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第1章 重生傻子享红利,大姐的白虎之秘 “大力,姐想去那边树林子尿尿,你跟姐一块,替姐看着点人。” 程晓梅抬起手背蹭了把额头的汗,冲后头那个正蹲在地头啃苞米面窝头的壮汉努了努嘴。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半点波澜,跟吩咐他去挑桶水、背袋粮一个调调。 靠山屯的爷们老少谁不知道,程家那大力不仅块头大,还是个真傻子。 正儿八经的傻缺,打小爹妈没了,脑子也跟着烧坏了,骨子里就知道造饭干活,大嘴巴抽他也不恼,还冲你一门心思地嘿嘿乐。程家留他一口饭,图的便是那把子死力气,五个女人的家,劈柴挑水翻地,样样离不开壮劳力。 大力嘴里塞紧半个窝头,闻声含糊地应了一声:“嘿嘿,成。” 他腾地站起身来。 这刚一站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活像是有颗手榴弹当空炸了。 三秒钟前,他还在首都那间一天六万块的vip病房里吊着最后一口气。七十五岁,身家九位数,大本营能铺满半个北京城。可惜少年时断了命根子,活了一甲子,硬是没能雄起过一回。 外头莺莺燕燕绕着飞,没一个是真枪实弹碰过的。 死前最大的怨念压根不是钱没砸完,是他这辈子连做男人的味儿都没尝上哪怕一口! 然后一睁眼,就这模样了。 二十郎当岁的壮实身子。一米八五大高个。腱子肉把那件破了三个窟窿眼的粗布短褂撑得死紧。 最要命的是…… 裤裆里头那一包。 他耷拉眼皮瞟了一下,差点没顺势咬断狗舌头。 这辈子,真他娘的行了! 不光行了,简直邪了门地超标! 脑子里还嗡地响了一声明声,说什么『万界交易系统绑定成功,附赠随身农庄级储物空间,请宿主查收……』,可他哪有闲工夫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不是不想看。 压根是不敢。 这不大姐程晓梅就站他眼跟前呢嘛。自己要是突然两眼放贼光、大喘粗气,那“傻子”的保护壳当场就得被敲碎。前世摸爬打滚几十年,陈大力吃得最透的理就是:手里头的底牌拽得再稳,台面上的戏也得先做足! 他二话不说,老实巴交跟着晓梅往地头背后的那片矮树林子里钻。 晓梅走在前头,那条打着补丁的粗布裤因为熬了一上午的大活,早让汗水洇湿了一大片,死死咬在腰胯上。 陈大力就硬生生跟在她屁股后头半步远。 前世光景七十五年,什么绝色没遇见过?老牌名媛、交际花、高尔夫球场上那小**,不都是隔着防弹玻璃看戏,干瞪眼不能摸。可眼下这个浑身泥腥气、头发胡乱扎个髻的农村寡妇在他跟前走路,他居然…… 有反应了。 顶头碰脑,毫无武德地,有反应了。 陈大力鼻头一酸,差点落了马。 两辈子叠加得快近百岁了,他头一遭遇见当个真汉子是个什么滋味! 值了。 就算把前世那几十亿的盘子全拱手让人,他也绝不含糊。 晓梅领着他熟练绕过一垛漏风的柴火堆,猫腰钻进了一处被灌矮树遮得严实的洼地。 “你背过去,搁这儿替姐挡着。”晓梅随口道了一声,语调里是一惯的随意。 这靠山屯里,喊大力放哨这种事,她打小就不知使唤过多少回。一个憨货,跟让家养的大黄狗看前门能有什么两样。 陈大力乖乖调了个老实的后背。 身后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接着是阵水声。 陈大力死死捏住拳头,骨节捏得发咔咔响。 啧。 上辈子那破烂机器,连半点反应都不曾给过。多少个大黑夜盯着吊灯,恨不能把那碍事的废料生剁了。大夫一张嘴神经废了,神仙也没辙。 这辈子呢? 后头只是一丁点声响,他全身的野血压根不用脑子指挥,直逼一个口子狂涌。破旧的裤子前面早没脸没皮地顶起了一座小尖塔。 “咕咚。” 他咽了口干沫。 跟着那该死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往后头斜了过去。 就那么随意一眼。 晓梅蹲在灌木后,粗布裤褪过膝弯,生生露出两截晃眼的大白根。她窝着头,细长脖颈上那点碎发被杂汗渍湿,贴在耳根底下。 可让陈大力呼吸骤停的,哪是什么长腿! 干干净净。 一览无遗,如羊脂玉一般,连一根杂草都不见。 陈大力前世就是个太监,可好歹见过大风大浪!这种玩意儿,老话说那是白虎!万中挑一! 他猛地撤回头,心口那肉直突突,跳得跟大白天见鬼似的。 可嘴里那股傻劲儿兜不住了。 “大姐……”他挠了挠后脑勺,嘴一咧,漏出招牌的傻气,“你咋那么干净呢?俺看过别的娘们,可都不长这样。” 槽! 这话刚往外一掀,陈大力连抽自己的心都有了:你特么个棒槌,装傻子还装不住这张漏风嘴? 可说出去的冷水收不回。 后头那动静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静。 紧跟着他听见晓梅那喘气声急了,一长一短,像被人用麻绳突然勒了脖。 “你……你看啥了?!” 晓梅这一嗓子当场劈叉。不是羞着了,是真真切切的刺疼。活像有人拿带血的挑子狠挖了她心尖那张陈年旧疤! 陈大力赶紧给嘴皮子灌傻气:“嘿嘿,俺没看啥,就是……刚风一吹,没忍住瞟了一小眼。大姐就是比旁人好看!” 蠢极了。 实打实的废话! 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城府的混球话,让晓梅的怒火没处发歇。要是村头二流子敢这么调戏她,她能一个大嘴巴呼死他;可这是个家里收留的憨货啊!从没跟她红过白脸,她哪忍心上拳头? 程晓梅拎着裤腰站起身来,胡乱整理好粗布外头,再转过来时,两只满是血丝的眼底已经憋得通红。 不是臊的慌。 是痛。 那话像剃头刀一样,一把扎回了她三年前最烂的那个日夜里。 白虎。 全是这倒霉体质! 满打满算嫁过去不到小半年,那死鬼汉子突然爆急病,三天就躺挺了。婆家请来个半瞎子道士,那老东西指着她鼻子骂程晓梅是天生白虎,克夫命,惹谁谁暴毙! 从那天起,挨打受骂没吃食成了常态。大冷天被拉到院墙根底下跪冰渣子,一口一个扫把星要命鬼! 最后,当婆婆的提着烧火棍把她一路扫地出门,一脚射雪窝子里,甩手把铺盖卷砸了她一身。 “滚回你娘家那破窝去!你们程家生来就没一个能留得住男丁的!” 就靠一双光脚丫,趟过六里山路,到家的时候,红肿的烂泥肉早已认不出脚型。 这都是命。 克夫绝户门。 这污糟名号在靠山屯响亮了不是一天两天。当娘的孙桂芝男人死得早,她自己的爷们也病故了;二姐程晓兰嫁了不到一载,公猪踩了汉子又是死路一条,直接被退回!三妹程晓竹没等穿好红嫁衣呢,那头定好的郎君又是暴病身亡! 满屋里连着这四个挂着霜的未亡人! 底下偏偏剩个四妹晓菊,刚巧到媒人拉线的岁数,屯子里谁路过不啐一口,听说是程家没嫁人的底子,全跑得比长腿兔子还利索。 “五个死女人养个活爹傻子,一家子索命的扫帚星!” 这种屁话,下地上工的时候不知听过多少耳朵。老光棍躲在麦田埂子后头扯荤嗓子:“哟!程家来人了!今儿个拉大力了没?五个小娘们晚上怎么倒腾一个憨货呐?” 尽是嘻嘻哈哈的混账。 戳脊梁骨。 老娘孙桂芝每回也只能把指甲掐进掌心,咬着死唇快步穿过去。 不想骂吗? 是底气不足! 程家在靠山屯连条赖狗都不如。没男人,少强劳力,那点糊弄的工分分粮次次被刮油。分地瓜拿烂的,挑苞米捡坏的。 当年顺手把大力捡回家,表面说是老天爷见怜收个没人要的孤儿。其实大实话呢?五个半老徐娘加黄毛丫头,冬天谁去劈那几十斤大柴?大力是傻透了气,但这身滚刀肉也是拔尖的,扛袋子翻地绝不打半个绊子! 与其说善心大发,不如说这一家子的女人,没这傻子,早就冻死在屋头的死风里了! 孙桂芝门清,只是打死不会声张。 此刻的晓梅站在那垛柴草边,只瞅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全头的憨男人,泪珠子断线一样吧嗒吧嗒直往下砸。 他说自己干净? 他说自己好看着呢? 他哪知道,就是这点该死的“不同”,葬坏了她大半辈的人生? “大力……”晓梅撇开头,声音发紧发涩,“以后……不能瞎看。” 陈大力只管咧嘴憨笑:“嘿嘿,成。” 可此时陈大力的底子里,早已五味杂陈。 封建迷信这东西真特么害死好人!这白虎放在后世,那是抢破头的宝贝。搁在七三年的闭塞穷沟沟,这就成催命符了! 嘶,还真有些替她捏碎心口。 前世那些贴上来的妖精,哪个不是为了兜里的银票散德行?晓梅这辈子图啥?连自己的长相都当活罪受着! 陈大力牙帮子死死一扣。 前头婆家欺压的那些烂账,今天算是记上了。活两辈子时间多着呢,以后慢慢收拾。 两人硬是憋着一句话没漏往回走。大力那破裤裆前头还顶个碍事的尖锥,他正嘬牙花子寻思咋掩掩呢。 冷不丁,前院那头劈头盖脸崩过来一阵炸雷嗓门! “大力死哪去了?!死丫头又把人带哪偷懒了?!” 主事的老娘,孙桂芝出场了。 第2章 丈母娘来袭 “大力死哪去了?!死丫头又把人带哪偷懒了?!” 孙桂芝那嗓门比生产队的大喇叭还横,一嗓子吼出来,地头边上正薅草的三五个社员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哟,程家找人呢!” 刘老三嘴里叼着根旱烟杆子,屁股歪在田埂上,冲旁边的张二愣子挤了挤眼:“得嘞,准又是那个大傻子带着晓梅钻哪旮旯去了!一男一女的你说能整啥?” “可拉倒吧,那是傻子,那玩意能使唤吗?”张二愣子嘻嘻哈哈地接茬。 孙桂芝压根没理会后头那帮烂嘴的,两条腿迈得飞快,绕过地头的秸秆堆就往那片矮树林子方向闯。 此时此刻,树林子里头的陈大力正经着一场灭顶之灾。 他反应还在,没这方面经验,不知道咋缓解呢! 晓梅眼眶带红地走在前头,两人默不作声刚准备从柴火垛后面绕出去,猛一抬头,就看见亲娘那张铁青的脸刺啦一下从灌木缝里钻了进来! 三个人,面对面,撞了个瓷实。 “娘!”晓梅手一抖,下意识挡到了大力身前。 孙桂芝一看大闺女红着眼圈,嘴角刚要骂出第二句,余光斜斜地一扫…… 就那么一扫。 她整个人的表情凝固了。 陈大力那状态还没压下去,太过离谱。 孙桂芝活了四十二年,嫁过男人,生了四个闺女,那方面的事儿她当然见过。可她亡夫那身子骨瘦弱得跟麻杆子似的,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吓人的架势。 一股热血嗖地从脖根子蹿上了脑门。 “你……”她嘴唇动了两下,想骂,可一时之间嘴巴跟糊了浆糊似的。 “嘿嘿,婶子!”陈大力脑子里闪电般飞速运转,嘴比脑子先动了。他挠着后脑勺往旁边一扭,假模假式地提了提裤腰带,往树林深处指了指。“俺……俺刚才在那边尿尿,嘿嘿。” 懂的都懂,憋尿嘛,屯子里的光腚孩子憋尿都有状态。 这演技! 陈大力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满分。 前世商场上跟对手周旋几十年,什么危局没经历过?重组谈判桌上坐着三方律师团的架势,都没眼前这场面刺激。但越是刺激,他这颗被几十年商海泡得铁硬的心越稳。 关键是演,往死里演。 傻子嘛,就是一根筋,控制不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回事。 孙桂芝那张铁青的脸当场变了好几个色,从白到红再到紫,最后整张脸憋得像个煮熟的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自己一个当婶子的跟个傻小子讨论这些实在太不像话……更何况旁边还站着自己亲闺女! “娘,大力他……他就是尿急。”晓梅声音紧绷得像拉满了弦的弓,额角的汗珠子滴嗒滴嗒往下淌。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可余光扫到也止不住心口突突狂跳。 不是害怕。 是震惊。 她嫁过人的。她前头那男人虽然身子板不行,可她好歹……见过世面。跟眼前这混不吝的家伙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 “走走走走走!”孙桂芝猛地伸手拽住晓梅的胳膊,把脑袋扭得跟拧螺丝帽似的死活不往大力方向看了。“还搁这杵着干啥?赶紧的回去干活!你也是,一个大姑娘家带个……带个傻子往林子里跑什么跑?!” 说到“带个傻子”三个字,孙桂芝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她往外走的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后头有狼撵。 陈大力乖乖跟在两人后头,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刚才孙桂芝看到那一大坨之后的表情变化,他可是全程捕捉得一清二楚。 震惊,失神,脸红。 四十二岁的寡妇,死了男人十年,连个说话的爷们都没有。突然看到一个精壮小伙子裤裆里突出来那么大一包……她心里头那点波澜,骗得了别人骗不了陈大力。 前世当了半辈子废物,可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刻在骨头里的。 嘿,有意思了。 三人回到地头,那帮看热闹的社员当即挤眉弄眼地迎上来。刘老三嘴里那根旱烟杆子差点没笑飞了:“哟,桂芝嫂子,找着啦?大傻子是不是又走迷了?” “你闭上你那破嘴!”孙桂芝一嗓子把刘老三的贱笑劈成了碎渣。“谁再嚼舌根老娘撕了他的烂嘴!” 说完她攥着晓梅的手就往自家那块地上走,后脑勺的碎头发被风一吹,露出一截被晒得发红的脖颈和耳根。 那两只耳朵,从根到尖,红得像是能滴血。 收工铃一响,各家的人拎着锄头镰刀三三两两往屯子里走。 陈大力扛着把钝了卷刃的铁锹跟在程家的队伍后面,身体里那股子冲劲早就消退了下去。他装作发傻地东看西瞅,内心却像台精密仪器一样疯狂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孙桂芝走在最前头,一手拽着晓梅,一手拎着把缺了豁口的锄头,腰杆子挺得笔直。 陈大力走在后面,这才头一回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个便宜丈母娘来。 好家伙。 说是四十二,可这身段哪像四十二的人? 腰身收得紧紧的,偏偏胯骨那一截往两边撑得饱满圆润,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把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绷出了两道要命的弧线。 上身那件灰蓝色的对襟褂子扣得严严实实,可两粒扣子被前胸那对丰腴的轮廓顶得死紧,像是随时都要崩开。干了一天农活出了汗,褂子后背洇湿了一大片,潮乎乎地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一道从肩胛骨流淌到细腰的流畅曲线。 她脖子上挂着一条擦汗的灰白毛巾,随着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把脖颈左边一小块白嫩的皮肤忽遮忽露地亮出来。 农村女人四十二岁还能保持这副身段,放在哪个年代都是绝品熟货。 前世陈大力的名利场上什么贵妇没见过?可那帮女人全靠医美和奢侈品撑着,脱了包装跟陈年老干菜没两样。眼前这个?纯天然,零添加,一身的劲道全是一个人扛十年家磨出来的。 嘶。 这要是搁在前世的会所里,得挂个“镇馆之宝”的牌子。 可这是他内定的丈母娘。 陈大力使劲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冒出两个字:禁区。 然后紧跟着又冒出来两个字:真香。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低下头盯着脚底下的土路,心里头骂自己:陈大力你个老不要脸的,人家是你便宜丈母娘,你搁这寻思啥呢? 可那两道在粗布裤子里头一扭一扭的弧线,跟刻了模子似的,刀劈都劈不走。 靠山屯。 七三年的靠山屯。 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顶,家家户户门前晾着洗得发白的补丁衣裳。一群光腚的小孩子在泥巴坑里撒欢,几条瘦骨嶙峋的黄狗趴在墙根下不知死活。远处,兴安岭的林子像一堵墨绿色的大墙横在天边,层层叠叠的松树和桦树压得天际线又低又沉。 穷。 真他娘的穷。 回到程家那三间漏风的土屋,陈大力二话不说就操起了院子角落那把生锈的柴刀开始劈柴。 他一边劈一边偷偷扫了一眼灶房。 灶台上一口黑乎乎的铁锅盖着锅盖,他悄悄揭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锅稀得照见人影的苞米面糊糊。几块黑不溜秋的烂地瓜疙瘩沉在锅底,那颜色一看就冻过又化了好几轮了。 陈大力心里一沉。 粮缸里他也扫了一眼,大半截灰底子上面飘着薄薄的一层苞米面,照这个吃法,撑不了三天。 五个女人,加他一个壮劳力。这点粮食,怕是连一半人都喂不饱。 前世挥金如土的亿万富翁,重生到一个饭都吃不饱的穷窝棚里。搁在别人身上怕是早就崩溃了,可陈大力心里头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痛快。 再穷又能怎样?前世有一百个亿又能怎样?连他妈的做男人的资格都没有,那才叫真正的穷! 现在他有一副铁打的身子骨,有一包全新的零件,还有脑袋里嗡嗡响的那个什么鬼系统。 干就完了。 “婶子,”陈大力冲正在灶房里闷头烧火的孙桂芝喊了一声,嗓子眼里全是那股子憨态可掬的傻劲,“俺去山里头捡点粗柴回来,家里头的不够烧。” 孙桂芝背对着他,手里攥着根烧火棍往灶膛里头捅。听见这声音,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自打从地头回来,她就没正眼看过大力一回。 不是不敢看。 是没法看。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破裤子前面鼓起来的那个轮廓,像烙铁似的,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甩都甩不掉。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硬邦邦的:“去吧,天黑前回来,听到没!” “嘿嘿,成。” 陈大力扛上柴刀,晃着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子往门外走。经过晓梅身边的时候,晓梅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低着头不看他,手里搓衣服的动作却快了一倍。 两个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大力敏锐地注意到,晓梅的耳尖也是红的。 出了屯子,沿着土路一直往东走,走了大约二里地,就进了兴安岭外围的林子。 松树和桦树混杂在一起,密密匝匝的枝丫把头顶的天光遮了个七七八八。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腐殖土味和松脂的清香。 陈大力敛了笑,脸上那副憨态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变了。 商场老狐狸的犀利、猎人的冷酷、重生者的精明,一股脑地从那双伪装了一整天的眸子里喷涌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给老子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万界交易系统v1.0』 『宿主:陈大力(靠山屯)』 『等级:lv.0(菜鸟猎户)』 『随身空间:农庄级储物保鲜仓(已激活)』 『容量:100立方米(可升级)』 『特殊功能:恒温保鲜,气味隔绝』 『交易模式:以本土特产(山珍、野味、药材、皮毛等)为筹码,可向万界商城兑换各类物资。』 『新手礼包:已到账,请查收。』 陈大力点开新手礼包,里面就两样东西。 一瓶标注着『基础体能强化液』的小药瓶,和十张说是万界通用的初级兑换券。 体能强化液他没急着用,先收进空间。兑换券他翻了翻商城列表,什么杂交粗粮种子、细粮罐头、棉衣棉被、青霉素、甚至后世的大团结现金……只要手里有足够的特产筹码,统统能换。 陈大力嘴角一翘。 这玩意……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 前世他最缺的不是钱,是命根子。这辈子命根子有了,缺的是钱。可有了这系统,只要他能打到猎物、挖到药材,就等于开了一台永不停机的印钞机。 问题是得先拿出真本事来。 陈大力伸展了一下筋骨。这具身体的力量感让他舒坦到了骨子里,胳膊上鼓起的腱子肉硬邦邦的,像塞了两块铁疙瘩。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地面。 落叶层上散落着几颗圆滚滚的粪蛋子,颜色发黑,还带着湿气。他捡起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兔子粪。而且新鲜得很,顶多半个时辰前留下的。 他顺着粪蛋子的方向往前看,果然,在一丛矮灌木根部,泥地上有几个浅浅的爪印。 陈大力嘴角渐渐咧开。 前世他花了几百万请世界顶级的荒野求生教练,在非洲、南美、阿拉斯加的原始丛林里待过不下二十趟。那时候身子废了,纯粹是拿钱买刺激。可谁成想,那些年烧出去的银子全在这一刻变了现。 他在兔子经过的路线上找了个狭窄的通道,用柴刀砍了几根韧性极好的柳条,三下五除二就编了个简易的绞杀环套。两根y形树杈子插在地上固定住,套索铺在落叶底下。 然后他退到上风口,蹲在一棵粗松树后面,一动不动。 呼吸放缓。 心跳降速。 时间在安静中一点一滴地流淌。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灌木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只灰褐色的大野兔从矮灌木底下探出了脑袋,三瓣嘴一翕一合地嚼着什么,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 那体格,圆滚滚的一大坨,起码六七斤重。 野兔小心翼翼地往前蹦了两步,后腿一蹬,正好踩进了绞杀环的触发区。 噗! 柳条套索瞬间收紧,死死勒住了野兔的后腿。那兔子吱吱叫着拼命挣扎,四条腿胡乱刨弄,可越挣越紧。 陈大力箭步蹿出,大手一把薅住兔子的后脖颈子,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干净利落,一声脆响。 野兔的脑袋歪到了一边,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六斤半的大肥兔子,热乎乎、沉甸甸的,攥在手里跟捧着块滚烫的金砖似的。 陈大力呼出一口浊气,嘴角一翘。 到手了。 他把野兔往随身空间里一丢,外面连根毛都看不出来。这玩意好,打了猎物直接收,不留痕迹,不招人。 柴也得砍几捆。空手回去说不过去。 他抡起柴刀三下五除二砍了一大捆粗柴,麻绳一勒扛在肩上,装出一副累得半死的傻样儿,晃晃悠悠往山下走。 走到半道上,他突然停住了脚。 “嘶……” 前方大约三四十步远的灌木丛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急促的粗喘声。 不是动物。 是人。 第3章 躲深山俏寡妇遇险,护短傻子怒掐流 第3章躲深山俏寡妇遇险,护短傻子怒掐流氓 陈大力放轻脚步,柴刀横在身前,整个人像只盯上猎物的山猫似的,无声无息地往声音来源摸过去。 粗喘声越来越近,夹着断断续续的哭腔。 “别……别碰我……” 女人的声音。 陈大力拨开一丛矮榛子灌木,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这一幕,让他前世养了几十年的好脾气瞬间炸了锅。 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屯子里那个叫张二愣子的混账东西正骑在一个女人身上,一只手死死掐着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人家衣襟里头扯。 女人拼了命地挣扎,头发散了一地,衣襟已经被撕开了大半截,露出里头的白色肚兜和一片雪白的肌肤。她的嘴被捂住了一半,呜呜咽咽的哭声闷在嗓子眼里,两只脚在地上胡乱蹬。 是王秀云。 陈大力认得她。屯子东头的俏寡妇,男人刚娶过去没多久就病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个三岁的儿子过日子。长得水灵,腰身细细的,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走在屯子里不知道被多少老光棍咽口水。 可她男人不是军人,不是烈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得痨病死的。 “嘿嘿,秀云嫂子,你喊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谁听得见?”张二愣子满嘴烂牙黄得发黑,一脸猥琐地往前凑,“你一个人带着崽子多苦啊,跟了二愣子哥,保你日日有肉吃……” “滚!你个王八犊子松开我!”王秀云使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了张二愣子的手上。 “嗷!”张二愣子疼得甩开了手,抬手就是一巴掌抡了过去,“不识好歹的骚娘们!” 啪! 这一巴掌还没落下来呢。 一只跟蒲扇似的大手从后头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张二愣子的手腕。 “嘿嘿!” 陈大力那张憨厚的大脸从灌木丛后面冒了出来,一脸天真无邪地咧着嘴傻笑。他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看上去人畜无害得跟只大金毛似的。 “你抢俺的大皮耗子!俺追了半天了!” 张二愣子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块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程家那个傻子。他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恼怒地一拧胳膊想挣脱。 “滚犊子!你个傻子搁这嘎哈呢!” 他使劲甩了两下,没甩开。 又甩了两下,还是没甩开。 张二愣子这才感觉出不对劲了。攥着他手腕的那五根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一丝缝都没给他留。那股力道,不像是人的手,像是被老虎钳子咬住了。 “你……你他妈松开!”张二愣子的声音变了调。 “嘿嘿,大皮耗子跑了。”陈大力还在傻笑,可攥着手腕的五指忽然间发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松林里炸开,清脆得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啊啊啊啊啊!”张二愣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的脸瞬间扭曲变形,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冷汗唰地就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他的右手腕软趴趴地耷拉下来,手指头跟煮熟的面条似的往下垂,骨茬子的位置鼓起一个吓人的包。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陈大力抬起穿着草鞋的大脚丫子,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张二愣子整个人飞出去两三米远,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棵桦树上,又弹了出来,滚进了旁边一个积满了臭水的坑洼里。 臭泥巴和烂树叶糊了他一脸一身。 “你……你等着!你个死傻子……老子……老子弄死你!”张二愣子抱着废掉的手腕,连滚带爬地从臭水坑里挣扎出来,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泥脚嗷嗷叫着往山下跑。 跑了十几步,被根树根子绊了个跟头,脸朝下磕在石头上,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他也顾不上了,爬起来继续跑,那姿势比兔子都快。 陈大力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副憨傻的笑容,心里头却冷得像块冰。 前世他没这种机会。 前世他身边的女人被人欺负了,他只能拿钱砸,找律师告,找关系施压。可那些手段再狠,也没有亲手捏碎一个混蛋骨头来得痛快。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他有力气,有拳头,有一百八十五公分的铁打身板。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欺负女人,他就让谁拿着碎骨头回家养着。 “嘿嘿。”他蹲下身,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野菜。蕨菜、婆婆丁、刺老芽,捡了满满一兜子,小心翼翼地码整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躲深山俏寡妇遇险,护短傻子怒掐流氓(第2/2页) 王秀云靠在松树根上,整个人还在哆嗦。 她手忙脚乱地拢住撕破的衣襟,薄薄的棉布被扯成了两半,根本合不拢,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攥着。白花花的肚兜露在外面,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起起伏伏,一张脸又红又白,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 “给。” 陈大力把一兜子野菜递到她面前,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你的菜,俺帮你捡起来了。嘿嘿。” 王秀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张憨厚的大脸。 他蹲在地上,身板像座小山。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子撑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突,那双刚捏碎过骨头的大手,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兜子野菜,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她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安全感。 嫁过人的女人,太知道那种有个男人挡在前面的感觉有多珍贵了。她那死鬼丈夫活着的时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被人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眼前这个傻子…… 她亲眼看见他一只手捏碎了张二愣子的骨头,就像捏一个泥蛋子那么轻松。 那会儿他脸上还笑着呢。 那种笑,傻乎乎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手底下的动作,干净利落得吓人。 王秀云的后背贴着树皮,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自己都没觉察到,心跳已经快得跟擂鼓似的了。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接过野菜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粗糙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嘿嘿,走吧,天快黑了。”陈大力站起身,扛起扔在一旁的那捆粗柴,走在前面。 王秀云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攥着衣襟,一只手抱着野菜兜子。她尽量不看他的背影,可目光总是不争气地黏在那片宽阔的脊背上。 肩膀宽得像扇门板,腰身却收得紧实,走路的时候两块巨大的肩胛骨在粗布衣裳底下一起一伏地滚动,跟藏了两块铁饼似的。扛着百来斤的粗柴走山路,呼吸都没一点变化。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 下了山,进了屯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头冒着稀薄的炊烟,空气里飘着苞米面糊糊的味道。 走到王秀云家门口,她停住了脚步。 “大……大力,今天的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别跟别人说成不?” “啥事?”陈大力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俺就是抓大皮耗子,没抓着。嘿嘿。” 王秀云愣了一下,忽然一抿嘴,笑了起来。 泪痕还挂在脸上呢,笑容就冒出来了。那双杏眼被泪水洗过之后更加明亮,配上有些向上翘的眼尾和两颊的红晕,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野菜塞给了他一半:“这些……你拿回去吃。” “嘿嘿,成,俺不客气了。” 陈大力接过野菜,转身往程家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瞟了一眼。 王秀云还站在自家门口,攥着衣襟,看着他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把那张清秀的脸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嘿。 又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前世他接触过太多这种类型了。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能扛。缺的不是能力,是有个人替她挡在前面。 这辈子自己有这个本事了。 那就挡呗。 陈大力嘴角一扬,压下心里的念头,大步往程家院子走去。 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一声巨响。 哗啦! 像是瓷缸子被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 “孙桂芝!你家三个月没进过半粒粮了!今天要是还拿不出欠粮,我就把你家晓菊领走抵债了!” 陈大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憨傻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最深处,已经凝出了一团冷得出奇的冰片子。 晓菊。 程家四妹,二十一岁的大姑娘,还没许人家,活泼得像只小兔子,整天蹦蹦跳跳的。 谁他妈敢打她的主意? 陈大力攥了攥拳头,扛着柴火,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第4章 恶徒逼债欺娇女,傻子雷霆砸肥兔 第4章恶徒逼债欺娇女,傻子雷霆砸肥兔 程家堂屋里,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地晃荡着。 赵四海叉着腰站在屋子正当中,一张黄皮寡瘦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嘴角叼着半截自卷的旱烟,烟气从鼻子孔里喷出来,活像两条毒蛇。 他是靠山屯生产大队的会计,管着全屯子人的粮食分配和工分计算。四十出头的老光棍,一辈子没讨上媳妇,家里有几只箱子存着的全是些歪心思。 “我说孙桂芝,你家的欠粮明账摆着呢,白纸黑字。”赵四海拿手指头戳着桌上一张皱巴巴的纸,“你家五口人三个月没挣够工分,欠大队二十四斤苞米面,六斤高粱米。这账你认不认?” 孙桂芝站在炕沿前头,脸色铁青,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手指骨捏得生疼。 她身后,四女儿程晓菊缩在炕角里,薄薄的旧布衫裹着一副水灵灵的身子骨,圆脸上两行眼泪默默地淌着,小酒窝都皱在了一块。 大姐程晓梅握着一根擀面杖,手臂在发抖。二姐程晓兰横在晓菊前面,一张嘴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恨得直冒火。三姐程晓竹抱着自己的胳膊靠在墙根底下,脸色惨白得没一丝血色。 四个寡妇加一个大姑娘。 整个堂屋里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认!咋不认?”孙桂芝的声音嘶哑,但腰杆子挺得笔直,“我家欠多少粮,等秋后我去给大队长说,拿工分慢慢还!” “慢慢还?”赵四海嘿嘿一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捻,“你家还得起吗?五个娘们,一个傻子,你家能挣几个工分?” 他的目光越过孙桂芝的肩膀,直勾勾地往炕角的晓菊身上钉了过去。 那眼神,像条舔嘴唇的饿狼。 “不过嘛,”赵四海舔了舔嘴唇,身子往前凑了半步,“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家晓菊不是没嫁人吗?跟了我赵四海,你家欠的粮,我一笔勾了。往后你家的工分,我也给你想想办法……” “你放屁!”孙桂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晓菊前面,胸口因为愤怒剧烈地起伏着,“你个老不要脸的瘪犊子!我孙桂芝就是饿死在这屋里头,也不让你碰我家晓菊一根手指头!” “你凶啥?”赵四海脸一沉,一把推开孙桂芝的胳膊,伸手朝炕上的晓菊抓去,“大队里的公事我说了算!走不走由不得你!” 孙桂芝被推了个踉跄,后腰撞在炕沿上,疼得闷哼一声。 “娘!”晓菊惊叫。 “你敢碰我妹子!”二姐晓兰抄起水瓢就朝赵四海脑袋上砸了过去。 赵四海侧身一躲,水瓢砸在他肩膀上,溅了一身水。他恼羞成怒,反手就要扇晓兰一巴掌。 就在这一瞬间。 轰! 整扇大门连带着门框上头的碎土疙瘩,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开了。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土灰。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陈大力的身影堵在门框里,像一座移动的黑山。暮色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团巨大的暗影。 肩膀上扛着的那捆粗柴,比他整个人还粗壮一圈。 “嘿嘿!”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傻乎乎地笑了。 “婶子!俺回来了!俺……嘿嘿,俺脚滑了!” 话音还没落,他肩膀猛地往前一耸。 两三百斤的粗柴像一座小山似的从他肩头滚落下来,铺天盖地地砸向了站在门口里侧的赵四海。 赵四海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粗柴堆埋了大半截。几根碗口粗的松木劈柴正正好好砸在他的后背和腰上,把他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嚎。 “嗷!压死我了!你个死傻子……嗷嗷嗷!” 陈大力一脸无辜地挠着脑袋,嘿嘿笑着走过去,大脚丫子一脚踩在柴堆上。 表面上是站稳身子,实则这一脚的力道精确地透过木头传到了赵四海的后腰上,把他最后一口气都挤了出去。 赵四海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脸憋得跟猪肝似的。 “嘿嘿,婶子你看。” 陈大力弯腰在柴堆底下摸索了一阵(实际上手在空间里一探就抓住了),然后猛地直起腰,高高举起了那只六斤半的大肥野兔。 兔子已经死透了,四条腿耷拉着,圆滚滚的肚子油光水滑,皮毛上还沾着新鲜的血丝和草叶子。那体量,比屯子里养的家兔大了整整一圈还多。 他把野兔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桌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大皮耗子!俺在山上抓的!嘿嘿,抵债!” 整个堂屋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桌上那只硕大的兔子。 1973年的春天,全屯子的人家顿顿啃苞米饼子窝窝头,过年能吃上一回纯白面饺子就算好日子了。肉?那是有钱有票的城里人才吃得上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恶徒逼债欺娇女,傻子雷霆砸肥兔(第2/2页) 可现在,一只六七斤重的大肥兔子,就这么实打实地拍在了程家的破桌子上。 那热腾腾的肉味,顺着晚风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赵四海从柴火堆底下连滚带爬地挣了出来,后腰疼得直不起身,两只手撑着地面,脖子一歪看见了桌上那只野兔。 他的瞳孔缩了缩。 那只兔子少说值五六块钱,搁供销社能换十多斤苞米面。比程家欠的粮多出一倍都不止。 他又抬头看了看陈大力。 这个傻子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两条胳膊跟树墩子一样粗。刚才扛着三百斤的粗柴走山路跟没事人似的,这要是一拳头锤过来…… 赵四海打了个哆嗦。 “那个……那个粮食的事,先、先记着。”他支支吾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弓着腰、夹着尾巴往门口退,“孙桂芝,你……你家有肉,先吃着,账的事往后再说。” 走到门口,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陈大力一眼。 可陈大力正蹲在地上傻呵呵地冲着死兔子笑呢,嘴里嘟囔着“大皮耗子真肥嘿嘿”,根本没搭理他。 赵四海一跺脚,灰溜溜地跑了。 他一走,堂屋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娘……” 晓菊从炕上滑下来,整个人扑进了孙桂芝怀里,嚎啕大哭。 孙桂芝抱着最小的闺女,眼眶红得像两团火,下巴抵在晓菊的头顶上,身子一抽一抽的。 晓梅把擀面杖轻轻放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晓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嘴里骂骂咧咧的,可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晓竹靠着墙角,无声无息地抹着眼角。 陈大力站在屋当中,看着这一屋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有几百个亿。 几百个亿够他买下整条街的女人,可没有一个会对着他这么哭。 没有一个女人会因为他带回来一只兔子,就哭得跟天塌了似的。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比前世签下一百亿的合同还要来得猛烈。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呵呵傻乐的表情。 “嘿嘿,婶子……婶子别哭。俺明天还去抓大皮耗子。嘿嘿。” 孙桂芝从晓菊的头顶上抬起脸来,一脸的泪痕,一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大力。 她的目光从他脚上看到脸上,最后停在他那双看似憨傻、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十年了。 男人死了十年。 十年里她一个人扛着一个破碎的家,被人骂克夫绝户命,被老光棍嚼烂舌头,被赵四海这种王八犊子上门欺负。 可今天,这个傻子,扛着三百斤的木头走了十几里山路回来,一脚踹开大门,把那个混账东西砸扁在地上。 然后掏出一只几斤重的大肥兔子往桌上一拍。 抵债。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她把怀里的晓菊推给大姐,自己转过身去,用衣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等她再转回来的时候,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陈大力心尖子微微一颤的目光。 那目光里头,有感激,有心疼,有崇拜。 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东西。 内定丈母娘这眼神……嘿。 陈大力在心里咂了咂嘴。 有意思。 孙桂芝快步走到堂屋门口,啪地一声把两扇破木门关严实了。她回过头来,看了看几个还在抹眼泪的闺女,解开了自己外面罩的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衫。 即便是这种破旧的布料,也遮不住她那条腰身的盈盈一握和胸前饱满的弧线。 “别嚎了!”她一声断喝,嗓门依旧又亮又辣,“哭啥?大力给咱家争回来的脸面,你们几个就知道哭?” 四个闺女齐刷刷止了声。 “晓梅,去灶房起火烧水!晓兰,去院子里把杀兔的盆搬进来!晓竹,拿刀来帮你姐剥皮!晓菊,别趴那了,去菜园子拔两根葱一把蒜!” 孙桂芝一口气分配完,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大力。 她的嗓门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大力,你出了一身臭汗,娘给你打盆水……洗把脸。” 她说“洗把脸”三个字的时候,耳根子唰地就红透了。 陈大力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 “嘿嘿,成,婶子。” 可他心里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便宜丈母娘这是……动了啊。 第5章 满室春光肉香暖 第5章满室春光肉香暖 灶房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松木劈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晓梅把那只大兔子按在案板上,拿着菜刀利利索索地开膛破肚。她手法很熟练,以前家里年根底下杀鸡她就是主刀手。兔子的内脏被掏出来码在一边,兔肝兔心单独用碗接着,那是好东西,不能糟蹋。 “二姐,火再大点!”晓梅头也不抬地喊。 “知道了!嚷嚷啥!”晓兰蹲在灶膛口使劲拉着风箱,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通红。灶房本来就小,木柴一烧起来闷得跟蒸笼似的。她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热得受不了了,她伸手把外衫最上头那颗布扣子给解了,扇了两下领口,脖子根上一片滚烫的潮红色。 三姐晓竹在旁边帮着切姜片和葱段,细白的手指沾着兔血,动作轻巧安静。她是家里最文气的一个,就连干活的时候脊背都挺得笔直,像棵细竹竿。 晓菊最小,被分配去院子里拔葱蒜。小丫头从刚才哭得像泪人变成了兴奋得连蹦带跳,跑进跑出的,辫子甩得像两条小鞭子,圆脸上的酒窝又冒了出来。 陈大力靠在灶房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根生萝卜,咔嚓咔嚓地啃着。 他一双看似痴愣的眼睛,实则将灶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晓梅弯腰切肉的时候,洗得泛白的粗布衫子贴在后背上,勾出两道蝴蝶骨的轮廓和一条极细的腰身。寡妇三年没碰过男人,可身上那股子温婉的女人味儿,比前世那些喷香水的名媛还要眩人。 晓兰拉风箱拉得胳膊上青筋暴跳,两条结实修长的腿跪在灶前的柴草垫子上,每拉一下,身子就大幅度地前后晃一次,衣襟口那一小截锁骨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晓竹安安静静地站在案板前,薄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黏在白净的脸颊上。她的眼睫毛很长,在灶火的映照下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扇子。 啧。 前世那帮地产老板们为了到会所包个高端场,一掷十万八万的。 可他们见过这种阵仗吗? 四个活生生的、各有千秋的漂亮女人,在一间热气腾腾的小灶房里给你杀兔子烧肉吃。她们身上穿着的不是绫罗绸缎,是最便宜的粗布旧衣裳,可恰恰是这种破旧,配上被灶火烤得泛红的脸蛋和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子,反而有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美。 陈大力咬了一大口萝卜,嚼得嘎嘣脆。 真他妈值了。 “大力。” 孙桂芝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进来。”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陈大力把半截萝卜往门框上一搁,嘿嘿笑着起身,拐进了里屋。 里屋是孙桂芝的住处,一铺大炕占了半间屋子,炕上铺着浆洗得发硬的旧褥子。靠墙角放着一口黑漆漆的老箱子,那是她出嫁时的陪嫁。 炕前的地上,一只大木盆里盛着半盆冒着热气的水。水面上飘着几片碎花瓣似的东西,那是她扔进去的两片干艾草叶子,有股淡淡的苦香。 孙桂芝站在大木盆旁边,手里攥着一条灰扑扑的旧毛巾。她已经把外面的旧棉袄脱了,就穿着那件碎花薄衫,腰间系着一条洗得褪了色的蓝布围裙。 灯光昏暗,可她的眼神很亮。 “门插上。”她说。 陈大力伸手把门插销推上了。 咔哒一声,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衣裳脱了。” 孙桂芝把旧毛巾往热水里一摁,拧了拧,头也不抬地说。她语气装得挺平淡,可攥着毛巾的那只手指尖直倒腾,显然是在发抖。 “嘿嘿,婶子,俺自己能洗……” “叫你脱你就脱!磨叽啥?”孙桂芝瞪了他一眼,嗓门又亮起来了,“你个臭小子,出了一身臭汗,明天穿着那身脏衣裳出门,人家还以为我孙桂芝连个劳力都伺候不好!”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她的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陈大力装出一副听话的憨样,嘿嘿笑着把上衣往头顶一掀,脱了。 那件破粗布衫子底下,露出的是一具让孙桂芝眼皮子猛地一跳的强健身体。 古铜色的皮肤,油光水滑的,像是刷了一层桐油似的。两块巨大的胸肌跟两扇铁门板一样厚实,中间那条深深的沟壑像刀劈出来的。肩膀宽得离了谱,从正面看过去跟堵墙差不多。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孙桂芝。 那面后背更加吓人。 两块肩胛骨像藏了两只铁拳头,倒三角的身形从肩到腰急速收窄,脊柱两侧的竖脊肌一条一条地鼓起来,像几根粗麻绳拧在一起。 孙桂芝端着热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满室春光肉香暖(第2/2页) 她暗暗咽了口唾沫。 十年。 十年没碰过男人的身体了。 她死鬼丈夫活着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一把骨头硌得人生疼。 可眼前这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滚烫的湿毛巾按在了大力的后背上。 “嘶……” 大力配合地嘶了一声。 孙桂芝的手开始动了。她用力地擦拭着那面宽阔到没边的脊背,毛巾划过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天下来积攒的泥垢和汗渍被热水洗下来,露出底下更加紧实光滑的肌肤。 她得踮着脚尖才能够到他的肩膀。 每擦一下,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贴一寸。那件碎花薄衫隔着一层极薄的布料,若有若无地蹭过大力肩膀的侧面。 陈大力感觉到了。 肩头那一小块区域传来一阵极其柔软的触感,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荚香和女人特有的体温。 他装作怕痒,不经意间把胳膊肘往后一顶。 肘尖撞上了某处惊人的饱满柔软。 “嗯……” 孙桂芝从嗓子眼里憋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咬紧了下唇,脸红得从脖子根子一直烧到了耳朵尖,可手上的动作不但没有停,反而更加用力了。 她把毛巾重新在热水里涮了涮,继续擦。从肩膀擦到后腰,从后腰擦到腰眼。每一下都用了全身的劲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似的。 “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把一件洗过的旧衫子扔给大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穿上。出去吃饭。” 陈大力套上衣服,嘿嘿笑了两声,推门走了出去。 走到灶房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里屋里,孙桂芝还站在原地没动。她一只手撑着炕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脑袋低垂着,肩膀在轻轻地颤。 嘿。 便宜丈母娘的防线,裂了。 堂屋里,破八仙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 红烧兔肉、醋溜兔肝、葱爆兔腰子,外加一盆兔骨头炖萝卜汤。 比过年都丰盛。 肉香飘满了整间屋子,浓得能把人熏醉。 五个女人围坐在桌边,却没一个敢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着坐在上首的陈大力。 大力是不是傻子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扛着三百斤的柴走了十几里山路,一脚踹飞了上门欺负她们的恶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够全家吃三天的大肥兔子。 这种男人,在她们眼里,跟天上的菩萨爷没啥区别了。 孙桂芝从灶房里端着最后一碗汤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走到大力跟前,伸出筷子,颤抖着手从盘子里夹起那条最肥、最大、油汪汪的兔后腿,恭恭敬敬地放进了大力面前的粗碗里。 “大力。”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吃。吃了有劲,才好护着这个家。” 晓梅的眼睛又红了。 晓兰咬着嘴唇死死忍住眼泪。 晓竹低着头一声不吭。 晓菊的鼻头酸得不行,可她硬是挤出了个笑,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力哥你快吃呀!你不吃我们可不敢动筷子!” 陈大力看着碗里那条肥得冒油的兔后腿,又看了看面前这六双看着他的眼睛。 前世他在五星级酒店吃和牛、吃帝王蟹、吃黑松露。 可没有一顿饭,比这碗粗碗里的兔腿来得香。 “嘿嘿,那俺就不客气了。” 他撕下一大块兔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嘴流油。 “好吃!真他妈好吃!” 五个女人几乎同时笑了出来。泪花还挂在脸上呢,笑容就绽开了。 一家子围着破桌子,吃着香喷喷的兔肉,说着笑着闹着。灶房的余热还在屋里飘,空气里全是肉汤的浓香和女人们细碎的笑声。 陈大力埋头啃着兔腿,眼角的余光却扫了一圈。 从这一刻起,这个破败的家,这五朵各有风情的金花,都是他的了。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尖利的狗吠。 有人趴在程家的土围墙上头,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探头探脑。 肉香。 飘出去了。 第6章 院头黑影欲偷肉,落汤娇狐伴猛虎 第6章院头黑影欲偷肉,落汤娇狐伴猛虎 夜深了。 程家的煤油灯早就吹熄了,整座破院子沉在黑漆漆的夜色里。 远处的山岭跟一头趴着的巨兽似的,沉闷地横在天边。月亮不大,像半块啃剩的苞米饼子挂在松梢上,洒下来的光惨白惨白的。 院墙外头的泥路上,一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往灶房的方向摸。 刘二狗。 靠山屯有名的懒汉,三十来岁的人了,一年到头挣不够自己吃的工分,全靠东家蹭一口西家偷一顿混日子。长了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两只眼珠子贼溜溜地转,跟黄鼠狼没啥两样。 白天他路过程家院子外面,那股子兔肉炖萝卜的浓汤香味差点没把他的魂勾走。他脚底下像被钉子扎住了一样,在外头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馋得拿手背一个劲地抹嘴角。 他趴在矮墙头上偷偷看了半晌,看见那一屋子女人围着一个傻子吃兔肉,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油花子顺着嘴角往下淌,连碗底的汤都不舍得倒掉。 馋得他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嚼了。 可他怕那个傻子。 下午他蹲在院外劈石堂的破墙根底下,亲眼看见那个花糖纸一样的傻子扛着比人还粗的柴火捆子进了院子。那一身肌肉鼓囊囊的,跟屏风山上的熊瞎子一个德行。 白天不敢惹,只能等到半夜。 刘二狗蹲在墙根底下听了足足半刻钟,把耳朵贴在土墙上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确认里面连打呼噜的声音都平稳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扒着墙头翻了进去。 他的脚刚落地,还没站稳当,一股冷气就从脊梁骨底下蹿了上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虫子都不叫。连那只总在屋檐底下扑棱的麻雀都缩着脖子不吱声了。 他咽了口唾沫,猫腰朝灶房门口摸过去。手指头刚碰到门闩上的铁丝,忽然感觉后脖颈上落了一只滚烫的、硬得跟铁钳子一样的大手。 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铁棍,啪地一声扣紧了他的脖梗子。 刘二狗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是的,提起来了。 两条腿悬在半空里,脚尖离地面足有半尺。他一百二十斤的人,在那只巨手底下跟个布口袋似的,纹丝不动地悬着。 他想叫,但被捏住了嗓子眼,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嗬的气音,眼珠子瞪得差点没掉出来。 “嘿嘿。”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傻乎乎的笑。 “大皮耗子,又来偷俺家肉了。嘿嘿。” 陈大力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像拎一只干瘦的老鸡,把他转了半圈,面朝自己。 月光下,大力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傻笑。 可他的眼睛不笑。 那双眼睛在月色底下泛着一种冷飕飕的光,像深山老林子里刚苏醒的熊瞎子盯着猎物。 “俺不……不偷……大力兄弟……俺就是路过……”刘二狗哆嗦得跟筛糠似的,破裤子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大力的回答简洁且直接。 他左手掐着刘二狗的脖颈,右手往回一抽。 就跟打铁似的。 啪! 一巴掌扇在刘二狗的左脸上。 啪! 然后是右脸。 两巴掌下去,刘二狗的嘴角就冒血沫子了,半拉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两颗大牙带着血丝飞出去老远,叮叮当当砸在了院子的石板上。 陈大力还嫌不够过瘾。他一把扯住刘二狗的破褂子,嗤啦一声,直接从领口撕到了后腰。 “俺不喜欢穿衣裳的耗子。嘿嘿。” 他连扯带拽,三两下把刘二狗扒得只剩一条打着补丁的破裤衩子,然后大脚飞起,一脚正正踹在刘二狗的瘦屁股上。 刘二狗像一只破麻袋似的腾空而起,越过那道不到一人高的土墙,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墙外的碎石地上。 “嗷!” 这一声惨叫,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院子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屯子那头,某家的黄狗被惊醒了,汪汪叫了两声,又像是闻到了什么凶煞的气味,夹着尾巴呜呜咽咽地缩回了窝里。 屋里头立刻响起了急促的动静。 “谁!外头谁?”孙桂芝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又尖又厉,带着惊惧。 门闩一拉,堂屋的破门被推开了。 孙桂芝第一个冲出来。 她是直接从炕上滚下来的,根本来不及穿外衣,身上就套了一件洗得薄如蝉翼的旧白布衫子。那布料老化得厉害,贴在身上几乎跟没穿一样。月光底下,领口处一大片白腻的肌肤全裸在外面,胸前饱满的轮廓在布料下头起伏着,像两座被薄雪覆盖的丘陵。 她根本顾不上这些,赤着脚就往院子里跑。 晓梅紧跟着冲了出来。大姐性子最稳,可这会儿也慌了手脚,一边跑一边拿手拢着散开的头发。她穿的也是贴身的家常细布衫,浆洗得发硬的布料被奔跑带起来的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从背后看去,那条纤细的腰身和两道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画出来的。 晓兰第三个出来。 二姐是几个女儿里身材最高挑的,穿着一件肚兜式的旧布背心,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完全露在外面,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又匀称。她是个急性子,头发也没挽,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配上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像一头被惊醒的母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院头黑影欲偷肉,落汤娇狐伴猛虎(第2/2页) 晓竹从侧屋的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搂着自己的胳膊,单薄的粗布衫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一边肩头的布料滑落了大半,露出一截细白如藕的肩膀和锁骨。她没敢出来,靠着门框往院子里看,碎发黏在额角上,眼睛又大又亮,全是惊恐。 晓菊最后跑出来,圆脸上的酒窝因为紧张而消失了,两只手一直拽着自己的衣摆往下拉,可那件旧褂子本来就短,下摆堪堪盖到大腿根。小丫头冻得直哆嗦,两条匀称的长腿在月光底下白得晃眼。 五个参差不齐、各有风韵的身影,高矮胖瘦,在月色下排成一排,急急往院子中间跑。 “没事。” 陈大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低沉,稳当,像一块巨大的磐石。 “就一只偷肉的老鼠。俺给它撵走了。嘿嘿。” 他站在灶房门口,肩膀上搭着一件自己的破衫子,露出大半截古铜色的、泛着油光的胸膛。月光勾勒出他那两扇门板一样宽的肩膀和向下急剧内收的腰线。 五个穿着单衣的女人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晓梅最先到大力跟前。大姐的眼眶里全是担忧,上下打量着大力的身子,确认没流血后才按着胸口松了口气。她的长发绞在一起,潮湿的眼角在月光底下闪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晓菊最小也最胆大,直接抱住了大力的一只胳膊,圆圆的小脸贴在他铁硬的二头肌上,声音又细又软的:“大力哥,坏人走了吗?” 晓竹虽然身子靠在门框上没往前凑,可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力,嘴唇紧紧抿着,那股子又怕又依赖的神情,全写在白净的小脸上了。 孙桂芝一把抓住了大力的另一只胳膊。她的手指在发抖,十个指甲盖掐进他铁硬的小臂肌肉里,却连一个坑都留不下。 “伤着没有?”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低着头查看他的身上有没有伤口。因为低头的角度,她松垮的领口朝前倾,大力往下一瞥,那一抹月光照亮的风景让他在心底暗暗吸了口冷气。 这便宜丈母娘的底子,是真的好。 “没事没事,嘿嘿,那小耗子不经揍。” “娘,是刘二狗那个瘪犊子!”晓兰早就趴在墙头看见了墙外那个光着膀子、捂着屁股在碎石路上连滚带爬的身影,气得直咬牙,“我就说那个偷鸡摸狗的东西早晚要摸来!” “行了行了,人撵走了就得了。”孙桂芝压住心头的后怕,转头看了看几个冻得直打摆子的闺女,嗓门又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气势,“都穿成啥样就跑出来了?也不怕着凉!赶紧回去睡觉!” 晓菊这才意识到自己穿得有多寒碜,小脸腾地红了,哎呀一声捂着衣摆,扭头就往屋里跑。圆脸上的两个酒窝又冒了出来,跑的时候辫子一甩一甩的。 晓竹也赶紧缩回了门里。 晓兰倒是不在乎,她拍了拍大力的肩膀,声音难得柔了三分:“大力,亏得有你。” 说完转身进了屋。 晓梅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声道了一句:“他家的……有你真好。”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把放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借着夜色说出了口。然后大姐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屋门里。 院子里就剩下了大力和孙桂芝两个人。 月光洒满了整个小院。虫子又开始叫了,像是确认了危险过去了,才敢重新出声。 孙桂芝还攥着大力的胳膊没松手。 她能感觉到那只胳膊上的肌肉在皮肤底下一块一块地堆叠着,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火坑里掏出来的铁疙瘩。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全是因为刚才的惊吓。 十年了。十年没在深更半夜跟一个男人这么近地站在一起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汗味、松脂味和说不出来的雄烈气味混在一块的东西,冲得她脑子发晕。 “大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嘿嘿,婶子。” 孙桂芝慢慢松开了手指,但整个人没有退后。她站在离大力不到一拳的距离上,仰起头,借着月光看着他那面宽阔到不像话的胸膛。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嘴唇动了动。 “以后……”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拼尽了全力才挤出来的。 “娘的屋门……不插死。” 说完这句话,她像被烫了一样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回了里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陈大力一个人。 月光静静地泡着他的影子。 他嘴角的傻笑还挂着,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兴安岭深处冻了千年的暗河还要滚烫。 便宜丈母娘…… 不插门了。 陈大力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头顶的月亮又亮了几分。 第7章 柴火垛后佳人泣,俏寡妇软语量布鞋 第7章柴火垛后佳人泣,俏寡妇软语量布鞋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头遍呢,陈大力就从炕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走,先坐在炕沿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身体。 重生以来的这具躯壳,经过系统新手礼包里那瓶体能强化液的底子打磨,每一根骨头都像灌了铅似的沉实,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像拧紧了的钢丝绳。前世他花了几个亿养生保健,也没换来过这种浑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快感。 他推开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山风。 空气里还残留着隔夜兔肉汤的尾巴味道,混着松脂和泥土的清苦气息。 孙桂芝的屋门虚掩着。 没插死。 大力的嘴角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傻相。 “婶子!俺上山抓大皮耗子去了!嘿嘿!” 他冲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也不等回应,扛着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就出了院门。 出了屯子,大力脚步不停,径直朝北面的山脚走去。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放缓了步子,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浮现在视线里。 【万界交易系统·新手期】 【宿主:陈大力】 【空间容量:100立方米(已用:6.5斤野兔x1)】 【新手兑换点:100点】 【新手商城:已开放基础兑换】 他随手翻了翻商城的物价表,眼珠子登时亮了。 东北大山里的野物,在系统的跨界贸易定价里竟然极其值钱。一张完整的黑熊皮在系统里可以兑换500点,一根完整的鹿茸更是高达800点。而100点就能换到一瓶初级体能强化液或者二十斤精白面。 这他妈就是抱着金山过日子啊。 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只要他能在山里弄到几样大件猎物塞进空间,再通过系统跨界卖出去,换来的物资足够程家一大家子吃穿不愁地过上好几年。 等于说,兴安岭就是他的提款机。 大力关掉面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正准备往深山里钻,经过村头那一溜歪歪扭扭的柴火垛时,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山野的气味。 皂荚。 还有女人头发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油香。 他的脚步还没来得及停,一只手就从柴火垛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又小又白,指头细得像剥了壳的葱白,可攥着他衣袖的那股劲却大得出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木头。 大力没有挣扎。他侧身一拐,顺势闪进了两垛柴火之间的狭窄夹缝里。 王秀云。 她背靠着一面干草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 清晨的微光从柴垛顶上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切在她的脸上。 这个女人比大力在山上救她那天还要憔悴。眼底乌青,明显一夜没睡。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好看得有些过分。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角天生带着一抹往上飞的弧度,不笑的时候都像在勾人。皮肤白得发光,不像是在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倒像是城里供销社的售货员。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旧棉袄,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当腰带,把那条盈盈一握的细腰勒得更加纤巧。棉袄的领口因为赶制东西一夜没扣好,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小褂子和一截细腻的脖颈。 “大力兄弟……”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俺……俺给你做了双鞋。” 她低下头,颤抖着手打开蓝布包袱。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黑布鞋,纳得密密实实的,针脚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下了死功夫的活计。鞋面上还绣了一小朵不起眼的山菊花,那是东北乡下女人表达心意最含蓄的方式。 “昨天……昨天要不是你,俺就……”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两行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嘿嘿,别哭别哭,大皮耗子跑了就跑了。”大力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傻样,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你试试。”王秀云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蹲下身去,双手捧着那双新鞋,仰头看着大力,“俺是照着你脚印子比划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柴火垛的夹缝就这么宽,两个人站着都嫌挤。大力往干草墙上一靠,半坐半蹬地伸出一只脚。 可秀云发现了问题。 “你的鞋……脱不动。” 大力脚上那双烂得露脚趾头的旧布鞋,鞋帮子和脚背粘在了一起,干泥巴结了一层硬壳。 秀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大力心跳猛地加速的动作。 她蹲在大力的两腿之间,双手抱住他那只粗糙宽大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她低着头使劲扒拉那只死活脱不掉的烂鞋,因为用力太猛,整个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柴火垛后佳人泣,俏寡妇软语量布鞋(第2/2页) 大力低头往下看。 他看见了秀云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中间分着一条笔直的发缝,露出粉白色的头皮。 然后是她的后脖颈。那截脖子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上头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晨光里像镀了一圈金边。 再往下,就是那件歪了的领口。 因为弯腰低头的姿势,大力的角度,恰好一览无余。 大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前世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酒吧里的**、会所里的女公关、商场上的女强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穿着最破旧的靛蓝棉袄、跪在泥地里给他脱鞋的寡妇这样,散发出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酥麻到头顶的、原始的、干净的、未经污染的女性魅力。 这就是七零年代。 没有整容,没有硅胶,没有ps。 全是老天爷给的真家伙。 “脱下来了!” 秀云费了半天劲,终于把那只烂鞋扒了下来。她喘了口气,抬起脸来,满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捧起那双新鞋,把大力的大脚往鞋口里塞。 可大力的脚太大了。 新鞋做得偏小了半号。 秀云急了,双手用力往下按,大力的脚面抵在了她的胸口上。她顾不上这些,死命地往下压,嘴里急促地喘着气,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了大力伸出来的那条腿上。 柔软的触感从脚背上传来,带着女人体温特有的灼热。 大力的呼吸粗了一拍。 就在这时候,柴火垛外面忽然传来了人声。 “老赵头,你家那头猪今天该过秤了不?” “过啥秤,才喂了仨月,瘦得跟猴似的……” 两个村民的说话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就在柴火垛外面三五步的距离。 王秀云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不敢动了。 一个寡妇,大清早蹲在柴火垛的夹缝里,跟一个年轻男人挤在一起,这要是被人看见了,用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浑身僵硬地缩在大力的两腿之间,那张白净的脸紧紧贴在他的大腿侧面。 她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呼吸打在大力的裤腿上,热得像一团火。 大力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秀云的后脑勺上,五根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按住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兽。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说话声消散在了村道的另一头。 秀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下来,后背靠在了干草墙上。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还没落下来的泪珠子,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大力兄弟……” 她仰起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像一座黑铁塔一样的男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子发颤的卑微和恳切。 “俺以后……能不能一直指望你护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又淌了下来。可这回不是害怕的眼泪,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女人终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之后,那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滚烫的眼泪。 陈大力看着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可那些女人要的是他的钱,他的地位,他的资源。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用熬了一整夜的功夫给他纳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然后跪在烂泥地里给他试穿。 从来没有。 他伸出手,用拇指笨拙地抹掉了秀云脸上的一滴泪。 “嘿嘿,大皮耗子都赶不走俺,你就更赶不走了。” 秀云破涕为笑,可笑容还没展开,又被泪糊住了。 她伸出手,攥住了大力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食指,攥得死死的,像是抓住了这辈子最后的一线生机。 大力正要再说两句傻话哄哄她,耳垂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笑容没变,可眼神在一瞬间凌厉了。 后山的方向。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喘息的蹄子踩碎枯枝的声音。 野猪。 而且不止一头。 陈大力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秀云的脑袋。 “你先回去。俺上山抓大皮耗子了。嘿嘿。” 他转身钻出柴火垛的缝隙,扛起靠在外面的柴刀,头也不回地朝后山走去。 王秀云坐在干草堆里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刚才攥着大力食指的那根手指,到现在还是烫的。 她把那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上了眼睛。 第8章 系统初显神威强,悍臂空拳毙野猪 第8章系统初显神威强,悍臂空拳毙野猪 兴安岭的老林子深处,别说人了,连鬼都不愿意来。 越往里走,树越粗,越密,越高。古松和白桦像一根根擎天的柱子,笔直地扎在黑沉沉的腐殖土里,遮天蔽日的枝叶把阳光切得稀碎,洒下来的全是惨绿色的光斑。 地上铺着尺把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下去没到脚踝。空气里弥漫着松脂、腐叶和野兽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陈大力在林子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不是瞎走。前世他虽然是地产大佬,但年轻的时候在非洲待过三年,跟着当地的布须曼猎人学过最原始的丛林追踪术。树皮上的爪痕、松软土地上的蹄印、灌木丛里新鲜折断的树枝,在他眼里就跟读报纸似的清楚。 蹄印。 很深,很大,前蹄分叉明显,而且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很宽。 大家伙。 他蹲下来,用手指捏了捏蹄印旁边的野猪粪球。还是热乎的,外面刚结了一层薄壳。 不超过一刻钟。 大力站起身,沿着蹄印追了下去。 追到一片稀疏的柞木林边缘时,他停住了。 三十步开外,一棵被雷劈断了半截的老柞树底下,一头巨大的黑色身影正在拱土。 野猪。 纯种的东北大炮卵子。 那玩意比他在村子里见过的任何家猪都大出一倍不止。浑身覆盖着一层又硬又密的黑色鬃毛,像穿了一件钢丝外套。脊背上的鬃毛竖起来足有半尺长,跟一排钢刺似的。猪头巨大,嘴巴两侧各露出一根往上翘的獠牙,白森森的,像两把弯刀。 少说三百斤出头。 搁在靠山屯,这种大家伙至少得五六个壮劳力带上猎枪和四五条猎狗,围追堵截大半天才敢招惹。 还得是运气好、不出岔子的前提下。 要是被这玩意撞上了,铁定两肋骨断,三百斤的体重加上那两根弯月獠牙的冲击力,跟被小卡车撞没啥区别。 陈大力看着那头庞然大物,嘴角慢慢裂开了。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瓶一直没舍得用的“好东西”。 【体能强化液(初级)】 一小瓶琥珀色的液体,装在一个拇指粗的玻璃管子里。系统提示上说:服用后可在24小时内将宿主的肌肉密度、爆发力和骨骼硬度提升至人体生理极限,副作用为服用后2小时内食量暴增。 大力拔掉瓶塞,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入喉的瞬间,像是吞了一团滚烫的铁水。 那股灼热感从食道一路烧进了胃里,然后像炸弹一样往四肢百骸扩散。 噼啪! 骨节炸响的声音像放鞭炮。 大力的脊背猛地一弓,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纤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重新搓揉过一遍,每一根肌束都在皮肤底下急剧膨胀、拉长、扭紧。 他的小臂粗了一圈。 大腿根子粗了两圈。 胸肌和背阔肌的轮廓几乎要把那件破布衫子撑爆了,布料发出嗤嗤的撕裂声。 十几个呼吸之后,灼热感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感。 陈大力攥了攥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像上满了发条的弹簧,蓄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前世那种泡健身房练出来的假把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野兽级别的、可以撕碎一切的原始暴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朝着那头野猪走了过去。 不是摸过去。 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野猪立刻警觉了。它猛地抬起那颗西瓜大的猪头,两只绿豆小眼凶光毕露,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它看见了大力。 一个人。 一个赤手空拳的人。 野猪的脑子不大,但它的本能告诉它,这个两条腿的东西不是威胁。 它低下头,两只獠牙朝前一送,四条短粗的腿猛地一蹬。 三百斤的肉弹,像一辆失控的手推车,拖着一道泥浪,直直地朝陈大力撞了过来。 大力不动。 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野猪冲来的轨迹,瞳孔里反射着那头黑色巨兽越来越近的影子。 十步。 五步。 三步。 大力的身体在最后一刻侧了半步。 就半步。 三百斤的野猪擦着他的腰胯轰隆冲过,猪脊背上竖起的钢鬃刮破了他的衣服。 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 大力的右拳砸了下去。 不是抡的,是砸的。拳头从肩膀高度直线下压,整条手臂像一根铁桩子,精准地砸在了野猪耳根后方那块拳头大的颅骨薄弱处。 寸劲。 前世他在非洲学的最实用的一招。不靠挥臂,不靠抡拳,全凭脊背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爆炸性地释放出来。 砰! 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了半截朽木上。 三百斤的野猪四条腿同时一软,猪头往前一栽,巨大的身子像一辆翻了的板车,哗啦啦地在落叶堆里犁出了一条三四步长的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系统初显神威强,悍臂空拳毙野猪(第2/2页) 可它没死。 这种大炮卵子的皮糙肉厚远超人类想象。挨了这么一下,它只是晕了半秒。紧接着那双绿豆眼里就冒出了血红色的凶光,四条腿蹬着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嚎叫,口水和血沫子喷了满地。 它转过身,再次朝大力冲来。 这一次更快,更猛,两根獠牙几乎贴着地面,要从下往上把人挑起来。 大力嘿嘿一笑。 他不躲了。 他迎着野猪正面冲了上去。 在两个肉体即将碰撞的瞬间,大力的双手同时出击。左手精准地扣住了野猪左边那根獠牙的根部,右手抓住了它的右耳。 然后他的腰一拧。 全身的力量通过脊柱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三百斤的野猪被他生生扛起了半截身子,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轰! 大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野猪四脚朝天砸在了柞树根上,脊椎骨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它的四条腿还在抽搐蹬踹,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大力走过去,抬起右脚,一脚踩在了野猪的厚脖子上。 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往下碾。 咔嚓。 颈椎断了。 野猪的身子猛烈地抽搐了几下,四条腿像拨浪鼓一样乱蹬了一阵,然后彻底不动了。 大力喘着粗气,站在尸体面前。 他的双手全是猪血,破布衫被鬃毛刮成了一条条的布条子,胸口和手臂上多了好几道又细又长的血痕。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蹲下来,用手拍了拍那头死透了的大家伙。三百多斤的纯野味,放在73年的东北,抵得上一户人家大半年的口粮。 意念一动。 三百斤的野猪尸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收入空间。 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留在地上。 大力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松脂味的山风。 有了这个空间,他就是一座移动的秘密金库。猎物再大,再多,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不用担心扛肉回村被人举报。不用担心“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大帽子扣下来。 他能在绝对隐秘的状态下,一点点地把这座兴安岭掏空。 然后用这些财富,把程家那五朵金花养得白白胖胖、水水灵灵的。 他咧开嘴笑了。 是真笑。 不是装傻的那种。 而大力在深山猎杀巨兽的同时,山下的靠山屯里,另一场猎杀正在酝酿。 赵四海的家。 这间破败的土坯房里弥漫着劣质旱烟的呛人气味。赵四海坐在炕沿上,左脸上还贴着一块脏兮兮的膏药,那是被大力几百斤的柴火砸的。 他对面盘腿坐着张二愣子。 张二愣子的右手腕吊在脖子上,打着石膏,只剩左手能用,正哆哆嗦嗦地往嘴里灌苞米酒。他的手是被大力在山上捏断的,现在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老赵,这口气你咽得下去?”张二愣子的脸拧成了一团,恨得咬牙切齿,“那个姓陈的傻子差点没把我的骨头捏成渣!” “咽不下去。”赵四海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硬来是干不过他的。你没看见?那傻子扛三百斤柴火跟玩似的。这种人,跟他拼拳头就是找死。” “那咋办?” 赵四海从炕上摸出一本皱巴巴的记工分本子,用指头蘸了口水,翻了几页。 “我是大队会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毒,“他家那个兔肉,是从山上猎的。未经大队过秤、未交公家份额、自行处置集体林地的猎物,这搁在咱们这年头叫什么?” 张二愣子的眼睛亮了。 “割资本主义尾巴!” “对。”赵四海把记工分本子往炕上一拍,嘴角的冷笑能刮下二两霜来,“他力气再大,大得过政策?我只要带几个民兵上门搜查,在他家搜出来一丁点野味,那就是铁证如山。轻了挂牌子游街,重了关牛棚。” “可他……他那个兔子不是前两天就吃了吗?还能搜着?” “你蠢啊?”赵四海踹了张二愣子一脚,“他吃了还有锅呢,锅底有油渍呢。我再找两个人当证人,说亲眼看见他在山上杀兔子了。傻子嘛,不会说话。到时候他有嘴也说不清。” 两个人碰了碰碗,劣质苞米酒在碗口溅出来,洇湿了那本记工分的本子。 “明天就办。”赵四海的眼神阴毒得像条冬眠里被惊醒的土蝮蛇,“我去找民兵班长借几个人。明天一早,直接上门搜。” 此时此刻,大力正在山上用松枝沾着溪水洗净手上的猪血。 他捡了一捆松木劈柴扛在肩上当掩护,哼着小调往山下走。 快到程家院子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猛地停了。 院子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门,又尖又厉,横得跟阎王爷催命似的。 “孙桂芝!有人举报你家藏匿未经大队同意的肉食!今天必须搜查!谁也不许阻拦!” 紧接着,是孙桂芝带着哭腔的怒骂声和几个女儿惊慌的叫喊。 陈大力扛着柴火的肩膀猛地沉了一下。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嘿嘿傻笑的表情。 可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第9章 恶犬闯门搜小院,空间妙手掩陈仓 第9章恶犬闯门搜小院,空间妙手掩陈仓 程家的院子里火把通明。 四五支松脂火把插在院墙和门框上,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小院照得跟白天似的。 赵四海站在院子正中间,叉着腰,脸上的膏药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他身后跟着三个大队民兵,腰里别着半新不旧的老猎枪,板着脸,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张二愣子缩在最后面,右手吊在脖子上的石膏上还缠着纱布,脏得发黑。他躲在民兵身后探头探脑,一双贼眼直勾勾地盯着程家的灶房门。 “孙桂芝!”赵四海拿手指头戳着空气,嗓门尖得像杀鸡,“我今天是代表大队来执行公务的!有人举报你家私藏野味,不交公家过秤,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你知不知道这在咱们公社是什么罪?” 孙桂芝堵在灶房门口,脸色惨白,两条腿在发抖,但她的身子愣是纹丝不动地挡着那扇破门。 “赵四海你个王八羔子!”她的声音在发颤,可骂人的嘴皮子没软半分,“你公报私仇!上回被大力教训了一顿就记上仇了是不是?我家有什么肉?你看清楚了再说!” “搜了才知道有没有!”赵四海往前迈了一步,冷笑着扬起手里那本皱巴巴的记工分本子,“这是公家的章程!你挡也没用!” 晓菊缩在孙桂芝身后,两只手死死攥着母亲的后襟,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她的圆脸煞白煞白的,小酒窝全都皱在了一起,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晓竹靠在墙根底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面色像纸一样白。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可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晓梅站在孙桂芝右侧,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擀面杖。她的眼圈红了,嘴唇也在哆嗦,但她还是咬着牙撑着,挡在妹妹们前面。 晓兰抓着一根顶门杠横在胸前,两只眼睛像要喷火,嗓门比孙桂芝还大:“赵四海你个瘪犊子!有种动我试试!” 可她的手也在抖。 面对三个带枪的民兵,一个泼辣的寡妇和一根木棍又能起什么用?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松脂火把味和令人窒息的恐惧。五个女人像风暴里的五棵摇摇欲坠的白杨树,彼此挨着彼此,在火光下瑟瑟发抖。