信的声音很轻,「他想的是,灭秦之后,天下是谁的。」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狂徒坐在那里,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好菜…… 他一直以为项羽只想打赢这场战争,但现在他知道了,项羽想的比这更远。 远到他觉得有点冷。 「所以,」狂徒慢慢地说,「霸王拒绝你的计划,不是因为风险太高。是因为……」 「是因为这个计划成功了,对他未必有好处。」韩信替他说完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项羽要的不是灭秦,是降章邯。 降了章邯,二十万秦军就是他的,有了这二十万人,他才有跟刘邦丶跟天下诸侯叫板的资本。 而韩信的计划,是直接去掀桌子。 桌子掀翻了,章邯是完了,但刘邦也捡了便宜。 项羽手里还是那几万人,拿什么跟已经进了关中的刘邦争?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不信我。」韩信接着说道。 狂徒愣住了,有点不敢置信。 在他的感觉中项羽对军队中的兄弟都是极好的啊。 韩信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虽在项梁将军麾下效力过,也献过策,但从未独领一军。在霸王眼中,我终究不如你丶季布丶锺离眜这些随他起兵的兄弟值得托付。」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万人,交给我?他不放心。上将军的一个大问题便是这里……」 狂徒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韩信说的可能是对的,韩信很擅长看人心…… 「韩将军,」狂徒纠结了好一段时间问到,「你恨霸王吗?」 韩信愣了一下。 第二十一章 沉默 项羽最终采纳了范增这个狂徒几乎没什么交流的人的建议,接受了章邯的投降。 二十万秦军被卸去甲胄,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的空地上,由项家军日夜监视。 尘埃落定后,韩信彻底沉默了下来。从那天起,韩信再也没有在中军帐里主动说过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狂徒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以前开会的时候,韩信虽然坐在角落里,但眼睛一直盯着地图,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微微点头。 他在思考,在判断,在脑子里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什么光,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项羽布置任务的时候,会点到谁就谁去做。 没有人点到韩信,韩信也不会主动请缨,他成了一个透明人。 狂徒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韩信有本事,那种本事不是吹出来的,是真正的有大本事。 巨鹿之战前,他看穿了章邯的困境;章邯投降后,他看穿了咸阳的空虚。 他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被证明是对的。 但在这个营地里,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是谁。 有一天傍晚,狂徒去找韩信,发现他正蹲在帐篷后面的一块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狂徒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画一座城的攻防图。 城墙丶护城河丶城门丶箭楼,画得很细致,连城墙上每隔多远有一个垛口都标了出来。 「这是什么?」狂徒蹲下来问。 「咸阳。」韩信没有抬头,继续画着。 「你在研究怎么打咸阳?」 韩信停了一下手里的树枝,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淡,随即继续画,「闲着也是闲着,习惯罢了。」 狂徒看着地上那张越来越复杂的攻防图,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这个人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一遍一遍地推演着永远不会被执行的计划,一遍一遍地计算着永远不会被采纳的路线。 他在跟自己下棋。 「韩将军,」狂徒说,「霸王那边……」 「我知道。」韩信打断了他,放下树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霸王有自己的考虑,我理解。」 他看着狂徒,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平静。 「龙且将军,你不必替我不平。这个世上,不是有本事的人就一定能出头的。」 他转身走回帐篷,留下狂徒一个人蹲在那张攻防图前。 狂徒低头看着地上的咸阳城,忽然伸出手,用脚把那些线条抹平了。 他盯着那片被毁的图,既是不忍韩信自困于此,更是痛惜良策蒙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章邯的二十万降军被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的一片空地上,由项羽亲自派兵监视。 诸侯联军各自驻扎在原地,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要走。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什么。 狂徒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关中的那扇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关上。 刘邦已经攻破了武关。 这个消息是斥候带回来的,狂徒听到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抢在任何人之前进入关中。 现在,有人抢在前面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韩信的时候,韩信正在擦他的剑。 那是一把很旧的剑,剑身上有好多豁口,但被擦得很亮。 韩信擦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嗯。」 狂徒看着他,忍不住说:「你的计策是对的。如果当初霸王听了你的,现在在关中的就是我们。」 虽然现在项羽才是诸侯之间最大的势力,但是看着别人先进去还是有点不爽的,本有机会成为自己的果实却被其他人现摘掉了。 第二十二章 秦卒不能留 章邯投降后的日子,并没有狂徒想像中那么平静。 二十万秦军被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三里的空地上,帐篷连着帐篷,炊烟连着炊烟,远远看去像一座灰色的城池。 白天,秦兵们被组织起来修筑营垒丶搬运粮草,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 晚上,他们蜷缩在单薄的帐篷里,用狂徒听不太懂的关中话低声交谈。 狂徒每次路过那片营地,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二十万人,二十万双眼睛,二十万颗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 「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块石头。」 矛盾是从小事开始的。 先是口角,楚军士兵嘲笑秦兵是亡国奴,秦兵回骂楚军是南蛮子。 双方的语言不通,但侮辱人的表情全世界都一样。 然后是推搡,再然后是群架。 第一次群架伤了十几个人,第二次伤了五十几个,第三次,也就是昨天。 死了三个。 一个楚军士兵被秦兵用木棍砸碎了脑袋。两个秦兵被楚军用刀捅穿了肚子。 狂徒赶到现场的时候,地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 季布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再这么下去,」季布说,「不用等诸侯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狂徒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被押走的秦兵,他们低着头,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那种愤怒闷在胸腔里的,像一块烧红的炭,外面裹着灰,看着不烫,一碰就能把人烧穿。 当天晚上,项羽升帐。 帐子里的气氛比狂徒预想的要沉重得多。 锺离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季布把玩短刀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连一向沉稳的蒲将军都在不停地换坐姿。 所有人都在等项羽开口,但项羽只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帐外有人在走动,是巡逻的士兵。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帐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项羽放下竹简。 「秦卒不能留。」 六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万人,」项羽继续说,「跟了我们快两个月了。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你们比我清楚。入关之后,一旦有变,我们前后受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杀。」 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狂徒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弹幕也在这个时候炸了。 【二十万人杀掉?真假?】 【我艹,这样搞是不是太狠了?】 【项羽疯了吧,这可是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头猪啊】 【但是,项羽的眼神完全是下定决心了啊!】 【这样确定不会引起哗变?二十万人一旦反抗,他们能镇压吗?】 【说不定只是想要杀鸡儆猴吧,先干掉一点人,让秦军不敢搞事?】 【有可能,绝对是这样的】 总之,弹幕全是在说二十万人不可能就这么杀掉。 锺离昧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霸王,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个。全杀了,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 「天下人?」项羽看了他一眼,「天下人现在就在我们旁边。四十万诸侯联军,二十万降卒。你以为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 「巨鹿之战后,那些诸侯跪在我面前,叫我上将军。你以为是真心?不,是因为我手里有五万能打仗的兵。」 第二十三章 恨能传世 当狂徒走出营帐以后,季布在外面等他。 「你疯了?」季布压低声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霸王不得好死?」 「我说的是白起。」 「在霸王耳朵里,你说的是他。」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季布说得对。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项羽把白起视为自己的同类,都是能打硬仗丶能杀人的统帅。 你说白起不得好死,在项羽听来,就是在咒他。 「但这件事真的不能做,」狂徒说,「杀了二十万人,霸王的背上就永远背着这笔血债了。」 季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龙且,」季布说,「你知道霸王为什么要杀这些秦兵吗?」 「怕他们造反。」 「那是表面。」季布的声音很低,「真正的原因是,他恨秦人。」 狂徒愣了一下。 「项梁将军死在秦军手里。楚国的都城被秦人烧了。楚国的王陵被秦人刨了,楚国的子弟被秦人杀了十几万。」季布看着狂徒的眼睛,「这些帐,霸王都记着,他要算。」 狂徒站在原地,看着季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恨秦人,不是战略,不是算计,是恨。 狂徒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打擂台的时候,有一个对手曾经在赛前侮辱他的教练。 那场比赛,他上去就把对方打成了脑震荡,赛后还被禁赛了半年。 所有人都说他太冲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战术,没有技术,只有三个字。 打死他。 项羽现在就是那种状态。 不是不懂杀降的后果,是不在乎。 【我靠,从季布的话里我感觉要是我经历这样的事情我也会这么干】 【但是,这些人……】 【二十万人,一旦有不听指挥的人,到时候就会升起一场暴乱,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是绝对不行的】 【杀就杀呗,反正项羽的武力以及军队完全有能力将叛乱都压下来】 【但是,这样做实在是太过了啊。这完全是泄愤,根本不该是一个将军,或者说未来的王该做的事】 弹幕分成两派,一派觉得杀了更好省得发生暴乱,二十万人的暴乱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派却认为不该这么做,这可是二十万条命。 狂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韩信的帐篷前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帐外了。 帐帘没有放下来,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个明晃晃的梯形。 韩信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 狂徒掀帘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韩信对面。 「霸王要杀那些秦兵。」狂徒苦笑到。 韩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二十万,全杀。」狂徒的声音有些发哑,「我想劝他,劝不住。」 韩信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狂徒,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似乎早就猜到了。 「你用什么理由劝的?」韩信问。 「杀降不祥,失民心。」 韩信点了点头,「霸王怎么说?」 「他说秦朝靠刀统一天下,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照样帮秦朝打了胜仗。」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白起坑杀赵卒之后,赵国人对秦人的恨,传了三代。秦朝统一天下之后,赵地是最先反的地方之一。」 他看着狂徒,摇头道:「霸王只看见了刀能杀人,没看见恨能传世。」 狂徒靠在帐柱上,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韩将军,你说,霸王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把地图卷起来,又摊开,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霸王这么做,有他的道理。」韩信终于开口了,「二十万降卒,五万楚军,兵力一比四。这些人都是秦人,他们的父母妻儿在关中,在前方的函谷关。一旦入关,面对他们的家乡父老,你说他们还会听楚军的指挥吗?」 第二十四章 霸王不背 狂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很多人,秦兵丶楚军丶他已经分不清了,但那双手从来没有杀过放下武器的人。 「龙且将军,」韩信忽然说,「你问过我,以后还献不献策。我说会,因为我是韩信。」 他顿了顿。 「现在我问你,以后还劝不劝?」 狂徒抬起头,看着韩信,「劝。」 韩信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劝,但你要做好劝不动的准备。」 狂徒站起来,在帐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脑子里的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韩将军,」他停下脚步,「如果这个命令必须执行,如果没有人能阻止……」 他转过身,看着韩信。 「那我来下这个命令。」 韩信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下这个命令。」狂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锚点。 「霸王需要有人去执行这件事,需要有人去背这个骂名。既然这样,那就我来。」 韩信盯着他,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狂徒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狂徒说,「二十万人,死在我手里。这笔血债,我来背。」 「霸王不会答应的。」 「我会让他答应。」 韩信站起来,走到狂徒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龙且,」韩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为什么霸王不愿意采纳我的计策吗?因为我太急了,我太傲了,我让周围的人觉得不安。」 他看着狂徒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事,比我的计策更让人不安。你是在替霸王背罪。你让他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在替他承担,会觉得你在暗示他做错了。」 狂徒愣住了。 「你以为你在帮他,」韩信说,「但在他眼里,你是在指责他。」 帐子里又安静了。 狂徒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灌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热血瞬间凉了下来。 韩信说得对,项羽不会让他背这个锅。 不是因为心疼他,是因为骄傲。 项羽的骄傲不允许他让别人替自己背罪。 哪怕是好心,哪怕是兄弟。 「那我怎么办?」狂徒的声音有些沙哑,「就眼睁睁看着?」 韩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月亮很大,月光洒在营地上,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龙且将军,」韩信说,「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只能选择,在它发生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狂徒哥,你居然想要背这个血债,你疯了?!】 一众弹幕都是这样的意思,而这一次狂徒似乎终于注意到观看直播的兄弟。 坐在自己的帐篷内,狂徒轻笑一声:「曾经韩信不是说过吗?有些脏事,有些影响王形象的事情,最终肯定是让别人背锅的。」 「而我们这些讲谋略,将战术的,总会用很脏的东西,当年的白起是,这一次,我觉得我也可以!」 【狂徒哥,没必要吧。就是游戏而已。】 「是啊,这只是游戏而已。」狂徒看到这条弹幕似乎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只是游戏,我有啥不敢背的。」 「项羽……霸王,是我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唯一觉得必须送他成王的人,我必须去试试。」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的话让这些粉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这么说。 第二十五章 血冠独行 狂徒没有动,坚定的喊道:「霸王。」 项羽没有回头。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哑,「你刚才说,楚军跟着你从江东打出来,死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巨鹿之战前,你说过一句话,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项羽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现在要杀的,不是秦人,是投降的人。是放下武器的人。是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狂徒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不杀他们,楚军可能活不下去。但你杀了他们,你就变成了你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帐子里一片死寂。 项羽慢慢转过身来。那双重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但却像是像是被掏空了。 「龙且,」他的声音很轻,「你说完了吗?」 狂徒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很酸,「说完了。」 项羽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狂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他的嘴唇在抖,发不出声音。 项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巨鹿之战前的那次练枪,又像项羽从万军之中把他拽上马背的那一刻。 「龙且,」项羽说,「你是我兄弟。我这一辈子,杀过很多人。秦人丶赵人丶齐人……以后还会杀更多人。」 他伸出手,按在狂徒的肩膀上,「但这些罪,我背得起。」 「既然你说我是天命所归的王,那这浸透血锈的冠冕就该由我来戴!」项羽张开双臂,甲胄铿鸣,手掌猛然攥住案上虎符。 「从巨鹿破釜沉舟那日起,泗水倒悬的是亡魂,泰山崩摧的是骸骨,可我的脚步何曾迟疑过半步?「 项羽突然拔剑劈裂案角,木屑纷飞中声如雷震。 「二十万冤魂压不弯楚军的脊梁,史册千钧笔墨撕不破霸王的战旗!能负九州之重,能承万古之寂,能饮尽这八百里秦川血浪,也能独对千夫所指的万世骂名!「 「看这山河如鼎,烹天煮海的罪业我来扛,焚城灭国的业火孤来受!待孤踏破咸阳日……」项羽的重瞳突然凝望帐外天地,「你自会明白,王者肩头落的不止寒霜,更有撑起新天的朝阳!「 项羽反手将剑插进地面三寸,裂纹蔓延至狂徒脚下。 狂徒看着此时的项羽,只感觉他高大耀眼到自己无法直视,「霸王……」 「行了。」项羽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去吧。」 狂徒站在原地,看着项羽重新低头看竹简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几千年的石像。 弹幕又一次炸了。 【我艹!!好牛逼的话,这就是霸王项羽吗?】 【这样的战神,别说狂徒哥了,就算是我都忍不住想要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啊,帅的离谱啊。】 【不说了,《楚汉》该启动了,我该回归霸王的怀抱了】 【我也不说了,现在就加入刘邦……】 【???】 【???】 【我直接在他那边盗取机密送给项羽,二五仔……我当定了。】 狂徒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营地里,听着远处秦卒营帐传来的嘈杂声,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吆喝,有人在笑。 他们还不知道,今天会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狂徒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响起韩信的声音,「你只能选择,在它发生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站在阳光底下,站在二十万条人命和一道命令之间。 …… 那天上午,项羽下达了命令。 二十万秦卒被分批带到新安城南的一条深沟前。 一队一队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狂徒没有去现场。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用被子蒙住头,把耳朵塞住,但他还是听见了。 第二十六章 一字惊雷 行军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周而复始。 狂徒每天都会去找韩信,两个人坐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韩信比以前更沉默了,但他没有离开。 狂徒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了一句:「还没到的时候。」 新安坑杀后的第三旬,大军抵达函谷关。 狂徒第一次看见这座关隘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人能攻下来的? 两座山崖像被巨斧劈开,城墙嵌于万丈绝壁之间,两侧山势陡峭,城墙高耸入云…… 墙头上插满了旗帜。不是秦旗,是一种狂徒没见过的旗帜。 白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沛」字。 狂徒瞳孔一缩:「沛……刘邦!他果然已到关中!」 这是刘邦的队伍! 那个从沛县起兵的亭长,那个在项羽之前就西进入关的人。 斥候飞马回报:「霸王,函谷关已有重兵把守,守将是刘邦的人。关上竖『沛』旗,箭射檄文说:奉楚怀王令守关!」 项羽勒住马,望着远处的关城,沉默了很久。 狂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项羽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刘邦,」项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亭长。」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调转马头,回了营地。 当天晚上,中军帐里气氛凝重。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函谷关的地形图。 帐子里坐着英布丶季布丶锺离昧丶蒲将军等一众将领。 狂徒坐在角落里,旁边是范增。 范增这几天一直不太说话,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从巨鹿之战后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但狂徒注意到,每当项羽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范增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霸王,」英布第一个开口,「刘邦占了关中,派兵守函谷关,这是不让我们进去。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布冷笑了一声,「他想当关中王。」 帐子里一片哗然。 「他凭什么?」 「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在后面捡便宜!」 「沛公?一个亭长,也配?」 项羽抬起手,帐子里安静了。 「刘邦有没有资格当关中王,不是他说了算,」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现在,他派人守了函谷关,不让我进去。你们说,怎么办?」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英布站起来:「霸王,给我五千人,我把关城打下来。」 项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锺离昧开口了:「函谷关是天险,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分兵绕道?」 「绕不过去,」蒲将军摇头,「南边是秦岭,北边是黄河。要过去,除非飞过去。」 帐子里又安静了。 范增忽然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范增捋了捋胡须,从袖中抖开半幅染血的帛书:「三日前截获刘邦军使。其左司马曹无伤密告,『守关乃萧何所迫,将士闻霸王名股栗不止。』」 他将帛书推至项羽面前:「若遣使暗许曹无伤关内侯之位,函谷关不攻自破!」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派人去跟曹无伤联系,」范增说,「让他知道,霸王入关是迟早的事。如果他愿意配合,将来许曹无伤关内侯之位。」 帐子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狂徒看着范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韩信更可怕。 韩信算的是兵,范折算的是人心。 项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派人去。」 当天夜里,狂徒走出中军帐,发现韩信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狂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韩将军,今晚的议事,你怎么没去?」 第二十七章 降旗暗涌 三万余个人,同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震得关城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狂徒站在阵中,被那声音震得头皮发麻。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大的声音,不是音量的问题,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炸的感觉。 五万个人,五万颗心,在同一瞬间跳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关城上的守军安静了,没有人喊话,没有人放箭,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男人。 项羽放下右手。 google搜索twkan 阵型变了,英布的骑兵开始缓缓前移,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后面的步兵紧随其后,盾牌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他们没有冲向关城,而是在弓箭射程的边缘停下了。 项羽策马上前,独自一人走到关城下,在距离城墙大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 这个距离,城上的弓箭射不到他,但他能让城上的人看清他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关城,喊道:「守将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城墙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穿红色甲胄的将领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回道:「沛公左司马,曹无伤!」 项羽看着那个人,沉默了两秒。 「曹无伤,」项羽说,「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城墙上又沉默了。 曹无伤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项羽,」项羽继续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关门还关着……」 他没有说完,他调转马头,缓缓走回阵中。 五万楚军齐刷刷地转过身,退回营地。 关城上的守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没有人说话。 当天下午,狂徒在营地里巡逻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百姓衣服的人从关城方向走来,被哨兵拦住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是要面呈项羽。 狂徒见状也知道是范增的计划开始了,连忙接过信,送到中军帐。 项羽拆开信,看了几眼,嘴角微微上扬。他把信递给旁边的范增。 范增看完,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 「霸王,曹无伤动摇了。」 狂徒站在旁边,听不太懂。 范增看向项羽,项羽点点头。 这种事,项羽不至于瞒着自家兄弟,更别说之前狂徒所做之事,更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比之乌骓丶虞姬之下第一的位置。 范增把信递给他。 狂徒接过来,看见上面只有几行字。 「霸王威震天下,无伤不敢抗拒。然沛公有令,无伤不敢违。请霸王宽限数日,无伤当劝沛公开关迎接。」 狂徒看完,抬起头看着范增。 「亚父,这是……投降?」 范增摇了摇头,「不是投降,是拖延。曹无伤在等刘邦的消息。如果刘邦愿意让出关中,他就开门。如果刘邦不愿意,他也会开门,但他需要时间给自己找退路。」 范增看着项羽,认真的说到:「霸王,不能等。明天一早,必须破关。」 项羽点了点头。 「英布,」他说,「你带五千人,今夜从侧翼的山路绕到关后。不用打,只要让关上的守军看见你们的火把就行。」 英布站起来,「是。」 「蒲将军,」项羽说,「你带三千人,正面佯攻。不用爬墙,只要擂鼓呐喊就行。」 蒲将军抱拳,「是。」 项羽转过头,看着狂徒,「龙且,你跟我。」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我做什么?」 项羽看着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跟着我。我让你看一场戏。」 当天夜里,狂徒跟着项羽,骑马上了一处高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函谷关。 第二十八章 兵临霸上,范增急谏 「明天,进军霸上。」 狂徒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跳得很快。 他忽然意识到,一场比巨鹿之战更危险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不是刀兵相见的较量,是另一种较量。 谁的拳头硬,谁的名分正,谁的人心齐。 他不知道谁会赢,但他知道,项羽不会输。 只因为这样的时代,唯有极致的武力与极致的谋略才能赢到最后。 而项羽本身就是极致武力的代表,而极致的谋略,韩信……同样在楚军! 那天晚上,狂徒去找韩信。 韩信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那卷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但这回韩信却没有在看地图,而是在发呆。 「韩将军,」狂徒说,「我们入关了。」 韩信点了点头,「我知道。」 「霸王明天要去霸上,跟刘邦对峙。」 韩信又点了点头,「我知道。」 狂徒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从韩信这里得到点他的想法。 「韩将军,你觉得……霸王会怎么处置刘邦?」 韩信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他看着狂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但我知道一件事。霸王有一个机会,一个以后再也没有的机会。」 「什么机会?」 韩信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霸上的方向。 「杀了刘邦。」 帐子里安静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若霸王此时除刘邦,可绝后患……错过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韩信没有说下去。 狂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韩将军,你觉得霸王会杀吗?」狂徒有些许不确定的说到。 