她们穿得都不齐整,晓菊的衣扣扣歪了两颗,晓竹的袖子卷到了肘弯上面,全是被突然闯入的民兵从屋里吓出来时顾不上穿利索的。 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在这些持枪汉子面前,五个没有男人撑腰的女人,像五只被逼到墙角的鹌鹑。 院子外面,已经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屯子人。隔壁的李婶子抱着膀子摇了摇头,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又来祸害这一家子娘们了”。可说归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拦一下。 赵四海的脸拉下来了,他朝身后的民兵一挥手:“搜!” 三个民兵端起猎枪往灶房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 轰! 院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撞开了。 门板砸在墙上,震下来一片泥渣子。 陈大力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肩膀上还扛着那捆从山上带下来的松木柴火,整个人逆着火把的光站在门框里,像一座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铁塔。脸上还挂着那副傻乎乎的笑,可那笑容配上他比门框还宽的肩膀和比树桩还粗的胳膊,怎么看都带着一股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把柴火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几百斤的粗柴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嘿嘿!谁欺负俺婶子了!” 他嘿嘿笑着,一步一步朝院子中央走过来。每走一步,脚底板拍在硬土地上都带着一阵沉闷的震动,像巨兽的脚步。 三个民兵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们认识这个傻子。整个屯子谁不知道程家那个力大如牛的傻子?上回赵四海就是被他弄得差点散了架。 大力走到人堆前面,两条铁臂往两边一张。 五个女人几乎是同时扑了过来。 晓菊第一个冲过来,整个人扑在大力的后背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厚实的脊背里。她的身子还在抖,泪水浸湿了大力后背上那件破衫子。 晓竹挤到大力的左侧,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掐得发白。她的脸就贴在他铁硬的大臂外侧,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晓梅站在大力的右侧稍后方,一手还握着擀面杖,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大力的肩膀上。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一颤,但她没有缩回去。 晓兰顶在最前面,紧挨着大力的右胯,顶门杠横在身前,像一头护崽的母豹依偎着狮王。她的肩膀紧紧贴着大力粗壮的大腿,能感受到那股子隔着裤腿都散发出来的灼热体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恶犬闯门搜小院,空间妙手掩陈仓(第2/2页) 孙桂芝最后一个靠过来。她没有扑上去,而是站在大力的正后方,两只手按在他宽阔如墙的后背上。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按在他背上的那一刻,呼吸忽然就稳了。 像是手掌底下压着的不是一个人的脊背,而是一整座山。 大力感受到了身后前后左右五团柔软的、颤抖的、带着女人特有体温的触感贴在自己身上。 前世几百个亿都买不来的安全感。 此刻,免费。 “嘿嘿,婶子别怕。”他憨声憨气地安抚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赵四海,傻笑不变,可声音低了两度,“赵叔,你要搜啥?俺家有啥可搜的?你说的那个什么肉,俺不懂。俺就是个傻子。嘿嘿。” “少跟我装!”赵四海色厉内荏地后退了半步,手指头哆嗦着指着灶房门,“搜!必须搜!你有本事就当着全屯人的面阻拦公务!” “搜呗。”大力忽然嘿嘿一笑,松开了护着女人的姿势,“俺去给你们拿斧子劈柴火好烤火。” 他嘟囔了一句“冷死了”,转身晃晃悠悠地朝灶房走去。 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院子中央对峙着。赵四海死盯着孙桂芝,民兵们紧握着猎枪,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灶房那边的动静。 大力钻进了黑洞洞的灶房。 半个呼吸。 意念一动。 灶台上那口还沾着油渍的铁锅、锅底的几块兔骨头、角落里挂着的半条兔肉干、甚至连灶台面上那一层油亮的猪油印子,全部在一瞬间被收进了100立方米的空间里。 干干净净。 连气味都被带走了大半。 大力抄起靠在墙角的那把豁了口的柴刀,转身大步冲了出来。 “俺拿着刀了!谁欺负俺婶子的!”他挥舞着柴刀,一脸蛮横的怒气,嘴里呜呜嚷嚷的,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傻熊。 民兵们吓了一跳,连忙端起猎枪对着他。围观的人群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快搜快搜!别跟傻子纠缠!”赵四海趁乱带着张二愣子和两个民兵冲进了灶房。 他掏出火折子点了根蜡烛,举在头顶上,一间巴掌大的灶房被照得亮堂堂的。 赵四海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灶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铁锅不见了。兔肉不见了。碗筷不见了。连灶台缝隙里的油渍都像是被鬼舔过了一样,干净得发亮。那股本来应该浸透了墙壁好几天的浓郁肉汤味道,也淡得几乎闻不着了。 “不可能……”赵四海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灰白色。 他不信邪,猫腰钻到灶台底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后面的烟囱、灶膛里的草木灰、灶台底下的木柴堆、墙角的老鼠洞,一寸一寸地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连一根兔毛、一滴油花子都没有。 张二愣子用一只好手在墙角的水缸里捅了半天,又把柴堆扒拉散了架,除了几根松木劈柴和一堆干树叶,毛都没找到一根。 他满头大汗地看向赵四海,傻了眼:“老赵,啥……啥也没有啊?” “闭嘴!”赵四海一脚踹在张二愣子的腿上。 他又在灶房里转了三圈,甚至趴在地上闻了闻灶台面。除了一股经年的烟熏味和松脂味,什么都闻不到。 “嘿,赵会计!”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老汉的声音,带着半嘲半讽的味道,“搜着了没有?是不是搜出金条了?”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声。 “就是嘛,一家子寡妇孤儿的,能有啥好东西?连铁锅都没一口!” “赵四海是不是上回被那傻子砸了一顿记上仇了哈哈哈哈……” “堂堂大队会计欺负寡妇,也不嫌丢人!” 赵四海从灶房里钻出来的时候,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满头大汗,眼珠子发红,嘴角的肌肉因为气愤抽搐着。 他转过身,一根手指头戳在陈大力的鼻子尖上。 “你个死傻子!你把肉藏哪了!” 陈大力嘿嘿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憨,一样傻。 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光。 像深山老林子里的熊瞎子被戳了鼻子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光。 他伸出蒲扇大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赵四海的衣领子。 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钢筋,扣得死死的。 赵四海的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来气,两只脚开始离地。 “嘿嘿,赵叔。” 大力的傻笑还挂着,声音却轻得只有赵四海一个人能听见。 “你再碰俺婶子一根手指头,俺就把你扔到那个粪坑里去喂蛆。嘿嘿。” 第10章 痛打狂犬落粪坑,门内群花拜真神 第10章痛打狂犬落粪坑,门内群花拜真神 赵四海被掐着衣领子提在半空中,两条腿像风中的烂布条子一样晃荡。 他的脸涨成了紫茄子色,两只手疯狂地扒拉着大力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可那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铁钩子,纹丝不动。 “放……放开……”他的嗓子眼被衣领子勒着,发出嗬嗬的气音。 院子里的围观群众全都看呆了。 三个民兵端着猎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一步。这傻子的力气他们都见过,扛三百斤柴火跟玩似的。真要是惹毛了他,一枪不一定打得倒,可他一拳头绝对能把人的脑袋锤进胸腔里。 “嘿嘿,赵叔,你说俺家有肉。”大力傻笑着,把赵四海举到了跟自己平齐的高度,“俺家没有肉。嘿嘿。你冤枉俺婶子。” 张二愣子缩在角落里想跑,可大力的另一只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像铁钳子一样攥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这瘪犊子吊着石膏的断手在空中乱晃,嘴里嗷嗷叫唤着,可他那一百出头的身子骨在大力手底下跟提只鸡仔没啥两样。 “嘿嘿,你也来了。”大力冲他也嘿嘿笑了一声,“上回俺就说了,别来俺家。你咋还来呢?嘿嘿。” 左手赵四海,右手张二愣子。 两个人同时被提着往院门口走。 围观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让开了一条路。 程家的院门外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就是生产大队的公用粪坑。那口粪坑沤了整整一个冬天,上面结了一层黑乎乎的冰碴子,底下是一个冬天积攒下来的牛粪、猪粪、人尿和各种烂菜叶子发酵而成的恶臭浓浆。 开春了,冰碴子已经化得薄薄的了,踩上去吱吱嘎嘎的,随时能塌。 大力站在院门口。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傻笑,可做出来的动作一点都不傻。 他的身子猛地一拧。 腰背爆发出一股子犁地般的蛮力。 两只手同时松开。 赵四海和张二愣子两个人像两只破面口袋一样腾空而起,在月光底下划出了两道漂亮的抛物线。 “滚你丫的!”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 七零年代的公家粪坑,那层薄冰碴子哪受得住两个大活人从天上砸下来的冲击力。啪嚓一声碎了个稀巴烂,赵四海和张二愣子两个人从头到脚扎进了那锅恶臭浓稠的粪浆里。 “噗!呸呸呸!嗷!” 赵四海的脑袋顶着一层黑绿色的粪渣从浆面上冒出来,嘴里还吐着粪水,一只手拼命扒拉着粪坑的冰碴子边缘。 张二愣子更惨。他只有一只好手能用,在粪里扑腾得跟溺水的旱鸭子似的,断手上的石膏壳子灌满了粪水,沉甸甸地往下坠,拖得他直往下沉。 “救命!嗷嗷嗷!” 整个靠山屯都炸了锅。 围观的男男女女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嗷嗷叫,有人笑得直抹眼泪。平时被赵四海在工分上克扣过的人家更是拍着巴掌叫好。 “活该!该!哈哈哈哈哈哈!” “赵会计这回可不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了,这叫滚资本主义粪坑!” “那个傻子可真他妈行!哈哈哈哈哈……” 三个民兵你看我我看你,鼻子差点被熏歪了,也不知道是该去捞人还是该跑。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个拿手捂住鼻子嘟囔了一句“回去了回去了”,带头把枪一收,灰溜溜撤了。 陪着赵四海来的几个狗腿子也作鸟兽散。 院子外面的人群笑够了才慢慢散去,一路走一路议论着这桩“傻子把会计扔进粪坑”的头号新鲜事。 院子终于安静了。 大力转过身来,把院门关上,又从里面顶了根木杠子。 五个女人站在院子里,一个个都还没从刚才的惊天巨变里缓过神来。 孙桂芝最先开口,她的嗓子还哑着,声音有点抖:“大力……肉呢?锅呢?你刚才把锅弄哪去了?” “嘿嘿。”大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憨态,“婶子你别急。刚才坏人来了,俺冲进灶房拿斧头的时候,顺手捏着大铁锅一甩,给甩到后山沟子的草垛顶上去了。怕他们搜着嘛。嘿嘿。俺这就去端回来!” 他说完咧着嘴一溜烟跑出了院子后门。 五个女人面面相觑。 “几十……几十斤的铁锅?”晓兰的嗓门第一次破了音,“连汤带水往外一甩?甩到后山沟子?那得多远啊……” “还不洒?”晓竹小声补了一句,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不到两分钟,大力就两手端着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从后门进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痛打狂犬落粪坑,门内群花拜真神(第2/2页) 锅里的兔肉和萝卜汤还冒着热气。 一滴都没洒。 整整齐齐,原封不动。 五个女人的眼珠子同时瞪到了最大。 她们不知道什么叫系统空间。但她们知道一件事:一口几十斤重的铁锅,装着满满一锅汤,这个男人单手一甩就能把它无声无息地扔出百步之外,落在草垛顶上,汤都不洒一滴。 这是什么样的力气? 这还是人吗? 晓菊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晓梅的眼里闪着一种极度复杂的光,有震撼,有崇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孙桂芝什么都没说。 她走上前,从大力手里接过铁锅,稳稳地放在了灶台上。然后转过身来,看了看几个还没回过神的闺女。 “都进屋。”她的声音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沉稳,但眼圈是红的,“烧炕。打水。伺候大力。” 里屋的土炕烧得滚烫。 大力大马金刀地坐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上,后背靠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被褥,两条铁柱一样的腿直直地伸在炕上。 晓梅端着一盆热水,跪在炕下面,小心翼翼地帮大力脱下沾满泥巴的布鞋,把他那双比蒲扇还大的脚泡进了热水盆里。她低着头不说话,但耳根子红透了。 晓兰蹲在炕沿上,两只拳头攥着一条旧毛巾,给大力擦着胳膊上被野猪鬃刮的几道血痕。她的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赵四海和张二愣子的祖宗十八代,可动作出奇的轻柔。 晓竹站在一边倒茶。她的手还有点抖,茶壶嘴碰在碗沿上叮叮响了好几下才倒稳。她把茶碗双手递到大力面前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力哥,喝茶。” 晓菊最活泼,直接坐在了炕上大力的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圆圆的脸蛋凑到了大力跟前,酒窝深深的,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像看菩萨一样看着他:“大力哥你真厉害!你把赵四海扔出去的时候可帅了!” 四朵金花,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围绕在一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身边,端水倒茶擦身捶腿。 外面是七零年代贫苦的寒夜。里面是烧得滚烫的土炕,是肉汤的浓香,是女人们的温柔和崇拜。 前世他坐在陆家嘴顶层办公室里,身边围着的是律师、会计、职业经理人。他们畏惧他,讨好他,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此刻炕头上这五个穿着粗布旧衣的女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是真的。 真的感激。 真的崇拜。 真的依赖。 真的,把他当成了天。 陈大力嘿嘿笑着泡着脚,嚼着热乎乎的兔肉,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加一块也没有今天这一刻来得舒坦。 孙桂芝打发女儿们去睡觉。 “都回去歇着,大力累了一天了,别闹他了。” 四个闺女依依不舍地散了。晓菊临走时还回头冲大力摆了摆手,小声说了句“大力哥明天还给我讲大皮耗子的故事”。 屋里就剩下了大力和孙桂芝。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孙桂芝坐在大力的炕沿上,离他很近。近到她衣服上那股子淡淡的皂荚味直往大力鼻子里钻。 她低着头,用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慢慢地替大力整理着敞开的衣襟。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胸口的皮肤。 滚烫的。 像一块烧红了的铁。 她的手指头触电似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伸了回去,继续帮他把衣襟合拢,一颗一颗地系扣子。 “大力。”她的声音很轻。 “嘿嘿,婶子。” “你听着。” 她抬起头来。煤油灯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暖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汪春天刚化开的溪水。 “这个家……”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个家,连带着家里的几个闺女,往后……都指望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像六月的日头晒过的苹果。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大力,没躲。 这句话的分量,大力听得出来。 这不是一个婶子对傻子的客套话。 这是一个女人,把自己和自己的全部家当,连同四个如花似玉的亲闺女,全部打包交到了一个男人手里。 陈大力嘿嘿笑着,用前世价值几百亿的商业帝国操盘手的脑子,认认真真地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含金量。 然后他呵呵乐了。 前世的那几百个亿。 不换。 第11章 百方空间藏巨兽,黑市初探试水深 第11章百方空间藏巨兽,黑市初探试水深 天还没亮透,大力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件补了七八个补丁的破棉袄,把裤腿用草绳扎得死紧,看着就像个要上山刨食的庄稼汉。 孙桂芝披着件薄褂子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没梳利索,一股子没睡醒的懒劲,可那双眼睛却贼亮。 “这么早就走?吃口热乎的再上路。” “不了,婶子。”大力咧嘴憨笑,“俺上山瞅瞅,看有没有啥好东西。” 孙桂芝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自打前天那场粪坑大战之后,她对大力的每一次出门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山上雪化了,路滑,你……仔细着脚底下。” “嘿嘿,婶子放心,俺皮糙肉厚,摔不坏。” 晓菊不知啥时候也溜出来了,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破棉鞋,缩在门框后头,眼巴巴地瞅着大力。 “大力哥,你啥时候回来?” “天黑前。” “那你给我带个松塔回来呗?” “成。” 大力揉了揉晓菊毛茸茸的脑袋瓜子,转身大步迈出了院门。身后传来孙桂芝低声呵斥晓菊的声音:“死丫头片子,也不穿双厚鞋,冻掉脚趾头看你咋嫁人!” 出了靠山屯的地界,大力立刻换了副面孔。 那副憨头憨脑的傻笑像面具一样被摘下来,露出的是一双精光内敛的狠眼睛。他加快了步伐,一路往东北方向的公社走去。 走了大约七八里地,进了一片无人的老林子,大力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 意念一动。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块虚浮的光面板,上头歪歪扭扭地排列着几行字。这系统的界面简陋得跟生产队的工分本子差不多,但大力看着眼里全是钱。 「宿主储物空间:100立方米」 「当前存储:黑毛野猪x1(约300斤)/灰皮野兔x3/干蘑菇15斤」 「系统商城:已解锁基础物资交易模块」 大力盯着那头三百斤的黑毛野猪看了两秒。 前世做地产的时候,他手底下过的都是几千万的盘子。可在1973年,一头三百斤的野猪,那就是一座金山。 “先出三十斤。”他在心里默念。 脚边的枯叶堆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破旧的大麻袋。他蹲下摸了摸,里头是带着冰碴的顶级野猪肉,肥瘦相间,油光水亮。光看卖相就知道,这玩意儿拿到黑市上,能把那帮二道贩子的眼珠子给馋出来。 “够了。”大力把麻袋往肩上一甩,沿着山路继续赶。 又走了将近二十里地,公社的轮廓在远处的薄雾里冒了出来。 可大力没往公社正街上走,而是绕了个弯,钻进了街尾一条又窄又臭的胡同。 这就是靠山屯方圆百里最大的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一帮人窝在几条废弃的胡同巷子里,偷偷摸摸地倒换东西。这年头打击投机倒把的风刮得紧,谁都跟做贼似的缩着脖子压低帽檐。 大力可不管这些。 他往巷口一蹲,像一座铁塔似地杵在那儿,把破麻袋往地上一撂,大剌剌地扯开袋口。 一股浓烈的鲜腥味和诱人的肉膻气“轰”地炸开。 里头是一块块还带着血丝和冰碴的野猪肉,在早晨的光线底下泛着油光。 巷子里几个正鬼鬼祟祟交换票证的人闻着味回过头来,眼珠子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操!猪肉?” “还是带皮的?哪来这么多好玩意儿?” 嗡的一声,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七八个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大力抬起头,咧嘴一笑。 “俺打山上来,有肉。谁要?给钱就卖。” 一个瘦猴似的小混混撇了撇嘴。他扫了大力一眼,见这大个子虽然五大三粗,但穿得破破烂烂、满脸傻笑,一看就是个山沟沟里出来的棒槌。 “嘿,大个子,这好东西你咋不送供销社去?偏往这旮旯来?” “供销社不给俺开门。”大力说。 实际上他压根没去过。前世混了几十年商场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官方渠道留痕迹”的道理。黑市虽然风险大,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不留底。 瘦猴跟旁边一个膀子上刺了条青龙的光头交换了个眼色。 光头一晃膀子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抓袋子里的肉。 “大个子,这玩意儿不错。我看看成色。”他说着就要往怀里揣。 大力没动。 但他的手,慢慢伸出去,捏住了旁边一块靠墙立着的半块青砖。 “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 那半块实心的青砖,在大力的五指间像块酥饼一样碎成了渣,砖沫子从指缝里簌簌地往下掉。 整条巷子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公鸡打鸣。 光头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横肉僵成了一块板。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砖渣,又抬头看了看大力那张笑嘻嘻的脸,那笑容跟刚才一模一样,可不知为啥,现在看着就让人后脊梁发凉。 “俺说了,给钱就卖。”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砖灰,嘿嘿笑着,“不给钱……俺就捏你的壳。” 光头咕咚咽了口唾沫。脑袋上的冷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大,大哥……您,您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百方空间藏巨兽,黑市初探试水深(第2/2页) 光头一溜烟地跑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巷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那声音在这条破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黑呢子大衣裹得紧实,领口竖得老高衬出一张白净瓜子脸。头发拧了个纂插着银簪子,嘴唇带着层薄口红。腰细胯宽,走路带着股子妩媚劲儿。 公社黑市的话事人,人称“红姐”的周红梅。 红姐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大力,又看了看麻袋里那一堆带着冰碴子的顶级野猪肉,眉毛往上挑了挑。 “你就是刚才捏碎砖头的?” “嘿嘿,俺劲儿大。” 红姐蹲下来跟大力面对面,一股脂粉味和烟火味直往大力鼻子里钻。 “大块头,这肉你自个儿打的?” “嗯。山上打的。大炮卵子。” “大……炮卵子?”红姐愣了一下,随即掩嘴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媚又脆。她往前凑了凑,呢子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那你想卖多少钱?” 大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但他看的不是红姐的脖子,而是红姐腰间别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前世训练出来的商业嗅觉告诉他,那包里装的不光是钱,还有更值钱的东西,票证。 “一块钱一斤。”大力竖起一根手指头。 红姐脸上的笑容收住了。 “你说啥?一块钱?猪肉收购站才给三毛七!” “俺不卖给收购站。俺卖给你。”大力指了指麻袋,“三十斤,三十块。再加十斤粮票,五尺布票。” 红姐心里飞速盘算,这品相的野猪肉转手至少翻倍。她试探着又靠近了些,肩头几乎贴上大力的胳膊。 “大块头,再商量商量?姐对你多好……” 大力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红姐个头不矮,可在大力面前就跟只花猫似的。那宽得能扛牛的肩膀和粗得像老树根的胳膊,比任何讨价还价都管用。 “三十块。十斤粮票。五尺布票。”大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念经似的。 红姐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双眼睛太纯粹了。纯粹到让红姐觉得自己那一套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在这头人形野兽面前全是废招。 他不是不懂风情。 他是压根不吃这一套。 红姐的心跳快了两拍。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有一点害怕,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这个傻大个身上那种原始的、不讲道理的雄性力量,她在公社混了这些年,头一回碰上。 “成交。”红姐站起身来,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的大团结和各色票证,一张一张地数给大力。 大力接过钱和票,也不验真假,直接往怀里一揣。 前世他手底下过的钱比这多几万倍,但没有哪一笔有今天这笔来得痛快。 “你以后还有货,就直接来找姐。”红姐说着递过来一片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纸片,上头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大力瞅了一眼,嘿嘿笑着接过来,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他又停下脚,回过头来。 “红姐。” “嗯?” “你那个光头手下,让他以后别动手动脚的。”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蒲扇大手,“俺这手不分人,捏啥都碎。” 红姐看着大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旁边的光头凑上来,贱兮兮地笑着:“姐,这傻大个儿挺有意思啊。” “闭嘴。”红姐啐了一口,“以后他再来,别惹他。” 她摸了摸那袋子里的野猪肉,眼睛眯了起来。 这品相的肉,一般的猎人根本弄不来。这个傻大个子背后,一定有条通天的路子。 大力揣着钱和票出了黑市巷子,沿着公社的土路一路往南走。春天的风暖烘烘地吹在脸上,他心情极好。 三十块钱、十斤全国粮票、五尺的确良布票。 搁在1973年,这是一个正式工人将近两个月的工资。而他从出手到收钱,前后不超过一顿饭的工夫。 空间里还剩着二百七十斤野猪和各种零碎山货,足够他再来好几趟。 但大力心里有数。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小地方最怕的就是招眼。每次出三十来斤,隔上十天半个月来一趟,细水长流。 前面的十字路口,公社供销社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 大力站住了。 他看着供销社的玻璃窗里,那几匹鲜亮的的确良布在柜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大红的、碎花的、天蓝的。还有铁皮暖壶、搪瓷脸盆、百雀羚雪花膏。 他想起了家里那几个女人。 孙桂芝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晓梅的棉袄领子都秃噜了。晓菊还穿着她二姐的旧裤子,裤腿短了一大截。 大力摸了摸怀里那沓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装出来的傻笑。 是一个前世孤独了一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发自心底想给家里的女人花钱时的那种笑。 带着一丝连红姐都没资格看到的狡黠和温柔。 “该给家里的婆娘们放点血了。” 他大步走向了供销社的大门。 第12章 霸供销豪掷大团结,惊艳售货俏娇 第12章霸供销豪掷大团结,惊艳售货俏娇娘 公社供销社是一栋刷了半截白灰的砖瓦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红漆牌子,上头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大力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差点没卡住他的肩膀。 屋里几个正在闲逛的社员齐刷刷回过头来,看见这么一座移动的肉山闯进来,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力身上那件破棉袄沾着泥点子和草叶子,脸上还带着赶了几十里山路的灰扑扑,一双大脚板踩在水泥地上砰砰响,跟打夯似的。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姑娘。 二十出头的模样,扎了根马尾辫垂在肩头,穿着件洗得发白但浆得笔挺的军绿色上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张脸白净秀气,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本翻了一半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是秦雪,公社供销社新来的售货员,据说是从省城下来的知青,家里头还有点门路。 她抬了抬眼皮,看见大力那副打扮,嘴角往下一撇。 “同志,你买啥?” 语气谈不上多冷,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高劲儿,跟柜台上那些精贵的的确良布一样,拒人**里之外。 大力嘿嘿一笑,两只手往柜台玻璃上一撑。柜台抖了三抖。 “俺买布。” 秦雪的目光从大力的破棉袄上扫过,又瞟了一眼他脚上那双开了口的黄胶鞋。 “布票带了吗?” “带了。” 大力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票证和钞票,哗啦一下全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那声响把旁边正挑火柴的大婶吓了一跳。 秦雪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了缩。 柜台上铺开的,是厚厚一沓大团结,中间夹杂着花花绿绿的全国粮票和布票。粗略一扫,光现金就不下三十块。 三十块。 一个生产队社员一年到头的工分都未必换得到这个数。 “你……”秦雪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的清冷劲儿不自觉地淡了两分,“你要买什么布?” 大力伸出蒲扇大的手,指着货架最高处那几匹码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 “那个红亮亮的,来两丈。旁边碎花的,也来两丈。” 秦雪愣住了。 的确良。 那是1973年全中国最金贵的布料,一尺要比普通棉布贵上两三倍,而且有布票都不一定买得着。公社供销社这一批是上个月才从县里调来的,到现在都没卖出去几尺,因为整个公社就没几个人舍得买这玩意儿。 “两种各两丈?”秦雪的声音都变调了,“那可是四丈的确良啊,同志……” “嗯。”大力点头,“俺家里女人多。” 旁边几个社员的眼珠子已经快瞪出来了。 “乖乖,这傻大个子疯了吧?四丈的确良,那得多少钱?” “怕不是个败家子?他媳妇知道能把他腿打折!” 大力充耳不闻。他又往货架上扫了一圈,手指头从左划到右。 “那个白面,来五十斤。” 秦雪的手顿住了。 “五十斤富强粉?” “嗯。还有那个搪瓷盆,来两个。暖壶来一个。” 大力顿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往柜台角落瞅了一眼。那儿摆着几盒铁皮盖子的百雀羚雪花膏和几卷用牛皮纸包着的卫生纸。 “那个擦脸的香膏子,来两盒。那个纸,来三卷。” 秦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雪花膏和卫生纸,这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一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张口就是两盒雪花膏三卷卫生纸,这场面属实让秦雪有点招架不住。 她抬头看了看大力那张没心没肺的憨脸,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家里的女人,到底是被他宠成啥样了? “同志,你……确定全要?”秦雪的声音轻了下来,那股子清高劲儿这会儿已经无影无踪了。 “确定。”大力拍了拍柜台上那堆钱和票,“够不够?不够俺再添。” 秦雪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雪花膏和卫生纸,真的是你自己买的?” “俺家婶家用的。”大力一脸理所当然,“女人不就得用这个?” 秦雪的耳根子彻底红透了。 秦雪咬着嘴唇开始算账。 她的手指头敲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半天,越算手抖得越厉害。 四丈的确良、五十斤富强粉、两个搪瓷盆、一个铁皮暖壶、两盒百雀羚、三卷卫生纸。 加一块,将近二十八块钱。再搭上那一摞布票粮票。 这个数字,相当于公社一个正式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霸供销豪掷大团结,惊艳售货俏娇娘(第2/2页) 秦雪算完一珠子,抬起头来看大力的眼神都变了。不是看一个邋遢的乡下汉子,而是看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二十七块六毛三。” “成。” 大力从那堆钱票里数出准确的数目,往柜台上一推。动作干脆利落,跟他那副傻相完全不搭。 秦雪一张一张地验过钱和票,手指头碰到那些带着男人体温的纸币时,耳根子不知怎么又烫了一下。 供销社里另外几个社员已经不走了,全都杵在那儿看热闹,嘴巴张着合不拢。 “我的妈呀,这可是真舍得花钱啊……” “他到底是哪个屯的?咋这么有钱?” “看那个傻样子,怕不是地主家的余孽吧?” 大力照样不搭理这些嚼舌根的。 秦雪把所有的东西从货架上取下来,在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白面、搪瓷盆、暖壶、雪花膏、卫生纸,再加上那四丈叠得板板正正的的确良布,加一块绝对超过一百斤。 “同志,你……要不要找个板车?”秦雪看着那堆物资,又看了看大力,“这么多东西,扛不动吧?”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他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把那堆东西三下两下码到一块碎花包袱皮上,左裹右裹扎了个死结,然后一把攥住布结,整个人腰背一绷。 一百多斤的物资“嗖”地一下就上了他的肩头。 他甩了甩膀子,像是在掂量扛了根木头棍子。 秦雪瞪大了眼睛。 供销社里其他人也全看傻了。 一百多斤的东西,这大个子一只手就甩到肩膀上了。那条胳膊青筋暴起,粗得跟小孩的大腿似的,却纹丝不晃。 “谢了啊。”大力冲秦雪咧嘴一笑,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的背影又宽又直,像堵移动的墙。那一百多斤的东西搁在他肩上,就跟背了个书包差不多。 秦雪站在柜台后头,目光追着那个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门口。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多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旁边的老售货员张大妈推了推她:“丫头,你看啥呢?脸咋这么红?” “没,没看啥。”秦雪慌忙低下头,撩了撩耳边的碎发,重新翻开了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可她盯着书页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悠的,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傻大个子买雪花膏和卫生纸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年头,有几个男人能想着给家里的女人买这些? 别说买了,大多数男人连知道都不知道女人需要这些。 出了供销社,大力沿着镇子边上的小路往山里走。 春天的阳光晒得背上暖烘烘的。他扛着那一百多斤的东西,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头不知疲倦的驴。 前世他花过最多的一笔钱是三个亿,买了块地王。那笔钱花出去的时候,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因为那不过是生意。 可今天这二十七块六毛三花出去,他心里头泛起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劲儿。 那不是花钱的快感。 那是一个男人给自己的女人置办家当时,骨子里涌出来的满足。 前世没享受过的东西,这辈子一样一样地补回来。 走出公社地界,进了山林小道。大力四下瞅了瞅,确认前后几里地没有人影,便停下脚步。 他把肩头的包袱放下来解开,挑出了几样准备带回去的东西,其余的往空间里一收。这样回去路上轻快,到了屯子跟前再全掏出来。 正准备迈步走的时候,远处的山坳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口哨声。 那口哨声不像是放牛娃的随口一吹,带着一股子刻意的痞气。 紧跟着是几个人的说笑声和脚步声,由远到近。 大力一闪身躲到了路边一棵老榆树后头。 片刻后,三个人从山坳那头拐了出来。打头的是个歪戴帽子的瘦长脸,叼着根烟卷,走路一晃一晃的。后头跟着两个矮壮的泥腿子,手里还提溜着根棍子。 瘦长脸骂骂咧咧地说:“这破活儿,给那个程家小寡妇上点眼药还得跑这么远路……” 大力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程家。 小寡妇。 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缓,像一头在灌木丛后面蓄势待发的猎豹。那双攥着包袱皮的手,五指慢慢收紧,指节咯吱作响。 这群人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正走向的不是程家院子,而是一头刚刚在黑市上捏碎了青砖的人形凶兽的伏击圈。 第13章 荒林截杀碎骨响,护短狂魔震群丑 第13章荒林截杀碎骨响,护短狂魔震群丑 大力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程家。小寡妇。 这两个词撞在一起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大姐晓梅那张被前婆家打得鼻青脸肿、含着血泪被扫地出门的脸。 大力把肩上的包袱无声地放在脚边草丛里,整个人贴着那棵碗口粗的老榆树,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三个人不紧不慢地晃过来。 打头的瘦长脸吐了口烟,挤眉弄眼地对身后两个矮壮汉子说:“王麻子给的价码够意思,两瓶老白干外加五块钱。咱把这事儿办漂亮了,以后还有的赚。” 王麻子?大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晓梅前夫王大锤的亲叔。当年就是这个王麻子撺掇王家老太太,说晓梅克夫,活活把人从王家赶走的。 另一个矮壮汉子嘿嘿笑着,手里的棍子在地上敲了两下:“程家那几个小寡妇,我可听说一个赛一个水灵。这趟活儿办完了,先可着劲儿耍一回再走也不迟。” “你少整那些没用的。”瘦长脸啐了一口,“王麻子说了,把那个大姐糟蹋了就成,让她以后没脸在靠山屯抬头。反正那家就一个傻子看门,能顶个屁用。” 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大力没笑。 他的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指节“咯吱咯吱”地响着,像有人在折断枯枝。 今天有人要糟蹋他的大姐。 那就不用讲规矩了。 瘦长脸走到老榆树跟前,抬头看了看天色:“还得翻过前头那道梁,天黑之前赶到靠山屯……” 话没说完。 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裹着风声从天而降,“轰”地砸在三个人身后不到两尺的一棵白桦树上。树干当场炸裂,木屑横飞,半截树身歪倒在地。 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蹦了起来。 还没等看清怎么回事,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从老榆树后头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大力。 一米八五的身板,肩膀宽得跟半扇门似的,两只胳膊垂在身侧,青筋鼓起来像盘着两条蛇。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憨笑,可那双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瘦长脸第一个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扯着嗓子吼:“你谁啊?老子们在这儿走路碍着你……” 大力一步迈出去。 就一步。 可那一步迈得地面都跟着闷响了一声。他的蒲扇大手闪电般探出去,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攥住了瘦长脸的脖领子,直接把人提了起来。瘦长脸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嘴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嗬……嗬……放……放开……” 大力没放。他把瘦长脸拎到面前凑近了看,那距离近到瘦长脸能看清大力眼里的血丝。 “你刚才说啥?”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说一遍。” “我……我啥也没说……大哥饶命……” “你说要给程家小寡妇上眼药。”大力歪了歪脑袋,“还说要糟蹋俺家大姐。” 俺家。 这两个字比任何恐吓都管用。瘦长脸终于明白眼前这凶神是谁了。靠山屯程家那个力大无穷的傻子。 可这不是傻子该有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杀意,比劳改农场的杀人犯还浓烈十倍。 “大哥!是王麻子让我们来的!跟我们没关系!”瘦长脸两只手死死抓着大力的手腕,脸已经憋得发紫。 大力嘴角勾了一下。然后松了手。 瘦长脸“噗通”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大力的脚已经踩上来了。 那只穿着黄胶鞋的大脚板,稳稳当当地踩在瘦长脸的右手腕上。 “你刚才拿棍子的就是这只手吧?” “别!别别别……” “喀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瘦长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右手腕已经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后头两个矮壮汉子转身就跑。 大力连追都懒得追。他弯腰摸起地上那根棍子,抡圆了胳膊飞了出去。 “嘭!” 跑在前头的那个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脸直接怼进烂泥里,当场昏死。 另一个刚迈出两步,脖领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头攥住了。大力把他拽回来,像丢麻袋似的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闷响,嘴角淌出一条血线。 不到三十秒。三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大力把三个人拖到一处,像码柴垛似的摆好。他在瘦长脸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 “说。王麻子还交代了啥?” 瘦长脸疼得满头大汗:“王……王麻子说……程家那个大闺女被赶走后日子过得太好了……他不服气……想借这事儿讹程家的地和粮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荒林截杀碎骨响,护短狂魔震群丑(第2/2页) 大力点了点头。前世搞地产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种趁火打劫的货色。先把人搞臭搞烂,然后借着名声扫地来敲诈勒索。 “还有呢?” “没……没了……大哥饶命……” 大力站起身,伸手抓起瘦长脸的脚脖子,像拎死鸡似的把人拖到路边一条深沟前。那深沟足有两人多深,底下是半化的冰碴子和腐烂的枯枝烂叶。 “要不要再给你们松松另外那只手的骨头?” “不要!不要不要!”瘦长脸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力把三个人一个接一个扔进了深沟。 他蹲在沟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抱成一团哀嚎的废物。 “回去告诉王麻子。”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北风,“他要是还敢打俺家女人的主意,下回俺折的就不是手了。” 顿了一下。 “折脖子。” 三个人在沟底连连磕头。瘦长脸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一股骚味顺着风飘上来。 大力皱了皱鼻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老榆树边拎起包袱甩到肩上,迈开大步往靠山屯走。 走了几步,他从空间里摸出半扇猪肉和一捆花布,连同供销社买的东西码在一起。 残阳挂在兴安岭的山脊线上,把整片林子染成了血红色。 大力走到靠山屯大院门前停了停,使劲甩了甩脑袋,把那副修罗面孔连同眼底的煞气一起甩掉,重新换上了人畜无害的憨笑脸。 一脚踹开院门。 “砰!” 院子里正洗衣服的晓兰和劈柴的晓竹同时吓了一跳。 大力把肩上那座小山似的包袱“轰”地砸在院子正中间。白面、搪瓷盆、暖壶、雪花膏、花布、猪肉,哗啦啦摊了一地。 那半扇猪肉足有二十来斤,肥瘦相间,夕阳底下泛着油光。旁边两匹鲜亮的的确良和碎花布叠得板板正正。 晓兰手里的搓衣板“啪嗒”掉进洗衣盆里,溅了一身水都没察觉。 晓竹攥着斧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大力?这……这都是……” “嘿嘿。”大力拍了拍身上的灰,“俺给家里人买的。” 屋里的孙桂芝听到动静掀帘子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晓梅和晓菊。 五个女人齐刷刷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堆足以让全屯子任何一户人家眼红到发疯的物资,全都傻了。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红了。她活了四十二年,守寡十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给她们娘几个置办过这么齐全的家当。 晓菊第一个反应过来,“嗷”地一声扑过去抱起那盒百雀羚,小脸涨得通红:“大力哥!是百雀羚!真的百雀羚!” 晓梅没说话。 她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地颤。她看见了那匹碎花布,那颜色那花样,跟她未出嫁之前做梦都想穿的花棉袄一模一样。 眼泪无声地砸在了脚面上。 大力的目光扫过晓梅的背影,嘴角微微收了一下。 没人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刚替这个温婉的大姐,把三个想要毁掉她后半辈子的畜生碾碎在了荒林深沟里。 也没人需要知道。他是个傻子嘛。傻子只管扛肉回家,哪懂什么阴谋诡计。 大力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五个女人围着那堆物资又哭又笑的模样,胸口涌上来一股滚烫的东西。 前世他花三个亿买地王的时候,心里平静得像杯白开水。可现在看着晓菊把雪花膏往脸上抹,看着孙桂芝红着眼眶把白面搬进灶房,他觉得这二十七块六毛三花得比那三个亿值一万倍。 晓梅终于抬起了头。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轻轻走到大力面前。 “大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匹碎花布……真是给我的?” “嘿嘿,家里人都有份。”大力挠了挠后脑勺,“大姐喜欢就好。” 晓梅咬着嘴唇,脸颊浮上来两团红晕。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比蜂蜜还甜。 大力看着她耳尖上染着晚霞的那层薄红,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辈子,谁都别想再欺负你。 院子里的笑闹声一直飘到了天黑。 而靠山屯外十五里的九龙山深沟底下,三个断手折脚的废物还在冰碴子里嗷嗷叫唤。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傻笑着扛猪肉回家的憨大个儿,就是刚才那头比黑瞎子还凶十倍的人形凶兽。 王麻子还在家里喝着小酒,等着好消息。 他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第14章 碎花洋布显壕气,大姐羞怯软量身 第14章碎花洋布显壕气,大姐羞怯软量身 吃了一顿油花翻滚的猪肉炖粉条之后,程家的土屋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浑身发懒的暖香。 孙桂芝靠在灶台边,手里摩挲着那匹水红色的的确良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料子滑溜溜的,跟水似的从指缝间淌过去,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布。 晓菊把百雀羚打开闻了又闻,小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娘,这雪花膏真香!城里人才用得起这个吧?” “你个死丫头,省着点用,抹完了可没处买去。”孙桂芝嘴上骂着,手却从闺女腮帮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晓竹蹲在白面袋子跟前,用手指捻了捻面粉,细腻得像雪花:“娘,这面够咱家吃一个月了。” “何止一个月。”孙桂芝的眼眶又有点发酸,但她使劲眨了两下压了回去。她抬起头来,看着坐在炕沿上的大力,声音比平时柔了好几度,“大力啊,你成天穿那身破棉袄,补丁摞补丁的,出去让人笑话。娘寻思着,用这匹最好的布给你做身新褂子。” “嘿嘿,俺穿啥都成。”大力坐在炕沿上,两条长腿垂在地上,嘴角挂着他那招牌的憨笑。 “成个屁。”孙桂芝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你现在是这家里的顶梁柱,穿得体面一点,出门也有底气。” 她扭头看了看正蹲在角落里把碎花布贴在身上比划的晓梅,嗓门一扬:“晓梅,你针线活最好,这身褂子就交给你做。先去给大力量个尺寸。” 晓梅的手一哆嗦,碎花布差点掉地上。 “娘……我……” “磨叽啥?去就去呗,又不是外人。”孙桂芝把布往晓梅怀里一塞,顺手把一根打了结的布尺也递了过去,“去他那屋量,这边太挤了施展不开。” 说完,她朝晓梅挤了挤眼睛,那神情里的意味,连一旁的晓兰都看出来了。 晓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娘你可真行。” “嘎哈呢你?吃你的!”孙桂芝瞪了她一眼,又压低声音冲晓梅催促,“赶紧的,别磨蹭,量完了娘好裁布。” 晓菊歪着脑袋朝晓梅坏笑:“大姐脸咋这么红呀?发烧了?” “你给我闭嘴!”晓梅轻声啐了一口,可那两团红晕却像刷了层胭脂似的越发鲜艳。 大力站起身,弯腰从炕上抓起那匹深蓝色的布料递给晓梅:“大姐,走吧,俺配合你。” 晓梅低着头接过布尺,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跟在大力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孙桂芝顺手把堂屋到侧院的那扇门轻轻带上了。那“咔嗒”一声,在晓梅耳朵里响得跟打了个炸雷似的。 大力推开侧屋的门。这间屋子原本是放杂物的,自打他住进来之后,孙桂芝找人盘了一铺小炕,又搭了个破柜子,勉强算是个单间。屋子不大,炕占了一半,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挤挤挨挨的。 晓梅跟在后头进了屋,刚抬眼就看见大力已经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破棉袄。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里,大力的上半身赤裸着,像一尊从铁炉子里烧出来的铜像。两块胸肌鼓得跟半扇门板似的,肩膀宽阔得能扛牛,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盘着,像是活的。腰腹处没有一丝赘肉,全是紧绷得能弹开石子的腱子肉。旧伤疤横七竖八地爬在皮肤上,配上那股子带着汗味和松脂味的体气,一股原始的雄性压迫感扑面而来。 晓梅的手指攥紧了布尺,指尖冰凉。 “大力,你……你转过去,我先量……量肩宽。”她的声音发颤,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成。”大力老老实实转过身去。 晓梅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把布尺搭上了大力的肩膀。那两块肩胛骨隆起来像两座小山包,布尺从左肩拉到右肩,足足有一尺八。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大力后背的皮肤。 烫。 像碰到了烧红的铁板。 晓梅的指尖弹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大力后背那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底下泛着微光,肌肉里头的热量像是要穿透指尖直接灌进她的血管里。 “大姐,量完没?”大力扭过头来,那张憨厚的脸近在咫尺。 “没……没有。”晓梅赶紧低下头,耳尖子红得快滴血,“还得量……量胸围。” “那俺转过来?” “嗯……” 大力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晓梅。 这回晓梅必须把布尺从他胸前绕过去。她的个头才到大力的下巴,要够到他的背后,整个人就得贴上去。 布尺从大力胸前绕过。 那一瞬间,晓梅的鼻尖几乎擦过了大力的胸口。一股浓烈的、混着柴火灰和松树油的男人味直冲脑门。她的膝盖一软,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肩头刚好撞上了大力的胸膛。 像撞上了一堵烧得滚烫的石墙。 “大姐,没事吧?”大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低沉的嗡嗡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碎花洋布显壕气,大姐羞怯软量身(第2/2页) “没……没事……”晓梅的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脸埋在大力的胸口不敢抬起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她甚至能听见大力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窝子上。 她硬着头皮把布尺从大力后背拽过来,两只手交叉的时候,整个人的前胸实实在在地贴在了大力的腹部。那一排腱子肉硬得像搓衣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晓梅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她的身子已经在发颤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了太久、骨子里的饥渴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守寡三年了。三年里她不敢看任何男人一眼,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是克夫的命。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躯体,热得像一座火炉。那股子不讲道理的蛮力和荷尔蒙,把她费尽心力筑起来的冰墙烤得一寸寸地往下塌。 布尺滑落到了腰线。 晓梅的手指碰到了大力腰间那块硬邦邦的肌肉,大力的小腹猛地一缩。 “啧,大姐,手凉。”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这一声“啧”和那下意识的腹肌收缩,让晓梅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大力……”她的声音像被碾碎的玻璃渣子,“你别……你别对我这么好……” “咋了大姐?”大力低头看着她,一脸不解。 “我不值当的……”晓梅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泪珠子一颗颗砸在大力的裤腰上,“我不详……克夫的命……不干净……谁沾上我谁倒霉……王家把我往死里打,就是因为这个……” 她越说越哽咽,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三年的屈辱、恐惧和自厌,在这个逼仄的小屋里,在这具滚烫的男性躯体面前,全都溃了堤。 大力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大手伸出去,一把揽住了晓梅盈盈一握的腰。 那只蒲扇大的手几乎绕了她腰身一整圈。 晓梅浑身一僵。 大力低下头,用他那副傻子特有的、粗声粗气的嗓门,说了一句让晓梅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啥克夫不克夫的,俺连几百斤的大炮卵子都能生撕了,还怕你个小虎崽子?” 晓梅的眼泪卡在半路,整个人呆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大力那张认真到有点傻气的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嫌弃,只有一种让人想哭的、笨拙的温柔。 嘴唇哆嗦了两下,晓梅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大力也没再说别的。他就那么一只手揽着晓梅的腰,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是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院子里隐约传来晓菊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衬得这间小屋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晓梅的头靠在大力的胸口上,听着那颗心脏沉稳的跳动,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一个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大力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前世他有钱有势,身边美女如云,可她们靠近他都是为了钱。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觉得自己“不干净”而在他面前哭成这样。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比前世任何一笔价值百亿的合同都贵重。 丈母娘这一手助攻,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心尖子上。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 就在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升到几乎要烧穿那堵土墙的时候,院门外突然炸响了一声巨大的砸门声。 “砰!砰!砰!” “程家的!大白天锁啥门!赶紧滚出来还钱!” 那嗓门又尖又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泼妇劲儿。 晓梅的脸,瞬间煞白。 她浑身一抖,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死死攥住了大力的胳膊。 “是……是王家那个婆娘……” 大力低头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眼底的温柔一收,换上了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寒霜。 前夫家的人。来得正好。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昨儿个在山林里折断那三个废物手腕的时候,他就知道王麻子不会这么轻易收手。没想到上手段的速度这么快,直接派婆娘上门撒泼讹钱来了。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可那个笑容比不笑的时候更冷。 好啊。一个个的,欺负到家门口了。 “大力……”晓梅的声音抖成了一条线,“你别……别出事……” 大力低头看着她,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子。 “大姐放心。”声音憨憨的,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比山林里追杀野猪时还要凶悍三分,“有俺在,谁也进不来这个门。” 他松开晓梅,从炕沿上抓起那件破棉袄往身上一套,大步走向了院子。 第15章 霸傻子碎门慑群魔,白虎怨煞得雪 第15章霸傻子碎门慑群魔,白虎怨煞得雪洗 大力推开堂屋门走进院子的时候,院门已经被砸得“哐哐”响了。 孙桂芝不知啥时候也从灶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根烧火棍,脸色铁青。晓兰和晓竹紧跟在后头,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晓菊缩在门框后面,小脸上的笑容早没了踪影。 门外的嗓门越发嚣张:“孙桂芝!你个老寡妇门子,养了一窝克夫的赔钱货,把我家好好的儿子克死了,现在还想赖账?今天你不拿五十块钱出来,老娘把你这破门拆了当柴火烧!” 这是李大嘴。晓梅的前婆婆。靠山屯方圆十里有名的滚刀肉泼妇,嘴比刀子还快,脸皮比城墙还厚。 孙桂芝气得浑身哆嗦,太阳穴上的青筋蹦蹦跳。她咬着牙就要冲过去开门骂回去,被大力一只手拦住了。 “娘,俺去。” 大力往前迈了两步,站在了院门跟前。 门外的砸门声又响了一通,紧跟着是一个男人粗嗓子的吼声:“开不开?不开老子踹了!” 这是王二强。晓梅那个没出息的前夫。说是“前夫”,其实晓梅嫁过去没两年,王大锤就暴病死了,王家便说晓梅克夫,活生生把她赶了回来。王二强是王大锤的弟弟,一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靠着他娘撑腰,专干欺软怕硬的事。 “一!二……”门外开始数数。 大力没等他数到三。 他伸手抓住门闩,猛地一拽。 那扇破木门“呯”地一声被拽开,巨大的力道带着一股凌厉的风。门外正抬脚准备踹门的王二强脚下一空,身子顺着惯性往前扑。 “噗通!” 一百三十多斤的男人结结实实地扑趴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下巴磕在石头上,嘴里当场崩出了一颗门牙,连着血水和泥浆一起喷出来。 “嗷!”王二强抱着下巴在地上打滚,嚎得跟杀猪似的。 门外的李大嘴和跟来帮腔的两个妇人愣了一瞬,随即尖叫着冲了进来。 “打人了!打人了!程家这是要谋害人命啊!” 李大嘴冲在最前头,五十来岁的瘦女人,一张脸上全是刻薄的褶子,两只手像鸡爪子似的张牙舞爪就往大力身上挠。 她根本没看清挡在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等她看清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大力。 一米八五的铁塔。破棉袄敞着怀,露出里头半拉赤裸的胸膛,还带着量体时没擦干的汗。肌肉在春天的阳光底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青筋像盘蛇一样绕在小臂上。 他站在院门口,把整个门洞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尊下了山的凶神。 脸上还是那副标志性的傻笑。 可那双眼睛里头翻涌着的东西,让李大嘴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这个傻……”李大嘴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居然没敢把那个“子”字说出来。 王二强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满嘴是血,脸上的泥还没擦干净,大概是觉得当着两个帮腔妇人的面丢了人,发了狠劲,一把从地上抄起随身带来的铁锹,冲着大力就劈过去。 “死傻子!老子劈了你!” 铁锹带着风声砍向大力的肩头。 大力连躲都没躲。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啪”地一声,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个铁锹把。 就像接了根筷子。 王二强瞪大了眼睛。他使劲往回拽,铁锹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大力手里。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去,蒲扇大的手直接掐住了王二强的脖子。 “嗬!嗬!”王二强两只手死命扒拉大力的手指,脸涨成了猪肝色。可大力那五根手指跟钢钳似的扣在他脖子上,他连一根都掰不动。 大力的手臂一使劲,单手把一百三十斤的王二强直接提离了地面。 王二强的脚在半空中拼命乱蹬,黄胶鞋掉了一只,两眼翻白,嘴角的血沫子往下直淌。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孙桂芝愣住了。晓兰张大了嘴巴。晓竹攥着晓菊的手,两个人抖成一团。 李大嘴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上来抓大力的胳膊:“放开!放开我儿子!你这个杀人犯!我告你!我告公社去!” 大力没看她。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铁锹,把它轻轻放在了脚下的泥地上。 然后抬起了脚。 “嘭!” 那一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跺在了铁锹的锹头上。 纯钢的锹头,在一百多双眼球的注视下,像一块豆腐一样被踩扁了。锹头深深嵌进了院子里的硬泥地,钢铁被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大嘴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锹头,又抬头看了看大力那张笑嘻嘻的脸,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霸傻子碎门慑群魔,白虎怨煞得雪洗(第2/2页) 两个帮腔的妇人转身就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都没回头。 大力把手里的王二强往前一扔。 “嘭!” 王二强像个破麻袋似的砸在李大嘴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王二强的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骚味在春风里飘散开来。 大力蹲了下来。 他蹲在李大嘴面前,那张脸离这泼妇不到一尺。脸上的笑容还在,可那双眼睛里冒出来的煞气,像两团从地狱里烧上来的鬼火。 “俺不认识啥精神损失费。”大力的声音低沉沉的,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俺就认一个理。” “谁欺负俺家的女人,俺就撕了谁。” 李大嘴的牙齿咯咯作响,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她想说话,可嗓子里只发出了“啊……啊……”的干嚎声。 大力站起身来。 “滚。” 就一个字。 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院子里的老母鸡都吓得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墙头上。 李大嘴连爬带滚地拖着瘫软的王二强往院门外退。王二强的脸上全是泥和血,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站不起来。 “再来,”大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俺就把你们全撕了喂狗。”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李大嘴的后脑勺里。她拖着儿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靠山屯的地界,一路上哭嚎声传出去老远。 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屯民。他们看着那个被踩成铁饼的锹头,看着院子里那个憨笑着拍手上泥土的高大身影,一个个咽了口唾沫,悄没声息地散了。 从今天起,靠山屯再没有人敢对程家嚼一个字的舌根了。 孙桂芝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扔掉手里的烧火棍,一把拽住大力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大力!没伤着吧?” “嘿嘿,娘,俺皮糙肉厚。”大力挠了挠脑袋。 孙桂芝的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她使劲擦了擦眼角,转身冲着屋里喊:“都出来!给大力烧水洗脸!” 晓兰第一个跑出来,晓竹和晓菊紧跟其后。三个姑娘看着大力那张没心没肺的傻笑脸,眼圈全红了。 晓菊跑过来一把抱住大力的胳膊,小脸埋在他的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大力哥,你真厉害。” 大力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啥。该的。” 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忙碌的人群,望向了侧屋那扇半掩着的门。 门缝里头,晓梅的半张脸露在外面。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三年的阴霾正在一寸一寸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大力心尖子发麻的、决绝的温柔。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程家大院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里。孙桂芝张罗着包了一顿白面饺子,算是庆功。饭桌上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只有晓梅格外安静,她一直低着头,手指头反复摩挲着碗沿,偶尔抬眼瞄一下大力,然后飞速地垂下去。 那眼神里窝着的东西,比灶膛里的火还烫。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晓梅端着摞碗经过大力身边,胳膊不经意地蹭了蹭他的手背。那一下轻得像羽毛,可大力分明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烫。 他没回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前世他见过太多女人用各种手段靠近他。可这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豁出去的决心的试探,他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碰上。 夜深了。 程家的灯灭了。院子里只剩下远处的蛐蛐叫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大力躺在侧屋的硬铺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今天算是把晓梅前婆家的仇彻底了结了。从第一章在树林里发现她的秘密开始,到山里截杀流氓,再到今天当面碾碎王家人,这条线总算收了个漂亮的尾。 前世搞并购的时候也是这套路。先暗中布局,再正面碾压,最后最后斩草除根。 不同的是,前世那些并购案子做完了,他心里空荡荡的。 而今天做完了这件事,他心里满当当的。 正想着,门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 大力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道纤细的身影,摸黑走进了侧屋。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亮了那张带着泪痕和红晕的脸。单薄的贴身里衣裹着窈窕的曲线,在微光里微微发颤。 晓梅。 她站在大力的炕边,咬着嘴唇,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一片叶子。 可她的眼神,比大力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要坚定。 “大力……” 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 “姐来……伺候你了……” 第16章 春宵帐暖大姐归心 第16章春宵帐暖大姐归心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泄进来,在晓梅单薄的里衣上画了一道苍白的线。 大力从炕上坐了起来。 侧屋太小,他坐直了脑袋几乎顶着房梁。面前站着的晓梅,浑身抖得像秋天的最后一片杨树叶子,咬着下嘴唇,咬得快出血了。 “大姐。”大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粗粝的温柔,“你想好了?” 晓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碎得像被踩烂的冰碴子:“三年了……三年……我谁都不敢碰……可是大力,你今天替我……” 她说不下去了。 大力没再说话。他伸出那双能生撕野猪的大手,轻轻地、笨拙地,把晓梅拉到了炕沿上。 那只蒲扇大的手掌贴上晓梅后背的时候,她的身子猛地弓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可紧接着,她整个人就像化了一样,软软地靠进了大力的怀里。 隔着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里衣,大力能感受到晓梅的心跳。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拼命想从笼子里飞出去的鸟。 “别怕。”大力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啥虎不虎的。俺专吃虎精。” 晓梅被这句浑话呛得又哭又笑,眼泪糊了大力一胸口。 然后,她仰起头来。 月光照着她的脸。泪痕没干,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像两团要把人吞掉的火。 她踮起脚,颤抖着吻上了大力的嘴角。 那一吻又轻又涩,带着三年不敢碰任何男人的生疏和决绝。 大力的手臂收紧了。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度回应了这个吻。 晓梅的膝盖彻底软了。 她整个人被大力托起来放在了炕上。粗糙的炕席在她后背底下发出“嘎吱”的声响。大力的影子从上方压下来,像一座烧得通红的山。 胸膛贴着胸膛。 心跳撞着心跳。 晓梅死死咬着被角,指甲掐进了大力的肩膀。侧屋的隔音差得要命,隔壁院子里一声狗叫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不敢出声。三年的压抑和饥渴在这一刻全部炸裂,可她只能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只有急促的鼻息和被角上留下的牙印。 大力的体温像一座火炉,把晓梅骨子里三年的寒气一寸一寸地烫了出去。 她攥着大力手臂上贲起的肌肉,指尖陷进那铁一般的腱子里。这个男人的身体硬得像一块热铁,可搂住自己的时候又稳当得像一座山。 晓梅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淌进了鬓角里。 三年了。 三年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配被人碰。 可此刻,这个被全屯人叫“傻子”的男人,正用浑身滚烫的温度告诉她:你是干净的,你值得。 一夜无话。 等到窗户纸被晨光刺穿的时候,晓梅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她窝在大力的臂弯里,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拆散了又重新拼好。浑身酸软得跟煮熟的面条一样,可脸上却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大力已经醒了。他一只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还搁在晓梅的腰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轻轻拍了拍晓梅的肩膀:“大姐,该起了。” “嗯……”晓梅哼了一声,脸埋在他胸口,死活不抬头,“看出来就看出来……”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撒娇味道。大力失笑。昨天还是个自卑到不敢看人眼睛的寡妇,一夜之间就赖在男人怀里不起来了。 一直到中午,晓梅才红着脸从侧屋出来。 她换上了头天量身时大力带回来的碎花布做的新衣裳。领口系着棉绳扣,袖口挽了两圈。那匹碎花的确良穿在她身上,衬得一张脸白里透粉,像三月的桃花刚开了第一瓣。 原本蜡黄干枯的脸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水润和光泽。嘴唇带着点肿,眼角带着点红,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慵懒和满足,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晓菊第一个发现了异样。 “大姐!你今天咋这么好看?”她歪着脑袋打量晓梅,“而且你咋中午才起来?生病了?” “没……没有。”晓梅端着碗,手指死死攥着碗沿,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那你脸咋这么红呀?” “你吃你的!”晓梅啐了她一口。 二姐晓兰撇了撇嘴,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夹菜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 三姐晓竹低着头默默扒饭,可耳尖也微微发红。 饭桌上暗流涌动,可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唯独孙桂芝。 她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碗白面疙瘩汤,眼睛却一直在晓梅和大力之间来回扫。她看见晓梅盛饭时偷偷多给大力舀了半勺,看见晓梅端菜时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大力的手背,看见大力嘴角那抹不动声色的笑。 她什么都看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春宵帐暖大姐归心(第2/2页) 作为一个母亲,她该高兴。大闺女苦了三年,终于有了个靠得住的男人。 可作为一个守了更久寡的女人,她心底有一块什么东西,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剜了一下。 说不上是疼,就是……酸。 酸得她把疙瘩汤多喝了半碗,差点没噎着。 她使劲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站起来收拾碗筷,手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碗碟碰在一起“哐当”直响。 “娘,你咋了?”晓菊抬头看她。 “嘎哈呢?吃个饭你话咋这么多!”孙桂芝唬着脸呵斥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可没人看见,她靠在灶台上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带子,手指攥紧。 吃完饭,大力挑着扁担去屯口的井里打水。 井口围着几个老爷们在扯闲篇。刘二狗也在,手里卷着根旱烟,脸色却不太好看。 “老三叔,你听说了没?后山那片老林子……” “嗯,听说了。猎户老田进山打獾子,说看见了碎骨头和血衣裳,吓得筒子都扔了。” “那不得了!县里公安局说要派刑警队下来查!” 大力挑着水桶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傻笑。 “你们说啥呢?啥公安?” 刘二狗瞥了他一眼,自打上回被大力从墙头扔出去之后,他对这个“傻子”有着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后山发现死人了。不知道是谁,只剩骨头架子了。估计是让野兽给啃的。” “哎呀妈呀,山上有大虫子啊?”大力一脸惊恐地缩了缩脖子,“那俺以后不敢上山了。” 几个老爷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大力也跟着嘿嘿傻笑,挑着水桶晃荡着回了家。 可一进院子关上门,那张傻脸上的笑容就像擦黑板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那三个被他在荒林里打断手腕的流氓,果然没扛过去。深山老林里断着手腕子,走不出来就是个死。 公安要下来查?大力眯了眯眼睛。他那天回程刻意绕了弯,打斗痕迹用树枝全盖了,从头到尾没有目击者。而王家那两个废物被他吓破了胆,打死也不敢交代雇人行凶的事,因为一旦说出来,他们自己就是主谋。 这条线是死的。查不到他头上。 想明白这一层,大力把水桶放进灶房,冲着正在洗碗的晓梅嘿嘿一笑:“大姐,俺明天要进趟山,估摸着得两三天才回来。” 晓梅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大力,眼里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这么快就走?” “嗯。趁着天暖和,俺去看看有没有啥好货色。” 晓梅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从灶台边的簸箕里摸出两个热鸡蛋,塞进了大力的衣兜。 “路上吃。”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大力捏了捏她的手指头。 那一下力度恰到好处,既不重也不轻,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默契。 晓梅的脸又红了。 第二天天不亮,大力就出发了。 他没往兴安岭的方向走,而是绕过公社的地界,沿着土路一路往东。走出了十几里地,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他闭上眼睛。 意念一动。 系统界面像一张旧报纸一样在脑海里铺开: 「宿主储物空间:100立方米」 「当前存储:黑毛野猪x1(约270斤)/盐渍野猪皮x2/干货若干」 二百七十斤的大炮卵子,在空间里保鲜得跟刚杀的一样。公社黑市吃不下这么大的量,红姐的盘子撑死了消化几十斤。要一次性出清,得找县城的大买家。 县肉联厂的厂长科长们嘴馋野味,又不敢走公家的账,只能暗中从黑市收。前世他太了解这种灰色需求了,越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越值钱。 大力加快了脚步。 走了将近半天,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灰蒙蒙的烟囱冒着白烟,几栋三层高的砖楼在矮房子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他沿着城边的土路摸到了一片老旧的棚户区。那里的巷子七扭八拐,墙根底下蹲着几个鬼鬼祟祟倒换票证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旧棉花和咸菜帮子的味道。 县城鸽子市。比公社的黑市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力刚拐进巷口,还没站稳脚跟,前面的巷子里突然炸响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军绿色的罩衫扎在腰里,脚蹬一双解放鞋,跑起来利索得像一头猎豹。 她的眼神冷厉得像两把刀子,直直锁在前方一个抱着麻袋狂奔的瘦子身上。 大力的瞳孔微微一缩。 便衣。 而且是那种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气的刑侦便衣。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县城的水,果然比公社深得多啊。 第17章 三百斤黑猪惊艳全场 第17章三百斤黑猪惊艳全场 那个抱着麻袋的瘦子跑得跟兔子似的,一头就往大力这边冲过来。 大力没躲。 他一米八五的身板堵在巷口,活像一堵肉墙。瘦子撞上来的时候,大力“哎呀”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手里拎着的破布袋子也甩了出去。 那是他进巷子前在路边捡的一个空袋子,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的。 “你干啥呢!”大力扯着大嗓门嚷嚷,一把揪住了瘦子的衣领子,把他拎得脚离了地。 瘦子吓傻了,麻袋从手里掉在地上,里头滚出了几条旱烟和半斤散装红糖。 短发女人追到跟前,一把扯住瘦子另一边的胳膊:“不许动!打击投机倒把,例行检查!” 大力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瘦子,脸上浮起标准的傻笑。 “同志,俺帮你抓住了!这人是不是坏蛋?” 短发女人抬头看着大力。 她叫齐燕,县公安局刑侦科的便衣女干警,今年二十二,师范毕业后分配到了公安系统。因为出了名的冷厉刚硬,同事私底下管她叫“铁娘子”。 可此刻,铁娘子的目光在大力身上定了足足三秒。 一米八五。肩膀宽得能扛梁。破棉袄裹不住的胸肌把布撑得紧绷绷的。一张脸黑里透红,笑得傻呵呵的,跟山里出来的黑瞎子似的。 “你是谁?”齐燕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俺叫陈大力,靠山屯的,来县里找俺姑。”大力挠了挠脑袋,“俺姑住哪来着……好像是这条巷子……不对,好像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连刚才被他拎起来的瘦子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齐燕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这张傻脸上读出任何异样。 但她的目光在大力的手上多停了一瞬。那双手太大了,骨节粗壮得跟铁耙子似的,手背上满是皴裂的口子和老茧。这不是庄稼人的手,这是常年跟硬物较劲的手。 打猎的?还是打人的? 念头一闪而过,齐燕没有深想。她把瘦子从大力手里接过来,冷冷地说了句:“以后少在这片晃荡,不安全。” “成成成,俺这就走。”大力嘿嘿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齐燕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傻大个正蹲在巷口抠脚趾头,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 她皱了皱眉,还是走了。 齐燕押着瘦子从巷口走出去的时候,大力注意到巷子深处有几个人影从暗处探出了脑袋。 他们刚才躲在那堆破家具后头,要不是大力的身体正好挡住了齐燕的视线,这几个人一个也跑不掉。 等齐燕走远了,一个矮胖子从暗处窜出来,满脸汗,拉着大力的胳膊差点给他跪下。 “大兄弟!你他娘的是活菩萨啊!” 大力嘿嘿一笑:“俺啥也不知道,就是找俺姑。” 矮胖子姓马,是县城鸽子市的地头蛇之一,手底下倒腾粮票布票和小零碎。刚才要不是大力那堵肉墙挡了一下,齐燕铁定把他堵个正着。 “兄弟,你是哪个屯的?来县城干啥?有啥需要哥帮忙的尽管开口!”马胖子一口一个兄弟,热络得跟认识了十年似的。 大力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马哥,俺有点好东西想出手。不是票证那些零碎,是硬货。” “硬货?啥硬货?” “肉。野猪肉。” 马胖子的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压低声音:“兄弟,野猪肉这玩意儿我消化不了。我这盘子小,搞个几斤还行,多了惹眼。你要出大货,得找牛主任。” “牛主任?” “县肉联厂采购部的。他名义上是国营单位的人,实际上手里头握着全县最大的野味暗道。上头大领导要吃野味招待贵客,都是从他手里过货。你有真东西,他吃得下。” 大力心里门清。前世做地产的时候,跟这种“灰色中间商”打过太多交道。政府工程的甲方看不上小包工头,但中间放一个“白手套”,生意就做成了。牛主任就是这年头的白手套。 马胖子领着大力七拐八拐,从鸽子市的后巷钻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扇上了锈的铁门,马胖子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 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用发蜡抹得油亮,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根散花烟,翘着二郎腿,一副体面人的做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三百斤黑猪惊艳全场(第2/2页) 牛主任。县肉联厂采购部的实权人物。 他扫了大力一眼,目光从破棉袄上划过,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老马,你带个山炮来干啥?” 马胖子赶紧凑上去:“牛哥,这兄弟是靠山屯那片的猎户,手里有好东西。真正的深山野猪肉,不是养殖的。” 牛主任弹了弹烟灰,兴趣缺缺地打量着大力。一个乡下来的棒槌,能有什么好货色?每个月都有十来个这种人跑过来吹牛,说自己打了多大的猎物,结果拿出来一看,不是几只野鸡就是两条蛇,屁大点东西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多少斤?” “二百七十斤出头。一整头。”大力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牛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兄弟,吹牛皮也不带这么吹的。二百七十斤的野猪?你一个人扛过来的?” 大力嘿嘿一笑:“牛大哥,眼见为实。你跟俺走两步,东西就在后头。” 牛主任本来不想动弹。但马胖子在旁边拼命使眼色,加上大力那副笃定的傻笑,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吹牛。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来:“走,看看。” 大力领着两人穿过胡同,拐进了一条死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断墙,墙根底下堆着些破砖烂瓦。 “你在这等着,东西在墙那边。”大力翻过了那堵矮墙。 墙那边是一片荒废的空地,杂草齐腰,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力闭上眼睛。 意念一动。 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那头黑毛野猪。 即便已经被大卸八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张牛皮纸上,体量依然大得骇人。深黑色的猪皮上还残留着粗硬的鬃毛,肉块的切面泛着鲜红的色泽,肥瘦相间,油光水亮。一股浓烈的、带着松脂和深山泥土味的腥膻气,在春天的空气里炸开。 大力扛起最大的那一扇,翻墙放在了牛主任面前。 牛主任的金丝边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块肉。冰凉的,新鲜的,带着一种只有在零下几十度的深山里才能产生的天然冰鲜质感。 “这……这是真的?” “嘿嘿,俺骗牛大哥干啥。”大力蹲在他对面,脸上挂着无害的傻笑,“总共二百七十斤出头,全在墙那边。牛大哥要是看得上,咱就谈个价。” 牛主任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眼镜后面的瞳孔在急速收缩。 马胖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操,这得有三百斤吧?”他蹲下来闻了闻,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新鲜的!跟刚从山上拖下来的一模一样!这大冷天他是怎么保住的?” 这个问题牛主任也想问,但他比马胖子精明得多,有些事情不该问。能搞到货的人,你别管他用什么法子,你只管他的货好不好、供得稳不稳。 二百七十多斤的深山野猪肉,品质顶级,保鲜完美。这批货要是送到县招待所给来视察的省里领导摆上桌,他牛某人在领导面前的分量得翻一番都不止。 更关键的是,这年头能打到这种级别野猪的人,整个县都找不出几个。 眼前这个看着傻呵呵的大个子,手里握着一条稳定的深山供货渠道!这比什么都金贵。 牛主任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斜挎在身上的那个军绿色大挎包往前一推。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一沓沓深绿色的钞票,中间还夹着几张印着红色花纹的工业票证。 大力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挎包上。 两百多块现金。 还有两张工业券。 一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 在1973年的东北,这两样东西比现金更硬。有钱没票你连个铁钉都买不着,而这两张票的黑市价比面值翻了五倍都不止。 大力的嘴角翘了起来。 前世他做过上百亿的并购案子,可眼下这笔几百块钱的买卖,给他的兴奋感竟然跟签下第一个地产项目时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条路,通了。 第18章 警花下乡惊煞老丈母 第18章警花下乡惊煞老丈母 “三百二。”牛主任竖起三根手指,“一分都不能再多了。” 大力盯着牛主任那双精明得冒油花的眼睛,心里早就把账算了个透。1973年的猪肉国营牌价是七毛三一斤,可他这是深山野猪肉,品质甩圈养的十条街。按黑市行情,一块二一斤都算便宜的。 二百七十斤,按一块二算,少说也得三百二十多块。 牛主任给的价,不低。 但大力要的不止是钱。 “钱俺不还价。”大力嘿嘿一笑,手指点了点挎包里那两张工业票,“那两张票子,也得给俺。” 牛主任的眉头一跳。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的黑市价加起来少说也顶大几十块钱,这个看着傻乎乎的山里人,哪来这么精的算盘? 他多看了大力一眼。 那张脸还是那副无害的傻笑,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底下,分明压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精明劲儿。 “成。”牛主任咬了咬后槽牙,一锤定音,“三百二加两张票。但是兄弟,下回有了好货,得先紧着我。” “那是那是。”大力接过钞票和票证,数都没数就往怀里一揣。 实际上他的手指经过钞票的瞬间,已经靠触感数清了张数。前世点钞他从来不用机器。 马胖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从进巷子到成交,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百多块钱加两张工业券就换了主。他干了三年倒爷,一个月净赚撑死十五块。 大力拿着票走出胡同,直奔县百货大楼。 县百货大楼是整个县城最气派的建筑,三层楼的砖房贴着白瓷砖,门口的台阶用水泥抹得锃亮。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布罩衫,脸上挂着公家人特有的倨傲。 大力掏出自行车票拍在柜台上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个正在织毛衣的大姐手里的毛线针差点戳到手指头。 “凤凰牌二八大杠,提一辆。” “你……你有票?”大姐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把那张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是真的之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要知道,这年头一张自行车票的稀缺程度堪比后世的车牌号。整个县里今年的配额满打满算才二十张,科级以上干部都不一定排得上。 大姐颤着手把票收了,小跑着去仓库推出一辆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大力扯掉油纸的时候,柜台边上几个正在买暖瓶的社员全都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锃亮的车架上。 “这是谁家小子?这么年轻就骑上凤凰了?” “乡下来的吧?看那身打扮……” “乡下的?乡下的能有自行车票?” 大力懒得搭理,顺手又在柜台上拍了几张大团结,买了两匹藏蓝色粗布、五斤白糖和一斤水果硬糖。售货员大姐的态度比刚才热情了一百倍,恨不得把大力供起来。 大力推着车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门口还围了一圈人在看。 黑漆车架,银亮辐条,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匹和白糖。车铃一拨,“叮铃铃”的声音清脆得像敲冰。 大力一条长腿跨上大梁,蹬了两下。 风灌进破棉袄里鼓成个球,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串烟。一米八五的铁塔骑着这辆二八大杠,跟骑小孩三轮车似的,可那个气势,活像将军骑战马。 县城到靠山屯有四十多里地。骑车只用了半个时辰出头。 这个速度,大力自己都觉得有点恐怖。系统强化液改造过的身体,肺活量和腿部爆发力远超常人。 当熟悉的靠山屯土围子出现在远处的时候,大力远远就看见屯口围了一堆人。 不对劲。 大力眯了眯眼睛。 屯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门敞着,也没人看管。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散在各条路口,手里拿着小本子,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话。 公安。那辆吉普车的车门上隐约带着公安局的标志。 大力没慌。他慢悠悠地骑着车进了屯子口,车铃故意拨得“叮铃铃”直响。 那声音太扎眼了。 1973年的靠山屯,别说自行车了,就是见过自行车的人都没几个。全屯上下唯一的“车”就是生产队那辆缺了块板的牛车。 这会儿一辆锃光瓦亮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像一道闪电一样冲进屯子,后座上还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匹和白糖,简直比过年还震撼。 “我的妈呀!自行车!” “谁家的?这是谁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警花下乡惊煞老丈母(第2/2页) “是……是大力?!” 全屯的人都涌出来了。老太太们张着嘴,老爷们瞪着眼,小孩子们尖叫着追在车后面跑。 大力咧着嘴嘿嘿笑,一条腿撑着地停在了程家院门口。 院门开着。 门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他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院子里,孙桂芝坐在门槛上,眼眶红红的,手里的围裙被揪得皱巴巴的。晓兰和晓竹一左一右扶着她,两张脸也白得没有血色。晓菊缩在墙角,小脸煞白,手指头绞在一起。晓梅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紫。 她们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国字脸,穿着件灰色中山装,看着像个干部。女的留着齐耳短发,军绿罩衫扎在腰里,脚蹬解放鞋。 齐燕。 大力的瞳孔缩了一下。鸽子市那个便衣女公安,居然追到靠山屯来了。不过想想也正常,那三个流氓就是王家找来对付晓梅的,公安顺着王家这条线摸过来,合情合理。 “……所以你们家确实认识王家?”齐燕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像锥子似的往人心窝子上扎。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着:“认……认识……俺家晓梅以前嫁过去的……后来……后来人家嫌她……” “嫌她什么?” “嫌她……克夫……把人赶回来了……” “那王家有没有因为这事找过你们的麻烦?” 孙桂芝的身子抖了一下。晓梅的脸色更白了。 “找……找过……前几天还来闹过……要五十块钱……” “后来呢?” “后来……俺家大力……把人撵走了……” “怎么撵的?” 孙桂芝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总不能告诉公安,自家那个傻小子单手把人提到半空、一脚踩扁了铁锹头吧?那不是给大力招祸吗? 旁边的国字脸干部插了一句:“大娘,你实话实说就行,我们就是例行调查。” 齐燕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线索指向很明确:死掉的三个流氓生前跟王家有来往,而王家跟程家有深仇。这中间的逻辑链条……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传来了一声清亮的车铃声。 “叮铃铃!” 所有人同时回头。 大力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大步迈进了院子。 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一米八五的身板镀上了一层金边。破棉袄敞着领口,露出里头黝黑结实的胸膛。车把上挂着两匹布,后座上绑着白糖。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毫无戒备的大傻笑。 “娘!俺回来啦!你看俺弄了个啥好东西!” 他说着,拍了拍自行车的大梁,发出“铛铛”的金属声。 院门外涌进来的屯民们也跟着石化了。刘二狗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生产队长老孙头的旱烟杆子啪嗒掉在脚面上烫了个泡都没感觉。 “自……自行车?程家那傻子弄了辆自行车?” “凤凰的?全县才二十辆的凤凰?”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敢信。可那辆车就明晃晃地杵在院子里,银亮的辐条反射着春天的太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孙桂芝愣住了。晓梅愣住了。晓菊愣住了。 程家的女人们全部石化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那辆自行车。 而是因为,在她们最害怕、最无助、以为天要塌下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回来了。 带着让全屯人都疯狂的财富,带着让任何敌人都得掂量三分的底气。 像一座从天而降的铁山,稳稳当当地砸进了这个家。 孙桂芝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不是害怕的泪,是委屈和安心交织在一起的泪。 晓梅的指尖在发颤,可她攥得更紧了,眼里的恐惧一寸一寸地被一种灼热的东西取代。 齐燕合上了小本子。 她转过身,看着跨在自行车上、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的陈大力,眯起了眼睛。 女刑警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浑身肌肉扎结、骑着全县稀罕物件的猛汉,绝不是表面上那个傻乎乎的山里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按在了大力的车龙头上。 “同志,我们聊聊?” 第19章 女便衣盘道遇逢魔强汉 第19章女便衣盘道遇逢魔强汉 齐燕的手指扣在自行车龙头上,指头捏得发白。 她的目光从下往上剐在大力的脸上。一米八五的铁塔就杵在面前,破棉袄敞着怀,里头结实的胸膛跟两块搓衣板似的一棱一棱。 齐燕稳住表情。 “同志,有几个问题想跟你了解一下。” 大力歪着脑袋,冲齐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了解啥?俺啥也不知道啊。” 那笑容憨得像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齐燕从裤兜里掏出小本子翻了两页:“陈大力,是吧?三天前,就是逢鸽子市那天,你去了哪儿?” “鸽子市?”大力挠了挠后脑勺,指甲盖里还嵌着黑泥,“俺进山了啊,砍柴。” “砍柴?”齐燕眯起眼,“有人看见你去过?” “有啊。”大力扭头冲院子里扯了一嗓子,“娘!那天俺是不是进山砍柴去了?” 孙桂芝坐在门槛上,眼眶还红着,一听这话差点没从门槛上出溜下去。她赶紧用围裙擦了把脸,扯着嗓子喊:“可不是嘛!一大早天还黑着就走了,天擦黑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扛了一捆柴,足二百来斤!” 齐燕把目光从大力身上移到孙桂芝身上,又移回来。 家属的证词,不能全信。 “那捆柴呢?” “劈了烧了呗。”大力嘿嘿一笑,“总不能搁那看着吧?” 旁边那个国字脸干部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齐燕合上本子,往前迈了一步,距离缩到了不到一尺。她能闻到这个壮汉身上混杂的汗味和松脂味。 “陈大力同志,鸽子市上出了点事。靠山屯骑车过去也就个把钟头。你确定那天一整天都在山里?” 大力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不是慌张,是一种完全空洞的、像死水一样的茫然。 “鸽子市?那是啥地方?”他歪着脑袋,左手抠了一下鼻孔,光明正大地在棉袄上蹭了蹭,“远不远?俺没去过。” 孙桂芝在后面看得手心里全是汗。大力这会儿把傻给演活了,比屯里真正的傻子还像。可她心里头跟油锅炸似的,要绷不住,一家老小全完了。 晓梅的手指绞着衣角,指甲陷进肉里。 晓兰的拳头在袖筒里攥得骨节发白。 晓竹低着头,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小晓菊缩在墙根底下,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里头全是惊恐。 齐燕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她干刑侦三年,审过的嫌疑犯不下五十个。心里有鬼的人被问到关键问题时,瞳孔会缩,呼吸会停。 可这个傻大个,瞳孔没缩,呼吸没停。那只抠鼻孔的手稳得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要么真傻,要么心理素质强得不像话。 齐燕来之前翻过卷宗。鸽子市那三具尸体,颅骨碎裂,肋骨像被大锤砸过,法医的结论是“疑似大型猛兽袭击”。但她凭直觉否定了这个结论,人手的痕迹太明显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一米八五,浑身上下的腱子肉像铁疙瘩灌出来的…… “那我换个问法。”齐燕突然出手,右手如鹰爪般扣向大力的手腕,“你的手,给我看看。” 这是刑侦的常规手段。如果对方跟人打过架,手背上不可能不留伤痕。 可她的手指刚碰到大力的手腕。 “哎哟!”大力像被马蜂蜇了一样往后一缩,“你干啥抓俺?俺可是良民!” 他缩手的动作快得出奇,但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被公安吓着了的样子。 齐燕没抓住。 但指尖残留着一丝刺麻的触感。那一瞬间碰到的前臂肌肉,不像人的胳膊,倒像一截硬木桩子,每根肌肉纤维跟老树根似的盘结纠缠,血液在皮底下突突直跳。 “同志,你……你别怕。”齐燕稳住声音,“我就是看看你手上有没有伤。” “伤?”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老茧厚得像铠甲的大手掌,“俺整天砍柴,手上净是口子,你要看哪个?” 他说着伸出了掌心。 确实全是伤。不是打架留的那种淤青和破皮,全是厚厚的茧子和干裂的老皮。标准的山林劳力的手。 齐燕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五秒。 这时候大力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对了!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没见过俺劈柴?俺给你表演一个!” 齐燕还没反应过来,大力已经三步并两步窜到了院角的柴火垛旁边。 那儿摆着一个硬木墩子,足有水缸粗细,是前几天从山上扛下来的老榆木疙瘩,少说也有两三百斤。这玩意儿树心发黑,纹路密实得跟铁似的,用斧头砍都费劲。 大力弯腰一把抄起来。 两三百斤的硬木墩子在他手里跟个枕头似的,轻飘飘地就被举到了齐口高。 齐燕的瞳孔猛地一缩。 国字脸干部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院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屯民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嘿!” 大力把墩子往地上一蹾,震得脚底下的土地“嗡”了一声。然后他从墙根拎起那把砍柴用的手斧,单手握住斧柄,胳膊高高扬起。 那一瞬间,他的破棉袄被绷得几乎要炸开。胸前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贲张,青筋从脖子根一路延伸到前臂,跟小蛇似的在皮肤底下游窜。汗珠从鬓角滚下来,在阳光里折出金色的光。 “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女便衣盘道遇逢魔强汉(第2/2页) 手斧劈下去。 那个水缸粗的硬木墩子,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木屑横飞。 甚至溅到了齐燕的脸上。 她没躲。不是不想躲,是没来得及。 “嘿!没劈开!再来一下!” 大力拔出斧头,又是一斧头。 “嘭!” 这一下直接把两三百斤的硬木墩子从正中间一劈两半。两半木头轰然倒向两侧,砸在地上腾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柴火垛的声音。 大力拎着手斧,转过身,呲着满嘴白牙冲齐燕笑:“嘿嘿,警察同志,俺就会这个。别的啥也不会。” 齐燕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笑得跟傻子一样的壮汉,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不是因为恐惧。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木屑带着松脂味扑了她满脸,那个男人在飞舞的木屑和金色阳光中模糊又清晰。 齐燕猛地后退了半步,耳根在发烫。 “齐队,”国字脸干部凑过来,声音有点发抖,“这……这力气,法医说的大型猛兽袭击,怕是没说错啊。” 齐燕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行了。”她把小本子啪地合上,塞进上衣口袋,“王家那三个人的案子,初步结论倾向于野外遭遇大型猛兽袭击。陈大力同志,谢谢配合。” 她说完扭头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倍。 国字脸干部愣了一下,赶紧抱着本子跟上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齐燕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手心里,残留着碰触到那截铁木般前臂时的滚烫触感。 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从屯口传来,越来越远。 院子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 “走了!真走了!”晓菊蹦起来尖叫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妈!没事了!”晓兰一把搂住孙桂芝,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晓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才闷出一声:“吓死我了……” 晓梅没哭。她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院子中间那个拎着手斧、咧嘴傻笑的男人,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孙桂芝擦了把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行了,都别嚎了!”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浑身上下又恢复了那股泼辣干练的劲头,“大力回来了,还买了自行车和布匹,今晚咱包饺子!” “包饺子!”晓菊跳了起来。 大力把手斧靠在柴火垛上,走到自行车旁边,开始解后座上的布匹和白糖。 晓梅走过来帮忙。她的手指碰到大力的手背时,微微一颤,没缩回去。 “你……还买了白糖?”晓梅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嗯。”大力嘿嘿一笑,“你们几个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得甜甜。” 晓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着头抱起那匹藏蓝色粗布,小跑着进了里屋。 晓兰在后面撇了撇嘴:“大力哥,你买这老些布干啥?一匹给俺做裤子成不?” “都有都有。”大力大手一挥,“一人一身新衣裳。” 晓菊“嗷”的一声扑过来,差点把大力扑了个趔趄:“大力哥你最好了!” 孙桂芝叉着腰站在一旁,看着院子里这鸡飞狗跳的热闹场面,嘴上骂着“一个个没出息的”,眼角的皱纹却笑成了一朵花。 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在院子正中间支着,银亮的辐条反射着快要落山的太阳光,像一面小旗子似的,无声地宣告着程家的底气。 院墙外头,几个探头往里瞅的屯民悄悄缩回了脖子。 刘二狗摸了摸自己被打掉的那颗门牙,咽了口唾沫,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天黑了。 灶房里的饺子香味飘了满院子。晓兰擀皮,晓竹剁馅,晓菊烧火,孙桂芝坐镇调味。晓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搁到堂屋桌上,大力一个人干了四大碗。 吃完饭,女儿们一个个打着哈欠回了屋。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月光从院墙豁口照进来,把那辆自行车镀上了一层银白。 孙桂芝洗完碗,站在灶房门口愣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东厢房那扇虚掩着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丁点油灯的光。 孙桂芝低下头,看着自己端着的那盆热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有些泛红的脸。 今天要不是大力…… 她不敢想。 守了十年的寡,拉扯着四个闺女。今天公安上门,她以为天塌了。 可他回来了。骑着凤凰自行车,抡起手斧把两百多斤的硬木一劈两半,把女刑警吓得红着耳朵落荒而逃。 那一斧头的青筋贲张和漫天木屑,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孙桂芝狠狠闭了一下眼。 热水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她端着那盆热水,一步一步地走过了院子。 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大力……”孙桂芝的声音有些哑,“洗洗脚吧,跑了一天了。”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第20章 端热水丈母夤夜试深浅 第20章端热水丈母夤夜试深浅 东厢房里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被风晃得直颤。 孙桂芝蹲在炕沿下头,把大力那双四十三码的大脚掌摁进了铜盆里。 水有点烫。大力“嘶”了一声,脚趾缩了缩。 “别动。”孙桂芝的嗓门沙哑了几分,少了白天那股泼辣劲儿。她拧了把布巾从脚面开始擦,粗糙的布蹭过脚背上隆起的青筋。 “累坏了吧。”她低着头盯着盆里的水,油灯映在水面上,也映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骑车又劈柴的,腿不酸吗?” 大力靠在被垛子上,两条胳膊枕在脑后,嘿嘿笑着:“不累。俺浑身上下除了力气啥也没有嘛。” 嘴上装傻,心里敞亮得跟镜子似的。便宜丈母娘这是来“探底”了。白天公安上门,晓梅又被大力安排得紧紧的,几个闺女一个赛一个黏大力。这当妈的,按捺不住了。 孙桂芝的手指从脚踝往上挪了一寸。布巾裹着的指尖碰到小腿肚子的肌肉,那肌肉跟铸铁似的,硬邦邦一疙瘩。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大力,女公安虽然走了,可日子还得过。你弄回来这老些东西,往后……咱家咋整?” 一语双关。面上问物资,暗底下试探大力对她、对这个家到底啥打算。 “娘,这事儿明天说呗。”大力打了个哈欠,“俺累得慌。” 他把腿从盆里抽了出来,水花溅了孙桂芝一手。 “你看你!”孙桂芝缩手瞪了他一眼,一抬头就撞上了大力那双黑亮的眼睛。 明明是傻子的眼神,可她总觉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心跳猛地快了两拍。她赶紧低头擦了几下大力的脚面,端起盆就往外走。 “娘,等会儿。明天早上把几个姐姐都叫上,俺有个事儿要说。” “成。”孙桂芝憋着口气迈出门槛,凉风灌了一脸,才觉得后背的汗把衫子沁湿了一片。 第二天一早,堂屋八仙桌上铺了块粗布。 大力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把杏木算盘和一个牛皮封面的账本。程家的女人们整整齐齐坐了一圈。 晓梅挨着大力坐左手边,低头不敢看人。晓竹捧着茶缸子窝在角落。晓菊坐不住,眼珠子在算盘和账本间来回转。晓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副“你整啥花活儿”的表情。 孙桂芝坐主位,叼着旱烟杆子眯眼打量。 “咳。”大力两手往桌上一拍,“家里的事儿,俺跟娘商量了一下……” “你啥时候跟我商量了?”孙桂芝一口烟差点喷出来。 “昨晚上。”大力嘿嘿一笑。 孙桂芝的脸腾地红了,旱烟杆差点没拿住。昨晚上?你那不就是让老娘给你洗脚,然后翻身就睡了吗!你管那叫商量? 几个闺女面面相觑,不明白为啥她们妈的脸突然红成了猪肝色。 “俺不会算账。”大力拿起算盘哗啦啦拨了两下又放下来,“这段日子弄回来的东西,布匹、白糖、票子、现钱,加起来俺数不清楚。得找个人管着。” “那不是有娘嘛?”晓菊插嘴。 “娘管得了大面儿,管不了细账。是吧?娘?” 孙桂芝哼了一声,没反驳。她这辈子最大的数就是工分本上那点数字。 “所以。”大力把算盘和账本推到了晓兰面前。 晓兰一愣。 “二姐,你来。俺记得你在生产队帮队长算过工分,算盘打得比会计还快。从今天起,家里的进出账全归你管。” 堂屋一下子安静了。 晓兰的手指碰到算盘边框。从小到大她就是家里嘴最硬脾气最冲的,在婆家被搓磨够了赶回来,谁都觉得她就是个惹事精。可现在,这个傻大个把账本放到了她面前。 “凭啥是我?”嗓门大,声音却带颤。 “凭你心细嘴快。大姐心软管不住人,三姐太闷,四妹还是个孩子。” “谁是孩子!”晓菊咋呼了一声。 “就你最合适。”大力看着晓兰,“咱家往后日子不会差,但钱多了没人管,跟兜里漏了窟窿一样。二姐,这活交给别人俺不放心。” 晓兰盯着大力看了三秒,伸手把算盘拖到面前,哗啦啦拨了几下珠子。 “成。但丑话说前头,一分一厘给你记清楚。你要乱花,我照样骂。” “那必须的。二姐英明。” “少拍马屁。”晓兰拿算盘底座往大力手背上一敲,“先把兜里的钱掏出来。” 大力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桌上。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少说二百多块,搁在1973年东北农村,壮劳力干一年也就这个数。 “哪来这么多?”晓兰压低声音。 “卖山货,黑市上有人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端热水丈母夤夜试深浅(第2/2页) 孙桂芝旱烟杆敲了两下桌面:“拉倒吧,自个儿心里有数就成,别多问。” 她冲晓兰说的,眼睛却看着大力。大力心里暗笑,便宜丈母娘这是主动帮自己打掩护了。 晓兰没追问,接过钱数了两遍,翻开账本提起铅笔头写了几行字。算盘珠子一阵哗啦。 “刨去买东西的,现金余额一百八十七块三毛。大力哥,确认?” “俺哪知道,你说了算。” 晓兰啪地合上账本,双手捧着像捧金砖。程家第一本账,正式开张了。 入夜。 月亮圆了几分,白花花的光把院子照得像铺了层霜。晓梅晓竹回了里屋,晓兰搂着账本睡了,晓菊打呼噜的声音隔院子都能听见。 孙桂芝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手指一下一下磕着桌面。 昨晚那一场,她自己都没想通。手碰到他小腿那块铁疙瘩似的肌肉时,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 守了十年的寡。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空虚,像烧红的铁钩子往心窝子上挠。 她站起身,烧了一锅热水。换了件干净薄棉布衫子,领口的盘扣只系了上头两颗。 端着铜盆穿过院子时,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东厢房的门没拴。 大力躺在炕上,听到门响歪头一看。孙桂芝端着铜盆站在门口,薄棉衫子被月光打得近乎透明,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皮肤在灯火里泛着蜜色的光。 大力的瞳孔放大了一号。好家伙,便宜丈母娘有备而来。 “又来洗脚?”大力嘿嘿一笑坐起来。 “你一天天进山出山的,不洗脚那味儿能熏死人。”孙桂芝嘴上骂着,盆放下,布巾绞好,蹲身去够大力的脚。 热水淌过脚面。她的手指裹着布巾,从脚趾缝开始一根一根地擦。 “大力。”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你给晓兰安排管账……你咋想的?” “不是说了嘛,俺不会算账。” “拉倒吧。”孙桂芝头没抬,手上动作却慢了下来。布巾从脚踝往上滑,在小腿肚子的腱子肉上停了一拍。 “你不傻。”声音低了半度,几乎贴着嗓子眼,“你比谁都精。” 大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傻笑还挂着,底下的肌肉却绷紧了。 “娘,你说啥呢?” “你要真傻,能弄回自行车?能糊弄走公安?”孙桂芝的手指从布巾边缘探出来,直接按在了大力的小腿上。 那一下不是擦。是按。 带着股说不清的力道,像要把掌下那团滚烫的肌肉攥进手心。她的呼吸粗了起来,抬头跟大力对视。 那双眼睛里头有水雾。 “大力,身子受得住吗?” 嗓音沙沙的,指尖从小腿外侧向上滑了两寸,到了膝盖上方。 屋子里只剩水声和两个人不均匀的呼吸。 大力心里翻了个天。便宜丈母娘火力太猛了。搁前世他早就一把拉过来了。可这辈子不行。这条线得吊着。吊到她心甘情愿把四个闺女都送到自己炕上,吊到自己成为这个家不可撼动的王。 于是,就在孙桂芝的手指即将越过膝盖的那一瞬间。 “娘!水热!烫着俺了!” 一声炸雷般的大嗓门,把安静的东厢房震得嗡嗡响。隔壁的老母鸡都扑棱了翅膀。 孙桂芝吓得手一哆嗦,整个人往后一出溜。 “你嚎啥!”脸红到脖子根,“你个傻牛犊子!大半夜嗷一嗓子想吓死谁!” 大力呲牙嘿嘿笑,一条毛茸茸的粗腿从盆里伸出来晃了晃:“真烫。娘你下回少搁点热的。” 那股火烧火燎的燥热被这一嗓子喊得七零八落,续不上了。 孙桂芝红着脸端起盆推门就走。凉风灌进领口,脚下一软,靠在了院里的土墙上。 月光白晃晃照在身上。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朵根子敲锣。她咬着嘴唇看了眼天上的冷月。 那轮月亮又圆又白,跟嘲笑她似的。 孙桂芝狠狠攥了一下拳头:老娘就不信了,拿不住你个傻牛犊子! 她一步三晃回了里屋,门板砰地一响。 东厢房里,大力翻了个身,两手枕在脑后嘿嘿直笑。 便宜丈母娘,前世别说三十多的风韵了,二十出头的小模特都没这味儿。可惜,大棋当前,忍住了才能赢更多。 他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突然闪过一道幽蓝的光。 系统界面无声无息地在视网膜上铺展开来。右下角那个一直闪烁的小图标放大了一圈,四个字在蓝光中浮动: 【万界技能提取】功能已解锁。 大力眯起了眼。 有意思。 第21章 队部议事护娇竹 第21章队部议事护娇竹 有意思。 大力盯着视网膜上漂浮的幽蓝面板,手指在被窝里轻轻比划了一下。 【万界技能提取】功能界面慢慢展开。说是界面,其实就是一张黑底蓝字的方框,简单得跟供销社的库存单似的。上头就一行字: 【可用提取次数:1次。请选择提取方向。】 下面列着三个选项: 【战斗类】【生存类】【辅助类】 大力眯起了眼。 前世做生意有个铁律:手里攥着的牌越多越好,但第一张牌永远不该是杀招,得是能让你活得够久的底牌。 战斗类先放一边。他现在徒手能劈三百斤的木墩子,短期内不缺蛮力。生存类也缓一缓,前世那些年他把荒野求生的书翻烂了,够用。 辅助类。 大力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蓝光闪了一闪,一个新面板弹了出来。 【辅助类技能池随机抽取中……】 光点像打谷场上扬起的麦芒似的乱窜了几秒,最后定格。 【恭喜宿主获得:顶级相兽驯化术(被动+主动)】 【被动效果:可感知三十米内动物的气血强弱、伤病隐疾、情绪波动】 【主动效果:可通过气息压制与肢体引导,令目标动物在短时间内完成初级驯化服从】 大力差点从炕上坐起来。 好家伙。这不就是前世那些欧洲贵族玩的顶级驯马师的活儿吗?搁1973年的东北农村,一头好牲口能顶半个壮劳力。这技能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下巴,嘴角往上翘了翘。 行了,睡觉。明天有好戏看。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大队部的院子里就闹开了锅。 春末开荒分地分牲口,全屯各家各户都到齐了。大队部的土坯房前头摆了张掉漆的八仙桌,马大队长坐在后面,手里捏着一沓发黄的表格纸,旁边是记工分的赵会计。 程家来了三个人。孙桂芝叉着腰站在最前头,旱烟杆子叼在嘴角,眼神跟看贼似的扫了一圈。晓竹缩在后面,两手绞着衣角,脸色白白净净的,像一棵被风吹得直晃的细竹竿。 大力跟在最后头,两手揣在裤兜里,一脸傻呵呵的笑。 “程家的!”赵会计先喊了一嗓子,低头看表格,“你家今年春耕指标:北坡荒地三亩,配牲口一头。” “北坡?”孙桂芝旱烟杆差点掉了,“那不是石头缝子地吗?锄头下去能崩出火星子的那块?” 赵会计没搭话,往旁边努了努嘴。 院子角落里拴着一头黄牛。不,与其说是黄牛,不如说是一副会喘气的骨架子。那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左后腿瘸着,蹄子上裹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眼珠子浑浊无光,鼻孔里呼哧呼哧往外喷白沫。 “那头就是分给你家的。”赵会计头都没抬。 人群里响起了几声憋着的笑。 “桂芝嫂子,这牛可好,自带兽医服务。”一个叫刘三麻子的汉子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月。” 几个平时跟刘三麻子扎堆的媳妇们笑得更放肆了。 晓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嘴唇抖了两下,没敢出声。她知道,这是冲着程家来的。前些日子大力弄回来自行车和那些物资的事儿传开了,屯里不少人眼红得牙根痒。 “凭啥?”孙桂芝扯着嗓门就要炸。 大力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按了一下孙桂芝的肩膀。 “娘,别急。” 他的声音傻乎乎的,但那只手的力道稳得像压在铁砧上。孙桂芝本能地闭了嘴,扭头看他。 大力嘿嘿一笑,迈着两条长腿晃到了那头病牛跟前。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一个傻子和一头将死的瘸牛,多好的乐子。 大力蹲下身,歪着脑袋打量那头牛。 这一蹲下去,技能自动激活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从他的太阳穴往外蔓延,像雷达一样扫过了那头牛的全身。 气血……偏弱,但底子极厚。骨架宽大,胸腔深阔,筋膜致密。这不是一头普通的黄牛,是早年间老毛子留下来的西门塔尔杂交种,力气能顶两头本地牛。 左后蹄……化脓。不是病,是硬物嵌入。石子碎木卡在蹄缝里发了炎,走路剧痛所以瘸。治好了跟没事儿人似的。 浑身的消瘦……饿的。这牛胃口大,普通草料喂不饱它,但凡换成豆饼拌料,半个月就能膘肥体壮。 大力心里乐开了花。 前世搞地产收楼盘,最爱干的就是这种活儿。别人看着是烂尾的废弃项目,他一眼就能看出地段价值。眼前这头牛,搁在这群村民眼里是个拖累,在他眼里就是一座金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队部议事护娇竹(第2/2页) 他伸手摸了摸牛的鼻梁。那头牛本来焦躁不安,鼻孔喷着粗气,蹄子刨地。可大力的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掌心渗了出去。 牛的身子颤了一下。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慢慢变得清亮了一些。它低下头,鼻子拱了拱大力的手心,哞了一声,声音又长又软,跟撒娇似的。 全场鸦雀无声。 那头连赵会计都不敢靠近的暴躁病牛,在傻子手底下乖得像只大狗。 大力站起身,拍了拍牛脖子上的灰,扭头冲赵会计嘿嘿一笑。 “这牛好。俺就要它。” “啥?”赵会计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俺说,这牛好。个儿大,劲儿足。”大力一拍牛的屁股,那牛竟然乖乖地往前走了两步,连瘸腿都不怎么明显了,“北坡那块地也成,俺力气大,石头缝子俺挖得动。” 刘三麻子张了张嘴,想说点啥阴阳怪气的话,可对上大力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突然想起来这人半个月前徒手把三百斤的柴墩子劈成两半的场景,一肚子酸话全咽了回去。 马大队长在后头看了半天,摸了摸下巴没吭声。 孙桂芝瞪着大力的后背,心说这傻小子又犯啥浑呢?领一头快死的牛回去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但她没拦。 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大力看着傻,但他要做的事儿,从来没有失过手。 “成。”马大队长开了口,“程家就领那头牛,北坡三亩地。赵会计记上。” 赵会计哗啦哗啦翻本子记,头也不抬:“按了手印就算数了。谁来?” 晓竹还愣着呢,大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三姐,过来按个手印。” 晓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唇哆嗦得像秋天的树叶。她走到桌前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大力不动声色地侧了半个身子,正好挡在她和刘三麻子那帮人之间。那堵墙似的后背把所有窥探的目光都隔了个干干净净。 晓竹的手指按在红泥印上的时候,感觉到旁边大力的胳膊散发出来的热气。那热气烫得她耳朵尖都红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大力一眼。 他正冲她嘿嘿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晓竹赶紧低下头,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护过她。未婚夫还活着的时候都没有。那个人连场大雨都不肯替她挡,最后窝囊地病死在了炕上。 可眼前这个傻子,刚才那一转身,像座山。 出了大队部的门,牵着牛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孙桂芝在前头,旱烟杆叼着,一步三回头地瞪那头病牛。晓竹跟在大力身侧,低着头不说话。 大力牵着牛绳,嘴里哼着走调的东方红,心情好得不行。 这头牛,一旦治好了伤,搞点好草料催膘,不出半个月就是一头顶级驮畜。往后进山拉猎物、运木头,全靠它了。 “大力。”晓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牛……真能行吗?” “能。”大力扭头看她,“三姐放心,俺看着比你还准呢。这牛就是脚底下扎了个东西,不是啥大毛病。等回去俺给它整整,保准活蹦乱跳。” 晓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个傻子,怎么说话的语气…… 她很快低下头,没多想。 走到程家院门口的时候,晓兰和晓菊已经等在那了。 晓兰一见那头牛,脸就拉下来了:“大力哥你是不是脑子有坑?领这么个活骨架回来?家里还得搭粮食喂它!” 晓菊倒是兴奋,围着牛转了一圈:“哎呀,这大牛眼睛好好看!跟铜铃似的!” “成了成了。”孙桂芝拿旱烟杆敲了下门框,“先把牛拴院子里再说。晓竹,去弄桶水来。大力,你说这牛有治,你倒是治给老娘看看。” 大力嘿嘿一笑,把牛绳拴在院里的木桩子上。那头牛乖乖地卧下来,冲他喷了口热气。 他转身进了柴房,翻出一把生了锈的柴刀。 晓兰看见那把刀,脸色都变了:“你干啥!杀牛啊?” “喂,大力哥!”晓菊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晓竹端着水桶刚走到院子中间,看见大力攥着柴刀朝那头牛走过去,手一抖,水洒了半桶。 “大力!你……” 孙桂芝的旱烟杆停在了半空。 大力蹲在牛的后腿边上,把柴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抬头冲一群吓傻了的女人们嘿嘿一笑。 “别慌。俺就是给它挑个刺儿。” 第22章 妙医瘸牛惊四座,草棚擦汗暖三姐 第22章妙医瘸牛惊四座,草棚擦汗暖三姐 柴刀落下去的时候,四个女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那一刀没往牛身上招呼。 大力左手死死摁住牛的后膝弯,右手用柴刀背把裹在蹄子上的破布挑开了。那块布又脏又臭,沾满了干结的脓血,一拆开来味道冲得晓菊直捂鼻子。 “呕……啥味儿啊!” 大力不理她,低下头凑近了看。牛蹄的内侧缝里,深深嵌着一块拇指大的碎石子,石头边缘已经被脓肉包裹住了,鼓起一个紫红色的疙瘩。 就是这玩意儿。 他把柴刀换了个方向,用刀尖轻轻一拨。那头牛疼得腿抽了一下,哞地叫了一声。大力的左手像铁钳子似的卡着它的关节,纹丝不动。 “乖,忍着点。”大力嘴里嘟囔了一句,手上一使劲,刀尖一挑一翻,噗地一声,那块碎石子连着一坨脓血飞了出去,啪嗒掉在了地上。 晓竹“啊”了一声,端着水桶的手又抖了一下。 大力从腰间扯下一块布条,探手从牛蹄边挤了几下脓,黄绿色的脓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脸上倒是一点厌恶的表情都没有,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曲子。 “晓竹,水拿过来。” 晓竹愣了一拍,赶紧把水桶提过去。她走到大力跟前的时候腿有点哆嗦,蹲下来把桶推了过去。 大力一手扶着牛腿,一手从桶里捧了水冲洗伤口。清水淌过去,紫红的脓疮暴露出来,底下是浅浅的一道口子,已经没石头了。 “成了。”大力扯了把院子角落的车前草,在掌心搓了搓,团成一坨糊在了牛蹄上,又拿布条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那头牛试探着把蹄子放下来,踩了一下,又踩了一下。没疼。它的眼珠子突然亮了,呼噜噜喷了口气,歪着大脑袋去蹭大力的手背。 “你看。”大力拍了拍牛的额头,回头冲一院子目瞪口呆的女人笑了笑,“俺说了,就是个刺儿。” 晓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牛跟前,绕着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牛的肩胛骨,又摸了摸,胸口那块宽大的硬骨头。 “这牛……骨架子咋这么大?” “嗯。”大力嘿嘿一笑,“个头大力气就大嘛。等把膘养上来了,一头能当两头使。” 晓兰的眼睛里噌地冒出了光。 她飞快地拨了几下随身别着的小算盘,嘴里嘟嘟囔囔:“一头壮牛一天能犁三分地,按春耕工分算……大力哥,你知不知道你捡了个多大的便宜?” “俺不知道。”大力一脸无辜,“俺就是觉得它可怜。” 晓兰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她拿算盘底座在大力胳膊上敲了一下:“行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晓梅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块干净的旧汗衫,默默走到大力身边,把他手上的脓血擦了个干净。 “你手上有口子,别沾了脏东西发炎。”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水一样。 大力憨憨一笑:“大姐,没事儿,俺皮厚。” 晓梅抿着嘴不吭声,擦完了也不走,就站在大力身后半步的地方。 晓菊蹲在地上,捡起那块被挑出来的石子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么个小东西,害得牛瘸了这老些天?那些人还嘲笑咱家……哼!等它养壮了,拉到大队部门口溜一圈,看他们还笑不笑!” 大力心说,四妹这丫头,嘴上咋咋呼呼的,心思倒是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前世他手底下那些女秘书,论气势还真比不上这帮东北老娘们。 孙桂芝在旁边看着,旱烟杆在嘴角转了两圈,没说话。 她的眼神复杂得很。这个傻女婿,一把柴刀就把病牛治好了,连兽医站的老苗头都不一定有这手艺。可他偏偏一脸天真地说“俺觉得它可怜”。 真傻还是装傻? 孙桂芝吸了口旱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管真傻假傻,人是自家的就成。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她拿旱烟杆往门口一指,“晓兰,回屋把粮缸里的豆饼拿两块出来泡上,拿来喂牛。晓菊,去挑桶水。晓竹你留下,帮大力把后院那草棚子拾掇拾掇,往后这牛就拴那儿。” 几个人各自散了。 后院的草棚子是前年盖的,低矮狭窄,两面是土墙,顶上铺着一层黄草和苞米秸秆。棚子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垛子,一股子发酵后的干燥草味儿。 大力弯着腰钻进去,先把角落里的烂木桩子搬了出来,又把地面的碎石头归拢到一边。五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了,闷在棚子里没一会儿就浑身冒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妙医瘸牛惊四座,草棚擦汗暖三姐(第2/2页) 他索性把外面的粗布褂子扯了下来,搭在草垛上。 里面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子,湿透了之后贴在身上,把胸口和后背的肌肉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肩膀上的肌肉像两块铁板,随着抬手搬草的动作起伏翻涌。汗珠子从脖子往下淌,顺着锁骨汇到胸口正中间那道深沟里。 晓竹抱着一捆新割的青草走到棚口,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个场景。 她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大力正弯着腰在往地上铺干草,整个后背绷得像一张弓。汗湿的薄衫紧贴着他两侧的肋骨,每一条肌肉的纹路都跟刀刻似的。腰上那一圈紧实的侧腹肌在他拧身的时候猛地收缩了一下,带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晓竹的喉结动了一下,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子。 她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大……大力哥,草、草拿来了。” “嗯,搁那儿就成。”大力头也没回。 晓竹把草放在棚口边上,想转身走。可那捆草太大了,她搂着往门框边上靠的时候,脚下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 “哎……” 她身子往前一栽,整个人就朝草垛子扑过去了。 大力耳朵一动,没回头就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胳膊像铁箍子一样准确地揽住了晓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着转了半圈,稳稳当当地拦在了怀前。 晓竹的面颊直接怼在了大力的胸口上。 薄薄的汗衫底下,心跳声沉稳有力,像牛皮鼓似的一下一下敲着她的耳膜。一股子混着干草和汗水的男人味道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头晕。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三姐小心。”大力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带着傻乎乎的关切,“地上石头多,你慢着点。” 他说完就松了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身继续铺草。 晓竹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点子。脸上烧得能煎鸡蛋。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只胳膊的力量。铁一样硬,火一样烫。 那种被整个人兜住、完全不可能摔倒的安全感,她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体会到。 死去的未婚夫连她递过去的碗都嫌烫要缩手。 可这个傻子,随手一捞就把她从跌倒里拽了出来,跟拎起一捆柴火似的轻松。 晓竹咬着嘴唇,低头盯着地上的碎草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身,开始帮大力一起往地上铺草。 两个人在窄小的棚子里肩并肩干活,谁也没再说话。 草棚子外头,孙桂芝端着一碗凉白开站在窗棂后面。 她本来是想给大力送水的。可走到后院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棚子里的那一幕。 大力的胳膊揽住晓竹的那一下,看得她心里头咯噔了一声。 欣慰是有的。自家三闺女命苦,还没过门就克死了男人,这三年活得跟根枯草似的。如今有个这么壮实的男人护着,当妈的能不高兴? 可高兴里头又掺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那只胳膊的力量她太清楚了。前天晚上洗脚的时候,她亲手摸过那腱子肉。那种滚烫的、结实得能把人骨头捏碎的力道…… 孙桂芝猛地灌了口凉白开。 凉水灌进嗓子眼,心里的燥热却压不下去。 她瞪了一眼棚子里那两个人的背影,一步三晃地转身回了灶房。旱烟杆在嘴里咬得咯嘣响。 入夜。 月牙子细得像镰刀,挂在西边的天上。 程家的灯陆续灭了。里屋的四个闺女睡了,灶房里孙桂芝的咳嗽声也渐渐消停了。东厢房里,大力躺在炕上,两手枕着脑后,想着明天的事。 牛的伤不算重。今天已经把石子挑了,明天再换一回药,后天就能让它下地溜达。搞上一个月的豆饼拌料,这头牛就能脱胎换骨。到时候往山里一领…… 他正琢磨着,耳朵突然一动。 院墙外头,有响动。 很轻。像是布鞋底蹭过土墙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是两声沉闷的落地声。 有人翻墙进来了。 大力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眯细。 两道黑影。 第23章 月黑风高生贼影,装傻驱兽惩恶徒 第23章月黑风高生贼影,装傻驱兽惩恶徒 两道黑影。 大力没动。 他连呼吸节奏都没变,依旧躺在炕上,眼皮半阖着。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相兽术的被动感知自动铺展开。 院子里那头新来的大黄牛正卧在草棚里反刍,气血平稳,但鼻腔已经捕捉到了陌生气味,情绪里有了一丝躁动。柴房边上趴着一只程家养了三年的大黄狗,这会儿也醒了,竖着耳朵朝院墙那边呲牙。 两个活人。气血虚浮,脚步飘忽。一个体重一百三四十斤偏瘦,另一个有些跛,落地的时候重心偏左。 赖皮张和李瘸子。 大力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两个货,白天在大队部分牲口的时候就跟刘三麻子混在一堆嘎嘎乱笑,分完以后在村口磨叽了大半天,八成是合计着晚上来摸一把。 来得正好。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发出了一道无声的指令。 那头拴在草棚里的大黄牛,本来安安静静卧在干草上,突然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它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灯笼,鼻孔呼哧呼哧喷着粗气,四条腿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柴房边的大黄狗也动了。它从趴着的姿势无声地起身,嘴唇翻了起来,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呜声。 院子里的两道黑影正猫着腰往库房方向摸。 侧屋的门吱嘎响了一声。 晓竹披着薄棉袄推开门,本来是想去茅房。一脚迈出门槛,借着月光就看见院子中间蹲着两团黑乎乎的人影。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嘴张开了,但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喊不出来。腿也软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嘘……有动静!”前面那个黑影回了一下头。 晓竹的牙齿咯咯打颤。她死死攥着衣襟缩回了门后,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力哥在东厢房呢,他能听到吗? “张哥,这边。”李瘸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嘘!小点声!”赖皮张回头骂了一句,“先看看他家腊肉搁哪了。听说那傻子还弄了白糖回来……” 他话还没说完。 哞! 一声炸雷般的牛叫从草棚子里炸了出来。 赖皮张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看,一团黑乎乎的巨大影子正从草棚里冲了出来。那头白天还瘸着腿的病牛,这会儿跟换了个牲口似的,四蹄翻飞,两只牛角直直地顶了过来! “我操!牛疯了!”赖皮张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晚了。 牛头撞在了他的腰上。一百来斤的赖皮张像个麻袋似的被顶飞了出去,啪地摔在了柴火垛子上,疼得他张嘴直嚎。 “救命啊张哥!” 李瘸子连滚带爬往院墙方向跑,半条腿还没翻上去,身后一阵风卷过来。 大黄狗来了。 那条平时蔫不拉几吃百家剩饭的土狗,这会儿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呲着牙直接扑上去咬住了李瘸子的裤脚。 “啊啊啊啊!松嘴!松嘴!”李瘸子哭爹喊娘,一只腿挂在墙头上,另一只被狗拽着往下拖。 大黄牛把赖皮张从柴火垛里拱出来,追着他满院子跑。赖皮张抱着脑袋绕圈,一边跑一边嗷嗷叫,身上的衣服被牛角挂得稀烂。 里屋的灯亮了。 “咋了?咋了?”晓菊的声音先炸了出来。 “有贼!”晓兰紧随其后。 孙桂芝抓着旱烟杆冲出了灶房,一看院子里的场面,旱烟杆差点没拿住。 一头发了疯的牛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满院子跑,一条狗拖着另一个鬼哭狼嚎的瘸子不撒嘴。月光底下,鸡飞狗跳,鹅毛乱飞。 然后,东厢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大力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光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手里操着一根劈柴的粗木棍子,扯着嗓子就喊: “抓贼啊!有人翻俺家墙了!抓贼啊!” 他的嗓门能把半个屯子震醒。 “谁!站住!”大力抡起棍子朝赖皮张的方向冲过去。 赖皮张已经被牛顶得爬不起来了,缩在墙角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是我!张三儿!大力兄弟饶命啊!” 大力装作没听见,一棍子抡在了赖皮张旁边的地上,石子蹦了一脸。 “啥?你是贼?贼就得打!” “我不是贼!我……我走错道了……” “走错道翻墙?你当俺傻呢?”大力又一棍子抡下去,这回擦着赖皮张的耳朵过去的,风声呼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月黑风高生贼影,装傻驱兽惩恶徒(第2/2页) 赖皮张直接吓尿了。热乎乎的一摊洇在了裤裆上。 “别打了!大力!别打了!” 里屋的门也开了。晓竹披着薄棉袄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襟。她刚才起夜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两道黑影,吓得缩在门后面一动不敢动。 “三姐没事吧?”大力扭头看了她一眼。 晓竹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候,院墙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靠山屯半个村子的人都被大力的嗓门吵醒了,举着火把油灯往程家这边赶。 马大队长也来了。一件棉袄没系扣子,两只棉鞋踩得啪啪响。 “咋回事?”他扒着院墙往里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赖皮张瘫在墙角,一身血,裤裆湿了一大片。李瘸子挂在墙头上,半条裤腿被狗撕了个稀烂,小腿肚子上全是血印子。 “马叔,有人翻俺家墙。”大力抡着棍子站在院子中间,一脸无辜,“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俺家牛突然疯了,狗也疯了,出来一看就这样了。” 马大队长的脸铁青铁青的。 孙桂芝这会儿也炸了,叉着腰冲院墙外面嚷嚷:“看清楚了没有!大伙儿都睁大眼瞅瞅!半夜三更翻我家墙的是哪两个王八犊子!老娘家里头四个闺女一个寡妇,亏你们也下得去手!” “桂芝嫂子,别气别气。”旁边有个老嫂子探头劝。 “我气个屁!老娘气的是这屯子还有没有王法!”孙桂芝旱烟杆往赖皮张脸前一戳,“你个瘪犊子,脸都不要了是吧?翻寡妇家的墙,你咋不翻棺材板呢!” 赖皮张哆嗦着不敢吱声,鼻涕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马大队长一巴掌拍在院墙上,震得土渣子往下掉:“赖皮张!李瘸子!你们两个给老子交代清楚,今晚是来偷东西还是来干啥的!” “偷……偷东西。”赖皮张声音像蚊子哼。 “大声说!偷谁家的!” “偷……偷程家的。” 马大队长冲外面一指:“都听见了没有!把这两个王八犊子给我拽出来!明天大队开会,当着全屯人的面检讨!偷社员家物资,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往严重了说,这是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赖皮张和李瘸子被几个壮劳力像拖死狗一样拽出了程家院子。围观的村民嘴里啧啧啧地议论,指指点点,看笑话的比同情的多十倍。 “活该!跑人家绝户寡妇家偷东西,不要脸!” “被牛顶成那样,啧啧,半条命没了吧。” “大力那傻子命硬,连他家的牛都凶成这样。” 大力站在院子里,抱着棍子嘿嘿傻笑。 前世做生意有句话:最好的杀人方式就是借刀。今天这把“刀”,是一头牛和一条狗。 干净。利索。不沾手。 人群散了以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桂芝骂骂咧咧地把院子里的鸡毛和碎草扫了扫,又检查了一遍库房的门闩,拿铁丝多缠了两圈。 晓兰蹲在库房门口就着油灯清点物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最后抬头说了句:“没少东西。” “那还差不多。”孙桂芝哼了一声,“要是少了一粒米,老娘追到他赖皮张家掀房顶。” “娘,你消消气,大半夜的别把嗓子喊劈了。”晓梅端了碗温水递过去。 孙桂芝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气啥气,有大力在,看谁还敢来!”说完她瞟了大力一眼,目光里带着既心疼又骄傲的复杂劲儿。 晓菊在院子里追那条还兴奋着的大黄狗,一边追一边嚷嚷:“大黄你今晚立了大功!赏你一根骨头!”那狗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晓梅没再说话,默默地把大力扔在地上的粗棍子捡了起来,靠在门边。又走到东厢房门口,把大力的棉鞋码齐了放好。 大力正准备回东厢房,袖子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晓竹站在他身侧的暗影里,月光只照到她的半张脸。她的嘴唇还在发抖,眼眶红彤彤的,睫毛上挂着一粒没掉下来的泪珠。 她没说话。 只是飞快地把一个巴掌大的布荷包塞进了大力的手心里。 那荷包针脚细密,布面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竹叶子。布料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子皂角水的清香。 晓竹的耳朵尖红得滴血。她把荷包塞完,转身就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消失在了侧屋的门后面。 门板轻轻合上了。 大力站在月光底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嘴角慢慢往上翘。 三朵金花的种子,算是种下了。 第24章 缝破衫丈母露春色谋正业二姐巧盘 第24章缝破衫丈母露春色谋正业二姐巧盘算 大力把那个竹叶荷包揣进怀里,回了东厢房。 炕上的被子还是乱的。他刚躺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重不轻。 大力心里一动。这敲门的节奏和力道他太熟了。 “进来。” 门吱呀推开,孙桂芝端着针线笸箩站在门口。她换了件半旧的蓝布衫子,头发散了下来,乌黑的辫子搭在肩膀上。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你那衣裳呢?撕成啥样了?”她嗓门压得低,没了白天的泼辣劲儿。 大力从炕沿摸起刚才脱下来的粗布短衫递过去。抓贼的时候跟柴火垛子蹭了一下,后背撕了个大口子,肩膀上也挂了个洞。 “嗯。”孙桂芝拿过去翻了翻,眉头一皱,“这还咋穿?补丁摞补丁了都。” 她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把针线笸箩放在身边,就着油灯开始穿针。 大力靠在被垛子上,两手枕脑后。东厢房不大,炕就占了一半。孙桂芝这一坐,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油灯的光把她侧脸上那道柔和的线条照得很清楚。四十二岁的女人,眼角有细纹,但骨相好,高颧骨衬着瘦削的脸颊,鼻梁挺直。低着头穿针的时候,辫子从肩上滑了下来,扫过大力的手背。 大力心说,便宜丈母娘这是又来了。上回是端盆洗脚,这回是扛着针线笸箩缝补衣裳。借口越来越精致了。 “大力。”孙桂芝咬断线头,低着头开始缝,“今晚那事儿……你害怕不?” “怕啥?”大力嘿嘿一笑,“有牛有狗,俺还有棍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孙桂芝的针停了一下,“我是说……你不怕他们报复?赖皮张那人记仇。” “他敢?”大力的语气轻飘飘的,“马叔都发话了,他还能翻天?” 孙桂芝没接话,低头继续缝。针脚走得很慢,一针一线都压得很细,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话题跟之前的完全不搭。 “大力,晓梅最近……跟你咋样?” “啥咋样?” “就是……她晚上不老去你屋里嘛。”孙桂芝的声音平平的,像是随口一问。 大力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便宜丈母娘开始试探了。 “大姐人好。”他用傻子的口吻含糊着,“给俺缝了好几件衣裳。” “嗯。那晓竹呢?今天你俩在草棚子里待了一下午。” 大力心说,来了来了。 “三姐帮俺铺草嘛。她人瘦,搬不动东西,俺就多干点。” 孙桂芝的针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大力一眼。 油灯底下,大力光着上半身靠在被垛子上。肩膀肌肉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里起伏着,胸口的肌肉线条硬朗得像两块石板,腹部的肌肉一格一格往下收,消失在裤腰带的边缘。 孙桂芝的喉结动了一下。 “衣裳给我。”她伸手拽了一下大力身边的短衫,手指碰到了大力的小臂。 那一碰像触了电。 她没缩手。 手指从小臂滑到了肘弯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她装作在比量破洞的位置,掌心却贴上了大力的侧腹肌。 硬的。烫的。像一块被炉火烤了一天的铁锭子。 孙桂芝的呼吸粗了起来。 “你……你这肉咋长的。”她的声音发紧,“跟铁似的。” 大力嘿嘿傻笑:“俺天天劈柴嘛。劈的多,肉就硬。” 孙桂芝的手指在他腰上停了两秒,大拇指不自觉地摁了一下那块紧绷的肌肉。她的手在发抖。 十年了。丧夫十年,她碰过的最硬的东西就是擀面杖。可眼前这具身体,像一座活的铁山,从指尖往上,酥麻的感觉一直窜到了后脊梁。 她的嘴唇张开,呼吸又急又短。 “大力,你说……”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几个姐姐,你觉得谁……最好?” 大力心里盘算了一圈。 火候差不多了。再往前就要踩线了。便宜丈母娘这条鱼得慢慢钓,现在不能收竿。 于是他张嘴打了个哈欠,一个翻身把被子蒙上了半截脸。 “都好。”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大姐好,三姐也好,娘你也好……都好香……” 说完,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孙桂芝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盯着被子底下那张傻乎乎的大脸,胸口像揣了团火,憋得心口发疼。 “你个死牛犊子……”她咬了咬牙,把没缝完的衣裳往炕上一扔,夹着针线笸箩推门就走了。 院子里的夜风灌了一脸。凉。 可她浑身上下都是热的。从脸到脖子到胸口,热得像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红薯。 孙桂芝一步三晃回了灶房,把门关上,后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缝破衫丈母露春色谋正业二姐巧盘算(第2/2页) “都好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说娘你也好。他说好香。 老天爷,这傻子到底是真傻还是成心气她? 第二天一早。 太阳爬上了东边的树梢,把程家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昨晚闹了那一场,今天全屯人都知道了赖皮张和李瘸子的事。走在路上碰见程家的人,一个个点头哈腰,再没人敢嚼舌根。 大力在后院给牛换了药。那头大黄牛拿鼻子蹭着他的手,哞哞叫了两声,比昨天精神多了。 他正蹲在牛棚边上搓草药,晓兰拿着账本走了过来。 “大力哥,你过来一下。” 大力拍了拍手上的草末子跟她到了堂屋。 晓兰把账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翻开了记满数字的那一页。 “你看。”她指着上面的数字,“从你来到现在,家里进账三百二十七块六毛,出账一百四十块整。余额一百八十七块六毛。” “嗯。”大力点头,“然后呢?” “然后?”晓兰拿算盘在桌上一磕,“你知道全屯子一年挣多少不?壮劳力一年工分折下来,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你半个月就挣了人家三年的钱。大力哥,你觉得昨晚那两个贼是从哪来的?” 大力不说话了。 “钱多了,没个正经来路,就是祸。”晓兰的声音低了一度,“黑市上的买卖见不得光。昨晚那两个货是偷东西,下回来的要是公社的人呢?查你投机倒把,咱全家都得吃挂落。” 大力心里暗赞。这个二姐,脑子是真好使。前世他手底下那些财务总监,分析问题也不过如此。 “那二姐觉得咋办?”他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得弄个正经差事。”晓兰一字一顿,“不管是大队的还是公社的,有个明面上过得去的身份,钱从哪来别人就不好追问了。你不是力气大吗?大队狩猎队每年春秋两季都要进山,你去争个名额,合法打猎合法卖皮子,谁也说不出啥。” 孙桂芝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堂屋门口,叼着旱烟杆听了半天。 “晓兰说得对。”她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昨晚那两个瘪犊子是小事,往后这屯子里头眼红咱家的不止他们。大力,你要是能在公社弄个差事,哪怕是帮供销社赶个大车也成,咱家就有腰杆子了。” 大力嘿嘿一笑:“娘说了算。” “谁跟你说了算了!”孙桂芝的旱烟杆往他肩膀上一敲,嘴角却弯了一弯,“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拿主意。” 晓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苞米碴子粥从灶房走出来,摆在桌上。又从笸箩里拿出几块黍米饼子,一块一块整齐地码在碟子里。 “先吃饭吧。”她轻声说,把筷子递到大力手边。 “大姐手艺好。”大力嘿嘿接过筷子,“这饼子烙得焦黄焦黄的,比供销社的点心都香。” 晓梅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低下头没说话。 晓菊从院子里蹿进来,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吃:“大力哥,你真去公社啊?给我带个红头绳回来呗!” “也给我带卷白线。”晓兰头也不抬,“粗的那种,缝被子用。” “三姐要啥?”大力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晓竹。 晓竹端着碗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声音像蚊子哼:“……啥也不要。” 晓菊嘿嘿坏笑:“三姐昨晚给你送了啥?我看见了!” 晓竹的脸腾地红透了,用碗挡着脸不说话。 “成了成了,别闹了。”孙桂芝拿旱烟杆敲了下桌面。 大力低头喝粥,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公社的路线。 “二姐,你说的俺全听。过两天就去。” “少拍马屁。”晓兰合上账本,又拽出一个布口袋,从里面数出三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呐,三十块钱,粮票五斤。你明天带晓竹去趟公社,买些厚实的纸和笔。家里的账本快写满了,再买个大号的算盘,我这个珠子太小了拨着费劲。” “为啥带三姐?” “废话,她是咱家唯一读完初中的,认字多。你去供销社买东西认得清价签吗?” 大力笑了。 “得嘞。二姐英明。” 晓兰瞪了他一眼,把钱和粮票塞进大力手里:“路上看着她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放心。”大力把钱揣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竹叶荷包。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 大力推着二八大杠,晓竹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车座下面的铁架子。 土路两边是刚返青的庄稼地,远处兴安岭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三姐,坐稳了啊。”大力回头冲她嘿嘿一笑。 晓竹点了点头,脸红红的,不敢看他。 自行车骑出了屯口,风灌进来,吹动了晓竹鬓角的碎发。 公社,还有二十里路。 第25章 公社街头驯惊骡,莽汉破局结女师 第25章公社街头驯惊骡,莽汉破局结女师 公社,还有二十里路。 大力蹬着二八大杠在土路上一路颠簸,晓竹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攥着铁架子攥得手指捏得发白。 风从兴安岭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野草的味道。五月份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路两边的苞米苗子已经冒出了一拃高的嫩绿。 “三姐,手往俺腰上搁就行,别攥铁架子,硌手。”大力回头瞅了一眼。 晓竹的脸腾地红了。她犹豫了两秒,手指慢慢松开铁架子,轻轻搭在了大力的腰带上方。 隔着一层粗布衬衫,指尖碰到的是一道硬邦邦的腰肌棱角。那热度隔着布料都能渗过来。 晓竹的心跳立刻快了一倍,手指头僵在原地,不敢往前也舍不得缩回来。 大力心说,前世骑个哈雷载**兜风都没这感觉。这小手软乎乎的,跟棉花团似的。 二十里路骑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的,公社的砖瓦房和土路十字口就露了出来。 公社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拉到西头,供销社的红漆招牌挂在十字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粮管所、卫生院、小学校,再往东就是公社大院和邮电所。 大力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回手扶了一下晓竹。 “下来吧。” 晓竹从后座跳下来,腿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大力眼疾手快托了她一把肘弯,稳稳当当的。 “慢点。” 晓竹飞快地缩回胳膊,低头不敢看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她怕被人看见。 “走,先去供销社。”大力嘿嘿一笑,推着车就往里走。 供销社里头的东西不多,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成卷的花布、铁皮暖壶、飞鸽牙膏和大前门香烟。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嫂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同志,有厚纸吗?”大力敲了敲柜台。 “啥纸?写信的还是包东西的?”胖嫂子抬了抬眼皮。 “记账用的。厚的那种,还有铅笔,再来个大号算盘。”大力回头看了一眼晓竹。 晓竹走到柜台前,认真看了看货架上的纸本子和算盘,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十三档的枣木算盘:“那个大的多少钱?” “三块五。” “贵了。”晓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隔壁县供销社卖两块八。你这个珠子还有裂纹。” 胖嫂子愣了一下,多看了晓竹一眼。 “三块。不还价了。” 大力在旁边乐了。三姐平时不声不响的,买起东西来倒是一把好手。 晓竹挑了账本、铅笔、红蓝墨水和那把枣木算盘,大力从怀里掏出钱付了款。出门的时候,他顺手在柜台上又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这个多少钱?” “八分一颗。” 大力掏了一毛六买了两颗,扭头塞了一颗到晓竹嘴边。 “张嘴。” 晓竹愣住了。 “吃糖。”大力嘿嘿笑,“你从小到大吃过几回糖?” 晓竹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低下头,张嘴咬住了那颗糖。橘子味的,甜得舌根都化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弯,露出了一个极浅的酒窝。 大力看了一眼,心说,值了。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东走。经过小学校门口的时候,大力推着车走在外侧,晓竹抱着一大包东西跟在内侧。 小学门口有棵大槐树,树荫底下拴着一头灰色的大骡子,套着一辆装满麻袋的板车。骡子烦躁地甩着尾巴,鼻子里呼呼喷气。 树荫对面的路边上,三个穿着半旧工装的汉子正堵着一个年轻女人说话。 那女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根辫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蓝布衫子,下面是黑色的布裤和圆口布鞋。身条儿不高,但腰细腿直,脸蛋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课本。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跟这条土街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许老师,你一个人住那学校宿舍也不安全,哥几个帮你搬个家咋样?”为首的那个汉子嬉皮笑脸地往前凑。 许秋雨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课本的手紧了紧:“不用了,你们让一下,我要上课了。” “着啥急嘛。”另一个汉子伸手去扯她的辫子,“公社就这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许老师跟哥几个处好关系不吃亏。” 许秋雨的脸色白了一度,往后退了一大步。那个汉子还要追上来,脚蹬着树根的时候猛地一绊。 他一脚踢在了骡子的后腿上。 骡子嘶鸣一声,炸了! 几百斤的灰骡子前蹄扬起来,把套着的车辕拽得咔嚓作响。缰绳从树干上挣脱了,板车上的麻袋稀里哗啦往下滚。骡子拖着板车就朝大街上冲了出去。 正对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许秋雨吓得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公社街头驯惊骡,莽汉破局结女师(第2/2页) 那两只铁蹄子直直地朝她踩下来。 “啊!”晓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扑进了大力的怀里。 大力一把揽住晓竹的纤腰,把她整个人塞到了身后。 然后他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步像一座山在移动。 大力的右手凭空伸出,五根手指直接扣上了骡子的笼头。相兽术在这一瞬间全力爆发,一道无形的气场从掌心灌入骡子的头颅。 骡子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它的四条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半空,前蹄离许秋雨的脑袋不到一尺。然后,那匹疯了似的骡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跪了下来。 两条前腿先跪,后腿再跪,轰然一声趴在了地上。鼻孔呼呼喷着白气,脑袋垂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整条街鸦雀无声。 许秋雨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的背影。 宽得像一面墙。 肩膀上的粗布衬衫被手臂拉扯得绷成了弧形,两条胳膊上的青筋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他攥着骡子笼头的那只手稳如磐石,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大力松开骡子,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圆框眼镜歪了,辫子散了半根,脸色煞白。但那双眼睛很亮,跟清晨山涧里的泉水似的。 “没事吧?”他嘿嘿一笑,弯腰伸出了那只刚摁住骡子的大手。 许秋雨愣了两秒,伸手搭了上去。 那只手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轻飘飘的,像拎一捆稻草。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点颤。 几个地痞早就吓傻了。为首那个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骡子,又看了看大力那两条能把铁棍掰弯的胳膊,一句话都不敢说,揣着手往街角溜。 “你们几个站住。”大力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骡子是你们踢的。要是踩着人了,你们几个赔得起吗?”他的语气傻乎乎的,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过去的时候,三个人的脊背同时冒了冷汗。 “对、对不起。”为首的那个脸都绿了,连鞠了三个躬,拽着另外两个人跌跌撞撞跑了。 围观的人群这才嗡嗡议论起来。 “这大个子谁啊?一只手就把骡子摁住了?” “靠山屯程家的那个傻女婿吧?听说力气大得吓人。” 许秋雨扶了扶歪掉的眼镜,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土。她的手还在发抖。 “你是……”她抬头看着大力。 “靠山屯的,姓陈,叫大力。”大力嘿嘿一笑,“这是俺三姐,叫晓竹。俺们来公社买东西的。” 晓竹从大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红红的冲许秋雨点了下头。 许秋雨看了看大力,又看了看晓竹怀里抱着的纸笔账本,眼神亮了一下。 “你们买这些……是用来记账的?” “嗯。”大力挠了挠头,“俺不识字,都是三姐帮忙。” “你不识字?”许秋雨的语气里带了点惊讶,也带了点心疼。这么大一条壮汉,救了她的命,居然连字都不认识。 “那……你想不想学?”她脱口而出。 大力眨了眨眼。 “我是公社小学的老师,叫许秋雨。”她的脸有些发红,把散了的辫子重新绕了一圈,“你要是想认字,有空可以来找我。我教你。不收钱的。” 大力的心里噌地冒了一团火。 捞到了。 识字这个借口,以后的万界系统里拿出来的那些超前知识,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渠道。都是老师教的嘛。傻子学得慢但认了几个字,谁也说不出毛病。 “真的?”他的傻笑笑得更灿烂了,“那太好了,俺做梦都想识字呢!” 许秋雨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傻大个,笑起来的时候跟个孩子似的。可刚才他一只手摁住惊骡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尊石雕,压迫感大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力那只握过骡子笼头的手上。指节粗壮,掌心厚实,连骨头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跳又快了两拍。 “那……改天见。”许秋雨把课本抱紧了一些,冲大力和晓竹点了下头,转身往小学校门口走去。 走了七八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力正弯着腰推自行车,晓竹坐上了后座,两只手这回直接搭在了他的腰上。 许秋雨捏了捏裙角,嘴唇抿了抿,快步走进了学校大门。 而街角的墙根后面,一个歪戴帽子的汉子正哆嗦着往巷子深处跑。 他得赶紧去告诉他大哥:公社街上来了个怪物。 第26章 算盘碎骨解围局,公社街头威名扬 第26章算盘碎骨解围局,公社街头威名扬 “大力哥,咱走快点吧。” 晓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箍在了他的腰上,十根手指头攥着他腰带的劲儿跟铁钩子似的。 大力一边蹬着二八大杠,一边斜眼往后瞅了一眼。 三姐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耳朵尖儿红得跟滴了血似的。 嘿,也不知道是刚才在供销社门口看他跟地痞对峙怕的,还是抱着男人的腰臊的。 “别怕,有俺呢。”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把脚蹬子踩得更稳了。 出了公社的十字街口,土路两旁就渐渐没了人影。白杨树夹道而立,风吹过来把树叶翻得哗啦啦响。远处的兴安岭横亘在天际线上,像一条墨绿色的卧龙。 大力心里盘算着,刚才在公社街上那几个地痞被一只手摁跪的骡子吓跑了,为首那个歪帽子往巷子里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用前世做地产的眼光看,这种街头混混最多是个保安队长的水平,不值一提。 但是,这帮人一定会找场子。 街头混混最在乎的就是面子。被一个乡下来的傻子当众灭了威风,不找回来在公社就混不下去了。 问题是,什么时候来,带多少人来。 “大力哥……”晓竹的声音又响了一下,带着颤。 大力竖起了耳朵。 前面一百多步远的土路拐弯处,七八个人影从白杨树后面闪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穿着件敞开的蓝色工装,露着里面一件脏兮兮的老头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铁链子,手里攥着一根半人长的铁棍。 光头后面跟着六七个人,有拿木棒的,有拿砖头的,还有一个手里拎着一截子自行车链条。 中间站着的,是刚才公社街上被骡子吓跑的歪帽子。他指着大力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老三,就是他?”光头眯着眼看过来。 “铁头哥,就是那个傻子!一只手就把老黑家的骡子摁地上了,邪了门了!”歪帽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恨意。 铁头。 大力在心里给这个名字挂了个号。混公社地界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子小喽啰,平时靠堵路收“过路费”和替人出气过日子。 前世做地产那会儿,比这高段位十倍的黑道都打过交道,不过是一群仗着人多势众欺软怕硬的瘪犊子。 “三姐,抱紧了。”大力低声说了一句。 晓竹的手臂猛地收紧,整个人箍在他背上,脸白得跟纸似的。 大力把车速放慢了下来。 铁头把铁棍往肩膀上一扛,歪着脖子朝大力走过来,脸上挂着一个半是轻蔑半是警惕的笑。 “你就是靠山屯程家那个傻女婿?” 大力愣头愣脑地停了车,一脸茫然地瞪着眼珠子看他们。 “你们是谁呀?”他的声音傻乎乎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憨笑。 铁头被这个表情噎了一下。 旁边的歪帽子急了,扯着铁头的袖子小声嘀咕:“哥,他装的!我亲眼看他把骡子摁趴下的,手劲儿邪了门了!” 铁头不信。刚才他兄弟说得邪乎,说这傻子一只手把发疯的骡子摁趴下了。他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狠角色,结果看着就是个傻了吧唧的二百五。 “就这?”铁头嗤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歪帽子一脸,“你小子是不是被骡子吓破了胆?” “问你呢,刚才在公社街上,是不是你把我兄弟的脸丢了?”铁头的铁棍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头杵在地上。 “啊?俺没丢啥啊?”大力挠了挠头,“俺就买了个算盘和糖,三姐你说是不是?” 晓竹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死命抱着他的腰。 铁头不耐烦了,朝后面一甩头:“给他个教训!” 歪帽子第一个冲上来,手里的木棒呼地朝大力的脑袋劈过来。 “哎呀妈呀吓死俺了!” 大力的嗓门炸开的一瞬间,右手从挂在车把上的布袋子里抽出了那把刚买的十三档枣木大算盘。 三斤重的实心枣木,珠子圆润,框架厚实。 他闭着眼,举着算盘就往前一抡。 嘭! 木棒跟算盘正面相撞。木棒断成两截,碎木渣子崩了歪帽子一脸。算盘纹丝不动。 “妈呀!”歪帽子的虎口被震裂了,嗷一声捂着手往后弹。 另外两个小喽啰从两侧扑过来,一个抡着铁链子,一个举着砖头。 大力还在“闭着眼”。 他的身子往左一闪,枣木算盘横着一扫。铁链子被磕飞了,算盘的角正正地砸在那人的胳膊肘上。 咔嚓。 清脆的一声。 那人的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了过去。 惨叫声划破了白杨树林。 拿砖头的那个看到这一幕,手一软,砖头掉在了自己脚面上。他嗷一声蹲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算盘碎骨解围局,公社街头威名扬(第2/2页) 铁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不是打架,这是碾碎。 那个傻子像是被吓懵了一样闭着眼瞎抡,可每一下都精准得邪门。