韩信转过身,看着狂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范增一定会劝他杀。」 他走回案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龙且将军,明天的事,你帮不上忙。你只能看着。」 狂徒沉默了。 他知道韩信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小将,一个跟着项羽打天下的普通将领。 在决定天下命运的时刻,他只能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大人物做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忽然问到:「韩将军,你说,霸王要当皇帝吗?」 韩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霸王想当的,不是皇帝。」 狂徒转过头,看着他。 「那他想当什么?」 韩信抬起头,看着帐篷顶。 「他想当天下第一。」 他低下头,看着狂徒。 「天下第一和皇帝,不是一回事。」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很久没有睡着。 他想着韩信的话,想着项羽的表情,想着函谷关前那五万人的呐喊。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场大戏的中间,但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项羽,不是韩信,不是范增,他只是一个观众,一个离舞台太近的观众。 近到能看清演员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近到能听见台词背后的叹息。 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跟着项羽去霸上。 明天,他会看见刘邦。 明天,会发生一些事,一些以后会被写进历史里的事。 他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会记住。 一辈子都忘不掉。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函谷关没打就破了……项羽太恐怖了】 【不是恐怖,是威名。一个人往那一站,关上的人就腿软了】 第二十九章 鸿门前夕 帐中一片死寂。 狂徒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范增说的天子气,他知道那不是什么迷信,是范增在告诉项羽若不及时铲除,刘邦将成气候。 同样也是一种激将,利用项羽的骄傲,刺激他采取行动。 项羽看着范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亚父说得对。」 他转过身,正要下令…… 「霸王!」帐帘被人掀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狂徒认出了他,项伯,项羽的叔父。 四十多岁,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夜行衣,衣角还沾着露水。 他的表情有些急切,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闪躲。 「叔父?」项羽皱起眉头,「你怎么穿成这样?」 项伯深吸一口气,走到项羽面前。 「霸王,我有一事相告。」 他看着项羽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帐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今晚……去了一趟刘邦的大营。」 帐中一片哗然。英布的手按上了剑柄,季布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你去刘邦的大营?」项羽的声音很平,但狂徒听出了那底下的寒意,「做什么?」 项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良于我有救命之恩,且沛公昔日在山东时曾厚待我……我不能看着他明天死在乱军之中。」 帐子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项伯去给敌人通风报信?这在军中就是通敌,是死罪。 项羽盯着项伯,那双重瞳里的光忽明忽暗。 「然后呢?」 「然后……」项伯咽了一口唾沫,「张良把这件事告诉了刘邦。刘邦说,他不敢背叛霸王。他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其他盗贼,不是防霸王。他愿意明天亲自来向霸王谢罪。」 帐子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项羽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项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狂徒后背发凉,这不是冷笑,更不是嘲笑,是带着几分自傲的笑。 「刘邦要来谢罪?」 「是。」 「他敢来?」 「他说他敢。」 项羽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让他来。」 范增猛地转过头,看着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霸王,不能……」 「亚父,」项羽抬起手打断了他,「刘邦敢来,我就敢见。他来了,是客。我项羽,不斩来客。」 范增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 但其心中却是暗叹,霸王素重信义,却不知枭雄无义。 狂徒见范增此时面沉如水,指节发白,便知道范增是不会轻易放过刘邦的。 当天夜里,狂徒没有睡着。 他躺在帐篷里,脑子里反覆转着今天帐中的每一句话。 曹无伤告密,项羽大怒,范增劝杀,项伯夜访,刘邦要来谢罪。 一个亭长,敢来霸王的大营?狂徒觉得不可思议。 但如果刘邦真的来了,那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胆子大到没边。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会有一场大戏。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曹无伤告密!刘邦要完了!】 【范增说刘邦有天子气?这老头会看相?】 【不是看相,明显是给项羽一个杀掉刘邦的理由,将刘邦神化为真龙天子,制造压力,也是在暗示若不及时铲除,刘邦将成气候。同时是一种激将法:利用项羽的骄傲,刺激他采取行动。】 【我去,你小子居然这么懂?你让我感到陌生】 第三十章 咫尺龙虎 营地里,楚军士兵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都落在刘邦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敌意,有好奇,有轻蔑。 刘邦走在这些目光中间,面色如常,甚至还冲一个盯着他看的士兵笑了笑。 那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狂徒看见了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有毒。 帐帘掀开的刹那,里面所有的目光都压了过来。范增坐在左侧,手指搭在酒杯边沿,没有抬眼。 项伯在右侧,身体微微前倾。 两侧的将领有的按着剑柄,有的端着酒爵,没有一个人说话。 刘邦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迈步。 他抬眼,正对上项羽的目光。 项羽坐在正中,身前摆着一张案几。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身子微微向后一靠,下颌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进来的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眉眼之间是一股天生的睥睨。 那种睥睨不是刻意做出来的,他从小到大就是最强的那个,所以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叫作理所当然。 项羽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审视。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是看。 像一只虎在看走进领地的另一只虎。 不急丶不躁,因为领地是他的。 刘邦也看着项羽,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帐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刻的变化,像两股暗流在水面下碰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刘邦的背挺直,肩膀没有收紧,脸上甚至带着一种不太合时宜的从容。 项羽的目光沉,重,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重剑。 他看人的方式是不闪不避的,带着一种将一切都压下去的力量,这种力量不需要证明,因为它从来不曾被挑战过。 刘邦的目光却不同,他也在看项羽,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畏缩,但也没有对抗。 刘邦的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谄媚,那是一种极平的注视,像一面镜子,你看到什么,它就映出什么。 项羽的重瞳里涌上来的压迫感撞进这面镜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一个居高临下。 一个平地直视。 气势上,竟分不出高低。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刘邦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不是笑,只是肌肉的一次自然收紧然后放松。 大帐中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项羽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邦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七步。 七步,不远不近。 近一步则入剑围,远一步则显怯意。 刘邦没有再走,项羽没有起身。 两个人隔着七步,隔着满帐的甲士和杀机,继续对视。 帐外的风忽然停了,整座大帐像是被扣在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所有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范增的酒杯举到一半,停在空中,手指捏得发白。 刘邦在项羽面前七步之遥停下,拱手行礼。 「臣,刘邦,参见上将军。」 声音不高不低,他微微躬身,姿态是恭敬的,却也不是那种趴在地上的卑微。 项羽没有立刻说话。 项羽把酒爵缓缓放下,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项羽开口了,「啊,是关中王来了。」 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刘邦连忙拱手,脸上带着慌乱,「不,不敢。」 刘邦随即把腰弯下去,弯到合适的位置。 帐中的压迫感随着他这一弯腰,悄然泄去三分。 第三十一章 项庄舞剑,樊哙闯帐 范增将玉玦重重按在案上,低声道:「沛公志不在小,今若不除,他日必夺项王天下!」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二十来岁,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手里提着一柄长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袍,走路的姿态潇洒。 项庄。 这是已经比较默默无闻的人,狂徒对他的了解很少。 「霸王,」范增开口了,声音和缓,「项庄久仰沛公威名,愿舞剑为二位助兴。」 项羽看了范增一眼,又看了看项庄,点了点头。 项庄拔剑出鞘。 那柄剑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剑身上映出项庄半张脸。 他走到帐子中间,朝项羽和刘邦各行了一礼,然后开始舞剑。 起初很慢,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圆弧,像在画符。 然后越来越快,剑光织成一张网,把项庄整个人罩在里面。 帐中的烛火被剑风带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光。 但狂徒注意到,项庄的脚步在慢慢向刘邦靠近。 每一次转身,剑尖都离刘邦的脖子近一寸。 每一次腾挪,剑锋都从刘邦的头顶掠过。 数次剑锋看似随意扫过刘邦案前,却在回旋时陡然加速,直刺刘邦咽喉,却在最后一寸硬生生转为上挑,削落帐中一缕垂缨。 众人喝彩声中,刘邦端酒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刘邦端着酒盏的手微微发白,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在笑,那种欣赏表演的笑。 张良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项庄的剑尖。 狂徒右手按上了刀柄准备动手,但是军令如山,项羽没有下令,谁也不敢动。 但是,狂徒对刘邦的杀意愈发的浓郁,项庄舞剑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刘邦却依旧稳如老狗。 这样的人,果然如韩信所言,相当的危险。 弹幕也满满的吃惊。 【这项庄舞剑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啊】 【还得是这个刘邦啊,面无表情,次子极善隐忍,断不可留,狂徒哥一剑斩了他】 【的确,刘邦旁边那家伙都握剑了,一看就是想要刺杀项羽,刘邦此子断不可留】 【的确,项庄的剑都这么明显了,他不知道自己撞在剑上,此子如此阴险断不可留】 【好家夥,合着刘邦就是不能活呗】 【……没办法,谁叫我们都喜欢项羽呢】 就在项庄的剑尖离刘邦只有三尺的时候,一个人站了起来。 项伯。 他拔出腰间的剑,走到帐子中间,挡在刘邦和项庄之间。 「项庄,你的剑法还差些火候,」项伯笑着说,「叔父陪你练练。」 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项庄皱了一下眉头,试图绕过项伯,但项伯的脚步比他更稳,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在刘邦前面。 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 但谁都看得出来,项伯在保护刘邦,项庄在试图刺杀刘邦。 帐子里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项羽端着酒盏,看着这场叔侄之间的剑舞,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在酒盏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犹豫。 范增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手指在案几下面攥成了拳头。 狂徒的手心全是汗,他想冲进去,但是却知道项羽的命令没有下之前是肯定不能动手的。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帐外忽起骚动,卫士呵斥与盾牌撞击声混杂。 项庄剑势一滞间,樊哙已撞开两名阻拦的执戟郎,盾缘溅着血渍闯入帐中。 帐中的将领们同时站了起来,手按剑柄。 英布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把,季布的短刀滑到了掌心。 第三十二章 追捕落空 狂徒注意到,刘邦在樊哙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项羽的表情。 当项羽笑出来的时候,刘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不是放松,是那种「我赌对了」的光。 那道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又过了一会儿,刘邦站起来,说要上厕所。 不多时,樊哙和张良先后去寻找刘邦也消失在营帐之中。 狂徒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想跟出去,但项羽却是没有让他动。 【刘邦上厕所去了,他会不会跑?】 【狂徒哥你怎么不动?狂徒哥!】 帐子里,项庄和项伯还在舞剑。 范增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的手死死攥着那块玉玦,指节发白。 狂徒站在帐门口,目光追着刘邦消失的方向。 狂徒的眼睛死死盯着帐外,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突然拔腿冲了出去。 狂徒冲出帐外的时候,刘邦已经走远了。 营地里到处是帐篷和巡逻的士兵,但刘邦一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暮色中。 狂徒没有犹豫,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人,朝营门的方向追去。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顾不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刘邦跑了。 从刘邦今天的表现来看,如果刘邦今天活着离开,将来一定会是项羽最大的敌人。 更别说,《楚汉》游戏cg早就说明了,现在有机会干掉刘邦,绝对不能放过。 营门外,守卫告诉他,刘邦一行人刚走不久,朝霸上方向去了。 狂徒策马冲了出去。 月光很亮,官道上的车辙印清晰可见。 狂徒沿着车辙追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看见前方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他心中一喜,夹紧马腹,加速追去。 但就在他离那些黑点还有几百步的时候,前方的官道忽然分出了两条岔路。 狂徒勒住马,仔细辨认车辙,岔路口车辙深浅不一为自然痕迹。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选择了左边,同时分出一队人,「见到刘邦,格杀勿论!」 他追了又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村庄,车辙在村口消失了。 狂徒跳下马,在村里找了一圈,只找到几辆空马车,车上的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上当了。 狂徒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被人耍了。 他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切,车辙深浅的变化,岔路口的选择,村庄的空马车。 每一步都像是被计算好的,对方以防有人追杀,一路上早就设计好了。 对面还有高手!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逃跑,是有预谋的撤退。 张良,一定是张良,那个站在刘邦身后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退路。 狂徒翻身上马,掉头往回跑。 他跑到岔路口,选择了右边的路。 这一次,他追了很久,直到官道尽头出现了一条小路。 小路通向一片树林,树林里黑漆漆的,月光照不进去,而那一对人马正徘徊是否继续前进。 「将军。」 「没见到刘邦?」 「没有,将军我们还要继续追上去吗?」 狂徒勒住马,犹豫了。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追敌的时候,如果敌人逃进了你不熟悉的地形,不要追。因为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是,他想到刘邦那城府极深的模样…… 「追!」他咬了咬牙,还是策马冲了进去。 树林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狂徒放慢了速度,凭感觉往前走。 树枝刮着他的脸,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三十三章 余烬时代 中军帐里,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两对玉璧,白璧一双,玉斗一双。 那是张良替刘邦献上的礼物。 范增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握着那把刚刚砍碎了玉斗的剑。 狂徒走进来的时候,帐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霸王,」狂徒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让刘邦跑了。」 项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起来。」 狂徒站起来,低着头。 「你追出去了?」项羽问。 「是。」 「追到了吗?」 「追到了。但他提前设了绊马索,末将的马……摔了。」 帐子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狂徒不知道那声叹息是同情还是失望。 项羽站起来,走到狂徒面前。 他看着狂徒膝盖上的破洞和手上的擦伤,沉默了片刻。 「龙且,你受伤了。」 「皮外伤。」狂徒说。 项羽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只手很重,但狂徒觉得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是愤怒,是那种被戏耍之后的愤怒。 「下去歇着吧。」 狂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子。 身后,他听见范增的声音,苍老而悲凉。 「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狂徒没有回头,他走在月光下。 他忽然想起刘邦坐在车辕上的那个背影,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不是不敢,是不屑。 狂徒停住脚步,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仗不是靠刀枪打的,是靠脑子,靠算计,靠谁比谁更能忍。 他输了,不是输给刘邦,是输给这个世界的规则。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每一条弹幕还在说着刚刚的事情。 【狂徒哥追出去了,没追上】 【不是没追上,是被算死了】 【张良太恐怖了,连谁会追出来都算到了】 【夏侯婴说「沛公让我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我后背发凉】 【刘邦说的那句「他日必报」,不是道谢,是威胁】 【狂徒哥输了,不是输在武力,是输在脑子】 【但他尽力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项羽拍狂徒肩膀的时候,手在抖】 【项羽也后悔了,但他不会说】 【范增那句「吾属今为之虏矣」,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走回自己的帐篷,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刘邦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大概会记很久。 远处,霸上的方向,灯火通明。 刘邦的大营里,此刻一定在举杯庆贺。 …… 鸿门宴后的第三天,项羽率军进入咸阳。 狂徒骑在马上,跟在项羽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 依渭水而建,宫殿如星斗布于北塬。复道飞阁相连,覆压三百余里。 市列珠玑,人潮涌涌,六国衣冠丶四海商贾皆汇于此。 城墙高厚,箭楼巍峨,时有钟鼓声自宫阙深处传来,混着市井喧嚣,是大一统帝国搏动的心脏。(这段话是各种抄抄出来的,感觉应该还算可以吧) 这便是狂徒想像中的咸阳。 但他看见的,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咸阳的百姓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狂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第三十四章 烬中王座 那天晚上,咸阳宫的火还在烧。 狂徒坐在营地外面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火光,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龙且,你今天怎么不去帮忙?」 狂徒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季布,你说,霸王为什么要烧咸阳宫?」 季布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因为他恨秦人,或者说我们这些人都狠秦人。」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 狂徒摇了摇头,「我不信。霸王不是一个会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他烧咸阳宫,一定有别的理由。」 季布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狂徒的肩膀,转身走了。 狂徒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火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站起来,朝中军帐走去。 帐帘掀开,项羽一个人坐在里面。 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酒盏。 他抬起头,看了狂徒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很明显,项羽已经猜到狂徒会来找自己。 狂徒坐下来,项羽给他倒了一盏酒,自己也倒了一盏。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狂徒嗓子眼冒火。 「霸王,」狂徒放下酒盏,「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为什么要烧咸阳宫?」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盏,慢慢喝了一口。 「龙且,你知道秦朝是怎么统一天下的吗?」 「靠独步六国的武力?」狂徒想了想说道。 在狂徒学习这么久以来,还是发现现在的战争是武力与人心的结合,而秦国明明统一却这么快便被诸侯打败,肯定是因为缺少人心。 「不,」项羽摇了摇头,「靠的是把对手的一切都毁掉。六国的宫殿,拆了;六国的王陵,刨了;六国的史书,烧了;六国的文字,改了。」 他放下酒盏,看着狂徒,「他们要让天下人忘了,自己曾经不是秦人。」 【斯,这样是不是太狠了?难怪秦国不受待见】 【可是,我们现在不也是只保留一种文字?】 【那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一时之间,弹幕里倒是抄的热火朝天。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烧咸阳宫,不是因为恨秦人,」项羽说,「是因为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秦朝的一切,都结束了。」 烧宫是为摧毁秦统治的象徵,断绝诸侯复秦之念。 他看着狂徒的眼睛。 「宫殿可以烧,史书可以烧,文字可以改。但有一样东西,烧不掉。」 「什么?」 「人心。」 项羽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秦朝用武力统治天下,让天下人怕他们。但他们忘了,怕不是服,怕是一根绳子,你拽得越紧,它断得越快。」 他转过身,看着狂徒,「我不要天下人怕我。我要天下人服我。」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项羽。 他以为项羽烧咸阳宫是因为仇恨,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但现在他明白了,项羽有自己的逻辑。那个逻辑不是韩信的精密计算,不是范增的老谋深算,是一种更野的丶更原始的丶更霸道的逻辑。 「霸王,」狂徒说,「但烧了咸阳宫,关中的秦人会更恨你。」 项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烧?」 第三十五章 阳谋与淬火 散帐后,狂徒去找项羽。 「霸王,为什么要分封?你完全可以自己当皇帝。」 项羽正在整理一堆竹简,那是从秦朝档案库里抢救出来的,记录着天下郡县的人口丶土地丶赋税。他没有抬头,一边翻竹简一边说。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龙且,你知道刘邦为什么要约法三章吗?」 狂徒愣了一下,「收买民心?」 「对。他收买民心,是为了当关中王。但我呢?我要的不是关中,是天下。」 他放下竹简,抬起头看着狂徒。 「如果我现在称帝,那些诸侯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项羽这个人,跟秦始皇一样。然后呢?然后他们会联合起来打我。我只有五万人,是打不过他们的。」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项羽不是不想当皇帝,是不能现在当。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消化那些诸侯。 「所以你要分封,让他们互相牵制?」 项羽点了点头。 「把天下切成很多块,分给不同的人。让他们互相看着,互相咬着。等他们都累了,我再一个一个收拾。」 狂徒看着项羽,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他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他不是不懂政治,他是不屑于搞刘邦那种小动作。 他的政治,是大开大合的丶光明正大的。 「嬴政虽然让人厌恶,但是他的制度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我们需要一点点将整个天下的话语权握在手里才行。」 「霸王,那你打算怎么分?」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刘邦先入关中,按约定他应该当关中王。但他得罪了我,我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待在关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巴蜀。把他封到巴蜀去。那地方偏远,但富庶。他去了,饿不死,也跑不出来。」 「那关中呢?」 「关中,」项羽的手指点了点咸阳以西的地盘,「分给章邯丶司马欣丶董翳。三个人,互相牵制,谁也坐不大。」 狂徒看着地图,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分封,是下棋。每一颗棋子都被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互相牵制,互相消耗。 而项羽,是那个执棋的人。 项羽此举似在效仿周室分封,实则欲驱虎吞狼……好一招阳谋! 「霸王,」狂徒说,「这些是谁教你了?」 项羽摇了摇头。 「何须人教?欲王天下者,必先驯服孤独,嚼透思量!」 他看着狂徒,嘴角微微上扬。 「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狂徒摇了摇头。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听我说。」 帐内死寂。 狂徒凝视那张脸,不见沙场戾气,不染帝王威仪,唯独剩下一种淬火的苍凉。 那是独行绝巅的困兽,爪牙撕碎天地,却寻不得半块可以休息的的磐石。 狂徒喉结滚动:「霸王,这样你累吗?」 项羽指节捏得酒盏嗡鸣,肩脊却挺如断崖。 「累也得扛着,扛得住要扛……扛不住,脊梁碎了也得立着!」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咸阳宫废墟。 「龙且,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非惧刀兵加颈!非惧诸侯反旗!更非史笔如刀!」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变成了我恨的那种人。」 「终有一日,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却看见嬴政那双豺目!」 他转过身,看着狂徒。 狂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霸王,你不会的。」 项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十六章 血色归途 走了几天,队伍在一个叫新安的地方停了下来。 狂徒看着那个地名,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新安,二十万秦卒就是在这里被杀的。 他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种沉闷的丶像大地在叹息的声音。 项羽也停了下来。他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 「龙且,」他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google搜索twkan 狂徒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那天的事。」 狂徒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项羽说的是什么事。 「后悔。」狂徒说,「但不做,我们说不定会死。」 项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策马前行,乌骓的四蹄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狂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以前更宽了,也更沉了。 走了大约十里地,项羽忽然勒住马,转过头,看着狂徒。 「龙且,你说,刘邦到了巴蜀,会老实吗?」 狂徒想了想,「不会。」 项羽笑了,「我也觉得不会。」 他顿了顿。 「但他不老实也没用。巴蜀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他在里面待几年,外面的天下就是我的了。」 狂徒看着项羽,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 以前的项羽,眼睛里只有下一个敌人丶下一场仗,现在的项羽,眼睛里有了更远的东西。 「霸王,」狂徒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项羽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先回彭城,把楚地稳下来。然后一个一个收拾那些诸侯。等他们都服了,天下就定了。」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狂徒知道,那很难,很难很难。 队伍继续东行。 冬天的风从北方吹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狂徒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着前方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这个游戏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大杀四方的战神,在战场上砍瓜切菜,让所有观众目瞪口呆。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 这个世界里,杀人是痛苦的,做决定是艰难的,站在高处是孤独的。 但他看见了真正的英雄。不是那种骑着白马丶拯救世界的英雄,是那种背负着血债丶孤独前行丶却从不低头的英雄。 项羽就是那种人。 队伍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休息。 狂徒下了马,走到山坡边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他站在夕阳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很长很长,长到能触碰到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个游戏的世界,似乎真的很有意思。 