三斤重的枣木算盘在他手里就跟扫帚似的,轻飘飘地扫一下就是一副断骨头。 铁头攥紧了手里的铁棍,牙根一咬,双手高高举起铁棍,朝大力的后脑勺就劈了下去。 大力的背对着他。 晓竹看到了铁棍的影子,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就在铁棍快砸到头的一瞬间,大力的身子猛地一侧,算盘从身后反手甩了出去。 枣木算盘的横档跟铁棍正面对上。 铛! 铁棍被震得嗡嗡颤,铁头的两只手全部震麻了,虎口裂开,铁棍从手里脱了出去,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大力的算盘没停。 枣木算盘顺着铁棍弹开的角度往上一翻,斜面精准地拍在了铁头的右肩窝上。 咔! 铁头的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比刚才那个人的肘关节碎得还清楚。 铁头发出了一声像牲口被宰时候那种粗重的闷哼,整个人往左歪过去,右臂耷拉下来,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的脸在三秒之内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铁头哥!”歪帽子叫了一声,腿肚子直抽筋。 铁头的左手捂着右肩,嘴角冒血沫子,眼珠子翻了翻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别……别打了……”铁头嘴里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涎水混着血沫子挂在下巴上,疼得整张脸都拧成了麻花。 歪帽子扑过去想扶,手还没碰到铁头的肩膀,铁头就疼得嗷一嗓子。 “滚!别碰我!”铁头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剩下还站着的四五个人,像被砍了脑袋的鸡似的,扔了家伙什就往白杨树林子里跑。歪帽子连滚带爬地拽起铁头,两个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路边的苞米地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地上躺着两个,跪着一个。 大力睁开了眼,一脸懵懂地看着手里的算盘。 他把算盘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拿袖子擦了擦角上沾的一点血沫子。 “嘿,没坏。三姐你看,供销社的东西质量还行。”他嘿嘿一笑,把算盘塞回了布袋子里。 晓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的手还死死箍在大力的腰上,十根手指都白了。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大力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了,走,回家。” 他重新跨上了二八大杠,一脚蹬下去,车子在土路上滑出了一道印子。 晓竹伏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鼻尖埋在他的粗布衬衫里。衬衫上全是汗味和阳光的味道。 她的鼻子酸了。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人让她觉得安全。死了的未婚夫体弱多病,连只鸡都抓不住。屯子里的男人见了她就躲,好像她的“克夫”命能传染似的。 可是这个被全屯人叫“傻子”的男人,闭着眼拿个算盘就把七八个壮汉打趴了,然后嘿嘿一笑说“没坏”。 她突然觉得,胸口里那个揣了好几年的石头,被人给挪开了一块。 二八大杠颠颠簸簸地驶过了最后一段土坡,靠山屯的泥草房顶子就出现在了前面。 大力把车推进了屯子口,晓竹从后座跳下来帮他推车。 她的脸还红着,眼角还潮着,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打谷场上围了一大群人。 七八个妇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两个老汉抱着锄头蹲在墙根,烟袋锅子都灭了也没人去点。几个壮劳力满脸泥土地站在一旁,裤腿上沾满了新翻的黄泥巴,神情又急又恨。 大队长马叔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两只手背在身后,满脸愁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他蹲在打谷场边的石磙子上,一言不发。 “咋了这是?”大力推着车走过去。 张嫂子第一个看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起来:“大力啊,完了!刚播下种、起好垄的苞米地,昨个夜里被野牲口拱了!连种子带苗全给翻没了,有一大半都毁了!” 旁边的赵婶子也抹着泪接话:“老赵头半夜听见动静出去看,被野猪撞飞了!腿上的口子有巴掌那么长,现在还躺炕上起不来呢!” “那畜生少说也有四五百斤,比牛犊子还壮!”一个壮劳力攥着拳头锤了一下大腿,“咱屯里的猎枪上回被公社收走了,拿锄头铁锹根本拿它没辙!” 大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晓竹。晓竹抱着那一包纸笔算盘,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里全是担忧。 马大队长缓缓抬起头,看了大力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写满了两个字: 绝望。 第27章 野猪王夜袭春耕地,傻子请缨护口 第27章野猪王夜袭春耕地,傻子请缨护口粮 打谷场上的哭嚎声在傍晚的风里扯得老远。 大力把自行车靠在了打谷场边的土墙上,自己蹲在了壮劳力堆里,竖着耳朵听。 “马叔,这可咋整啊?”张嫂子嚎得上不来气,“那窝野猪少说七八头,大的比黄牛还壮。咱屯往年有赵老猎户顶着还成,这回赵老头自己都被撞废了。” “公社的猎枪呢?”有人问。 “别提了。”马大队长吐掉嘴里的烟卷,眉头拧得像麻花,“前头搞整顿,猎枪全收上去了。公社武装部锁着呢,钥匙在部长手里,没有县里批文谁也别想碰。” “那就上报县里呗!” 马大队长瞪了那人一眼:“上报?上报就是承认咱靠山屯连几头野猪都对付不了,县里派人来帮忙是没问题,可公社要考核的!今年的先进生产大队还争不争了?上报了,工分评定往下压一级,明年分粮往下减两成,你说咋整?” 满场鸦雀无声。 大力蹲在角落里,嘿嘿地傻笑。 可脑子里盘算得飞快。 前世搞了几十年生意,什么叫危机公关他门清。越是别人束手无策的时候,越是自己进场的最佳时机。傻子身份是把双刃剑,别人怕你太精明,你就得在关键时刻用最傻的方式把事给办了。 赵老头被撞废了,屯里没有能打大货的猎手。 公社猎枪被收了,常规武器指望不上。 县里不能报,大队长面子挂不住。 三条路全堵死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让一个不怕死的傻子去干。 大力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大力,你坐着!这事跟你没关系。”马大队长摆了摆手。 “马叔,那猪肉好吃不?”大力咧嘴一笑。 马大队长愣了。 全场的人都愣了。 “俺听说野猪肉比家猪香,肥的能有三指厚呢。”大力掰着手指头算,“五百斤的猪,光肉就得有三百斤吧?三百斤肉能炖多大一锅啊?” 张嫂子的哭声卡了一下。 “大力,你说啥傻话呢!”一个壮劳力急了,“那是五百斤的独眼野猪王!獠牙有半尺长,赵叔拿铁锹都没挡住,你拿啥打?” “俺力气大啊。”大力嘿嘿一笑,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那两条胳膊,在夕阳底下简直吓人。前臂上的肌肉棱角分明,青筋像藤蔓似的从手腕一直绕到肘弯。大力随手抓起打谷场边一块半人高的碾磙子,单手提了起来,掂了掂。 碾磙子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他提着那石磙子,就跟提一捆稻草似的。 打谷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几个妇女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壮劳力们的眼珠子快瞪出眶了。 马大队长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俺去打那猪。”大力把碾磙子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认真地看着马大队长,“打回来大伙分肉吃。” 马大队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大力那两条胳膊,又看了看打谷场上蹲了一地的哭脸。 “大力,那不是闹着玩的。野猪王能把半尺粗的树桩子连根拱翻了,你一个人去,要是出了事……” “出不了事。”大力的话傻乎乎的,“俺从小就不怕猪。小时候村里的猪跑了俺都是一把薅尾巴给薅回来的。” 有人苦笑了一声。可确实没人笑得出来,因为他们亲眼看见大力刚才单手提起了八十斤的碾磙子。 这一刻,大力心里回响的是二姐晓兰的话。 今天下午回到家,他还没开口说打谷场的事,晓兰就已经从灶房里冲出来了。 “大力哥!”晓兰手里拿着算盘,眼珠子转得飞快,“娘说野猪把苞米地拱了?” “嗯。” 晓兰拽着他的袖子就往西厢房里拉,关上门,压低了嗓子:“这是个天掉下来的机会,你知道不?” 大力眯着眼看她。 晓兰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声音又急又快:“上回娘说过,你现在打猎做买卖都是偷偷摸摸的,没个正当名分。要是被人举报投机倒把,全家都得跟着遭殃。可要是你这回把野猪除了,救了全屯的口粮,马叔还能不给你一个正式的差事?” “比如?” “比如狩猎队长!”晓兰一拍大腿,“靠山屯紧着兴安岭,年年都有野牲口下山。公社的规矩是各生产队可以自建狩猎队,猎的皮毛归供销社统购,肉归大队分配。但是这几年赵老头年纪大了谁也指使不动,狩猎队名存实亡。你要是把这个头给挑起来,打猎就成了公家的事,谁也说不着你投机倒把!” 大力心里噌地冒了一团火。 这丫头,精明得跟她娘一个德行。 前世他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这种借势上位的手法玩得比谁都溜。但让他佩服的是,晓兰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东北寡妇,硬是靠着一把算盘和一肚子弯弯绕,把这里头的门道给掰扯得明明白白。 “二姐,你这脑子,前世是不是当军师的?”大力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嘴上傻乎乎地嘿嘿一笑:“二姐说的啥俺听不太懂,但俺就知道,猪肉好吃。” 晓兰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就装吧。快去打谷场,别让别人抢了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野猪王夜袭春耕地,傻子请缨护口粮(第2/2页) “二姐,抢不了的。”大力回头笑了一下,“谁敢去?” …… 回忆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大力蹲下身子,跟马大队长面对面。 “马叔,俺认真的。俺去打那猪。打回来肉归大伙分。” 马大队长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大力,你要是真能把那畜生弄死了,我以大队长的名义给你记首功。你一家今年的口粮从黑面换白面,工分给你记满分。”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你要是能行,以后这屯子里打猎除害的事,都交给你。” 大力眼睛一亮。 前世的商业直觉告诉他,这句话的分量比工分和白面加起来还重。 “都交给你”四个字,就是以后他组建狩猎队、合法打猎的尚方宝剑。 “成!”大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马叔,借俺一把铁叉子。” “铁叉子?”马大队长皱眉,“大队仓库倒是有一把老叉子,九齿的,生锈了。你拿那玩意儿能行?” “成。俺就用那个。” 马大队长扭头冲保管员老刘头喊了一声:“老刘,去把仓库那把九齿叉子拿出来!” 老刘头颠颠地跑去了。不一会儿扛着一把快有一人高的铁叉子回来。叉尖生锈了大半,木把上裂着口子,铁箍松动了。 大力接过来掂了掂,单手扬起铁叉朝地上一杵。 咚! 叉尖插进了硬梆梆的打谷场泥地里,足足没了半尺。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行,够使了。”大力把叉子拔出来扛在肩上,冲马大队长嘿嘿一笑,“马叔,俺晚上就去。” 马大队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能掰苞米棒子的壮劳力,见过能扛两百斤粮袋子的大力士,可单手把九齿铁叉插进硬地半尺深的…… 这傻子到底是啥做的? 天色越来越暗。 大力扛着铁叉回了程家院子。孙桂芝正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揪着围裙角,脸上写满了焦急。 “大力!我听张嫂子说你要去打野猪?那可是五百斤的畜生,你疯了?” “娘,没事。”大力嘿嘿一笑,“野猪肉炖粉条好吃着呢。” “你少跟老娘嬉皮笑脸的!”孙桂芝的嗓门炸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 那一巴掌拍在了一面铁板上。 孙桂芝的手疼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一眼大力那件被撑得紧绷绷的粗布衬衫底下的胸膛轮廓。 她的脸莫名红了一下。 “你……你自己掂量着来。”她的嗓门突然矮了三分,扭头就往灶房走,“我去给你热两个饼子,空着肚子谁也不许出这个院门!” 晓竹站在侧屋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大力的后背,嘴唇颤了好几下。 晓梅从灶房里端了一碗热水递过来,声音轻轻的:“大力,小心。” 大力接过碗,一口灌了下去。 “等俺回来。” 他扛起铁叉,推开院门。大黄狗从狗窝里蹿出来,呜咽了两声,摇着尾巴凑到了他的腿边。 大力弯腰拍了拍狗头:“走,干活去。” 夜色吞没了靠山屯。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大力提着生锈的九齿大叉,带着大黄狗,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了屯子北边的苞米地。 脚底下全是被拱翻的黑土疙瘩,一股泥腥味混着草根的苦味钻进鼻子里。新起的垄沟被踩得乱七八糟,种子和嫩苗被翻搅在了泥巴里,白花花的一片。 踩上去,脚陷下去半个鞋帮子。 大黄狗的毛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大力停住了脚步。 前方三十步远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那喘息粗重而缓慢,像一台老式柴油机在闷声运转。每一口气吐出来,都带着一股子腥臊的热浪。 伴随着喘息声的,是土块被翻飞的声响。嚓,嚓,嚓。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像有人拿铁锹在刨坑。 那不是人。 那是一头正在拱地的巨兽。 大力攥紧了叉把,眼睛在黑暗中眯成了两道缝。 大黄狗贴着他的腿,浑身发抖,但没有叫。 前方的黑暗里,两点暗红色的光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眼睛。 不,是一只眼睛。左边那个眼窝是瞎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从眉骨拉到了颧骨。右边那只独眼红得像烧红的铁块,死死地盯着大力。 独眼野猪王。 它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显了出来。黑色的粗鬃毛竖立着,像一层铁刺。肩膀高出了大力的腰线,浑身的肌肉鼓胀得像要把皮撑破。从嘴角伸出来的两根獠牙有半尺长,牙尖上沾着黑色的干血。 五百斤。 大力深吸了一口气。 嘿,前世搞地产的时候遇到过破产,遇到过背刺,遇到过要他命的商场对手。 但跟一头五百斤的独眼野猪王面对面…… 这是头一回。 第28章 霸相术力压黑林王,染血猪牙震全 第28章霸相术力压黑林王,染血猪牙震全屯 独眼野猪王停止了拱地。 它抬起了脑袋,半尺长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白光。那只独眼死死地锁在了大力身上,瞳孔里翻涌着暴虐的红光。 大力没动。 他站在被拱翻的垄沟里,两只脚陷在松软的黑土里,双手攥着九齿铁叉。夜风从兴安岭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野兽的骚臊味。 相兽术在这一刻悄然启动了。 一股无形的感知从他的眼底扩散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在了野猪王的身上。它的呼吸频率、肌肉紧绷的方向、四条腿的发力重心、獠牙挥击的角度……所有的信息像数据流一样涌进了大力的脑子里。 左前腿旧伤。右肩发力最猛。冲锋前会先低头,用颈部肌肉蓄力。 弱点:左肋后方三寸处,有一块软骨连接处。 从表面看,大力只是一个扛着铁叉、瞪着眼睛、脸上挂着傻笑的壮汉。 “嘿嘿,猪。”他嘟囔了一声。 野猪王像听懂了这个挑衅。 它的四条腿猛地蹬地,五百斤的庞然大物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像一辆失控的拖拉机,朝大力直冲过来! 地面在震颤,碎土飞溅。大黄狗嗷呜一声闪到了田埂后面。 大力没有退。 在野猪王的独眼几乎撞到他面前的一瞬间,他的身子猛地往左一拧。 那个侧身的角度极其刁钻,几乎是贴着獠牙的尖梢擦过去的。野猪王的右侧獠牙划过了他的粗布衬衫,布料嗤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嘿!” 大力的双臂暴起,九齿铁叉从侧面斜刺而下,叉尖精准地扎进了野猪王左肋后方那块软骨连接处! 噗! 铁叉没入了足足三寸。 野猪王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那叫声像砂纸在铁皮上刮过,尖锐得能把人的耳膜震破。 它的身体猛地一扭,五百斤的力量瞬间挤压在叉杆上。老朽的木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铁箍从叉杆上崩飞了出去。 大力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叉把上的裂痕一下子扩大了两倍。 “这破叉子不经使啊。”大力在心里骂了一句。 野猪王带着插在肋上的铁叉甩了个圈,鲜血从伤口里飙出来。它的独眼更红了,红得像烧透了的铁锅底子。 它不跑。 它掉头了。 五百斤的黑影带着轰隆隆的声响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次比上一回更快,更猛,带着要把面前这个两条腿的东西碾碎的疯狂。 大力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前世搞地产那会儿,他见过很多红了眼的赌徒,把全部身家押上来跟他对赌。那种拼命的架势,跟眼前这头独眼猪王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赌徒用的是钱,这畜生用的是獠牙。 大力没有再闪。 他把残破的铁叉横在身前,双腿生根,脚底用力踩进了泥地里,整个身子沉了下来。 “来。” 野猪王撞了上来。 两根獠牙直直地刺向大力的腹部。铁叉的横杆挡住了獠牙,金属和獠牙摩擦出了刺耳的吱嘎声。 五百斤的冲击力全部压在了大力的双臂上。 他的两条腿在泥地里往后滑了一尺。鞋帮子完全陷进了土里。前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了出来,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粗布衬衫的袖子被膨胀的肌肉撑得线条毕露。 “嘿呀!” 大力低吼了一声,双臂猛地往上一托一翻。 铁叉的横杆借着獠牙的力道卡进了猪王的两根獠牙中间。 他把五百斤的野猪王掀了起来。 猪王的前半身被抬离了地面。它的四条腿在空中疯狂蹬踏,泥巴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了出去。 但大力没给它落地的机会。 他顺着掀起的势头往右一拧腰,整个身体像拧麻绳一样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铁叉带着猪王的头往地里砸。 轰! 五百斤的猪身重重地摔在了翻过的黑土上,砸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坑。泥浆四溅,溅了大力满脸满身。 野猪王闷哼了一声,四条腿在坑里疯狂刨土,想要翻身。 大力扔掉了已经断裂的铁叉。 他的双手空了。 “该俺了。” 大力一脚踩在了猪王的脊背上,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一样压了上去。他的右拳高高扬起,前臂上的肌肉拧成了一团铁疙瘩。月光照在那条胳膊上,每一道肌肉纤维的拉伸都清晰可见。 拳头砸了下去。 嘭! 正中猪王的后脑勺。 猪王的脑袋猛地砸进了泥地里,鼻子和嘴巴全都埋进了土里,发出了一声被泥土堵住的嘶吼。 大力的第二拳紧跟着砸了下来。 嘭! 猪王的独眼翻白了一瞬。 第三拳。 嘭! 猪王的四条腿蹬了两下,僵住了。 第四拳。 这一拳砸在了猪王的面骨上。 咔嚓! 面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野猪王的庞大身躯抽搐了三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大力喘着粗气。他蹲在猪王的尸体上,两只拳头上全是血和泥。衬衫裂了半边,露出了底下一整面铜墙铁壁似的胸肌和腹肌。汗水混着猪血顺着肌肉的棱角往下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霸相术力压黑林王,染血猪牙震全屯(第2/2页)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半个脸。 银灰色的光洒了下来,照在了大力的身上。 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拳头的关节。骨节咔咔作响。 “比前世谈崩盘的项目刺激多了。”他在心里说。 大黄狗从田埂后面蹿了出来,围着猪王的尸体转了好几圈,然后冲着旁边的灌木丛呲牙低吼。 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地钻出了三头小猪仔,灰突突的,每头也就四五十斤。它们看到母猪倒地,吓得挤成了一团。 大力暗中给大黄狗发了一道相兽术指令。 大黄狗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三头小猪仔被追得嗷嗷叫,在垄沟里乱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大黄狗咬死了一头,咬伤了一头,第三头钻进了兴安岭的林子消失了。 “够了。”大力拍了拍狗头,“剩下那头让它跑。总得留个种。” 他蹲下来,从猪王嘴里掰下来了一根半尺长的獠牙。 牙根上带着血肉,牙尖锋利得能割破皮革。 “留个纪念。” 然后他一弯腰,双手抓住了猪王的两条后腿。 五百斤。 他硬生生拖着走。 月光底下,一个浑身是血是汗的男人,拖着一头比牛犊还壮的死猪,一步一步地走在被拱毁的苞米地里。身后是一条宽宽的血道。旁边跟着一条叼着猪仔的大黄狗。 这幅画面,放在哪个朝代都能封神。 黎明。 天边刚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靠山屯的村口,马大队长裹着棉袄蹲在那儿,嘴里叼着旱烟袋,一夜没睡。旁边蹲着七八个壮劳力,眼圈都是黑的。 他们本来打算天亮就进苞米地去找大力的尸体。 谁也没抱希望。五百斤的独眼野猪王,老猎头赵叔拿枪都没干过,一个傻子拿把破铁叉子能行?十有八九已经被獠牙挑了。 “来了!有人来了!”一个壮劳力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村口的土路上。 一个黑影从晨雾里走了出来。 准确地说,不是走。是拖。 大力的衬衫只剩了半边,露出的上半身全是暴起的肌肉棱角和干涸的血痂。他的脸上糊着泥和血,只看得见两只亮得吓人的眼睛。两条胳膊上的青筋和肌肉线条在晨光里像铁铸的一样。 他的左手拖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那坨东西太大了,在土路上留了一道深深的拖痕。 等走到近处,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头比黄牛还壮的野猪。 脸上的面骨碎了,半边脑袋塌了进去。四条腿软塌塌地耷拉着。两根半尺长的獠牙只剩了一根,另一根被掰断了,空荡荡的牙根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肉。 黑色的鬃毛上凝着厚厚一层褐色的血浆。 那个左边眼窝瞎了的独眼…… 猪王。 马大队长的旱烟袋从嘴里掉了。 啪嗒一声。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日……日他个先人板板的……这他妈是真的?”一个壮劳力的声音都劈叉了。 大力把猪王的尸体拖到了打谷场中间,松了手。 砰。 五百斤的死肉摊在了地上,打谷场的泥地都颤了一下。 “马叔。”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俺说过的,这猪肉挺好吃的。” 他从腰里掏出了那根掰下来的猪獠牙,递到马大队长面前。 “给您留了个纪念。” 马大队长接过獠牙,手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沾着血肉的半尺獠牙,又抬头看了看大力那条满是血痂和泥巴的胳膊。 半晌,他的嗓子眼里挤出了四个字: “封、封……封你猎神。”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全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靠山屯都炸了。男女老少倾巢而出,挤在打谷场上瞪着那头巨大的猪尸。 “程家那傻子?一个人?拿把破叉子?” “活的打死的!不是枪崩的,是拳头锤死的!你看那脸,碎的!” “老天爷啊,这还是人吗?” 大力扛着断成两截的铁叉,走在回程家的路上。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只有自己能察觉的笑。 猎神? 不,他要的不是别人嘴里的封号。 他要的是那个“以后屯子里打猎除害的事都交给你”的承诺。从今天开始,陈大力打猎,就是替公家干活。 投机倒把?不存在的。 走到程家院门口,门开了。 灶房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着好几个人影。 晓梅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孙桂芝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嘴角抿着,眼里又是心疼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晓菊蹲在院子里抱着大黄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晓兰站在灶房门口。 她的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那把枣木大算盘。 油灯的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黄。 她看着大力那半身赤裸的肌肉和满身的血痂,眼神里泛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光彩。 那不是害怕。 那是一头母豹看到了丛林之王。 第29章 昏灯算账二姐逢春 第29章昏灯算账二姐逢春 肉香。 整个靠山屯都被这股子肉香给笼罩了。 马大队长当场拍板,五百斤的野猪王交给各家各户分,程家作为猎手家出力最大,分了最肥的两百斤。剩下的按人头分,每家都能捞上二三十斤。 这可是一九七三年的东北农村,大半年见不着一回荤腥的地方。 打谷场上架起了三口大铁锅,柴火烧得通红,猪肉在锅里翻滚。整个屯子的炊烟都带着肉味,连山那边的野狗都嗅着味儿跑了过来。 程家院子里更是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两百斤猪肉堆在灶房的案板上,孙桂芝和晓梅一个剔骨一个切条,晓菊蹲在灶膛口烧火,火苗映得她小脸红扑扑的。晓竹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把切好的肉条往陶缸里码,用粗盐一层层地腌。 大力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衬衫,坐在院子里的木墩子上磨那根掰下来的猪獠牙。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把獠牙根部的碎肉刮干净,又拿清水冲了冲。半尺长的獠牙在阳光底下泛着象牙似的白光。 “大力哥,你磨那个干啥?”晓菊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 “好看。”大力嘿嘿一笑,“挂脖子上辟邪。” “虎了吧唧的。”晓菊咯咯笑了一声,缩了回去。 院门口突然热闹了起来。 三五个大妈大婶子端着碗端着盆,笑眯眯地往程家院子里凑。 “桂芝嫂子,大力真是好样的啊!我家老头子说了,那猪王把半个屯子的苞米种子都拱了,要不是大力,今年秋天全屯子都得喝西北风!” “可不是嘛!大力这孩子,力气是真大,心眼也实在!” “桂芝嫂子,你们家大力今年多大了?说没说亲事啊?我娘家有个侄女……” 孙桂芝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声音比铁碰铁还响。 “行了行了!”她一把扯过角落里的大扫帚,叉着腰堵在了院门口,“都散了!肉给你们分了是咱屯的规矩,可你们一个二个往我家院子里凑啥?我家大力他傻!啥也不懂!说啥亲事!谁再乱嚼舌根子我这扫帚可不认人!” 大妈们被吓了一跳,讪讪地往后退。 “桂芝嫂子别恼啊,我就是随口问问……” “问问?问个屁!”孙桂芝一扫帚戳过去,险些戳到人家脚面上,“走走走,都给老娘走!” 大妈们一窝蜂地跑了。 大力坐在木墩子上,嘴角弯了一下。 丈母娘这是在宣示领地呢。 前世搞地产的时候,他见过无数大老板的原配夫人对付狐狸精的手段,什么冷暴力、经济封锁、舆论围剿。可孙桂芝这种拿扫帚直接赶人的,还是头一回见。 简单,粗暴,有效。 嘿,不愧是这辈子的内定丈母娘。 傍晚,程家吃了一顿比过年还丰盛的晚饭。 红烧猪头肉、猪肉炖粉条、猪肝拌葱、猪血肠。四个菜摆了一桌子,油汪汪的,热气腾腾。 孙桂芝坐在主位上,看着四个女儿和大力围着桌子吃饭,眼眶悄悄红了一下。 十年了。 自从老头子死了以后,家里就没凑齐过这么多菜。以前过年连猪肉都吃不上,只能用野菜糊弄。现在满桌子全是肉,全是因为坐在对面的那个傻小子。 “大力,多吃。”她夹了一块最大的猪头肉放进大力碗里。 “嗯。”大力嘿嘿一笑,一口把猪头肉吞了。 “嚼嚼再咽!你是猪啊!”孙桂芝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笑。 晓兰坐在大力的右手边,一边吃饭一边用眼角偷偷瞄他。 大力吃饭的样子跟打仗似的,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使得噼里啪啦响。可她的目光没在他的脸上,而是在他的胳膊上。 那件干净衬衫的袖子挽到了肘弯以上,露出了一截小臂。肌肉棱角在灯光下投着阴影,前臂上隐约还能看到昨晚被猪王獠牙划破的一道浅血痕。 晓兰把一口饭嚼了好久都没咽下去。 吃完饭,晓梅和晓菊收拾碗筷。孙桂芝往灶膛里添了两块木柴,打了个哈欠说今天太累了早点睡。晓竹也回了侧屋。 大力进了东厢房,脱了外衣,只穿了件薄薄的背心,往炕上一躺。 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了一圈。 昨夜跟五百斤的猪王肉搏了大半宿,今天又被全村人围着看猴似的看了一天,这具身子虽然结实得像铁打的,可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他闭上了眼。 门响了。 很轻,像猫爪子挠门板。 大力的眼皮子抬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晓兰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手里抱着那把十三档枣木大算盘,腋下还夹着一个布本子。 “大力哥,睡了没?”她的嗓门压得很低。 “没呢。”大力往炕里挪了挪,“二姐有事?” 晓兰把门带上了。 她走到炕边,在油灯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油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高挑身材的轮廓投在了土墙上,影子拉得又高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昏灯算账二姐逢春(第2/2页) “我来给你算算账。”晓兰翻开了布本子,拨了两下算盘珠子,“今天分的肉,两百斤整。按鸽子市的行情,生猪肉四毛五一斤,两百斤就是九十块。猪皮、猪鬃、猪油单算,加一块少说也有二三十块。” 她拨算盘的手指又细又白,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大力哥,你知道这一晚上挣了多少钱不?” 大力半闭着眼,嘿嘿笑了一声:“多少?” “往少了说,一百二。”晓兰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还不算马叔答应的满工分和白面。大力哥,你一晚上挣的,比咱家一年的工分折算还多。” “嗯。”大力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晓兰的声音突然矮了下来:“大力哥,你那衬衫被獠牙划破了,我看了,后背上也有一道口子。” “没事,不疼。” “我看看。”晓兰的声调变得又轻又柔。 她放下了算盘,站起来走到了炕边。 大力趴在炕上,背心从后领口往下耷拉了一截。晓兰弯下腰,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背心下摆。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皮肤。 那触感像碰到了一块晒热了的铁板。硬邦邦的,烫乎乎的。后背上的肌肉一挤一挤地微微起伏着,像有什么活物在皮下面滚动。 晓兰的手指僵了一瞬。 “这儿……有个印子。”她的声音有点哑,手指沿着那道浅浅的血痕往下滑了两寸。 大力心说,二姐这是借着看伤口占便宜呢。 前世见多了这种路数。女秘书帮老板整领带,女同事帮男同事擦咖啡渍,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晓兰这手指头确实够滑。 从肩胛骨沿着脊柱的凹槽往下走了一尺,就到了腰线。晓兰的手指在他的腰侧停了一下。 那里是侧腹肌最硬的位置。 她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整个指尖都在发抖。 “大力哥。”她的嗓子眼发紧,“你这身板子……真是铁打的。” 大力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 就那么一翻身,被角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身子底下。 他的眼睛半睁不睁,嘴角挂着一丝憨笑,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二姐,你身上好香啊。” 晓兰的脸瞬间红透了。 那抹红从两颊蔓延到了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胸口。 “你……你瞎说啥呢!”她的嗓门压着,又急又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大力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二姐做的猪肉炖粉条真好吃……嗯……好香……”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了起来。 装的。 前世搞地产谈判的时候,装醉装睡是最基本的技能。在酒桌上把对手灌到位了之后自己还得清清楚楚地记住每一个字。 大力的呼吸声平稳如水,可他的意识冷静得跟刀子一样。 二姐晓兰,收服进度条百分之八十。 按原先定的节奏,她已经快到爆破临界点了。但今天不能推。时机不到推了会起反效果。最好的猎物要在最饿的时候送到嘴边,但不能让她咬到。 这才是真正的钓鱼。 晓兰站在炕边,看着大力微微起伏的后背,看着那层薄背心下面隐约可见的肌肉轮廓。 她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碰到他腰侧时的触感。 热的。硬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拿起了矮凳上的算盘和布本子。 手在发抖。 “你……你睡吧。”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然后她侧身挤出了门缝,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晓兰的后背靠在了门板上。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攥着算盘捏得生疼。 “这个瘪犊子。”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屋里,大力睁开了眼。 他翻了个身,两只手枕在脑袋后面,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嘴角的笑意彻底浮了上来。 丈母娘的扫帚,二姐的算盘,三姐的荷包,四妹的眼泪,大姐的热水。 这一家子女人,全是宝贝。 前世有钱没命享,这辈子要是还辜负了这些真心实意,那他陈大力白活了两辈子。 他伸了个懒腰,从炕角的破袄底下摸出了那根磨好的猪獠牙,看了两眼。 明天得去公社一趟。 野猪的皮和鬃毛要交给供销社统一收购,换成钱和布票。顺道嘛…… 许秋雨那丫头说过,让他有空去认字。 识字这个借口,用好了就是以后一切超前知识的完美外衣。 大力把獠牙塞回了枕头底下,闭上了眼。 这一回是真睡了。 窗外,月亮挂在兴安岭的山尖上,整个靠山屯都弥漫着猪肉的香气。 第30章 携野猪肉敲开女师门 第30章携野猪肉敲开女师门 一大早,大力就赶着大队的牛车出了靠山屯。 车上装着五十斤野猪肉、整张猪皮和一麻袋猪鬃毛。马大队长开了条子,盖了大队的红章,注明是“春耕除害猎获物资,交公社供销社统购”。 有了这张条子,大力就是替公家办事。谁也不能拿投机倒把来扣帽子。 牛车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个时辰。五月的阳光暖洋洋的,路边的白杨树叶子绿得发亮,风里带着一股子青草和松脂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力靠在车帮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子,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路线。 先去供销社交货换票。然后…… 去找许老师。 前世搞了几十年生意,陈大力太清楚“合理化”三个字的重要性了。万界系统里头的超前物资,终归有一天要拿到明面上来用。到那时候人家问你,一个傻子怎么认得这些字,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名称价格?答案只有一个:许老师教的。 公社供销社的门面不大,一间红砖平房,门口挂着褪了色的铁皮招牌。大力把牛车停在门口,扛着半扇猪肉就往里走。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姓吴,瘦得像根竹竿,戴着一副老花镜。 “同志,收猪货。”大力把大队的条子往柜台上一拍。 吴老头拿起条子看了两眼,嘴巴张了张:“你就是靠山屯那个打猪王的?我干供销社二十年了,头一回见有人用拳头打死野猪王送来的。” 一番清点下来,猪肉、猪皮、猪鬃加在一起,换了六十四块四毛钱,外加工业券十二张、布票八尺。大力把钱票往怀里一揣,嘿嘿笑了一声。 不过,钱不是今天的重点。 大力从牛车上切下了五斤最好的精瘦肉,用荷叶包了两层,拎在手里。 “吴叔,公社小学咋走?” “往东走二百步,过了邮电所就到了。”吴老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学校干啥?” “认字。”大力嘿嘿一笑。 吴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 公社小学是一排青砖瓦房,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树荫底下拴着几根跳绳。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稚嫩的童音喊着“大小多少天地人”。 大力站在院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上课时间,操场上没人。 他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教员宿舍。那是一排更矮更旧的平房,门口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 第三间门上贴着一张纸条:许秋雨。 大力抬手敲了两下。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许老师,是俺。靠山屯的,陈大力。” 门打开了。 许秋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蓝布短衫,下面是黑色布裤。头发扎了一根马尾辫,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看到大力的一瞬间,眼睛里闪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从大力的脸移到了他的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了他手里拎着的那包肉。 “你……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一丝慌乱。 “嗯,俺来认字。”大力嘿嘿一笑,把那包荷叶肉往前一递,“给许老师带了点肉。” “这……这使不得!”许秋雨连忙摆手,脸上飞起了两团红晕,“我说了不收钱的,你还带啥东西!” “不是钱,是肉。”大力傻乎乎地说,“昨个打的那头野猪,分了好多。这是最好的精瘦肉,炒辣椒好吃。许老师教俺认字,俺不能让老师饿着肚子。” 许秋雨张了张嘴,想拒绝又说不出口。 她一个月工资二十四块五毛,再加上粮食补贴和副食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五斤精瘦肉搁在供销社买,得花将近两块钱,还不一定有货。 “那……那你进来吧。”她侧身让开了门口。 大力弯着腰进了门。 宿舍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木椅子,一个脸盆架。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方方正正的,书桌上摞着几摞课本和一盏玻璃罩煤油灯。 但是,这间屋子太小了。 大力一站进来,整个空间就被他填满了一大半。他的肩膀宽度几乎占了门框的三分之二,脑袋离房顶只差两拳头。那件粗布衬衫被前臂和胸膛撑得紧绷绷的,每一根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秋雨退到了书桌旁边,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桌角。 空气突然变得很闷。 那种闷不是天气热的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有一团灼热的气流从大力身上散发出来,把这间小屋子的温度升高了好几度。 许秋雨的耳朵尖泛了红。 “坐、坐吧。”她指了指床边的矮凳。 大力坐下了。矮凳在他身下吱呀一声,像在叫唤。 许秋雨从书桌上拿了一本启蒙识字课本和一支铅笔,搬了木椅子坐到了大力对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 “咱们从最简单的开始。”许秋雨翻开课本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你跟着写。” 大力接过铅笔,在课本边上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笔画粗得像毛毛虫。 “嗯……握笔的手劲儿太大了。”许秋雨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去扶他的握笔姿势。 她的手指碰到了大力的手背。 那触感让她整个人顿了一下。 大力的手背上全是粗糙的茧子和隆起的青筋。骨节粗大,五根手指像五根铁棍。一只手差不多有她两只手那么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携野猪肉敲开女师门(第2/2页) 她的指尖在碰到那层粗糙皮肤的一瞬间,像被电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 “没、没事。”她低下头,耳朵红得要滴血,“你轻点握,笔不是锄头。” 大力心里乐了。 前世签过十几个亿的合同,毛笔字写得比书法家还正。现在装成不会握笔的傻子,确实有点难为自己。 但戏得演下去。 他装着笨手笨脚地写了一排“人大山水”,然后“不经意”地往后翻了两页。 “许老师,这个字念啥?”他指着课本后面提高部分的一个字。 许秋雨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念‘算’。” “算?”大力歪着头想了想,“就是二姐拨算盘那个算?” “对,算盘的算。”许秋雨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算盘?” “俺家三姐天天记账,账本子上就有这个字。”大力挠了挠头,一脸天真,“还有这个,俺也见过。” 他指了指旁边一行字里的“价”。 “这个念‘价’。价格的价。三姐说买东西都有个价,卖东西也有个价。” 许秋雨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这个说自己不识字的傻大个,居然能通过日常观察记住“算”和“价”这样的字? “你……你在家里见过这些字,就记住了?” “嗯。”大力嘿嘿一笑,“看多了就认得了。俺不知道咋念,但认得长啥样。” 许秋雨推了推圆框眼镜,眼睛里冒出了一种老师特有的兴奋光芒。 “那你看看这个呢?”她翻到了后面几页,指着一个“量”字。 “这个……”大力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傻乎乎地摇了摇头,“不认得。” 许秋雨松了口气,笑了:“这个念‘量’,数量的量。跟算和价放在一起,就是算账的时候用的。” “哦!”大力一拍大腿,“那‘数’呢?三姐老说数数,那个数是不是也跟这些字搁一块?” 许秋雨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她教了三年小学,从来没见过一个完全不识字的成年人,能在第一堂课里就把“算、账、价、量、数”这一串关联字全部认出来并且理解语境。 这不是傻。 这是天赋。 “陈……陈大力,你真的从来没上过学?”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没有。”大力摇头,“俺从小就傻,学校不收俺。” 许秋雨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拿起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串字:算、账、价、量、数、本、钱、票。 “这些字你都记住。”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下回来,我再教你更多的。陈大力,你不傻。你只是没有机会。” 大力心里噌地冒了一团火。 有了许秋雨这个公社小学教师的背书,他的识字轨迹就有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大力嘿嘿笑着,把那八个字在课本上歪歪扭扭地抄了一遍。 许秋雨看着他那张认真又笨拙的脸,心里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拳头能把野猪的面骨打碎,可握着铅笔的时候却像个三岁小孩。那种巨大的反差,让她的胸口莫名地发软。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她合上课本,站了起来,“你回去多练练,下次来之前把这八个字写熟了。” “成!”大力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整间宿舍又被他的身形填满了。许秋雨被迫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了书桌边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许秋雨抬起头。 她的视线正好对上了大力的下巴和喉结。那颗喉结的轮廓像一块凸出来的铁疙瘩,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滚动。 再往上,是一张线条粗犷却带着憨笑的脸。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谢、谢谢许老师。”大力往后退了一步,嘿嘿挠了挠头,“俺走了。” “嗯。”许秋雨的声音轻了三分。 大力弯腰出了门,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五月的风吹在脸上,爽快。 他掰着手指头心算了一下。今天供销社换了六十四块钱和一堆票据,又在许秋雨这里埋下了“识字”的合法链条。一趟公社,收获满满。 刚走到小学校门口的时候,大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校门外的供销社门口台阶上,站着几个人。 三个男人,穿着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脚上蹬着绿胶鞋。不像是公社的干部,也不像是屯子里的社员。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溜光,手里夹着一根上海产的飞马牌香烟。 他们正跟供销社的吴老头说话。 吴老头指了指大力走去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领头的国字脸顺着吴老头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了大力的后背上。 “就是他?”他把烟头弹了出去,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就是这傻子。”吴老头点了点头,“昨个晚上拿把破铁叉,一个人单杀的五百斤独眼猪王。” 国字脸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身后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力没有回头。 但他的后脖梗子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第31章 绿胶鞋街头挡路,捏爆钢胆震双雄 第31章绿胶鞋街头挡路,捏爆钢胆震双雄 大力牵着牛车拐过供销社的墙角,心里头还在盘算着今天这一趟公社的收获。 六十四块钱现金,一堆工业券和布票,外加在许秋雨那里埋下的“识字”链条。前世做了三十年生意的人都知道,最值钱的从来不是现金,而是信息差和话语权。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刚要拽着牛绳往大路上走,脚底下突然顿住了。 前面的巷子口,三个人影横在了路中间。 就是刚才在供销社门口盯着他看的那仨。 领头的国字脸站在正中间,左手揣在中山装兜里,右手盘着两个铁球,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他身后两个手下,一个精瘦,一个矮壮,都半眯着眼睛打量大力。 大力的脑子在零点一秒内就完成了判断。 不是公社的人。不是县里的干部。中山装的料子是呢子的,虽然旧了但剪裁讲究。绿胶鞋是青岛产的双星牌,这年头不是谁都穿得起。飞马烟更不用说,上海产的高档货。 道上的人。而且不是小道上的,是大道上的。 大力立刻把表情调成了他最拿手的那种,嘴巴半张,眼神涣散,下巴微微前探,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拔草回来的憨子。 “哎,小伙子。”国字脸率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哈尔滨口音的卷舌味儿,“你就是昨个晚上,一个人打死五百斤独眼猪王那个?” 大力眨巴了两下眼睛,嘿嘿傻笑了一声:“啊?猪?俺打过猪。猪肉挺好吃的。” 国字脸和身后的精瘦汉子对视了一眼。 精瘦汉子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啪地拍在了旁边的石墩子上,推了过来:“兄弟,抽烟。” 大力看都没看那烟,目光落在了国字脸胸前别的那枚钢笔上,伸手就要去摸:“这啥?亮唰唰的。” 国字脸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大力的手。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小伙子,我姓刘,从哈尔滨来的。听说你打猎挺厉害,咱们交个朋友。” 大力挠了挠后脑勺:“啥朋友?俺有朋友,俺家里人就是俺朋友。” 刘国字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手里的铁球转得更快了,咔咔声在巷子里回荡。 “是这么个事儿。”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你以后打的皮子、熊胆、鹿茸,都给我。我出高价,比供销社的收购价翻一番。” 大力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啥皮子?俺就打猪。猪皮?猪皮不值钱吧?” 精瘦汉子忍不住了,嘴里啧了一声:“跟傻子说不通。” 矮壮汉子也凑过来,声音粗噶噶的:“刘哥,这货是不是真缺心眼啊?你看他那眼神,跟咱村养的苞米地看门狗似的。” “闭嘴。”刘国字脸抬手制止了两人,继续盯着大力的眼睛看了几秒。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装傻充愣的人,但面前这个…… 目光是真的空洞。呼吸是真的均匀。站姿没有任何防备,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跟个木桩子一样。而且他的目光盯着自己胸口的钢笔,嘴角还挂着涎水。 这他妈是真傻。 一个真傻子能徒手打死五百斤的独眼猪王? 刘国字脸心里的警惕反而更强了。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路子。 “小兄弟,你听话。”他放软了语气,凑近了一步,“以后你打着好东西,别往供销社送。供销社那帮孙子收你的货,一张皮子才给六块钱,你知道到了哈尔滨值多少吗?六十!” 大力睁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六十?那咋不都搁哈尔滨卖呢?” “这不就对了嘛!”精瘦汉子一拍大腿,“所以咱刘哥来了,专门帮你卖好价钱!” 大力挠了挠腮帮子,嘴里嘟囔着:“帮俺卖……那你们咋挣钱呢?”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精瘦汉子和矮壮汉子又互相看了一眼。这个问题从一个傻子嘴里问出来,意外地扎心。 刘国字脸眼皮跳了一下,笑容更深了:“咱们啊,挣个辛苦费。放心,亏不了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毛票,数了五张大团结,啪啪啪拍在石墩子上。“五十块钱,就当交个见面礼。你以后打了好货,往公社旅社那边递个信儿,有人来找你收。” 五十块。 大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前世他随手给门卫发的红包都比这多。这帮人想用五十块钱把一个活生生的移动版碎骨机收编? 但表面上,大力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黯了下去。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去够那些钱,手指头刚碰到票子边,又缩了回来。 “俺娘说了,不能拿别人的钱。”他嘟囔着往后缩了一步。 刘国字脸眉头一皱。他身后的矮壮汉子终于不耐烦了,往前一步,伸手就拍向大力的肩膀:“哎我说你这傻子,给你脸了是不是?咱刘哥……” 他的手还没碰到大力的肩膀。 大力突然往后一缩,像被蛇咬了一样弹开半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了一声惊叫:“别打俺!” 矮壮汉子一愣,本能地就要继续往前够。 就在这个瞬间,大力的右手闪电般地抓住了矮壮汉子的手腕。 不对。 不是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绿胶鞋街头挡路,捏爆钢胆震双雄(第2/2页) 是连着手腕上方、刘国字脸盘着铁球的那只手,一并抓住了。 大力的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铁钳子一样,同时扣住了矮壮汉子的腕骨和刘国字脸的手背。他那张傻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嘴里还在喊着:“别打俺!别打俺!俺害怕!” 刘国字脸的脸色在一瞬间就白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手里的两个精钢健身胆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挤压。 这两个铁球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军工厂退下来的废料里淘的,硬度比普通铁高出一大截,他盘了三年都没磕出一个坑。 此刻,铁球的表面正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嘎吱……嘎吱……” 刘国字脸的额头上爆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想挣脱,但大力那只手就像是焊在了他手上,纹丝不动。 矮壮汉子的情况更惨。他的腕骨被大力的指头捏得咔咔作响,痛得嘴角直抽搐,却连一声叫都不敢喊出来。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挨过刀挨过棍子,但从来没有被人用几根指头就捏得骨头要碎的。 精瘦汉子站在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喀嚓。” 一声脆响。 刘国字脸手里的两个精钢健身胆,被大力的掌心压力生生捏成了两个扁铁饼。变形的铁皮边缘刺入了他的掌心,渗出几滴血来。 大力松了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恐惧跟变戏法一样收了回去,换成了那种标志性的傻笑。 “嘿嘿。”他挠了挠头,弯腰把牛绳拾起来,嘟囔了一句,“那个……俺要回家吃饭了。俺娘做的酸菜炖大骨头,不早点回去就凉了。” 说完,他一扯牛绳,牵着那头慢悠悠甩尾巴的老黄牛,大步流星地往巷子外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大力甚至还回头傻呵呵地冲三人摆了摆手:“你们也回家吃饭吧!天快黑了!” 巷子里,三个人像三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远处传来供销社吴老头拎着门帘子探头张望的动静,看了一眼三人的惨样,又缩了回去。 刘国字脸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两坨面目全非的废铁,手掌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在道上被人砍过三刀,拿烟头烫过别人的脸,但这辈子头一回被人用手指头捏出了冷汗。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回去。跟赵爷说。” 精瘦汉子咽了口唾沫:“说啥?” “就说……”刘国字脸把那两坨废铁揣进兜里,声音发紧,“就说这个傻子,不是人。” 矮壮汉子蹲在地上揉着自己快要碎了的腕骨,龇牙咧嘴地补了一句:“刘哥,我他妈的手骨头……响了三声。三声啊。这玩意儿是人能掐出来的力气吗?” 精瘦汉子蹲下来帮他揉手腕,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你说他是真傻还是装的?真傻的话……那就是天生神力。装的话……那可就更吓人了。” 刘国字脸没接话。他点了根飞马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大力和老黄牛消失在土路尽头的背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能用手掌捏碎军工级精钢。 这种力量,要是能为赵爷所用…… 他把烟头弹到了墙根,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走。今晚赶回哈尔滨,这事儿耽搁不得。” 大力赶着牛车走在回靠山屯的土路上,五月傍晚的风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直响。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面,心里头松快得很。 这帮人来路不小,但路子对了。前世搞地产那些年,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人不怕你狠,就怕你傻。你越精明,他越觉得你能合作,越想拿捏你。你越傻,他越拿不准你的底细,反而会主动来贴。 但这事不急。 放长线钓大鱼。前世七十五年的人生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让钱来找你,而不是你去找钱。 牛车吱呀吱呀地翻过最后一道坡。夕阳把土路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苞米地里传来几声蛤蟆叫。 大力深吸了一口气。泥土味儿、青草味儿、还有远处谁家灶台飘来的柴火烟味。前世住在三十楼的顶层豪宅里,闻到的永远是中央空调吹出来的消毒水味儿。哪有这个好闻? 靠山屯的泥草房子出现在了视野里。 大力远远就看见程家大门口围了一圈人。 七八个人堵在院子门口,叽叽喳喳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打头的是村里的刘会计,穿着件灰扑扑的制服,叉着腰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边指着院子里面一边嚷嚷。 “孙桂芝!你家那两百斤猪肉,马大队长凭啥全分给你们?大队的集体财产,得按人头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屯民也跟着起哄:“就是!凭啥他一个傻子打的猪,你们家吃独食?” “人家猎神打的猪,你咋不去打呢?你打得死吗?”有个老太太站在人群外面,小声怼了一句,被旁边的人一瞪,又缩了回去。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 又来一个找死的。 他一扯牛绳,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大步朝程家门口走了过去。 第32章 红眼病借机打镰刀丈母娘泼水护本 第32章红眼病借机打镰刀丈母娘泼水护本家 大力还没走到程家门口,就听见了孙桂芝的大嗓门。 “***!你他妈再往前一步试试!老娘今天泼死你个王八犊子!” 大力一看,好家伙。 孙桂芝站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两只手端着半铁锅滚烫的猪食泔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跟一头护崽的母狼似的死死守着大门。 晓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右手提着切肉用的剁骨刀,刀刃上还带着猪油的反光。她一手叉腰,嘴皮子比她娘还利索:“哪个龟孙子不要脸的,打的猪是你打的还是你家祖坟冒烟打的?有本事你去苞米地里单挑那五百斤的独眼猪王啊!” 晓竹拉着晓菊缩在院子里面的柴火垛后头,两个人脸色煞白,紧紧攥着对方的手。 台阶下面,刘会计叉着腰站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五六个赖汉,个个横眉竖眼的。 “孙桂芝,你别泼辣!”刘会计把手里的小本子往空中一晃,“我是大队的会计,管的就是公家财务!那猪是在集体的苞米地里打的,就是集体的牲畜,凭啥全归你们一家?马大队长偏心眼的事我已经记下来了,回头到公社告他去!” 旁边一个歪嘴赖汉跟着帮腔:“就是!六户人家就分了三十来斤碎肉碎骨头,你们家独吞两百斤?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你们家独吞两百斤”这话一出,后面几个看热闹的屯民也跟着交头接耳起来。 大力在人群外面站住了脚。 他没急着往前冲。 前世做地产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种带节奏的人。先占理、再裹挟、最后造既成事实。刘会计这套路一点都不新鲜,就是借公家的名头抢私人的东西。 关键是,程家的女人们已经不是一年前那群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们变了。 是他改变了她们。 “你想告就告!”孙桂芝的大嗓门像打雷一样,“马大队长亲口说的,谁打的猪谁分!你***有本事你去打一头回来,两百斤全给你,老娘绝不吭一声!” “孙桂芝你……” “你啥你!”孙桂芝一步跨下台阶,那半锅滚烫的泔水朝前一泼。 “哗啦”一声,热气弥漫。 泔水没有正面泼到刘会计身上,但溅起的热汤星子飞了他一脸一脖子。刘会计嗷地叫了一声,往后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疯了你!泼人!”刘会计捂着脖子跳起来。 “老娘泼的是猪食!猪来抢食老娘就往猪身上泼!”孙桂芝把空铁锅往地上一摔,双手叉腰,“谁再上前一步,老娘锅底下还有一锅刚烧滚的!” 后面几个赖汉的脚步明显迟疑了。 但刘会计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在屯子里好歹也是个有本本的干部,被一个寡妇当着全村人的面泼了猪食,这脸往哪搁? “好啊你孙桂芝!”他咬牙切齿地朝后面招了招手,“上!把门给我推开!肉该充公就充公!” 两个赖汉壮了壮胆子,一左一右朝院门口走过去。 晓兰的剁骨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铛”的一声剁在了门框上,木屑飞溅。 “谁他妈的敢动一步,老娘先卸他一条胳膊!”晓兰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杀气,“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我们家的人拿命去打猪,你们躲在被窝里放屁,现在跑来抢肉?你们还是人吗?” 两个赖汉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迈步。 “一个寡妇门子,三个女流之辈,还敢动刀?”刘会计急了,回头朝人群嚷嚷,“都看着干嘛呢?她真敢砍吗?” 歪嘴赖汉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歪嘴赖汉浑身一僵。他扭头想看,但脖子被死死攥着,完全转不动。 然后他的身体就离开了地面。 两只脚在空中蹬了两下。 “噗通。” 歪嘴赖汉整个人被提起来,像扔沙包一样丢进了院墙外的烂泥坑里。 泥浆飞溅了三尺高。 另一个赖汉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颈上也多了一只铁钳子般的大手。 “噗通。” 又一个被甩进了泥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大力站在人群正中间。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米八五的身板像一面肉墙一样堵在了程家大门前。 “嘿嘿。”他咧嘴笑了一下,眼神傻乎乎的,但那两只手上还沾着泥。 刘会计的腿肚子抽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红眼病借机打镰刀丈母娘泼水护本家(第2/2页) 他想起来了。面前这个傻子,就是前天晚上赤手空拳把五百斤野猪王的脸骨锤碎的那个怪物。 “大、大力,”刘会计干笑了两声,往后退了半步,“你别误会,我这是为了大队的……” 大力没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院门口那块两百来斤重的青石门墩。这块石头是早年间修院墙时候垒的,又厚又硬,在门口蹲了少说也有二十年了。 大力抬起右脚。 “咔嚓。” 一脚踩下去。 青石门墩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缝。碎石渣弹了出来,有一块飞到了刘会计的脚面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那块石头还没彻底碎裂,但裂缝已经从顶部一直延伸到了底座,像被雷劈过一样。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大力抬起头,傻呵呵地看着刘会计,嘴里嘟囔了一句。 “刘叔,那个……俺不太懂你说的充公不充公的。俺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院子外五六十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谁抢俺家的肉,俺就去他家吃他的大腿肉。” “嘿嘿。” 他又笑了笑。 像个真正的傻子一样天真无害。 但他刚才一脚踩碎的那块两百斤青石门墩,此刻正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燃烧。 刘会计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他嘴巴张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走、走走走……”他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小本子都没捡,“误会,都是误会!” 跟在他后面的赖汉们跑得更快。有一个跑的时候腿直打哆嗦,一个趔趄差点摔进刚才那个赖汉被扔进去的泥坑里。 泥坑里那两位正爬起来,浑身上下跟泥猴一样,灰溜溜地屁股一拍就往自己家方向狂奔。 看热闹的屯民也三三两两地散了。有几个心里明白的老人家走之前偷偷冲孙桂芝竖了个大拇指。 众人散尽。 孙桂芝的腿突然一软,扶着门框蹲了下来。刚才撑着的那股子血气一泄,她的手在发抖,眼眶红了。 “娘!”晓兰扔了刀跑过来扶她。 “没事。”孙桂芝使劲儿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了一把脸,“没事……大力回来了就没事了。” 大力走到她面前,弯下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伸手把孙桂芝从地上拎了起来。他的大手托着她的胳膊肘,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到了她的皮肤上。 “娘,以后他们再来,你别泼了。”大力嘿嘿笑了两声,“留着那锅猪食。俺倒他嘴里去。” 孙桂芝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气又笑,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手心却被那块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胸肌弹了回来。 她的脸莫名地红了一下。 晓竹和晓菊从柴火垛后面钻出来,小跑着扑到大力身上,一个抱腰一个扯袖子,叽叽喳喳地喊着“大力哥你可算回来了”。 大力一手一个,把两个小丫头拨拉开,扭头看了一眼门框上被晓兰剁出来的那道深深的刀痕,咧嘴乐了。 “二姐这刀法成啊。比俺剁骨头还利索。” 晓兰正蹲在地上捡刀,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大力那张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色的脸,心跳咚咚咚地擂鼓一样。 刚才她是真的害怕。 怕那帮人冲进来。 怕一家子女人护不住这些肉。 但大力回来的那一刻,从后面伸出手把人像小鸡一样扔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恐惧瞬间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比恐惧更烫的东西。 从脚底板一直烧到了头顶。 她站起来,走到大力身边。 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剁骨刀往案板上一搁,然后突然伸手攥住了大力的胳膊。那条胳膊比她的大腿都粗,青筋在皮肤下面隐隐鼓着。 她的手指头捏上去,硬得像铁。 “今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大力能听见,嘴唇贴着他耳边的空气,热气扑在他的耳垂上,“来后院地窖。二姐教你查算盘账。” 大力嘿嘿傻笑了一声:“查账?俺不会算账啊。” 晓兰的指甲掐进了他胳膊上的肌肉里。 “叫你来你就来。” 她松了手,转身往灶房走,后背绷得笔直,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大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了个白眼。 查账?后院地窖里查账?大姐刚归了心没几天,二姐就忍不住了。 前世做了四十年光棍的陈大力,此刻只想说一个字。 成。 第33章 地窖藏香算红账,烈马归槽逢甘霖 第33章地窖藏香算红账,烈马归槽逢甘霖 夜深了。 程家的院子里没了白天的喧闹,只有墙角蛐蛐的叫声和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孙桂芝和晓竹、晓菊早就睡了。晓梅也回了自己的西厢房,临走前看了大力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缱绻和心满意足。 大力躺在东厢房的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发愣。 他没发愣。 他在等。 半柱香的工夫后,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地窖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大力翻身坐起来,穿上布鞋,猫着腰从东厢房的后窗翻了出去。 五月的夜风带着泥土的潮气,后院的菜地里种着大葱和白菜苗,踩上去软绵绵的。大力绕过猪圈,走到后院最角落的那个地窖口。 地窖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大力弯腰钻了进去。 木梯子嘎吱响了两声,他的脑袋差点顶到地窖的横梁。这地窖是早年间挖的,存过冬白菜和土豆用的,深有七八尺,但空间不大,也就一间半炕的面积。四块土墙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和大蒜编,弥漫着一股泥土和土豆发酵混合在一块的气味。 晓兰坐在铺了草席的土台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盏豆油灯,火苗只有黄豆粒大小,忽明忽暗地摇,把她的影子晃得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她换了衣裳。 白天那身干活穿的旧棉袄换成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衫,领口的纽扣系到了第二颗,锁骨下面的一小片皮肤在灯火下像抹了一层蜜。头发也重新梳了,乌黑的辫子搭在右肩上,辫梢系了一根红绳。 大力的脚步停在了梯子最后一级上。 前世七十五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他,一个女人在深夜换了衣裳、梳了头发、在一个隔音的地下室里等你,她绝对不是来跟你查账的。 但他还是要装。 “二姐,”大力嘿嘿挠了挠头,“俺来了。查啥账啊?” 晓兰没抬头。她低着脑袋,手指头一张一张地翻着面前铺开的一沓钞票和布票。 “你过来。”她的声音闷闷的。 大力走过去,在她旁边的草席上一屁股坐下来。地窖太矮,他一坐下,那宽厚的肩膀和晓兰的肩头就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豆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你看。”晓兰终于抬起头,指着面前那些钱票,声音有点发紧,“前天你去公社换的六十四块钱,加上之前攒的,一共是一百三十七块六毛。布票十二尺半,工业券两张。” 大力老老实实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点了点头:“挺多的。” “挺多的?”晓兰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知道咱们家以前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大力摇头。 “二十块。”晓兰的声音突然哑了,“二十块钱。全家五口人加一个你,六张嘴,一年到头的工分换出来二十块钱。买盐买酱油买针线,剩不下一分。逢年过节连一块布都扯不起,晓菊的棉袄是用面袋子改的,裤腿短了半截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她的眼眶红了。 “可你来了以后……”她低头看着那些钱票,手指头在一张大团结上摩挲着,“不到三个月,家里攒了一百多块钱。有肉吃、有布穿、有自行车骑。今天那些王八犊子来抢肉,娘泼他们猪食,我拿刀砍门框,我他妈的以前敢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我不敢。以前赵四海上门催粮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被前婆家赶回来的时候,我跪在院子里哭了一宿,不敢让娘看见。这个屯子里谁见了我不是‘寡妇’‘扫把星’‘克夫命’?我算个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你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大力的眼睛。 “你来了以后,我不怕了。你杀猪、打人、挣钱、踩碎石头。你站在门口的时候,谁都不敢朝这个院子看一眼。你把账本交给我管的时候,全天底下第一个拿我当人的男人,就是你。” 大力的傻笑僵在了脸上。 不是演的。 是真被晃了一下。 前世他是地产大亨,身边莺莺燕燕无数,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用这种又狠又真的眼神看过他。那些女人看的是他的钱,看的是他的权。面前这个泼辣二姐看的是他站在门口的影子。 是他的力量给了她一个不用跪着活的理由。 “二姐……”大力张了张嘴。 晓兰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猛地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攥住了大力的衣襟。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像一只拼尽全力冲刺的小马驹。 “你别说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和热气,“你就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地窖藏香算红账,烈马归槽逢甘霖(第2/2页) 大力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不装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按在了晓兰的后脑勺上。那只手大得能整个覆盖住她的脑袋,粗糙的掌心碰到她柔软的头发,就像砂纸贴在了丝绸上。 晓兰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头收得更紧了。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不是傻子。” 大力没回答。 “你不是。”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泪痕还挂在脸颊上,但眼神像烧红的铁。“你从来都不是。从你当着我的面把那三百斤粗柴甩回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 大力低头看着她。 灯火映在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像两颗烧得滚烫的琥珀。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不是傻笑,是一个真正的、属于前世商业大亨陈大力的笑容。 “二姐,你管得了账,管得了我不?” 晓兰的呼吸猛地粗重了。 下一秒,大力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了她的腰间,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 他一翻身,把晓兰按在了铺着草席的土台子上,两只手钳住了她的手腕。 晓兰挣了一下,根本挣不动。 她看着头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傻笑,只有一双幽深的、带着征服欲的眼睛。 “你这个瘪犊子……”她的声音碎成了呢喃。 大力的嘴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滚烫。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账,你管。但你二姐自己,归俺管。成不成?” 晓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的嘴角在笑。 “……成。” 地窖里的豆油灯晃了两晃,然后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草席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豆油灯重新被点亮的时候,晓兰窝在大力的胳膊弯里。她的碎花薄衫皱成了一团,辫子也散了,红绳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像一匹跑了很久很久的烈马,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停下来的槽头。 “大力。”她的声音又软又哑。 “嗯。” “家里还有一笔暗账。” 大力的耳朵竖了起来。 “娘藏了二十块钱在灶台底下的砖头缝里,那是留着万一哪天揭不开锅保命用的。”晓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晓竹的棉被底下压着三尺蓝布,那是她偷偷攒了两年想给你做件新衣裳的。晓菊……晓菊掌心里一直捏着一颗玻璃珠,是你从公社给她带回来的,她当宝贝似的天天揣着。” 大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以后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想穿啥穿啥,想吃啥吃啥。俺的女人,不用再在砖头缝里藏保命钱。” 晓兰的手指头揪着他胸口的衣服,揪得死紧。 “你真不是傻子。” “嘿嘿,俺就是傻子。”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傻模样,“二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俺一个字没听懂。” 晓兰气得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然后她笑了。 带着眼泪笑的。 两个人在地窖里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地上的凉气慢慢渗上来,晓兰缩了缩肩膀,更紧地往大力的胳膊弯里钻。 “走吧。”大力拍了拍她的背,“再不上去,明天起不来炕。” 晓兰嘿了一声,但没动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坐起来,拿起地上散落的红绳重新绑了辫子,理了理皱巴巴的薄衫,蹭蹭地先爬上了梯子。 大力在下面托了她一把,托的位置有点不对,晓兰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嘴角一咧,嘴里嘟囔:“俺手滑。” “滑你个头。”晓兰拍了他的手一下,但声音里全是嗔怪的娇。 两个人先后翻出地窖,各回各屋。全程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大力从东厢房出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地响。 他扛着锄头朝屯东头的大地走,准备去上工。五月的清晨空气冷飕飕的,露水打湿了草叶子,踩上去嘎吱作响。 刚走到屯东头的地头,远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有个社员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苞米地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不好了!不好了!上海来的那个女知青被拖拉机卷底下了!快来人啊!” 大力的脚步一顿。 然后他扔了锄头,朝出事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34章 惊魂履带救娇花,满工分换女知青 第34章惊魂履带救娇花,满工分换女知青 大力跑到屯东头的大地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老旧的东方红拖拉机歪在地头,柴油机还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后面挂着的犁铧斜扎在泥地里。驾驶员老李头满脸苍白地站在旁边,两条腿打哆嗦,嘴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柴油机的轰鸣盖住了。 大力挤开人群往前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个女孩子倒在拖拉机的左后方,半条腿压在了履带前面不到半尺的位置。她穿着件城里人才有的白底蓝花罩衫,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人已经昏过去了。 拖拉机还在往后倒。 老李头刚才挂了倒挡下车检查犁铧,结果离合器没踩死,拖拉机带着惯性往后溜。 “快把车停了!”有人喊。 “停不了!老李头够不着驾驶室!” “拽人!赶紧把人拽出来!” 几个社员冲上去想拉那女孩子,但她的衣角已经绞进了履带链条的缝隙里,扯不动。而拖拉机还在一寸一寸地往后退,铁履带压过泥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离她的小腿只有十几公分了。 大力没犹豫。 他两步冲上前,没有去拽人。 他左手一把抓住了拖拉机左侧履带的导向轮边缘。 那是一块铸铁件,边角锋利,沾满了泥和机油。 大力的五指扣住铁轮边缘,掌心传来冰冷的金属质感。他整个人蹲了下来,两条大腿像两根粗壮的柱子一样撑住地面,后背的肌肉在薄衫下面隆起一道道棱线。 然后他发力了。 “嗡……” 拖拉机的柴油机发出一声闷吼,像一头被拽住尾巴的铁牛。 履带的转动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然后停了。 两吨重的拖拉机,被大力一只手卡住了导向轮,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柴油机剧烈地颤抖着,排气管喷出大股黑烟,但轮子一寸都动不了。 围观的社员们全愣住了。 “我草特妈的……”有个老社员嘴里的旱烟袋掉在了地上。 大力顾不上别人的反应。他另一只手伸过去,四指扣住那女孩子的后腰,像拎一只猫崽子一样把她从履带前面提了起来。 “咔嚓”一声轻响,她衣角绞在链条里的布丝被大力直接扯断了。 大力把她抱到了三米开外的田埂上放平,然后松开了左手。 失去了阻力的拖拉机猛地往后窜了两尺,柴油机剧烈抖动了两下,发出一声如同哀嚎般的“噗”,然后熄火了。 大力甩了甩左手。手掌上被铸铁边缘磨出了几道红印子,不深,但渗出了一层血丝。 他蹲下来,看着田埂上昏迷的女孩子。 瘦得跟只小鸡崽子似的。手指头细长,指尖上全是血泡和泥巴。脸蛋小小的,皮肤白得像白面馒头,跟屯子里晒得黑红的姑娘们完全不一样。 大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类女孩子。大城市上海来的,家里大概条件不差,从小笔墨纸砚养大的,被一纸文件发配到这种零下三十度的兴安岭山沟里,干的是扁担压膝盖的重体力活。搬运三十年后的金融期货来形容,就是让一个室内设计师去工地搞钢筋。 死都能累死。 “醒醒。”大力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喂,醒醒。” 女孩子的眼皮抖了两下,睁开了一条缝。 入眼的是一张黑黢黢的大脸,嘴巴咧着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后背抵在了田埂上,缩不动了。 “别怕。”大力嘿嘿笑了笑,“俺把你拽出来了。你刚才差点被铁壳子轧着。” 女孩子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茫然,然后慢慢地对上了焦距。她看见了面前这个男人。 一米八五的身板,肩膀宽得像一面门板,胸口的薄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把底下鼓胀的肌肉线条勾得一清二楚。一双手大得瘆人,手指头比她的手腕还粗。 但他的眼神是傻乎乎的,像个大号的孩子。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上海口音的软糯。 “嘿嘿,俺叫大力。” “你……你刚才用手把拖拉机停下来的?” “拖拉机?就那个铁壳子?”大力回头看了一眼歪在地头的东方红,“那玩意儿没劲儿,俺家那头牛比它劲儿大。” 周围的社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猎神就是猎神,一只手就把两吨的铁壳子定住了……” “这还是人吗?这他妈是牲口吧?” “怪不得人家能把五百斤猪王生撕了……”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马大队长闻讯赶来,看见沈静姝坐在田埂上哭,看见拖拉机歪在地头熄了火,听明白了前因后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惊魂履带救娇花,满工分换女知青(第2/2页) “老李头!你他妈的怎么开的车!”他先骂了驾驶员一通,然后转头对着那几个缩在一边瑟瑟发抖的知青吼,“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祖宗!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来了三天了,苞米种子泡坏了两筐,锄头抡折了三把,现在又差点出人命!秋天你们拿什么换口粮?喝西北风啊?” 几个知青低着头不敢吭声。沈静姝更是缩在田埂上,双手捂着满是血泡的掌心,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大力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的手指头可以弹钢琴,可以拿钢笔,但就是拿不了锄头。他前世九十年代打拼地产的时候,跟很多当年知青回城的老干部合作过。那些人提起下乡的日子,没有一个不抹眼泪的。 然后他走到马大队长面前,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马叔。” “咋了?”马大队长正一肚子火。 “那个……”大力的眼睛朝沈静姝的方向瞟了一下,“这个女的细皮白肉的,干不了粗活,十个手指头全是泡,一使劲就得往地上倒。” 马大队长皱了皱眉:“那咋办?总不能白养着她吧?” 大力挠了挠脑门,一脸为难的样子:“俺力气大,一天顶两个人的活儿。马叔你看这行不行,俺每天多挣十个工分记到她头上,让她别下地了,帮俺记个账读个报啥的。俺不认字,好多东西看不懂。” 马大队长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大力两眼。这个傻小子一天的活儿量确实能顶两三个人,前两天刚把五百斤的猪王都拍死了,多挣十个工分那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 而且这批知青确实让他头疼。干不了活还得管饭,上面压下来的政治任务又不能往回退。要是猎神愿意拿自己的工分养一个,那至少解决了一个名额。 “你是说让她跟着你?”马大队长拧着眉毛。 “嘿嘿,不是跟着俺。”大力摆了摆手,“就是帮俺记个数。俺打猎打多少皮子、卖多少钱,俺自己数不清。让她帮俺记着,算是个活儿。” 马大队长想了想,终于点了头:“成。从今天起沈静姝的名字挂在你的小组底下。但丑话说在前面,她的口粮从你的工分里扣。” “行。”大力答应得干脆。 马大队长转身走了。 大力蹲回沈静姝面前。 “喂,以后你跟着俺。”他伸出那只比她脑袋还大的手掌,“俺叫大力。不过俺告诉你,俺可不认字,你得帮俺认。” 沈静姝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巨大男人。 