直播间里,弹幕在夕阳中缓缓飘过。 【狂徒哥问他「你后悔吗」,项羽说「后悔,但不做会死」】 【他们都是被时代推着走的人,没有选择】 【项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仗的莽夫了】 【他在成长,在变成一个真正的王者】 【但王者是孤独的】 【狂徒哥是他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 【「你累吗?」「累。」】 【这段对话我会记一辈子】 【这个游戏不是游戏,是人生】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看着远处的夕阳,忽然开口了。 「霸王。」 项羽转过头,看着他。 「你之前说,你不想变成你恨的那种人。」 「嗯。」 「你不会的。」 第三十七章 寒门之志(求追读丶求月票) 狂徒张了张嘴,连忙焦急道:「韩将军,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霸王证明你的能力的。」 韩信摇头说道:「不用了,我感觉已经等不到这个时候了。而且,你在我这边学习了这么多,就应该知道,霸王用的人,都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是,我是一个外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顿了顿。 「一个外人,在楚军里,永远都是外人。」 狂徒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韩信说的是事实。楚军的核心,是项羽从江东带出来的那批人,龙且丶季布丶锺离昧丶英布。 他们跟着项羽打了一辈子仗,流过血,拼过命。 韩信没有,他只是一个后来者,而后来者在项羽这里是没有一点出头的机会的。 「韩将军,」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走了,我怎么办?」 韩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像是感动,又像是无奈。 「龙且将军,你是霸王的人。你跟着霸王,不会错的。」 「那你呢?」 「我?」韩信笑了一下,「我跟着自己的命。」 那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覆转着韩信的话,「一个外人,在楚军里,永远都是外人。」 他知道韩信说得对,但他也知道,韩信走了,对项羽是巨大的损失。 那个人的本事,他亲眼见过,如果韩信去了别人那里,将来在战场上相遇…… 狂徒不敢往下想。 他坐起来,点了一盏油灯,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韩信要走了?】 【他在楚军确实不受重用,项羽根本不用他】 【狂徒哥想留他,但留不住】 【韩信说的那句话好扎心:「一个外人,永远都是外人」】 【但是,真正有才华的人肯定不愿意一直浪费自己的时间,这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的确,像韩信这种才华,只要遇到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他未必不能跟项羽一样名震天下。】 【狂徒哥现在夹在中间,好难受】 【他既不想失去韩信,又不想背叛项羽】 狂徒瞥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弹幕刷了起来。 【找项羽留他!韩信是天才!】 【但留不住啊,心不在这里了】 【要不你去跟项羽说?】 【项羽不会听的,他眼里只有自己人】 狂徒看着那些弹幕,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是想为韩信试试,我去跟霸王说。」 他站起来,披上外衣,朝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里还亮着灯。狂徒掀开帘子,看见项羽正坐在案前看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眉头微皱,像是在算什么帐。 「霸王。」狂徒站在帐门口。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不睡?」 「霸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 狂徒走进来,在项羽对面坐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霸王,我想跟你说说韩信的事。」 项羽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韩信?那个郎中?」 「是。」狂徒说,「霸王,这个人有本事。他懂兵法,会打仗。韩信曾预言章邯终将投降,后来果然在棘原兵败归降。」 项羽靠在椅背上,看着狂徒。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狂徒深吸一口气,「霸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兵,让他证明自己。」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他吗?」 第三十八章 忠义两难:泪别赠言「当以酒相 「我不是霸王的人。所以我的本事,对他没有意义。」韩信的话很是平淡。 狂徒的鼻子有些发酸。 「韩将军,你一定要走吗?」 韩信沉默了很久,「龙且将军,如果我不走,我会烂在这里。」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狂徒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了。韩信一定会走,谁也留不住。 那天夜里,狂徒回到帐篷,一夜没睡。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韩信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 他是项羽的兄弟,他不能眼看着一个有大本事的人去投奔别人。 如果韩信去了刘邦那里,将来在战场上,他会成为项羽的敌人,而刘邦身边本就有好多文臣武将,再加上韩信…… 狂徒不想跟韩信在战场上相见。但他更不想让韩信成为项羽的敌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狂徒看着弹幕正在讨论韩信到时候会去哪里,忽然问到:「兄弟们,我有一个想法……」 【先别说,让我们猜猜?不会是将韩信绑着不让走吧。】 【怎么可能?不让韩信将自己的抱负实现,他可能人不会死,但是心绝对会死的】 【我想,应该是将韩信调到自己的手下,自己就能让韩信多出手,也算是实现韩信的抱负了吧】 【在我看来,韩信可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愿意待在狂徒哥的手下的】 【看到狂徒哥的表情,我好像猜到了,但是……狂徒哥本身就是情感很丰富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你小子在打什么哑谜?】 …… 韩信是在三天后的夜里走的。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 他就像一阵风,悄悄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狂徒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韩信的帐篷空了,地图不见了,那卷《尉缭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帐篷的角落里,旁边压着一块石头。 狂徒站在空荡荡的帐篷里,手里拿着那卷《尉缭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翻开竹简,看见第一行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是韩信的笔迹。 「此卷批注乃信平生所学,今赠龙且将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愿君观此心得,他朝对阵疆场,堪为旗鼓之敌。「 狂徒把竹简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项羽正在中军帐里吃早饭,看见狂徒进来,放下碗筷。 「霸王,韩信走了。」狂徒单膝触地,甲胄碰撞声刺破帐中死寂。 项羽的目光从酒杯上缓缓抬起,重瞳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沉默看着已经着装的狂徒。 「霸王,我想去追他。」 霸王指节叩在案头,一声钝响在空旷军帐中荡开。 「追到之后?」 狂徒按刀的手背暴起青筋,喉间一点点吐出两个字:「杀之。」 烛火忽的一暗。 项羽的身影在帐幔上投出巨兽般的轮廓,重瞳锁住下方:「龙且。」 项羽盯着狂徒,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惊讶,不是欣慰,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龙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是你的朋友兼恩师。」 「我知道。」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我是霸王的兄弟。」 项羽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说。 狂徒转身,大步走出帐子,他翻身上马,朝韩信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狂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马的四蹄在地上敲出的节奏。 哒哒哒,哒哒哒,像心跳。 【我靠,没想到狂徒哥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狂徒哥这家伙对待感情是真的没话说,但是现在项羽与韩信……】 第三十九章 情义两难全(求追读丶求月票) 狂徒站在原地,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狂徒朝着天空大声喊道:「我真的真的……很讨厌玩我感情的游戏……」 【唉,这就是狂徒哥啊】 【说实话,以前看他直播就想狂徒哥玩情感类游戏做哭包的,但是这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狂徒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刀,插回鞘里。 他翻身上马,朝来路回去。 骑了没多远,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河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那座木桥,孤零零地横在水面上,像一个被遗忘的梦。 狂徒转回头,策马前行。 风从耳边吹过,带走了他的眼泪,却带不走他心里的那个名字。 韩信。 他把那个名字刻在了骨头里。 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 【狂徒哥哭了……他真的哭了】 【他追上了韩信,但没有杀他】 【不是不敢,是不忍】 【他说「你走」的时候,我鼻子酸了】 【狂徒哥是项羽的兄弟,但韩信也是他的朋友】 【他夹在中间,怎么做都是错】 【韩信最后那一揖,我破防了】 【「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他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一定会的】 【狂徒哥今天真的长大了】 【这话说的,以前的狂徒哥就是一个水元素充沛的人,情感上来他就容易哭,我还有视频来着……】 【给我康康】x10086 弹幕莫名的就歪楼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骑在马上,迎着风,朝大营的方向走去。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知道,他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不是为了项羽,不是为了韩信,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变成一个连朋友都能杀的人。 项羽问他:「追到了,你怎么办?」 他说:「杀之。」 但他没有做到。 他不知道自己让项羽失望了没有,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真的杀了韩信,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项羽站在营门口,看着他,那双重瞳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丶像是早就知道结果的表情。 「没追到?」项羽问。 狂徒低下头。 「追到了。」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没杀?」 「没杀。」 项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龙且,」项羽说,「你这个人,太重情义了。」 狂徒抬起头,看着项羽,「霸王,你不怪我?」 项羽转过身,朝营地里走去。 「怪你什么?怪你没杀一个不想杀的人?」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且,你知道吗,我之所以把你当兄弟,就是因为你是这种人。」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暮色里。 狂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天上第一颗出现的星星。 那颗星星很亮,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把那卷《尉缭子》放在枕边。 他翻到韩信写的那行小字: 「此卷批注乃信平生所学,今赠龙且将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愿君观此心得,他朝对阵疆场,堪为旗鼓之敌。」 第四十章 关中惊雷(求追读丶求月票) 狂徒喝完水,擡头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你们说得对,我还差得远。但我不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站起来,拿起木枪,又朝季布走去。 「再来。」 季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今天吃错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没吃错,」狂徒说,「就是想多练一会儿。」 季布没有再说话,举起了枪。 两个人又战在了一起,枪影翻飞,脚步交错,尘土飞扬。 狂徒的每一次出枪都比上一次更稳,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准。 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地记住那些动作,不再是之前的托管,而是靠肌肉自己的记忆。 中午,狂徒去饭堂吃饭。 他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吃一边翻那卷《尉缭子》。 竹简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字都磨模糊了。 但他还在翻,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同时结合韩信的批注学习更多。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他小声念着,嚼着一口糙米饭。 「龙且。」 狂徒擡起头,看见项羽站在他面前。霸王今天穿了一身便装,头发随便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霸王,倒像个江湖游侠。 「霸王。」狂徒站起来。 项羽摆了摆手,「坐着。」 他在狂徒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简,「还在读这个?」 「嗯。读了好多遍了,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 「哪里不懂?」 狂徒翻了翻竹简,指着其中一段。 「这里说,『兵之胜在于篡卒,其败在于将』。我不太明白。士兵不是应该听将军的吗?为什么胜败在士兵不在将军?」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的意思是,打赢仗的关键,在于士兵能不能打仗。但士兵能不能打仗,取决于将军会不会带。」 他看着狂徒。 「好将军,能把懦夫带成勇士。烂将军,能把勇士带成懦夫。」 狂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霸王,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将军?」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是个还在学怎么当将军的将军。」 狂徒苦笑了一下,「那就是还不行。」 「不行不丢人,」项羽站起来,「丢人的是不知道自己不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且,明天跟我去巡视城防。彭城是咱们的根基,你得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在脑子里。」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你是说……」 「我说,从明天起,你跟着我。我教你打仗。」 狂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项羽亲自教他?这是他从进游戏以来,听到的最好的一句话。 「是!」他大声回答。 项羽没有回头,但狂徒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汉元年八月,彭城的夏天来得凶猛。 狂徒跟着项羽巡视城防,已经连续转了半个月。 彭城是西楚的都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内有粮仓丶武库丶兵营,一应俱全。 项羽带着狂徒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告诉他哪里是弱点,哪里要加强,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容易被攻破。 狂徒一一记在心里,他发现,项羽不是不懂防守,他是不喜欢防守。 他的本能是进攻,是冲到敌人面前把敌人打死。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防守,他只是觉得,防守是弱者才做的事。 可以说分等级的话,项羽的进攻等级是sss,防守至少也是s。 第四十一章 月下枪鸣 「我记得之前龙且好像跟韩信很熟悉啊……」一个将领意有所指到。 「是啊,之前龙且好像还说要去追杀韩信来着……」 这些将领的话就像是想要将一切的问题归咎在龙且的身上一样。 狂徒脸色一变,他必须反驳,要不然这帽子扣上就真的…… 「够了。」项羽抬起手,帐子里安静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且龙且的行为都是我认可的,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应对。」 他指着地图。 「刘邦占了关中,下一步,要么出函谷关,要么出武关。出函谷关,他打的是洛阳。出武关,他打的是南阳。不管走哪条路,他都绕不开彭城。」 他看着所有人。 「所以,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出击。」 英布站起来,「霸王,给我两万人,我去把刘邦的头提来!」 项羽摇了摇头。 「不急。刘邦那边,先放一放。有一个人,比刘邦更急。」 他指着地图上齐地的位置。 「田荣。这个人一直在齐地折腾,赶走了我封的齐王,自立为王。如果我不先收拾他,他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帐子里有人点头,齐地确实是个隐患,离彭城太近,不除掉睡不着觉。 「霸王,」季布开口了,「那刘邦那边怎么办?」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派人盯着。他刚占了三秦,需要时间消化。短期内,他出不来。」 项羽冷笑一声,「刘邦若敢出关,只需三万人便能阻他于崤山。」 众将附和,却无人知晓刘邦已暗中联络诸侯,秣马厉兵。 项羽看着地图,那双重瞳里的光变得很深,深不见底。 「等我把齐地平了,再回头收拾他。」 狂徒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霸王不会在关中建都,他只能回彭城。」 韩信还说,「如果霸王现在杀了刘邦,天下就是他的。如果他不杀……」 现在,韩信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现实。 他忽然觉得,韩信不是天才,是预言家。 散帐后,狂徒没有回自己的帐篷。 他一个人走在营地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弹幕中似乎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说,这韩信是不是有点太神了,感觉好多东西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啊】 【韩信这人是不是有点太破坏平衡了,这个游戏设计者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呵呵,这个游戏设计师不是已经设计了项羽这个武力破坏平衡的吗?】 【话说这个游戏设计师叫啥来着,我要骂死这家伙。】 狂徒走着走着,走到了校场上。 校场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木桩立在那里。 狂徒走过去,拿起一根木枪,对着木桩一下一下地刺。 刺了不知道多少下,手臂酸了,虎口麻了,但他没有停。 他脑子里反覆转着两个名字,刘邦,韩信。 韩信走了,去了刘邦那里。 狂徒手中的长枪速度越来越急,力量越来越大,随后居然一枪将木桩刺穿…… 狂徒每日黎明前便在校场练习枪术,项羽曾指点他:「力从地起,贯于腰,发于臂。」 数月苦练,加上今日的烦躁,一枪贯穿,竟是水到渠成。 「兄弟们,就算是韩信很强,刘邦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是我一定会辅助霸王成为世界的王。」狂徒对着正在看直播的众人说到。 「韩信教我的东西,也将化作我的武器。」 【狂徒哥现在的武力好像有点强啊……】 【好歹被众多将领,尤其是项羽亲自教的啊,没电进步他能说是格斗冠军吗?】 【有志气啊,狂徒哥。】 【是啊,这个不知名的游戏设计师虽然搞了韩信这个不平衡的家伙,但是我们这边可是也有项羽这个不平衡的存在,再加上韩信和项羽亲自教出来的狂徒哥】 第四十二章 泥足深陷 狂徒带着三百人追到河边,勒住马。 对岸是一片树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狂徒盯着那片树林看了几秒,然后下令撤退。 回到营地,项羽问他:「为什么不追了?」 「河边可能有埋伏。」狂徒说,「对岸的树林太密,看不清。追过去太冒险。」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带着认可,「不错,知道收手了。」 狂徒心里一热,这是项羽第一次夸他指挥得当。 那天的战斗,楚军大获全胜,齐军被击溃,田荣逃往胶东。 项羽下令追击,但狂徒注意到,他没有像在巨鹿那样穷追猛打,而是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他变了,狂徒想,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破釜沉舟的项羽了,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统帅了。 但狂徒也知道,这种变化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时间,时间不等人。 刘邦在关中,一天比一天强;而项羽在齐地,一天比一天消耗。 他不知道,项羽知不知道这个道理。 那天晚上,狂徒坐在帐篷里,摊开地图,看着关中的方向。 那里有刘邦,有韩信,有张良,有樊哙,那里有他放走的敌人,有他曾经的朋友。 他忽然很想跟韩信喝一杯酒。 不是叙旧,是问一句话,「你当初说的那些话,现在都应验了。你高兴吗?」 但他知道,他见不到韩信,至少现在见不到。 他收起地图,躺下来,闭上眼睛。 帐外,月光如水。 远处,齐地的方向,还有零星的喊杀声。 狂徒翻了个身,把《尉缭子》抱在怀里。 明天,还要打仗。 他需要睡觉。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狂徒哥今天独立指挥了追击,没中埋伏】 【他从一个连小兵都打不过的废物,变成了能带兵打仗的将领】 【不是靠托管,是靠自己学的】 【狂徒哥的成长线真的好励志】 【他不是天才,但他肯学肯练肯动脑子】 【我喜欢这个角色,他越来越立体了】 【这话说的,你们将狂徒哥当电子宠物养呢】 【你们说,他以后会不会成为项羽的左膀右臂?】 【已经是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对岸站着一个人,灰色袍子,旧剑,面容清瘦。 是韩信。 两个人隔着河,对视了很久。 韩信先开口了:「龙且将军,你还好吗?」 狂徒说:「还好。你呢?」 韩信笑了一下:「也好。」 然后河面上起雾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狂徒睁开眼睛,帐外,天快亮了。 他爬起来,拿起木枪,走向校场。 新的一天,新的仗要打。他不能停。 转眼汉二年二月,齐地的雪还没有化尽。 狂徒蹲在一个被攻破的城池废墟里,看着士兵们从倒塌的房屋中往外拖尸体。 这座城叫历下,是齐地的一座小城,田荣的残部曾经在这里据守。 楚军攻了三天,终于打下来了,但打下来的不是一座城,是一座坟场。 到处都是死人,齐兵的,百姓的,老人的,孩子的。 狂徒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倒在井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已经发青了,但母亲的手臂还紧紧地箍着,掰都掰不开。 他站起来,走到城外的营地,一屁股坐在一棵枯树下。 第四十三章 奔袭彭城:三万铁骑破联军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彭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慢慢划到齐地。 「五十六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刘邦哪来这么多兵?」 「诸侯联军,」斥候说,「刘邦以霸王杀害义帝为名,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魏王豹丶殷王司马卬丶河南王申阳丶常山王张耳……都响应了。」 狂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义帝?项羽确实杀了义帝,那是去年的事,他派英布在郴县把义帝杀了。 这件事在楚军内部没什么人提,但狂徒知道,那是项羽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之一。 义帝是楚怀王的孙子,是各路诸侯名义上的共主,杀了义帝,就等于给了所有人一个讨伐项羽的藉口。 刘邦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地图,那双重瞳里的光忽明忽暗。 「龙且,」他终于开口了,「你说,五十六万人,要多少粮草?」 狂徒愣了一下,没想到项羽会问这个问题。 「很多。」 「对,很多。」项羽说,「五十六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要走多少里路?要排多长的队形?刘邦带着这么多人从关中出来,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彭城。你觉得,他的人还剩下多少力气?」 狂徒看着项羽,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项羽不是在害怕,他是在计算,在找敌人的弱点。 「霸王,你是说……」 「我说,」项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刘邦带着五十六万人来打彭城,但他的兵不是他自己的。是诸侯的。诸侯各怀鬼胎,不会真的为他卖命。五十六万人,看起来很多,但真正能打的,不超过十万。」 他抬起头,看着狂徒,「而我,有三万。」 狂徒的呼吸急促起来,「三万对五十六万?」 「三万精骑,」项羽纠正道,「不是三万步兵。骑兵的速度,是步兵的三倍。我可以赶在刘邦到达彭城之前,先到。」 他站起来,在帐子里走了两步。 「齐地的仗,不打了。留下几万人继续牵制齐人,主力跟我回师彭城。」 狂徒看着项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疯了。 三万对五十六万,这不是打仗,是送死。丶 但他又想起巨鹿,五万对二十万,破釜沉舟,赢了,也许项羽真的能做到。 「霸王,我跟你去。」狂徒站起来。 项羽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受伤了。」 「皮外伤。」狂徒说,「不影响骑马。」 项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带上你的人,明天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收拾行装。 他把《尉缭子》塞进怀里,把刀磨快,把甲胄擦亮,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刘邦五十六万打彭城!项羽要回师!】 【三万对五十六万?这不是送死吗?】 【巨鹿也是以少胜多,项羽有这个能力】 【但巨鹿是正面战场,这次是长途奔袭,不一样】 【狂徒哥受伤了还要去,他是真的不要命】 【他不想错过这场仗,这一战说不定就是决定天下的一战】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他把甲胄穿好,把刀挂在腰间,走出帐篷。 月光下,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在忙碌,士兵们在整队,在装车,在喂马。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刨地的声音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狂徒朝中军帐走去,帐帘掀开,项羽正站在地图前,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巨大的雕像。 第四十四章 破晓之袭:项羽的宿命 散会后,狂徒没有去睡觉,他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刘邦能集结五十六万人?为什么诸侯都愿意跟他? 不是因为刘邦有多厉害,是因为项羽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杀义帝,坑降卒,烧咸阳,屠齐地。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天下人心里。 怕他的人多,服他的人少。 狂徒忽然觉得,项羽的悲剧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新安坑杀那天开始的。 是从杀义帝那天开始的;是从烧咸阳宫那天开始的…… 他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狂徒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狂徒哥在想什么?】 【他在想项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是在质疑项羽,他是在心疼项羽】 【狂徒哥真的懂项羽了】 狂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懂项羽。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要走一条很难的路。项羽就是那种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帐篷走去。 明天,还要打仗。 他需要睡觉。 天还没亮,狂徒就被战鼓声震醒了。 他冲出帐篷,看见三万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项羽骑在乌骓马上,一身黑色甲胄,手持长枪,在晨光中像一尊黑色的战神。 那双重瞳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狂徒身上。 「龙且,你跟着我。」 狂徒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项羽身边。 三万骑兵在晨雾中出发了。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闷闷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雾很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狂徒只能看见项羽的背影,黑色的甲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他就跟着那面旗帜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雾散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大地染成金红色。 狂徒眯起眼睛,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城,萧县。 城不大,城墙也不高,城头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军,有人还在打哈欠。 项羽举起长枪,这是冲锋的号角! 三万骑兵同时加速,马蹄声从闷响变成了雷鸣,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狂徒感觉自己不是骑在马上,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往前冲,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萧县的守军看见那片黑色的潮水涌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尖叫着往城里跑,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人吓得连站都站不稳。 项羽没有停下来,他直接冲过了萧县,朝彭城的方向杀去。 狂徒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长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攻城略地,是为了活命。 项羽输了,楚军就完了,那他就输了,他不想输,更不想项羽输。 彭城在望。 刘邦入彭城后,终日沉溺酒宴,诸侯为争夺财宝争执不休。 昨夜魏豹与申阳的士卒为劫掠楚宫金器,持械斗殴至天明…… 全军上下早已纪律涣散,连巡营的哨兵都溜去偷酒喝了。 这也成了楚军的便利…… 城外,刘邦的联军还在睡梦中,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帐篷外面撒尿,没有人站岗,没有人巡逻,没有人觉得会有敌人来。 因为敌人远在齐地,但他们错了。 第四十五章 睢水不流 当狂徒第一时间冲进楚宫想要直接干掉刘邦的时候,大殿上还摆着酒席。 酒盏散落一地,菜肴还没有凉透,空气中还残留着脂粉的香气。 刘邦的美人来不及带走,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狂徒没有杀她们,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金银器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霸王!」狂徒策马追上项羽。 项羽勒住马,转过头,他的脸上全是血,只有那双重瞳还是乾净的。 「说。」 「汉军已经被击溃了,不用再追了。」 项羽看了一眼远处的睢水方向,河面上漂满了尸体,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流都流不动。 岸边还有成千上万的汉军士兵在往水里跳,有的会游泳,有的不会。 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挣扎,喊着救命,但没有人去救,因为岸上的人也在逃命。 「追。」项羽说,「追到睢水为止。」 狂徒没有再说话,他跟着项羽,继续追。 睢水在望。 狂徒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睢水河面上,漂着数不清的尸体。 不是几十具,不是几百具,是成千上万具。 汉军的旗帜在河面上漂浮,像一片片落叶。 有人在尸体堆里挣扎,手从尸体的缝隙中伸出来,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沉了下去。 睢水为之不流。 狂徒脑子里冒出这五个字,河水被尸体堵住了,流不动了。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项羽骑在马上,看着那条被尸体堵塞的河流,沉默了很久。 「龙且,」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今天击溃了多少人吗?」 狂徒摇了摇头。 项羽看着睢水,沉声道:「逃到河里的,自相践踏的,少说折了十几万……此役汉军折损十数万,溃兵已不足为惧!」 狂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二十万,半天,二十万人,他杀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二十万人死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是一条流不动的河,是一片浮满尸体的水面,是一种让人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恶心。 他看见许多尸体盔甲完好,背后却插着友军的箭;一个掉进河里的少年,是被溃兵硬生生推下桥的。 【我靠,这种景象实在是太离谱了吧!】 【这样的游戏画面都能搞出来,这个设计师背后有人把】 【这就是战争的可怕啊!】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抖,「够了。不要再追了。」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带着疲惫,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疲惫。 「够了。」项羽说。 他调转马头,朝彭城的方向走去。 狂徒跟在他身后,两匹马并排走在战场上。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僵硬了。 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尸体上,开始啄食眼睛。 狂徒看着那些乌鸦,忽然觉得它们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因为它们不会累,不会停,不会觉得够。 「霸王,」狂徒说,「你以后会怎么办?」 项羽看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先把彭城收回来。然后把诸侯一个一个收拾了。等他们都服了,天下就定了。」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狂徒知道,那很难,很难很难。 他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 「霸王,我跟着你。」 项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怕?」 「怕。」狂徒说,「但我不想后悔。」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天地都亮了。 「走吧,」项羽翻身上马,「回彭城。」 第四十六章 揭伪檄(求追读求月票) 「刘邦打彭城,打的旗号是为义帝报仇。但他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收霸王的美人,是拿霸王的财宝,是日日置酒高会。」狂徒站起身高声说到。 「他根本没有祭奠义帝。他连提都没提过。他的『为义帝报仇』,是个幌子。」 项羽看着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变了,从疲惫变成了认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狂徒深吸一口气,「我们也可以用这招。」 狂徒想起之前在得知刘邦在进攻彭城之前发布的讨贼檄文时,弹幕有个兄弟说了句:这不是舆论战吗?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也是他刚刚忽然想起来的,舆论战这种东西他就不相信他还不如这些古人。 帐子里有人窃窃私语。 英布皱起眉头,「龙且,你什么意思?学刘邦?那不成了一路货色?」 「不,」狂徒说,「不是学他,是戳穿他。」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彭城的位置。 「刘邦以义帝之名号召诸侯,现在他在彭城干了什么,天下人都知道了。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告诉诸侯,告诉百姓,告诉天下人。」 他转过身,看着项羽。 「发一篇檄文,把刘邦的虚伪写进去,把他在彭城的所作所为写进去,把他抛弃父老丶独自逃命的事写进去。」 「让天下人看看,这个『为义帝报仇』的汉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帐子里安静了,项羽沉默了很久。 「檄文?」项羽说,「我不写这东西。」 「霸王,我来写。」狂徒说,「你只需要点头。」 项羽看着他,那双重瞳里满是好奇,没想到龙且的脑子现在变的这么好了。 「你写?你字都认不全。」 帐子里有人笑了。 狂徒的脸红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 「霸王,我字认不全,但我有嘴。我可以口述,让文书代笔。」 项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试试吧,写完了给我看。」 对于项羽来说,有没有这个所谓讨贼檄文都无所谓,他在足够强大,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狂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殿。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狂徒哥要写檄文?他要搞舆论战!】 【刘邦这次确实虚伪,打着为义帝报仇的旗号,自己却贪财好色】 【刘邦又当又立!狂徒哥撕了他假面!】 【项羽不屑玩阴的,但咱们得帮古人开开眼啊!】 【还就不信我们接触这么多的舆论,还斗不过这些古人了,冲冲冲】 【但项羽好像不太感兴趣,他觉得这种事不屑于做】 【狂徒哥不一样,他懂舆论的重要性】 【主要是项羽足够强啊,而且刘邦说的东西他的确也做了,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名声。】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舆论战我的确很一般啊,但是这不是有你们吗?兄弟们,让我们集思广益起来吧,怎么写的更加正式更加扎心。」 【狂徒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吧】 狂徒一夜没睡。 他蹲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白帛,手里拿着一支笔。 纸上写了划,划了写,写废了十几张帛。 他不是不会写字,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的话以及弹幕的说法变成文字。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就是总感觉差点意思。 天亮的时候,他去找了一个文书。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在楚宫管了好多年的文书,字写得漂亮,文采也好。 狂徒结结巴巴描述:「刘邦就是个骗子!嘴上说报仇,进了彭城只顾抢钱抢女人……逃跑时连老爹老婆都不要了!」 第四十七章 诸侯倒戈檄文破伪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狂徒哥写的檄文!好犀利!】 【「名为报仇,实为窃国」,这句绝了!这个文书总结的时候是不是加了不少私活。】 【项羽居然同意了,他以前不屑于做这种事的】 【那正常,毕竟战争终究是要师出有名,要不然别人不紧不帮你,说不定还会背后搞事】 google搜索twkan 【狂徒哥今天立大功了!】 【他不只是一个武将,他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这一切都是大家的帮助,不算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再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刘邦可以骗人,但骗不了老天。」 在楚军准备开拔之际,诸侯的回应开始陆续传来。 最先回应的是魏王豹。 这个人在彭城之战前跟着刘邦,战后跑了回来。 他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魏国愿重新归附霸王。」 然后是河南王申阳。他的信长一些,但意思差不多。 「刘邦无德,不足以托付。愿与楚结盟。」 常山王张耳没有写信,他直接派人送来了十车粮草。 狂徒看着那些粮车,心里明白,这不是粮草,是投名状。 张耳在告诉项羽,我跟刘邦划清界限了。 最让狂徒意外的是,关中的秦人也有了反应。 檄文传到咸阳之后,那些被刘邦「约法三章」收买了人心的秦人,开始质疑刘邦的动机。 有人说:「汉王口口声声为义帝报仇,自己却贪财好色,跟秦朝的暴君有什么区别?」 有人说:「他连自己的老爹老婆都能扔下不管,这种人能靠得住?」 狂徒听着这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人心是一把刀,用好了能杀人,用不好会伤自己。」 刘邦用人心杀了项羽一次,他用「为义帝报仇」拉拢了诸侯。 现在,狂徒用人心杀了刘邦一次,他用「伪君子」三个字戳穿了刘邦的面具。 舆论的刀,比铁打的刀更锋利。 【狂徒哥的檄文真的起了作用,诸侯开始倒戈了】 【他用一支笔,杀死了刘邦的「正义人设」】 【这比杀一万个敌人都管用】 【项羽说「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这是最高的评价】 狂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厉害。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必须有人做。霸王不屑于做,那就我来做。」 项羽坐在中军帐里,看着那些从各地送来的书信,沉默了很久。 「龙且,」他终于开口了,「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我只是写了一篇檄文。」 「不是檄文的事。」项羽看着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是你看透了刘邦。我看透了他,但我不知道怎么让天下人也看透他。你做到了。」 狂徒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霸王,接下来怎么办?」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刘邦退守荥阳,召集残部,又收编了一些诸侯的兵。他现在手里还有十几万人,据险而守。」 他转过身,看着狂徒。 「我要去荥阳。我要亲手杀了他。」 狂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荥阳,那是刘邦最后的据点,如果项羽打下了荥阳,未来天下必定是他的了。 但是,有韩信在…… 「霸王,我跟你去。」 项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狂徒说,「而且,我更怕错过。」 第四十八章 荥阳之忍,六十次冲锋 刘邦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荥阳的黄昏,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暗红色。 远处,楚军的营寨隐约可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项羽已经到了,就在城外三十里。 刘邦知道,他跑不掉了。 至少,不能像彭城那样跑了。 「子房,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良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沛公,檄文已经发了,收不回来了。现在能做的,不是辩解,是反击。」 「怎么反击?」 「他也写,我们也写。」张良说,「他说您是伪君子,您就说项羽是暴君。焚毁咸阳宫室,弑杀义帝,屠戮齐地……哪一件不是铁证如山?至于坑杀降卒,其暴虐之名早已传遍天下!」 「天下人怕项羽,不是因为项羽厉害,是因为项羽残暴。我们把他的残暴写出来,天下人就会觉得,跟着您,至少能活命。」 说真的,就算是张良都不知道这檄文的威力这么大。 他们之前的战争写所谓的檄文只是为了师出有名,不让其他势力出来搞事或者拉拢其他势力来的。 谁能想到,这檄文还能引动天下黎民的反应。 刘邦转过身,看着张良。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写,让萧何写。他不是文采好吗?让他写一篇比龙且强十倍的。」 张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刘邦说,「彭城一败,风已经往项羽那边吹了!那些墙头草诸侯,现在一个个都在观望。我们得让他们相信,跟着我还有希望,不能让他们彻底倒向项羽!」 他看着张良。 「现在风往项羽那边吹了,那些墙头草肯定要倒回去。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倒。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跟着我还有肉吃。」 「沛公的意思是?」 「派人去联络魏豹丶申阳他们,告诉他们,彭城之战只是小挫,我刘邦还没输。」 「荥阳城里有粮有兵,项羽打不进来。只要他们能拖住项羽的后腿,将来分封的时候,我给他们加倍。」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 「沛公,这一招,很冒险。那些人信不过。」 「信不过也得信。」刘邦说,「因为我不给他们希望,他们就会去投项羽。投了项羽,我们就真的完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酒。 「子房,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忍。忍到对手犯错,忍到时机成熟。」 他看着杯中的酒液,那酒液映出他的脸,一张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项羽的错,就是太急了。他急着打齐地,急着回彭城,急着来荥阳。他每一步都对,但他每一步都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消化已经得到的东西。」 张良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敬佩。 「沛公,您看得很透。」 刘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看透有什么用?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他把酒盏放下,站起来。 「去吧。写檄文,联络诸侯,稳住荥阳。等项羽累了,我们再找机会。」 张良深深一揖,转身走了出去。 刘邦一个人坐在帐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龙且,上次也是他……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引起狂徒的注意。 【狂徒哥,你给别人做嫁衣了】 【狂徒哥,你之前的手下败将现在强的可怕】 「啊?你们在说啥呢?」狂徒有点懵,实在是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当即就有一个人放进来一个直播间推荐。 狂徒好奇的下线游戏,点进这个直播间。 直播间的画面中央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骑术服,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第四十九章 霸王的胸襟与对手的锋芒 荥阳城外,楚军大营。 狂徒蹲在帐篷里,面前摆着那份刘邦阵营刚发出来的檄文。 这是斥候从荥阳城里带出来的,帛书上的字写得很漂亮,文采也比他那篇好得多。 檄文里把项羽骂了个狗血淋头,坑降卒二十万,烧咸阳三月不灭,杀义帝于郴县,屠齐地鸡犬不留。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事实。 狂徒看着那些字,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因为那些事,项羽确实做了。 「龙且将军。」 狂徒抬起头,看见一个斥候站在帐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狂徒接过来,拆开一看。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清瘦有力。 「檄文已阅,颇感意外。昔日之言,犹在耳畔。望君珍重,他日或有把酒言欢之时。韩信。」 狂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韩信。 他把信收好,走出帐篷。 月光下,他站了很久。 韩信在汉军那边,他看到了狂徒写的檄文。 他没有嘲笑,没有愤怒,只有欣慰,就像一个老师看见自己的学生终于长大了。 狂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在楚军的时候,韩信教他看地图,教他算粮草,教他分析敌情。 他想起韩信说的那句话,「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打法。」 「韩将军,」他轻声说,「你现在给我来信对你顾忌有不好的影响啊。」 狂徒可不觉得项羽会怀疑自己,但是刘邦那边可就不一定啊,毕竟韩信本身就是从项羽这边出来的。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 【韩信给狂徒写信了!】 【他说「甚慰」,好感动】 【韩信是真的把狂徒当学生看了】 【狂徒哥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但是,这样的行为韩信肯定能想得到会遭到猜忌吧,尤其是现在刘邦这边本就是劣势的情况下。】 【但是,他还是写了,足以说明对狂徒哥的进步高兴了】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欠韩信一杯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他把信贴身收好,转身朝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里,项羽正对着地图发呆。 檄文的事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一切他霸王都背得起。 他在乎的是怎么打下荥阳。 「霸王,」狂徒走进来,「刘邦的檄文,您看了吗?」 「看了。」 「您不生气?」 项羽转过身,看着他,不屑一顾的冷笑:「哼,匹夫之怒,徒逞口舌之利!他说的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刀剑说了算!」 狂徒沉默了。 「龙且,」项羽说,「你写的檄文,很有用。魏豹已经派人来联络了,申阳也在观望。刘邦的那些诸侯,正在一个一个地离开他。」 他看着狂徒,「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狂徒低下头,「霸王,我只是……」 「不用谦虚。」项羽打断了他,「你做得很好。」 他走过来,在狂徒肩膀上拍了一下。 「但是,接下来的仗,还是要用刀打。檄文能杀人,但杀不死刘邦。要杀他,还得靠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狂徒点了点头,认真的说到:「霸王,我知道。」 项羽看着他,那双重瞳里慢慢的信任。 「龙且,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只会听我的。现在,你会自己想了。」 狂徒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这是好事。」项羽说,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只会听话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第五十章 荥阳之困 狂徒也不纠结这些了,重新进入游戏。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又回到了楚军大营。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帐篷还是那个帐篷,他站起来,走出帐篷,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木桩还在,狂徒拿起一杆木枪,对着木桩一下一下地刺。 不是发泄,是练习,他要变得更强,不是比赵烈强,是比昨天的自己强。 刺了不知道多少下,手臂酸了,虎口麻了,但他没有停。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校场边上。 狂徒停下来,转过头,看见是季布。 「这么晚还不睡?」季布问。 「睡不着。」狂徒说。 季布走过来,拿起另一杆木枪。 「来,我陪你练。」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你一枪我一枪,打得尘土飞扬。 没有观众,没有弹幕,只有两个人在练武。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干了。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个人都累了,坐在地上喘气。 「龙且,」季布忽然说,「你写的那个檄文,我看了。」 「嗯。」 「写得不错。」 狂徒苦笑了一下,「刘邦那边也写了一篇,比我的好。」 「那是萧何写的。」季布说,「萧何是文官,写文章当然厉害。你是武将,能写出那样的,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着狂徒。 「而且,你的檄文有用。刘邦的檄文,除了骂人,没什么用。」 狂徒笑了笑,「这话说的,我也只是说,写都是文书写的」。 他知道季布说得对。 刘邦的檄文虽然文采好,但只是骂人,骂完了,项羽还是项羽,刘邦还是刘邦。 而狂徒的檄文,让诸侯开始动摇,让刘邦的联盟出现了裂痕。 「季布,」狂徒说,「你说,我们能赢吗?」 季布沉默了很久,语气坚定道:「可以!」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但不管赢不赢,我都要打到底,因为我是楚人,更是霸王手下的将领。」 狂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人,心里藏着很深的东西。 「我也是。」狂徒说。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 【狂徒哥看了赵烈的直播,受刺激了】 【赵烈确实强,但他没有狂徒的脑子】 【单兵也许赵烈强的可怕,但是军团作战就不一定了】 【狂徒哥有项羽的信任,有季布的陪伴,有自己的成长】 【他不是最强的,但他是最真实的】 【我喜欢这个角色】 【所以,你小子把狂徒哥当电子宠物养是吧】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躺在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脑子里想着很多事。 韩信的信,赵烈的挑战,刘邦的檄文,项羽的信任。 这些事一点点在他脑子里闪烁。 彭城之战后的第十五天,项羽率军抵达荥阳城外。 狂徒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那座城池。 荥阳不比彭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清一色的汉旗,红底黑字,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霸王,」英布策马上前,「刘邦在城里囤了重兵,还有敖仓的粮草。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项羽没有回答,他盯着城头,那双重瞳里映出城墙上晃动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他调转马头。 「扎营,围而不攻。」 第五十一章 血誓荥阳(3k大章,求追读丶 荥阳的对峙持续了一个月,毫无进展。 项羽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每天,他都会骑马到城下,看着城墙上那些汉军旗帜,眼睛死死的注视着。 但他没有下令强攻。 因为他知道,强攻意味着几万人的伤亡,在现在这种局势之下绝对不是什么好想法。 狂徒跟着项羽,每天巡营,每天看地图,每天和季布练枪。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他的枪法越来越稳,从在季布手下撑五十招,到现在能撑一百招。 季布说他进步很快,狂徒知道,那是因为他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练。 但这还不够,自己还是差太多了。 他需要的不是枪法,是一个破局的办法。 四月初的一个清晨,斥候带来一个消息:刘邦派人出城了。 狂徒跟着项羽登上高台,看见荥阳西门打开,一队人马朝西而去。 队伍不长,约百人,但中间有一辆马车,车帘紧闭。 「是张良。」季布说,「他出城,肯定是去搬救兵。」 项羽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晨雾里,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又一个斥候飞马来报:九江王英布叛楚,归汉。 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英布,那个在巨鹿之战中冲锋陷阵的猛将,那个跟着项羽从江东打出来的兄弟,叛了。 帐子里炸开了锅。 「英布这个狗娘养的!」蒲将军一拳砸在案几上,酒盏蹦起来,酒液洒了一地。 「当初霸王对他不薄,封他为九江王,他居然……」 「够了。」项羽的声音不大,但帐子里瞬间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九江的位置上。 「英布叛了,九江就是刘邦的了。刘邦有了九江,就有了南面的出口。」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谁去平叛?」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狂徒站了出来。 「霸王,我去。」 项羽看着他,那双重瞳里带着审视,似乎实在评估狂徒和英布之间的能力差距一般。 「你?你一个人?」 「给我五千人,我去把英布的头提来。」 项羽摇了摇头。 「英布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手下的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你去,带五千人不够。」 他沉吟了片刻,「龙且,你留下。我亲自去。」 狂徒愣住了,焦急道:「霸王,你去九江,荥阳这边怎么办?」 「留给季布。」项羽说,「我带三万精兵南下,速战速决。英布刚叛,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项羽的决定是对的。 英布是楚军中数一数二的,只有项羽亲自去,才能保证速胜。 但项羽一走,荥阳这边的兵力就更少了。 「霸王!不可!」蒲将军猛地站起,脸色涨红,「荥阳乃命脉,刘邦虎视眈眈。您亲率主力南下,万一……万一荥阳有失,我军危矣!不若遣龙且将军领兵前往?」 「英布不是等闲之辈!其勇悍善战,熟知我军虚实。若派遣他人,就算能胜,也必拖延数日。荥阳对峙日久,我军粮草转运艰难,拖不起!只有我亲自前往,方可雷霆一击,速定九江!」 「季布!」项羽目光转向季布,「你老成持重,善守能断。荥阳大营,由你总揽全局,调度诸军,务必稳如磐石!」 项羽看向狂徒:「龙且!你随我征战,勇猛精进,熟知营防。你与季布同心协力,扼守营垒。我要的不是你出营杀敌,是钉死在这营墙上!一步不退!」 「我意已决!十日必返!此间但有差池……」项羽目光扫过众将,重瞳中寒光凛冽,「军法无情!」 项羽走到狂徒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龙且,你在荥阳,守住了,等我回来。」 第五十二章 粮道烽烟,破局成皋(3k大章 第十三天,项羽回来了。 狂徒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尘土飞扬,三万精骑从南边疾驰而来。 最前面是项羽,乌骓马浑身是汗,他的甲胄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迹。 「霸王!」狂徒迎上去。 项羽勒住马,低头看着他,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英布败了,逃到了刘邦那里。九江收复了。」 狂徒心里一松,差点坐在地上。 「霸王,荥阳守住了。」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狂徒面前。 他看着狂徒身上的伤,左臂上的绷带渗着血,甲胄上全是刀痕。 「伤得重吗?」 「皮外伤。」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辛苦了。」 狂徒摇了摇头,「霸王,我不辛苦。我只是守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项羽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进帐。告诉我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项羽从九江回来之后,荥阳的局势暂时稳住了。 但狂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刘邦在荥阳城里,兵粮充足,不急不躁。 项羽在外面,粮道却被另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把刀叫彭越。 彭越是刘邦的部将,不跟刘邦一起待在荥阳,而是带着一支游击军在梁地四处骚扰楚军的粮道。 他的打法不像是打仗,像是打劫,今天截一批粮草,明天烧一座仓库,后天偷袭一个县城。 楚军的运粮队被他搞得苦不堪言,十车粮草能有三车运到前线就不错了。 狂徒第一次见到彭越的「杰作」,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 他带着一队骑兵去接应粮草,走到一处山谷的时候,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 转过山脚,他看见十几辆粮车还在冒烟,粮袋散落一地,粟米被烧成了黑炭。 押粮的楚军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上的刀口整齐划一,显然是遇到了老手。 狂徒蹲下来,检查了一个尸体的伤口,刀口很深,从锁骨斜砍到肋骨,一刀毙命。 「好快的刀。」他低声说。 「将军,」副将走过来,「彭越的人刚走不久,要不要追?」 狂徒摇了摇头。 追不上,彭越的人都是骑兵,打完就跑,从不恋战。 你追他,他就跑;你不追他,他又回来,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烧毁的粮车,心里一阵发寒。 没有粮草,楚军就守不住荥阳。 当天晚上,狂徒把彭越的情况报告给了项羽。 项羽正在吃饭,听完之后,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彭越,」项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邦手下的一条狗。专门咬人的后脚跟。」 「霸王,这样下去不行。」狂徒说,「我们的粮草越来越少,士兵吃不饱,仗就没法打。」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彭越的老巢在梁地。他每次打劫完,都会退回大野泽一带。那里水网密布,骑兵进不去。」 他转过身,看着狂徒。 「所以我不能派大部队去剿他。派少了没用,派多了他跑。」 狂徒想了想,「霸王,我带一队人去。不剿他,盯着他。他出来,我就拦。他不出来,我就守着粮道。」 项羽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给我三千骑兵。」狂徒说,「够用了。」 项羽沉吟了片刻,「行。你去。但记住,不要恋战。你的任务是保粮道,不是杀彭越。」 狂徒点了点头。 第二天,狂徒带着三千骑兵出发了。 他没有去找彭越,而是在粮道上设了几个据点,每个据点放几百人,了望哨放出去几十里。 彭越的人一出现,哨兵就放狼烟,附近的骑兵立刻增援。 第五十三章 成皋僵持 狂徒拿下成皋的消息传到荥阳大营时,项羽正在帐中吃早饭。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那双重瞳里满是欣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龙且,」他轻声说,「干得好。」 当天,项羽率主力进驻成皋。 狂徒带着人在城墙上巡视,指给他看每一处防御工事。 「霸王,成皋的城墙比荥阳矮,但地形更好。北边是黄河,南边是山地,只有东门和西门能攻。我们在东门放重兵,西门放少量兵力,南边的山地可以设伏。」 项羽一边听一边点头,走到城北,看着黄河对岸。 「刘邦在荥阳的粮草,全靠敖仓。现在我们占了成皋,敖仓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狂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隐约能看见敖仓的粮囤,密密麻麻,像一座座小山。 「霸王,要不要去夺敖仓?」 项羽摇了摇头,「不急。敖仓有重兵把守,强攻伤亡太大。先困住它,等刘邦撑不住了,自然会出来。」 狂徒看着项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半年前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急着决战,不再想着一次打垮对手,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王者了。 但狂徒心里清楚,这种沉稳是被逼出来的。 楚军兵力不足,粮草不济,后方不稳。项羽不是不想速战速决,是不能。 当天晚上,项羽在成皋城中设宴,庆贺攻占成皋。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将领们纷纷举杯。 有人说「刘邦撑不了多久了」,有人说「拿下荥阳指日可待」。 狂徒坐在角落里,端着酒盏,没有喝。 他看着项羽的脸,那张脸上挂着笑容,但眼底有一种很淡的疲惫。 狂徒知道,项羽在想彭越。 那个在梁地打游击的人,像一根刺,扎在楚军的后背上,拔不掉,磨不烂。 就在项羽攻占成皋的同时,刘邦在荥阳城里也没有闲着。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东边成皋方向升起的狼烟,沉默了很久。 张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也看着那个方向。 「子房,」刘邦开口了,声音不大,「成皋丢了。」 「是。」 「敖仓也危险了。」 「沛公,敖仓虽在项羽眼皮底下,但守军坚固,粮囤如山。项羽兵力不足,强攻只会损兵折将,这才选择围困。只要我们守住,他耗不起。」 刘邦转过身,看着张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子房,你说,我是不是该跑了?」 张良摇了摇头,「沛公,成皋丢了,但荥阳还在。敖仓还在我们手里。项羽占了成皋,但他的兵力分散了。」 「他要在荥阳围城,要在成皋守城,还要对付彭越。他的兵不够用。」 刘邦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墙。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另外,派人去关中,让萧何再征一批兵来。」 张良跟在他身后,「沛公,关中已经没什么兵了。」 「那就征粮。没有兵,粮草也不能断。」刘邦停下脚步,回过头,「子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撑到现在吗?」 张良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可是输无数次,但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我还能活过来。」刘邦说,「项羽输不起。他输一场,就全完了。」 他走回了议事的大帐。 当天夜里,刘邦召集了手下所有的谋士和将领。 帐子里坐着张良丶陈平丶周勃丶樊哙丶夏侯婴等人,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成皋丢了,敖仓也快保不住了。」刘邦开门见山,「谁有办法?」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陈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沛公,项羽占了成皋,但他的后方不稳。