他的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 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十分钟前,这双手一只卡住了两吨重的拖拉机导向轮,另一只手把她像提小猫一样从履带底下拽了出来。 她的手指头颤抖着,慢慢地搭在了大力的掌心上。 他的手掌粗糙、滚烫,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板。 但她从来没有握过这么有安全感的手。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 大力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上的土:“走,跟俺去登记工分。别哭了,哭起来磕碜。” 沈静姝被他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 她低着头跟在大力身后往回走。他的背影宽厚得像一堵墙,挡住了五月上午的阳光,也挡住了她来到这个陌生屯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和无助。 这个傻子,救了她的命。 还给了她活下去的资本。 大力走在前面,心里却在盘算。 这个女知青是上海来的,家里条件肯定不差。上海有什么?真丝、蓝印花布、海鸥牌缝纫机、上海牌手表。这些东西在东北山沟里是硬通货,比钱都好使。如果能通过她家里的关系,打通南方的物资渠道…… 前世做了三十年生意的商业直觉在脑子里抽了抽筋。 不急。先让她活下来。活下来了,才有后面的事儿。 傍晚时分,大力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干了一天活儿,他连气都没喘粗一口。 走到屯子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前面的大路上,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正颠颠簸簸地朝靠山屯开过来。车顶上插着一面小红旗,车门上印着几个白色大字。 公社武装部。 吉普车在大队部门口停下来。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和一个扛着相机的年轻人。 中年人一下车就扯着嗓子问:“马大队长在不在?我们公社武装部的!来找你们靠山屯那个一个人打死五百斤独眼猪王的同志!” 大力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翘了翘,扛着锄头,不紧不慢地朝大队部走了过去。 第35章 武装部登门发步枪黑市大鳄深夜抛 第35章武装部登门发步枪黑市大鳄深夜抛饵 大队部的院子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全屯子大半的人都挤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连隔壁张大娘家拴在树上的黄狗都叫了起来。 公社武装部的吉普车停在大队部门口,车门敞着,那个穿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正站在大队部的土台子上,手里举着一面锦旗,锦旗上绣着八个大字:除害猎英,为民立功。 他姓周,是公社武装部的干事,旁边那个扛相机的年轻人是县报的通讯员。 马大队长站在周干事旁边,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一样。 “同志们!”周干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前些日子,你们靠山屯出了一件大事。一头五百斤重的独眼野猪王祸害春耕庄稼,你们屯子里有位同志,一个人、一把铁叉,在夜里单枪匹马把这头猪王打死了!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力站在人群中间,一脸茫然地四处看。他穿着件打了三个补丁的旧汗衫,裤腿上还沾着地里的泥巴,头发乱糟糟的,活脱脱一个刚从苞米地里拔草出来的庄稼汉。 “陈大力同志!请上前来!”周干事冲他招手。 大力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拖着步子走上了土台。 周干事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两下,然后对着人群说:“经公社武装部研究决定,任命陈大力同志为靠山屯民兵狩猎队队长!配发七九式半自动步枪一支,子弹五十发!红袖标一条!” 他说完,旁边的通讯员从吉普车后座上搬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和一个木箱子。 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崭新的七九式半自动步枪。枪身涂着黑色的烤蓝漆,枪管上还带着轻微的机油味。木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发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弹。 大力的眼睛亮了一下。 前世他玩过各种名枪,什么***什么沙鹰,但在1973年的东北,一支正规编制的半自动步枪,那就是官方认证的尚方宝剑。有了这把枪,他打猎就有了国家背书,谁也别想拿“私自狩猎”的帽子来扣他。 但他的表情管理依然到位。 “这啥?”大力接过步枪,歪着脑袋看了看,嘿嘿笑着把枪在两只手之间抛了一下。 七斤半重的步枪在他手里跟一根烧火棍似的,轻轻松松地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再接住。 台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铁家伙。这傻子拿着跟玩儿似的。 周干事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好力气!不愧是猎神!来来来,拍张照!” 通讯员举起相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大力被人推到台子正中间,左手举着锦旗,右手扛着步枪,一脸傻呵呵的笑。 台下,程家的女眷们站在最前排。 孙桂芝双手攥在一起,眼眶泛红。她看着台上背枪扛旗的大力,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十年了。程家被欺负了十年、被人看低了十年、被人当软柿子捏了十年。今天,公社的吉普车开进了靠山屯,是来给她家的男人发枪的。 晓兰站在她娘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力。她的手心攥出了汗。昨晚在地窖里,这双手按住了她的手腕。现在这双手举着步枪站在台上,全屯子的人仰着脖子看他。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是她的男人。 晓竹和晓菊挤在人群里,兴奋得小脸通红。晓菊踮着脚尖想看得更清楚,嘴里嘀咕着:“大力哥好帅啊!” 沈静姝站在知青堆里,双手绞在身前。上午刚被这个傻子从拖拉机底下拽出来,下午他就成了配枪的民兵队长。她低着头,咬了咬嘴唇,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 挂靠在这个男人名下,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授枪仪式结束后,周干事和马大队长进了大队部喝茶,通讯员收了相机也跟着进去了。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只有几个半大孩子还围着大力的步枪转,大力一吼“别碰”,孩子们吓得一溜烟跑了。 大力背着枪扛着锦旗回了家。 孙桂芝在门口等着他,眼里的光像点了灯。 “娘,枪给你看。”大力把步枪递过去。 孙桂芝不敢接,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枪管,又缩了回来:“这玩意儿会不会走火啊?” “不会。”大力嘿嘿笑了笑,“里头没装子弹。” 晓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吃饭了!炖的大骨头汤,庆祝咱家的猎神队长!” 一家子围坐在堂屋的大方桌前,热气腾腾的骨头汤摆在正中间。大力一口气扒了三大碗苞米碴粥,又啃了四根大棒骨,连骨髓都嗦得干干净净。 晓菊趴在桌边看他吃,眼珠子都直了:“大力哥你是猪投胎的吗?” “你才猪投胎。”大力拿筷子敲了她脑门一下。 一家子笑成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武装部登门发步枪黑市大鳄深夜抛饵(第2/2页) 夜深了。 程家的院子重新安静下来。远处的树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又悠长。 大力从炕上起来,提着那把新发的步枪出了院门。 他要去院墙外头的老榆树底下解手。 刚走到树篱边上,脚步停了。 黑暗中,树篱后面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灯关着,发动机也熄了,但排气管上还冒着一缕余温的白烟。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高不矮,穿着件深色的棉袄,脑袋上扣着一顶鸭舌帽,嘴里叼着根烟。烟头一明一灭,照出了半张精瘦的脸和一双狭长的眼睛。 大力的手本能地握紧了枪。 “别紧张,小伙子。”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平静,带着股子哈尔滨老道上人特有的从容,“你那几天捏坏我手下铁蛋子的事儿,我听说了。” 他弹了弹烟灰,往前走了一步。 “我姓赵。道上的人叫我赵爷。” 大力眨巴了两下眼睛,嘴巴半张,一脸懵:“赵……爷?啥爷?” 赵爷子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前天刘国字脸带着那两坨废铁回到哈尔滨,把事情一说,赵爷子当即决定亲自来一趟。一个能用手掌捏碎军工级精钢的人,不管是真傻还是装傻,都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是这样。”赵爷子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了三轮摩托的座位上。“五百块钱,当交个朋友。” 五百块。 大力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1973年城里工人月工资三十六块,农村更低。五百块相当于一个工人一年多的收入。 这手笔不小。 但面儿上,大力的反应跟上回对付刘国字脸如出一辙。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两秒,然后一脸犹豫地缩了缩脖子。 “俺娘说了,不能拿别人的钱……” 赵爷子笑了笑,没急。他把烟头掐灭了,声音不高不低:“我不问你要白拿。以后你打着好货,百年野参、成色好的熊胆、顶级的狐皮貂皮,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嘛,”他伸出一根手指,“供销社给你多少,我翻五倍。” 大力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呆滞。 “翻……五倍?”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嘟囔着,“就是六块变三十?” “对。”赵爷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 “那俺咋找你呢?”大力挠了挠头,一脸发愁。 “不用你找我。”赵爷子拍了拍三轮摩托的车座,“每个月初五和二十,公社旅社后面的柴火棚子,你把货放那儿,第二天钱就搁在原地。” 大力傻呵呵地点了点头,伸手把那个信封抓了起来,也没数,直接揣进了裤裆里。 赵爷子的眉毛跳了一下。 “那个……”大力又挠了挠头,“俺只管打。你有钱,俺就卖。但你可别骗俺啊,俺娘说了,骗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赵爷子嘴角勾了一下。他盯着大力那张憨得不能再憨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翻身上了三轮摩托。 “放心。赵爷做了二十年买卖,没骗过穷人。” 发动机哒哒哒地响了起来,三轮摩托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力站在老榆树下,解完了手,把步枪换到左肩上扛着,右手从裤裆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看了一眼。 整整五十张大团结。 张张崭新,号码连着。 他把信封重新塞回去,望着三轮摩托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白天拿到了国家给的枪。 晚上接住了黑市给的钱。 左手官方牌照,右手地下渠道。前世搞地产的时候,他把这叫做“黑白双轨”。两条腿走路,该白的白,该黑的黑,谁也抓不着把柄。 事情正在朝他想要的方向走。 大力转身准备回屋,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声。 像蚊子叫,又像电流声。 然后一行字浮现在他的脑海深处。 【万界交易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净值本位币交易对象。宿主当前持有现金突破500元阈值,可激活“定向物资兑换”功能。系统空间内储存的一批二战军工级复合弓(12把),可进行现世投放。是否激活?】 大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复合弓。 无声。远程。精准。不需要子弹。不留弹壳。 前世他在海外拍卖行见过二战时期美军特战队用的军工复合弓。那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就是神器。 比步枪更好用。 因为不出声。 大力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心跳。 他把步枪扛稳了,迈步朝院子走去。嘴里低低地嘟囔了一个字。 “激活。” 第36章 夜幕降临收神弓,深山巨熊祭首胜 第36章夜幕降临收神弓,深山巨熊祭首胜 “激活。” 这个字从嘴唇边上滑出去的时候,大力感觉后脑勺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不疼。就是痒。 然后脑子里那行字变了。 【定向物资兑换已激活。二战军工级复合弓(m2型,12把)及碳纤维箭矢(120支)已投放至宿主随身空间。请注意:本批物资为一次性兑换,不可重复提取。】 大力站在院门口,感受了一下。 随身空间里确实多了一团东西。不大,但分量沉。十二把弓加一百二十支箭,大概有七八十斤重。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前世在迪拜拍卖行里,他花两百万美金拍下过一把二战原品m2军工弓。那把弓是美军特战队在缅甸丛林里用的,消音、高磅数、碳纤维弦片,三十米内可以无声贯穿一寸厚的钢板。 现在同款的弓,十二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扛着步枪走回院子里。 堂屋的灯已经灭了。孙桂芝的鼾声从西屋隐隐传来,晓兰和晓竹也睡下了。只有晓菊的西屋还亮着一丝豆大的煤油灯光,估计又在被窝里翻那本翻烂了的连环画。 大力轻手轻脚地走进东厢房,把步枪靠在炕沿边上,脱了鞋上炕。 他没躺下。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连晓菊的煤油灯也灭了。远处的狗叫声停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大力从炕上下来,换了一双千层底布鞋,穿上那件最旧的黑棉袄。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把复合弓。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精致。 弓身是哑光黑色的合金材质,弓臂上刻着细小的美军军械编号。弦片摸上去冰凉滑腻,是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高分子材料。拉力大概在八十磅左右,换算成杀伤力,三十米内能射穿一头成年公牛的头骨。 碳纤维箭矢更是好东西。轻、直、快,箭头是三棱菱形的硬化钢,入肉之后会造成无法缝合的撕裂伤口。 大力把弓挂在背上,箭壶别在腰间,又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把前世在系统商城里换的野战匕首。 他翻过了院墙。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天地间一片墨黑。大力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朝着兴安岭深处的密林摸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 跑进了主林区后,整个人就像一条黑色的影子,在巨大的红松和白桦之间穿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这是前世跟缅甸丛林猎人学的“猫步”,脚掌先着地,脚跟后落,重心始终压在最低处,避免踩断枯枝。 大力跑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已经深入兴安岭腹地至少二十里了。周围全是没有人迹的原始林,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和腐叶。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偶尔夹杂着一股子野兽粪便的骚臭。 兴安岭的深夜,冷得刺骨。 即便是***,山里的气温也只有三四度。大力呼出的气在嘴前凝成了一团白雾,但他浑身上下反而冒着热气。跑了二十多里山路,常人早就瘫蹲在地上喘大气了,但他的呼吸还是平稳如常。这就是服用过系统强化液之后的体质,小兴安岭就是他的后花园。 大力停下了脚步。 他蹲在一棵断倒的老松树后面,闭上眼睛,激活了【顶级相兽驯化术】。 这个技能最大的好处不是驯化,而是感知。在激活状态下,他能感知到方圆五百米内所有大型动物的位置、体型和情绪状态。 感知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 三百米外,东北方向,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瞎子正趴在一棵倒木上啃东西。 大力睁开眼,嘴角勾了一下。 黑瞎子。 这个季节的黑瞎子正在疯狂进食,为冬眠储备脂肪。皮毛最厚、最光亮、最值钱。一张完整的成年黑瞎子皮在供销社能卖三十多块,但在赵爷子那里,翻五倍就是一百五。如果加上熊胆、熊掌、熊油这些附加值,一头熊的总价值能破千。 关键是,用步枪打黑瞎子,子弹会在皮毛上留下拳头大的洞,品相直接降一半。 但复合弓不一样。 箭矢的创口极小,只要射中要害,几乎不影响皮毛的完整度。 大力摸出复合弓,从箭壶里抽出两支碳纤维箭,无声地朝着东北方向移动。 三百米的距离,他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完。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终于,他看到了目标。 一头至少六百斤重的成年公黑瞎子,正趴在一棵被雷劈倒的老椴树上,用爪子扒拉着树洞里的蜂蜜和蚂蚁。它的毛色是极品的纯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油光。后背的脂肪鼓起一层厚厚的隆起,说明它的营养状况极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夜幕降临收神弓,深山巨熊祭首胜(第2/2页) 前世做了三十年地产的眼光告诉大力:这是一张能卖到天价的极品皮子。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旁边一棵老红松。 红松的树杈粗壮结实,大力蹲在距离地面大约五米高的分叉处,居高临下俯瞰着正在专心进食的黑瞎子。 距离大约三十米。 这个角度,黑瞎子正好侧对着他,脑袋微微低垂,后脑勺和左侧眼窝完全暴露。 完美的射击死角。 大力深吸一口气,将复合弓拉满。 八十磅的拉力在他手里跟拉橡皮筋差不多。他的小臂肌肉微微鼓胀,但呼吸平稳如常。 瞄准。 左眼微闭,右眼聚焦在黑瞎子的左侧眼窝上。 松弦。 碳纤维箭矢无声无息地划破夜空。 噗。 箭矢从黑瞎子的左眼窝射入,贯穿了整个颅腔。六百斤重的巨兽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同时绷直,然后像一座倒塌的黑色小山一样,轰然栽倒在地。 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大力没有急着下树。他搭上第二支箭,瞄准了黑瞎子的后脑勺。 三秒。 五秒。 十秒。 黑瞎子一动不动。 死透了。 大力这才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黑瞎子跟前。他蹲下身子,用匕首割开了它的左耳。没有血涌出来,说明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好家伙。”大力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头黑瞎子比他估计的还大。皮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品相,纯黑无杂毛,厚实油亮,摸上去跟上好的绸缎似的。 他把箭矢从眼窝里拔出来,擦干净血迹收回箭壶。然后用匕首快速而精准地取出了熊胆。 完整的熊胆有拳头大小,深褐色的胆汁在薄薄的胆囊壁下晃动。这玩意儿在中药行当里比黄金还值钱,一颗品相好的野生熊胆能卖到几百块甚至上千块。 大力把熊胆用随身的油布包好,然后将整头黑瞎子收进了系统空间。 六百多斤的巨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上只留下一摊血迹和几片被扒拉散的碎树皮。 大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整个猎杀过程,从发现目标到收入空间,不到十分钟。 无声。无痕。无弹壳。无弹孔。 这才是狩猎的最高境界。 前世他在非洲跟着马赛猎人学过原始狩猎,讲究的就是一个字:静。猎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那才叫真本事。 大力把复合弓收回空间,将步枪重新挎上肩膀。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两只被他砍下来的熊掌。 每只熊掌有小脸盆大,肉墩墩的,指缝里还沾着蜂蜜。熊掌是名贵食材,也是向家里交差的最好证物。步枪打的嘛,打完熊跑了,就捡回来两只熊掌。合情合理。 大力把熊掌用粗布裹了两层,在外头又绑了根麻绳。看上去就像是随手从山里捡回来的一包野物,一点也不显眼。 前世做了三十年地产生意的人,最知道什么叫“包装”。货再好,包装不对,就是肆意的张扬。而在这个年代,低调才是最安全的包装。 大力拎着熊掌,扛着步枪,沿原路往回走。 速度比来时更快,不到四十分钟就跑回了靠山屯外围。 天色还黑,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出了一丝灰白。 他翻过院墙,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几乎没发出声响。 刚迈过院门槛,一个黑影从西屋的方向晃了过来。 大力的脚步一顿。 是晓菊。 她穿着件薄薄的白色粗布褂子,头发散着,赤着脚踩在院子里的青砖上。一看就是迷迷糊糊起来上茅房的。 两个人在月光下面对面撞上了。 晓菊的眼睛半睁半闭,还没完全醒。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大力身上的时候,一下子就瞪圆了。 大力的黑棉袄上沾满了深色的血渍。他的左手拎着两只硕大的、血淋淋的熊掌。右肩上扛着步枪。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野兽体味混合的味道,跟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 晓菊的嘴张开了,但没喊出来。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西屋的门框上。 “嘘。” 大力把沾着血的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对着她嘿嘿笑了一声。 那笑容在月光下,配上他满身的血腥和手里的巨大熊掌,说不出的诡异和震撼。 晓菊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第37章 血衣换洗惊娇菊,深夜借书试探心 第37章血衣换洗惊娇菊,深夜借书试探心 晓菊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站在西屋门框边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院子照得惨白。 大力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黑棉袄上的血迹在月光下发着暗红的粘稠光泽,左手拎着的两只熊掌比她的脸还大,指缝里的蜂蜜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刚才说了一个“嘘”。 然后嘿嘿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把晓菊的魂儿给勾走了一半。 不是害怕。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大野兽。浑身带着血腥气,眼睛里却全是温驯的、傻乎乎的笑意。 这种反差,比任何东西都让人腿软。 “大力哥……”晓菊的声音像蚊子哼,“你……你啥时候出去的?” “半夜。”大力嘿嘿笑着,把两只熊掌往地上一搁,声音压得极低,“俺去山里转了一圈。碰上了一头黑瞎子,打了一仗。”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出门遛了个弯儿似的。 晓菊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熊掌。 两只。每只都有小脸盆大。黑亮的皮毛,粗壮的指节,锋利的爪尖还沾着树皮碎屑。 黑瞎子。 靠山屯的老猎户都说过,黑瞎子是山里最难打的猛兽。成年公黑瞎子能有五六百斤重,一掌拍在人身上,骨头都得碎。屯子里几十年都没人敢进深山打黑瞎子。 他一个人。 半夜。 “别告诉你娘。”大力又嘿嘿笑了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嘘啊。” 那只手掌大得吓人,带着山林里的冷气和野兽的腥味,落在晓菊的头顶上,沉甸甸的。 晓菊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闷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就往西屋里钻。门帘子一掀,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把被子蒙到头顶上,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那只手的温度还留在她的头顶上。 大力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一勾。 然后他拎起熊掌,无声地走向了院子里的井台。 天蒙蒙亮了。 大力脱掉了那件沾满血的黑棉袄,光着膀子站在井台边上,从井里打了一桶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五月的井水冰得扎骨头,但浇在他身上跟温水似的。他的身体因为过量的体能消耗正在散发着腾腾热气,冷水一浇上去就变成了白色的水雾。 他用粗布巾擦洗着胳膊和胸口上溅到的血点子。 后背上,几道旧疤痕在水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有横着的,有竖着的,还有一道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右腰际的巨大疤痕,看上去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从背后撕过似的。 那是前几次跟野猪王、黑瞎子搏斗留下的印记。 大力正擦着,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院门的方向,有人在看他。 是晓菊。 她趴在西屋的窗户边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她刚才根本就没睡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爬起来,偷偷从窗户缝里往院子里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 大力光着膀子站在井台边上浇水。 那个背影。 晓菊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身体。屯子里的庄稼汉也有壮实的,但没有一个壮实成这样。他的背部肌肉像两扇铁门似的,随着擦洗的动作一鼓一缩,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腰很窄,但腰侧的肌肉像两块搓衣板。胳膊粗得跟她的大腿差不多,弯曲的时候二头肌鼓起一个硬邦邦的大包。 还有那些伤疤。 晓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伤疤的时候,她的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这个傻子。半夜三更爬起来跑到深山老林里打黑瞎子。一个人。谁都不告诉。身上留下这么多伤疤。 他图啥? 还不是图给她们家赚钱、吃肉、过好日子。 晓菊把脸埋进了胳膊肘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在晨光中冲凉的身影。心里头像烧了一把火,烧得她浑身发烫。 白天的时候,日子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孙桂芝在灶房里做早饭。苞米碴粥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晓兰在堂屋里收拾桌子,晓竹在后院喂鸡。 大力把两只熊掌拿到了灶房。 “娘,上山捡的。”他往案板上一搁,嘿嘿笑着,“昨晚上打了只黑瞎子,它跑了,就剩两只爪子。” 孙桂芝看到那两只硕大的熊掌,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 “老天爷!”她瞪大了眼睛,“黑瞎子的爪子?你一个人?” “嗯。”大力挠了挠头,“它没打着俺,俺打着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血衣换洗惊娇菊,深夜借书试探心(第2/2页) 孙桂芝围着那两只熊掌转了两圈,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心疼的是这傻子半夜出去也不跟她说一声,高兴的是这熊掌可是大补的好东西,炖出来够全家吃好几顿的。 “你这孩子!”孙桂芝拿铲子敲了他后背一下,“以后上山不许自个儿去!万一出事咋整?” “俺力气大,出不了事。”大力嘿嘿笑着。 晓兰从堂屋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熊掌,嘴角勾了一下:“二百多斤的黑瞎子?” “六百斤。”大力伸出六根手指头。 晓兰的眉毛跳了一下。六百斤的黑瞎子,这傻子一个人打的? 她看了大力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堂屋。但走路的时候,腰扭得比平时厉害了一点。 晓菊坐在堂屋的角落里,端着碗粥,眼睛一直偷偷往大力身上瞟。 她的脑子里全是凌晨的画面。月光下满身血腥的身影、那一声“嘘”、还有井台边上那个赤裸的后背。 粥都不知道是咋喝进去的。 晓竹捅了她一下:“你咋了?脸那么红,发烧了?” “没有!”晓菊差点把粥碗拍桌上,“热的!灶房热!” 晓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点狐疑。 到了晚上,程家的油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孙桂芝先睡的,然后是晓梅和晓兰,再然后是晓竹。大力在东厢房里躺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没睡。 他在等。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东厢房的门帘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了。 一束手电筒的光晃了进来,在大力的脸上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了。 “大力哥?”晓菊的声音又轻又颤,“你睡了没?” 大力“嗯”了一声,假装刚醒的样子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咋了?” 晓菊踮着脚尖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连环画。她穿着件灰色的旧棉布衫,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俺……俺给你念书听。”她把连环画在手里转了两圈,“这是公社借的,《智取威虎山》,你听过没?” “啥?”大力一脸茫然。 “就是杨子荣打老虎的故事。”晓菊在炕沿上坐下来,离大力有一尺多远的距离。 她翻开连环画,打着手电筒,开始给大力念。 “天王盖地虎……” “啥叫天王?”大力凑过来,歪着脑袋看那本连环画。他凑得很近,脑袋几乎贴到了晓菊的肩膀上。 晓菊身子僵了一下。 她闻到了大力身上的味道。洗过了,血腥味没了,但那股子属于成年男人特有的气息还在。浓烈的、沉闷的、像松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天……天王就是……”晓菊的声音开始发飘,“就是……” “就是啥?”大力又往前凑了凑。 他的嘴唇离晓菊的耳朵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垂上。 晓菊的手开始抖了。连环画在她手里哗哗响。 “那杨子荣的枪准不准?”大力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有俺的准不?” “你……你又没枪……”晓菊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俺有枪了呀。”大力嘿嘿笑着,“武装部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往晓菊那边压过去了一点。一百八十五的大个子,宽阔的肩膀像一堵墙一样,把旁边这个瘦小的姑娘笼罩在阴影里。 晓菊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能感觉到大力的胳膊几乎碰到了她的胳膊。隔着薄薄的棉布,那种滚烫的体温像火炉一样烤过来。 “不……不念了。” 晓菊猛地站起来,连环画掉在了炕上。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连手电筒都忘了拿,转身就往门口跑。 “你书忘了。”大力在后面喊了一声。 晓菊头也不回,掀起门帘子就窜了出去。 门帘子落下来,东厢房重新安静了。 大力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漆黑的房顶。 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前世做了七十五年的人,他太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二十一岁的姑娘,正是心思最纯又最容易被雄性力量震撼的年纪。凌晨那一幕,在她心里砸下了一颗钉子。 不急。 钉子钉进去了,早晚会生根。 大力翻了个身,从炕头摸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麻袋。 里面是白天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极品黑瞎子整皮和完整的熊胆。 他掂了掂重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明天初五。是该去柴火棚子见大金主的时候了。 第38章 深夜鬼市交投名状,极品熊胆惊赵 第38章深夜鬼市交投名状,极品熊胆惊赵爷 初五。 天还没亮,大力就醒了。 他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孙桂芝在灶房里捅火,铁炉盖子咣咣响。晓兰的脚步声从堂屋那边过来,嘴里嘟囔着“苞米碴子快没了”。晓菊在西屋里翻身,被子窸窸窣窣的。 一切正常。 大力起身,把炕头那个油布麻袋往棉袄里头一塞,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破棉坎肩。一百多斤的熊皮加熊胆,被他裹得死死的,从外面看就是个穿得臃臃肿肿的大傻子,一点也看不出里面藏了东西。 吃完早饭,他跟孙桂芝说了声“俺去公社换粮票”,背上步枪就出了门。 孙桂芝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句:“早点回来!天黑了路不好走!” “知道了娘!”大力嘿嘿应着,头也不回。 从靠山屯到公社有十二里路。大力走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 他没去供销社,也没去粮站。在公社大街上晃了一圈,买了两斤咸盐和一包火柴,然后拐进了一条土胡同。 胡同尽头是公社旅社。 旅社后面有一大片柴火棚子,是公社食堂冬天囤柴禾用的。这个季节没人来,棚子里头黑咕隆咚的,堆满了劈好的松木和桦木。 大力转到棚子后面,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来,点了根烟。 他不抽烟。但这根烟是用来等人的。 前世谈了三十年生意,他知道一个道理:永远别第一个到。但也别最后一个到。在约定的地方提前半个小时到,找个角落蹲着,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常。 这叫“踩盘”。 大力蹲在柴禾堆后面,用相兽术扫了一圈周围。 三百米内没有大型动物。两百米外有个老太太在翻垃圾堆。旅社里头有几个人在打呼噜。 没有埋伏。 他把烟掐灭了,踩进了泥地里。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 嗒嗒嗒嗒。 三轮摩托。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在柴火棚子的另一头停了下来。发动机熄了,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大力已经很熟悉的干咳。 赵爷子来了。 他还是那副打扮。深色棉袄,鸭舌帽,嘴里叼着烟。但这回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粗壮汉子,穿着件军大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那是赵爷子的跟班,负责验货。 大力从柴禾堆后面站起来。 他故意“咚咚”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一只手拎着那个油布麻袋,另一只手搭在步枪背带上。 赵爷子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了起来:“来了?” “嗯。”大力嘿嘿笑着,把麻袋往赵爷子脚边的板车上一扔。 砰。 板车被砸得晃了一下。那跟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看。”大力挠了挠头,“俺前两天打的。” 赵爷子点了点头,朝跟班使了个眼色。跟班把马灯挂在棚子的横梁上,然后蹲下来解开油布。 第一层油布打开,露出了麻袋。 麻袋口一松,一股浓烈的野兽皮毛味道扑面而来。 跟班把熊皮从麻袋里拽了出来。 整张皮铺在板车上,有一米八长,一米二宽。纯黑色的毛皮在马灯下泛着幽微的油光,毛尖带着自然的弧度,又密又厚,用手插进去能没到指根。 跟班的呼吸猛地粗了一下。 他做了十几年的皮货生意,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成年公黑瞎子的皮,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毛色纯、皮板厚、没有虫蛀、没有脱毛、没有划伤。 然后他开始翻皮子。 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赵爷。”跟班的声音有点发抖,“没弹孔。” “啥?”赵爷子的烟差点掉地上。 “没弹孔。”跟班又翻了一遍,“整张皮子上没有一个弹孔。只有……”他用手指戳了戳熊皮头部的位置,“只有眼窝这儿,有一个小洞。像是被什么尖的东西捅进去的。” 赵爷子蹲下来,自己看了一遍。 确实。 整张六百斤巨熊的皮,没有散弹枪的大面积弹孔,没有步枪子弹的贯穿伤,没有猎刀的切割痕迹。只有左眼窝处有一个直径不到两厘米的圆形穿刺伤,干净利落,像是被一根极细极硬的东西一下子捅穿了颅骨。 赵爷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正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玩儿。 “大兄弟。”赵爷子从兜里摸出一盒牡丹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抽一根?” “不抽。”大力一把推开,“俺娘说了,抽火枪子的都是小流氓。” 赵爷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烟塞回盒子里,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这黑瞎子,你咋打的?” “铁叉攮的呗。”大力嘿嘿笑着,比划了一下,“就跟杀年猪似的,对着脑袋一攮,它就不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深夜鬼市交投名状,极品熊胆惊赵爷(第2/2页) “铁叉?”赵爷子的眼皮跳了跳。 一根铁叉,从黑瞎子的眼窝捅进去,一下捅穿颅骨? 六百斤的成年公黑瞎子? 赵爷子看了看大力那两只跟铁锤似的拳头,又看了看熊皮上那个精确到了毫米的穿刺伤口。 他的后脊梁骨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他妈绝不是铁叉能干出来的活儿。 但他不敢再问了。 做了二十年地下买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傻子要么背后有通天的手段,要么他本人就是一个远超常人认知的怪物。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赵爷子能招惹得起的。 “好货。”赵爷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熊胆呢?” 大力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递了过去。 赵爷子打开油布。 一颗拳头大小的完整熊胆,色泽深褐,胆壁完好无损,晃一下能听见里头胆汁的轻微声响。 赵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品相的野生熊胆,在哈尔滨的中药行里能卖到八百到一千块。他拿去转手给外贸公司的关系,至少能翻一倍。 “多少钱?”大力掰着手指头,“上回你说翻五倍来着。” 赵爷子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从军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叠钱。 不是普通的一叠。 是用红绸线捆着的、整整齐齐的、全新的十元大团结。 他数了一百八十张,拍在了板车上。 “一千八百块。”赵爷子看着大力的眼睛,“熊皮一千,熊胆八百。这个价,够意思不?” 大力盯着那叠钱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两只大手,把那叠钞票一把抓起来,也不数,直接塞进了裤裆里。 赵爷子的跟班嘴角抽了抽。 一千八百块钱,揣裤裆里。 “够意思。”大力嘿嘿笑着,拍了拍裤裆,“赵爷你是好人。俺娘说了,好人有好报。” 赵爷子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行。”他伸出手,跟大力握了一下。大力的手掌把他的整只手包了进去,那种恐怖的握力让他的指骨发酸。赵爷子面不改色地抽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以后有好货就往这儿送。初五和二十,老规矩。”赵爷子翻身上了三轮摩托,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了,你那个铁叉……” “铁叉咋了?”大力歪着头。 赵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事。走了。” 他踩下油门,三轮摩托嘟嘟嘟地启动。跟班爬上后斗,紧紧护着那张价值连城的极品熊皮。 赵爷子走出几丈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力还站在柴火棚子门口,嘿嘿笑着朝他挥手。那张憨厚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城府。 但赵爷子的心里头,凉飕飕的。 嗒嗒嗒。三轮摩托消失在了黎明前的胡同尽头。 大力站在柴火棚子里,从裤裆里掏出那叠钱,对着马灯的余光数了一遍。 一张不差。 一千八百块。 1973年,城里工人月工资三十六块。一千八百块,相当于一个工人干四年多。在农村,够买三头大牯牛加两千斤苞米碴子。 大力把钱重新塞回裤裆,扛上步枪,走出了柴火棚子。 天已经亮了。公社大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卖豆腐的老头推着板车吆喝着,几个知青骑着自行车往地里去。 大力混在人群里,走得不紧不慢。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一千八百块。加上赵爷子上回给的五百块定金,他手里一共有两千三百块现金。 这笔钱不能过明账。 他不蠢。二姐晓兰管着家里的钱,精明得跟算盘似的。三十块五十块的打猎收入交给她记账没问题,但两千多块的来源,他解释不清楚。 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也不能让大队知道。 他需要一个圈外的、听话的、有文化能记账的人,帮他管这笔暗钱。 大力走到公社大街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他望向了靠山屯东头知青点的方向。 那个上海来的女知青。沈静姝。 瘦弱、白净、干不了农活、随时可能饿死冻死在这穷山沟里。 但她识字。会算数。上海人,脑子活。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的命是大力救的。她的工分是大力包的。她欠大力的,大到这辈子都还不清。 用前世的商业术语来说,这叫“绝对的债务锁定”。 欠你命的人,是最可靠的合伙人。 大力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扛着步枪,朝靠山屯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第39章 知青点娇花理账,白糖补血养外室 第39章知青点娇花理账,白糖补血养外室 “下曲阳至广宗,大军步行至少四天。张宝知晓厉害,定不会去广宗。吾若是张宝,定会集结兵力反攻下曲阳。殊死一搏。”关羽正色的说道,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张宝有可能会集结兵力反攻下曲阳。 可是崔家一直也没有休刘翠,所以刘英觉着,崔家还算得上仁义。 “乔医生,你明明是因为。。。”李护士想要替她辩解,乔米米却冲她摇了摇头。 总之这次柳大红可是过足了嘴瘾,把她能想得到的龌龊事都安到了边四娘身上,把边四娘诋毁得几乎体无完肤。 这些年,他们的军队辗转数十个地方,那些供需给养基本上都是抢,可是在巫山之边,他们的补给基本上都是靠原来巴泽西古国的那些东西。 “因为联系不上宗里的负责之人,所以,也无法定制,道友若要定制的话,只能等段时间了。我还有些事需要忙,就先行一步了。”中年男子道。 但是,既然达摩波罗和普罗修斯来了,他们便做好了和这些生灵,抢夺宝珠的准备。毕竟,他们曾经和休山君,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呢。 他的根基则是魏赵和秦陇相连,兼以山西、河南、河东、河西。形成虎视天下之势。 听到王二黑那么说,茹月对这里也充满了警惕,据说这片森林中居住着一些,在外面都没有记载过的怪兽。 陈凡微闭的双目,也是在这一霎那彻底的睁开,双眼透过眼前的天幕,望向了不远处面色阴沉的东海龙王,旋即,陈凡的嘴角缓缓的掀起一抹笑意,而后他的手掌缓缓抬起,凌空指向东海龙王。 “当然,随时可以。”说这些话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伊诺拉内心仿佛在滴血。 心念一动,体内的法力朝着金色卡片涌去,卡片之中金色的丝线纹路在遇到这股能量之后瞬间被激活,却见卡片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面前破碎,同时一个黑色的虚空通道在李毅上空出现,吸力从中散发。 值得注意的是,男子西装左胸口袋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方巾,显然,这便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帕子。 很明显效果不错,不仅灵石由30枚变成了50枚,而且丹方还有两份。 刷!但见那齐语嫣就将那颗魂丸送给了林浩,咻!魂丸居然一下子就没入了林浩的灵魂空间当中。 现在庄严庆已经彻底的掌控了庄家,将庄家打造成了金武国顶级的大家族之一。 刚刚那个既非核能,也非本源守护之力,更不像是本源混沌之力。 就在离开沙漠之后他们在火烈国境内走的是一个大圈子,绕过烈火城然后回到金武国边境。 但当你进入王城大门后,立刻就发现有不少刚刚被放行的平民与某些官员低声下气的说着什么。 因此他绝对不能措施洗圣池,更不能错过洗尽铅华,重塑身体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知青点娇花理账,白糖补血养外室(第2/2页) “?”我被这个问题问蒙了,同时,心里也咯噔一下,难道说,她已经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吗? 萧阳若真想认真,别说刑世林和宿荣两个九阶灵皇,就是偌大的玄炎帝国,都能直接推平了。 得到华夏帝国哪位皇帝的默许以后,洪天炮才带着兵马,他大多数的低等级的战船和商船,战舰来帮助郑智。 这种奇特的丹火,百年难遇,对于喜欢炼丹的丹师来说,更是有着致命的诱惑,属于再多灵玉,都不见得能买到的一类。 这时候暗网的出现,给了她一个兼顾的可能,当着总经理的同时,还可以接受暗网的项目,继续自己喜欢的科研方向。 仅仅是微生物也就罢了,牛的身体细胞里还有大量的共生病毒,它们与牛的细胞和平共处,和谐发展,你要是给人灭了,牛先得死翘翘。 “轻舞要不我们去抢一张?”望月想起了一般中的套路,双眼放光,跃跃欲试道。 大潮对自己的指力暗劲百分百有把握,然而,骰盅里面的骰子怎么可能不变? 只见金零号怒吼一声,并且凝聚出来一个光炮,直接一炮轰击在八仙开棺阵的弱点之上。 不过事到如今,秦川倒也不再担心,就算是李才没死那又能如何,反正那七个护卫已经被灭口,这件事如何也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一刹那罢了,秦天傲然不动,那兽-龙族始祖眸子则涌上了狰狞的狠毒之意。 需要击杀特定魔物的任务将会进行微调,提高任务所需魔物的刷新率。 一场大劫将起,血战将要爆发,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一战中决定。 沈老太君虽然疑惑但还是等待南柯战继续说下去,说实话她此刻的好奇心彻底的被提了起来,也很想知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南柯战变得如此兴奋激动。 叶琳本来都有点想退队了,但碍于草莓冰淇淋的热情,还是忍住了,她比较内敛,又惯于去顺应他人的安排,拉不下脸面跟草莓冰淇淋起争执。新加入的三名玩家特点各异,叶琳暗中观察了半天,变得有些好气。 谁曾想,这个宗门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弟子,而且打上门来了,甚至还抓上了人质,让自己有力没地方出,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不过,徐帆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谨慎,无比大方的与普贤并肩而行,没有丝毫的刻意与防范。 这时是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考虑到底先找吃的,还是先找人。 他们怀着好奇之意,都纷纷涌到餐馆想要看看赵子龙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可令他们失望的是,赵子龙还是那样白净,面上依然保持着恬淡的笑容。 此时在大西洋的彼岸通往华夏的一家a470客机上,在头等舱里,一对年纪大约在四十左右的夫妻正在说话。 第40章 晓菊涉险傻男暴怒 第40章晓菊涉险傻男暴怒 大力丢下手里的锄头,撒腿就跑。 他的速度极快。两条长腿在田垄上蹬出一串土块,不到两分钟就甩开了身旁正慌忙往大队部跑的村民们,直奔屯子西北角的黑松林方向。 铜锣声越来越近。 大力跑到大队部门口的时候,马大队长正站在土台子上,手里攥着一把老式镰刀,脸涨得通红。 “马叔!”大力喊了一声,“咋了?” “青山公社的王矬子!”马大队长一跺脚,唾沫星子乱飞,“那王八犊子带了三四个人,扛着三把火枪,直接踩过了界碑!说咱们靠山屯的猎场是他们的!” “在哪儿?” “黑松林边上!老牛沟那个岔口!”马大队长急得直搓手,“他们堵住了去山里的路,还截住了几个采蘑菇的妇女!我带了十几个壮劳力过去,可他们手里有家伙,三把双管土枪,谁也不敢上前!” 大力的脚步顿了一下。 “采蘑菇的妇女?”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谁?” 马大队长愣了一下:“好像有你家的四丫头。” 大力的眼神一变。 他什么也没说,扛着步枪就朝黑松林的方向冲了过去。 黑松林在靠山屯西北角,距离大队部大概一里多地。是靠山屯和青山公社交界的一片密林,林子里全是又高又密的黑松,地下遍布蘑菇、木耳和各种山货。两个屯子为了这片林子的归属权,吵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大力跑到黑松林边缘的时候,看到了对峙的场面。 靠山屯这边,十几个壮劳力拿着镰刀、锄头、铁锨,挤在一块青石界碑的南侧。个个面色紧张,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因为对面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矮墩子,光头,穿着件褐色的皮夹袄,嘴里叼着根旱烟袋。他的身后站着三个汉子,每人手里端着一把土制双管***,枪口黑洞洞地对着靠山屯的方向。 那矮墩子就是王矬子。青山公社远近闻名的地头蛇,仗着家里有三把祖传火枪,附近几个屯子都不敢惹他。 此刻,王矬子的旁边还站着三个女人。 晓菊在最靠边。 她的胳膊被王矬子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抓着,脸上带着惊恐。她手里的篮子掉在了地上,蘑菇撒了一地。 另外两个采蘑菇的大婶也被堵在了那里,缩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马大队长!”王矬子吸了口旱烟,笑嘻嘻地冲着界碑南侧喊,“这片林子是我们青山公社的!以前你们靠山屯没人能打猎,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们出了个猎神,那我可就不能让了!以后这条沟往北,都归我们!” 马大队长气得直哆嗦,但看着对面那三管黑洞洞的枪口,硬是迈不出去。 “你放屁!”马大队长指着界碑,“这是公社划的界!你敢越界就是犯法!” “法?”王矬子嗤笑了一声,拍了拍身旁那个汉子手里的火枪,“枪就是法。你有种你过来。” 靠山屯这边没人敢动。 铁锨、镰刀、锄头,在三把双管***面前就是一堆烧火棍。那玩意儿一枪打出来就是一把铁砂子,十米内能把人打成筛子。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在砸地。 靠山屯的村民们纷纷回头。 大力来了。 他肩上挎着那把武装部发的七九式半自动步枪,但他没有把枪端起来。他就那么大步流星地穿过了人群,走到了界碑的正前方。 一百八十五的个头,宽阔的肩膀,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 “大力!别冲动!他们有枪!”马大队长在后面喊。 大力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四个人,最后定格在了晓菊身上。 晓菊的脸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还抓着她的胳膊,指头掐得她龇牙咧嘴。 大力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 但他的表情却是标志性的憨笑。 “嘿嘿。”大力挠了挠头,朝着王矬子走了过去,“你们拿的啥?烧火棍?” 王矬子看到大力这个体格,眉毛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嚣张的表情,冲身旁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端起火枪,枪口对准了大力的胸口。 “站住!再走一步老子崩了你!” 大力没站住。 他继续往前走。 那汉子的额头冒出了汗。他看了王矬子一眼。 王矬子皱了皱眉:“开枪!” 汉子的手指头扣在了扳机上。 但大力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大力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上的枪管。那是一根两指粗的精钢管子,打磨得黑亮,管口还冒着一缕火药的硝烟味。 “嘿嘿。”大力伸出一只手,攥住了枪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晓菊涉险傻男暴怒(第2/2页) “你……”那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想把枪抽回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那只攥住枪管的手像铸铁浇的一样,纹丝不动。 然后大力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一只在枪管上方,一只在下方。 他嘿嘿笑了一声。 “你这烧火棍不如俺家擀面杖粗。” 双手一错。 嘎吱。 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从大力的手掌之间传了出来。 两指厚的精钢枪管,在他的双手之间,像被拧麻花一样,缓缓地、发出刺耳金属哀鸣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整根枪管弯成了一个扭曲的“回”字形。 那汉子的嘴张到了最大,但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手还握着枪托,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靠山屯的村民们全都张大了嘴巴。马大队长攥着镰刀的手在发抖。 王矬子的旱烟袋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根被扭成麻花的枪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惨绿色。 大力把那根废铁扔在了地上。然后他转向了另外两个端枪的汉子。 “你们的也要拧不?”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傻乎乎的笑意。 但那两个汉子的腿已经在打哆嗦了。 大力朝他们走了一步。 “别……别过来!”一个汉子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枪差点脱手。 大力伸出手,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火枪。然后又转身,从另一个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汉子手里把第三把枪拎了起来。 三把枪,到手。 大力把三把枪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像扔柴禾一样,随手甩到了界碑的南侧。 铛铛铛。三把枪砸在了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他走到了那个抓着晓菊的满脸横肉汉子面前。 “放手。” 那汉子看着大力的眼睛,手指头像触了电一样松开了。 晓菊的胳膊上留下了五个红红的指印。她的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前倒。大力侧身一挡,她的额头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大力空出一只手,抬起来,啪。 一巴掌拍在了那个满脸横肉汉子的侧脸上。 两百斤的汉子像个沙包一样,横着飞出去三米多远,滚下了旁边的土坡。 王矬子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 大力没追。他只是嘿嘿笑了一声,弯腰捡起了王矬子掉在地上的旱烟袋。 “你烟袋忘了。” 王矬子头也不回,带着那三个歪歪倒倒的手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松林的深处。 人群爆发了。 “好!”“猎神威武!”“哈哈哈把他们裤子都吓尿了!” 马大队长冲过来,一把抓住大力的手,用力摇晃:“好小子!好小子!你是咱们靠山屯的定海神针啊!” 大力嘿嘿笑着,看了看手掌。用力拧枪管的时候,手心被金属棱角划出了两道浅浅的血痕。 不疼。 但他没让别人看到。他把手往裤腿上擦了两下,然后嘿嘿笑着接受了村民们的吹捧。 赵老三跑过来,蹲在地上翻看那根被拧弯的枪管,啧啧啧地摇头:“这他娘的是人干出来的事儿?这精钢管子,就是搁铁匠铺的大砧子上用锤子砸,也砸不成这样啊!” “别说了。”旁边一个老汉压低声音,“这是天生的神力。你看他手上那两只爪子,跟铁钳子似的。咱们靠山屯往后有这尊大佛镇着,谁还敢过来找茬?” 人群渐渐散了。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金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晓菊还站在原地。 她的腿一直在抖。从刚才被那个汉子抓住胳膊的时候就开始抖,到现在还没停。 大力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嘿嘿笑着伸出了两只手。 “上来吧。走不动了吧?” 晓菊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大力一弯腰,单手就把她扛到了肩膀上。跟扛一袋苞米碴子一样轻松。 晓菊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散下来,蹭着他的耳朵。 大力扛着她,迈着大步往家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周的村民都在偷看,嘴里嘀咕着“这傻子跟程家四丫头”,但谁也不敢出声说闲话。 刚才那根被拧成麻花的枪管还扔在界碑旁边。那玩意儿比任何话都管用。 快到程家院门口的时候,晓菊忽然把嘴贴到了大力的耳边。 她的声音又轻又热,像一团烧着的棉花。 “大力哥……今晚俺还去给你念书……行不?” 大力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嘿嘿笑了一声,迈步跨进了院门。 第41章 娇花夜读连环画,主母敲山震猛虎 第41章娇花夜读连环画,主母敲山震猛虎 吃完晚饭,程家院子安静了下来。 孙桂芝在灶房里刷碗,刷得那个响,好像碗跟她有仇。晓梅和晓兰帮着擦桌子收拾锅灶,晓竹坐在堂屋门槛上纳鞋底,手指头一戳一拉,规规矩矩。 晓菊呢? 晓菊一吃完饭就溜了。 她端着碗往灶台上一撂,跟猫似的蹿进了东屋,关上了门。 孙桂芝听见那边门响,手里的抹布摔在了案板上。 “这死丫头,碗都不洗就跑!” “娘,我来吧。”晓梅接过抹布,低声说,“她今天吓着了,让她歇着吧。” 孙桂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今天白天的事儿,全屯子都传遍了。大力单手拧断精钢枪管的名场面,现在已经被传成了一百八十个版本。有说他把人扔出去十米远的,有说他一巴掌把火枪扇成了碎片的。 孙桂芝一边听一边嘴角往下撇。 她心里清楚,那些传言十句有九句是扯淡。但有一句是真的。 大力把晓菊扛回来的。 扛在肩膀上,当着全屯子人的面。 那丫头趴在他肩膀上,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两只手搂着大力的脖子,搂得死紧。 孙桂芝想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个碗摔进了锅里。 天彻底黑了。 油灯点起来,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程家的土坯房分东西两间厢房,东屋住四个闺女,西屋是大力的。中间隔着堂屋和灶房。 大力洗了脚,躺在西屋的土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褥子底下铺了一层干苞米叶子,躺上去沙沙响。他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房梁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椽子,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事。 三姐晓竹,这步棋该走了。 内部的货源越来越多,光靠晓兰管明账、沈静姝管暗账还不够。中间缺一个能跑腿能看货的人。晓竹嘴严,心细,最关键的是,她在这个家里存在感最低,不容易引起注意。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大力哥,你睡了没?” 晓菊的声音又轻又甜,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没呢。咋了?” 晓菊侧身挤了进来。她换了身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散着,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连环画。 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鼻尖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 “俺……俺说了今晚给你念书的。”她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忘了?” 大力当然没忘。 这丫头在他肩膀上贴着耳朵说的那句话,他到现在耳根子还热着呢。 “成,念吧。”大力往炕里头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块地方。 晓菊上了炕沿,脱了鞋,盘腿坐在了炕角上。她翻开那本连环画,凑到煤油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起来。 “杨……杨子荣打进了威虎山,座山雕问他,脸……脸咋这么红……” 她念得磕磕绊绊。晓菊读书少,认识的字不多,碰到不认识的就跳过去,或者自己编一个。 大力嘿嘿笑着听,也不纠正。 其实他前世什么书没看过,《林海雪原》他能倒背如流。但他就是喜欢听晓菊念。这丫头一念书就紧张,两只手攥着书页,指头都发紧,声音来回打颤,像只刚学飞的小鸟。 念了一会儿,她的身子不知不觉往大力那边挪了挪。 又过了一会儿,挪得更近了。 她的胳膊肘碰到了大力的胳膊。 那一瞬间,晓菊的声音卡了一下。但她没挪开,反而低下头,装作看不清字,身子又往那边靠了靠。 她的头发蹭到了大力的肩膀。 一股子洗头用的皂角味儿飘了过来。 大力的鼻翼动了动。 这丫头洗了头。 在这个年代,在这种穷得叮当响的屯子里,姑娘家洗头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皂角得自己上山摘,水得自己从井里打,烧热了再一瓢一瓢地浇。大冬天洗一次头,能把人冻出鼻涕泡来。 她洗了头才来的。 大力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还是那副憨笑。 “嘿嘿,你头发上啥味儿?挺香。” 晓菊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连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你……你别闻!”她侧过身,用书把脸挡住,“俺就是出了一身汗,洗了洗。” “哦。”大力嘿嘿笑着,“那你接着念吧。” 晓菊又翻了一页,但明显是心不在焉了。她的眼珠子没看书,偷偷往大力胸口上瞟。 大力穿了件敞着领口的粗布汗衫,胸前的肌肉从衣领里鼓出来一大块,锁骨上方还有白天被枪管棱角划伤留下的两道浅浅的血痂。 晓菊的目光在那两道血痂上停了好几秒。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她只是把书放在了膝盖上,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大力胸口的血痂。 “疼不?”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力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头。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跟他自己粗糙的铁爪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娇花夜读连环画,主母敲山震猛虎(第2/2页) “不疼。”大力嘿嘿笑了一声,“俺皮厚。” 晓菊的手指头没收回去。她顺着那道血痂,慢慢地往下划了一点点。指尖碰到了汗衫领口的边缘。 炕上的空气忽然变得稠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大力的眼神暗了一瞬。 就在这时候,堂屋里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像是谁把扫帚狠狠砸在了门框上。 晓菊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她整个人弹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咳咳!” 堂屋里传来孙桂芝的咳嗽声。那咳嗽声不像是真咳嗽,倒像是一声警告,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迫感的低吼。 “大半夜不睡觉,耗子挠门呐?!” 孙桂芝的声音从堂屋的黑暗里飘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西屋里的两个人听清楚。 晓菊的腿软了。 她从炕上滑下来,趿拉着鞋,连环画都没来得及拿,像只被鹞鹰追的小兔子一样,猫着腰嗖的一下溜出了西屋的门。 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跑过堂屋,然后东屋的门吱嘎一声关上了。 西屋里安静了下来。 大力躺在炕上,看着房梁。 嘴角勾了一下。 丈母娘这是敲山震虎呢。 他正想翻身睡觉,脚步声又响了。 这回不是跑,是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踩在堂屋的土地上,沉稳而坚定。是那种一家之主才有的步点。 西屋的门被推开了。 孙桂芝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散出几缕碎发搭在脖子上。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明明灭灭。 四十二岁的女人,身段保养得出乎意料地紧致。腰板挺直,肩膀窄,但胯骨宽,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只有生养过孩子的女人才有的韵味。 大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他的反应是标准的傻子反应。 “娘,咋了?”他支起半个身子,嘿嘿笑着。 孙桂芝没说话。 她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大力踢乱的被角。然后弯下腰,用手把被子的一角掖好。 她的手指在掖被角的时候,不经意地划过了大力的小臂。 那只手指又凉又细,带着灶房洗碗水的凉意。 划过的那一瞬间,大力的小臂上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孙桂芝好像没察觉。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然后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的大力。 “大力。” “嗯?” “晓菊是黄花大闺女。”孙桂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你是她哥。大半夜的,一个闺女往你屋里跑,让外头人知道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大力眨了眨眼:“俺就听她念书……” “念啥书!”孙桂芝一巴掌拍在了炕沿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她认识几个字?念给谁听?你当我瞎啊?” 大力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被吓到了的傻样。 孙桂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表情读不太清。但大力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敞开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是没发生过。 然后孙桂芝移开了目光。 “以后晓菊再来,你把门关上。”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你把门敞开。大敞四开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好像也觉得哪里不对,顿了一下。 “算了。以后她再来,你跟我说一声。我盯着。”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成,听娘的。” 孙桂芝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复杂。里面有长辈的威严,有女人的幽怨,有对这个越来越让她看不透的傻女婿的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睡吧。”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那个枪管子……真是你拧的?” “嘿嘿,俺劲儿大。” 孙桂芝没回头。 “劲儿大也不准瞎祸祸。”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堂屋里归于安静。 大力躺回炕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听到了东屋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窸窣声。四个丫头估计都没睡着。至少晓菊肯定没睡着,这会儿大概蒙着被子,脸烫得能煎鸡蛋。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翻了个身。 丈母娘这一手“敲山震虎”玩得漂亮。前世那些董事会上争权夺利的女强人,也就这水平了。看着是在保护闺女,实际上呢? 她刚才掖被角的时候,手指划过他小臂的那一下。 那可不像是不小心。 大力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急。这盘棋慢慢下。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户纸上映出的月光。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三姐那边,该动了。 第42章 深山老洞藏惊雷,三姐战栗发暗盟 第42章深山老洞藏惊雷,三姐战栗发暗盟 天刚擦亮,公鸡都还没叫第二遍,大力就起了。 他蹲在院子里的井台边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激得脑子一下子清醒透亮。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山尖上才刚泛出一抹鱼肚白,露水还挂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叶子上。 灶房那边还没动静。孙桂芝和几个丫头都还没起。 大力擦了把脸,把毛巾搭在井台的石沿上,然后径直走到了东屋门口。 他没推门,只是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是晓兰。 “俺。” “嘎哈呢这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呢!”晓兰的嗓门在被窝里都能穿透门板。 “叫三姐起来。”大力嘿嘿笑了一声,“俺要上山采蘑菇,一个人背不动,让三姐帮俺背筐。” 门板后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晓兰嘟囔了一声:“你采蘑菇叫老三干啥,叫晓菊去呗,那丫头腿脚快……” “晓菊昨天吓着了。”大力说,“让她歇着。三姐细心,帮俺挑蘑菇好使。” 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炕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晓竹探出半个脑袋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起床的迷糊劲儿,头发有些散乱,眼睛睁得不大。看到大力站在门外,她愣了一下。 “大力哥,你叫我?” “嗯。走吧,趁早上露水重,蘑菇最鲜。” 晓竹点了点头,没多问。她回去扎了个辫子,套上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背上柳条筐就出来了。 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屯子后面的土路往山上走。 五月的清晨,山里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路两边的草上全是露珠,走过去裤腿就湿了一大片。 晓竹跟在大力身后,步子不大,但走得稳当。她不像晓菊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不像晓兰那样大大咧咧横冲直撞。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路,避开石头和树根。 大力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这丫头太安静了。 在家里的时候,晓梅管灶房,晓兰管账,晓菊跑腿逗闷子,连孙桂芝都有自己的霸主地位。只有晓竹,像个影子一样,在哪儿都不扎眼,干活也不出声,吃饭坐在最边上,说话轮不到她开口。 前世做生意的时候大力见过太多这种人。越是安静的人,越是心眼多,越是忠诚。因为她们没有退路,一旦被赋予信任,那份回报会比谁都狠。 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两个人进了黑松林的深处。 这片林子大力早就踩过点了。黑松长得又密又高,阳光照不到地面,底下全是厚厚的松针和腐殖土。蘑菇多得很,随便一翻就能翻出一堆。 但大力没停。 他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晓竹跟了几步,犹豫了一下:“大力哥,这边蘑菇就挺多的……” “里面有好东西。”大力头也不回,“跟紧了。” 晓竹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路越走越窄,到后面只剩下一条人踩出来的野径。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带刺的野蔷薇不时刮在手臂上,拽住衣角。 晓竹被一根低垂的树枝绊了一下,趔趄着差点摔倒。 大力的手及时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那只手像铁钳子一样稳,攥在她细细的手腕上,热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晓竹站稳后,大力没有马上松手,而是把挡路的树枝一折两段,随手扔到了路边。 “走俺后面,踩俺脚印。”大力说完,把晓竹护到了身后。 从那以后,前面但凡有低枝、荆棘或者松散的碎石,大力都提前处理掉了。他的动作干脆利索,在山里像在自家院子里一样自在。 晓竹跟在他宽阔的背影后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个男人的后背比山还稳。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大力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前停了下来。巨石后面是一堵陡崖,崖壁上爬满了带刺的野蔷薇和老藤。 大力伸手拨开了那层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一个人弯着腰刚好能进去。里面传出一股子阴凉的气息,夹杂着一种浓烈的肉香和烟熏味。 晓竹站在洞口外面,脸色变了。 “大力哥,这……这是啥地方?” “进来看看就知道了。”大力弯腰钻了进去。 晓竹咬了咬嘴唇,弯腰跟了进去。 洞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过了一段窄窄的通道之后,就是一个四五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的顶上有几道天然的裂缝,透进来几缕光线,加上大力点起的松脂火把,整个空间被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晓竹看到了洞里的东西。 她的腿软了。 靠着洞壁左侧,码着一排一排用粗麻绳捆好的风干熊肉。每条足有小臂粗,黑红发亮,表面挂着油光。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右侧是一溜儿的干蘑菇、干木耳、干松子,全用树皮篓子装着,摞得整整齐齐。 最里面摆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锅,底下搭着个简易的石灶台,旁边还有半袋子粗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深山老洞藏惊雷,三姐战栗发暗盟(第2/2页) 这哪是什么山洞。 这分明是个加工厂。 晓竹的手开始发抖。 她转过头看着大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大力哥……这,这些东西……都是你整的?” 大力没说话。 他把火把插在石壁的缝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晓竹。 煤油灯的穿透力不够,但松脂火把的光是暖红色的,照在大力脸上,把他平时那副傻乎乎的笑意削去了大半。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傻子的眼神。 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压迫感的、像是在审视一笔买卖的眼神。 晓竹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姐。”大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啊?” “这些东西,是俺打猎攒下来的。”大力指了指那些肉和山货,“外边不能放,放在家里更不成。你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是啥后果。” 晓竹当然知道。 投机倒把。 这罪名在1973年可以让一个人坐牢甚至枪毙。 她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你……你放这么多……” “所以俺需要一个人帮俺。”大力打断了她,“帮俺在这儿把肉处理好,蘑菇木耳分好堆,该烘干的烘干,该腌制的腌制。俺隔三差五送货进来,你负责加工看管。” 晓竹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让我干这个?” “嗯。”大力看着她,“就你。” “为啥不让二姐……” “晓兰管明账。”大力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她不能知道。娘也不能知道。谁都不能知道。” 晓竹咽了口唾沫。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大力哥,我……我怕出事……” “有俺在,出不了事。” 大力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晓竹就感觉整个山洞都被他的身影填满了。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宽肩窄腰,胳膊上的筋肉在火光下一棱一棱的,像是用铁锤锻出来的。 这个男人昨天空手拧断了精钢枪管。 晓竹的腿又软了一截。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三姐。”大力低下头看着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俺这辈子最信的人,就是你。” 晓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说过这种话。 在这个家里,晓梅是长姐,什么都先轮到她。晓兰嘴快手利,什么事都抢在前面。晓菊年纪最小,娘最疼。只有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没嫁出去过,准女婿还没过门就病死了。屯子里的人提起她来就嘀咕“这丫头命硬,克夫”。 她在这个家里活着,跟多余的一样。 现在,这个傻子女婿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跟她说。 俺最信的人是你。 晓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擦得脸上红一道白一道。 “别哭。”大力伸出手,拇指在她脸颊上抹了一下。那只手又粗又热,指腹上全是打猎磨出的老茧,擦在她脸上像砂纸一样。 可晓竹没有躲。 她反而把脸往那只手上靠了一下。 “大力哥。”她的声音发颤,但眼睛里的光是沉甸甸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说不让谁知道,我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说。” 大力嘿嘿笑了。 笑容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大力。 “那就成。三姐帮俺把这些肉切成条子,搁铁锅上头用松枝熏三天,能存半年不坏。” 他从洞壁上取下一把打猎用的短刀,递到了晓竹手里。 “会用不?” 晓竹接过刀,掂了掂。 “杀鱼剔骨头我都干过。这个还不会?”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绷紧了。 那股子程家女人骨子里的韧劲儿,上来了。 大力看着她挽袖子、扎辫子、蹲在铁锅前面比划着怎么生火的样子,心里点了点头。 这步棋,走对了。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黑松林子。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落在腐叶子上,像碎金子。 “三姐,俺先下山一趟。”大力回头说,“天黑前俺来接你。路上千万别走岔了,原路回来。” “你要去哪儿?”晓竹抬起头。 “找个人。”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他拨开洞口的藤蔓,迈步走了出去。 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清香。 大力把手揣进裤兜里,沿着山路往下走。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步子不紧不慢。 知青点在屯子东头,走过去大概两里地。 沈静姝,该干活了。 第43章 巨款压降娇弱女,知青折腰换暗券 第43章巨款压降娇弱女,知青折腰换暗券 “你是怎么做到与我传音的?”片刻的沉默过后,天道传回来一道传音。 皇族目前的战绩,同样是两胜,下一场比赛与龙族,则将会决定两支战队的先后排名,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夏季赛决赛的pk,所以说,夏季赛的每一场比赛都很关键。 “陈易上人,我知道你的实力肯定远在我之上,我们阿力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真的不希望有人打破我们的生活,求您了。”阿公看着陈易满脸诚恳的说道。 朱重八已经改变了他家里人的宿命,现在是改变别人宿命的时候了。 “如净大师,现在栖霞寺外面有很多僧人在等你!”这个时候,执事僧人来到如净身旁深施一礼,非常恭敬的说道,看来这位执事僧人是非常会做人的,对于这样的僧人,朱重八也是非常喜欢的。 “怎么怎么怎么,又笑了起来?”林霖同样被高佑曦自然的笑容感染,心情同样愉悦。 “之前不是说过了么?三十五岁之前,符合相应要求的,破界者直接成为六年生,不到破界者的就从一年生开始。”贺郑有些疑惑的说道。 在这个娱乐圈,不是说你有才华就行的,你若无人支持,你就是个屁。 贺郑稍稍走神的时间,覃正已经将任务一些细节再次安排确认了一遍,不过也就是进攻,击杀,围剿。听起来虽然简单暴力,没有什么技巧,但这是建立在不少“无名”中下层优秀成员的辅助下的。 周学峰已经决定将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去打赢这一场了,短短的时间,他自己所改的【破风腿法】已经连续出招十二招了,似乎已经完全将对方给死死压住,每一招所能爆发的力量几乎都是他自己所能保持的极限。 “那就这么办,这两天你们就盯着三家,看看他们最终会怎么处理,我就继续研究空间袋。”林语梦笑道。 楠西一听这话,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古怪,她狐疑地看着卓凌,想问个所以然。 且说,马明本想劝说紫微大帝慎重考虑下凡之事,但他又自量不能劝动大帝,再者当着共工的面也不好直说。 走廊里忽然传來一片凌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阵阵呼喊声。有的喊着儿子。有的喊着大森。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南武国大军却是一头扎进了林语梦布下的陷井,一场南武国北路军与魔兽的混战,在夜半时分打响,场面非常惨烈,诱惑粉被空气吹动,沾浮在兵士的身上,引得魔兽疯狂攻击与撕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巨款压降娇弱女,知青折腰换暗券(第2/2页) 如此,算是一个安稳的日子了?叶禄生吃着午饭,拉泽哄着孩子微笑。 卑鄙就卑鄙吧,孟凡也是无奈。猫妖又不是大黄狗,他可没心大到轻而易举就相信她。毕竟是妖兽,妖兽天生血中带着凶性。为了避免猫妖修炼有成为祸人间,他必须逼着猫妖发血誓。 须知那十丈高的巨人甩开脚步向前疾奔,那每迈开一步都足有八九丈之遥,就算是江湖高人腾跃五丈就已可独步天下了,因此他们勉强能跟上已是非常不错了。 那个时代的人都有龙的子孙的傲气和锋芒,只可惜如今的时代已然不同了,他们已经被一些自私自利的腐朽欲ang所腐化了。 这时候第一个杀手的攻击已经到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刀锋冷芒闪烁就像一条毒蛇一样钻向了云天。 君有国大有一副要退休的意思,这把君耀吓的够呛,他就算接手父亲打造失业,那也是把境外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 素攀抓住机会一个连招猛攻,此人是再也招架不住被素攀一个膝顶顶在了下巴上,这回他的牙真的被打碎,而且是仰面倒地昏死了过去。 苍生之剑代表的是天下苍生之力,倘若敌人越愧对苍生,这一剑对他的伤害便越强。 “可如今宁姑娘去向未明,前方还有三十万军马对安家军虎视眈眈,若无影卫队保护,主人你恐难全身而退。”头领诚恳地说道。 何况事已成定局,赵琳马上就要和子轩结婚了,还能挽回什么呢? 十一娘这才真正留意此位颇为面生的坐上客,心说邵九郎太平昌隆之愿,是为伤免征乱离痛,可被这人一说,满满都是颂圣之意。 