彭越在梁地闹得很凶,项羽迟早要回去平叛。只要他一走,成皋就是我们的。」 第五十四章 孤城危局(求追读丶求月票) 成皋拿下后的第十五天,坏消息来了。 彭越攻占了楚后方重镇下邳,截断了楚军从彭城往前线运粮的通道。 项羽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墙上巡视。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递给狂徒。 现在狂徒在项羽这里是绝对的心腹,甚至还在培养狂徒成为能够分担部分事务的大将。 狂徒看完,心里一沉。 下邳是楚地的咽喉,丢了下邳,彭城就暴露在彭越的刀口下,彭城是西楚的都城,不能丢。 「霸王,你得回去。」狂徒说。 项羽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荥阳,眼中带着抉择。 「我回去了,荥阳和成皋怎么办?」 「我来守。」狂徒认真的说到。 项羽转过头,看着他,「你?」 「霸王,这半年,我一直在学。攻城丶调兵遣将我可差点,但是守城,我还是能做到的。」 项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带两万人回去打彭越。你留在成皋,守住。」 他顿了顿,「守不住,就撤。不要硬撑。」 狂徒点了点头。 项羽带着两万精兵连夜离开成皋,南下回师彭城。 狂徒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没有说出来。 此时弹幕更是不断闪动,明显都感觉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霸王离开了,狂徒哥直面《楚汉》里最终决战方,总感觉有点危险啊】 【的确,刘邦那边能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能武力方面差项羽很多,但是不管是兵法丶谋略丶外交都强过楚军】 【狂徒哥,你有把握吗?】 狂徒无奈的摇头,说到:「没有把握也必须试试!这件事我必须做!就是可惜,其他玩《楚汉》选择刘邦阵营的人进度实在是太慢了,亏不了屏啊。」 《楚汉》这个由狂徒这个高人气主播带头开始玩起来,再加上其中精彩的游戏内容,让很多游戏主播都开始玩起来了。 而狂徒很想尝试之前赵烈的方法,窥个屏……可惜,他的进度太快了。 【狂徒哥,有个主播的进度即将追上你和赵烈了。】 【谁啊?这么快?他是怎么玩的?】 【他是剧情党,全程托管,就没有自己上手一下……希望看原本剧情都在他那里】 【……】 项羽走的第三天,刘邦动了。 不是从荥阳,是从武关。 张良带着一支汉军从武关杀出,直扑南阳。 南阳是楚军的南翼,守军不多,张良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城。 消息传到成皋,狂徒的脑子嗡了一下。 刘邦这一招,很是高明啊。 他知道项羽回了彭城,就派人从南边攻打楚军的薄弱点。 项羽如果不去救南阳,南翼就丢了;如果去救,彭越还在下邳闹。 楚军兵力不足,顾此失彼。 狂徒除了要应对南线的压力,成皋周边也不太平。 樊哙的游骑神出鬼没,几次试图袭击运粮队,虽然被击退,但粮道的安全已让狂徒忧心忡忡…… 狂徒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敌情的标记,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韩信,如果是韩信在,他会怎么打? 韩信会告诉他,不要管南阳,集中兵力守住成皋和荥阳。南阳丢了可以再夺回来,成皋丢了就全完了。 这一刻,狂徒就像是托管在韩信的身上一样。 而这也是狂徒本人特殊的天赋,也是奠定他曾经三连冠的原因之一。 狂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传令下去,加强成皋城防。南边的事,不管。」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南阳那边……」 「我说了,不管。」狂徒的声音很硬,「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成皋。南阳丢了,霸王会打回来。成皋丢了,我们就没脸见霸王了。」 第五十五章 孤城余烬 樊哙的袭击终于得手了。 就在狂徒为南阳失守焦头烂额之际,一队汉军精兵趁夜摸到了成皋城外的粮仓。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等狂徒带兵赶到,三个主要粮仓已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将军!」副将的声音带着绝望,「烧掉的……是最后一批存粮!剩下的,只够全军七日之用……「 狂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减半口粮。先紧着守城的士兵吃。」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狂徒转过身,看着荥阳的方向。 刘邦,你够狠。 当天晚上,狂徒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的岗。 他没有穿甲胄,没有带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荥阳城。 他想起项羽走之前说的话,「守不住,就撤。不要硬撑。」 但现在,他不想撤。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他不想让项羽失望。 项羽把成皋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 他要是丢了成皋,项羽回来怎么看他? 狂徒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走下城墙,回到住处。 狂徒看着地图上已成燎原之势的南阳失地,又看看标注着粮草存量的数字,心中煎熬。 弹幕也在激烈争论。 【分兵救南阳吧,不然霸王回来没法交代!】 【救个屁!一分兵成皋必破!刘邦巴不得你分兵!】 …… 他闭上眼,想起项羽的信任,最终咬牙:「传令,死守成皋!粮草……再减!」 项羽在下邳困了十天,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彭越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怎么也抓不住。 项羽的大军一到,他就钻进大野泽;项羽一走,他就又出来截粮道。 项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十一天,项羽收到了狂徒的军报。 「南阳失守,成皋固守。霸王勿忧,龙且在此。」 项羽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英布,不对,英布已经叛了,站在他旁边的是季布。 季布看着项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霸王,成皋出事了?」 「南阳丢了。」项羽把信递给季布。 季布看完,皱起了眉头。 「南阳丢了,成皋就成了孤城。刘邦从荥阳打出来,龙且守不住。」 项羽转过身,看着南边的方向。 「回师,去成皋。」 项羽带着大军日夜兼程,赶回成皋。 他到达的那天,正是狂徒粮草告急的第八天。 城里的士兵已经连续三天只吃半饱,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霸王会回来的。 项羽骑着乌骓马冲进城门的时候,狂徒正站在城墙上。 他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冲进来,心里一松,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项羽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城墙。 他看着狂徒,那双重瞳里满是关心。 「龙且,你瘦了。」 狂徒苦笑了一下,「霸王,粮草不够,大家都瘦了。」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南阳丢了,不怪你。是我决策失误。」 狂徒摇了摇头,「霸王,是我没守住。如果我分兵去救南阳……」 「你分兵了,成皋就丢了。」项羽打断了他。「你做得对。」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项羽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辛苦了。」 就两个字,但狂徒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项羽回来不过半个时辰,刘邦就从荥阳打了出来。 第五十六章 困局 刘邦的猛攻被击退了,但成皋的困境并未解除。 粮草依然见底,士兵们只能勉强维持。 更糟糕的是,战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刘邦退守荥阳城,深沟高垒,不再出战,只派出小股部队不断骚扰楚军的粮道和巡逻队。 狂徒和项羽都清楚,刘邦在等,等楚军粮尽崩溃的那一天。 项羽转过身,走下城墙。 狂徒跟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霸王,那我们怎么办?」 项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等,等他犯错。」 又是等,狂徒心里苦笑。 从荥阳到成皋,从成皋到荥阳,打了快一年了,等来等去,什么都没有等到。 但他没有说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皋的局势像一潭死水。 刘邦不出城,项羽不攻城。两边隔着几十里地,各自修工事,各自囤粮草,谁也不动。 狂徒每天带着人巡逻丶操练丶加固城防,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寡淡。 但狂徒知道,水面下暗流涌动。 彭越在梁地闹得更凶了。 他的游击队从几百人发展到了几千人,不劫粮车了,开始攻城。 楚国后方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告急,军报像雪片一样飞到项羽的案头。 项羽看完一封扔一封,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英布在淮南也站稳了脚跟。 刘邦派了人去帮他,他现在手里有两万多人,虽然不敢北上,但死死地牵制了楚军南线的兵力。 狂徒每天都能听见新的坏消息,魏豹又叛了,投了刘邦。 赵地的陈余被韩信打败了,赵国归了刘邦。 燕国的臧荼也倒了,刘邦的势力像水一样,从北边丶南边丶西边,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敌情的标记,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正在漏水的船里。 堵住一个洞,又漏了三个。 「将军,」副将走进来,「霸王让你去议事。」 狂徒放下地图,朝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里,气氛很沉。 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封军报,脸色铁青。 季布丶锺离昧丶蒲将军都在,一个个低着头,没人说话。 「韩信打下赵国了。」项羽开口了,声音很低,「陈余死了,张耳投了刘邦。赵地现在是刘邦的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韩信,这个名字像一把刀,扎在他胸口上。 韩信去了刘邦那里,现在,他在为刘邦打天下。 破魏,灭赵,下一个是谁?燕?齐? 「霸王,」季布开口了,「韩信这个人,我们小看了。」 项羽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赵地的位置。 「韩信占了赵国,下一步,他要么打燕,要么打齐。不管打哪里,刘邦的北面就稳了。」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顺下去。」 「霸王,我去。」蒲将军站起来,「给我两万人,我去赵地,把韩信的头提来。」 项羽摇了摇头。「来不及了。韩信在赵地已经站稳了脚跟。而且我们现在没有两万人可以分出去。」 他看着狂徒。 「龙且,你认识韩信。你说,他下一步会打哪里?」 狂徒愣了一下,没想到项羽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赵地北面的燕和东面的齐,脑子里飞快地转。 韩信教过他,用兵要「避实击虚」。 燕国弱小,齐国强大;打燕容易,但打燕对齐国没有威胁。 打齐,一旦打下来,整个北方就连成一片了。 「齐。」狂徒说,「韩信会打齐。」 「为什么?」 「因为齐国是硬骨头。打下来,天下震动。而且齐国离楚地近,拿下齐国,楚国的东面就暴露在韩信的刀口下。」 第五十七章 荥阳余烬,不灭的狂澜(求追读 狂徒的脑子飞快地转。 刘邦放弃荥阳,烧城西逃,不是败退,是战略转移。 他跑的方向是成皋,向西逃窜,最终还是会杀回来。 这样一来,楚军就被夹在了荥阳和成皋之间。 「霸王,我们被耍了。」 项羽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 他走上城墙,看着西边的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龙且,你说,刘邦这个人,是不是很厉害?」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问这个问题。 「他……很能忍。」 「对,能忍。」项羽说,「我打了他多少次?彭城,荥阳,成皋。每一次他都输了,但他就是不死。输了就跑,跑了再来。」 他看着狂徒。 「这种人,比那种跟你硬拼到底的人,可怕得多,就像是一条毒蛇……」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项羽说得对,刘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打不死。 当天下午,斥候传来消息:他逃到成皋,与留守部队会合,重新整军。 他在成皋收拢残兵,又得了两三万人,加上张良的部队,现在手里又有五六万了。 狂徒听着这些数字,心里一阵发寒。 刘邦就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每次你以为他完了,他又爬起来了。 「霸王,刘邦会从武关打回来吗?」狂徒问。 项羽摇了摇头,「不会,他现在兵力不够,不会来送死。他会先回关中,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再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守着。」项羽说。「成皋不能丢。荥阳虽然被烧了,但我们可以重建。只要我们守着成皋和荥阳,刘邦就别想东进。」 他看着狂徒。 「龙且,你带人去荥阳,收拾一下残局。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就算了。」 狂徒领命,带着一队人去了荥阳。 荥阳城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城墙还在,但里面的房屋大部分都烧塌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地上到处是碎瓦片和烧焦的木梁。 狂徒走在废墟里,脚底下踩得咯吱咯吱响。 他走到刘邦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前,屋子已经烧没了,只剩下一面墙还立着。 墙上有一行字,是用木炭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项羽,你留不住我。」 狂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他给项羽写了一封军报。 军报上只有一句话。 「荥阳已毁,但可重建。刘邦虽走,必复来。请霸王早做准备。」 他把军报交给信使,然后一个人坐在废墟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 【刘邦烧了荥阳跑了,项羽没追上】 【他跑去成皋跟张良会合了】 【墙上那行字,「项羽,你留不住我」,刘邦好狂但是又莫名的感觉好欠……】 【但他说的是事实,项羽确实留不住他】 【狂徒哥心里难受吧,打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打下来】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叹了口气。 「兄弟们,不是难受。是累,心累。」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军营的方向走去。 身后,荥阳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个被遗忘的梦。 刘邦跑了的第十天,彭越又动了。 这一次,他打的是楚军的后方重镇,外黄。 外黄在彭城西边,是楚地西面的门户。丢了这个地方,彭城就暴露在彭越的刀口下。 项羽接到军报的时候,正在吃饭。他把碗摔在地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彭越!又是彭越!」 第五十八章 救齐:宿命对决 汉三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冬天,楚军都在加固工事,应对彭越的零星骚扰。 刘邦在关中无声无息,但斥候报他正在募兵。 狂徒正在成皋城墙上巡逻。 雪花不大,零零星星地飘着,落在他的肩甲上,很快就化了。 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荥阳已经在楚军手里大半年了,成皋也守得铁桶一般。 刘邦退回了关中,偶尔派兵出武关骚扰一下南阳,但始终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 狂徒知道,刘邦不是在休息,是在等韩信在北方的消息。 韩信破赵之后,并没有急着南下,他在赵国休整了两个月,收编了赵国的军队,安抚了当地的百姓,然后派使者去了燕国。 燕王臧荼接到韩信的劝降书,只看了三遍就决定投降。 不是因为他怕韩信,是因为他知道,连赵国都被韩信灭了,燕国这点兵力,不够韩信塞牙缝的。 降燕,不费一兵一卒。 狂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 他放下碗筷,沉默了很久。 季布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韩信还是那个韩信,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他破魏,用的是声东击西;灭赵,用的是背水一战;降燕,用的是一纸书信。 每一仗都打得漂亮,漂亮得像教科书。 而现在,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齐。 狂徒摊开地图,手指从燕国划到齐国。 齐地在楚国的东面,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如果韩信拿下了齐地,楚国的东面就彻底暴露在汉军的刀口下。 到时候,项羽就会陷入被全面包夹的境地,西面是刘邦,东面是韩信,南面是英布,北面是彭越的游击队。 狂徒不敢往下想。 弹幕中同样有很多聪明人:【这样的局面很危险啊】 【主要是项羽这边武力虽强,但是爆兵的速度丶谋士的数量都不是刘邦的对手啊】 【我真的很想知道刘邦到底是凭什么能汇聚这么多人才的】 消息是在汉四年春天传来的。 斥候飞马入城,浑身是土,嘴唇乾裂,一进议事厅就跪在了地上。 「霸王,齐地急报!韩信破齐,齐王田广败走高密,向霸王求救!」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韩信打下齐国了?」 「这么快?赵地才刚稳住多久?」 「齐国不是有几十万大军吗?怎么打的?」 项羽抬起手,厅里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齐地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 「田广派人来了吗?」项羽问。 「来了,使者就在门外。」 「让他进来。」 使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齐国的官服,一进门就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霸王,齐王恳请霸王发兵救齐!韩信大军压境,齐国危在旦夕。齐王说了,只要霸王肯出兵,齐国愿世世代代做楚国的属国!」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使者,那双重瞳里的光很冷。 「韩信有多少人?」 「号称二十万,实际……」使者犹豫了一下,「实际至少十万。」 帐子里又安静了。 十万,楚军总共才多少兵力? 主力被刘邦牵制在荥阳成皋一线,后方和南线也分兵驻守,能调动的兵力寥寥无几。 撑死三万对十万,但是对方是韩信。 这种战争对局,只有霸王亲至才能真正的胜利。 「你下去歇着。」项羽说,「容我考虑。」 使者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项羽和几个核心将领。 第五十九章 东征 接下来的三天,狂徒都在做战前准备。 他点了三万兵,其中五千是骑兵,两万五是步兵。 骑兵由他自己亲自带领,步兵交给了副将。 他把成皋的防务交给了季布,又把荥阳的防务交给了锺离昧。 临走之前,他跟两个人分别谈了话。 季布话不多,只是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锺离昧多说了一句:「韩信不是普通人,你别跟他玩心眼,玩不过他的。」 狂徒点了点头。 出发前一天晚上,项羽把狂徒叫到了自己的住处。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一盏油灯,一壶酒,两个酒盏。 项羽倒了两盏酒,推给狂徒一盏。 「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吗?」 狂徒想了想,「因为我是唯一跟韩信学过兵法的人。」 「不全是。」项羽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因为你是龙且,你是我的兄弟。我把最难的仗交给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狂徒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液。 酒液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伤疤,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霸王,如果我不回来……」 「你会回来的。」项羽打断了他,「你不会死,因为我不许。」 狂徒抬起头,看着项羽。那双重瞳里有的只是信任。 「霸王,韩信他……」 「我知道。」项羽放下酒盏。「他是你朋友,但战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 「霸王,如果有一天,我跟韩信在战场上面对面,我……」 「你会杀他。」项羽说,「因为你是龙且。」 狂徒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眼冒火,但心里是热的。 「霸王,我敬你一杯。」 他又倒了一盏,举起来。 项羽也举起来。 两只酒盏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且,等你回来,我给你摆庆功酒。」 狂徒笑了一下,「好。」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霸王。」 「嗯?」 「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好我的兵。」 身后沉默了片刻。 「他们也是我的兵。」 狂徒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项羽在看着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狂徒走在营地里,看着那些帐篷,那些篝火,那些还在巡逻的士兵。 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从一个小兵都打不过的菜鸟,变成了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将军。 他走到校场上,拿起一杆木枪,对着木桩一下一下地刺。不是练习,是告别。 他要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枪杆握在手里的感觉,这种木桩被刺穿的感觉。 因为他不知道,去了齐地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 刺了不知道多少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龙且。」 狂徒停下来,转过头,是季布。 「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季布走过来,拿起另一杆木枪,「陪你练练。」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你一枪我一枪,打得尘土飞扬。 没有观众,没有弹幕,只有两个人在练武。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干了。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个人都累了,坐在地上喘气。 「季布,」狂徒说,「你说,我跟韩信,谁厉害?」 季布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他厉害。」 第六十章 潍水对岸 他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走了三天,大军进入齐地边境。狂徒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山川河流,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里的山,比楚地的山高;这里的河,比楚地的河宽;这里的风,比楚地的风冷。 他勒住马,问当地的向导:「前面是什么地方?」 「将军,前面是潍水。」 向导指下游:「旧河道改向,此处高地雨季不淹,但乱石嶙峋马易折蹄。」 「潍水……」他念了一遍。 「将军,潍水水势湍急,河面很宽。现在正是春汛,水深得很。」 狂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盯着远处的潍水方向,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在潍水西岸扎营。派人去探韩信大营的位置。」 「是。」 大军继续前行。 狂徒骑在马上,脑子里反覆转着几个字吗。 潍水丶韩信丶潍水丶韩信…… 他忽然想起项羽说的话,「韩信怕死。你比他不要命,你就赢了。」 狂徒握紧了刀柄。 韩将军,不知道你在潍水那边进行了什么准备等着我? 希望这一战,我的表现能让你刮目相看。 当晚,大军在潍水西岸扎营。 狂徒站在岸边,看着对岸,河水很宽,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可惜,对岸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袍,背着一把旧剑,面容清瘦,眼睛很亮。 那个人教过他看地图,教过他算粮草,教过他分析敌情。 那个人送过他《尉缭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那个人,叫韩信。 狂徒站在岸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地。 明天,他要渡河。 【狂徒哥到了潍水,对岸就是韩信了】 【也不知道韩信会采用什么样的战术对付狂徒哥】 【你们说,狂徒哥要是输掉的话,韩信会不会手下留情?】 【我感觉是不会,韩信给我的感觉是很冷静的人,只要这一战狂徒哥展现出太强的能力,为了刘邦的大业,肯定干掉狂徒哥】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狂徒哥能赢吗?】 【谁叫狂徒哥要乾的是这个游戏中的两大bug之一的韩信……】 【这一战要是输了,狂徒哥只能旁观之后的战斗了】 【狂徒哥,加油】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躺在帐篷里,抱着那卷《尉缭子》,闭着眼睛。 耳边,是潍水的水声。 狂徒哥莫名的觉得很是宁静…… 狂徒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 「韩将军,」他轻声说,「明天见。」 帐外,潍水的水声还在响。 …… 大军在潍水西岸扎下营寨的时候,狂徒站在岸边,望着对岸。 河水很宽,目测至少有三百步。 春汛刚过,水流湍急,浑浊的黄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枯枝,翻滚着往下游冲去。 河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船。 对岸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偶尔有几棵枯树。 没有韩信的影子。没有汉军的旗帜,连炊烟都看不见。 狂徒眯起眼睛,太安静了,韩信不是那种会躲在营寨里不出来的人。 他一定在做什么,在狂徒看不见的地方。 「将军,」副将走过来,「斥候回报,方圆三十里内没有发现汉军主力。」 狂徒皱起眉头,「没有发现?韩信带了十万人来,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第六十一章 潍水智弈:夜袭伏击与诱敌之谋 弹幕中更是不断地讨论起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有谁知道韩信到底准备干什么?】 【完全想不通,他的思路实在是太奇了】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不如一个韩信?我命令你们,快给我想出来】 【你tm的】 韩信到底想要干什么?!狂徒只感觉一阵头疼。 「将军,」副将也爬了上来,「要不要调兵去上游?」 狂徒摇了摇头。「不调。」 「可是……」 「韩信在演戏。」狂徒打断了他,「火把太亮了,亮得不正常。他故意让我们看见,想让我们分兵。」 副将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狂徒走下望楼,回到帐中,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在案前,盯着地图,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字…… 上游,下游,正面,虚实…… 韩信到底想干什么? 第四天白天,汉军终于露面了。 不是大军,是几千人在河边修筑营垒。 他们挖壕沟丶立栅栏丶搭望楼,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打算在这里长住。 狂徒站在望楼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了。 韩信在告诉他:我不急,我耗得起。 你有齐国的粮草,我只有从成皋运来的补给;你的后方是齐人的土地,我的后方是千里之外的楚地;你耗得起,我耗不起。 狂徒握紧了拳头。 「将军,」副将指着远处,「汉军的营垒修得很快。要不要趁他们没修好,冲过去打一下?」 狂徒摇了摇头,「不急。再看看。」 他盯着那些汉军,心里在算。 韩信修营垒,是真的要长期对峙,还是在掩饰什么?他的兵在哪里?十万人的大营,不可能只有这几千人在河边。 当天夜里,狂徒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试探韩信的虚实。 此时汉军的营帐中,韩信指着地图对部将道:「下游浅滩沙底坚硬,马蹄印易留痕。龙且急躁,必选此路。」 同时,韩信对亲卫统领:「率三千弩手伏于本阵西侧林间,未得令勿动。」 深夜,月亮被云遮住了,河面上漆黑一片。 狂徒带着三千骑兵,从下游一处隐蔽的浅滩悄然渡河。 狂徒踩了踩浅滩沙地,嘴角微微翘起:「此地无淤泥,马蹄声最轻。」 马蹄裹了布,踩在水里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很凉,凉到膝盖,凉到骨头里。 狂徒咬着牙,伏在马背上,一声不吭。 三千人,花了半个时辰才全部过河。 狂徒在河对岸整队,带着骑兵朝汉军大营的方向摸去。 他不知道韩信的大营具体在哪里,但白天看见的营垒方向不会错。 走了大约五里地,前方出现了灯火,不是火把,是营帐里的灯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狂徒拔出刀,压低声音:「杀。」 三千骑兵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马蹄声在夜空中炸开,大地在颤抖。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营门前的哨兵,冲进了营寨。 营寨里空空荡荡,只有几顶帐篷,帐篷里没有人。 火盆里的火还在烧,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狂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中计了。 「撤!」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左右两边同时亮起火把,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汉军的伏兵从黑暗中杀出,左右夹击。 狂徒的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一片。 「不要乱!跟我冲!」狂徒调转马头,朝来路的方向冲去。 此时,狂徒扫视着战场的情况,隐约出现一种感觉,似乎他知道哪个位置是最为薄弱的。 第六十二章 潍水智弈:半渡之谋与洪流杀机 他站在望楼上,看着远处的潍水,看了很久。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您在想什么?」 狂徒没有回答。 他在想项羽,如果是项羽在这里,他会怎么打? 本书由??????????.??????全网首发 项羽会直接渡河,杀过去,不管对面有多少人。 但狂徒不是项羽,他是龙且,一个跟韩信学过兵法的人。 他知道韩信在诱敌,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渡河,韩信会用别的方式逼他渡河。 「传令下去,」狂徒开口了,「明天,全军作渡河追击状。前锋只过一半,主力留在东岸。」 副将愣住了,「将军,只过一半?那前面的人不是送死吗?」 「不会。」狂徒说。「韩信要的是我的主力全部过河。他不想打一个前锋。我不过一半,他的杀招就不会出来。」 他看着副将。 「前锋过河之后,如果汉军转身反扑,前锋就地固守,主力用弓弩掩护。如果汉军不动,前锋就撤回来。」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狂徒转过身,走下望楼。 当天晚上,狂徒一个人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地图。 他一遍一遍地推演明天的战斗,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如果韩信在上游设了伏兵,如果韩信在下游有埋伏,如果韩信的「溃败」是真的,如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韩信的脸,那张脸清瘦丶平静,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韩将军,」他轻声说,「明天,我们见个分晓。」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狂徒哥决定渡河了,但只过一半】 【他在赌韩信不会打这一半】 【这不是莽撞,是计算】 【他知道韩信在诱敌,他要用一半的兵力去试韩信的虚实】 【可是,要是韩信愿意吃下这一半呢?】 【所以,只是赌,就赌韩信的胃口很大,很贪婪】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实在没办法,这都是被逼的。」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天还没亮,狂徒就站在了河边。 晨雾很浓,河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对岸。 他听见对岸有鼓声,咚丶咚丶咚,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催人过河。 他的心跳跟着那鼓声在跳,咚咚咚,咚咚咚。 「将军,前锋准备好了。」 狂徒点了点头。「过河。」 两万前锋开始渡河。 他们坐着木筏丶划着名木板丶牵着马,从浅滩涉水。 水很深,最深处没到胸口。 士兵们把兵器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地往对岸挪。 没有人说话,只有水声和呼吸声。 狂徒骑在马上,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看着那些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雾里。 他的手里攥着缰绳,攥得指节发白。 第一批人上了对岸,没有抵抗。 第二批,第三批……两万人,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过河。 雾渐渐散了。 狂徒看见对岸,前锋已经列好了阵。 他们面前,是一片开阔地,远处隐约有汉军的旗帜在晃动。 