夏末闻声回过神来,看着门前的几个侍卫,又听着蛟儿似是无力的啼哭,罢了,若是不与他们回去,这蛟儿的nǎi水问题就够让她头痛的了。 一会儿后,夏茉儿坐在桌边,看了一眼坐在雾气缭绕的澡盆里的秦傲斌,此是他端坐着微闭了双眼,颇有一翻仙人的风采。 走过朝堂,皇帝若有所意地望了一眼高太傅,然后从容地走出了大殿。 然而紫霄天剑宗却倾巢出动,地处人族边境的赵国也倾巢出动,这两个势力的高层全部开赴那个摘星城。 再说了,柳云清知道,自己如果能够成功进入东灵宗,也就相当于成功大半了,之后的操作空间也会更大,不至于憋死在外面了。 第44章 青山恶客携枪伏,老林猎王现杀机 第44章青山恶客携枪伏,老林猎王现杀机 大力站在山路上,一动不动。 风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刮得路两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犬吠声断断续续,听方位大概在两里开外的老牛沟那一带。 大力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火药味更浓了。不是屯子里社员烧荒的草木灰味,是硫磺和铁砂子混在一起的烈性火药味。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土制***的火药,粗糙,杂质重,冒出来的烟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辛辣。 上次王矬子那帮人带的就是这种枪。 大力的嘴角动了一下。 “还来。” 他把双手插回裤兜里,不紧不慢地离开山路,拐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没有声响。 一米八五的壮汉,在密林里穿行起来却跟一只山猫似的。脚掌踩下去的时候,先是脚外侧着地,再慢慢过渡到整个脚底板,被踩的枯叶和断枝在他的体重下无声地陷入了松软的腐殖土里。 这是前世在缅北丛林里练出来的本事。 当年为了一条矿脉的开采权,他雇了一队退役特种兵当顾问。那帮人在热带雨林里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大力跟着他们练了三个月,练到后来那些佣兵都服气了。一个搞房地产的老板,丛林潜行的本事比他们还野。 那三个月的记忆,连同肌肉的本能一起,跟着他重生到了这具二十岁的躯壳里。 大力贴着一棵粗壮的老松树蹲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相兽术启动。 脑海中,方圆半里的林间生灵的气味图谱像水墨画一样晕开了。 三只松鼠在正北方向的树冠上,体温正常,情绪平静。 一窝野鸡蹲在东南角的灌木丛底下,母鸡正在孵蛋,警觉度很低。 但东北方向的气味图谱出了问题。 在那片区域,所有的小型动物都在快速后撤。花栗鼠、田鼠、刺猬,甚至连蛇都在朝相反的方向移动。它们的体温偏高,心跳加速,每一个毛孔都在释放恐惧的信号。 有大型掠食者进入了它们的领地。 不。不是掠食者。 是人,带着狗。 大力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到了。 在相兽术构建的气味图谱里,三个犬类的信号源呈三角形散开,正在朝他这个方向合围。每条狗的身后跟着一到两个人类的信号。 总共四个人,三条猎犬。 大力的心跳稳如擂鼓,一下,一下。 他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战术意图。 三条狗打前阵,呈扇形驱赶。目标是把林子里的猎物往南面那块开阔的砍伐迹地逼。那片迹地上全是光秃秃的树桩子,没有遮蔽物。猎物一旦被逼到那里,就成了活靶子。 四个人端着枪守在两翼和后方。等猎物进了开阔地,四枪齐发,铁砂子扫过去,一头黑瞎子都得倒下。 好狠的路子。 大力嘴里无声地吐了三个字:“打阻击。” 前世那帮佣兵教过他,在丛林反伏击中,最要命的不是敌人的火力,而是你自己的恐慌。只要心不乱,密林就是你的主场。 密林是我的主场。 大力蹲在老松树后面,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左前方十步,有两棵紧挨着长的白桦树,中间夹着一根碗口粗的倒木。倒木的一端还连着根部,被拉弯了但没断,像一把上了弦的弹弓。 右前方二十步,一棵倾斜的老松树斜搭在另一棵树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勾角。底下是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丛,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正前方三十步的位置,地面上有一片松散的松针覆盖层。大力用相兽术感知了一下,松针底下是一个被水冲出来的浅沟,沟沿上长满了带刺的野蔷薇。 够了。 大力没有犹豫。 他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那根弯曲的倒木旁边,伸手试了试弹性。硬木,水分还没干透,弹力十足。他从地上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一根藤条拴在倒木的顶端。然后把倒木往回一掰,死死卡在了两棵白桦树的树杈里。 一个简易的树枝回弹诡雷。 只要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横在通道上的那根藤条触发线,倒木就会弹回去。顶端的石头甩出来的力道,足以把一条猎犬抽翻在地。 做完第一个,大力又猫着腰摸到了另一侧,用同样的法子做了第二个。 两个诡雷分别扼守着东北方向的两条主要兽道。猎犬打前阵,鼻子贴地走,对头顶和身侧的变化极不敏感。这两个玩意儿就是给它们准备的。 全程不到三分钟。 大力退回到那棵倾斜的老松树底下,蜷进了蕨类植物丛里。他的身体紧贴着松树干,整个人被半人多高的蕨叶完全遮蔽。 他调整了呼吸。 很浅,很慢。胸腔几乎不起伏。 一息……两息…… 犬吠声越来越近了。 大力保持着相兽术的感知状态,在脑海里追踪着那三个犬类信号源的移动轨迹。 最前面那条狗已经进入了他布设诡雷的区域。 它是一条黄毛土狗,但体型比普通土狗大了一圈,肩高快到膝盖了。鼻子贴着地面嗅着,尾巴竖直,耳朵前倾。标准的猎犬搜索姿态。 五步。 三步。 一步。 啪! 倒木弹回的声音在安静的松林里炸开来,像一记闷雷。 黄毛猎犬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拳头大的石头连着藤条抽在了它的肋部,整条狗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哀嚎着翻倒在地上,四条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几乎同时,另一侧也传来了一声闷响。 第二条猎犬踩中了第二个诡雷。这一次石头打在了狗头上,那条黑色的猎犬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挺挺地栽倒在松针上。 两声巨响在密林中炸开,回声在树冠间来回弹了好几遍。 然后是人声。 “咋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青山恶客携枪伏,老林猎王现杀机(第2/2页) “狗呢?!大黄!黑子!” “他娘的,啥声音?!” 王矬子的嗓音大力一下就听出来了。尖细,带着一股子破锣嗓子的刺耳。上回在界碑前叫嚣的时候就是这个调子。 大力趴在蕨类植物丛里,纹丝不动。 他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枪栓拉动的声音、还有第三条狗焦躁的低吠。 “狗被打了!有人!”一个粗嗓门喊道,“四哥,有埋伏!” “放屁!”王矬子的声音带着颤,“这荒山老林子里谁他娘的会布陷阱?该不会是踩到捕兽夹了吧?” “捕兽夹能把狗抽飞?!你看看大黄,肋条都断了!” 四个人的阵脚明显乱了。大力通过相兽术清晰地感知到,三个人类信号源的心跳速率都飙上来了,体温也在升高。第四个人的信号稍微稳定一些,应该就是王矬子。 但第三条猎犬开始不对了。 大力用相兽术轻轻推了一把。 不是操控,只是释放了一股子模糊的威压信号。类似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标记。 第三条猎犬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它发出了一连串极度恐惧的呜咽声,夹着尾巴,疯了一样往来路跑。挣脱了拴在主人手腕上的绳子,绳头在空中抽了那个汉子一鞭,然后就消失在了灌木丛深处。 “狗跑了!” “操!拉住它!” “拉个屁!跑没影了!” 三条猎犬,两条被废了,一条吓跑了。 四个持枪的汉子,此刻挤在一起,背靠着背,枪口朝着四面八方乱晃。他们的呼吸急促,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大力趴在蕨类丛里,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一切。 前世搞恶性竞争的时候,陈大力有一句口头禅: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现在就是让子弹飞。 他不需要急着出手。这帮人进了他的主场,没有狗做前锋,没有方向感,周围全是密不透风的老松林。日头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黑。 天一黑,这片林子就彻底变成了大力的天下。 大力用相兽术下了第二道指令。 这一次不是对着猎犬了。 他把信号释放给了方圆百步之内的所有小型动物。不是驱赶,也不是号令,只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暗示:那边有食物,去看看。 于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王矬子脚边的草丛里,窜出了一只花栗鼠。那小东西吱吱叫着从他的裤脚旁边蹿过,把他吓得一跳。 然后是右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是一处,是五六处同时响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底下移动。很多东西。 “有……有啥东西!”一个汉子的声音走了调。 王矬子端着枪,枪口对着灌木丛,手指头扣在扳机上,但不敢开枪。因为他不知道灌木丛里到底是什么。 一只刺猬从草丛里拱了出来,滚到了王矬子的脚边。 王矬子低头一看,差点把魂儿吓飞了。他一脚踢开了刺猬,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林子有邪!” 四个人的阵形彻底散了。他们不再背靠背了,开始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乱转。枪口忽东忽西,脚步杂乱无章。 大力的嘴角在蕨叶后面无声地弯了一下。 猫鼠游戏,正式开场。 他无声无息地从蕨类丛里起身,猫着腰,沿着一棵老松树的阴影面绕了半圈。脚步压在松针上,连蚂蚱蹬腿的声音都比他大。 他绕到了四个人的正后方。 距离最近的一个汉子三步远。 大力伸手,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然后侧身一甩,石头无声地飞过了四个人的头顶,砸在了正前方二十步开外的灌木丛里。 咔嚓! “那边!有人!”王矬子一声怒吼,四个人同时转身,枪口对准了石头落地的方向。 砰! 一个汉子扣动了扳机。铁砂子呼啸着打进了灌木丛里,枝叶碎屑飞了一地。 没打着任何东西。 火枪的硝烟弥漫开来,辣得人直揉眼。 “看见了吗?”王矬子嘶吼着。 “没……没看见!” 大力就站在他们身后三步外的一棵松树后面。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戏。 太阳继续往西沉。 林子里的光线开始暗下来了。黑松林的树冠太密,阳光只剩下几根细细的光柱从缝隙里漏下来。四个人的脸在昏暗中变得越来越难辨认。 王矬子终于崩了。 他举着枪,朝着密林深处歇斯底里地大喊。 “出来!谁他娘的在那儿!给老子滚出来!有种的别躲!”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松林里回荡着。 回荡着。 没有任何回应。 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那棵倾斜老松树的粗壮枝桠后面,陈大力的手伸进了另一个维度。 系统空间的入口无声地打开了。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那是一把漆黑的、带着工业暴力美感的军工复合弓。 弓臂由碳纤维与合金钢复合层压而成,弓弦是特制的凯夫拉纤维。拉力九十磅,有效射程一百二十米。二战末期由美军特种作战实验室设计,专用于无声渗透猎杀。 大力把复合弓从空间里抽了出来。 他的右手扣住弓弦,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钢头三棱箭。 弓弦被慢慢拉开。 碳纤维弓臂在暮色中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吱嘎声,像是一头猛兽在磨牙。 大力的眼睛穿过树冠的缝隙,锁定了三十步外的那个举着枪嘶吼的矮墩子。 瞳孔收缩。呼吸停滞。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四十下。 弓弦拉满。 钢箭头在最后一缕夕阳里,闪了一下。 第45章 夺命无声破肝胆,复合神弓震恶徒 第45章夺命无声破肝胆,复合神弓震恶徒 旭掰开之后,尝了里面的蟹黄,居然一点也不腥气,还有种说出来的鲜味。可是吃起来太麻烦,而且根本没有多少肉。 凌霄的心顿时有了点痒痒的感觉了,她说的不就是隆前面的事情吗?一想起漆雕家的姐妹俩在他的面前宽衣解带,他的心里就忍不住充满幻想。 昊南心中激动,看着手中一个如同水晶般的东西,此物呈黑色,上面散发着隐隐的强大魔兽。 “哈哈,帝君说笑了,跟帝君比起来,老牛只是个山野莽夫罢了。”牛魔王客客气气的说道。 挂着自认为最魅惑人心的妖艳笑容,缓缓来到一处洞穴的门口。刚向里张望。 紧接着又是一拳,让穆林轩直接都差点谁倒,正好旁边的围巾妹也可能是上完厕所过来,然后就过来拉我,章鱼也过来拉我说别计较。 洛辰阳嘴角牵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玩弄着手里的酒杯。 “根据探查似乎是上次杨戬去见三圣母的儿子,但被这男子给阻止了,随后杨戬去追却没追到,直到今日杨戬与那人又斗了起来!而且根据观察,那人才玄仙之境,但却和杨戬打的不分上下,难解难分!”千里眼赶紧回答道。 接着,李逍逸就抱着她向广场外面走去,而这时,指挥官却带着军队挡着他的面前。。 听闻洪峰的大笑声,郑雄并没有再说什么,眼光定定的看向下方的擂台。 “想同归于尽?你太高估自己了”徐大山浮现出一丝冷笑,长虹飞出,将对方的脑袋斩落。 我和冉冉对视一眼,没想到第一批进入古墓的人员之中就有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像邓教授说的,要听从负责人的安排。 在邺城停留了几日后,陈家对和尚道士是根本没有办法,也正因为这,毒云圣者才会记住和尚道士两人,由此,也才想到了利用和尚道士两人引林云去百毒岭的妙计。 苏母白了一眼苏不凡,随后直接吃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味道似乎并不是太好,不过眼眸中却满是幸福。 音乐中心的播出时间是周六的下午三点五十,在他们之前,也就是周五档的是kbs的音乐银行,所以每次开播音乐中心的pd、导演机会是最担心的,前有狼后有虎就问你怕不怕。 他的童年模样,带着几分婴儿肥,有一双大眼睛,一副可爱单纯的样子。 可能风家也知道忍者的目标,才不一日,风月灵便被风家接回,叶芳霏也被限制在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夺命无声破肝胆,复合神弓震恶徒(第2/2页) 张鹰跟着赵二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掰开赵二的手,用手指了指外面,示意有话出去说,两人这才离开。 闻言,陆天刀也是有些难堪,他倒是把杀刀界中这个地方给遗忘了,这个地方人尽皆知,就连紫天运和明珑两人也略有耳闻,这在御刀门中,算是杀刀界的禁地之一。 云真用尽全力想把玄龟甲推起来,他得逃,凭他的轻功,绝对有信心跑过穷奇,在这里困着马上就得死。 地牢里阴风阵阵,潮湿昏暗。6奇来到牢房门前,看着只剩下一只手臂的玄阴老鬼,被大铁链所在墙角。 “虽然,明知道时间紧迫,但是那种不讨好的说法,也说来听听吧!”她微微一沈,“虽然每一次好奇之后的下场都不怎么样!却变得越发想要尝试了呢!”。 “确实需要劳动皇子妃的大驾,只不过,审讯的人我会另外提供!”鸣棋肯定道。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存在,在那无尽的前方,出现了一道玄玉晶门,晶门之上刻着三个矫若惊龙的大字——剑狱关。 vip2还给了一瓶初阶进化药剂,这个是给宠物升级品阶的,还有个作用是让普通人拥有生活职业,跟觉醒丹的市场状况一样,也是被魂武特工局管控着市场的好宝贝。 要知道,城北因为接近瓮城的原因,本来是不太繁华的。起先这木匠铺子开在这儿,别人还嘲笑是傻的呢。 卓氏集团总部大楼里,这些日子是阴云密布,职员们行走之间都神色匆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怕触了老板的霉头,被扫了台风尾。 苏阮瞧了她一眼,摇摇头,自己忙起了第二天苏宣民禫祭的事情。 这种湿气不是煞物所,而是水雾聚而不散的味道。加之此处乃是墓园,阴气颇重之地,阴湿相混,便结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如果韦满想到的那几个靠山知道韦满要借助他们势力扣压东宫派出来的护卫,一定有重新弄死他祖宗十八代的心思。 “你应该可以自己回去的吧?”徐景看着他头上的一撮黄毛,皱眉问道。 而姜凡此时却眼神闪烁着,丹道篇散发着强烈的气息,这里生长着一株品质极高的灵药,虽然不如仙药,但也绝对达到了当初通天草的品阶,这对姜凡来说,吸引实在是太大了。 第49章 软玉温香做中介,猎神名头换公职 第49章软玉温香做中介,猎神名头换公职 叶少与韩雪分别躺在韩钲刚身边,边看着海上晨光下的龙鳞海景一点一点随着太阳从海面升起发生着炫目的变化,一边聊着天。 “呃……不要了吧!”我丧气的转身进了那件超大号的橱柜,再看到他痞痞的笑和那略带威严的眼神时,我突然想起了和哥哥在爱之家的场景。 重症病床上,带着氧气罩的沉奈默静静的躺在那里,沉静的睡着。 月影返回天灵峡之后,一件事就是交待掌门职位,三位长老对此早有准备,倒也不觉得突兀,不过,她所挂怀的确是对蒋玉霖和于莹二人伐毛洗髓的事情。 阳修和台下的三个茅山大师,脸色也充满了震惊之色,看着我的表情很是精彩。 中午,赵蕙本想早点儿走,却又想起给王丽芳回信。赵蕙写完了一封信已经1:45了,她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体育场,却还是来早了,还没有多少人来呢!赵蕙想到公园转一圈,也许在公园能遇见李振国。 “你真是坏死了,吓了我一大跳。”黄婷一掌拍在叶少肩膀上,娇嗔道。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芭莎说的没有错,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如果她懂的满足,就不会有今天的流血冲突。 奥塔每年放假都是在仲夏之后,天气最热的一段时间。而现在假期已经过了一半,夏就要结束,却是更‘逼’近了秋。 “加速追击!准备战斗!”纪纲接着郑和的话,对手下将领大声命令道。 她故意在浴室里耗了很长时间,心想着一会出来宇皓宸可能就睡着了,偷偷拉开浴室门露出脑袋往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呢!观察了会确定他是真的睡着,夏咏宁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来。 赵宋半祖说道:这头真龙,只怕是远古时代遗留下的一枚真龙蛋,以我看,它出不并不久,世间就算有真龙,说不定也就只有这一头了。 “黄泉最后一枚仙王令,你有什么条件!”过了很久,那个吞纳四方的黑洞之中终于垂落了一个声音,声音苍古,冰冷无情。 “领导要提审你,跟我走吧!”狱长瞪着一双眼睛,狠狠的看了刘志一眼,对于这些人渣他向来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楚飞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这一点梦彩蝶不说,楚飞也会问的,既然梦彩蝶亲口提了出来,楚飞自然是乐的轻松,不过这个又和梦彩蝶知道了自己的私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起来雷蕾因为那次的伤害没有太大的改变,实际,她变得敏感、神经质、‘性’格也开始变得‘阴’暗。 马龙急着想去找湖中的夭夭把昨天遇到的事情问个明白,情急之下,连衣服都没脱,运转起“避水咒”,一个猛子直接跳了下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异样。 而且以星辰为中心,其释放出了一个域场,笼罩方圆万里的区域,只要进入这一范围,就会被奇异的力量所包裹,需要承受极大的危险,身体会直接燃烧起来,一般人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软玉温香做中介,猎神名头换公职(第2/2页) 对此,左宗棠也是无奈,不提现在自己没有了独立统兵权,就算还有独立统兵权,率领廖廖那么几万人南下,也不过杯水车薪而已。 至于金属改造和土元素掌控,哈利都没有办法很好的有效攻击他们。 原来遥不可及,不敢多想和奢望,设立至今仅有11位人杰当选的「麒麟子」之名,已然落在自己头顶,给他增加一道更为耀眼的光环。 李老拱手瞧着被人搀扶走进的老人,阴阳怪气地瞧了一眼西边,问侯道。 “武氏狐媚,翻覆至此!我后为猫,使武氏为鼠,吾当扼其喉以报!”想起枭氏对自己的诅咒,以及这诅咒带给自己的数年噩梦,武后不由攥紧了指头。 “鱼块给我来两块,土豆来一些不要鸭块,羊肉粉条少来一点儿就成了”温煦看了一下,每样菜都要了一份尝尝。 “我的必杀,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他吸了口气,勉强丢开情绪,没管什么新食谱,而是第一时间清查任务面板。 以前萧靖觉得是邵宁天赋异禀,或者他早已通过和自己的接触打开了眼界。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另有原因。 在这段时间里,整个队伍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当中,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一杯饮尽,云晓刚刚放下茶杯,还不待他出声发问,首位上的龙斩空已经开口了。 罗塞和崇厌都失望地摇了摇头。众人也用一副质疑的眼光看着他。 年轻的男人眼神变得黯淡了几分,还是挤出些笑容说道,虽然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不相信,但是这种情况,不赌一赌的话,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那还是实力嘛,我是东方人,你也在东方呆过,就简单一点来说吧。”陆羽笑道。 魏贤不知道侗力勒所说的“原来是你”中的“你”指哪位,但他确实是认出了“侗力勒”是谁,不过,越是认出来反倒是疑团更多了。 不多时,三缸酒上来了,引得许多人惊叹,便又要过来夸奖我的酒量,血尽染上前应对,放我一番清净,我得以只顾贪杯这酒香。一杯又一杯,等血尽染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喝了半缸差不多了。 秋处机与唐祁龙的此行出来,还带了数十人,十多位异灵盟的异师,二十多位暗家的黑布蒙面人。 近百只红玉帝蝎从地面缝隙中悄悄爬了出来。最先发现的是陆明轩,他知道既然来了这里绝不可能不劳而获,便随时都保持着谨慎。 现在总共有三把灵器在不断攻击蛛后,却也不能给她造成实际意义上的伤害,只能听见她吃痛的尖叫声,而没能砍掉对方的腿。 第46章 软皮尺缠腰生绮念俏主母缝衣试阳 第46章软皮尺缠腰生绮念俏主母缝衣试阳刚 大力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老高。 日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在炕沿上画了一条亮闪闪的光线。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条光线的角度,估摸着至少是辰时末了。 这一觉他睡了快六个时辰。 前夜在林子里折腾了一整夜,身体的疲劳到底是真的。哪怕这具二十岁的年轻躯壳恢复力惊人,连续几个小时的丛林潜行和高度精神紧控也不是闹着玩的。 大力翻了个身,鼻子里钻进来一股子鸡蛋的焦香味。 他侧头一看。 炕桌上搁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头是三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旁边还有一块玉米面饼子和一碟切得细细的腌萝卜丝。饼子还冒着热气,是刚从锅里揭下来的。 鸡蛋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防灰用的。 大力坐起来,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三个荷包蛋三口就没了,饼子掰成两半蘸着萝卜丝吃,吃得满嘴流油。 吃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 三个鸡蛋。 程家养了六只鸡,一天能下三到四个蛋。这三个鸡蛋等于把今天全家的蛋都给他一个人了。 而且是煎的。不是水煮的。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煎鸡蛋意味着费油。一年到头就分那么一小罐子豆油,谁家舍得用来煎蛋? 只有孙桂芝干得出这种事。 大力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抹了抹嘴,光着脚踩在地上,推开了屋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晓梅和晓兰一大早就被孙桂芝赶去生产队上工了。晓竹带着晓菊去了后山割猪草。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还有拴在院角的大黄牛在嚼干草。 灶房那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大力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瞅。 孙桂芝蹲在灶房角落的一口老樟木箱子前面。那口箱子是她的嫁妆,平时锁着不让人碰。此刻箱盖掀开了半扇,她正从里面往外翻东西。 翻出来的是两块布料。 一块是藏青色的棉布,摸上去厚实紧密,是上等的劳动布。另一块是本白色的细棉布,纹路细腻,适合做里衬。 两块布料都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少说有两三年了。 “娘,你翻啥呢?”大力嘿嘿笑着凑过去。 孙桂芝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他一眼:“吓死个人!你走路咋跟猫似的!” “嘿嘿,俺脚板子大嘛,踩地上没声。” 孙桂芝哼了一声,把两块布料抖开来搭在手臂上比了比。 “你看看你那身衣裳,”她指了指大力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灰褂子,“都烂成啥样了?前襟都是口子,袖子短了一截子,肩膀那儿绷得跟要炸了似的。你天天上山打猎,树枝子刮的,石头蹭的,一件衣裳穿不了半个月就得补。” 她说着,拍了拍手里的藏青色棉布:“这块布是前年供销社放的好货,我攒着没舍得用。给你裁一身新褂子,结实耐磨,上山也不怕刮。” 大力眼睛亮了:“给俺做新衣裳?” “废话。”孙桂芝白了他一眼,“不给你做给谁做?你那身破烂出去都丢人。” 嘴上嫌弃,手底下却把布料在大力身前比来比去,眉头拧着,嘴里念叨着尺寸。 “你这个体格,废布料。”孙桂芝嘀咕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软皮尺。 那根皮尺是老物件了,黄褐色的牛皮做的,上面的刻度是手写的墨字,被摸得油光发亮。 “站好。”孙桂芝命令道。 大力嘿嘿笑着站直了身子。 孙桂芝走到他面前,先量肩宽。皮尺从左肩搭到右肩,她踮着脚尖才够得着。大力比她高了快一个头,她的手指头碰到他肩膀上的肌肉时,指尖微微缩了一下。 硬的。 那两坨三角肌像是拿石头雕出来的,隔着一层薄薄的汗衫都能感觉到里面鼓胀着的力量。 孙桂芝嘴唇抿了一下,低头在皮尺上看了看数字。 “两尺一。”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普通汉子一尺七八就到头了,你整两尺一。” “嘿嘿,俺壮嘛。” “壮个屁。费布。” 孙桂芝嘴上骂着,皮尺已经移到了胸口。 量胸围的时候麻烦了。 皮尺得从后背绕过来,绕到前胸,才能合拢。这意味着孙桂芝的手臂必须环过大力的身体,几乎是从背后半抱住他的姿势。 她深吸了口气,踮起脚,把皮尺搭在大力的后背上,然后双手从两侧往前绕。 大力的后背太宽了。 孙桂芝的胳膊不够长,够不到前面。她不得不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整个前胸紧紧压在大力的后背上,才勉强把皮尺的两头在他胸前碰到一起。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贴上了一面滚烫的铁板。 大力的后背硬得离谱。脊柱两侧的肌肉一棱一棱的,像两道隆起的山脊,中间夹着一条深深的沟壑。体温透过薄薄的汗衫传过来,烫得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更要命的是胸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软皮尺缠腰生绮念俏主母缝衣试阳刚(第2/2页) 她的胸口整个压在了大力的后背上。隔着两层薄布,那种触感清晰得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娘,量好了没?”大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傻乎乎的笑。 “没!你别动!”孙桂芝的嗓子都变了调。 她死死咬着皮尺的那头,手忙脚乱地去看数字。可那一瞬间大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猛地一扩。 皮尺一下子绷紧了。 原本还有点余量的皮尺瞬间被撑得笔直,两头的刻度直接拉到了最大值。孙桂芝握着皮尺的手被那股膨胀的力量带得往前一滑,指头擦过了大力胸前硬邦邦的胸肌。 “三……三尺四……”孙桂芝的声音像蚊子哼。 “娘你说啥?俺没听见。” “三尺四!”孙桂芝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猛地退了一步,脸红得像要滴血。皮尺从大力身上滑落下来,软塌塌地掉在了地上。 孙桂芝弯腰去捡。 但她弯腰的时候,视线正好对准了大力的腰腹位置。 大力穿的是一条半旧的粗布裤子,腰带是一根麻绳,系得松松垮垮的。他刚才一挺胸,汗衫被撑得从裤腰里拉了出来,露出了小腹上那一小截结实得过分的腱子肉。 腹肌清晰得像搓衣板。 从肚脐往下,一条细细的绒毛线消失在裤腰带的下方。 孙桂芝的目光顺着那条线往下滑了一寸。 然后她像被蛇咬了一样弹了起来。 “量完了!”她攥着皮尺,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乱,肩膀撞在了门框上都没停。 “娘,腰围还没量呢!”大力在身后喊。 “不量了!”孙桂芝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慌乱和恼怒,“你那腰跟水缸似的,我自个儿估摸着裁!” 她几乎是逃出了灶房。 脚步声噔噔噔地穿过院子,进了里屋,门板砰的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大力站在灶房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被扔下的皮尺。嘿嘿笑了一声。 前世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人,什么女人没见过。但这辈子这个便宜丈母娘的反应,每次都能让他忍不住笑。 一个守了十年寡的女人。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没人让她想。 大力心里什么都明白。但他不会去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是底线。 他弯腰捡起皮尺,放在了灶台的碗旁边。然后拎起井边的水桶,哗啦一声从井里打了半桶凉水,对准脑袋浇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从头顶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大力甩了甩头上的水,用手抹了一把脸。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舒坦。 他正准备回屋换衣裳,院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是晓竹。 三丫头从院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别人,才闪身进来。她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纸团,走到大力跟前递了过去。 “姐夫。”晓竹的声音压得极低,“山洞那边的肉不能再放了,天热了,熏肉上起了油花子。再不出货,得坏不少。” 大力接过纸团打开。上面是晓竹的字迹,用只有他们两个看得懂的暗号写着库存数量。 他扫了一眼。 三千多斤熏肉,六百斤风干野味,还有二十多张各种兽皮。 这些东西全堆在山洞里,走赵爷子的黑市渠道吃不下这么大的量。精品路线靠得是物以稀为贵,几千斤大路货硬往里塞,价格会被砸到烂。 得开新口子。 大力把纸团攥在手心里,用力一捏,碎成了纸沫。 “晓竹,供销社那边你熟不熟?” 晓竹想了想:“二姐以前跟供销社的一个售货员打过交道,好像姓周。” 大力的嘴角动了一下。 周。 供销社。 前世的记忆像一把钥匙,无声地转动了。 “行了,俺知道了。”大力拍了拍晓竹的肩膀,“你先回去,山洞那边的货看紧了。明天,俺亲自去一趟公社。” 晓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姐夫,你今天没上山吧?” “没。睡了个懒觉。” “那……那就好。”晓竹咬了咬嘴唇,“你多歇歇。别老不要命似的往山里跑。” 说完她飞快地转过身,碎步跑出了院门。 大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墙角。 嘿嘿笑了。 他把碎纸沫撒进了灶膛的灰堆里,用火钳子拨了两下,纸沫变成了一缕青烟,飘散在灶房的黑瓦上。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程家的院子里,鸡在啄食,牛在嚼草,老榆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 里屋的门还关着。 门缝里,一双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第47章 深洞暗盘点野财,俏三姐惊叹入魔 第47章深洞暗盘点野财,俏三姐惊叹入魔 “那个中年人的实力可能与我爹差不多!”李云生喃喃自语道,那气息他记得很清楚,与他爹的差不了多少。 他虽然也想要苏阳,可惜他在炮连就是个副连长,无法从苗连长这种资历深厚的老连长手中抢到苏阳。 三人瞬间聚集到了今朝月的桌子前,对购物袋里的东西指指点点讨论起来。 就这样慢条斯理的向前,自那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扫过,最后停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余琮沉思片刻,如果现在去追,也是毫无头绪,或者这些人去了西边的大山,或许坐船已经跑了,现在他们没有船,而且西边的大山里地形又很复杂,万一进去之后被埋伏了,有些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被白衣人无视的罗森感应到自己被侮辱了,直接发动了攻击,挥刀砍了一刀,数丈长的刀光横劈而来,眼看便要白衣人一分为二了。 回想昨日一战,蒋恪气贯长虹,现身的时候,将巨大火龙都是生生拍散,仿佛天神驾临,还有最后那击破空间般的道道飓风,那画面,在其脑海久久无法散去。 据悉,死者劳伦斯先生已经已经在济慈医院工作了七年,兢兢业业,仁心妙手,唐突遭此横祸,实在是可惜可叹。 南麓区,北江入海口的高架桥,那一具从栏杆上挂到了桥洞之间,在风中摇摆的惨烈尸体。 两具尸傀冲到碧水蛟的跟前,一前一后,同时发起了攻击,利爪划过碧水蛟的鳞甲,留下了丈许长的划痕,碧水蛟怒吼一声,直接与两具尸傀展开的近身搏斗,战斗的声响,响彻天空。 这一日,徐阳刚刚做完晨修,宗门传来消息,天鬼宗要重建恶鬼堂。 若不是这些战友们从报纸上看到了他的事情,然后主动找到他们,出手帮忙的话,就算是叶修帮他完成了那一场手术,后面的术后的康复费用,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非常艰辛的。 下一刻,徐阳和柳海雨二人祭出的火龙和水龙,直接钻进了双脸怪鱼口中的紫色魔旋之中。 “位置我也不一定能确定,但是可以找到她气息消失的最后位置,若是她不能移动,那么这个位置就极有可能是她所在的位置”驱兽人说道,一语点中关键点。 夏金铭手臂轻轻挥动,水流仿佛有灵性一般将面前丧尸缠绕,突然一团火光冲出将丧尸轰成焦炭,“喂,老夏,这可是我的猎物”,夏江坤笑道“抱歉,我只想试试手”,“那你找别的猎物去”夏金铭给了他一个白眼。 “姜哥,我敬你一杯。”刘长龙当先一饮而尽,姜怀仁也是一滴未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深洞暗盘点野财,俏三姐惊叹入魔(第2/2页) 说完一拍身下的狮子,那头雄狮立刻大吼一声,直扑张天而来,而那个中年汉子则是举起了一柄巨斧,气势汹汹的举了起来,根本没将张天放在眼中。 并不知道梅姐到底是在哪个病房的秦照,只能带着这两个家伙从骨科病房一间一间的找过去。 “没有什么事,是我们一起做不到的,阿朱,你好好休息吧。”徐阳安慰道。 这种发号施令的感觉很爽,尤其是对这些平时根本都不正眼瞧他一眼的人!他平时就是个穷学生,这些医护人员怎么可能看得起他们这些穷学生。 随后,三人继续返回营地,但没过多久,陈虎却是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地面,却见热带风暴肆虐过后,许多海鱼都被带sh岛,虽然有一部分被躲过灾难的动物们吃掉,但依然有许多海鱼保留了下来。 陈虎立即扯动着鞭子,将冲过来的几头灰狼抽飞出去,同时心中越发警惕了起来,果然狼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动物,明显看出真正阻挡它们的是缅甸蟒。 剑贫、步惊云、断浪、剑晨,这当世四大一流剑士尽数参战,各种绝技层出不穷,其中又以火麟、英雄两口神兵的交相呼应,场面堪称热闹空前。 其次,便是清月宗四人对天元宫深处内部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毕竟这雷泽是神眷宫、天武宗以及斗战门三派,联合打开的,数千年来的探索也为三派积累的大量的经验。但这些经验,无不是三派最为核心的机密。 虽然离开了三个月,但人脸机中的资料信息,却是还在,当陈虎验证通过后,还向两名黑人保安打了个招呼,随后走进校区。 “八歧这家伙把我之前的布置全打乱了!”高天原处在静修之中的天照突然睁眼对旁的弟弟须佐之男喃喃道。 随着夜一的话语,一团团磅礴的灵压在其后背与双肩上凝聚了起来,夜一也抬起头一脸严肃的看向橘琉璃摆出了架势。 而至于那些仿佛附魔一般的效果,实际上便是他们斩魄刀所带有的特质罢了,列入那些斩击中会有冰霜四溅的斩魄刀,实际上就算冰系的鬼道型斩魄刀。 简莫凡不悦地皱了皱眉,加紧脚下的油门。一下车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正当姜云在黑蛇浪潮中冲杀着,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那样会让三皇子觉得受了愚弄,就不止是有罅隙,而是要厌恶甚至仇视沈家了。 第48章 蛮熊扛肉砸后门,新寡人妇惹眼红 第48章蛮熊扛肉砸后门,新寡人妇惹眼红 公社供销社在靠山屯往南十二里地的公社所在地。 大力扛着两个大麻袋走了大半个钟头,中间没歇过一次脚。四百斤压在肩膀上,换了别人早趴下了。但他走得跟没事儿人似的,脚步又稳又快,裤腿带起一阵一阵的风。 路上碰到了好几个赶着牛车去公社交公粮的社员。他们看到大力扛着两座小山似的麻袋从旁边走过,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那……那是靠山屯的傻子大力吧?” “妈呀,他扛的啥?那得有多沉?” “怕不是有三四百斤?俺家那头犍牛拉车也不过这点货!” 大力嘿嘿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迈步走过。 公社供销社是一排青砖瓦房,坐北朝南,门面不大,但在公社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是最高衙门。供销社门口挂着一块红漆木板,上面写着“红旗公社供销合作社”几个大字,油漆斑驳,但气势不减。 大力没走前门。 前门是卖货的柜台,天天挤满了拿票排队的社员。他扛着这么大两个麻袋从前门进去,太扎眼了。 他绕到了后面。 供销社的后院是一个围了半圈土墙的院子,里面堆着各种空木箱子、酒坛子和破旧的麻袋。院子角落有一间砖砌的库房,铁皮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库房旁边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底下放着一台铁制地磅。 院子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绿格子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裤子,腰上系着一根细皮带,把腰身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头发烫了一个当时最时髦的小卷花,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白净,五官端正,身段丰腴。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村姑体态,而是城里女人特有的肉感和水灵劲儿。 她正蹲在地磅旁边,拿着一个本子在记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了大力。 准确地说,她先看到的是两个麻袋。 两个比人还高的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像两座小山一样压在一个年轻汉子的肩上。那汉子走得四平八稳,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额头上全是汗珠子,汗衫湿透了贴在胸口上,把底下的肌肉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女人的眼睛瞪圆了。 大力走到地磅跟前,弯腰一松肩。 轰!轰! 两个麻袋先后砸在铁地磅上。 整个地磅都跟着震了一下,秤杆“哐”的一声弹了起来,指针猛地甩到了头。地磅底下的四条铁腿往地里陷了半寸。 院子里扬起了一片尘土。 女人愣了好几秒。 “你……你这是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伸手解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口子。 一股浓烈的烟熏肉香从袋口冲了出来。 女人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满满一麻袋的熏肉。深红色的肉条码得整整齐齐,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每一条都有二三十斤重。熏得透透的,肉香混着松木的烟火气,闻一闻就能把口水勾出来。 “这……全是野猪肉?”女人的声音都变了。 “有野猪的,有狍子的,还有獾子的。”大力掰着手指头说,“全是山里打的,俺自个儿熏的。” 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目光在两个麻袋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大力。 “你是哪个屯子的?” “靠山屯。俺叫大力。嘿嘿。” “靠山屯的大力?”女人愣了一下,“就是……就是那个把枪管拧成麻花的大力?” 大力嘿嘿笑着挠了挠头:“人家都这么说俺。” 女人的表情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和疑惑,变成了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 她伸出手:“我叫周丽萍,供销社采购员,这个库房归我管。” 大力伸出手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比周丽萍的大了两圈不止,粗糙的老茧擦过她白嫩的手心。周丽萍的手指被那只大爪子包裹住的时候,整个人像触了电似的缩了一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红晕。 “你这个量……”周丽萍松开手,走到地磅前看了看秤杆上的数字,“两袋子加起来得有四百斤?” “差不多。” “四百斤全是精选的?” “嗯。山洞里还有。”大力嘿嘿笑着,伸出五个手指头,“还有这个数。” “五……五百斤?” “五千斤。” 周丽萍的腿软了一下。 五千斤熏肉。在这个猪肉凭票供应、一个月每人限购半斤的年代,五千斤肉是什么概念?整个公社一万多口子人,一个月的肉食定量加起来也才这么多。 她看着大力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送货的猎户。 而是看一座金矿。 周丽萍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三个人从后院的矮墙头上翻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瘦猴子,叼着根烟,穿一件皱巴巴的军绿色外套,袖口都磨毛了。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剃了光头,一个歪戴着顶黄军帽。 “哟,丽萍姐!”小胡子吊儿郎当地走上来,嘴里叼着烟,朝周丽萍上下打量了一圈,“今儿穿得挺好看啊。你男人又没回来吧?要不晚上哥几个陪你喝两盅?” 周丽萍的脸沉了下来:“滚远点,小三子。这是供销社的后院,你们来这儿干啥?” “干啥?”小三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目光落在了地磅上那两个大麻袋上,眼睛一亮,“嚯!这么大两袋子!这啥玩意儿?” 他走过去,伸手就要解麻袋的口子。 “别动。”周丽萍喝了一声。 小三子没理她。他伸手往麻袋口子里一掏,抓出一条熏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珠子瞪得溜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蛮熊扛肉砸后门,新寡人妇惹眼红(第2/2页) “野猪肉?!熏的?!哎哟我去,这得值多少钱啊!”他回头朝两个手下努了努嘴,“来来来,兄弟们,帮忙搬一搬!” 光头和黄军帽立刻笑嘻嘻地凑上来,伸手就要往麻袋里掏。 “你们干什么!”周丽萍急了,上前想拦,但被小三子一把推开了。 “急啥?”小三子嗤笑着,拍了拍手里的肉条,“这是投机倒把的货吧?私底下搞买卖,举报到公社去,你这个采购员也得吃挂落!” 周丽萍的脸一白。 “投机倒把”四个字在这个年代就是一把刀子,架在谁脖子上都得软。 大力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 他看着小三子把那条肉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看着另外两个汉子贼兮兮地往麻袋里伸手。他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标志性的憨笑。 “你别怕。”大力冲周丽萍嘿嘿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朝小三子走了过去。 小三子正得意洋洋地朝两个手下炫耀手里的肉条,冷不丁感觉头顶暗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堵墙。 不是墙。 是大力的胸口。 一米八五的个头,两尺一的肩宽,湿透的汗衫底下鼓胀的胸肌像两块铁板。大力低头看着他,嘿嘿笑着。 “这是俺的肉。”大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你吃了不?吃了俺不要了。没吃,放回去。” 小三子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堆起一副无赖的笑。 “哟,还挺横?知道爷是谁不?公社***刘主任是爷叔!你……” 他话没说完。 大力伸出一只手。 就一只手。 五根手指头像铁钳子一样扣住了小三子的后脖颈。然后整条胳膊往上一提。 小三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就跟拎一只小鸡崽子似的。 小三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叫,但他根本挣脱不了那只铁钳般的手。 大力提着他,转了个身。 后院角落有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是存水用的。缸里还有半缸子上周下的雨水,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和一层绿苔。 大力走到水缸前面,把小三子往缸口上一塞。 噗通! 小三子整个人头朝下栽进了水缸里。两条细腿在缸口上空乱蹬,水花四溅,绿苔飞了一地。 光头和黄军帽看到这一幕,魂都飞了。 他们刚才还在往麻袋里伸手,这会儿手比缩回去还快。光头转身就跑,脚下一滑,啪嚓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黄军帽更干脆,直接翻墙头跑了,军帽都掉在了院子里。 水缸里的小三子扑腾了几下,灌了一嘴绿苔水。大力才大发慈悲地拎着他的腰带把他从缸里拽了出来。 小三子浑身湿透,跟个落汤鸡似的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口绿乎乎的水,咳嗽得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滚。”大力蹲下来,嘿嘿笑着拍了拍小三子的脸,“下回再来,俺把你塞粪坑里。” 小三子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翻过了矮墙。 后院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水缸里的水还在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丽萍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腿肚子一直在打颤。刚才那一幕太快了,也太猛了。从大力出手到小三子被塞进水缸,前后不到五秒钟。 一只手。 提起一个一百多斤的活人,跟拎一把青菜似的。 周丽萍看着大力那条胳膊,目光停在上面好长时间没移开。 小臂上青筋隆起,肌肉的线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头。汗水从他鬓角滑下来,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雄性压迫感。 周丽萍的喉头动了一下。 她想说句谢谢,但嘴巴张了两次都没发出声。 大力回过头来,冲她嘿嘿笑了一下。 “没事了。那帮瘪犊子,不敢来了。” 他说完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那条肉捡起来,掸了掸灰,塞回了麻袋里。然后拍了拍手,扭头看着周丽萍。 “周姐,咱说正事。这批货你收不收?” 周丽萍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了口气,用力平复了一下心跳,走到地磅前面。双手扶着秤杆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精明。 “收。”周丽萍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不收?” 她低头翻开本子,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就在她踮着脚把秤砣往秤杆上挪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刚才小三子溅出来的水渍。 皮鞋底一滑。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后倒。 大力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反应极快,一伸胳膊,一条粗壮的手臂从后面揽住了周丽萍的腰。 周丽萍的后背贴上了大力的胸口。 他的胸口硬得像一堵热墙。她的整个后腰被一条铁箍似的胳膊环着,动弹不得。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丽萍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你……你松手。”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大力嘿嘿笑了。 “周姐站稳了没?别再摔了。” 他松开了手。 周丽萍站稳之后,飞快地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她背对着大力,低着头整理衣领。 但她的耳根子是烫的。 脖子后面的那一小截白皮肤,冒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50章 飞车夺命碾鼠辈,娇菊夜读心波燃 第50章飞车夺命碾鼠辈,娇菊夜读心波燃 出了公社往北的土路两边全是一人多高的苞米地。 五月底的苞米已经蹿到了腰杆子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路边看进去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 大力骑着二八大杠走在这条路上。 风从苞米叶子上刮过来,发出沙沙沙的响声。自行车的链条吱嘎吱嘎地转着,后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大力的鼻孔微微张了张。 风里带着一股子廉价烟卷的焦煳味。 不是庄稼的味道。是人的味道。 三百米外的苞米地里,有人蹲着。 大力没有减速。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左手从车把上松开了一秒,在裤兜里摸了摸那沓大团结,确认还在。然后重新握紧了车把。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苞米地里忽然炸出了几个人影。 小三子打头,光头和黄军帽跟在后面,还多了一个矮胖子。四个人从苞米地里冲出来,站在了土路中间。小三子手里攥着一根二尺长的木棒子,光头举着半截子砖头,矮胖子抡着一条麻绳。 “站住!傻子!”小三子的嗓子劈了,“今天你死定了!把钱留下!” 大力嘿嘿笑了。 他没停车。反而猛蹬了两脚。 二八大杠的速度陡然加快。铁轮子在土路上卷起一道灰尘,整辆车朝四个人直直地冲了过去。 小三子的笑容凝固了。 他发现这个傻子不仅没停,反而在加速。一辆三十多斤重的铁车子,加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全速冲过来是什么概念? “闪开!他疯了!”小三子嗷一嗓子,朝两边跳。 迟了。 大力在距离小三子三步远的时候,左脚猛踹地面,身子往右一歪。二八大杠原地漂移了一个弧度,后轮横扫出去,四十斤重的铁后轮结结实实地抡在了光头的膝盖弯上。 咔嚓。 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栽进了路边的泥沟里。半截砖头飞出去老远,在苞米地里砸出一阵响。 大力的车没停。他双脚蹬在地上,整个人连人带车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攥住了车座底下的铁管,单手把二八大杠举了过头顶。 就跟举一根扁担似的。 矮胖子正从侧面冲过来,举着麻绳要套大力的脖子。他抬头看到一辆自行车从天上砸下来,魂飞天外,尖叫着往回跑。 大力没真砸。他把车往前一送,三十多斤的铁架子擦着矮胖子的后脑勺掠过,轰地一声砸在路面上。矮胖子吓得一个踉跄,脚下拌蒜,一头扎进了苞米地里。 黄军帽压根没敢动。他站在原地,两条腿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发白,裤裆那里洇开了一片深色。 只剩小三子。 他握着木棒子,退到了路边,脸色铁青。但他没跑。 “你……你等着!”小三子咬着牙,“爷叫人弄死你!” 大力把自行车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朝小三子走过去。 小三子举起木棒子,对准大力的脑袋抡了下去。 大力伸出左手,一把攥住了木棒的中段。 小三子的手还握在棒子上,但棒子纹丝不动。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想往下砸,但大力的左手像焊死了一样,五根手指扣在木头上,青筋暴起。 然后大力用力一捏。 咯嚓。 二尺长、鸡蛋粗的硬木棒子,在他手心里被活生生捏出了裂纹。木屑从指缝间簌簌地往下落。 小三子的脸绿了。 大力松开手。碎成两截的木棒掉在地上。他蹲下来,嘿嘿笑着看着小三子。 “俺跟你说过,下回来俺把你塞粪坑。”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小三子脑壳里钻,“俺是傻子,俺说话算话。你信不信?” 小三子信了。 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钻进苞米地里,拖着哀嚎的光头和矮胖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军帽早就没影儿了。路面上只留下一滩裤裆里渗出来的水渍。 大力站在土路中间,四周又恢复了安静。苞米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弯腰把自行车扶起来,检查了一下车把和链条。都没坏。二八大杠的铁骨架硬得很,比那帮瘪犊子的骨头硬多了。 大力翻身上车,继续往前骑。 嘿嘿笑了一声。 半个钟头后,靠山屯的土围子出现在了前方。 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在傍晚的天空里拧成一缕一缕的灰白色。鸡叫声、狗吠声、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传得老远。 回家了。 程家院子里,孙桂芝正在灶房里炒咸菜。听到院门口自行车的响声,她头也没抬:“死哪去了?” “嘿嘿,俺去公社办了点事。”大力把车靠在院墙上,推门进了堂屋。 晓兰正在炕上打算盘。晓竹在灶房帮忙烧火。晓菊蹲在院子里喂鸡。晓梅去了生产队还没回来。 大力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旧信封,啪的一声拍在了堂屋的炕桌上。 信封口没封。里面露出来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三百二十块。”大力嘿嘿笑着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飞车夺命碾鼠辈,娇菊夜读心波燃(第2/2页)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 晓兰手里的算盘掉在了炕上,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她张着嘴,看看信封,又看看大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多少?” “三百二十块。”大力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还有二十斤内部肉票。” 孙桂芝从灶房里冲了出来。 她一把抓起信封,抽出那沓大团结,一张一张地数。十块,二十块,三十块……数到第三十二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你从哪来的这么多钱?”孙桂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里的光几乎能点着灯。 “供销社。”大力说,“俺把打的猎物拉到公社供销社去了。人家要收俺的货。以后每个月都能送。周姐还说,要给俺弄个公社的特批狩猎员,盖公章的。以后打猎是给公社办事,不算投机倒把。” 堂屋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了足有五秒。 然后晓兰尖叫了一声,从炕上蹦了下来。 “特批狩猎员?盖公章的?那不是跟……跟拿了个铁饭碗一样?!” “差不多吧。嘿嘿。” 孙桂芝坐在炕沿上,攥着那沓钱,手指头一直在抖。她低着头,不说话,但大力看到她的鼻尖红了一下。 守了十年寡的女人,拉扯四个丫头,被人骂克夫的绝户门,受尽了白眼。而现在,她的“傻女婿”一趟出门,揣回来了三百多块钱和一份铁饭碗的承诺。 那一刻的冲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猛。 “行了。”孙桂芝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泼辣,“别傻站着了。吃饭。”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孙桂芝破天荒地炖了一锅野猪肉粉条,又用攒的白面蒸了一笼馒头。一家人围着炕桌吃肉喝汤,连笑带闹的,比过年都喜庆。 入夜之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力回了西屋,在炕上盘腿坐着,对着煤油灯发呆。他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供销社的渠道打通了,合法身份即将落实,山洞的库存需要尽快出清,沈静姝那边的票证兑换也该催催了。 门外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很轻,很碎,像猫爪子踩在黄土地上。 然后门板被推开了一条缝。 晓菊的小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她今晚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褂子,头发散在肩上,没扎辫子。手里抱着两本连环画和一个破旧的识字课本。 “姐夫……”她的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你睡了没?” “没呢。”大力嘿嘿笑着,“咋了?” “我……我来教你认字。”晓菊低着头,耳尖红红的,“上回教到第三十二页了,今天接着教。” 她说完不等大力回答,就溜了进来,在炕沿上坐下了。靠着大力的左手边,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煤油灯的光昏黄柔和,照在晓菊的侧脸上。她的皮肤白得透明,鼻尖上有一粒淡淡的雀斑,睫毛又长又翘,低头看书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这个字念‘丰’,丰收的丰。”晓菊指着课本上的字,声音还在发颤,“上面一横,下面三竖……” 大力配合地歪着脑袋看:“噢,丰。俺知道了。丰收。嘿嘿。” 晓菊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全是十七岁少女特有的羞涩和崇拜。她飞快地低下头,翻了一页。 五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了热气。西屋的窗户关着,空气不太流通。晓菊穿的碎花褂子领口很低,弯腰翻书的时候,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她的体温也在升。 不知道是因为屋里热,还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散发出来的温度。 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一开始隔着一个拳头,后来变成了半个拳头,再后来肩膀碰了肩膀。晓菊教字的时候要用手指头指着课本上的笔画,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小臂擦过了大力的小臂。 她的皮肤是凉的。他的是热的。 那一下触碰让晓菊全身过了一道电。她的手指头抖了一下,指甲盖磕在了课本的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姐夫,你看这个字……”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大力嘿嘿笑着凑过头去看。他的脸和晓菊的脸靠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粘着的一粒灯花灰。 晓菊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煤油灯的光里撞在了一起。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能感觉到热气扑在大力的下巴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害羞,像是期待,又像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渴望。 她的身体在往前倾。 非常缓慢地。不受控制地。 大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就在晓菊的嘴唇快要碰上大力侧脸的那一刻。 铛!铛!铛!铛!铛! 院子外面,炸雷似的敲锣声猛地响了起来。 晓菊像被烫了一样弹了回去,手里的课本掉在了炕上。 锣声急促得不像话,一下接一下,敲得整个靠山屯都在震。紧接着,大队长马广义那把破锣嗓子在黑夜里撕裂般地吼了起来: “快起来!都给老子起来!民兵连拿枪!山里有狼群下山了!!” 整个靠山屯一下子炸了锅。 第51章 巨款入深闺,俏主母数钞娇生暗香 第51章巨款入深闺,俏主母数钞娇生暗香 狼群最终没有下山。 马广义带着十几个民兵提着火把在屯子北边的山脚守了大半夜,只远远看到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松林子里晃了几晃,然后就消失在了更深的林子里。 大力被叫出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两米长的白蜡杆子。他穿着一件破棉袄,站在民兵堆里,缩着脖子打哈欠,一脸的迷糊相。 “大力,你不是猎神嘛?要不你上去撵撵?”民兵小队长老宋半开玩笑地推了他一把。 大力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俺怕狼。” 老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打野猪不怕,打狼倒怕了?” “野猪跑得慢,俺追得上。”大力一本正经地说,“狼跑得快,俺追不上。” 几个民兵笑得前仰后合。马广义在前面骂了一句:“笑个屁!都给老子瞪大眼睛盯着!” 笑声收了,但看大力的眼神里,全是一种“这傻子真可爱”的意味。 大力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世跟非洲军阀做军火生意的时候,他在刚果河边的营地见过的野兽比这帮人一辈子见的都多。几头饿狼?连他在黑松林里布的那套陷阱都过不去。 但这些话,当然烂在肚子里。 后半夜两点多,马广义宣布撤防。狼群走了,今夜太平。 民兵们骂骂咧咧地散了。大力扛着白蜡杆子往家走,五月底的夜风已经带上了温热的潮气,混着田里苞米叶子的清甜味。 远远望去,程家院子里亮着一盏灯。 是灶房的窗户。 大力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孙桂芝坐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靠着灶台壁打瞌睡。她的头歪在左肩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把烧火棍。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但灶台上放着一口砂锅,锅盖边上渗出一圈热气。 她等着他回来。锅里给他热着吃的。 大力在灶房门口站了两秒。 煤油灯的光昏黄柔软,照在孙桂芝的脸上。她今年四十二,但这个年代的农村女人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该长什么样。她的脸上有晒出来的薄红,眉骨高挺,嘴唇饱满,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削的。靠在灶台上的姿势让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绷出了鲜明的弧线,腰身收得紧紧的,往下是两条结实又修长的腿。 前世那些名媛太太,花几百万整出来的“高级脸”,搁在这张脸面前,就跟塑料花搁在活牡丹跟前似的。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故意把白蜡杆子往门框上碰了一下。 啪。 孙桂芝一个激灵醒过来,烧火棍差点戳进灶膛灰里。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大力站在门口,立马就把脸一板: “死哪去了?狼撵着你啃了?” “嘿嘿,没有。马叔带俺去站岗了。俺可勇敢了。” “勇敢个屁。”孙桂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揭开砂锅盖子,“赶紧吃。大碴子粥给你热了两回了,再不喝就糊锅底了。” 大力把白蜡杆子靠在墙角,在灶台边坐下来。砂锅里的大碴子粥还冒着热气,上面飘了几片咸萝卜干。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烫得嘴角直咧。 孙桂芝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粥,双手抱在胸前。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压低声音: “钱的事儿,晓兰跟我说了。” 大力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嘿嘿笑着继续喝。 “三百二十。”孙桂芝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但每个字都在发颤,“加上前头存的,咱家……咱家手里头有多少了?” “嘿嘿,不少。” “到底多少?” “俺算不清。”大力抬头看她,一脸的傻笑,“俺是傻子,俺不会算账。娘你问二姐去。” 孙桂芝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她没追问。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不能在灶房里说。 喝完粥,大力把碗放进水盆里。孙桂芝端着煤油灯在前头走,大力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堂屋,进了西边的里屋。 晓兰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那个裹布算盘,脚边放着一个补了三层的旧布包袱。头发用一根红绳子扎在脑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对襟褂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门关上。”孙桂芝把煤油灯放在炕桌上,又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拽了拽,虽然那窗帘就是一块旧面口袋布,但拽紧了至少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大力把门从里面栓了。 屋里一下子就剩下了三个人和一盏灯。 “拿出来。”孙桂芝看着大力。 大力从棉袄内衬里掏出那个信封。他今天晚饭前已经当着全家面拍出来过一次了,但那时候只是亮了个相,震了震人心。真正的清点,得在这个时候。 他把信封倒过来。 三十二张大团结哗啦啦地落在炕面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晓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下午虽然亲手数过一遍,但那时候是在堂屋,门敞着,窗户开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赶紧塞回了信封里。现在灯下再看,三十二张大团结铺在花格子炕单上,一张挨一张,红彤彤的一片。 像铺了一层血。 不,像铺了一层命。 1973年。一个壮劳力一天满工分一毛五。一个月满勤四块五。三百二十块钱,够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将近六年的。 “连上前头的……”晓兰的嗓子哑了,她翻开那个旧包袱,里面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上面用铅笔头标着日期和金额,“黑市的两笔,加上这回供销社的……一共……” 她拨算盘珠子的手指头在发抖,噼里啪啦拨了三遍才算清。 “两千七百四十六块。” 堂堂的管家二姐,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两千七百四十六块。 搁在1973年的东北农村,这不是钱,这是天文数字。这够买六头大犍牛,够起三间青砖大瓦房,够供一个大学生从入学读到毕业还有剩。 整个靠山屯所有人家加起来的存款,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而这些钱,是他们家一个“傻子”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搞来的。 孙桂芝坐在炕上,盯着那些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是激动,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和狂喜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她这辈子,最多的时候手里攒过十八块钱。那是她嫁到程家头一年,把娘家给的压箱底钱一分一分省下来的。后来老头子死了,为了给四个丫头买口口粮,那十八块钱半年就花光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攒过超过五块钱的家底。 而现在,将近三千块钱摊在她面前。 她的手伸出去,抚上了那些钞票。指尖触到纸币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头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火烫了一样。 “大力。”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这些钱……咱得藏严实了。” “嘿嘿,俺知道。娘你说藏哪。” 孙桂芝咬了咬下嘴唇。她想了一会儿,然后从炕角翻出一个针线筐。 “缝。”她说,“缝到棉袄夹层里。分开缝。你棉袄里缝一份,我的里头缝一份,剩下的让晓兰贴身带着。鸡蛋不能搁一个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巨款入深闺,俏主母数钞娇生暗香(第2/2页) 大力点头。 这一手分散保管的策略,搁在前世叫资产分散配置。他的便宜丈母娘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骨子里那股子精明劲儿,比商学院的教授都实在。 孙桂芝从针线筐里抽出一根大号钢针,穿了线,拿起自己那件换季的厚罩褂开始拆夹层。她低着头拆线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搭在了脖子上。灯光下,她脖颈上的皮肤是蜜色的,细腻得不像一个干了半辈子农活的女人。 晓兰在旁边分钱。她把大团结按新旧分成三沓,每沓用线绳扎紧,动作又快又利索。 “娘,你那份先缝。”晓兰把一沓递过去。 孙桂芝接过来,塞进褂子夹层里,开始走针。 走了三针,手抖了一下。 针尖扎进了她的食指。 “嘶……”她低呼了一声,手指头本能地缩了回来。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腹上冒了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娘,你没事吧?”晓兰探过头来看。 “没事,扎了一下。”孙桂芝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口,皱着眉头继续穿针。 但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被针扎疼了。是那些钱太烫手了。两千七百多块钱的分量压在她心口,让她连穿针引线的手都稳不住。 大力一直坐在炕桌对面,端着一碗凉白开慢慢喝。他看到孙桂芝手指头上的血,放下碗,嘿嘿笑着凑了过去。 “娘,俺帮你。” “帮啥帮?你那粗爪子会拿针?”孙桂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大力不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孙桂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手掌粗糙滚烫,布满了老茧和小伤疤。五根手指头比她的粗了一整圈,握上来的时候,把她的整个手掌都包裹住了。 “手指头还出血呢。”大力翻过她的手,看着食指上那个小小的针孔。血珠已经凝住了,但周围的皮肤还泛着微红。他用自己的大拇指肚子在那个针孔旁边轻轻按了一下。 孙桂芝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拇指肚子压在她的食指腹上。那一小片皮肤接触的面积不大,但那种粗粝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像一簇火苗,从她的指尖一路烧到了手腕,烧到了小臂,然后沿着血管一直烧进了胸口。 “没事了。不出血了。”大力松了手,嘿嘿笑着往回坐。 孙桂芝的手悬在半空里,好几秒都没放下来。 她的脸颊泛上了一层薄红。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不怎么明显,但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根子烫得能煎鸡蛋。 晓兰低着头拨算盘,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拨算盘的速度明显慢了,珠子也拨得零零碎碎的,没了节奏。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钢针穿过布料的嗤嗤声和算盘珠子偶尔响一下的啪嗒声。 孙桂芝把那沓钞票缝好了。她把褂子翻过来抖了抖,看了看外面,缝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摸不出来。 “行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泼辣劲儿,但嗓门比平时低了半截,“晓兰,你那份也赶紧缝上。大力,你那件棉袄拿来我缝。” “嘿嘿,俺自己缝。” “你?针都拿不稳。” “俺拿得稳。”大力接过针线,笨手笨脚地穿了半天,居然真把线穿上了。当然了,他前世连西装定制的内衬暗袋都会缝,这点活儿闭着眼睛都能干。但他偏偏装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大拇指差点戳到针尖上。 孙桂芝看不下去了。 “给我。”她一把夺过棉袄和针线,“笨死了。” 她把大力的棉袄摊在腿上开始缝。大力的棉袄比她的大出两号,铺在她腿上的时候,棉袄带着大力体温残留的余热,还有一股子松木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那股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的针脚又乱了。 走了五六针才勉强把钞票的位置固定住。她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只耳朵根,红得像熟透了的山丁子。 大力坐在对面,嘿嘿笑着看她缝。 他心里清清楚楚:便宜丈母娘的防线,正在被这些钞票和他无意间的肢体接触一点一点地磨薄。 不急。 这层窗户纸,他不会去捅。 但他可以让它越来越薄,薄到两个人隔着这层纸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体温。 那才有意思。 晓兰缝完了自己那份,小心翼翼地把褂子叠好,揣在怀里。她看了看炕桌上的煤油灯,又看了看对面装傻充愣的姐夫,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娘,我先回屋了。”她站起来。 “去吧。把房门栓紧了。” 晓兰出了门。脚步声在堂屋里响了几下,然后就是东屋门轴吱嘎一声。 屋里只剩下了大力和孙桂芝。 一盏灯。两个人。 孙桂芝缝完了一针,用牙齿咬断了线头。她把棉袄从腿上拿起来,抖了抖,递给大力。 “拿好了。别让人瞅见。” “嘿嘿,俺知道。” 大力接过棉袄,手指头擦过了她的指尖。 又是一下。 比刚才止血时候那下更轻,更随意,像是没成想带到的。 但孙桂芝的手猛地抽了回去。 她站起来,脊背绷得笔直。提了口气。 “睡吧。”她说。声音硬得像铁板。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大力。” “嘿嘿,啥事娘?” “你……今天辛苦了。”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急促地穿过堂屋,正屋的门砰地关上了。 大力坐在炕上,听着那串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头。 刚才擦过她指尖的那一下,她的手指是冰的,但手心是湿的。 那是汗。 紧张到冒汗。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把棉袄叠好塞进了炕柜里。 然后他盘腿坐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沉寂了好几天的万界交易系统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叮……系统更新检测中……】 【新功能模块『物资鉴定』即将解锁。宿主当前交易积分:8720。解锁条件:完成一次跨区域大宗贸易。】 大力的眼皮跳了一下。 跨区域大宗贸易? 他嘴角弯了弯。供销社的渠道刚打通,公社特批狩猎员的身份马上就能落实。往北是兴安岭深处,取之不尽的猎物;往南是哈尔滨黑市,赵爷子那条线通着整个北方的地下物流网。 跨区域? 他缺的不是区域。他缺的是时机。 而现在,时机正在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窗外,后半夜的风从兴安岭的方向吹下来,带着松脂和野草的味道。远处,一声狼嚎从山脊线上飘了过来,悠长,苍凉,然后被风吹散了。 大力睁开了眼睛。 嘴角那一翘,连煤油灯的火苗都跟着晃了一下。 第52章 系统起微澜,万界交易换绝品奇物 第52章系统起微澜,万界交易换绝品奇物 大力等到整个院子彻底没了声响,才睁开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连虫子都不叫了。后半夜最深最静的那段时辰,整个靠山屯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翻身下炕,把西屋的门栓从里面再检查了一遍。又走到窗户跟前,透过破面口袋布的缝隙往外瞅了瞅。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东屋那边传来晓兰轻微的呼噜声。 行了。安全。 大力重新上炕,盘腿坐稳,双手搁在膝盖上,意念往脑海深处一沉。 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巨大的虚拟空间里。 万界交易系统的主界面。 说是界面,其实更像一个没有边际的仓库。脚底下是灰白色的石板地,头顶上是无限延伸的穹顶,四周悬浮着一个个半透明的光屏。每个光屏上显示着不同的商品信息、交易记录和积分余额。 朴素。冷硬。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这套系统从来不搞什么升级动画和炫酷音效。它就跟大力前世打交道的那些瑞士银行的保密柜台一样,冷冰冰的,但每一个数字都实打实。 【宿主:陈大力】 【当前交易积分:8720】 【可交易物资库存:山参须(碎料)x3两、林蛙油(干品)x2两、野猪牙(完整)x4枚、熊胆粉(散装)x1两】 大力扫了一眼库存清单,眼睛在“山参须”和“林蛙油”上停了一下。 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之前打猎上山的时候顺手刨的。山参须是从几棵野山参上剪下来的碎料,参体他留着没动,碎须子没啥大用,但搁在系统交易池里,那就是硬通货。林蛙油更不用说了,东北的蛤蟆油,后世叫雪蛤,论克卖的。 这年头,这些东西在山里遍地都是,不值钱。 但在系统的万界交易池里,它们的价值被重新定义了。 大力点开了交易池的新页面。 系统更新后,交易池里多出了一个新分类:【日用保健区】。 他一个一个往下翻。 大部分东西他看不上。什么“百草养肤膏”、“通络活血丸”,这些玩意儿在1973年的东北也能找到替代品,没必要浪费积分。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特级发热骨贴膏(军工配方)】 交易价:山参须2两+林蛙油1两 效果:贴敷后30分钟内深层渗透,针对陈年风湿、腰肌劳损、关节疼痛有显著缓解效果。持续发热8小时。 备注:本品外观为普通膏药形态,不含超时代标识,可安全使用。 大力的眼睛亮了。 丈母娘的腰不好,这事他早就看出来了。 孙桂芝扛了十年寡,四个丫头全靠她一个人拉扯。种地、挑水、劈柴、喂猪,哪样不是重体力活?从来不喊疼不叫苦,但大力注意过好几次了,每回她弯腰干完活直起来的时候,都会用手撑一下后腰,眉头皱一瞬间,然后马上松开,装作没事人。 那不是普通的劳累。那是劳损到了根子上。 这年头,农村女人的腰病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普遍,没人当回事。疼了就忍着,忍不了就贴块狗皮膏药顶一顶。可那种膏药管个屁用,贴上去热乎一阵子就没效了。 但系统出品的这玩意儿,那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大力没犹豫,直接下单。 【交易完成。消耗:山参须2两、林蛙油1两。获得:特级发热骨贴膏x1盒(6贴装)】 一个巴掌大的铁皮小盒子凭空出现在他手里。打开看了看,里面六片膏药码得整整齐齐,每片大概有手掌那么大,浅棕色的药面,闻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跟供销社卖的狗皮膏药长得差不多。完美。 大力把盒子收进随身空间,继续翻交易池。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再一次停住了。 【70年代兼容·隐形托举纯真丝内衣(女款)】 交易价:林蛙油1两+野猪牙2枚 规格:提供尺码自适应功能(s/m/l三档自动匹配) 材质:100%桑蚕丝,无钢圈,无塑料件 效果:极致亲肤,自然聚拢托举,穿着后外型无异于普通肚兜式样,但实际支撑效果远超时代 备注:外观已做旧处理,可伪装为“南方亲戚寄来的丝绸肚兜” 大力盯着这个条目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嘿嘿的傻笑,是那种前世在拍卖会上看到一件被严重低估的藏品时,嘴角嘴角一翘的笑。 这东西,绝了。 1973年的东北农村,女人穿的是什么?粗布褂子里面套一件自己缝的棉布肚兜,有的连肚兜都没有,直接光着。不是不想穿好的,是没有。整个公社的供销社里都买不到一件像样的内衣。 而他手里这玩意儿,纯桑蚕丝,自适应尺码,隐形托举。 搁在前世,这种定制级的奢侈品内衣,一件少说五位数起步。 搁在这年头,它能做什么? 大力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辛苦了半辈子、从来没被善待过的女人,当她穿上一件从未体验过的、贴身如水般柔滑的丝绸内衣的时候,那种从皮肤到心底的震撼,比给她一千块钱都管用。 因为那是一种被在乎、被呵护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钱买不来的。但一件丝绸肚兜可以。 大力果断下单。一口气换了两套。 【交易完成。消耗:林蛙油1两、野猪牙2枚。获得:70年代兼容·隐形托举纯真丝内衣x2套】 两个做旧的土布包裹出现在空间里。他打开一个看了看,里面是一件象牙白的肚兜式样内衣,手感滑得跟水一样,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做工精细到了极致,但外观确实像一件南方出产的丝绸肚兜,放在这年头的东北不会太突兀。 不错。借口就说是上回去哈尔滨鬼市的时候,从一个南方倒爷手里淘换来的。天衣无缝。 大力退出了系统空间。 睁开眼的时候,西屋里还是那盏快要烧干的煤油灯,窗外还是那片漆黑的夜。一切都没变。 但他的随身空间里,多了一盒能治病的膏药和两件能诛心的内衣。 大力吹灭了灯,躺在炕上,手枕着后脑勺,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系统起微澜,万界交易换绝品奇物(第2/2页) 这两样东西,不能一起拿出来。得分开用。膏药是雪中送炭,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内衣是锦上添花,得等膏药的效果立住了之后再出手。 节奏。一切都是节奏。 前世做生意,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控节奏。 从来不一股脑地把所有筹码摆上桌。 大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几分钟之后,他睡着了。鼾声均匀,像一头冬眠的熊。 第二天一早,天就变了。 昨晚还热烘烘的天气,一夜之间变了脸。北风从兴安岭那边呼呼地灌下来,气温直掉了十来度。五月底六月初的东北,就是这么不讲理,头一天能热得脱褂子,第二天就能冻得缩脖子。 大力是被院子里的叫喊声吵醒的。 “娘!娘你咋了?!” 是晓菊的声音,尖得刺耳,带着哭腔。 大力一个翻身坐起来,脚还没沾地,人已经冲出了西屋。 灶房门口围了一圈人。晓梅蹲在地上,晓兰半跪着,晓菊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大力拨开她们,看到了孙桂芝。 她躺在灶房的黄土地上,侧着身子,双手抱着后腰,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紫,浑身哆嗦。 “咋了?”大力蹲下来。 “腰……腰闪了……”孙桂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起不……起不来了……” 晓梅急得眼圈红了:“娘早上起来烧水,弯腰捡劈柴的时候,一下子就栽地上了。” 晓兰摸了摸孙桂芝的额头:“浑身冰凉的,出了一身虚汗。” “得请大夫吧?俺骑车去公社……”晓菊已经在找鞋了。 “别慌。”大力的声音沉下来了。 不是傻子的嘿嘿嘿,是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沉稳。 他弯下腰,左手从孙桂芝的肩胛骨下穿过去,右手托住她的膝弯。 “娘,俺抱你上炕。忍一下。” 孙桂芝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力发力。 两百来斤重的壮汉,把一个一百来斤的女人从地上凌空抱起来,跟端一碗水似的,稳得纹丝不动。 孙桂芝的身体悬在半空中的那一刻,她本能地伸手搂住了大力的脖子。 她的手指头冰凉的,搭在大力后颈上的时候,大力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一下。但他的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步一步穿过堂屋,进了正屋,把孙桂芝轻轻放在了热炕上。 炕是晓兰早上烧的,还热着。 “别动。躺着。”大力把炕上的枕头塞在孙桂芝腰后面,让她的腰有个支撑。 孙桂芝躺在炕上,疼得直抽气。她的手还没从大力脖子上完全松开,五根手指头勾在他后衣领的边上,像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大力低头看着她。 灯光下,孙桂芝的脸上全是汗,几缕乱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她的眼睛里含着泪,但死活忍着不让掉下来。嘴唇还在哆嗦,但牙关咬得死紧。 十年寡妇。四个闺女的娘。天塌了也不哭的女人。 疼成这样,还在硬撑。 大力的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前世那种商人的精打细算,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他想让这个女人不再疼。不是为了算计,不是为了布局,就是单纯地,不想看她疼成这样。 “晓兰,把厚被子拿来盖上。”他站直了身子,声音平得像湖面,“晓梅,去灶房烧一壶热水。晓菊,别哭了,去柜子里翻翻有没有姜,切几片泡水。” 三个女儿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晓兰抱着被子跑进来。晓梅冲去了灶房。晓菊抹了一把眼泪,踮着脚往柜子那边去了。 大力站在炕边,看着孙桂芝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 片刻之后,晓菊端着一碗姜水跑回来了。大力接过碗,一只手托着孙桂芝的后脑勺,让她微微抬起头,把姜水一口一口喂了进去。 