那些旗帜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后撤,就那么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将军,前锋已经过河了,要不要让主力也过去?」副将问。 狂徒摇了摇头,「等。」 他盯着对岸,眼睛一眨不眨。 汉军动了,不是冲过来,是慢慢地往前推。 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手在两翼,他们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 第六十三章 潍水防线 韩信并没有动作,他看着那四千骑兵冲进了他的侧翼防线,看着他的士兵在刀锋下倒下,看着狂徒的旗帜在人群中突进。 「下令,前军停止进攻楚军前锋,回防侧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是。」 「中军弓弩手,瞄准楚军骑兵,放箭。」 「是。」 箭矢如雨,狂徒的骑兵倒下一片。 但狂徒没有停,只要有机会将对方的旗斩掉,对方的军心便会乱。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弓弩手的指挥官,又一刀砍断了那面指挥旗。 汉军的阵线出现了混乱,侧翼的士兵开始后退。 韩信站在了望塔上,看着狂徒在人群中冲杀,沉默了很久。 「龙且,你变得比以前强了。」韩信低声说,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望塔。 「传令,全军稳步后撤,不要乱。放弃歼灭楚军前锋的计划,集中兵力守住西岸。」 「将军,我们撤?」 「撤。」韩信说,「再打下去,我们的损失会更大。龙且的主力还在东岸,他没有过河。我们吃不掉他。」 汉军开始后撤,阵型不乱,旗帜不倒。 狂徒追了一阵,发现追不动了,汉军的弓弩手太多,他的骑兵冲不进去。 他勒住马,看着汉军消失在地平线上。 身后,潍水还在流。 洪水已经退了,河面上漂着楚军的尸体和破碎的木筏。 狂徒站在西岸的土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救回了前锋的一部分人,但没有全部救回来。 他击退了韩信的一次进攻,但没有打赢。 他站在韩信的西岸,但他的主力还在东岸。 这一仗,他没赢,也没输。 但他的手在抖。 后怕,如果刚才他带着主力全部过河,他的三万人就会被洪水切成两段,被韩信一口一口吃掉。 他只差一步,就踏进了那个陷阱。 韩信,你够狠。 狂徒翻身上马,带着残兵,从浅滩涉水返回东岸。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韩信在看着他。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如果全军渡河,三万人就没了!】 【狂徒哥的直觉救了他】 【但他损失也不小,至少几千人没了】 【韩信太恐怖了,这仗打得像下棋】 【韩信到底是什么时候将弓箭手藏在那边的?狂徒哥这边的斥候居然都没有发现】 【韩信估计早就做好准备了,狂徒哥根本干不过啊】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回到东岸的营地,走进中军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狂徒摊开地图,盯着潍水,盯着上游的峡谷,盯着下游的浅滩。 「韩将军,」他轻声说,「我还没有输,我们还没打完。」 洪水退去后的潍水,像一条被抽去半条命的巨蟒,无力地躺在两座营寨之间。 水面浑浊,漂浮着破碎的木筏丶折断的旗帜丶以及那些没能爬上来的楚军士兵的尸体。 狂徒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看着那片狼藉,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营寨里,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在帐篷之间穿梭,剪刀和药杵的声音混在一起,让狂徒心中对自身决策失败感觉更加难受了。 副将递过来的战损报告,他只看了一眼,渡河前锋伤亡近五千,被水冲走失踪者逾两千;夜袭折损五百,接应时又损六百。仅今日半日,便折损七千余精锐。 狂徒把战报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没有看第二遍,因为每一遍都在他脑子里刻得更深。 中军帐里,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几个部将坐在两侧,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地面,有人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第六十四章 潍水斗智 帐子里的部将们散了。 狂徒一个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尉缭子》。 烛火跳了一下,把竹简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翻到韩信写的那行小字,「赠龙且将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狂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韩将军,」他轻声说,「你今天的水攻,是冲着要我命来的。你知道我不会全军渡河,但你赌的是我会渡一半。你赌对了。我确实渡了一半。」 他苦笑了一下。 「但你没想到,我会从下游绕过去打你的侧翼。你也没想到,我会亲自冲过去。你更没想到,你的侧翼会被我打穿。」 狂徒合上竹简,收入怀中,「韩将军,我们都算到了。只是你算得比我深一层。」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战场。丶 洪水涌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全军过河。 那个念头是直觉,是从项羽身上学到的特殊的直觉。 「霸王,」他轻声说,「你教我的东西,今天救了我一命。」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却没有变少。 【狂徒哥今天差点被韩信全歼】 【但他没有全军渡河,他直觉到了危险】 【这一战是真的难打啊】 【韩信难道就不会念旧情吗?要是狂徒哥没有察觉有问题就真的没了】 【搞笑呢兄弟,这可是战争,狗脑子都要打出来的,还念旧情】 【在战场上,就算对面是亲戚都要把他打废】 【的确,全力以赴才是正常的好吧】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没有笑。 「兄弟们,我输了。」他说,「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棋差一着。韩信算到了我会渡一半,我猜到了他会用水攻,但我没有算到他会把水蓄得那么大。」 他顿了顿。 「差一步,就差一步。」 狂徒站起来,走出帐外。 他走到营墙边,看着远处的潍水 。河面上有月光,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河碎银子。 但他知道,那些碎银子下面,是几千个楚军士兵的尸体。 「韩将军,」他对着河对岸的方向说,「明天,你还会是用什么样的战术呢?」 没有人回答,只有潍水的水声。 洪水过后的第二天,汉军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 第四天,斥候回报:韩信分兵了。 三万人向西,朝胶东方向去了。两万人向南,朝琅琊方向去了。 留在潍水西岸的,只有不到五万人。 斥候探明韩信分兵路线:胶东一路多为新降齐军,主将孔藂擅攻城拙野战;琅琊一路由曹参率领,皆是汉军精锐。 狂徒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些标注敌情的标记。 韩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前一天还在隔河对峙,后一天就已经兵分三路。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 水攻只是第一招,分兵是第二招。 第一招没打死你,第二招接着来。 「将军,」副将指着地图,「韩信分兵了,我们也分兵吧?」 狂徒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韩信为什么要分兵? 是为了快速占领齐地,还是为了引他分兵?如果他分了兵,韩信会不会突然合兵,一口一口地吃掉他派出去的部队?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不分。」 副将愣住了,「不分?将军,韩信分了三路去攻城,我们不分兵去救,齐地的城池就全丢了!」 「韩信在等我分兵。」狂徒说,「我分了,他就合。他的兵比我们多,他分三路,每一路都比我派出去的多。我分两路,他就能用一路牵制我,另一路吃掉我。」 他转过身,看着副将。 第六十五章 潍水易营:师徒潍水西岸终局战 七日后,当狂徒加固即墨城防时,斥候飞马急报:韩信弃东岸营寨,全军西进!, 狂徒放下碗筷,站起来,「渡河了?多少人?」 「至少三万。副将守住了营寨,韩信没有攻下来。但他渡河之后,在东岸扎了营,现在潍水天险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狂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韩信果然趁他离开的时候渡河了,他猜到了韩信会渡河,但他赌的是韩信不会攻营。 韩信确实没有攻营,他直接在潍水东岸扎了营。 这意味着,潍水这条线,彻底丢了。 「韩信渡河后不攻营,反令士卒高筑壁垒,他意在切割楚军与齐地联系,使狂徒主力成孤军。」 「将军,我们回去打他!」部将们纷纷请战。 狂徒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渡了河,就不会再退回去。我们回去,他正好以逸待劳。」 「那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很久,「不回去,继续打。」 「继续打?」 「对。」狂徒说,「韩信渡了河,他的后方就空虚了。我们不回去跟他打,我们去进攻他的后方。」 他看着地图,手指点在潍水西岸。 「韩信把主力带过了河,西岸的营寨里兵力空虚。我们绕过潍水,从上游渡河,去打他的西岸大营。他占了我们的东岸,我们就占他的西岸,互换。」 帐子里安静了,部将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军,这太冒险了。我们的粮草辎重都在东岸……」 「不要了。」狂徒说。「韩信渡河的时候,一定把大部分粮草都带走了。西岸大营里的粮草不多,但够我们吃一阵子,我们先占了西岸,再想办法从后方运粮。」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韩信想用分兵引我分兵,我就分给他看。他想占我的地盘,我就占他的地盘。他想打,我就陪他打。」 狂徒握紧了拳头。 「这一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狂徒哥要去打韩信的后方了!】 【互换营地?这招太冒险了!】 【但韩信不会想到他会这么做】 【他学的是韩信,但他用的是项羽的胆子】 【的确,韩信的战术绝对不会走这么惊险的招数】 【这一仗,是师父和徒弟的对决】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没有说话。 他走出帐外,站在月光下。 「韩将军,」他轻声说,「你教我的东西,今天我要还给你了。」 狂徒带着两万人离开即墨,连夜向西挺进。 他们没有回潍水东岸的营寨,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上游一处未被汉军控制的浅滩渡过了潍水。 渡河的时候是深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河面上漆黑一片。 水很凉,凉到膝盖,凉到骨头里,狂徒骑在马上,伏在马背上,一声不吭。 两万人,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全部过河。 天快亮的时候,狂徒站在潍水西岸的土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士兵们浑身湿透,有人冻得直哆嗦,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做一件大事。 「将军,」副将指着前方,「汉军的西岸大营就在二十里外。」 「走。」狂徒翻身上马。 大军在黎明前抵达了汉军西岸大营的外围。 营寨很大,栅栏很高,望楼上站着哨兵,但营寨里的火把不多,巡逻的士兵也很少。 狂徒趴在草丛里,盯着那座营寨看了很久。 「韩信把主力都带走了。」他低声说,「营寨里的守军不超过八千,依山势立寨,寨墙高三丈,有点难打……」 「将军,打不打?」 狂徒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韩信会不会想到他会来打西岸? 第六十六章 西岸壁垒寒,北垒杀声骤(求追 韩信回师的速度比狂徒预想的快了半天。 天刚亮,斥候就报汉军前锋已到二十里外。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狂徒站在西岸大营的望楼上,看着东边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心里盘算着时间。 韩信的大军至少五万,从东岸渡河再到西岸,至少需要两天。 但韩信不会等到所有人都过了河再打,他会让前锋先渡,趁楚军立足未稳,直接扑过来。 狂徒转身走下望楼,「传令,全军备战。东面的寨墙加固一层,壕沟再挖深三尺。弓弩手全部上墙,箭矢搬到垛口下面。骑兵在东门内侧列队,听我号令。」 副将迟疑了一下,「将军,我们只有两万人,韩信的兵至少是我们的两倍。这营寨是韩信自己修的,他肯定比我们熟悉。」 狂徒看了他一眼,「他熟悉的是怎么从这里打出去,不是怎么打进来。他修这座营寨的时候,想的是怎么防别人,不是怎么攻自己。守城的永远比攻城的占便宜。」 楚军在西岸大营里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加固寨墙,加深壕沟,在寨墙内侧堆土坡方便士兵上下,在寨门后面堆满沙袋准备堵门。 狂徒走遍了每一段寨墙,检查每一处防御。 他走到东面正门的时候停下来,盯着门外的地形看了很久。 门外是一片开阔地,无遮无拦。 再往东三百步,是一片矮树林,树林后面是起伏的丘陵。 狂徒皱起眉头,那片矮树林距离太近了,如果韩信在树林里藏了弓弩手,正好可以射到寨门。 但他不能出去把树林烧了,出去就是送死。 「把那片树林给我盯住了。」狂徒对身边的校尉说,「韩信如果从树林里出来,不要慌。等他们走到开阔地上,再用弓弩射。记住,放近了再打。」 校尉领命去了。狂徒又走到北面,北面的寨墙外是一条乾涸的河沟,河沟对面是一片缓坡。 缓坡的角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步兵冲锋不觉得累。 狂徒盯着那条河沟,脑子里飞快地推演。 如果他是韩信,他会从哪里攻? 正面?正面开阔地,最适合大兵团展开,但也最容易暴露在弓弩下。 北面?缓坡冲锋不吃力,但那条干河沟会拖慢速度。 南面?南面是洼地,容易陷脚。 西面?西面是后方,韩信绕不过去。 狂徒的手指在寨墙上敲了两下,正面和北面,韩信会同时打这两个方向。 正面牵制,北面主攻。 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告诉北面的守将,韩信如果打北面,不要硬扛。退到第二道防线,用弓弩射住阵脚,等我派援兵。」 【狂徒哥现在真是让我越来越陌生了,这就是养电子宠物的感觉吗?】 【不过,狂徒哥算是将能够准备的都准备个遍了】 【韩信会怎么出招呢?忽然有点期待了呢】 弹幕对接下来的战斗很是兴奋,这一战说不定就是决定狂徒哥生死的一战。 毕竟在之前狂徒的游戏界面的提示让他们猜测到了许多。 正午刚过,汉军前锋到了。 不是大军,是大约三千骑兵,在开阔地上列阵,没有进攻,只是远远地站着。 狂徒站在望楼上,看着那些骑兵,心里清楚他们在等什么,等主力渡河。 韩信不会用三千骑兵攻寨,那是送死,他要等步兵到了,才会动手。 狂徒下令全军吃饭,士兵们蹲在寨墙后面,就着凉水啃乾粮,没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狂徒也吃了几口,咽不下去,就把乾粮塞回怀里,继续盯着东边。 申时,汉军主力到了。 狂徒第一次在战场上看见韩信的大军列阵。 五万人,分成三个方阵,中间最大,左右两翼稍小。 旗帜鲜明,甲胄整齐,阵列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第六十七章 铁壁丶消耗丶血潮 「果然。」狂徒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对传令兵下令:「让北面的守将按计划行事。退到第二道防线,用弓弩射住。骑兵跟我来。」 狂徒冲下望楼,翻身上马。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一千五白精骑骑兵在东门内侧列队,马衔枚,蹄裹布,无声无息。 狂徒拔出刀,压低声音:「跟我走。」 他带着骑兵从东门出去,沿着寨墙外侧绕到北面。 这不是冲锋,是侧击。 他要从汉军北面方阵的侧翼插进去,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出东门的时候,狂徒看了一眼远处的韩信的将旗。 那面「韩」旗还在原地,没有移动。 韩信在看着他,狂徒知道,韩信一定算到了他会从侧翼出击。 但韩信算不到的是,他会从哪里出击,什么时候出击。 狂徒带着骑兵在北面寨墙外的一片洼地里隐蔽了半炷香的功夫,等到汉军北面方阵完全展开丶开始爬寨墙的时候,他才下令冲锋。 狂徒亲率一千五百精骑自洼地杀出,直扑汉军攻城部队侧翼。 目标明确,摧毁几架已搭上寨墙的云梯,斩杀指挥登城的军官! 原本狂徒的想法是带人冲击韩信的,但是觉得还是不能太冒险,便按照原计划进行。 骑兵在狂徒的带领下如尖刀般插入,瞬间搅乱了汉军后队,数名督战的百夫长被砍倒,两架云梯绳索被斩断轰然倒下。 然而,汉军主阵反应极快,中军令旗挥动,后排步卒迅速转身,长矛密集如林般刺来,盾墙层层叠起。 狂徒骑兵冲势被阻,开始陷入苦战。 狂徒却不由的感慨了一下,自己在战场上冲阵的实力的确提升很多,但还是差得很远啊…… 眼见目的已达,寨墙上箭雨泼下稍阻追兵,狂徒大喝一声:「撤!」 随即,便率领残存八百余骑奋力杀出重围,退回北门。 进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汉军的北面方阵被他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但已经重新集结了。 他们没有追,而是继续攻城。 狂徒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心里盘算着。 韩信在北面放了一万五千人,在正面放了至少两万人,还有至少一万人在后面没有动。 他的两万人,要守两万五千步的寨墙,每一段都要放人,兵力捉襟见肘。 「将军,北面的寨墙被打开了两个缺口!」一个校尉冲过来,浑身是血。 狂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堵上!用沙袋堵!骑兵下马,去北面支援!」 他亲自带着一千骑兵下了马,扛着沙袋冲向被打开的缺口。 汉军正从缺口往里涌,狂徒带着人用刀砍丶用枪捅丶用沙袋砸,硬是把缺口堵住了。 他自己被砍了两刀,一刀在左臂,一刀在右腿,甲胄裂开了口子,血往外渗。 他没有退,站在缺口上,一刀一刀地砍,直到汉军的尸体堆得比寨墙还高。 天黑的时候,汉军退了。 狂徒靠在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臂在流血,右腿也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副将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将军,你受伤了。」 「死不了。」狂徒灌了一大口水,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伤亡多少?」 副将沉默了一会儿,「至少三千。北面损失最重,两个校尉阵亡了。」 狂徒闭上眼睛,三千…… 他只有两万人,经不起这么消耗,韩信有五万,损失三千不过是皮外伤。 「将军,明天韩信还会进攻的。」副将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狂徒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汉军大营的灯火,「明天,他还会从北面攻。后天,从南面。大后天,从四面一起攻。他的兵多,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那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很久,「守,守到韩信不想攻了为止。」 他走下寨墙,一瘸一拐地朝中军帐走去。 第六十八章 困兽之围 他走下正面的寨墙,去北面。北面的战况比正面更惨烈。 汉军已经冲到了寨墙下,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来,士兵们往上爬。 楚军用长矛捅,用石头砸,用滚烫的热油往下浇。 寨墙下堆满了尸体,有些地方尸体已经堆得和寨墙一样高了。 狂徒拔出刀,冲上了最危险的一段寨墙。 那里已经被汉军打开了缺口,十几个汉军士兵正在往里涌。 狂徒一刀砍翻了一个,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一脚踹倒第三个。 他的刀在人群中翻飞,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血溅在他脸上,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砍。 打了大约一个时辰,汉军退了,但却不是溃退,是有序地撤退。 他们抬着伤兵,扛着云梯,一步一步地往后撤。 阵型不乱,旗帜不倒。 狂徒站在寨墙上,看着汉军撤退的背影,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更深的压力。 韩信在试探,在用小规模的进攻摸清楚军的兵力分布丶火力配系丶防御弱点。 等他摸清了,就会发动真正的总攻。 当天下午,汉军又攻了一次,这一次,他们攻的是南面。 南面的寨墙外是洼地,昨天韩信没有攻南面,狂徒在南面只放了两千人。 汉军突然从南面的矮树林里冲出来,至少一万人,打了南面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狂徒带着预备队赶到南面的时候,南面的寨墙已经被打开了三个缺口。 汉军正从缺口往里涌,楚军节节后退。 「堵上!」狂徒大喊。 他亲自带着人冲上去,用刀砍丶用枪捅丶用身体堵。 他砍翻了七八个汉军士兵,自己的刀卷了刃,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 他的左臂又被砍了一刀,甲胄的肩带断了,半边甲胄耷拉下来,他没有时间系,就那么拖着一半甲胄继续打。 索性这一次缺口被堵住了,汉军退了。 狂徒坐在缺口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左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旧的伤口还没有结痂,新的血又涌出来,把绷带浸透了。 他的右腿也中了一箭,箭杆被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每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副将跑过来,脸色很难看,「将军,今天又伤亡了两千多人。箭矢已不足三成,滚石擂木也所剩无几!韩信的兵越打越多,我们的兵越打越少。」 「拆了营中所有投石机取其备用巨弩箭……收集昨日射入营中的汉军箭矢再利用……拆下帐篷木梁充作滚木……」狂徒一点点说到。 现在狂徒完全是骑虎难下,韩信在消耗他,用兵换兵,用箭换箭。 韩信的兵损失了可以从后方补充,他的兵损失一个就少一个。 「将军,我们撤吧。」副将的声音很低,「趁现在还来得及。」 狂徒摇了摇头,「不能撤。撤了,齐地就彻底丢了。」 「可是……」 「没有可是。」狂徒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汉军大营,「韩信想消耗我,我就陪他消耗。他打一天,我守一天。他打十天,我守十天。」 他转过身,看着副将,重新说了一遍命令。 「传令下去,今晚连夜修补寨墙。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木头丶石头丶沙袋,不够就拆帐篷。箭矢不够了,就把汉军射进来的箭捡回去用。滚石没有了,就把寨墙上的砖拆下来用。」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领命去了。 狂徒一个人站在寨墙上,看着远处的汉军大营。 汉军大营里灯火通明,炊烟袅袅,士兵们在吃饭丶在休息丶在养精蓄锐。 而他的营寨里,士兵们还在连夜修补寨墙,又累又饿,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忽然想起项羽说过的话,「韩信怕死。你比他不要命,你就赢了。」 狂徒苦笑了一下。他比韩信不要命,但他没有韩信的兵多。 第六十九章 不屈的冲锋 当天晚上,二更天,狂徒带着剩下的一万多人悄悄打开了东门。 没有火把,没有鼓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跟着狂徒往东走。 伤兵被留在了营寨里,有人哭,有人沉默,但是狂徒没有回头。 不多时,营内伤兵的哭骂声刺破夜空,有人挣扎爬向寨墙,徒劳地挥刀砍向黑暗,最终被汉军火把的光吞没。 终究是被韩信发现了呢。 走了不到五里地,斥候回报:「前方发现汉军!八千弓弩手封路,两翼伏兵尽出!」 狂徒拔出刀,「冲过去。」 一万多楚军像潮水一样涌向汉军的防线,汉军措手不及,被冲开了一个口子。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汉军的指挥官,他的骑兵跟在身后,在汉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汉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从两翼包抄,用弓弩封锁退路。 狂徒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冲出汉军第一道防线时,狂徒清点残部,八千余人浑身浴血,他没有时间清点,继续往东跑。 跑了不到十里地,前方又出现了一道汉军的防线。 旗帜在月光下招展,上面绣着一个「韩」字。 韩信亲率五万大军已封锁去路。 狂徒勒住马,看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汉军。他知道,他跑不掉了。韩信算到了他会突围,提前在东岸布好了口袋。 「将军,怎么办?」副将的声音在发抖。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列阵,迎战。」 一万残兵,对五万汉军。 没有寨墙,没有壕沟,没有弓弩掩护,只有刀,只有枪,只有命。 狂徒骑在马上,举起了长枪。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今天,我们不跑了,打到打不动为止。」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士兵们,「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怕,也没有人说不怕。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看着前方的汉军。 狂徒笑了一下,「我也不怕。」 他策马冲了出去。 一万楚军跟在他身后,像一支百锻成钢的尖刀,直插汉军的阵线。 狂徒冲进汉军阵中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他砍翻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长枪在人群中翻飞,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他的马被长矛捅穿了肚子,摔倒在地,他从地上爬起来,继续砍。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砍。 他的右腿中了一箭,一瘸一拐,但他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副将倒在了他身边,胸口插着一支箭,眼睛还睁着。 校尉倒在了他身后,脑袋被砍掉了一半。 他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倒下了。 天亮的时候,狂徒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他们被汉军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狂徒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浑身是血,刀已经卷了刃。 汉军的弓弩手举起了弓,弓弦绷紧的声音仿佛在狂徒的耳边炸响。 下一刻,弓弦声停了。 狂徒睁开眼睛,看见韩信骑着马从汉军阵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举旗的骑兵。 韩信走到弓弩射程的边缘,勒住马,看着狂徒。 隔着几百步,狂徒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韩信没有喊话,只是举起右手,在身前缓缓划了一道弧线。 那是韩信的信号。 最后的机会,投降,或者死。 狂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残兵。 第七十章 狂徒视角消失 「杀!」 一千三百骑兵撞进了汉军的方阵,那不是冲锋,是自杀。 汉军的方阵像一堵铁墙,长矛从盾牌缝隙里刺出来,战马被捅穿了肚子,骑兵被捅穿了胸膛。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狂徒的刀砍在盾牌上,砍出一道白印子,砍不断。 他用刀背砸,砸翻了一个,又被另一个挡住了。 他的马被长矛捅穿了脖子,马嘶鸣一声,栽倒在地。 狂徒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飞身抢马继续砍。 他的刀砍进了一个汉军士兵的肩膀,拔不出来,他扔掉刀,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砍。 他的右腿中了一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不知道砍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千三百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倒下了大半。 汉军的方阵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但那个口子太窄了,窄到只有他一个人能挤过去。 狂徒挤过那道口子,浑身是血,甲胄上插着三支箭。 一支在左肩,一支在右肋,一支在左大腿。 血从箭杆旁边渗出来,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 他没有拔箭,拔了会流血更快。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身后,汉军正在合拢那道口子。 他的那一千三百人,大多数都留在了那里。 有人还在拼杀,有人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有人举着刀在喊他的名字。 狂徒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走不动。 他冲出了大约一里地,在一棵枯树后面停下来。 最终只有不到二十个跟着狂徒冲了出来。 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但狂徒已经看不见了。 画面开始晃动,开始模糊。 【狂徒哥是不是要死啊?】 【狂徒哥还真是生猛,没想到这样都能突围出来】 【完了完了,还想看着狂徒哥打出完美结局呢】 【接下来估计只能看这个历史游戏没有玩家的正常进程了】 画面终于黑了。 星穹平台上,狂徒的直播间变成了一片漆黑,游戏界面出现一行字——玩家在游戏中昏迷濒死,现切换其他视角。 【我艹!这话的意思不是说狂徒哥可能真的没了?】 【唉,狂徒哥尽力了】 【是啊,他甚至都将伤员都丢下了……】 【接下来的视角,应该是霸王那边的了】 【你们说,霸王知道狂徒哥生死不明会怎么做?】 【按照正常的战略来说,还是得应对刘邦更为重要】 【但是,项羽的性格你们看了这么久的直播肯定也是知道的】 【项羽的身边可不只有项羽一个人的】 …… 荥阳。 项羽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汉军的大营,一言不发。 刘邦在荥阳城里困了大半年,退不退,进不进,打不赢,输不了,抠不掉,甩不脱。 每天,汉军都会从城里出来,在城外列阵,骂几句,射几箭,然后缩回去。 项羽每天也会出城列阵,等汉军出来,但刘邦就是不出来。 「霸王,」季布走上城墙,「彭越又断了我们的粮道。从彭城运来的粮草,被截了三批了。」 项羽没有回头,「让蒲将军去押运。彭越的人不比我们多,他就是仗着地形熟。」 「已经派了,但彭越的人太多了,至少两万。蒲将军只有五千,打不过。」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心中对彭越这玩意也是相当无奈,「告诉蒲将军,不要跟彭越硬拼。保住粮草就行,打不过就绕路。」 季布领命去了,项羽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荥阳城。 第七十一章 霸王复仇(求追读丶求月票) 项羽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一堆竹简,看得眼睛都红了。 这一系列的战报都在说明着龙且的危险处境,这也让项羽处于暴怒的边缘。 范增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季布丶锺离昧丶蒲将军都在,没有人说话。 但是,他们的目标实际上差不多…… 「霸王,」范增终于开口了,「龙且将军被围了。」 项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竹简,「我知道。」 「韩信在潍水东岸围住了龙且将军。龙且将军的兵不到五千,韩信的兵至少有五万。」 项羽把竹简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潍水的位置上,缓慢地划了一个圈。 「从这里到荥阳,最快多久?」他问。 「骑兵日夜兼程,三天。」季布说。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我带五千骑兵去,三天就到。」 「霸王!」范增的声音提高了,「你不能去!你去了,荥阳这边怎么办?刘邦会……」 「刘邦不会动的。」项羽打断了他,「刘邦在荥阳城里困了大半年,他的兵比我们还疲惫。他不敢出来。」 「霸王,万一……」 「没有万一。」项羽转过身,看着范增,「龙且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他在齐地等死。」 范增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有深深的悲哀。 他知道一旦项羽离开,整个楚军必将全线崩盘。 「霸王,」范增的声音很低,「龙且将军两万人对韩信五万,打了这么久,还能撑到现在。他是为了谁?都是为了霸王你啊!他是为了你的千秋霸业!」 「你这样,岂不是对不起龙且将军的良苦用心!」 「即便是你去了,能救他吗?你带五千人去,韩信有五万人。你到了,韩信正好把你一起围住。到时候,荥阳丢了,齐地丢了,彭城也丢了。你想过没有?」 项羽沉默了。 「霸王,」范增继续说,「你是西楚霸王,不是龙且一个人的兄弟。你身后还有几万将士,还有楚地的百姓。你不能为了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项羽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范增说得对。 他去了,不一定救的了龙且,还会把荥阳丢了。荥阳丢了,彭城就危险了。 彭城危险了,楚地就不稳了。 但他能不去吗?龙且是他从江东带出来的兄弟。 巨鹿之战,龙且跟着他冲在最前面;彭城之战,龙且跟着他杀穿五十六万人的大营;成皋之战,龙且一个人守了半个月,等他回来。 韩信的水攻,龙且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用命在打。 最重要的,也是项羽永远不可能忘记且永远不会怀疑龙且的那件事。 意图将二十万秦军的血债丶污名,统统背在自己身上! 此时,看着这段画面的直播间观众都开始纷纷猜测项羽到底选择江山还是狂徒。 【说实话,按照项羽的性格他肯定是选择狂徒哥的,但是范增的话完全是将项羽架起来了】 【我觉得主要是现在还不知道狂徒哥可能战死的消息,要不然项羽绝对会不顾所有人反对的】 【我不信,虽然项羽的确重情义,但是我还是觉得江山在他的心中更重要】 【我靠,你看了这么久看了个寂寞是吧,项羽绝对救狂徒哥去】 一时之间,弹幕炒成两派。 项羽站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了,「让蒲将军从彭城再调两万人来。等援兵到了,我带兵去齐地。」 「霸王,那至少要十天!」季布说。 「十天就十天。」项羽转过身,看着帐中的将领们,「这十天里,你们给我守住荥阳。守不住,提头来见。」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十天太久,龙且撑不了十天。 但没有人敢说。 