辣姜水灌进肚子里,孙桂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但她的腰还是不能动,稍微一扭就疼得龇牙咧嘴。 “得去公社请赵大夫看看吧?”晓兰焦急地搓着手,“这要是伤到骨头了……” “请大夫得花多少钱啊……”孙桂芝哪怕疼成这样,第一反应还是心疼钱。 晓菊急了:“娘!你都这样了还想钱的事!” 屋里突然安静了。 三个女儿都看着大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家遇到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大力嘿嘿笑了。 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皮小盒子。 “嘿嘿,不用请大夫。”他晃了晃盒子,“俺有偏方。” 晓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啥偏方?” “上回去鬼市,跟一个南边来的倒爷换的。”大力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片浅棕色的膏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人家说了,专治腰腿疼,贴上半个钟头就管用。” “鬼市的东西能靠谱吗?”晓兰不放心。 大力没解释。他抽出一片膏药,在手里展开,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娘。”他蹲到炕沿边,声音低下来,“俺给你贴上试试。要是不管用,再去请大夫。成不?” 孙桂芝疼得眼冒金星,这时候别说膏药了,就是给她贴一块烂泥巴,她都愿意试试。 “成……”她闷声说了一个字。 大力把膏药往手里铺平了。 然后他看了看屋里的三个闺女。 “你们先出去。” 晓兰愣了一下:“咋了?” “贴腰上。”大力嘿嘿笑着挠后脑勺,“得……得掀衣裳。” 三个闺女的脸同时红了。 晓梅低着头先出去了。晓兰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出去了。晓菊走的,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被晓兰一把拽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大力和躺在炕上的孙桂芝。 大力把膏药放在炕桌上,搓了搓手。 “娘,俺把后腰那块衣裳掀开,你忍一下。” 孙桂芝闭着眼睛,没说话。但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把后腰露了出来。 大力的手指碰到她褂子下摆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第53章 糙汉敷灵药,软玉入怀惹沸骨血 第53章糙汉敷灵药,软玉入怀惹沸骨血 “等我手下兵种强大了,就把这些树通通扫平,这样走路,太特么累了。”吴江想道。 现在大唐有陈兵城下,这要是再被打下来几座城,他就不要活了。 现在正值兽潮,各种肉食的收购价滑落了不少,但与此同时售价也便宜了。 这原本是她好几次自杀未遂留下的工具,现在变成了她唯一保命的武器。 而且,这钟欣桐也一点都不懂事,要什么不行,非要要人家的聘礼。 不过他这会儿也看出来了,恋爱脑就是吃这套东西,显然孤独的美男子已经将她狠狠拿捏了。 她一直以为谢遇安家世一般,才会舍生忘死地去挣军功,就跟乔父那样。 她赤着玉足,踏入那寒潭之中,当全身都浸泡在寒冰般的潭水中时,她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哼。 正当同安大长公主这么想着的时候,店员已经开到了最后一个珍珠蚌。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特意去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高档的酒楼,结果根本没人信,立马被赶出来了。 赵信此时将错误怪到了袁英身上,但他忘了袁英当时可没说人家有没有对象,完全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 凛挑了挑眉。起名字,无非就好记或者有蕴意,他没什么忌讳,只是,总感觉有哪里不是很对。直到李寿默默补了一句。 假如没有遇到丁当这位赴任途中的七品县令,他们的下场会怎么样呢? 临冬,路边的草木有点凋枯,在夜色下呈浅黄的暗色调。不知何时,天上的阴云也遮住了星月,连冷风都停止呻吟了。 “不娶了!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人!你愿意和我走吗?”猴子上前一把拉住白晶晶的手。 “你会说多少人话?”陆天松开精神念力对邪魔嘴巴的控制,开口问道。 天老是支持他的元老之一,曾经帮助过他不少,陆天对他也很是恭敬,和他说话也很亲近,就这么聊了一会。 后面的话,碑灵将话题转偏了,对其口中的老家伙一直诅咒暗骂,而林飞也早已将心神回归身体。 突兀的诡异声音响起,仿佛来自九幽黄泉,冻彻骨髓,侵蚀心魂。 丧尸只有头部组织以及脊椎顶端被破坏才会死,可宁秋这一拳,明明是打在大岩尸的胸口? 贤妃闭目养神了一会,这才起身,梳洗了一番,坐在了菱花镜前。 一梦千年,梦中会遇到有缘分的仙人,然后得仙人指点,甚至得仙人直接用神通相助,修为能一日千里,古代甚至有人大梦千年,醒来就得道成仙的例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糙汉敷灵药,软玉入怀惹沸骨血(第2/2页) 这一次自己对蒋安歌出手,绝对不能让蒋家有所察觉,绝对不能让蒋安歌发出求救的电话,所以陆羽要罗烈禁止掉蒋安歌的通信权限,以防止他走漏了信息。 杀气,不自主地从他身上流露出来,让车内的空气骤然降低了不少。 她这么一说,无非是想警告金剑堂他们,他们在办正事,请不要打扰,否则后果自负。 宫城的大门终于传来让人心中无比纠结的声音,摇摇欲坠,根本难以支撑了。 然后凌天立即猛的一踏,踏入了第十米,踏出了八荒使者的威压范围。 “你的意思是说,这武义只是浪得虚名,不是那伊贺宇的对手?”一名茶客提壶为百事通续满茶盏。 他们的脸庞顿时就变得无比的僵硬,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后方,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知为何,沈天娇竟然有些脸红了,说话的声音也不似刚才那样有底气。 “但说无妨。”没有想过拒绝,炎破天的回答很果决,果决到让风尘都有些始料未及。 正想的时候突然身后一阵凉风,只听铛的一声,一根木棒掉在地上,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那白发蓝衣的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些,无形间,便取了一位巅峰皇者的性命,生怕惹到了他们,到时,死都不知是怎死的。 自从在一年前自己趁势席卷整个三齐之地后,王勇也开始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归,他觉得以后自己也不是没有夺取天下的可能的,可是如今梦被人打碎了。 龙隐术瞬间爆到极致,他几乎是以瞬移的速度出现在丹尼尔的面前,蟠龙枪亦是爆发出惨烈的气势,向丹尼尔的心脏刺了过去。 齐王说“寡人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具体怎么准备,你可有具体的办法? 武藤三郎想要弄千手樱到床上让陈帆杀心越浓,磁山夜袭的事,武藤三郎就在陈帆必杀的名单当中,韩明宗改变了阵法,固然再一次提升了防御,但陈帆更希望从源头解决问题。 再看看高句丽东西,因为高句丽的地形是东部多山地、高原,西部多平原,于是整个国家的实力其实绝大部分都是沿着西海岸狭窄的平原分布,形成了一条极为狭长的地带,这样一看诸将当即明白了王泽的意思。 说话间,只听得外面传来说话声,沈剑南大惊,以为是花蝴蝶回来了,吓的四处寻找地方躲藏,但又一听却不是,声音是个男人的。 那两名穿着制服的男子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才手一挥,栏杆缓缓上升。 第54章 恶霸变警犬,深林伏击反向洗脑 第54章恶霸变警犬,深林伏击反向洗脑 后山的路大力闭着眼睛都能走。 从程家院子出发,翻过屯东头那道土坎子,钻进一片白桦林,沿着猎人踩出来的小径往北走二里地,就到了他之前设陷阱的那片松树林。 大力走得不快。左手提着一根两指粗的白蜡杆子,右手揣在破棉袄的口袋里,缩着脖子,像一个出来散步的傻子。 但他的鼻子一直在微微翕动。 风里有烟味。不是山火的焦糊味,是旱烟卷子的味道。劣质烟叶混着唾沫烧出来的那种呛鼻子的臭。 还有一股子汗味。好几天没洗澡的那种馊汗味。 至少三个人。 大力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 他在这片林子里设的陷阱一共有七处。三处是猎野兔用的弹簧夹,两处是猎大货用的深坑,还有两处是防人用的绊马索。后者不是为了抓猎物,是他前世做海外投资的时候在刚果矿区学来的手艺,专门防持枪劫匪用的。 绊马索的位置,只有他和晓竹知道。 大力绕了一个弧线,从西北方向摸进了林子。 松树排得密,底下全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没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一块亮一块暗。空气里全是松脂的味道,但大力的鼻子死死锁着那股旱烟味,越来越近。 前面五十步,一棵倒伏的老松树后面。 三个人蹲在那里。 小三子居中,光头蹲在左边,矮胖子趴在右边。小三子手里攥着一根土铳管子,光头拎着一把杀猪刀,矮胖子怀里抱着个蛇皮口袋,不知道装的啥。 上回在苞米地里被大力用自行车后轮抡了膝盖的光头,右腿上还缠着布条子,走路一瘸一拐的。 小三子的嘴角青了一块,应该是上回逃跑的时候被苞米杆子抽的。 他们三个盯着前方十多步远的一处地面,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绳横在两棵松树之间。 是大力的绊马索。 他们发现了。但没敢碰。正犹犹豫豫地商量着。 “哥,这玩意儿是陷阱吧?”矮胖子压低声音。 “废话。”小三子啐了一口,“那傻子在林子里搞了不少道道。前回来踩过一次就知道了。” “那咱咋整?”光头紧张地四下张望,“要不算了吧,哥,那傻子劲儿忒大了……” “算个屁!”小三子的眼睛发红,“丢进水缸里的仇不报了?上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老子的脸面都丢尽了!今天不把他弄个半死,老子以后在公社还咋混?” 他晃了晃手里的土铳:“怕啥?他力气再大,挡得住铁砂?找个暗处一枪崩了他腿,看他还蹦不蹦。” 大力站在他们背后十五步远的一棵大松树后面,把这番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嘿嘿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像一颗石子掉进了井。 三个人的脊梁骨同时僵了。 然后小三子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排排沉默的松树和松针上跳动的光斑。 “谁?!” 没人回应。 风吹过松树林,松针簌簌地落了一层。 “别瞎叫。”小三子稳了稳心神,但攥着土铳的手捏得生疼了,“可能是松鼠。” 他话音刚落。 脚底下猛地一紧。 矮胖子最先中招。他趴着的那片松针底下,埋着一根细钢丝。大力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引线摸到了,就在他经过的时候,轻轻踩了一下引发器。 钢丝猛地收紧,套住了矮胖子的左脚踝。 弹簧机关带动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横杆往上弹起,矮胖子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猛地拽离了地面,倒吊在了半空中。 “啊!!!”矮胖子的惨叫声在林子里炸开。蛇皮口袋从他怀里掉了下来,里面哗啦啦滚出来一堆石块。 拿石头当武器。这几个瘪犊子倒是实诚。 小三子和光头吓得跳了起来。小三子举起土铳,对着四周乱转,嘴里骂骂咧咧。 “出来!有种出来!” 大力出来了。 他从左侧的一棵大松树后面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提着白蜡杆子,嘿嘿笑着。 “嘿嘿。你们来找俺玩啊。” 小三子的土铳对准了大力的胸口。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开枪!” 大力没停步。他继续往前走。 小三子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但他没开枪。因为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一根白蜡杆子从侧面横扫过来,啪一声抽在了土铳的铁管子上。力道大得离谱,直接把土铳从他手里扇飞了出去。铁管子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插进了十步远的松针堆里。 小三子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手指头往下淌。 他还没来得及叫疼,大力的左手已经攥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铁钩,扣在小三子的颈椎上。然后往上一提。 小三子两脚离地了。 就这么被大力单手拎着,像拎一只刚从窝里抓出来的兔子。 光头转身就跑。跑了三步,脚底下踩中了第二根绊马索。 啪。 他整个人被横杆弹起来,倒吊在了矮胖子旁边。杀猪刀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矮胖子和光头倒吊在树上哇哇叫唤的声音,以及小三子被大力拎在半空中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 大力把小三子扔在了地上。 小三子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大力的右脚就踩上了他的后背。 不重。但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 “嘿嘿。”大力蹲下来,声音还是傻乎乎的,但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傻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恶霸变警犬,深林伏击反向洗脑(第2/2页) 冷的。定的。像两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子。 小三子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使劲扭头,想看清大力的表情。只看了一眼,就像被蛇咬了似的把头埋了回去。 那不是一个傻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杀过人的人的眼神。 “俺给过你机会。”大力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小孩子讲道理,“上回在苞米地,俺说了啥?下回来,塞粪坑。你记不记得?” “记……记得……”小三子的声音像蚊子哼。 “那你还来。”大力叹了口气,“你说俺是该夸你胆子大呢,还是该说你脑子不好使呢?” 小三子不敢说话了。 大力从腰间抽出一把猎刀。刀不大,刃口锃亮。是他在山洞里磨出来的,杀野猪剥皮用的。 他用刀背在小三子的后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冰凉的刀背贴着颈椎滑过去的时候,小三子的膀胱差点失守。 “别……别杀俺……” “杀你?”大力嘿嘿笑了,“杀你干啥?杀了你俺还得挖坑埋,费劲。” 他把猎刀收了回去,站起来。 “俺不杀你。但你得给俺办事。” 小三子愣住了。 “从今天起,你们仨归俺管。”大力的声音依然轻,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小三子脑壳里钻,“俺不要你们的命,也不要你们的钱。俺就要你们的眼睛和耳朵。” “啥……啥意思?” “屯子里谁说了程家啥闲话,谁惦记程家的东西,谁想对程家动歪心思,你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俺。”大力蹲下来,拍了拍小三子的脸,“做得好,俺不会亏待你。做不好……” 他嘿嘿笑了。没往下说。 但那个笑容,让小三子浑身发冷。 “成……成!俺干!”小三子磕头如捣蒜,“俺给你当……当眼线!” “嘿嘿,乖。” 大力站起来,走到倒吊着的光头和矮胖子跟前。两个人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了,脸憋得通红,鼻涕眼泪全出来了。 “你俩也一样。”大力用白蜡杆子捅了捅光头的肚子,“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 “嘿嘿,真乖。” 大力割断了绊马索上的钢丝。两个人扑通扑通砸在了松针上,呲牙咧嘴地滚了半天才爬起来。 三个人跪在大力面前,抖成了筛子。 大力在他们对面的一棵松树根上坐下来,把白蜡杆子横在膝盖上。 “成了,既然要当俺的人了,就先交个投名状。”他嘿嘿笑着看着小三子,“屯里最近有啥动静?谁在搞啥名堂?都说出来,说得好,俺请你们吃肉。说不好……” 又是那个没说完的句子。 小三子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命。什么面子什么报仇,全他娘的扯淡。命要紧。 “有有有!”他拼命点头,“大力哥,俺知道一个事儿!大事儿!” “嗯,说。” “赵……赵老抠。”小三子咽了一口唾沫,“就是大队那个赵会计。他上个礼拜跟公社后勤的李瘸子在镇上吃了一顿饭。喝了不少酒,嘴上把门的就松了。”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呢?” “他们商量着……商量着要把你家四妹配给李瘸子。”小三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哆嗦,“李瘸子在公社管后勤调配,手里捏着一台东方红拖拉机的指标。赵老抠想拿你家四妹换那台拖拉机给大队用,这样他年底评先进就稳了。” 林子里安静了三秒。 大力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笑的含义变了。 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松针。 “四妹?”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们要把俺家四妹嫁给一个瘸子?” 小三子的脑袋磕在了地上:“大力哥,俺说的句句是实话!赵老抠还说了,等这个月底开社员大会的时候,当众宣布,到时候公社那边一盖章,生产大队一举手,你家四妹想不嫁都不成!” “月底。”大力重复了一遍。 他的嘴角弯了弯。 这帮人打的什么算盘,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赵老抠那种货色,吃绝户门起家的,从来都是柿子挑软的捏。程家以前是软柿子,任他捏。现在程家硬了,但赵老抠还没适应过来,还以为自己那套“公家权力压人”的老把戏管用。 用一台拖拉机的指标,换一个黄花大闺女的一辈子。 好算盘。 可惜,算盘打得再响,遇到了他陈大力,那就是算盘碎、珠子飞、架子散的下场。 “行了。”大力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你们可以滚了。记住俺说的话。有啥消息,到屯东头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找俺。别让人看见。” “是是是!”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松树林里。 大力一个人站在林子中间,阳光从松树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和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攥小三子后脖领子的时候,指甲盖里嵌进了一点皮屑。他弹了弹,拍了拍手。 然后嘿嘿笑了一声。 赵老抠想用“公家权力”压阵? 那就用更大的“官威”把他踩进泥里。 怎么踩?简单。 供销社的周丽萍手里有公社的签章渠道。赵爷子那条黑市线通着县里的关系网。再加上他手里的钱,够在这个小小的靠山屯掀起一场地震。 大力扛起白蜡杆子,朝林子外面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 但每一步,都踩在了一盘大棋的落子点上。 程家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第55章 娇菊妙曼舞惊鸿,红头公文破门惊 第55章娇菊妙曼舞惊鸿,红头公文破门惊敌 一进入正殿,狼王就开始对月璃嘘寒问暖问问这个问问那个,月璃也始终是抱以微笑的回应。 此时,窦桐连滚带爬的向着角落里爬去,脸上充满了惊慌与恐惧,手中死死的攥着一打钱,眼神来回的扫视着,充满了无助。 市长招手:来来,往前来,谈谈你的思路,说说你的计划,大家帮你分分析析,把把政策关。 他却还是只能闭上嘴,似乎不愿,又似乎不屑去回答苏夏的问题。 \t古往今来,丈母娘都比老丈人难伺候,虽说现在还谈不上,但以这些老妖精的火眼金睛,又岂会看不出里面的道道。 “阿娘,儿子忘记了香儿没有休息好了。”吕洪被吕二娘说了一通,没有介意吕二娘的迁怒,而是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谢汉说:本是马前卒,可有可无,炮灰嘛,微不足道。丢卒保车,替罪羊嘛,死不足惜。 慕容晨曦的眼里也难得的露出了温柔的神色,轻轻地拍着慕容夫人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随着时间慢慢接近8月份,全国政治协商会议马上就要召开的消息也传遍了祖国大江南北,各民族党派、爱国人士和老百姓们纷纷关注起来,把目光聚焦到重庆这里。 “又是这里?”月璃环顾四周,又是这一片白茫茫,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梦到这里了。以前做过的梦醒来基本都记不得,只有这里,让她记忆犹新。 等他休养生息之后,就是江明落难之时,到时候看他怎么欺骗他。 “我的妈呀,果然人人都能作诗!这打油诗写得好。”一个年轻人捂着肚皮笑得东倒西歪,差点连鼻涕沫子都喷出来。 所以此刻,陈放听出了隆泰的儿子是个威胁。那么,陈放便会想办法将其干掉。 “左天宗,怎么,见到了师兄我不知道要来作揖拜见吗?”凌先生淡冷说道。 黑袍男人在一眨眼之间就朝江明飞来,一拳头砸来,江明轻轻一侧身躲过。 很少能在阴司看到这么美丽的地方,就连今后都没有,柳承看了此山也沉醉不已。 毕竟,在潜能者这个世界,只有实力强的人,才能一眼看出,比自己实力弱的人,如今的潜能开发程度。 说着石峰把绝境宝图递给了金少雄,金少雄接过绝境宝图来一看,也是直接呆立当场。 她也一定是亲眼在晚上看到了黄琦在偷偷害人,才提前带我在晚上约会,告诉我这些规矩,免得我掉进了黄琦的陷阱,如果不是她告诉我规矩,我一定不会起疑,傻傻的相信了黄琦往坑里跳。 “还是让我来试试吧!”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不远处始终没有开口过的徐晓婉,此时却不由突然走了过来,微眯着双眼,这便不由仔细的打量起了面前的石墙。 当然,李珣不会忘记,在这些看似自然生成的草木之间,还有一道隐秘至极的封禁,保护着别院的安全。 为了加大影响力和宣传力度,他们还组建自己的戏曲团,在中原乡里四处宣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娇菊妙曼舞惊鸿,红头公文破门惊敌(第2/2页) “对。”众人纷纷大声的附和着,“不吃白不吃”一惯是国奥队员们的做人宗旨。 失去方知珍贵,怪不得泡泡对洪荒石垂涎『欲』滴,哪个平凡的人不想拥有盖世奇珍呢? 林雨暄仔细的记下电话号码,同时她的心里已经愤怒到极点。想到耿忠刚才的这番话,她的双眼突然放射出逼人地光芒,咬牙切齿的说道:“耿队长!谢谢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别摇晃了!先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绿心吧!”王平看到她那副纯真的模样,又有些火大,难怪有人说纯真这个词倒过来就是真蠢。 十余秒后,左前方位接连响起了两声惨叫,紧接一阵枪声大作后,顿时恢复了清晨的沉寂;仅仅间隔不到一分钟,正前方位又响起数声惨叫,然后接着右前方位,惨叫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摇曳。 这座石像从外表看与真身泥封没有一点差异,其面相恚怒,一手捏印,一手斜指地面。顺着所指方位,在第十七个石窟找到了一个松动石板,撬开石板,里面有个石匣子。 张倩倩听到娟子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我今天这是怎么,竟然让他就这样在我眼前走掉!”说着就连忙向着慢摇吧门口追去。 吴凯见林雨暄仍旧像上次那样无缘无故就挂电话,就更加肯定心里的猜想,他将手机放进口袋,带着郁闷的心情,重新坐上车子向着基地而去。 景郁辰粗粗扫了一眼全场,眼角的余光却是死死地锁着那个侍者。 “阿黎,想来我们的初遇,还真是有戏剧性呢!”景郁辰轻笑一声,整张脸上的面部曲线都染上了几丝温暖,变得柔和了起来。 “将军左手上的骷髅吸魂剑已经深深的出卖了将军你!生怕大家不知道一样!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我的酒壶呢?!······”吴风摇头冷笑。 “要干嘛,阿黎等下就知道了呢。”景郁辰勾唇一笑,低沉的声音响起,略略有些喑哑。 方木看到这里,脑子突然都停顿了下来,接着一声大呼:“发了!发了!”丝毫不在意身边的梁英士,肆无忌惮的呼喊出来。 他要给他家阿黎的,是一个独一无二、铭心刻骨的订婚宴,而不是随随便便订个酒店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就了事了的。 回到家里以后,黄飞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把车上的东西搬回去,他买的冰箱之类的大件已经都送回来了,全都堆在客厅里,家政公司的人还在厨房打扫,这场爆炸太严重了,收拾起来很费劲。 立在宅院上的乐天看到这掏钱一幕,脸庞上的笑容立时灿烂了许多。 苏诀冷冷一笑,旋即大手一挥,身边一名表情冰冷,目光如剑的黑甲武者出现。 “不可能,除非他是宗师级器皇,否则绝不可能以五道器印成器,绝不可能!”石岩肯定道。 第56章 系统天降清点重宝晓菊撒娇香风绕 第56章系统天降清点重宝晓菊撒娇香风绕鼻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太阳从兴安岭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把靠山屯的房顶和树梢照得一片金灿灿。泥地上全是水坑,反着光,像碎了一地的镜子。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被大雨泡透了之后的那种清冽味儿。 大力醒得早。 他是被鸡叫醒的,程家那只老芦花公鸡踩在西屋窗台底下,扯着嗓子咯咯叫了三轮,毛都抖得像筛糠。 大力翻了个身,赤膊坐起来,土炕上铺着晓兰新缝的粗布褥子,比以前厚了一倍,睡着舒坦多了。 他穿上衣裳出了西屋,一抬头就看到院子里的变化。 大门被晓梅找木板重新钉上了,昨天赵老抠那一脚踹出来的裂口用两条横木封死,虽然丑了点,但结实,门板上还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程宅”。 是晓竹写的,那丫头心细,觉得程家现在有了红头公文撑腰,该有个正经牌面了。 大力嘿嘿笑了笑。 院子里安静得很,灶房还没生火,晓梅应该还没起,正屋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孙桂芝腰伤初愈,多睡一阵子是好事。 他没有往正屋去,而是拐到了院子西北角的红薯窖口。 这个红薯窖是程家老爷子在世时候挖的,三米多深,顶上用几根松木搭了架子,再盖上草帘子和黄土,外面看着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堆,谁也不会想到底下别有洞天。 大力把草帘子掀开,蹬着窖壁上的脚窝跳了下去。 窖里头黑漆漆的,有一股子陈年的地气味儿,但大力在黑暗中如鱼得水,他在拐角处摸到了自己上个月专门从山洞搬过来的几个麻袋,解开绳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摸出来。 三枚拳头大的干熊胆,颜色发琥珀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结晶,这是去年打那头六百斤黑瞎子的时候留下的精品中的精品,赵爷子给出过一千二一枚的价,大力没舍得卖。 四根老山参,是他在兴安岭深处的一片原始松林里挖出来的,最大的那根有小臂粗,须子密得像老头的胡子,少说也有五六十年的参龄,搁在哈尔滨的药材行里,一根就能换一辆自行车。 还有一兜子晒干的鹿茸片,两张完整的狐狸皮,以及用油纸包着的一小块麝香。 大力把这些东西在窖底铺开,蹲在旁边盘算了一圈。 如果全部拉到县城的高级黑市出手,保守估计能换五千块,如果遇上赵爷子那种识货的大买家,翻一倍都有可能。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了那个久违的机械提示音。 “叮,宿主已完成阶段性生存任务(第一阶段:区域立足),系统奖励已发放至随身空间,请查收。” 大力愣了一下,然后意念一动,进了系统空间。 空间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锡盒子,封口处贴着一道细细的红色封条,他撕开封条,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黑褐色的药丸,龙眼大小,表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 “铁甲丸,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宿主外层肌肤硬度提升三倍,可抵御钝器击打,冷却期:三十日。” 大力捏起药丸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一股子铁锈味混着极淡的药材香。 好东西,留着关键时候用。 他把铁甲丸收进空间,退出来。 窖里还是一片黑,外面传来院子里咣当一声响,像是有人踩翻了水桶。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姐夫?姐夫你在哪儿?” 晓菊。 大力叹了口气,这丫头昨天被赵老抠那一出吓到了,晚上就没安生过,半夜醒了三回,每回都跑到西屋门口扒着门缝看大力在不在。 他从窖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晓菊正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褂子,两条辫子散了一根,头发毛茸茸地炸着,她光着脚踩在湿泥地上,脚趾头都冻红了。 看到大力从红薯窖里钻出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夫!你跑哪去了!”她小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大力的胳膊,“俺醒了一看你不在,吓死俺了!” “嘿嘿,俺去看看窖里的东西。”大力任她拽着,“你咋不穿鞋?” “急的嘛……”晓菊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泥里的光脚丫子,脚趾头扣了扣,红着脸缩了回去,“俺以为你……你走了……” 她说“走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大力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昨天被逼婚那一出吓坏了,她害怕的不是李瘸子,是那种“被当成货物交换出去”的无力感,在这个年头,一个没有靠山的姑娘,就是大队随便搓圆捏扁的面团。 而大力,就是她唯一的靠山。 “嘿嘿,俺能去哪?”大力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在这呢,谁也撵不走俺。” 晓菊抿着嘴,使劲点了点头,但手一直没松开大力的胳膊。 大力没抽手,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了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昨天的暴雨把院子冲得七零八落,几根柴火被冲到了鸡窝旁边,猪食槽子也歪了。 “姐夫。”晓菊突然开口,“你能不能教俺两招?” “啥?” “防身术。”她的眼睛认真极了,“昨天那个瘸子看俺的眼神……俺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毛,要是下回再有那种人,俺想自己也能打他。” 大力看着她那张认真得不像话的小脸,嘿嘿笑了。 “行,教你。” 他松开被晓菊攥着的那只胳膊,退后一步,站定了。 “来,你先攥俺的手腕。” 晓菊伸出两只手,攥住了大力的右手腕,她的手小得很,十根手指头勉强能合拢,白白嫩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系统天降清点重宝晓菊撒娇香风绕鼻(第2/2页) “攥紧。” 晓菊使劲攥了攥,脸都憋红了。 大力的手腕纹丝没动。 “嘿嘿,你这劲儿,蚂蚁咬人呢。” “你手腕太粗了嘛!”晓菊嘟着嘴。 “行,那俺教你反过来。”大力把右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如果有人从后面攥你的手腕,你就这样……” 他拽着晓菊的手做了一个翻腕的动作,关键是手腕要往拇指方向旋,借着骨头缝隙的那个弱点挣脱。 “这样?”晓菊试了一下,没成功,她的手被大力的大巴掌整个包住了,动都动不了。 “力得从腰上走。”大力退到她身后,左手搭在了她的腰侧,“你转腰的时候带着手一起甩出去。” 他的左手掌贴着晓菊那一截窄得不像话的腰,隔着那件打补丁的旧褂子,能感觉到她腰上那层薄薄的肉,软得像刚蒸出来的年糕。 晓菊的呼吸一下子急了。 “姐……姐夫……你手……” “嗯?咋了?” “没……没啥……”晓菊咬着下嘴唇,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你……你接着教……” 大力的左手稳稳地扣着她的腰,右手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做翻腕甩手的动作,每做一次,晓菊的身体就往后靠一点,到后来,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大力的胸口。 初夏的清晨,空气凉飕飕的,但两个人之间的温度,热得像烧窑。 “好了,再教你一个。”大力松开她的腰,退后半步,“如果有人从正面抓你肩膀,你就抬膝盖顶他裆下,然后用肘子砸他太阳穴,来,试试。”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朝这儿来。” 晓菊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了右膝盖。 力道不大,但方向很准,膝盖正正撞在了大力的小腹上。 大力的小腹硬得像铁板,晓菊的膝盖撞上去,自己先嗷了一声。 “哎呀!你肚子咋跟石头似的!” “嘿嘿。”大力拍了拍她的膝盖,“再来,下回力再大点。” 两个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晓菊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两条辫子也彻底散了,头发贴在脸颊上,衬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桃子似的。 大力教她的时候,手没少在她腰上、胳膊上、肩膀上来回比划,有时候纠正她的姿势,整个人得从后面贴上去,两条胳膊把她圈在中间。 晓菊从一开始的紧张慌乱,到后来已经开始偷偷享受了,她故意做错动作,等着大力过来纠正,每回大力的手搭上来,她的耳朵尖就红得像滴血。 正屋的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影。 孙桂芝靠在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 她的腰好了大半,已经用不着人搀了,但她没出去打断他们。 她看着院子里大力的那双大手搭在自己四闺女的腰上、肩上,看着晓菊那副又娇又羞又拼命往大力怀里凑的模样。 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吃味儿,那是骗人的,前天晚上大力给她贴药推拿的那双手,此刻正按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虽然那个女人是自己亲闺女,但那种感觉,就像一碗滚烫的酸梅汤灌进了胸口,酸得牙根发软。 但她没发火。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年头,一个能护住全家的男人有多稀罕,红头公文昨天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赵老抠那种畜生,说搜家就搜家,说抢人就抢人,如果没有大力,晓菊这会儿已经在李瘸子的炕上了。 孙桂芝的手攥紧了窗框。 她不是不懂,她早就懂了。 院子里的那个男人,不是傻子。 从一开始就不是。 但她不在乎了。 管他是傻子还是精人,只要他能护住这个家,护住她的四个闺女,让程家再也不被人欺负,那她孙桂芝,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她松开窗框,转身回了炕上,拉上了被子。 被子底下,那件大力前几天偷偷塞给她的真丝内衣,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了枕头底下。 院子里,大力停下了教学。 他看了一眼正屋的窗户,窗户纸上的人影已经缩回去了。 嘿嘿。 他转头看了看窖口那几个封好的麻袋,三枚熊胆,四根老山参,零零碎碎的鹿茸、狐皮、麝香。 这些东西,在靠山屯是天价,但在县城黑市,那才叫真正的硬通货。 问题是怎么运过去。 从靠山屯到黑河县城,一百三十里的烂土路,牛车最快也得走两天一夜,这么多好东西搁在牛车上,半路上被人看见了,不用到县城就得被人劫了。 得有一辆汽车。 整个靠山屯,唯一有可能借到汽车的地方,就是公社供销社。 而公社供销社唯一能做主的人,就是那个昨天在暴雨中给他送红头公文、走的时候眼神拉了丝的女人。 周丽萍。 大力把麻袋重新系好,扔回窖里,盖上草帘子。 然后抬腿往院门外走。 “姐夫你去哪?”晓菊追了两步。 “嘿嘿,去公社办点事。”大力回头冲她笑了笑,“你好好看家,别让人进窖。” “哦……”晓菊的嘴巴嘟了起来,一脸的不舍。 大力没再回头,他沿着屯东头的黄土路大步往公社方向走去。 脑子里盘算的东西很多。 借车,进城,出货,然后,触发系统那个一直在闪烁的新功能提示。 一万步里的一千步,他已经走完了。 剩下的九千步,从今天开始。 第57章 大力借车撩冷狐狸,沈静姝做暗账 第57章大力借车撩冷狐狸,沈静姝做暗账 公社离靠山屯七里地。 大力走得快,一条腿迈出去就是寻常人两步的距离,半个时辰不到,公社大院那堵刷着红色标语的院墙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没空着手来,左手提着两只飞龙鸟,拔了毛洗干净的,翅膀捆在一块儿,肉嘟嘟白胖胖的,这玩意儿在山上随便下个套子就能抓到,但在公社,那是比猪肉还金贵的稀罕物。 大力走到公社大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值班员正在打瞌睡,他嘿嘿笑着晃了晃手里那张红头证件,值班员瞄了一眼,连大气都没敢出一个,就把门给开了。 进了大院,走过一排灰扑扑的砖瓦平房,公社的院子很大,中间是一个旗杆,旗杆底下的水泥台上晒着几双解放鞋,左边是广播室和公社办公室,右边那排房子就是供销社的库房和柜台。 大力刚拐过墙角,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李瘸子。 那个前天气势汹汹跟着赵老抠去程家逼婚、想把晓菊抢到手的后勤瘸子干部。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低头吹茶沫子,抬头一看见大力,搪瓷缸子差点扔了。 “大……大力同志……”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那条短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步。 大力嘿嘿笑着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李瘸子的搪瓷缸子开始抖了,茶水顺着缸沿淌了出来,他端着缸子,弓着身子,贴着墙根蹭了过去,一步都不敢多停。 大力看也没看他第二眼,提着飞龙鸟继续往前走。 供销社的门面是一个宽敞的柜台间,齐腰高的木柜台后面摆着酱油桶、火柴盒、粗布匹料和几个半空的铁皮饼干桶,柜台里面没人,门口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煤油到货,凭票供应。” 大力绕到了供销社后面。 后院是一排更矮的平房,最里头那间的窗户上挂着一块深蓝色的布帘子,门口放着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 周丽萍的办公室。 大力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老式木头椅子,桌上堆着几本进出货的台账,墙角摞着四五个木头箱子,箱面上用黑漆写着“公社供销社”。 周丽萍坐在桌后面,正低着头翻账本。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绿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二十六岁的女人,正是最有味道的时候,不是晓菊那种掐一把就出水的生涩,而是烧到了八九成熟的那种,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谁?”她头也没抬。 大力把两只飞龙鸟往桌上一放,咚。 周丽萍抬头看了一眼飞龙鸟,又抬头看了一眼大力。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陈大力。”她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你来干啥?” “嘿嘿,周主任。”大力挠了挠后脑勺,“俺想借个东西。” “借啥?” “车。” 周丽萍的眉毛挑了一下。 供销社有一辆老旧的北京212吉普,是公社配的公务用车,平时只有周丽萍去县城采购的时候才开,那辆车在整个公社就是个宝贝疙瘩,连公社书记都不敢随便用。 “你借车干啥?”她的声音不咸不淡。 “俺得去趟县城。”大力嘿嘿笑着,“运点山货。” “山货用得着开吉普?” “东西多,嘿嘿。” 周丽萍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打量着面前这个傻呵呵的大个子。 她当然知道大力的山货有多值钱,上回那四百斤熏肉进了她的供销社库房,光转手卖给县城供销总社就赚了一百多块差价,这个“傻”猎人手里的货色,比整个公社供销社一个季度的进货总量都值钱。 但车不是随便借的。 “公社的车有公社的规矩。”周丽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一个社员私人用公车,被人看见了,俺咋交代?” 大力嘿嘿笑着没说话。 “除非……”周丽萍的声音拐了个弯。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大力面前,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她的个子不矮,但站在大力面前还是得仰着头看。 一米六五对一米八七。 差距太大了。 “除非你帮俺带一趟货。”她的声音压低了,像猫抓毛线球似的,又柔又软,“俺这正好有一批公社内部的调配物资要送到县城供销总站,你要是顺路捎上,那这趟就算公派出差,谁也挑不出毛病。”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往前凑了凑,那件灰绿色的确良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正好在大力的视线水平上。 大力往后退了半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大力借车撩冷狐狸,沈静姝做暗账(第2/2页) “嘿嘿,成。” 周丽萍的嘴角弯了弯,她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和一张盖着公社红章的通行条,搁在桌上。 “车钥匙在这,通行条也给你开好了,路上万一碰到查车的,亮出你那张狩猎员证和这张条子就行,没人敢拦你。”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大力伸过来拿钥匙的手背。 轻轻的,像是不经意。 但大力注意到了她指尖的颤。 “那批物资在后院库房第三间。”周丽萍缩回手,转身走回桌后坐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翻起了账本,“六箱子,不重,你自己搬上车就行。” “嘿嘿,成。” 大力拿了钥匙和通行条,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丽萍的声音:“陈大力。” “嗯?” “路上小心。”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了一截。 大力没回头,他嘿嘿笑了一声,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后院搬货,而是拐了个弯,出了公社大院,沿着公社外面那条土路往东走了半里地,走到了知青点。 知青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墙皮脱了大半,院子里一口压水井,井台上放着几个粗瓷脸盆。 大力没敲门。 他站在知青点的篱笆墙外头,低声咳嗽了两声。 里面的板门声响了一下,一个身形纤柔的女人从门缝里探出了半张脸。 沈静姝。 上海来的女知青,白净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个小心翼翼的猫。 她看到大力,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你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嘿嘿。”大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昨天说的那个账,做好了没?” 沈静姝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新的草纸和两支从供销社买的铅笔。 “做好了。”她转身回屋,从炕上的草席底下抽出一个薄薄的本子,隔着门缝递了出来。 大力接过来翻了翻。 本子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一笔一笔的账目,每一项货物的名称、数量、估价、来源渠道、建议售价,都列得清清楚楚。 熊胆三枚,估价(公社价)3600元,估价(县城黑市价)7200元。 老山参四根(五十年份以上),估价(黑市)2800元至5000元。 鹿茸片若干,估价500至800元。 其余杂项统计另附。 大力看着这个账本,嘿嘿笑了。 这个上海女人做账的水平,比他前世投资公司里那些拿着注册会计师证的财务精英都不差。 “嘿嘿,干得好。”他把账本揣进怀里。 沈静姝的脸红了一下,她扶了扶眼镜,声音比蚊子还细:“那……那些东西……你真的要带去县城?” “嗯。” “路上会不会……”她咬了咬嘴唇,没说完。 大力看了她一眼。 “嘿嘿,放心。”他拍了拍沈静姝的脑袋,那只大手落在她的头顶上,几乎把她半个脑袋都给包住了。 沈静姝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缩回了门里头,只留了一条门缝露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又亮又慌。 大力嘿嘿笑着转身走了。 他回到公社后院,把周丽萍交代的那六个木箱子一趟一趟搬上了吉普车的后厢,箱子不算重,每个也就四五十斤,里面全是供销社的日用品,,火柴、肥皂、咸盐、布匹料子。 搬完之后,他把车开到了屯东头的路口,停下来。 然后快步跑回程家院子,从红薯窖里把那几个装着绝品山货的麻袋扛了出来,一趟搬到了吉普车的后座底下,用帆布压得死死的。 麻袋上面再盖一层公社的木箱子。 外面看过去,就是一辆装满供销社物资的公派出差车,没人会知道那些木箱子底下,藏着价值上万的兴安岭绝品。 大力坐进了驾驶座。 吉普车的方向盘又粗又硬,换挡杆是铁杆子的,踩离合器跟踩石头似的费劲,但大力前世开过无数辆车,从劳斯莱斯到越野悍马,这辆破吉普在他手里跟玩具差不多。 他拧了一下钥匙。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然后轰的一声炸响了。 整个靠山屯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大力挂上一挡,松开离合,吉普车晃了一下,带着两道黄尘冲上了通往县城的黄土大路。 一百三十里。 去的时候是一个傻子猎人。 回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怀揣万金的草头枭雄了。 第58章 荒野劫匪拦路,傻凶神拔树连根碎 第58章荒野劫匪拦路,傻凶神拔树连根碎骨 路烂得像被狗啃过的。 出了靠山屯往西南方向走,头二十里还算凑合,是公社组织社员们年年修的砂石路面,虽然坑坑洼洼的,但至少不至于把车轮子陷进去。 过了二十里之后就不行了,砂石路变成了黄土路,黄土路变成了烂泥路,昨天那场暴雨把路面泡成了一锅黄泥粥,吉普车的轮子碾上去,泥浆四溅,溅得挡风玻璃上全是黄点子。 大力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拧着雨刷器的手柄,雨刷器哐当哐当地刮着,刮掉一层泥浆又糊上来一层。 他开得不算快,时速三十里左右,在这种路况上,再快就得翻车。 车厢里颠得厉害,后面那六个供销社的木箱子互相撞着,箱盖子咯噔咯噔响,木箱子底下压着的那几个麻袋纹丝没动,帆布绑得死紧。 大力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静姝做的那本暗账。 三枚熊胆,县城黑市价少说七千,四根老山参,品相最差的那根也值五百,最好的那根能卖两千,零碎的鹿茸、狐皮、麝香加起来,八百到一千。 总价保守估计近万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三十六块的年代,一万块是什么概念? 能买三百辆自行车,能盖一座三间大瓦房,能养活一个生产队半年。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前世他在华尔街签过上亿美金的合同,但说实话,没有哪一笔钱比怀里这本暗账让他更兴奋。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钱只是数字。 在这个世界里,钱是命。 吉普车颠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头顶上,毒辣辣地晒着,路两边的景色从苞米地变成了荒草甸子,又从荒草甸子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砂石岗。 远处有几个歪歪斜斜的土坟包,坟上长着荒草,有几只乌鸦蹲在坟头上,嘎嘎叫着。 乱葬岗。 这个地方大力前两天听赵爷子的人提起过,从靠山屯去县城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段十五里的无人区,两边不靠屯子,不靠公社,连个放羊的都没有,路过的车辆和行人经常被截道。 七十年代的车匪路霸,比土匪还混,因为土匪好歹还有个山头有个名号,截了道还讲几分江湖规矩,这帮盲流可不管那些,他们连名号都没有,截了道先搜人再搜车,搜完了把人打一顿扔到沟里就跑,杀人越货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 前方五百米,路中间横着一棵树。 不是倒的,是被人放倒的,一棵大腿粗的干枯白桦树,截面齐整,斧头砍的,树干横在土路正中间,两头各拉着一道三股拧的铁丝网,铁丝网绷在路两边的两棵活树上,把整条路封得严严实实。 大力把车停了下来。 他没有熄火,发动机突突突地怠速着,排气管冒着蓝烟。 他的目光扫过路两边的灌木丛。 左边的灌木丛后面,有两个人影,右边的沟里,还蹲着两个,一共四个。 手里的家伙他也看清了,两根土造扎枪,一把杀猪用的尖刀,还有一根缠着铁刺的木棒,脸上全抹着锅底灰,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长相。 大力嘿嘿笑了。 他把手伸到副驾驶座底下,摸到了一把修车用的大号管钳,铸铁的,两尺来长,沉得很,前端的卡口能张开到一拳宽,夹住了什么东西就是死口,轻易松不开。 他没有急着下车。 “喂!车上的!”灌木丛后面钻出了一个脑袋,嗓门粗得像破锣,“把车停了!下来!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利索点老子们还不打你!” 大力没搭话。 他的右脚从刹车踏板挪到了油门踏板上。 左脚踩着离合器。 右手挂上了一挡。 “聋了?叫你下车!”那个破锣嗓子又喊了一遍,右边沟里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举着扎枪朝吉普车逼过来。 大力的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松开了离合器,同时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吉普车的发动机怒吼了一声,像一头被踢了屁股的公牛,车轮子在泥地上疯转了半秒,咬住了路面,然后整辆车猛地弹射了出去。 正面撞上了那棵横在路中间的白桦树。 保险杠啪地一声碰在了树干上,但大力根本没有减速,北京212的四驱系统在这种烂泥地上发挥出了恐怖的抓地力,四只轮子像四条发了疯的铁腿,嗷嗷叫着往前拱。 白桦树被顶得往前滑了三步,铁丝网绷紧了,拉着两边那两棵活树摇晃。 然后,咔嚓一声。 左边那棵系着铁丝网的矮树,连根拔起了。 整棵树带着一团黑色的泥土和碎石,被铁丝拽着从地里薅了出来,砸在了路面上,铁丝网失去了一边的固定点,哗啦一声松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荒野劫匪拦路,傻凶神拔树连根碎骨(第2/2页) 吉普车拖着断裂的铁丝网和半截白桦树,像一头疯牛一样冲过了路障。 四个劫匪全傻了。 他们见过凶的,没见过这么凶的,一辆吉普车拖着树跑,这他娘是什么操作? 大力把车停了下来。 他慢悠悠地拉了手刹,慢悠悠地推开了车门,慢悠悠地迈下了驾驶座。 手里提着那把两尺长的铸铁管钳。 他站在车旁边,阳光照在他一米八七的身形上,破棉袄敞着怀,里面的胸膛比搓衣板还宽,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像树根。 “嘿嘿。” 就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 离他最近的那个劫匪举着扎枪,扎枪尖朝着大力,手在抖。 “别……别过来!” 大力没搭理他。 他提着管钳,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到第四步的时候,那个劫匪终于忍不住了,举着扎枪朝大力的胸口捅了过来。 大力侧身一让,扎枪贴着他的肋骨擦了过去,他的左手一伸,攥住了枪杆子中间。 五指一收。 咔嚓。 枪杆子断了。 不是折的,是被攥断的,一寸半粗的硬木杆子,被大力的五根手指头活生生攥成了两截。 那个劫匪手里只剩下了半截秃杆子,整个人呆住了。 大力的右手已经抡起来了。 管钳画了一个半圈,呜的一声带着风响,正正拍在了那个劫匪的腰上。 不是砸,是拍,就像拍苍蝇一样。 但这一“拍”的力道,让那个劫匪整个人飞了出去,他在空中转了半圈,摔在了三步远的泥地上,像一条死鱼一样弹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腰上的骨头碎了至少两根。 剩下三个劫匪转身就跑。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提着管钳追了上去。 他追得不快,跟散步似的,但他的步子太大了,每一步都是寻常人的两步,那三个劫匪拼了命地跑,大力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距离反而越来越近。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矮个子劫匪回头看了一眼大力,看到那张嘿嘿笑着的脸和手里那根沾着血的管钳,腿一软,直接摔了。 大力走过去,管钳往下一压,压在了他的小腿上。 没用多大力,但矮个子的小腿咔吧一声,就折了。 “啊!!!”惨叫声在荒野上回荡。 剩下两个劫匪不跑了,他们跪在了地上,扑通扑通磕头。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大力站在他们面前,管钳搭在肩膀上,嘿嘿笑着。 “嘿嘿,说说,谁叫你们来截道的?” “没……没人叫……” 管钳从肩膀上拿了下来。 “说。” 劫匪头子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在热烘烘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是……是县营子里的蛇头!”他磕头磕得额头上全是泥,“叫周二麻子!他说最近公社供销社经常走这条道往县城拉货,让俺们在这截,截到的东西跟他三七分!” “周二麻子。”大力嘿嘿笑着重复了一遍,“县营子的?” “是!是!就在县城北门那条胡同里,开了个茶馆,专门干这种买路钱的生意!整条道上的黑活都归他管!” 大力点了点头。 县城的水果然够深,还没进城呢,就先跟人家的外围哨兵撞上了。 这个周二麻子,看来是县城黑市食物链上的一条小蛇,蛇头上面肯定还有更大的鱼。 “行了。”大力把管钳在劫匪头子的衣服上蹭了蹭,把上面的血迹擦干净了,“滚吧,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周二麻子,这条道上来了一个靠山屯的傻子,下回再截,俺不打折胳膊腿了,俺直接埋人。” 两个还能动的劫匪架着另外两个骨折的,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荒草甸子里。 大力把管钳扔回车里,坐回了驾驶座。 拧钥匙,踩油门,吉普车碾过地上的血迹和断裂的铁丝网,重新冲上了黄土路。 前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根高耸的砖烟囱,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在蓝天底下画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烟囱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灰色瓦房和土坯房。 黑河县城。 到了。 大力把车速降了下来,舔了舔嘴唇。 县城,黑市,大买卖。 好戏,这才刚刚开锣。 第59章 县城黑市首展真容,极品山参慑群 第59章县城黑市首展真容,极品山参慑群豪 黑河县城比大力想象的要大。 进了城门,黄土路变成了青砖路,路两边是一排排灰扑扑的瓦房和门面,门面上挂着“国营布店”“人民照相馆”“红旗理发社”之类的招牌,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去,或者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佝偻着背从街角拐出来。 大力先办了正事。 他把吉普车开到了县城供销总社的库房后门,找到了接货的管事,那个管事看了一眼周丽萍开的通行条和清单,核对了六个箱子的数目和品类,在回执单上盖了个章,然后从铁皮保险箱里数出三百二十块钱递了过来。 “货款,你数数。” 大力接过来,没数,揣进了棉袄内兜里。 正事办完,他把吉普车开到了县城东南角一条背街小巷里,用帆布把车盖严实了,然后从车底下拽出那几个麻袋,挑了最重要的两样,,那根六十年份的紫皮老山参和三枚极品熊胆,,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塞进怀里,剩下的鹿茸、狐皮之类的零碎,锁在车里不动。 先拿大货探路。 他换了一件更破更脏的棉袄,帽子往下拉了拉,佝着腰,拖着步子,从小巷里晃了出来。 活脱脱一个进城卖野味的乡下傻子。 赵爷子上回给他的那个切口,大力记得清清楚楚:县城国营旅社后面第三条胡同,找一扇刷着绿漆的铁皮门,敲三长两短。 国营旅社不难找,县城最大的一栋三层灰砖楼,门口挂着一块木头招牌,上面写着“黑河县国营旅社”几个红油漆字,旅社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和一辆卸了前轮的三轮板车。 大力没进旅社大门,他绕到了后面。 旅社后身是一片杂乱的棚户区,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地上全是臭水沟和烂菜叶子,苍蝇嗡嗡地飞。 第一条胡同。第二条胡同。 第三条胡同到了。 死胡同,尽头是一面砖墙,墙根底下有一扇刷着暗绿色油漆的铁皮门,门上没有门牌,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碗口大的铁锁。 大力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停了两秒。 咚,咚。 三长两短。 门后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铁锁在里面被人拧开了,门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从缝里扫了出来。 “谁介绍的?”声音沙哑。 “赵把头。”这是赵爷子在黑市的绰号。 门缝里的眼睛又扫了大力一遍,从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 “进来。” 铁门拉开了半扇,大力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边是砖墙,顶上搭着几块铁皮瓦,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木门,门上挂着一块脏兮兮的门帘子。 大力掀开门帘子。 里面亮了。 是一间打通了三间房的大厅,四面墙上挂着旧报纸,地上铺着红砖,大厅正中间摆着四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和算盘,几个穿着黑棉袄的男人蹲在桌边,有的抽旱烟,有的拨算盘,有的低声嘀咕着什么。 角落里还有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空气里混着旱烟味、霉味和一种说不清楚的金属味。 这就是黑河县城的高级黑市。 跟公社那个草台班子比起来,这里的规矩和排场都上了一个台阶,不是你拎着两只野鸡就能进来交易的地方,能坐在这儿的,要么是手里有硬货的倒爷,要么是有门路有背景的灰色商人。 大力刚走进去,就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拦住了。 光头穿着一件紧绷绷的黑棉袄,两条胳膊粗得像大腿,他是看场子的红棍,专门负责盘问生面孔。 “哪来的?”光头的声音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嘿嘿,俺从靠山屯来的。”大力挠了挠脑袋,“赵把头让俺来的。” 光头上下打量了大力一遍,破棉袄,烂棉鞋,脸上沾着泥点子,嘴角挂着一丝傻笑。 “赵把头?”光头嗤了一声,“赵把头的人我都认识,你一个乡巴佬进来干啥?滚出去。” 他伸出一只手,推了大力的胸口一把。 大力没动。 光头的手推在了他的胸膛上,像推在了一堵肉墙上,纹丝不动。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他加大了力气,两只手一起推。 还是没动。 这下光头的脸色变了,他从腰后面摸出了一根短棍,举起来就要往大力脑袋上招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县城黑市首展真容,极品山参慑群豪(第2/2页) 大力的左手一伸,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重,就是攥着。 但光头的脸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因为那只手的力量,像一把铁钳子,五根手指头扣进了他腕骨的缝隙里,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酥麻到了极致的疼,他想挣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嘿嘿。”大力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光头退了两步,手腕上多了五个深红色的指印,他攥着手腕,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你……” “嘿嘿,俺来做买卖的。”大力还是那副傻笑,“能不能请你们掌柜的出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蹲在八仙桌边的倒爷抬头看了过来,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里屋的门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了出来,瘦得像竹竿,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袍,右手捏着一串檀木佛珠,左手背在身后。 这就是赵爷子提过的县城黑市大朝奉,整个黑河地下生意的总掌柜,姓马,人称“马半仙”,据说解放前是伪满洲国一个银号的二掌柜,经手过的金条能填满一口井。 马半仙的目光在大力身上停了三秒。 “赵把头的人?” “嘿嘿,是。” “拿啥货?” 大力没废话,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那个用三层旧报纸包着的东西,走到了最近的一张八仙桌边。 他把报纸一层一层拆开。 先露出来的是三枚熊胆,保存完好的干熊胆,表面的琥珀色结晶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马半仙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是那根老山参。 大力把它放在了桌面正中间。 六十年份的紫皮老山参,小臂粗的参体,表面布满了密密匝匝的横纹,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年的光阴,须子足有一尺长,根根分明,像老人的白胡子,参皮呈深紫色,那是只有极品野山参才会有的颜色。 整间大厅里的人都不动了。 抽旱烟的忘了吐烟,拨算盘的手停在了半空,连角落里那几个戴着帽子的军大衣都转过了头。 马半仙放下了佛珠。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了那根老山参,鼻子几乎贴到了参皮上,他嗅了嗅,又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参体,然后他翻了一下须子,看了看根部的疤痕。 他的手在抖。 “这……这是野的。”他的声音变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六十年往上的老林子货,品相……品相俺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 他抬头看向大力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是不屑,现在是敬畏。 大力嘿嘿笑着,把双手插在了棉袄口袋里。 大厅角落里,一个一直戴着棉口罩、安静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边上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人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 她摘下了口罩。 露出了一张极其清冷的脸。 白得像瓷,眉毛又浓又直,像用刀片削出来的,眼睛很大,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井水,嘴唇薄薄的,抿成了一条线。 二十一岁上下,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压迫感,那种气质,不是穷乡僻壤能养出来的。 是大院出来的人。 “这根参,”她的声音清冷到了骨子里,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我要了。” 马半仙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搁在桌上。 “这位爷,”马半仙清了清嗓子,连称呼都换了,他压低声音看着大力,“您这货,俺出三千,连参带胆,一口价。” 三千块。 放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天价了,但大力太清楚这些东西的真实价值,三千块连零头都不够。 他还没说话。 那个女人已经开口了。 “一万块。”她的声音在安静到了极点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掉在石板上,“外加一张军管处的购车批条,参和胆,我全要。” 一万块。 加一张购车批条。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半仙的脸色变了。 所有暗处的目光,瞬间像饿狼一样汇聚了过来。 第60章 女警花齐燕 第60章女警花齐燕 一万块。 这三个字砸在黑市大厅里,比一颗手雷还响。 马半仙的佛珠停了,他的八字胡抖了两下,三角眼转向了那个摘了口罩的女人。 叶文洁。 她站在角落里,军绿色大衣的领子竖着,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根紫皮老山参,那目光里有一种大力很熟悉的东西。 绝望。 不是为自己,是为别人。 大力前世见过这种眼神,在icu病房外面,在急诊室的走廊上,在给孩子筹救命钱的父母脸上。 她在救人。 “一万块?”马半仙的声音变了调,“姑娘,你知道一万块在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吗?” 叶文洁没搭理他,她直接看向大力。 “东西卖不卖?” 大力嘿嘿笑了。 “卖。” 这个字刚出口,大厅里的空气就变了。 马半仙的眼神一瞬间从敬畏变成了贪婪,一万块,加一张购车批条,这笔买卖的总价值少说顶得上整个黑市三个月的流水。 而这笔钱,马上就要在他的地盘上交割。 他不可能让这笔钱从他手指缝里溜走。 马半仙端起桌上的茶碗,往地上一摔。 啪。 碎瓷片溅了一地。 这是信号。 里屋的门帘子呼啦一下被掀开了,冲出来五六个人,清一色的黑棉袄,手里全攥着家伙,两把杀猪刀,一根铁棍,还有一个握着把发黑的剃刀。 他们扇形展开,把大力和叶文洁围在了中间。 马半仙站在圈子外面,脸上的敬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狐狸特有的阴鸷。 “两位,”他捻着佛珠,声音慢悠悠的,“货留下,钱也留下,这是俺们的规矩,在俺这个场子里做的买卖,得交三成的台面费,不过嘛,今天这笔数额太大了,三成不太合适,不如这样,货和钱,都搁在俺这,俺替你们保管。” 黑吃黑。 叶文洁的脸色一瞬间变成了惨白,她下意识地往大力身边靠了靠。 大力站在原地,嘿嘿笑着,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了右边,六个人,两把杀猪刀距离他最近,大概两步,铁棍的那个在三步远,剃刀的离得最远,在五步开外。 马半仙站在六步远的地方,身后就是里屋的门帘子。 六个人。 前世在刚果矿区,他一个人对付过十二个持ak47的童兵。 六把冷兵器。 小场面。 “嘿嘿。”大力又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 离他最近的那个持刀的打手下意识地举刀,但还没来得及砍下去。 大力的左手已经按在了马半仙的天灵盖上。 动作快得像闪电,一步迈出去的同时,左臂伸了整整一米三的距离,五根手指头像一只铁爪子,扣在了马半仙的头顶上。 马半仙手里的佛珠线断了,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你……”他刚说出一个字。 大力往下按了。 马半仙的脸正对着那张八仙桌。 砰! 整张桌面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桌面是寸许厚的老榆木,在大力的力量下,马半仙的额头像一把肉锤,直接把桌面砸出了一个脸大的凹坑,碎木屑飞溅,茶碗茶壶全摔到了地上。 马半仙的鼻子和嘴全磕在了桌面上,鲜血从桌缝里淌了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摊。 他没昏过去,但他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因为大力的左手还扣在他的脑袋上,把他的脸死死按在了碎裂的桌面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六个打手全僵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大被一个傻子用单手按在桌面上像按蛤蟆一样按着,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大力抬起右手,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嘿嘿,谁还想试试?” 两把杀猪刀同时掉在了地上,叮当两声。 然后是铁棍,然后是剃刀。 六个人退了两步,退了三步,然后转身跑进了里屋,门帘子甩得啪啪响。 大厅里的其他人早就跑光了,八仙桌旁边只剩下几把翻倒的椅子和散了一地的茶叶碎。 大力松开了马半仙。 马半仙从桌面上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他的额头上全是木屑和血,鼻子歪了,嘴里吐出了一颗门牙。 “大……大爷……”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俺错了……俺有眼无珠……” 大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嘿嘿,没事。”他蹲下来,拍了拍马半仙的肩膀,“俺是个傻子,记性不好,今天的事俺就不追了,但你得记住一句话。” “啥……啥话?” “靠山屯陈大力的货,以后从这个场子过,不收台面费。” 马半仙磕头如捣蒜:“不收!不收!免费!大爷的货免费过堂!” 大力站起来,嘿嘿笑着转向了叶文洁。 叶文洁靠在墙角,两只手攥着大衣领子,浑身在发抖,不是害怕大力,是被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力惊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女警花齐燕(第2/2页) 她活了二十一年,在北京的大院里长大,见过衙门里的人是怎么收拾犯人的,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乡下男人,能用这种碾压一切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不是打架。 那是降维。 “钱。”大力伸出了手。 叶文洁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那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张折了四折的提车批条,递了过去。 大力接过信封,没数,他把信封揣进了棉袄最里层的内兜,提车批条也叠好了塞了进去。 然后他把桌上的山参和三枚熊胆用报纸重新包好,递给了叶文洁。 “给你。” 叶文洁接过那包东西,手指在抖,她抬头看着大力的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那个傻乎乎的笑。 “你……”她的嘴唇动了动,“你叫什么名字?” “嘿嘿,俺叫陈大力,靠山屯的。” “陈大力。”叶文洁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了后门。 她走出三步,又停了。 “陈大力,”她没回头,声音依然冷得像冰,但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谢谢你。” 然后她推开后门,消失在了胡同里。 大力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就在这一刻。 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跨区域大宗罕见物资交易,交易标的价值达到触发阈值,恭喜宿主,以下功能正式解除封禁:一,高阶物资鉴定,二,万界特殊体质抽取,请宿主在安全环境下查阅详情。” 大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物资鉴定,体质抽取。 两个新功能。 这意味着他的系统,又升级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弯着腰从后门钻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县城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路灯,光线昏黄,在青砖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供销社关门的铁皮声和几声犬吠。 大力沿着胡同墙根走,准备绕到东南角去取吉普车。 他的步子不急不缓,怀里揣着一万块钱,外加一张购车批条和两个全新的系统功能。 人生中最赚的一天。 他拐过一个墙角。 面前是一条更窄的暗巷,两边的墙壁几乎能碰到肩膀,巷子尽头隐约能看到路灯的光。 他刚迈出三步。 一束刺眼的白光从巷子尽头射了过来。 手电筒,三节电池的大号手电,光柱粗得像一根白色的棍子,正正打在了大力的脸上。 他眯起了眼睛。 手电筒后面,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公安制服,腰上挂着一圈黑色的武装带,头发扎成一根马尾,利落地甩在脑后,左手举着手电,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皮扣上。 齐燕。 县城公安局刑警队的女刑警。 上一卷在靠山屯附近追查黑市凶杀案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了陈大力,那一次,大力当着她的面劈柴,一刀把碗口粗的松木劈成了四瓣,震得她差点掏枪。 那次之后,她把“靠山屯傻子”这四个字写进了她的调查笔记本里,画了三个圈。 今天,黑市那边传出了动静,有人在马半仙的场子里掀了桌子,砸了人,齐燕带着两个协警赶到的时候,场子已经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瓷片和一滩血迹。 她循着血迹追到了这条暗巷。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破棉袄、佝着腰、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从暗巷的那头走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张脸上。 她认出来了。 “站住别动!”齐燕的声音在窄巷里撞来撞去,清脆得像鞭子抽在砖墙上,“大半夜从鬼市巷子里出来,你是干什么的?” 大力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强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投在身后的砖墙上,像一尊黑色的石像。 他慢慢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从他的下巴滑到了他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在刺眼的白光中眯着,深处有一种让齐燕后脊梁发凉的东西。 然后。 他的嘴角弯了弯。 “嘿嘿。” 就这一声。 齐燕的右手拇指已经搭在了枪套的皮扣上,她的呼吸没乱,但她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百分之百确定,面前这个在手电筒光柱里嘿嘿傻笑的大个子,就是她追了半年多的那个人。 那个在兴安岭密林里用碾压级力量抹杀威胁的人。 那个所有证据都指向、却又每一次都查不下去的人。 靠山屯的傻子。 陈大力。 两个人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在窄巷的黑暗中对视着。 一个握着枪。 一个怀里揣着一万块钱。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齐燕的马尾晃了晃。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1章 暗巷反制,狂魔壁咚冷警花 第61章暗巷反制,狂魔壁咚冷警花 齐燕的右手已经解开了枪套皮扣。 *****的枪柄从棕色牛皮枪套里露出半截,乌黑的金属在手电筒反光里泛着冷光。 “我再说一遍,靠墙站好,双手抱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砖缝里,窄巷子的回音把这几个字来来回回地弹,撞得大力的耳朵嗡嗡直响。 大力没动。 他站在巷子中间,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肩膀佝着,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傻笑。 “嘿嘿,警察同志,俺……俺认识你。” 齐燕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电筒的光柱从大力的胸口移到了他的脸上,那张脸被惨白的光打得没有一丝阴影,颧骨很高,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削的。 “你认识我?” “嘿嘿,上回你去俺们屯子里头,坐在俺家院子里喝水来着。”大力歪了歪脑袋,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俺给你劈过柴。” 齐燕的后脑勺“嗡”了一声。 劈柴。 她记得。 碗口粗的松木疙瘩,这个傻子一刀下去,木头从正中间炸成四瓣,木屑飞出去两米远,那一刀的力量,她回去之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圈,批注了四个字:非常规力量。 “陈大力。”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嘿嘿,你还记得俺。” “你大半夜在鬼市巷子附近干什么?”齐燕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缩短到了八步,她的右手已经完全握住了枪柄,但没有抽出来,“刚才有人报案,说鬼市那边有人被打了。” 大力挠了挠后脑勺。 “打人?啥人打人?”他的声音很大,在巷子里撞得砰砰响,“俺来县城卖山货嘞,卖完了正往回走,嘿嘿,这条道近。” 齐燕的蛾眉拧了起来。 她是刑警,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 面前这个人,虽然满嘴嘿嘿傻笑,但他站立的姿势有问题,看起来是佝着腰缩着肩膀,但两只脚的间距刚好是肩宽的一倍半,重心压在前脚掌上,这不是一个傻子站路中间发愣的姿态。 这是准备随时起步的姿态。 “陈大力,配合调查。”齐燕的语气硬了下来,“过来,靠墙站好,我需要检查一下你身上的东西。”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七步。 大力嘿嘿笑着,没动。 “警察同志,俺身上啥也没有,就几斤干蘑菇。” “那你怕什么?过来靠墙。” 大力看着她。 手电筒的强光从下往上照着齐燕的脸,她的下巴尖尖的,鼻梁很挺,马尾从制服帽子后面甩出来,在脖子边晃了晃,深蓝色的公安制服裹着纤细的腰肢,武装带把那一圈细腰勒得更紧了。 大力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了她握枪的右手上。 前世在中东做矿产项目的时候,保镖团队里有三个退役的以色列女兵,那三个女人的拔枪速度是零点八秒。 面前这个小丫头片子,手指还搭在枪柄上没抽出来,从抽枪到瞄准到扣扳机,最快也要一秒半。 大力从巷子这头到她那头,全力冲刺只要零点七秒。 前世亿万富翁的脑子在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全部计算。 齐燕又迈了一步,六步。 她把手电筒换到了左手,右手抽出了*****,枪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标准的戒备姿势。 “最后一遍,靠墙。” 大力看着那把枪,嘿嘿笑了。 然后他动了。 齐燕只看到一团黑影从视野里消失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的,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来不及追踪,一米八七的身影像一头下山的黑熊,三步并作一步,整个巷子里都是他沉重的脚步声。 她的右手本能地抬枪。 枪口还没来得及指向目标。 一只手已经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只手太大了,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铁棍,轻轻一拧,她的手腕就锁死了,不是掰,不是扭,是整个腕关节被一股匪夷所思的力量固定住了,像被浇筑进了混凝土里。 枪还在她手里,但她的手指完全动不了。 “嘿嘿。”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齐燕拼命仰头,大力的脸就在她面前,不到一拳的距离,他比她高了将近三十公分,宽阔的肩膀把整条巷子的光线都挡住了,她被笼罩在一大片投影里,周身瞬间暗了下来。 “警察同志,你这枪拿反了。” 大力的左手从她的右手里把*****抽了出来,齐燕死死地攥着枪柄,但那股力量在大力面前就像小孩子攥着一根棒棒糖,他只用了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她的虎口就酸麻了,手指自动松开。 枪被大力拿在了手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齐燕的脑子一片空白。 大力的右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往后一推。 齐燕的后背撞在了青砖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制服帽子被磕歪了,马尾散了开来,几缕碎发贴在了额头上。 大力往前迈了半步。 一米八七的身躯和一米六二的身板之间只剩下了不到半尺的距离,他的左手撑在她头顶旁边的砖墙上,右手把她的那把五四式在掌心里翻了个个儿,低头打量。 齐燕被困在了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松脂、汗水、烟火气,还有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像烧开了的铁锅倒了一勺子老醋,呛得人喘不上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暗巷反制,狂魔壁咚冷警花(第2/2页) 她的呼吸急促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的整个身体都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笼罩了。 面前这个男人的胸膛太宽了,棉袄底下的肌肉轮廓在她的视线里起伏着,像一堵活的城墙,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前面是一座灼热的人形火炉,冷热交替之间,她的脊背窜过一阵酥麻。 “你……”齐燕的声音哑了,“放开我,你这是袭警。” “嘿嘿,袭啥警?”大力低下头看着她,那个傻乎乎的笑容在黑暗里格外刺眼,“俺不识字,不知道啥叫袭警,俺就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的端着枪,怕你伤着自个儿。” 他的右手举起了那把枪。 齐燕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看见大力把枪举到嘴边,嘿嘿笑了一声,用牙咬住了枪管尾端的一颗螺丝,脑袋一拧。 嘎吱。 螺丝被他用牙拧了下来。 齐燕瞪大了眼睛。 大力像拆积木一样,三下五除二,把*****拆成了一堆零件,连复进簧都被他单独抽了出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零件在他的掌心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他把这一把零件全塞进了齐燕制服的左胸口袋里,弹匣单独拿了出来,退掉里面的子弹,把弹匣扔进了她的右口袋。 在往口袋里塞零件的时候,他粗糙的指节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齐燕的的锁骨和胸口的布料。 齐燕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咬死了牙,下巴绷得像块石头,但她的耳根在暗光中红透了。 “你!” “嘿嘿。”大力把最后一颗子弹塞进了她的上衣口袋,拍了拍,“齐同志,枪零件俺都给你装好了,回去自个儿组装啊。” 他的手从她的口袋边缘收回来,指尖最后划过了她肩章下面一小截裸露的脖颈。 那一小截皮肤在深蓝色制服的映衬下,白得像一截嫩葱。 齐燕的喉咙滚了一下。 大力后退了一步。 失去了那堵人形城墙的遮挡,夜风从巷子口一头灌了进来,吹得齐燕的碎发乱飞,她的后背贴着砖墙,两条腿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让她浑身骨头都在发软的东西。 她从十六岁开始练散打,入警后通过了全省格斗考核前十的体能测试,她能一脚踢翻一百八十斤的沙袋。 但面前这个男人,从缴枪到壁咚到拆枪,全程没有用超过三分力气。 她的全身技能、她的训练、她的枪,在这个人面前就像纸糊的。 这种绝对差距带来的不是恐惧。 是一种让她从脚趾尖麻到头皮的、无法言说的战栗。 “陈大力。”齐燕的声音在发抖,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她恨自己的声音在抖,但她控制不住。 “嘿嘿。”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力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嘿嘿笑了。 “俺是靠山屯的傻子啊。” 他转过身,双手插兜,弓着腰,一步三晃地往巷子那头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 “齐同志,”他回过头来,手电筒残余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傻笑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邪气,“天黑了,你一个小丫头别老在外头转悠,不安全。” 然后他真的走了。 大步流星,拐过墙角,消失在了夜色里。 巷子里只剩下齐燕一个人。 她的后背还贴着砖墙,两条腿发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胸口的口袋里装满了枪支零件,硬邦邦地硌着她的左胸,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金属在她心跳的震动里叮当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手指在发颤。 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他捏出来的。 不疼,但那个触感至今还留在皮肤上,清晰得像烙铁印上去的。 她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 一米八七,铁一样的手,松脂和汗水的气味,粗糙的指节掠过锁骨。 还有那句话。 “嘿嘿,齐同志,天黑了,你一个小丫头别老在外头转悠,不安全。” 齐燕的牙咬得咯吱响。 她从墙上站直了身子,理了理散乱的马尾,把歪掉的制服帽子摘了下来攥在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害怕的狠劲。 “陈大力……你给我等着。” 巷子的另一头,大力已经拐了三个弯,走到了东南角的那棵大槐树底下,周丽萍借给他的那辆吉普车就停在树下的阴影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 嘎嘎嘎几声闷响,老旧的发动机咳嗽着跑了起来。 大力把棉袄拉链往下拽了拽,从最里层的内兜里摸出了那个厚厚的信封。 一万块。 再加上一张购车批条。 他把信封塞回去,拍了拍胸口。 嘿嘿。 吉普车拐上了出城的土路,油门踩到底,颠簸的车身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扬尘,远处是大片大片的黑松林和靠山屯的方向。 那边,炕头上的煤油灯还亮着。 丈母娘在等他回家。 第62章 万金归家震内宅,丈母娘骇然探深 第62章万金归家震内宅,丈母娘骇然探深浅 吉普车在靠山屯东头的老松树林子边停了下来。 大力熄了火,把车倒进两棵粗松之间的沟坎里,这地方野草齐腰深,外头路上根本看不见,他把篷布从后座扯下来,三两下盖严实了,又往车顶上撅了几根松枝搭着。 黑灯瞎火的,跟一个小土包似的。 他拍了拍手,从松林子里钻出来,沿着苞米地的田埂往家走。 月亮挂在半空,不大,瘦成了一弯镰刀,苞米地里的蛐蛐叫得正欢,远处程家院子的方向,有一点豆粒大的暖黄色光。 煤油灯。 大力的步子快了。 他翻过院墙的时候,院子里黑黢黢的,鸡窝边的大黄狗闻到了味儿,尾巴摇了两下,没叫,这狗早被他用相兽术喂服了,认得他骨子里的气息。 东屋的窗户纸上映着一团昏黄的影子,有人在来回走动。 大力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东屋的门。 “谁!” 