第七十二章 荥阳烽火照江东 五千骑兵正要冲出营门,一骑斥候从东边飞驰而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马跑得太快,冲到营门口的时候,马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斥候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好几圈,顾不上身上的伤,爬起来就往里跑。 「霸王——齐地急报——」 项羽勒住马,没有回头。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在发抖。「龙且将军断后已是四日前的事……龙且将军所部……全军覆没……」 项羽的手握紧了缰绳。 「龙且将军带一队人断后,掩护主力突围……汉军围住了他的阵地……龙且将军身中数箭……」 「他死了没有?」项羽的声音很轻。 斥候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汉军清理战场的时候,没有找到龙且将军的尸体。有人说他突围了,有人说他死了被河水冲走了。韩信让人搜了两天,没有搜到。」 项羽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稳,「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调转马头,走回营帐,五千骑兵站在原地,没有人动。 项羽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缓缓的走回军帐之中。 项羽走进中军帐,帐帘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背影。 帐子里,烛火跳了一下。 范增还站在原地,看着项羽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荥阳城墙上,季布一个人站着。他看着东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远处,汉军的大营灯火通明,像是另一个世界。 季布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龙且,你这个混蛋。你说了要活着回来的。」 他转过身,走下了城墙。 弹幕中顿时出现一面倒的情况,之前相信项羽会为狂徒报仇的弹幕顿时被压下去了。 【看看,我就知道什么人能够比得过江山】 【的确,刚刚集结大军说不定就是为了做个样子,让手底下的人相信他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那个霸王】 【你们懂个屁,这明显是伤心过度,等项羽缓过来……】 【无能狂怒啊这是,这就是收买人心的手段,亏你们这些家伙还相信这个,一看就是吃饼长大的】 虽然还是有人想要辩解,但是现在展现的画面让他们的话直接被说成无能狂吠。 项羽一个人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是之前狂徒放在他这里的一把长枪,这是狂徒有一次试着自己锻造的兵器…… 他看着那把长枪,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他缓步走出帐外,晨曦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季布站在帐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甲胄上全是露水。 「霸王,蒲将军派来的信使到了。」季布说。 「说。」 「蒲将军说,彭越的游击队最近活动频繁,他需要至少五千人才能保证粮道畅通。否则,荥阳前线的粮草撑不过半个月。」 项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东边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龙且的消息,还有没有?」 季布摇了摇头说到:「韩信封锁了潍水两岸,我们的斥候进不去。最后一次见到龙且,是他带着残兵往南冲,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他了。」 项羽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指节发白,「韩信还在齐地?」 「在,他分兵占领齐国的各个城池,主力在潍水西岸休整。据斥候回报,韩信手里至少还有四万可战之兵。」 「四万。」项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龙且带了三万人去,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千。韩信折了多少?」 季布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但从战况来看,汉军的损失也不小。龙且那几仗,每一仗都让韩信掉了一层皮。」 项羽转过身,面朝旁边帐中的将领们。 第七十三章 彭城之机 刘邦收到韩信军报的时候,正在成皋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晒太阳。 信使是连夜疾驰而来的,马匹累毙,人已脱力。 从齐地到荥阳,三日路程硬是缩成了两日。 彭城之战后,他退守荥阳,又被项羽围了大半年。 日子不好过,粮草越来越少,士兵越来越疲惫,将领们也越来越急躁。 刘邦自己也急躁,但从不表现出来。 他每天照常吃饭丶睡觉丶巡营丶骂人,该笑的笑,该骂的骂,好像一切都无所谓。 张良说他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刘邦直接表示泰山崩了砸死的又不是我一个。 韩信的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刘邦兴奋。 信上写着:龙且败走,楚军损失两万余人。项羽亲率三万精骑驰援齐地,彭城空虚,荥阳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刘邦把信递给张良,张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兴奋。 「沛公,机会来了。」 刘邦笑呵呵的说到:「是啊,这韩信还真是人才。」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着东边的方向。 荥阳城就在那里,他在荥阳困了大半年,被项羽堵在城里出不去。 可是现在,项羽走了。 「子房,」刘邦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说,项羽为什么走?」 张良沉默了一瞬,「因为龙且。龙且是他的兄弟,他要为兄弟报仇。」 「报仇。」刘邦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项羽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重情的人,打不了天下。」 他转过身,看着张良。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明天一早,出城。」 「沛公,打哪里?」 刘邦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从荥阳指向东边,「彭城。项羽的家。他不要家了,我要。」 当天晚上,刘邦的营寨里灯火通明。 将领们从各个方向赶来,周勃丶樊哙丶夏侯婴丶灌婴,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沛公,打彭城?」樊哙的声音最大,「项羽的主力在齐地,彭城空虚!咱们一路打过去,他能反应过来?」 「反应不过来。」张良说,「但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因为彭城是他的根基,丢了彭城,他就没有后方了。」 「回来了正好!」樊哙一拍大腿,「咱们在彭城等着他,以逸待劳,一仗把他解决!」 帐子里嗡嗡地响,将领们七嘴八舌。 刘邦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盏,一口一口地喝着,不说话。 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开口,那个人就会说出他心里的答案。 陈平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他等帐子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了,才慢慢开口。 「沛公,」陈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打彭城是对的,但光打彭城不够。」 刘邦放下酒盏,眼神中带着饶有兴趣的光芒:「你说。」 「项羽去齐地,是为了救龙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不会想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打他的后方。但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以项羽的骑兵速度,从齐地回师彭城,最多三天。」 刘邦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只打彭城。」陈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上,「项羽回师,一定会走这条路。从齐地南下,经鲁地,过砀郡,直奔彭城,这是最近的路,也是他唯一会走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刘邦。 「如果我们在这条路上设伏,等他的人走到一半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伏击项羽?」樊哙瞪大了眼睛,「谁伏击他?谁能伏击他?他是项羽!」 可以说,项羽的霸王之名当今时代没有一人胆敢轻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陈平没有看樊哙,只是看着刘邦。 「沛公,我们不需要打赢他。我们只需要拖住他。拖住他三天,彭城就拿下来了。彭城拿下来了,他的粮草丶辎重丶家眷就都是我们的了,他就成了无根之木丶无源之水。」 第七十四章 潍水困龙,彭城易帜 项羽走回帐中,摊开地图,盯着潍水的每一个弯道丶每一处浅滩丶每一片可以渡河的地方。 韩信把营垒扎在最窄的地方,就是为了逼他强攻。 可是,现在的他不能强攻,只能绕路。 「霸王,」季布掀帘进来,「斥候探到上游三十里处有一处浅滩,水浅,能过。但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设伏。」 项羽站起来,「备马,我去看看。」 季布拦住了他,连忙说道:「霸王,你不能去。韩信一定在那附近布了斥候,你去了会被发现。」 google搜索twkan 项羽停住脚步。他知道季布说得对。 他是主帅,不能去冒险,但他坐不住,龙且在那边生死不明,他在这边乾等着。 「传令下去,」项羽说,「明天一早,从上游浅滩渡河。我带一万人在前面探路,你们在后面跟进。」 「霸王,如果那里有埋伏……」 「有埋伏就打。」项羽打断了他,「韩信想拖住我,我就偏不让他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项羽带着一万人从上游浅滩渡河。 项羽骑在马上,伏在马背上,一声不吭。 一万人在黑暗中渡河,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上岸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项羽整队,带着骑兵朝韩信的营垒方向摸去。 走了不到十里,斥候回报:前方发现汉军,至少三千人,列阵拒马。 项羽拔出长枪,「冲。」 一万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汉军的阵线。 汉军的弓弩手放箭,箭矢如雨,楚军倒下一片。 但项羽没有停,他冲在最前面,长枪横扫,挡者披靡。 他捅穿了一个汉军校尉的胸口,拔出来,反手扫倒了另一个。 他的马跃过拒马,踩过倒下的旗帜,踩过还在挣扎的人。 汉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项羽没有停下来清理残敌,他带着骑兵继续往前冲。 他的目标是韩信的大营,不是这些散兵游勇,可惜的是韩信不在大营里。 项羽冲进韩信大营的时候,营寨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顶帐篷,几面旗帜,几个来不及跑的哨兵。 项羽一刀砍翻了一个哨兵,勒住马,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空营。 【卧槽!空城计!韩信玩得溜啊!】 【完了,霸王被耍了,白跑一趟!】 【兵贵神速,韩信这时间差打得绝了。】 【狂徒哥的仇……这下更难报了。】 【霸王快回彭城啊!感觉老家要出事!】 「霸王,中计了!」季布冲过来,「韩信把主力撤走了!」 项羽的拳头攥紧了长枪,「撤到哪里去了?」 季布指着东边的方向。 「斥候说,韩信的主力往东边去了。至少三万人,带着辎重,走得很快。」 项羽看着东边的方向。 东边是高密,那是齐王田广的所在地。 韩信去打田广了,他把项羽拖在潍水西岸,自己去收拾齐国的残余势力。 「追。」项羽说。 副将急道:「霸王,追不上!韩信狡诈,主力轻装先行,辎重在后缓行。他们至少走了一天有余,且专挑山林小路。」 「我们皆是骑兵,林间难行,待寻得大路绕行,恐其早已踞高密坚城而守。强攻坚城,非我所长,况将士疲惫……」 项羽望着韩信遁去的方向,目眦欲裂。 他何尝不知骑兵优势在旷野不在山林攻城? 韩信此举,正是算准了他救人心切却鞭长莫及。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郁结胸中,他猛地一勒缰绳,乌骓人立而起。 「回师!彭城!」此刻,他心中那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刘邦,绝不会放过这个空档。 季布愣了一下,「彭城?」 「韩信要的是齐地,我们留在这里没有意义。」项羽调转马头,「回师彭城,韩信不准备跟我们打,那就先把后方稳住,之后再收拾韩信!」 第七十五章 困守荥阳,霸王认错 此时,季布的话在耳边响起,「……彭城至少有两万守军……打不下来。」 打不下来,虞姬她们……冰冷的绝望混杂着滔天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重瞳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 「回荥阳。」这三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混合着血沫,生生碾磨出来。 但季布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军掉头西进的那天晚上,项羽一个人骑着马,停在路边的一座小土坡上。 他坐在马上,看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彭城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彭城在燃烧,还是他的家在被洗劫,他不知道。 「龙且,」他轻声说,「你让我等你回来,你没回来,家也没了。」 项羽调转马头,朝荥阳的方向驰去。 身后的三万骑兵,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月光下无声地千金。 五天后,项羽回到了荥阳。 荥阳没有丢,季布说得对,刘邦没有打荥阳,他直接去打彭城了。 荥阳城头的楚旗还在,城墙上站着的还是楚军的士兵。 但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士兵们每天只吃一顿稀粥,饿得脸都发绿了。 范增站在城门口迎接项羽,老人比半个月前更老了,背更驼了,走路的时候拐杖在地上顿得更重了。 他看见项羽骑马过来,没有下跪,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霸王,」范增说,「你回来了。」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范增面前,语气轻柔中带着愧疚,「亚父,我回来了。」 范增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欣慰,而是悲哀。 「你去了齐地,救到龙且了吗?」 项羽沉默了一瞬,「没有。」 「彭城呢?」 「丢了。」 范增点了点头,没有问家眷呢,没有问虞姬呢,没有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只是转过身,拄着拐杖,朝城里走去。 「亚父,」项羽叫住了他。 范增停下来,没有回头,「我错了。」 范增的肩膀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项羽。 那双重瞳里的光,他没见过。 项羽从来没有说过我错了。 巨鹿之战没错,鸿门宴没错,杀义帝没错,坑杀秦卒没错,分封天下没错。 他从来没错过,但现在,他说我错了。 范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项羽站在城门口,看着范增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 各类弹幕不断地在直播间刷着。 【!!!彭城真没了!家被偷了!】 【虞姬被抓了??霸王要疯!】 【那不一定,毕竟乌骓还在啊】 【范增的预言成真了……一步错步步错。】 【龙且没救到,彭城丢了,老婆被抓了……太惨了霸王。】 【刘邦这老六时机抓得太准了!】 那天晚上,项羽在中军帐里召集了所有的将领。 范增坐在角落里,季布站在地图前,锺离昧和蒲将军分坐两侧。 曹咎从成皋赶来了,周殷从彭城逃出来了,帐子里的气氛沉重得像要压死人。 「彭城丢了,」项羽的声音不大,「刘邦占了彭城,英布在淮南,彭越在梁地,韩信在齐地。我们四面受敌。」 他看着每一个人,「你们说,怎么办?」 帐子里沉默了很久。 曹咎开口了,「霸王,荥阳和成皋还在我们手里。只要守住这两座城,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刘邦占了彭城,但他的兵力也分散了。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周殷打断了他,声音里压着火,「彭城是我们的都城,被刘邦占了。霸王的家眷被刘邦抓了。你让我们守在这里,等着刘邦来打我们?」 第七十六章 穷途寒雨 此后几天,范增一直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见人,不说话。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项羽派人去叫他议事,他说身体不适,去不了。 项羽亲自去看他,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项羽知道他没有睡。 「亚父,」项羽坐在床边,「你在生我的气?」 范增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没有看项羽。 「霸王,我跟你父亲项梁是旧交。项梁将军在世的时候,托我照顾你。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看着你从少年变成霸王。」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但我老了,老了就不中用了。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的计策,你也不听了。」 「亚父……」 「霸王,」范增转过头,看着项羽,「让我回彭城吧。」 项羽愣了一下。「回彭城?彭城已经……」 「我知道。我回彭城,不做什么。就是想回去看看。看看我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看看项梁将军的祠堂还在不在。」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 范增不是在请求回彭城,他是在告别,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想死在自己的家乡。 「我派人送你。」项羽说。 「不用,我自己走。」 范增走的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项羽站在城门口,看着范增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撑伞,没有穿蓑衣,就那么淋着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亚父!」项羽喊了一声。 范增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错了。」 范增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范增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雨幕里。 项羽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他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感觉现在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可以将自己的情绪全部释放的时候…… 范增走后,荥阳的日子更难了。 粮食越来越少,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 先是无法救治的伤马丶病马,接着是拉车的驮马丶挽马。 最后,当饥饿的阴影彻底笼罩军营,连那些珍贵的战马也被含泪牵出。 每一声马匹倒地的嘶鸣,都像剜在骑兵们心头的刀。 步兵没有马,就跑不快;跑不快,就打不了游击战。 昔日纵横天下的楚军铁骑,竟落得如此境地,士气低迷到了谷底。 项羽每天吃一顿饭,喝一碗稀粥。 他把省下来的粮食分给伤兵,自己饿着肚子。 季布劝他,他不听;锺离昧劝他,他骂人,没有人敢再劝。 粮食吃完的那天,项羽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那张看了一万遍的地图。 他看着地图上的每一个城池丶每一条河流丶每一座山,像是在看自己的命。 「霸王,」季布走进来,「刘邦派人来了。」 项羽抬起头,「什么人?」 「使者,说他带来了刘邦的口信。」 项羽沉默了一瞬,「让他进来。」 使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汉军的官服,面容斯文,说话不紧不慢。 他走进帐子,朝项羽行了一礼。 「项王,汉王让我带话:荥阳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吧?你还能撑几天?」 项羽没有说话。 「汉王说了,他不想要你的命。他想要的是天下,你把荥阳让出来,回你的彭城去,汉王不会继续对你怎么样。」 项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回彭城?彭城现在是你们汉王的了。」 使者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第七十七章 荥阳突围 粮食吃完的第一天,士兵们含泪宰杀伤马病马;第三天,连拉车的驮马也被牵出。 当最后一批驮马耗尽,有人提议杀战马充饥,项羽暴怒制止:「马是骑兵的命!谁再提杀战马,军法处置!」 要是再吃战马,着战就真的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士兵们转而剥树皮丶挖草根…… 有人饿得走不动路,躺在帐篷里等死。 有人在城墙上站岗站着站着就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项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他每天依然只喝一碗稀粥,依然去看城墙丶看粮仓丶看伤兵。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但他的腰还是直的,他的眼神还是很冷,他始终保持着霸王的姿态。 荥阳,守不住了。 项羽知道,季布知道,锺离昧知道,每一个士兵都知道,但没有人说出口。 「霸王,」季布在第六天的晚上走进了中军帐,「我们必须走,今晚就走。」 项羽看着他,「往哪里走?」 「往东。突破刘邦的防线,去彭城东边的下邳。那里还有我们的粮草,还有我们的兵。」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刘邦不会放过这点细节的,他必然在东边布了重兵。」 「所以我们从南边走,绕过刘邦的主力,从鸿沟南边绕过去。」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荥阳划到鸿沟,从鸿沟划到下邳。 这条路上有山,有水,有刘邦的伏兵,有英布的游击队。 走这条路,至少要损失一半的人,但留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传令下去,」项羽说,「今晚二更,全军突围。」 二更天,荥阳城的东门悄悄地打开了。 项羽骑着乌骓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没有火把,没有鼓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跟着项羽往东走。 黑暗中,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马鞍碰撞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掉队。 走了不到五里地,前方亮起了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是成千上万支。 火把连成一片海洋,把整片旷野照得像白昼。 刘邦的声音从火把后面传来,不是喊,是笑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项羽,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项羽勒住马,看着前方那片火把形成的围墙。 刘邦在荥阳城外布了至少三万兵,而且提前料到了他会从东门突围。 刘邦知道他粮尽了,知道他撑不住了,知道他一定会突围,所以他在东门外等着。 「冲。」项羽只说了一个字。 乌骓马四蹄腾空,像一支黑色的箭射进了那片火墙。 纵是九幽绝境横亘在前,霸王亦将擎枪裂之,为三军碾出血途! 项羽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一个汉军骑兵应声落马。 侧身,反手一枪,又一个。 长枪捅穿了一个汉军校尉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楚军像潮水一样跟在项羽身后,用刀砍,用枪捅,用牙咬,用命拼。 他们跑不动了,但他们还能打,他们饿得走不动路,但他们还能杀人。 汉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项羽带着人从那道口子冲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少了一半。 但是,季布还在,锺离昧还在,蒲将军还在。 但他们每个人都挂了彩,每个人都很狼狈,每个人都满脸是血。 「霸王,」季布喘着气,「刘邦追来了!」 项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把像一条火龙,正在朝他们追来。 第七十八章 垓下围 荥阳突围后的第三十七天,项羽退到了垓下。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地名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在洨水南岸,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没有山可以屏障,没有河可以固守,只有几道浅浅的土岗和一片枯黄的芦苇荡。 斥候告诉他,北面是韩信的大军,南面是英布的部队,西面是刘邦的亲征主力,东面是彭越的游击队。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他在荥阳突围时带着的三万精骑,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 项羽骑在马上,看着四周那片灰蒙蒙的天。 十一月的风从北边刮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甲胄上的刀痕箭洞层层叠叠,根本来不及修补。 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臭。 七日来他刀不曾离手,人不曾解甲,连睡觉都握着剑柄,枕着马鞍。 「霸王,」季布策马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韩信的先锋到了,至少三万人,在垓下城北二十里处扎营。」 项羽没有回头,「多少人?」 「至少三万,旗帜铺天盖地,看不到头。」 「三万。」项羽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嘴角微微一动,「韩信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季布看着项羽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累的丶像是撑了很久一样的感觉。 季布张了张嘴,想问「我们怎么办」,但这句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始终吐不出来。 仗打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没有脸再问怎么办了。 「霸王,」锺离眛从后面赶上来,「刘邦派人来了。是一个使者,说带了刘邦的口信。」 项羽转过头,那双重瞳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快要灭了的炭火被人吹了一口气。「让他过来。」 使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穿着汉军的青色官袍,骑着白马,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项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强压怒火盯着帛书,未立即发作。 使者再见到项羽的瞬间,连忙下马躬身行礼,双手奉上帛书,高声念道:「汉王有令:若项王明日阵前降汉,可保虞姬性命;若执迷不悟……」 使者顿住,瞥了一眼项羽铁青的脸,压低声音,「汉王会将虞姬置于阵前,让三军看清……西楚霸王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项羽的手握住了剑柄。 使者继续说:「汉王说了,他不想杀你,毕竟你们曾约为兄弟。只要你放下兵器,交出玺印,汉王可以封你为侯,让你在彭城安享余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着你的美人一起。」 帐子外面没有一点声音。 项羽盯着那个使者,看了很久。 那双重瞳里的光在慢慢变冷,眼中的杀机似乎一点点的溢出…… 「你回去告诉刘邦,」项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满满的杀气,「我的人,我自己会接,不用他送。」 使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还是把那卷帛书递了过来。 「汉王说了,项王如果不肯,明日阵前,让项王见一个人。」 他调转马头,走了。 项羽没有展开那卷帛书,直接把帛书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走进帐篷,在案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季布跟进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季布。」项羽忽然开口。 「在。」 「你说,虞姬她……还活着吗?」 季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刘邦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她还活着。」项羽自己回答了,声音很轻,「她还活着,所以刘邦要把她带到阵前来。他要让我看见她,让我分心,让我犯错。」 「霸王,明天……」 第七十九章 霸王别姬 「项羽!」刘邦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你的美人在这里,你想不想要她回去?」 项羽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囚车,盯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我把她照顾得很好,」刘邦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比你在彭城的时候照顾得还好。你的那些美人,我都替你照顾了。」 项羽的手握紧了长枪,指节发白。 「但你这个人,太不懂事了。我给你机会,你不要。我给你爵位,你不要。你把我的使者羞辱了一通,把我写的信撕成了两半。」 google搜索twkan 刘邦的声音忽然变冷了,「项羽,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 项羽看着那辆囚车,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刘邦,」他终于开口了,「你把她放了。」 「放了?」刘邦笑了,「凭什么?」 「凭我手里还有一万兵,你放了她,我跟你好好做上一场。你不放,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邦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上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囚车,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举起右手。 他看着项羽,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丶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项羽,你不是要见你的美人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的美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一挥手。 两个士兵打开了囚车的门。 一个人影从车厢里跌了出来,白裙上全是泥,头发披散着,脸上有伤,嘴角有血。 她站不稳,摔在了地上,又爬起来,抬起头,看着项羽的方向。 隔着几百步,项羽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双眼睛在看着他,在笑,在哭,在说……霸王,我在这里。 「虞姬!!」项羽喊了一声,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沙哑过。 虞姬听见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项羽能看见她嘴角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项羽要冲过去,季布死死地拉住了他的马缰。 「霸王!不能去!那是陷阱!」 项羽的眼睛红了,「放开。」 「霸王,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让你放开!」项羽一枪杆抽在马屁股上,乌骓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汉军的弓弩手同时举起了弩,上千支弩箭对准了那个冲向万军阵中的身影。 「放。」刘邦的声音很轻。 箭矢如雨。 项羽的长枪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箭矢被磕飞丶打断丶弹开,竟无一支能穿透这屏障伤到他分毫。 他挟着雷霆之势冲入汉军阵线,那看似坚固的防线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崩裂。项羽势如破竹,连破两队轻骑,激战中,长枪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剑,然而剑锋在劈砍格挡中迅速卷刃。 他猛地将卷刃的剑甩出,竟如流星般钉穿了一名汉军校尉的头盔! 随即俯身从地上捞起一杆阵亡士兵的长矛,继续向前冲杀。 可惜,韩信的伏兵之计早已准备就绪。 预设的铁蒺藜深深扎入乌骓马的前蹄,紧接着一道绊马索猛地拉起,战马痛苦地嘶鸣,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季布趁此千钧一发之际,率领亲兵死士拼死冲入,死死拉住项羽和受伤的乌骓,将他强行向后拖拽。 项羽目眦欲裂! 明明他离那辆囚车越来越近了,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明明虞姬的脸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明明他看清了她脸上的伤痕,嘴角未乾的血迹,眼中奔涌的泪水,还有那努力挤出的丶凄楚却坚毅的笑容。 就在距离囚车已不足三十步的地方,被士兵粗暴推搡着的虞姬,忽然用尽全力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死死望向项羽的方向,用力地丶清晰地摇着头,嘴唇剧烈地翕动:霸王,不要过来!是陷阱! 项羽心如刀绞,但冲势丝毫未减。 第八十章 乌江悲歌 项羽抱着虞姬的身体走进帐中坐下来,开始喝酒。 一坛,两坛,三坛。 酒很烈,烈得像刀割喉咙,烈得像火烧胸口,烈得人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的酒量一向很大,千杯不醉。 但今天,只喝了三坛,就觉得头重脚轻,觉得天旋地转,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本书由??????????.??????全网首发 虞姬明明就在身边,但是此时此刻虞姬的脸,虞姬的声音,虞姬弹过的琴,虞姬唱过的歌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旋。 她不在了,他觉得整个天下都是空的。 项羽放下酒杯,拿起身边的剑。 那柄剑很长,很重,剑身上映出他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他看着剑身上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唱起来。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帐外的士兵们听见了,有人跟着唱。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知道自己唱了多少遍,只知道唱到最后的时候,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手在发抖。 帐帘被掀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守卫,守卫低声道:「霸王,这女子是随军洗衣的,楚地人,她说有要事求见。」 项羽抬眼看去,不是虞姬,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子。 她长相普通,脸上有雀斑,手指粗短,但眼神坚定,带着楚地乡民的朴实。 她跪下道:「霸王,军中都在唱楚歌,我虽卑贱,愿为您跳一支舞,以慰乡愁。」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虞姬也曾这样为他跳舞,便道:「你跳吧。」 「你跳吧。」 女子跳了起来。不是宫廷的舞,是乡间的舞。 步子简单,动作笨拙,但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楚地的味道。 田埂上的风,小溪里的水,稻花香里的蛙鸣。 项羽看着她在烛光里旋转,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在会稽街头看见秦始皇的车驾,想起他说彼可取而代也,想起项梁叔父死后他跪在灵前哭了一夜…… 想起巨鹿城外破釜沉舟的熊熊烈火,想起鸿门宴上刘邦跪在他面前叫将军,想起彭城城外五十六万大军的溃败,想起龙且说霸王,我跟着你。 女子跳完了,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项羽一个人坐在帐中,面前是酒坛和酒杯。 四面八方的歌声还在飘,飘进他的耳朵里,飘进他的心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虞姬的脸。 她在笑,笑着对他说:「霸王,你累了,歇歇吧。」 「我不累。」他对自己说。 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将季布叫进来对季布说了一句话,季布听完,愣住了。 「霸王,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我带八百人突围。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 季布跪下了,「霸王,我跟你走!」 项羽看着他,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霸气,没有冷峻,只有一种很淡的丶很疲惫的丶让人想哭的东西。 「好。」 天快亮的时候,项羽带着八百骑兵冲出了汉军的包围圈。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八百人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插进了汉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 走在最前面的是项羽,身后是季布丶锺离眛丶蒲将军,再后面是八百个浑身带伤,眼睛里却燃着最后一点火焰的骑兵。 韩信没有料到项羽会在这个时候突围。 夜半四面楚歌,楚军士气已经崩溃,按照常理,项羽应该是在天亮之后整顿残兵,再做打算。 第八十一章 霸王终战乌江 「此天亡我,非战之罪。」 项羽的声音不大,在乌江边的旷野里回荡。 那二十六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有人把脸埋在泥土里,有人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有人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季布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发出声音。 项羽转过身,面朝那条船。 google搜索twkan 乌江亭长还跪在船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项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猛地抽出佩剑,剑光一闪,竟将马缰齐根斩断! 断缰飘落,乌骓惊愕地退开几步,望着主人,发出凄厉至极的嘶鸣。 项羽不再看马,转身直面已逼近至数百步的汉军铁骑,右手缓缓按上了剑柄。 「你走吧。」项羽对亭长说,「这马跟了我五年,日行千里。你帮我养着,别让它受委屈。」 亭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 亭长见状,慌忙跳上岸,试图去牵马。 乌骓马暴躁地甩头抗拒,四蹄深深陷入岸边泥泞。 亭长拽不动,回头看着项羽,项羽走过去,伸出手,在乌骓马的脖子上拍了两下。 马终于是安静了,低下头,蹭了蹭项羽的肩膀。 项羽把脸贴在马的鬓毛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松开手,后退两步。 亭长把马牵上了船,竹篙一点,小船离了岸,摇摇晃晃地往江心漂去。 乌骓站在船尾,望着岸上,发出长长的一声嘶鸣。 但是,项羽没有回头,他转过身,面朝那些已经追到三百步外的汉军骑兵,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刃上全是豁口,映出他的脸。 一张疲惫丶沧桑丶但棱角分明的脸。 就在这时,东边汉军包围圈外围忽然爆发一阵短暂而激烈的骚乱,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驮着一个同样血染战袍的身影,竟从一小队猝不及防的汉军步卒缝隙中硬生生撞了出来! 那马显然已到极限,冲出不过几十步,前腿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将背上的人重重甩出。 那身影在地上翻滚几圈,挣扎着用仅存的右臂撑起上半身,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布满血污和尘土的脸。 季布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龙且?!」 趴在地上的人动了一下,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甲胄上全是刀痕箭洞,有的地方甲片已经翻开了,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麻衣。 他的脸上全是伤疤和泥土,头发乱得像枯草,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狂徒站直了身子,一瘸一拐地朝项羽走过来。 每走一步,背上那三支箭就跟着晃一下,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泥土里,很快就渗了进去。 他走到项羽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整个乌江都在晃。 「霸王,」狂徒看着项羽说,「我回来了。」 项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但此刻,那些血丝下面,有一种光在亮。 他没有问你怎么来的,没有问你伤得重不重,没有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他只是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手很重,狂徒的身子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你回来了。」项羽说。 「回来了。」狂徒说。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乌江边上,看着对方。 身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是数十万汉军。 那二十六骑还跪在地上,一个个抬起头,看着狂徒,眼睛里有了光。 那些光很微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汉军阵中,中军大纛下,刘邦眯着眼看着乌江边似乎隐隐换发生机的项羽,表情微微一变。 第八十二章 末路二十七骑 江风把歌声吹得很远很远,吹过乌江,吹到汉军的阵中,吹到数十万人的耳朵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汉军最前排的士兵听见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没有人笑。 汉军都带着浓郁的恐惧…… 狂徒听着那歌声,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苦到舌根发麻,但它是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那是核爆。 几千万人看着那个画面,看着乌江边上的两个人,看着那二十六个浑身带伤的骑兵。 所有人都在打着几乎相同的字。 【狂徒哥这是赶回来最后一战了吗】【最后一次冲锋了吗?】【一定要冲出去东山再起啊!】【狂徒哥别死】【这不是游戏这不是游戏这不是游戏】。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握紧了刀。 而他的游戏界面前出现了唯一的好消息。 【特殊成就:霸王之护触发】 【解锁隐藏属性:当玩家与项羽并肩作战时,战斗力提升15%】 远处的汉军阵中,中军大纛之下,刘邦坐在马上,看着乌江边那孤零零的几百人,沉默了很久。 甚至于产生了一丝害怕的情绪。 没想到,一个龙且的归来居然让项羽的斗志再度重燃了起来,先做好跑路的准备…… 身边的将领们在催促:「汉王,下令吧!项羽跑不掉了!」但刘邦没有动。 张良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刘邦转过头,看着张良,张良又说了一句话。 刘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刘邦说,「谁能取项羽首级,封万户侯。」 赏格一出,汉军阵中像炸开了锅。 数十万人同时动了起来,马蹄声丶脚步声丶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项羽站在乌江边,看着那片黑压压压过来的汉军,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了狂徒一眼,狂徒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走。」项羽说。 二十七个人,二十七匹马,二十七把刀,朝那数十万汉军冲了过去。 乌江边的旷野上,二十七骑撞进了数十万汉军的阵线。 没有人觉得这二十七个人能活着回来,连他们自己都不信,但他们还是冲了。 狂徒冲在项羽的右边,右手握刀,左臂吊着绷带,背上的三支箭还在,随着马背的颠簸一颤一颤的,每一下都疼得钻心,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战场上没有疼痛,只有生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汉军方阵,盾牌连成一道铁墙,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像一只钢铁刺猬。 项羽的长枪刺了出去,不是刺向某一个人,是刺向一整面盾牌。 枪尖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盾牌后面的人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两排士兵。 盾牌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项羽从口子里冲了进去,长枪左右横扫,所向披靡。 狂徒跟在他身后,刀光一闪,一个汉军士兵捂着脖子倒下去;反手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人的胸口。 他的刀法没有项羽那样霸道,但每一刀都又快又狠,直奔要害。 身后的二十六骑像一把尖刀,跟着项羽和狂徒,在汉军阵中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有人被长矛捅下了马,有人被箭射穿了喉咙,有人连人带马被绊马索放倒,被后面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但没有人停,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的那一刻,就是死。 汉军的阵型太厚了,一层还有一层。 项羽杀了第一层,第二层又涌上来;杀了第二层,第三层又堵住了去路。 他的长枪断了一根,从地上捡起一根继续杀;枪又断了,他拔出剑砍;剑卷了刃,他用剑柄砸。 狂徒的刀断成了两截,他把断刀扔出去,砸翻了一个汉军弓弩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矛,用不习惯的左手握住了矛杆,右手握住了矛身中段,像使枪一样捅了出去。 第八十三章 乌江绝境 项羽猛地勒住马,转过身。 他看见狂徒正被四五个汉军团团围住,左臂的绷带已经断了,吊着的手臂垂了下来,只能用右手握刀。 那三支箭还在背上,箭杆已经折断了两支,只剩下箭头嵌在肉里。 项羽调转马头,乌骓嘶鸣一声,冲了回来。 长刀横扫,两颗人头飞起来,反手一刀,第三个人捂着肚子倒下去。 第四个人转身要跑,被项羽一刀从后背捅穿了胸膛。 四个汉军,不到三个呼吸,全部倒地。 项羽伸出手,把狂徒拽上了马背。 狂徒坐在他身后,像很多年前在巨鹿那样。 那时候项羽从万军之中把他拽上马背,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矛。 现在,项羽又把他拽上了马背,背上插着好几支箭。 「霸王,」狂徒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项羽能听见,「我们还能杀出去吗?」 项羽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那面「汉」字旗,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汉军。 「杀不杀得出去,重要吗?」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重要。」 「那就别问了。」 项羽一夹马腹,乌骓又冲了出去。 但是,乌骓跑不动了。 它冲破了第五层阵线,在第六层阵线的边缘停了下来。 马的嘴角全是白沫,四蹄在发抖,血从腿上的刀口里往外渗,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 项羽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走了几步,马跟着他走了两步,然后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项羽蹲下来,把马的头抱在怀里。 乌骓的眼睛里流出了泪,不是眼泪,是血泪。 它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项羽把脸贴在马的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身后还跟着的人,只剩下狂徒和季布了。 锺离眛不见了,蒲将军也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走散了,只知道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狂徒站在项羽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的,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像一根木头一样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手指,完全没有知觉。 他用右手握着那把豁了口的长刀,刀锋上挂着碎肉和碎布。 季布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每呼吸一下,胸口就剧烈地起伏一次。 汉军没有继续进攻,他们在四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一圈,两圈,三圈,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弓弩手在最前面单膝跪地,弩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盾牌兵在后面,盾牌连成一道铁墙。 长矛兵在最后面,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像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 没有人下令放箭,也没有人下令冲锋。 刘邦在等,他不需要再进攻了,项羽已经跑不掉了,他只需要等,等项羽自己倒下。 项羽站在乌江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夕阳把整条乌江染成了暗红色。 江面上有雾,在江面上缓缓地飘,远处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 项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剑刃上全是豁口,有几处已经卷刃了,剑身上全是血污,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把剑举起来,对准夕阳,剑刃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伤疤,有血污,有疲惫,有悲伤,但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是骄傲。 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丶打不垮丶磨不灭丶烧不尽的骄傲。 「龙且,」项羽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怕不怕?」 狂徒站在他旁边,握紧了手里的刀,「不怕。」 「为什么不怕?」 第八十四章 乌江落日 狂徒跟在他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泥地里。 他的右臂也抬不起来了,刀拖在地上,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的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前面的路,但他能看见项羽的背影。 项羽又中了三支箭。一支在右腿,一支在左臂,一支在后背。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了,每走一步,身体就晃一下,但他没有倒。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一尊浑身是裂缝的石像,快要碎了,但还没有碎。 他走到离汉军阵线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走不动了。 他的右腿上插着的那支箭,箭头已经穿过了腿骨,每动一下,骨头就在里面磨,磨得咯咯响。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那把豁了口的长剑换到了右手,但他右肩也中了一箭,手在发抖,剑尖在往下垂。 汉军的弓弩手又举起了弩。 刘邦的声音从阵中传出来,很冷漠,「项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项羽没有看刘邦,他看着手里的剑,剑刃上映出夕阳,红得像血。 他忽然笑了。 「刘邦,」项羽高声说道,「你不过是运气好。」 刘邦没有说话。 项羽松开手,站起来,他的甲胄上插着五支箭,血已经不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 他的左臂抬不起来,右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腰挺得笔直。 那双重瞳望着江对岸,江东的方向,烟雾迷蒙,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狂徒单膝跪在地上,用刀撑着身体。 他的背上还有三支箭,左臂吊着绷带已经散了,右手的刀豁了口,刀尖卷了刃。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笑。 「霸王,」狂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江边风好像有点大啊。」 项羽没有回头,「我知道。」 「霸王,你冷吗?」 项羽沉默了一瞬,「不冷。」 狂徒笑了一下,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项羽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乌江的水,看着江面上破碎的夕阳。 远处,汉军的包围圈已经缩到了三百步外,旌旗如林,弓弩上弦。 没有人敢上前,因为那是项羽。 即使他浑身是伤,即使他只剩一个人,即使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汉军依然不敢靠近。 因为他是项羽,是被上天选中又抛弃的霸王,是力能扛鼎丶气能盖世的战神。 没有人敢在他倒下之前靠近他。 韩信站在汉军阵中的将台上,远远地看着乌江边那两个身影。 他骑在马上,手里握着缰绳,指节发白。 身边的将领们在催促:「大将军,下令吧!项羽的命就在眼前!」 可是,韩信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全身是血却傲然挺立的身影,此刻的他比起项羽更让韩信重视。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在楚军当郎中,每天站岗丶巡逻,没有人正眼看他。 只有龙且会来找他,坐在他旁边,听他讲兵法。 龙且问他:「韩将军,你觉得我能成为一个好将领吗?」 他说:「你能问这个问题,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后来他把那卷《尉缭子》送给龙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今日相逢,没有酒。 只有血,只有箭,只有一把快要从手中滑落的剑。 韩信转过头,对身边的将领说了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但看见韩信的脸色,都把话咽了回去。 刘邦也看见了,他骑在马上,站在中军大纛之下,身边簇拥着几十个将领和谋士。 张良站在他左边,陈平站在右边。 第八十五章 乌江终曲 项羽与狂徒走了出去。 不是逃跑,是走向汉军。 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狂徒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疼痛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一刻,狂徒想到曾经看过的一句话,「走投无路时,身体会解锁最后的野兽!让肾上腺素替你撕开一条血路。」 这句话在脑子里炸开,还是某种更深处的本能终于被唤醒,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腿不软了,手不抖了,眼睛仿佛能看清百步之外汉军弓弩手脸上的每一粒汗珠。 那是身体在最后的时刻把所有的燃料都倒进了火炉里,要烧最后一把火。 项羽走在前面,剑尖拖着地,在泥地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狂徒跟在他身后,刀尖也拖着地,在那条线的旁边又划了一道。 两条线,像两道伤口,刻在乌江边的大地上。 汉军最前排的弓弩手开始后退,不是战术动作,是本能。 他们的手在发抖,箭从指缝里滑落,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人走过来了,那个人还活着,那个人手里还有剑。 项羽侧过头,看了狂徒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还有一种只有狂徒能读懂的东西,你还跟得上吗? 狂徒握紧了刀,冲他点了一下头,跟得上。 「杀!!」 项羽的脚步忽然快了起来,不是跑,是一瘸一拐地快走。 狂徒跟在他身后,把自己的刀从拖地变成了斜举,刀尖朝前,像一杆短矛。 他们离汉军第一排弓弩手只有不到五十步了,四十步,三十步。 「放箭!」汉军阵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弩机扣动的咔咔声响成一片,箭矢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一样扑过来。 项羽没有躲,他把剑横在身前,磕飞了两支丶三支丶四支,剩下的扎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甲胄上,扎在他插着箭的肩头,扎在他流着血的大腿。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 二十步。 狂徒冲到了项羽前面,他用那把豁了口的长刀劈开了迎面飞来的一支箭,刀锋差了半寸,箭头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去,在他脸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可惜,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十步。 一个汉军校尉举着长矛朝项羽刺过来。狂徒一刀砍断了矛杆,反手一刀捅进了那人的喉咙。 五步。 项羽的剑抬起来了,不是格挡,是劈杀。 他劈开了第一个丶第二个丶第三个,剑刃从一个人的肩膀砍进去,卡在锁骨里,他拔不出来,一脚踹开那具尸体,剑从尸身上带了出来,带着半截碎骨。 狂徒在他身侧,用刀砍翻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汉军士兵。 两个人的背靠在一起,像很久以前在巨鹿那样,像在彭城那样。 汉军的阵线在这一刻真的动摇了,不是被冲垮的,是被两个人的气势压退的。 十几个人倒在他们脚下,后面的人看着那两个浑身是血丶箭矢插得像刺猬一样的人,终于开始后退,不是溃败,是那种面对不可理喻的怪物时的本能退缩。 项羽没有追,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了。 狂徒也没有追,他的右臂垂了下来,刀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汉军阵前,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浑身是箭,浑身是伤。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但没有一个人弯下腰。 狂徒侧过头,看着项羽。 项羽的下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那双重瞳还在亮着,像两颗快要燃尽的炭。 狂徒忽然笑了,嘴角的伤口被扯开,血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 「霸王,」他的声音沙哑,「好像杀不动了。」 项羽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汉军大纛,那面赤红色的「汉」字旗。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够了,可惜没有杀到最后啊。」 第八十六章 分一杯羹 狂徒从游戏舱里坐起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长时间,一动没动。 手臂上还有游戏里那种被箭射穿的幻痛,虎口还残留着握刀磨出的茧子触感,耳朵里还回响着乌江边上的风声。 他花了几分钟才确认自己不在潍水岸边,不在乌江边上,不在任何一个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狂徒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是不会再想玩游戏了,实在是太心累太痛苦了。 他关掉后台,随手翻了翻热搜。 #项羽乌江自刎#爆 #知名主播狂徒哥的殉情#沸 #楚汉大结局#沸 #赵烈直播间刘邦分一杯羹#热 #历史游戏真的能这么真实吗#热 狂徒看到那个刘邦分一杯羹忽然有点好奇了,连忙找到赵烈的那段直播录像看了起来。 只见直播的画面是赵烈还没进入游戏,正在跟粉丝们吹牛的画面。 「《楚汉》这游戏,我玩了也很长时间了告诉你们。我从一开始就相中了刘邦这边,不是因为我喜欢刘邦,是因为刘邦这边的兵多丶粮多丶能打的仗多。也就狂徒这家伙喜欢在舒适区待着,懂吗?」 只见赵烈手舞足蹈的不断地踩一捧一着…… 狂徒无语的直接滑进度条…… 终于出现赵烈灌了一口功能饮料,躺进游戏仓。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已经站在了广武山的汉军大营里。 毕竟不能一直在彭城死着啊,那实在是太绝望了一些。 广武山不是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土岭,南边是深涧,北边是平原。 汉军占着西边,楚军占着东边,中间隔着一道几十丈宽的鸿沟。 两军在这里对峙已经好几个月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烈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楚军营寨,心里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再去刷一次项羽。 「周勃将军!」他的副将,一个话痨的npc从后面跑过来,「大王升帐了,让你去议事!」 赵烈翻了个白眼。 刘邦升帐,十次有八次是废话,但他还是得去。 到目前为止,赵烈没有像狂徒一般将刘邦当做自己必须辅佐的王,因为他真没有感觉刘邦有一点帝王气质,只有流氓气质。 中军帐里已经坐满了人。 刘邦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张良,右手边是陈平,再旁边是赵烈丶樊哙丶夏侯婴丶灌婴。 赵烈安静的坐在一边等着听废话。 刘邦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眼神很不一般,像是一只老狐狸闻到了肉味。 「项羽的粮草快断了。」刘邦开门见山,「彭越在梁地又截了他一批粮,他现在撑不过十天。」 帐子里嗡嗡地响,将领们交头接耳。 赵烈没说话,他在心里算帐,项羽的粮草断了,就会急着决战。 急着决战,就会犯错,犯错,就是机会。 「但是,」刘邦话锋一转,「项羽这个人,急了会咬人。我们要防着他狗急跳墙。」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大王!项羽在阵前架了一口大锅!还把……还把刘老太公绑在了砧板上!」 帐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烈看见刘邦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种控制力,像是一个老赌徒在牌桌上被对手偷看了底牌,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刘邦站起来,走出帐外,众人跟着他,走上阵前的高台。 赵烈挤到前面,看见了对面的场景。 鸿沟对岸,楚军的阵前,一口巨大的铜锅架在柴堆上,锅下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的水冒着热气。 锅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绑在一块厚木板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在发抖。 赵烈认出了那个人,刘太公,刘邦的亲爹。 站在砧板旁边的是项羽。 第八十七章 激怒霸王的十宗罪 刘邦看着对面的情形,面无表情。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走到一半的时候,赵烈看见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把情绪压到极限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他忽然明白了,刘邦不是不心疼他爹,他是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心疼。 一旦他露出破绽,项羽就会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以后就会用更多的软肋来打他。 赵烈站在高台上,看着对面楚军大营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周勃将军,你没事吧?」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赵烈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这游戏里的人,比真人还像人。 他走下高台,回到自己的帐篷,一屁股坐在床铺上。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烈哥,你觉得刘邦这个人怎么样?】 赵烈想了想,开口了。 「是个狠人,不是项羽那种狠,是另一种狠。项羽狠,是对敌人狠,刘邦狠,是对自己狠,对自己狠的人,最可怕。」 他顿了顿,想起狂徒那边此时似乎是重伤失去信号,直播的画面都是项羽为了给狂徒报仇的内容。 「烈哥,听说有人把楚汉的剧情买下来要拍电视剧了!」 赵烈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星穹平台官宣了,买了陈默那边的游戏剧情,要改编成电视剧,说是要让更多人看到这段历史。」 「那不是历史,」赵烈纠正道,「那是游戏,不过这游戏比历史还真。对了,陈默是谁啊?」 【陈默是这个游戏的设计师啊!!还是这本书的主角呢!】 他躺下来,看着帐篷顶。 「算了管他呢。兄弟们,你们说,要是没有狂徒那小子干预,这段历史会怎么走?」 弹幕刷了起来,有人说刘邦会赢,有人说项羽会赢,有人说不知道。 赵烈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 那个老人被绑在砧板上,那个男人笑着说「分我一杯羹」,那个霸王转过身去,手松开了剑柄。 「我操,」他低声说,「这比什么电视剧都好看。」 广武山对峙的第九天,赵烈被一阵震天的战鼓声吵醒了。 他冲出帐篷,发现整个汉军大营都动了起来。 士兵们在列阵,弓弩手在上弦,骑兵在整队。 他抓住一个传令兵问怎么回事,传令兵说:「项羽在阵前下战书了,要跟大王单挑!」 赵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单挑?项羽要跟刘邦单挑?这不是大人打小孩吗? 他快步走上阵前高台,看见对面楚军阵前,项羽骑在乌骓上,长枪指天,正在喊话。 「刘邦!你我打了这么多年,死的人够多了!今日你我单挑,决一胜负!赢的人得天下,输的人让位!何必让士兵送死!」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山谷都在嗡嗡地响。 刘邦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那是项羽让人射过来的战书。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看见了一个孩子在跟他胡闹。 「项羽,你出来。」 赵烈愣住了。刘邦真的要跟项羽单挑?他这么勇的吗? 「你出来,我跟你打。」刘邦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过不是现在。」 赵烈:「?」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张良,「子房先生,大王什么意思?」 张良捋了捋胡须,嘴角微微上扬,「大王的意思只是我不跟你打。」 赵烈:「那他说你出来……」 「那是骗他的。」 赵烈无语了,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刘邦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