孙桂芝的声音又尖又紧,她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从炕沿边蹿了起来,煤油灯的火苗被门风吹得一晃,昏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 “嘿嘿,娘,是俺。” 擀面杖啪嗒掉在了地上。 孙桂芝愣了一息,然后一步冲过来。 她的双手抓住了大力的棉袄前襟,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她的额头撞在了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碰得“咚”一声。 “你个死瘪犊子!你知不知道老娘等了你多久?”她的声音在抖,嗓门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又恨又怕的劲头比吼出来还吓人,“天擦黑就走,这都后半夜了!你要是出了啥事,老娘……老娘咋跟几个丫头交代?” 她的脸埋在大力的胸口,棉袄底下的胸膛像一面鼓,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又沉又稳,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耳朵里。 大力的左手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孙桂芝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薄棉褂,里头没有穿那件系统兑换的真丝内衣,就一层薄布,大力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掌心的热度隔着布料直接烫到了她的脊背上。 她的呼吸急促了。 然后她猛地推开了他,退了一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哭啥玩意儿。”她自己骂自己,红着眼圈别过了脸,“赶紧的,进来,把门插上。” 大力回身把东屋的门从里头插死了,窗户上的布帘子也拉严实了,整间屋子只剩下炕头那盏煤油灯的一点光亮。 孙桂芝坐回了炕沿上,双手揪着膝盖上的布,压着声儿问:“货卖出去了?” “卖了。” “卖了多少?” 大力没说话。 他把棉袄脱了下来。 棉袄是老式的对襟棉衣,里面有一层孙桂芝亲手缝的暗兜,大力从暗兜里掏出了那个厚厚的信封,还有一张叠了四折的纸。 他把信封和纸一起放在了炕席上。 孙桂芝看了看信封,那是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鼓鼓囊囊的,用麻绳缠了两道。 她伸手去拿。 信封比她想象的重得多。 她把麻绳解开,翻开了封口。 煤油灯下,一沓一沓的大团结从信封里露出了头。 十块面值的大团结。 崭新的,连号的。 一捆,一百张,一千块。 一沓,两沓,三沓。 …… 十沓。 孙桂芝的手停了。 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瞳孔放大了一倍,煤油灯的火苗倒映在她的眼珠里,像两颗金色的豆子。 一万块。 整整一万块。 这个数字在她的脑子里炸了一下,然后又炸了一下,但她的脑子就是转不动。 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一万块,够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三百多个月,二十五年。 这是二十五年的钱。 她搁在炕席上的十捆大团结,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都多。 “你……”她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干哑得吓人,“你这是……你这钱……是哪来的?” 她的眼睛从钱上移到了大力的脸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颤栗。 她怕了。 她怕这个“傻女婿”是在外头做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嘿嘿,卖山货嘞。”大力挠挠脑袋,一屁股坐在了炕上,炕板被他的重量压得咯吱响了一声,“县城里头有个大主顾,要买参和胆,俺就把上回打的那些带去了。” “就……就这些?”孙桂芝指着那堆钱,声音还在抖,“就靠那些山参和熊胆?就卖了这么多?” “嘿嘿,那参好着呢,六十年的老参,那主顾说比啥都值钱。”大力的语气跟说今天打了两只兔子一样平常,“还有七八两的上等熊胆,也是那主顾一并要的。” 孙桂芝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知道山参值钱,她也知道熊胆值钱,但她万万没想过,值钱能值到这个份上。 一万块啊。 她从十七岁嫁到程家,到丈夫病死,再到独自拉扯四个女儿,吃了二十多年的苦,这二十多年里,她最大的一笔进账是大力之前拿回来的那三千块,那时候她已经觉得是做梦了。 现在。 她面前多了一万块。 合起来就是一万三。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一沓一沓的钞票,指腹下面是钱币特有的粗糙纹路,冰冰凉凉的,但那股凉意从指尖窜到心口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团滚烫的火。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她忽然从炕上跳了下来。 “不成不成不成!”她弯着腰开始满屋子转圈,脚步急得像踩在火炭上,“这不成!这么多钱搁在屋里……搁在屋里……万一被人知道了咋整?那是要掉脑袋的!” “娘,没事。” “啥没事!”孙桂芝的嗓门差点没压住,赶紧自己捂了嘴,又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投机倒把抓住了判几年?这要是让大队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万金归家震内宅,丈母娘骇然探深浅(第2/2页) “娘。”大力的声音低了下来。 就这一个字。 孙桂芝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炕上的大力,煤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身上,宽阔的肩膀像两堵墙,结实的胸膛在薄褂子底下起伏着,他歪着脑袋看她,嘴角挂着那个永远不变的傻笑。 但那双眼睛不傻。 在这一瞬间,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东屋里,在煤油灯摇曳的暖光下,孙桂芝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她膝盖发软的东西。 稳。 比兴安岭的黑松还稳。 “俺说没事,就是没事。”大力拍了拍身边的炕席,“坐。” 孙桂芝的腿动了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大力旁边的炕席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 大力伸手把散在炕上的钞票拢了拢,重新塞回了信封里。 “这钱,你来藏。” 他把信封递到了孙桂芝面前。 孙桂芝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大力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烫,指节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像落进了一只滚烫的铁碗里。 她没缩手。 “你……”她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正在崩塌的东西,“你就这么信俺?一万块钱……交给俺?” “嘿嘿,不交给娘,交给谁?”大力笑嘻嘻地看着她,“这个家,不都是娘说了算嘛。” 孙桂芝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把信封紧紧地攥在了怀里,一万块的分量压在她的胸口上,硬邦邦地硌着她的锁骨,但她攥得死紧,像攥着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你等着。”她从炕上站起来,弯腰去摸炕席底下的那块松动的砖,那是她藏私房钱的暗格。 她掀开砖,把信封塞了进去,然后又摸出了一条旧布巾,把暗格口封死了,再把砖头压回去。 做完这些,她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到大力还坐在炕上,棉袄脱了,只穿着一件汗渍斑斑的白背心,他的两条胳膊架在膝盖上,小臂上的肌肉纹路在灯光下像拧紧了的钢丝绳。 他今天在外头跑了一整天。 孙桂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脚步一转,走到了墙角的铁盆架前。 “别动,我给你打热水。” 她从暖壶里倒了大半盆热水,端到了炕边,蹲下身子,把大力的布鞋脱了下来。 大力的脚板又宽又长,脚背上青筋暴起,孙桂芝把他的脚按进了热水里,粗糙的掌心托着他的脚后跟。 水花溅了她一手,她没擦。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搓着他的脚面,热水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煤油灯的光,她的鬓角被蒸汽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了耳后的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上。 大力坐在炕上,往下看着她。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孙桂芝的后脖颈和对襟褂子领口敞开的一线,她弯腰搓脚的时候,褂子前襟顺着重力往下坠,领口撑开了一道弧。 煤油灯的暖光从侧面照进去。 大力的喉结滚了一下。 前世七十五年,见过的女人成千上万,最贵的晚礼服,最精致的妆容,最昂贵的香水。 都不如眼前这个四十二岁的乡下寡妇,在煤油灯底下蹲着给他洗脚的样子。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做作。 就是一个女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在伺候她认定的那个男人。 “娘。” “嗯。”孙桂芝没抬头,手上没停。 “辛苦你了。” 孙桂芝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她的肩膀震了震,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热气腾腾的水盆上方,用力揉着大力的脚趾。 水汽把她的眼睛熏得通红。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东屋里只有水声和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月亮从窗户纸上慢慢移了过去。 院子里的大黄狗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忽然,隔壁西屋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东屋的门外。 门板上的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那光线晃了晃。 有人在从门缝里往里看。 东屋里头,孙桂芝正半跪在炕沿下面,双手捧着大力的右脚踝,她的头侧着,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水汽蒸得泛红,煤油灯把她的身影投在墙上,弯曲的轮廓在土墙上起伏着。 大力坐在炕上,白背心的领口微敞,一侧肩膀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孙桂芝的肩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到一拳。 门缝外面。 程晓菊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的血色从脖子一直烧到了耳尖,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碎花薄棉褂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脚趾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想走。 但她的腿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丈母娘……在给大力哥洗脚…… 那个画面,那盏灯,那个弯腰的姿势,那只搭在肩膀上的大手。 晓菊的喉咙紧得发疼。 她把脸从门缝边挪开了,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仰着头看天上那弯镰刀月亮,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风从苞米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苗的味道,灌进了她松垮的领口里。 她浑身都在发烫。 第63章 娇芳试真丝惹火,系统盲盒出灵宝 第63章娇芳试真丝惹火,系统盲盒出灵宝 晓菊一夜没睡好。 她光着脚缩在西屋的炕角,把薄被子蒙到了脑袋上,被窝里黑漆漆的,但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门缝里看到的那个画面。 煤油灯,热气腾腾的水盆,娘跪在炕沿下面,双手捧着大力哥的脚,他的手搭在娘的肩膀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心跳还在砸。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到院子里有了动静,鸡叫了两遍,东屋的门响了一声。 她赶紧把被子掀开,翻身下了炕,踮着脚凑到窗户边,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大力已经起来了。 他穿着那件汗渍斑斑的白背心,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边,用葫芦瓢往脑袋上浇凉水,五月底的早晨还带着凉意,但那一瓢瓢井水浇下去,他连个哆嗦都没打。 水从他的脖子上淌下去,顺着背心的领口流进了胸膛,背心湿透了,贴在他身上,把肩胛骨和两侧的背阔肌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晓菊的手攥紧了窗框。 她赶紧把头缩回来,脸又烧了。 “四妹,你干啥呢?” 三姐晓竹的声音从炕上传过来。 “没……没干啥!”晓菊的嗓子劈了,“起……起来叠被子呢!” 晓竹没再问,她是四姐妹里最文静的一个,话少心细,但一般不多嘴。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堂屋里。 孙桂芝盛了一大碗高粱米粥放在大力面前,又摸出两个昨晚留的苞米面饼子,她的神色跟往常没啥两样,泼辣利落,一边给闺女们分粥一边吆喝。 “都快点吃,今天还得上工呢,晓梅你把后院的猪食煮了,晓兰去记一下今天的工分。” 只有大力注意到,孙桂芝的眼底有两团淡淡的乌青,她也一夜没怎么睡。 吃完饭,大力把晓竹和晓菊叫到了西屋。 晓兰跟着大姐出了门,孙桂芝在东屋收拾碗筷,堂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个。 大力从炕柜底下摸出了一个布包袱。 这是他昨晚从系统空间里提前取出来的,趁着后半夜孙桂芝去灶房烧水的时候,他往空间里扫了一眼,系统商城里有一批“跨时代生活物资”可供兑换,他花了两百积分,换了一批七十年代绝对见不到的好东西。 包袱打开。 两件上海产真丝内衣,带蕾丝花边的,一件浅粉,一件鹅黄,布料薄得能透光,摸上去滑得像水。 三尺的确良细布,淡蓝色,织纹细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还有两双丝袜。 这些东西摊在炕席上的时候,晓竹和晓菊同时愣住了。 七十年代的东北农村,女人穿的贴身衣物是什么?是自己拿老粗布缝的裹胸布,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跟砂纸一样,连妇女主任都穿不上供销社的标准棉布内衣。 面前这两件东西,薄如蝉翼,蕾丝花边精致得像绣花,布料的质感跟她们摸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这……这是啥?”晓菊伸手摸了一下那件浅粉色的。 指尖碰到真丝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头像被电了一下。 太滑了,太凉了,那种触感从指尖一路窜到了手腕,让她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嘿嘿,这是俺在县城换来的。”大力坐在炕沿上,两条长腿叉着,胳膊抱在胸前,“上海滩的好货,给你们俩穿的。” “给……给俺们穿?” 晓竹的脸已经开始红了,她是三姐,文静内向,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此刻她的目光落在那件鹅黄色的内衣上,眼里有惊艳,也有慌张。 “俺……俺们咋能穿这个……”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咋不能穿?”大力掰了掰手指头,嘎巴嘎巴响,“你们天天穿那破粗布裹的,硌得慌不?俺看着都疼,这是好东西,穿上舒坦。” “可……可这也太……”晓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晓菊没说话。 她把那件浅粉色的真丝内衣拎了起来。 灯光从窗户纸上打进来,透过薄得能数清纹路的布料,她能看到自己手指的轮廓。 她的喉咙滚了一下。 “大力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先出去,俺们自己换。” “嘿嘿,有啥不好意思的?”大力没动,“俺又不是外人,再说了,你们要是穿不对,勒到哪了咋办?这玩意儿跟你们平时穿的不一样,有扣子有带子的。” 晓菊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三姐一眼。 晓竹把脸转到了一边去,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那……那你背过去。”晓菊说。 “成。” 大力转过了身子。 他背对着她们,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白背心从后面看过去,肩膀的轮廓宽得像一扇门板,后脖颈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晓菊深吸了一口气。 她解开了碎花褂子的扣子,几声窸窣响之后,旧粗布裹胸被扯了下来,换上了那件浅粉色的真丝内衣。 真丝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太凉了,太滑了,像一层冰水从脖子浇到了肚脐,但冰凉过后,紧跟着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柔软与服帖。 布料像是活的,贴着她的每一寸曲线,蕾丝的花边压在锁骨下面,发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皙的肌肤在浅粉色真丝的映衬下,像煮熟了的鸡蛋剥了壳。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大……大力哥……”她的声音发虚,“这……这后头的扣子……俺够不着……” 大力转过来了。 他的目光从晓菊的脸上滑下去。 前世见过无数顶级模特和名媛,穿着最贵的定制内衣,在聚光灯下走秀,但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面前这个东北屯子里二十一岁的小丫头,穿着一件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真丝内衣,满脸通红地站在土炕边上。 那种纯粹的、未经雕琢的美,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都酥化的冲击力。 “嘿嘿,过来背过去。” 晓菊转过了身。 她的后背裸露了大半截,蝴蝶骨凸起,脊柱的线条从脖子一路延伸到腰窝,真丝内衣的两根带子在肩胛骨中间晃着,扣子没扣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娇芳试真丝惹火,系统盲盒出灵宝(第2/2页) 大力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太粗了,那种拿惯了猎刀和柴斧的手,指节都是茧子,他捏着真丝内衣的搭扣,笨手笨脚地往扣眼里扣。 手指在她后背的皮肤上擦过了一下。 晓菊的身体猛地一抖。 像是被烫了一下。 “别动。”大力的声音从她头顶上面传下来,他低着头,呼吸扑在她的后脖颈上,热烘烘的。 晓菊咬死了下嘴唇。 她的双手攥着前襟,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后背上那只手的温度像一团火,每碰一下就烧得她眼前发花。 咔。 扣子扣上了。 大力的手收了回去,但那股热度还留在她的脊背上,像一个烙印。 晓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飞快地把碎花褂子套了回去。 她低着头,不敢看大力的眼睛。 旁边,晓竹已经自己把那件鹅黄色的换上了,她个子比晓菊稍高一些,骨架也更纤细,真丝布料裹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黄玉,她的脸红得跟晓菊如出一辙,但她没吱声,只是低着头把外面的褂子扣好了。 “合适不?”大力问。 “合……合适。”晓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嘿嘿,那就好。”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以后就穿这个,别再穿那破粗布了,俺在县城认识人,以后还能弄来。”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这事儿别跟你们大姐二姐说,等俺下回去县城,再给她们也弄两套,还有你们娘的也得换换。” 说完,他拉开了西屋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带上的那一刻,晓菊和晓竹同时吐出了一口憋了好久的长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把脸转开了。 晓菊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真丝布料隔着碎花褂子,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凉丝丝的滑腻,她低头看了看。 褂子底下,真丝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的手指在那道轮廓上划了一下。 后背上大力哥手指擦过的那个地方,到现在还是烫的。 出了西屋,大力没回堂屋。 他沿着院墙根绕到了后院的柴房里。 柴房里头堆满了劈好的松木柈子,角落里有一摞旧麻袋,大力在麻袋堆后面蹲下来,确认了四周没人。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万界交易系统的面板亮了起来。 昨天的县城黑市大宗交易,触发了系统的特殊奖励机制,交易总额超过一万元,且交易对象产生了“极度震撼”的情绪波动值,系统额外奖励了一次“高级资源盲盒十连抽”。 “叮,宿主是否确认开启高级资源盲盒十连抽?” 开。 十道光柱在脑海里次第亮起。 前七个是常规物资:三斤虎骨药酒、两瓶北京百货大楼的雪花膏、一条大前门香烟、三尺毛料布、一把瑞士军刀、两盒奶糖、一袋东北特产松子仁。 大力一个个收进了空间,这些东西日后都有用,拿出去换钱也好,送人也好,都是硬通货。 第八个。 “叮,恭喜宿主获得:年代古武真解(基础篇),效果:系统辅助宿主在三十日内将现有格斗技巧提升至人体力学极限水准。” 大力挑了挑眉。 不错,他前世学的格斗术已经够厉害了,但身体的潜力还远没有开发到极限,这本真解等于是给了他一个精准的身体改造方案。 第九个。 “叮,恭喜宿主获得:松岭猎王体质强化液(二阶),效果:一次性提升宿主基础体能百分之十五,永久有效。” 大力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东西他在系统里见过标价,单买的话要三千积分,十连抽抽出来了,赚了。 第十个。 光柱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色稀有级物品:特殊体液香薰(天然型),效果:使用后宿主体表自然分泌的信息素浓度大幅提升,对异性产生强烈生理吸引,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注意:此效果不可控制,对半径十米内的异性均有影响。” 大力愣了一秒。 然后他嘿嘿笑了。 信息素。 前世他在瑞士的实验室里投过一个生物项目,那个项目研究的就是人类信息素对异性的无意识吸引力,结论是,信息素浓度高的男性,在女性面前天然拥有压倒性的生理优势。 现在系统给了他一个作弊级别的外挂。 七十二小时,十米半径,不可控制。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拇指大小的琥珀色瓶子。 暂时不用。 这东西得找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把瓶子收进了空间最深处,和那些高阶药品放在了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柴灰,从柴房里钻了出来。 阳光已经完全亮了,院子里的鸡在扒拉食,远处传来了生产队上工的钟声。 大力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嘿嘿。 不错的一个早晨。 他正准备去苞米地干活,院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突突突突。 不是拖拉机,拖拉机的声音闷,这个声音尖。 是吉普车。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 院门外,一辆碾得稀烂的嘎斯六九吉普车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车门推开,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腿先伸了出来。 周丽萍。 公社供销社的女采购员,借吉普车给大力的那个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的确良衬衫,腰上束着一条宽皮带,把腰身勒出了一道弧线,头发盘在脑后,别了一枚红色的发卡,嘴唇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蛤蜊油,泛着湿润的光。 她关上车门,扭着腰朝院子里走过来,一双丹凤眼里带着笑意。 “大力啊,”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姐姐来取车了。” 第64章 野吉普车库春情,周丽萍暗室求恩 第64章野吉普车库春情,周丽萍暗室求恩泽 “取车?”孙桂芝从东屋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周丽萍一眼。 周丽萍的笑容纹丝不动,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桂芝姐,前两天大力帮俺们供销社拉了一趟山货,用的公家车,今天来把车开回去。” 孙桂芝接过了烟,没点,她的目光在周丽萍和大力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大力,你啥时候帮供销社拉货了?” “嘿嘿,前天。”大力挠挠脑袋,“周姐说供销社缺人手,让俺帮忙搬了点腌咸菜的缸。” 孙桂芝哼了一声,转身回了东屋。 周丽萍的嘴角翘了一下。 “走吧,”她朝大力扬了扬下巴,“你开车送姐回去,顺道把车交了。” 大力嘿嘿笑着,跟着她往院门外走。 两个人出了院子,大力走在前头,去东头松林子那边取那辆藏好的吉普车,周丽萍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过了一个弯,确认身后没人了,她的脚步忽然快了。 “陈大力。”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不再是刚才在院子里那种笑盈盈的客气劲儿,而是压低了嗓子,带着一股子审讯的狠劲。 “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 大力没回头,他扒开松林边上的杂草,掀掉车顶上伪装的松枝和篷布。 “嘿嘿,卖山货嘞,跟你说过了。” 周丽萍走到了吉普车跟前,她弯腰往车窗里扫了一眼,后座上有一块蹭过的泥印子,副驾驶的踏板上有几粒干泥渣。 她的鼻子动了动。 车里有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松脂,不是汽油,是一种混合了老参须和油墨味的东西。 参味她太熟了,她在供销社干了五年,经手的山参不下几百根,这股子参味浓郁醇厚,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而油墨味。 钞票的油墨味。 大量钞票的油墨味。 周丽萍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她的一双丹凤眼眯了起来,里头的光不像笑意,倒像黄鼠狼盯住了鸡窝。 “大力,”她站直了身子,双手叉在腰上,宽皮带勒出的腰肢在深蓝衬衫下面拧了一下,“你是不是当姐姐傻?山货能卖出这么大的参味?这车里的味儿,少说值几千块。” 大力拉开了车门坐进驾驶座。 “周姐,上车吧。”他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俺送你回去,路上说。” 周丽萍看了他一眼。 她咬了咬下嘴唇,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在土路上晃了二十分钟,拐进了公社粮库后面的那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排废弃的车棚,铁皮顶子锈得红一块黑一块,墙根长满了蒿草。 大力把车倒进了最里头的那间车棚。 周丽萍从副驾驶伸过手来,啪地按下了车门锁。 咔嗒。 两边车门同时锁死了。 大力歪头看了她一眼。 “周姐,你锁门干啥?” 周丽萍没回他,她翻了翻后座下面的储物格,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报纸团,她把报纸展开,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油墨味。 钞票在报纸上留下的气味。 “陈大力。”她把报纸扔了回去,整个人往驾驶座这边转过来,膝盖从副驾驶翻了过来,半条大腿压在了两个座位中间的档杆上,深蓝色的的确良裤子被绷得很紧,大腿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清清楚楚。 “跟姐说实话。”她凑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一尺,她身上有一股蛤蜊油的奶腥味和女人特有的体温,在密封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你到底赚了多少?” 大力嘿嘿笑了。 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五根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咔嚓。 方向盘外圈的塑料包浆被他的指力直接捏裂了一块,碎屑掉在他的裤腿上,簌簌作响。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丽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盯着那块碎裂的方向盘,喉咙动了一下,那块塑料少说有三四毫米厚,他就那么随手一捏,跟捏酥饼似的。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 但她的眼睛更亮了。 恐惧和渴望搅在一起。 她在供销社干了五年,见过的男人多了,公社干部、县城的采购主任、外贸公司的业务员,一个个油头粉面的,酒桌上吹得天花乱坠,裤腰带一解全是软骨头。 面前这个。 一米八七,单手捏碎塑料,身上的肌肉像钢筋浇进了水泥里。 而且他手里有钱。 大钱。 周丽萍的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蛤蜊油被她的舌头卷掉了一层,嘴唇上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大力,”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跟刚才的审讯腔判若两人,她的手攀上了大力的小臂,五根手指头在他前臂的肌肉上轻轻滑了一下,“姐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车借了一整天,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她的身体又往这边凑了凑,深蓝色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领口敞开了一道弧,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棉布内衣边缘和一截锁骨。 大力的目光落了下去。 前世做生意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女人他见得太多了,黑市的暗桩子、外贸部的女翻译、供销社的柜台精,这类女人的套路大同小异:先用色相打开局面,再用利益绑定关系。 周丽萍就是这个路数。 但大力不急。 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周丽萍搭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 不是推开,是拍了拍,像安抚一只猫。 “周姐,你说的对。”他嘿嘿笑着,声音低下来了,在密封的车厢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俺确实该表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野吉普车库春情,周丽萍暗室求恩泽(第2/2页) 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挪开,绕过周丽萍的肩膀,搭在了她右边的座椅靠背上。 这个动作像是不经意的,但效果立竿见影,周丽萍整个人被他的手臂半揽在了方向盘和副驾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她的后背碰到了他的前臂,那条手臂跟一根暖热的铁棍似的,温度隔着衬衫直接烫到了她的脊背上。 周丽萍的呼吸乱了。 她是来讨好处的,她是来占便宜的,她已经想好了几套说辞和谈判筹码。 但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太大了,在吉普车的驾驶座上,他的肩膀占了大半个视野,膝盖顶着方向盘下面的仪表板,她被他的手臂围在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里,像一只被老虎叼住了后脖颈的兔子。 “大力……”她的声音变成了气声。 “嗯?” “你……你想咋表示?” 大力歪着脑袋看着她。 然后他从棉袄的内兜里摸出了一张叠了四折的纸。 他把纸在周丽萍面前展开了。 那是一张军区后勤部的提车批条。 周丽萍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她太懂这东西了,在这个年代,私人不能买车,但如果有军区的提车批条,就可以用公家名义把车挂靠在某个单位下面,名义上是公车,实际上归私人使用。 这张批条的含金量,比一万块现金还重。 “这个……”她的声音发干了,“这个你从哪弄来的?” “嘿嘿,县城有个朋友给的。”大力把批条在她面前晃了晃,“俺不懂这些,但俺想买辆车,周姐,你在供销社有关系,能不能帮俺把这个办了?用供销社的名义挂靠,车俺自己开。” 周丽萍盯着那张批条,手指在发抖。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供销社名义挂靠,车归陈大力私人使用,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成为这辆车的唯一中间人,所有的手续、年检、油料配额,全部要经过她的手。 而陈大力,一个能从县城黑市里搞出一万块的男人,一个手指头能捏碎方向盘的男人,一个身上散发着让她浑身发软的雄性气息的男人。 他需要她。 他用得着她。 她的手从大力的小臂上滑了下来,划过他的手腕,握住了那张批条。 她的指尖碰到了大力的手指。 他的手指头太粗了,她的纤细指尖搭在他宽大的指节上,像一根细白的葱搁在了一截烧焦的柴火棍上。 她没有把手缩回去。 “大力……”她抬起头来,丹凤眼里有一层水光,“这个事,姐帮你办,但你得答应姐一个条件。” “啥条件?” 周丽萍的手往上滑了滑,从大力的手指划到了他的手腕,她的嘴唇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上。 “以后你从县城拉回来的货,”她的气声像一根羽毛在他的耳廓里撩,“都从姐这走。” 大力嘿嘿笑了。 “成。” 这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的右手从座椅靠背上收了回来,手掌在收回来的过程中,指尖从周丽萍的右肩滑过了后背,再从左肩绕了回来。 就这么一下。 轻得像风吹过。 但周丽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她的后背靠着车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大力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没有欲望。 只有掌控。 前世做了几十年生意,每一笔交易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找到对方最渴望的东西,然后让她相信,只有通过你才能得到。 周丽萍渴望的东西很简单。 钱,掌控感,还有一个守活寡的女人五年没被碰过的那些东西。 他只给了第一样和第二样,第三样,他吊在那里,不给。 越不给,她越疯。 越疯,她就越离不开他。 “好了。”大力拍了拍手,把批条折好塞回了内兜,“这事交给你了,办好了,周姐你跟俺说一声。” 他伸手拧开了车门锁。 咔嗒。 门锁弹开,密封的车厢里灌进了一股带着蒿草味的风。 周丽萍还靠在副驾驶上,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津津的太阳穴边上,衬衫的领口依然半敞着,锁骨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力……”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大力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回过头来,嘿嘿笑着看了她一眼。 “周姐,你今天真好看。” 然后他带上了车门。 车棚外面,阳光刺眼,蒿草在风里沙沙响,远处传来了公社广播站的大喇叭在播早间新闻。 大力从车棚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嘿嘿。 又搞定一个。 他沿着巷子走到了大街上,在供销社门口取了自己那辆二八大杠,骑上车,往靠山屯的方向蹬。 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但他怀里那个装着一万块钱的信封的位置,烫得像揣了一块热砖。 这笔钱不能一直搁在丈母娘的炕底下,得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来管账。 他的脑袋里浮出了一张脸。 白白净净的,上海来的,戴一副圆框眼镜。 沈静姝。 大力猛蹬了两下,车轮碾过弹坑,啪嗒啪嗒响。 知青点的方向,苞米地那边,有一缕炊烟正往天上飘着。 第65章 万金砸塌知青傲骨 第65章万金砸塌知青傲骨 知青点在靠山屯最东头,紧挨着苞米地边上,三间黄泥矮房,屋顶的茅草补了一层又一层,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大力把二八大杠靠在院墙外的一棵歪脖子榆树上,弓着腰从矮门洞钻了进去。 院子里乱糟糟的,几个男知青蹲在井台边上洗脸,看到大力进来,都抬头打了个招呼。 “大力来了?” “嘿嘿。”大力挠挠脑袋,“俺来找沈知青。” “沈静姝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往后院努了努嘴,“在后头仓房搬麻袋呢,队长今天让她一个人搬十二袋粮种。” 大力的眉头动了一下。 十二袋粮种,一袋八十斤,一千斤不到,让一个上海来的小丫头一个人搬。 他嘿嘿笑了一声,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仓房半塌着,土坯墙上裂了好几道口子,门口堆着一摞麻布袋,每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的,扎口的麻绳勒得紧紧的。 沈静姝蹲在麻袋堆旁边。 她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褂,下面是一条打了三四个补丁的灰布裤子,脚上的布鞋露了一个脚趾头,头发用一根草绳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沾满了灰。 她正在用两条细胳膊抱着一袋粮种往仓房里拖,八十斤的麻袋在地上划出一道土印子,每拖一步她就喘三口气。 她的脸蜡黄蜡黄的,颧骨凸了出来,那副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一条腿用胶布缠着。 大力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前世在上海的时候,他投过一个文化产业基金,开会的时候经常见到上海女人,精致,骄傲,走路带风,喝咖啡翘小指头。 面前这个。 二十二岁,上海来的女知青,会做账,写得一手好字,脑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但现在她蹲在东北农村的泥地上,跟一头拉磨的驴子似的,在这里搬粮食。 “沈知青。” 沈静姝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 看到大力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有畏惧,有感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陈……陈大力?”她站起来,站了太久,两条腿一阵发软,膝盖撞在了麻袋上,她赶紧扶住了墙,“你……你来干什么?” 大力没回话。 他走过去,一只手提起了那袋八十斤的粮种。 提。 就这么提起来了,像提一只空布袋子。 他把粮种往仓房里一扔,麻袋落地,砸起一片灰,然后他又回来,一手一袋,两袋同时提起来,大步走进了仓房。 沈静姝张着嘴,看着他来来回回,走了六趟。 十二袋粮种,不到两分钟,全搬完了。 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 “嘿嘿,搬完了。” 沈静姝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谢谢,但嗓子眼堵得慌,话卡在那出不来,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在这个知青点待了快两年了,搬粮种、挑粪、劈柴、喂猪,啥脏活苦活都轮到她头上,因为她是上海来的,因为她不会巴结队长,因为她不愿意陪男知青喝酒。 她被孤立了,被排挤了,连吃饭的时候都没人愿意跟她坐一桌。 从来没有人帮过她。 除了面前这个。 “跟俺来。”大力扫了一眼仓房的角落,那边有一堆旧草垛,被篷布盖着,他走过去,拉开了篷布,坐在了草垛上。 沈静姝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仓房的后半截光线很暗,唯一的光从土坯墙的裂缝里漏进来,照出一道细细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旋。 大力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不是全部,丈母娘的炕底下藏着大头,他今天早上出门前,从暗格里抽了两千块出来,用旧报纸裹了两层,外面套了一个破布袋子。 他把布袋子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的草垛上。 然后拉开了袋口。 报纸裹着的钞票露了出来,十块面值的大团结,二十捆,每捆一百块。 两千块。 沈静姝盯着那堆钱。 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是上海人,她爹以前在银行干过,她从小就见过钱,知道钱的分量。 两千块。 她在知青点干一年,能拿到的口粮折算成钱,不到一百块,两千块是她二十年的收入。 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细得像蚊子叫,“这是……” 大力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沈静姝的下巴。 不是温柔的握,是整只手扣上去的,他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颌骨两侧,把她的脸扳了过来,对着自己的方向。 沈静姝的眼睛瞪大了。 大力的手太大了,她的下巴在他的掌心里,小得像一块鹅卵石,他的指力不重,但那种绝对掌控的姿态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僵了。 “看着俺。”大力的声音低下来了。 在这个昏暗的仓房角落里,在灰尘飞舞的光柱旁边,他嘿嘿傻笑的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了。 沈静姝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傻。 在那两颗黑亮的眼珠深处,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任何男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像一头蹲在暗处的野兽,安静的,耐心的,但绝对致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万金砸塌知青傲骨(第2/2页) “沈知青,”大力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俺接下来说的话,你听好了,听完了,你自己选。” 他松开了她的下巴。 沈静姝的下颌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大力从草垛上的钞票里抽出了一捆,一百块,他把这一捆放在了沈静姝的膝盖上。 “这一百块,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沈静姝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钞票,一百块,这是她一年的收入。 “俺在外头有一摊买卖。”大力从钞票堆里又抽出了一捆,摞在了第一捆上面,“卖山货的,进出的钱不少,但俺不识字,不会记账。” 第三捆。 “俺需要一个人帮俺管钱,做两本账,一本是给外人看的,一本是真的。” 第四捆。 沈静姝膝盖上的钞票已经有了四百块,四年的收入,厚厚的一摞压在她的大腿上,分量沉甸甸的,硌着她的骨头。 “你是上海人,你爹在银行干过,你会打算盘,会记账,字写得漂亮。”大力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合同,“俺选你。” 第五捆。 五百块半辈子的钱堆在她窄窄的大腿上,沈静姝的手指头在抖,但她一根指头都没有碰那些钱。 她抬起头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爹在银行干过?” “嘿嘿,俺傻,但俺眼不瞎。”大力歪了歪脑袋,“你写字的时候指头怎么握笔,俺看得出来,银行抄写员的握法,你上次帮俺算工分的时候,小数点后面留了两位,一般人不会这么干。” 沈静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盯着面前这个“傻子”的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人。 这个所有人都叫他傻子的人。 他不傻。 他从来都不傻。 “俺的钱从哪来的,你不用管。”大力把剩下的钞票全推到了沈静姝膝盖上,整整两千块的重量压在她的大腿上,“你只需要帮俺做一件事,把这些钱管好,进多少,出多少,每一笔都记清楚,明账一本,暗账一本,明账给外人查,暗账只有俺能看。” 他往前凑了一步。 在这个狭窄的草垛角落里,他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沈静姝的面前,她的后背贴着土坯墙壁,前面是一座散发着松脂和汗水气味的人形山岳。 他的脸离她只有半尺。 呼吸扑在她的眼镜片上,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干不干?” 沈静姝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堆钱,两千块,二十年的收入,足够她买一张回上海的火车票,再在上海租一间屋子住上五年。 然后她又抬起头来,看着大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恳求。 只有一种绝对的笃定。 他在等。 他已经笃定了她的答案。 沈静姝的双手慢慢地攥住了膝盖上的钞票,指甲掐进了报纸和钞票的缝隙里,十根手指头攥得骨头咯咯响。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掉在了最上面那张大团结的毛**像上。 “我干。”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从今天开始,你的账,我来管。” 她抬起头,正对着大力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镜片,但她的目光异常清晰,那是一种被绝境逼出来的、破碎之后重新拼合的坚硬。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 “我记的账,只给你看,你死了,我也带进棺材里,绝不让第二个人碰。” 大力嘿嘿笑了。 他伸出右手,拍了拍沈静姝的脑袋。 像拍一只终于认主的小狗。 “成。” 沈静姝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双手抱着那堆钱,整个人一下子软了,额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磕在了大力的膝盖上。 她没抬头。 她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大力的手从她的头顶滑到了她的后脑勺上,他的掌心覆在她后脑的碎发上,手指卡在她的头发里。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以后有俺呢,不用再搬粮种了。” 仓房外面,阳光正亮,苞米地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就在这个时候。 大力的耳朵动了一下。 脑海深处,万界交易系统忽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蜂鸣。 “叮,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正在接近宿主所在区域,目标特征:女性,身高162厘米,携带犬科动物两只,当前距离:一百二十米,正在向知青点方向移动。” 大力的瞳孔猛地一缩。 女性,一米六二,两条狗。 齐燕。 那个女条子。 她不是在县城吗?她怎么追到靠山屯来了? 大力的手从沈静姝的头上收了回来,他站起来,走到仓房的裂缝前,单眼往外看。 知青点院门外的土路上,远远地走来了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身影,马尾晃来晃去,两条黑色的警犬在她脚边跑着,鼻子贴着地面在嗅。 大力的嘴角抽了一下。 嘿嘿。 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记仇。 第66章 傻猎霸背肌震恐冷警花 第66章傻猎霸背肌震恐冷警花 大力回头看了沈静姝一眼。 “把钱藏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谁来找你都别说见过俺。” 沈静姝愣了一下,赶紧把钞票塞进了草垛最深处,又拽了一把干草盖上。 大力弓腰从仓房后墙的一道裂缝里挤了出去,他的肩膀太宽,土坯墙的碎土渣被他蹭掉了一大片。 他绕过知青点的后院,翻过矮墙,沿着苞米地的田埂跑了一截,然后拐上了通往程家的那条土路。 跑了不到两百米,他放慢了脚步。 不能急。 一个傻子不会急。 他掐着步子晃到了程家大院门口,推开院门,从柴垛子上抄起了一把斧头。 劈柴。 傻子最正常的活计。 他把一截碗口粗的铁桦木墩子立在了院门口的空地上,挥起斧头,咔咔咔地劈了起来。 嘿嘿。 来吧。 系统的警报已经消了,齐燕没有在知青点停留,而是牵着两只德牧继续沿着土路往西走,往程家这个方向走。 大力劈了七八下,铁桦木被劈开了两半,他弯腰又摞上一截,抡圆了膀子继续劈。 土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身影。 齐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腰上别着一支*****的枪套,马尾扎得很高,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两只黑色的德国牧羊犬在她脚边小跑着,牵引绳绷得很紧,两条狗的鼻头贴着地面,在土路上来回扫嗅。 走到程家大院门口的时候,左边那只德牧忽然停了。 它的鼻子对准了院门口地面上的一滩泥印子,猛地嗅了两下,然后它的尾巴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呜声。 右边那只德牧也停了,鼻子怼着同一个方向。 齐燕的眼睛亮了。 两只狗同时锁定了同一个气味源,这意味着目标的气味残留浓度极高,她在公安犬队学过,双犬同时锁定的概率误判不到百分之三。 “上。”她低声下了口令。 左边的德牧猛地往前蹿了两步,右边的也跟上了,牵引绳拉得齐燕的手腕生疼。 两只狗直奔院门。 院门是敞开的。 院子里,一个一米八七的壮汉正光着膀子劈柴,他的后背对着院门,宽阔的脊背上,汗水沿着脊柱的沟槽往下淌,在腰带的位置汇成一条小溪。 两只德牧冲到了院门口。 然后停了。 不是减速,是急停,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左边的德牧四条腿僵在了原地,它的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从脊背一直炸到了尾巴尖,喉咙里的呜呜声变成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像小奶狗那样的哼唧。 然后它趴下了。 不是卧下,是整个身体贴在了地面上,前爪往前伸直,脑袋埋在了两只前爪之间,尾巴夹进了后腿。 右边的德牧更惨,它直接瘫在了地上,四条腿打着抖,肚皮朝上翻了过去,两只眼睛半闭着,露出了大半截眼白,嘴角淌出了一缕涎水。 它失禁了。 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从它的后腿根部涌了出来,在地上洇开了一摊。 齐燕的手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最精锐的刑侦犬,一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另一只翻着白眼四脚朝天。 她带过这两条狗三年了,这两条狗追过持刀杀人犯,追过越狱的悍匪,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大黑!铁子!”她蹲下来拍了拍那只翻白眼的德牧的肚皮,“怎么了?起来!” 德牧的眼珠转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脑袋扭向了院子里的方向,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齐燕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那个光膀子的男人回过了头。 嘿嘿。 陈大力憨厚地笑着,斧头拄在地上。 “哟,这谁家的狗?真好看。” 他的目光从齐燕脸上扫过,又落到了那两只趴在地上的德牧身上。 就这么一瞥。 极其随意的,像在看路边的两只野猫。 但那一瞥落在两只德牧的感知里,等同于一头西伯利亚虎从三米外盯了它们一眼。 左边那只德牧呜咽了一声,爬起来往后退,牵引绳都不要了,掉头就跑,右边那只翻着四脚挣扎了两下,终于翻了过来,也跟着跑了。 两条狗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转眼就没了影。 齐燕蹲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两根空荡荡的牵引绳。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然后红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进了院子。 “你就是陈大力?” “嘿嘿,是俺嘞。”大力挠挠脑袋,“公安同志找俺有事?” 齐燕走到了他面前,她的个头到大力的胸口,仰着脸看他的时候,大力的下巴和脖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笼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腰间的枪套。 上次在县城暗巷里,她的枪被一个男人单手拆成了零件,那个男人的气息和面前这个傻子的气息之间,有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相似性。 但她不确定。 暗巷里太黑了,她没看清脸,她只记得那个人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掌大得能把她整个脑袋攥住。 面前这个。 肩膀也宽得像一扇门板,手掌也大得能把她整个脑袋攥住。 “大力同志,”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尽量平静,“你昨天晚上在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傻猎霸背肌震恐冷警花(第2/2页) “嘿嘿,在家睡觉。”大力把斧头从地上提起来,扛在了肩膀上,“俺丈母娘可以给俺作证。”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县城?” “县城?”大力歪着脑袋想了想,“俺不去县城,县城太远了,俺腿短。” 齐燕盯着他的眼睛。 傻子的眼睛,干净的,空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你劈的什么柴?”她换了个话题。 “铁桦木。”大力嘿嘿笑着,指了指脚边那截还没劈开的木头,“这玩意儿硬,一般人劈不动。” 他说着,把斧头从肩上卸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了身。 背对着齐燕。 他把那截铁桦木立好,这截木头有半人高,碗口粗细,表面满是疙里疙瘩的树结子,铁桦木是东北最硬的木头之一,密度比白桦高出一倍,普通斧头砍上去能弹火星。 大力双手握住斧柄。 两条胳膊高高举起。 整个后背的肌肉群在这一个动作里同时绷紧了。 斜方肌从脖根往两侧的肩头炸开,像两座小山包,背阔肌从腋下展开,一直延伸到腰际,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皮肤下面清晰可数,脊柱两侧的竖脊肌像两根拧在一起的钢缆,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然后他劈了下去。 咔嚓。 那截铁桦木从正中间被劈成了两半,不是裂开的,是被劈开的,刀口平整得像用锯子锯出来的。 斧头砍进了木墩子里,陷了两寸深。 劈开铁桦木的瞬间,斧头带起的破风声在院子里炸开了一声闷响,碎木屑飞溅出去,有两片打在了齐燕的裤腿上。 齐燕没有动。 她站在大力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后背上。 那个后背。 宽阔的,厚实的,肌肉像钢板一样一块一块地隆起。 和暗巷里那个后背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不是因为劈柴的碎屑,而是因为那个后背引发的记忆。 暗巷里,那个男人从后面锁住了她的脖子,她的整个后背贴在了对方的胸膛上,那种绝对不可抗拒的力量,像一头熊抱住了一只兔子。 她的手枪被拆成了零件,她的脖子差一点被捏断。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 不是害怕。 或者不仅仅是害怕。 有一种更深层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正从她的腹腔深处往上涌。 大力回过头来。 嘿嘿笑着。 “公安同志,你咋了?脸咋这么红?” 齐燕猛地退了半步。 她的脸确实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朵尖。 “没……没什么。”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用疼痛把自己拽了回来,“陈大力,你的狗呢?听说你家养了条大黄狗?” “俺家大黄啊,上山撵兔子去了,嘿嘿。” 齐燕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哎呦喂!”一个中年女人的嗓门忽然从堂屋里炸了出来。 孙桂芝端着一盆洗菜水,噔噔噔地冲出了屋门。 她的目光先扫了大力一眼,确认自家女婿没缺胳膊少腿,然后目光转向了齐燕。 一个穿制服的,女的,长得还挺漂亮。 正盯着自家大力的后背看。 孙桂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啪地一声把洗菜盆放在了门槛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大力和齐燕之间,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横在那。 “同志,”她叉着腰,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你找俺家大力干啥?” 齐燕看着这个中年妇女,四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虽然穿着一身缝了补丁的旧棉袄,但那股子泼辣劲儿比她在公安局见过的任何审讯员都狠。 “大姐,我是县公安局的。”齐燕掏出了工作证,“例行走访。” “走访?”孙桂芝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又还了回去,“走访你走访别家去,俺家大力是个傻子,你问他啥他也说不明白。” 她说完,转身扯起了搭在院墙上的一条旧毛巾,踮起脚往大力的后背上擦汗。 大力高她一个多头,她踮着脚,手臂伸到极限,才够得着他的肩膀,毛巾在他汗津津的脊背上来回擦了两下。 “行了行了,柴够烧了,别劈了。”她嘟囔着,一把把大力的胳膊往屋里拽,“进屋喝水去。” 大力嘿嘿笑着,被她拽进了屋。 院子里就剩下了齐燕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屋门。 那个中年女人在擦汗的时候,整个身体几乎贴在了大力的后背上,擦汗的手法不像是丈母娘对女婿,更像是一个女人在抚摸属于自己的东西。 齐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两根空荡荡的牵引绳,转身走出了程家大院。 身后,屋门的缝隙里透出来孙桂芝的声音: “大力,那个女公安是来干啥的?以后她再来,你别搭理她!听见没?” “嘿嘿,知道了,娘。” 齐燕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加快了步子,沿着土路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风把她的马尾吹得乱七八糟。 她的脑袋里更乱。 第67章 护短丈母娘彪悍撒泼 第67章护短丈母娘彪悍撒泼 齐燕走了以后,孙桂芝把屋门闩了一下。 她端了一大碗凉白开递给大力,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对面,两只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 “说。” “嘿嘿,说啥?” “那个穿制服的女的,咋找到咱家来了?”孙桂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硬得像铁板,“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大力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抹了一下嘴。 “俺能惹啥事。”他嘿嘿笑着,“可能是例行走访,问问户口啥的。” “放屁。”孙桂芝啪地拍了一下膝盖,“例行走访带俩大狼狗?那俩狗还没进院子呢就吓得尿裤裆了,你当俺没看见?” 大力挠挠脑袋,一脸无辜。 孙桂芝瞪了他一眼,然后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大力,”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俺不管你在外面干了啥,但你给俺记住,不管天塌了地陷了,你都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了事,这个家就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大力的手上,那双大手搁在膝盖上,骨节粗大,指缝里还有劈柴时嵌进去的木屑。 她伸出手,捏了捏那双手指头上的木屑,一把掸掉了。 “听见没有?” “嘿嘿,听见了,娘。” 孙桂芝的嘴角抖了一下,她把手缩了回来,站起来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传来了她使劲剁白菜的声音,菜刀砸在案板上,咚咚咚咚,跟砸人似的。 大力坐在屋里,眯着眼睛想了想。 齐燕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缠。 她的两条狗废了,但她不会就这么走,以她的性格,丢了狗线索就一定会换别的方式。 果然。 第二天一早,大队部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通知通知!县公安局的齐燕同志到俺们靠山屯开展户籍普查走访工作,借住在大队部,请各家各户积极配合!” 大力正蹲在院门口刷牙,听到广播,他把嘴里的盐水吐在了地上。 嘿嘿。 借住,她还赖上了。 孙桂芝从灶房里探出脑袋,脸色比锅底还黑。 “又是那个女公安?” “嘿嘿,好像是。” “嘁。”孙桂芝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撂,解了围裙噔噔噔往院门外走,“俺去看看。” 大力没拦。 他知道拦不住。 孙桂芝一路小跑到了大队部,大队部是三间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红漆木牌子,上面写着“靠山屯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 院子里,齐燕正和大队长马国富说话,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卡其布外套,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头发没扎马尾,散在肩膀上,看起来比昨天温和了不少。 孙桂芝走过去,也不打招呼,直接插进了两个人的对话里。 “马队长,”她叉着腰,大嗓门一亮,“公安同志要普查户口,怎么不先通知一声?昨天上俺家去,把俺家大力吓坏了,回去晚上都不敢上茅房。” 马国富一脸尴尬,“桂芝啊,齐同志是县里来的,咱们得配合。” “配合归配合,但你得跟齐同志说清楚,”孙桂芝一指大力家的方向,“俺家大力是个傻子,脑子不好使,你拿警犬唬他,他能吓出毛病来,到时候出了事,你县公安局负责?” 马国富张了张嘴,刚想打圆场。 孙桂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转向齐燕:“而且那两条狗也太差劲了吧?还没走到俺家院子呢就吓得屁滚尿流的,是不是你们局里的狗粮不够啊?养成这副德行,还出来执行任务?” 齐燕看了她一眼。 这个中年妇女,昨天擦汗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那个男人的背上,那种占有欲和保护欲,浓烈得能把人腌透。 “大姐,”齐燕语气平和,“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警犬有些认生,不是针对你家大力。” “那就好。”孙桂芝的嗓门丝毫没降,“俺家大力就是个劈柴挑水的憨子,你有啥要问的,问俺就行,俺是他丈母娘,他的事俺全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往齐燕跟前凑了半步,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孙桂芝虽然穿着一身缝了补丁的旧棉袄,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那种气势不输齐燕的制服和配枪。 齐燕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柴火烟味,大酱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和昨天那个男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松脂味。 她住在那个男人身边,日日夜夜。 齐燕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姐,普查要逐户走访。”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您家的情况,我改天再来了解,今天先走别家。” 孙桂芝哼了一声,算是给了个台阶下,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齐同志,”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俺们屯子庙小,没有招待所,你借住在大队部,吃饭的事你自己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护短丈母娘彪悍撒泼(第2/2页) 说完,她一扭腰,走了。 马国富在后面擦了一把冷汗。 齐燕看着那个中年女人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个丈母娘对那个傻女婿的保护,滴水不漏。 但越是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东西,越可能藏着什么。 下午,齐燕端着个小本子开始挨家挨户走访,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外来人员,最近村里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但她每走一户,都会不经意地问上一句:“你们屯子的陈大力,平时都干些啥?” 得到的回答出奇地一致。 第一家,赵大婶子蹲在院子里喂鸡,头都没抬:“大力啊?傻子嘛,劈柴挑水打猎。那孩子老实,就是脑子少根弦。” 第二家,老刘头在门口编筐子,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嘿,那傻小子力气大得吓人。上次一手拎一头死獐子,跟提鸡似的。但你跟他说句整话,他得想半天。” 第三家,李婶子拉着齐燕的手热情得很:“那还用说吗?全屯子就他最傻最老实了。不过他丈母娘可不好惹,你可别去招惹孙桂芝。”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答案全是一个字。 傻。 所有人都说他傻,没有例外,连小孩子都知道陈大力是个傻子。 齐燕把小本子合上了,指甲在封皮上划了一道印子。 傍晚的时候,她走完了半个屯子,回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灶房冷锅冷灶,马国富说了,大队部没有做饭的人,让她去社员家搭伙。 齐燕正发愁呢,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大力扛着一捆劈好的干柴走了进来。 “嘿嘿。”他嘿嘿笑着,把柴火堆在了灶房门口,“俺娘让俺给公安同志送点柴火,说你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别冻着。” 齐燕看着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灰色的粗布褂子,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的那截前臂上,青筋和肌肉的线条在夕阳下像浮雕一样凸出来。 他放下柴火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 距离很近。 不到半尺。 他的肩膀从她的头顶掠过,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气味冲进了齐燕的鼻腔。 不是松脂味。 也不是汗味。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麝香又像山里野花蜜一样的东西,浓烈的,温热的,好像从他的皮肤毛孔里直接渗出来的。 齐燕的呼吸顿住了。 她的整个身体僵了一瞬,两条腿像被灌了铅,膝盖不听使唤地软了一下。 那股气味在她的鼻腔里炸开,顺着呼吸道直灌进了肺里,然后从肺里又往上涌,涌进了脑子里。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脸上的温度在一秒之内飙了上去。 大力已经走了,他扛着空手晃出了院门,嘿嘿笑着,嘴里还哼了一句不成调的小曲。 齐燕站在灶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她的手指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暗巷里,那个男人箍住她脖子的时候,她的后脑勺贴在了对方的锁骨窝里,那一刻,她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一模一样。 她咬了咬嘴唇,牙齿咬破了一层薄皮,嘴里泛起了铁锈味。 入夜。 靠山屯没有电灯,大队部的土炕上铺了一层旧褥子,硬得硌脊梁。 齐燕躺在褥子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顶黑漆漆的檩条。 睡不着。 那股味道还留在她的鼻腔里,像一条虫子,钻进了她的脑子深处,怎么都赶不走。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她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没用。 黑暗里,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那面宽阔得能遮天的后背。 一个是那个嘿嘿笑着的、干净空洞的眼神。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搅成了一团。 她攥着被角,指甲掐进了棉絮里。 远处,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嗡嗡嗡。 在这个没有公路、没有电灯的山村里,汽车引擎声就像半夜的一声惊雷。 齐燕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了窗前,把糊着报纸的窗户纸戳开了一个小洞,朝外看。 月光下,村口苞米地的边上,一辆吉普车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车灯是灭着的,引擎也熄了。 一个身影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女人,身材窈窕,穿着深蓝色的衣裳。 齐燕的瞳孔收缩了。 半夜,一辆灭着灯的吉普车,一个女人。 这个屯子,没有那么简单。 第68章 苞米地暗线交接,少妇情迷狂野吉 第68章苞米地暗线交接,少妇情迷狂野吉普 齐燕趴在窗口看了整整五分钟。 那辆吉普车停在苞米地边上,熄了灯熄了火,像一头蹲在暗处的铁兽,那个女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晃了晃,然后消失在了苞米秆子的阴影里。 齐燕想出去跟。 但她没有穿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土炕上,脚底被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等她摸黑找到鞋穿上、推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风吹苞米叶子的沙沙声。 她站在大队部的院门口,往村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齐燕回了屋,躺在炕上,脑子里又多了一团乱麻。 吉普车,半夜来的,灭着灯,深蓝衣裳的女人。 和那个傻子有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 村口苞米地那头,大力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上,看着齐燕关了门。 嘿嘿。 差点被她撞见。 他从老榆树后面绕了出来,沿着苞米地的田埂往西走了大约二百米,苞米秆子有一人多高,走进去以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苞米地深处,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停在田埂的尽头,车身上的漆已经被重新喷过了,从原来的军绿色变成了深蓝色,车头的标牌被换成了“靠山屯公社供销社”的铁皮牌子。 周丽萍靠在车头的引擎盖上。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的确良中山装,腰上系了一条宽皮带,把腰身勒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月光从苞米秆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丹凤眼,高颧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蛤蜊油,在月光下泛着水润的光。 她看到大力从苞米地里钻出来,脸上的紧张一下子松了。 “你可算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俺在这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大力走到了吉普车跟前,他弯腰看了看车牌和挂靠铭牌,又拉开车门检查了一下驾驶座和后备箱。 “手续呢?” 周丽萍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一沓盖了红章的文件。 “公社车辆挂靠登记表,供销社副主任签的字,油料配额卡,还有这个。”她从信封底部抽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车辆管理费,每月十五块,从供销社的账走,你每个月把钱给俺,俺去交。” 大力接过信封,拇指翻了翻那几张纸。 前世做生意的时候,他签过上千份合同,这些文件的格式和用章他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嘿嘿,周姐你办事真利索。”他把信封塞进了怀里。 周丽萍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身躯像一座小山,灰布褂子在夜风里被撑得鼓鼓的,里面包裹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大力,”她往引擎盖上靠了靠,两只手撑在身后,上半身慢慢往后仰,这个姿势把她的腰身和胸线送到了月光最亮的地方,“俺帮你办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一句‘办事利索’打发了?” 大力嘿嘿笑了。 他没说话,他走到了吉普车的引擎盖前面,两只大手撑在引擎盖的两侧。 周丽萍被他的两条胳膊夹在了中间。 她的左肩碰到了他的右前臂,那条前臂跟一根灌了水泥的铁管似的,温度隔着衣服烫到了她的肩头。 她的右肩碰到了他的左前臂,一样的温度,一样的硬度。 她被夹在了两根铁柱之间。 大力的脸离她很近,他的下巴就在她的头顶上方,他的呼吸从上往下扑在她的发髻上,有几缕碎发被他的气息吹得飘了起来。 “周姐,”大力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你说俺该咋表示?” 周丽萍的呼吸乱了。 她抬起头来,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大力的下巴、脖子、胸膛,像一座山崖一样压在她头顶。 她的手从引擎盖上挪开了,五根手指头攀上了大力撑在引擎盖上的那只左手,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撩拨似地滑了一下。 “你心里没数?”她的声音变成了气声。 大力嘿嘿笑了一下。 他的左手从引擎盖上收了回来,收的过程中,他的指尖从周丽萍的手指上滑过了手腕,划过了小臂的内侧,最后搭在了她的肘弯上。 就这么一路滑下来。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周丽萍的整个左臂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指尖一直麻到了肩膀。 她身上残留的那股迷情香薰的余味,在大力指尖带过的瞬间被重新激活了,不是嗅觉上的味道,而是一种从皮肤渗进血管里的酥麻感。 她的膝盖软了。 整个人往引擎盖上一歪,后背贴在了还有余温的铁皮上,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中山装的第二颗扣子被呼吸撑得快弹开了。 “大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苞米地暗线交接,少妇情迷狂野吉普(第2/2页) 大力站直了身子。 他退后了半步。 从极近到半步之遥,从包围到放手。 这个反差让周丽萍几乎崩溃。 她刚才分明感受到了那股排山倒海的雄性力量,那种力量包裹着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终于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五年的孤枕冷衾,五年的独守空房,五年积攒的所有饥渴和委屈,都在那一瞬间被他的体温给融化了。 然后他退开了。 她被晾在了引擎盖上,像一条被捞上岸又扔回去的鱼。 “周姐,”大力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沓钱,数了二十张大团结递过去,“这是下个月的车辆管理费,加上你跑腿的辛苦费,一共两百块。” 周丽萍看着那沓钱。 两百块,是她在供销社干三个月的工资。 她伸手接过了钱,指尖碰到大力的手指时,她的指尖又是一阵电流窜过,她赶紧把钱攥在了手里。 “还有,”大力嘿嘿笑着,“以后俺有山货要往县城送的时候,都走周姐你这条线,车子俺自己开,但进出公社的条子要你帮俺弄。” “……成。”周丽萍的声音哑哑的。 她从引擎盖上直起身来,腿还在发软,扶着车门才站稳了。 “那俺走了。”大力拍了拍手,转身往苞米地里钻,“周姐你回去路上慢点。”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高高的苞米秆子中间,月光照在那些摇晃的叶片上,沙沙作响。 周丽萍靠着车门,站了很久。 她的手攥着那沓钱,指甲掐进了纸币里,另一只手捂在胸口上。 心跳得太厉害了,太阳穴突突地蹦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从脖子根一直跳到了手腕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中山装的扣子好好的,没有被解开,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那个男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刚才他的指尖划过她手腕内侧的时候,那股酥麻感像烧红的铁丝在她的血管里拉了一道,现在那条线还在,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心窝子里,火辣辣地烧着。 她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全是大力刚才撑在引擎盖上的那个姿势,两条胳膊像两根钢柱,把她箍在中间,头顶上方是他宽阔的胸膛和下巴,那种完全被笼罩住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小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但她不想逃出那个笼子。 她想待在里面。 周丽萍狠狠甩了一下脑袋,她把钱塞进了贴身的内兜里,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方向盘是冰凉的,她的手心是滚烫的。 她发动了引擎,吉普车在苞米地边的土路上掉了个头,灭着灯往公社的方向开去。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冰凉的。 但她的身体很烫,烫得她觉得夜风都是热的。 知青点。 同一个夜晚,所有人都睡了。 沈静姝蒙着被子,把枕头底下的手电筒打开了。 微弱的光柱落在了一本用旧报纸包着封皮的笔记本上,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她攥着一根削得尖尖的铅笔,在纸上一行一行地写。 “入账:大团结十元面值,二百张,合计二千元整。” “暗账代号:甲。” “存放地点:丙号仓位。” 她写得很慢,每写一个字,手指都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亢奋。 两千块钱,她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而这些钱全部经过她的手,由她来管,由她来记。 她在上海的时候,她爹在银行当出纳,她从小在银行的窗口后面看着大人们点钞票,但那些钱跟她没关系,是国家的钱,是别人的钱。 面前这些不一样。 这些钱是陈大力的钱,但由她来经手,每一笔进出都要经过她的铅笔尖。 这种掌控感让她的血管里涌动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 她停下笔,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浮出了那天仓房里的画面,大力的手掌扣在她的下巴上,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烧红的炭,他的指头那么粗,她的下巴在他掌心里小得跟一颗鸡蛋似的。 “你干不干?” 她干了。 她选了这条路,她也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但她不怕,在知青点搬了两年粮种挑了两年粪的上海小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沈静姝睁开眼睛,继续写,铅笔尖在纸上刮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了,电池快没了。 她关掉了手电,把笔记本塞回了枕头底下,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大队部院子里传来了大锣的声音,咣咣咣。 春耕发粮令。 沈静姝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69章 试探禁区,娇蛮村长千金初开眼 第69章试探禁区,娇蛮村长千金初开眼 大锣敲了三遍。 靠山屯的社员们从各家各户往大队部的晒谷场集合,男的扛着铁锹锄头,女的挎着装种子的篮子,一群半大孩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大队长马国富站在晒谷场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攥着一张纸。 “开春了!今天分粮种,各生产队按照人头来领,另外,后河滩那二十亩地今天必须翻完,谁翻完谁先吃午饭!” 底下一阵嗡嗡声。 大力扛着一把铁锹站在人群最后面,他高出所有人一个头,在人堆里跟鹤立鸡群似的。 孙桂芝站在他旁边,时不时踮起脚往四周看。 “那个女公安呢?”她压着嗓子问。 “嘿嘿,没看着。” 孙桂芝哼了一声。 她其实已经看到了,齐燕穿着便装,站在大队部的屋檐底下,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面,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目光落在人群里。 落在大力身上。 孙桂芝的脸拉了下来。 她用胳膊肘顶了大力一下:“走,领粮种去,别磨磨蹭蹭的。” 大力嘿嘿笑着,跟在丈母娘后面往前走。 晒谷场的东头停着两辆牛车,一辆装着粮种的麻袋,已经卸完了,另一辆还没卸,满满当当地堆着十几袋大豆种和苞米种,用粗麻绳捆着。 拉车的是一头老黄牛,嘴里嚼着草料,一脸困倦。 马国富吆喝着让人把第二辆车赶到仓房门口卸货,赶车的老张头甩了一鞭子,老黄牛哞了一声,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出事了。 晒谷场和仓房之间有一段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路面上有一道半尺深的泥沟,牛车的右轮子碾进了泥沟里。 咔的一声。 车轮陷了进去,老黄牛被牛轭勒得脖子一歪,四条腿猛地蹬了两下,没蹬出来,牛车往右边一歪,整个车身倾斜了十五度,上面的麻袋哗啦啦地往一边滑。 “快拉住!快拉住!”老张头急得跳下了车辕。 几个男社员冲了上去,一个拽牛绳,两个推车轮,三个在后面顶着车帮。 没用。 牛车太重了,十几袋粮种加上车身本身,少说也有两千斤,泥沟里的稀泥跟胶一样,车轮越陷越深。 “使劲!使劲!”马国富急得嗓子都劈了,“把粮种先卸下来!” “来不及了马队长!车身再歪下去牛就得被压死!” 这时候又来了七八个男社员,十几号人围着牛车推的推、拽的拽、喊号子的喊号子。 “一二三!嘿呦!” 没动。 “一二三!嘿呦!” 还是没动。 “一二三!” 车轮在泥沟里打了个转,溅了推车的人一脸泥浆,老黄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哞叫,牛轭已经勒进了它脖子的肉里。 马红霞站在仓房门口。 她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扎了两根麻花辫,圆脸,翘鼻子,皮肤白净,手里攥着一个记分的小本子和一截铅笔头。 她是马国富的独生女儿,在生产队当记分员,大队长的千金,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屯子里的男人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红霞妹子”。 她看着那帮男人推牛车推得满头大汗,嘴角撇了撇。 一群废物。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扫到了站在最后面吃窝头的那个大个子。 陈大力。 傻子。 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程家那个傻女婿,力气大,脑子不好使,每次在屯子里碰到,他都嘿嘿嘿地傻笑,她从来懒得搭理。 “大力!”马国富朝他喊了一声,“你过来搭把手!” 大力咬了一口窝头,把剩下的半个塞给了旁边的孙桂芝,孙桂芝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了。 “嘿嘿,咋了马队长?” “车陷泥坑里了,你力气大,过来推一把。” 大力看了看那辆牛车,然后他蹲下来,看了看陷在泥沟里的车轮。 他没有站到推车的人群后面。 他绕到了牛车的侧面。 两只手抓住了车帮的底沿。 十指扣进了木板和车底盘之间的缝隙里,手指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像蚯蚓一样在手背上蠕动。 旁边推车的人看见他这个姿势,愣了一下。 “大力你干啥?你推后面啊!” 大力没理。 他吸了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胀了起来。 然后他吼了一声。 “嘿!” 那一声像从地底下炸出来的,闷沉沉的,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他的两条胳膊同时发力。 不是推。 是抬。 他把两千斤重的牛车从泥沟里生生抬了起来。 车轮离开了泥沟的瞬间,稀泥发出了一声粘腻的“噗嗤”,浑浊的泥水溅了出来,打在大力的裤腿上、脸上、胸口上。 他的脖子上的青筋像绳子一样拧成了一股,两条胳膊上的肌肉把褂子的袖管撑得快要炸开,脊背上的肌肉群一块一块地隆起,在被泥水浸湿的布料下面像活物一样翻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试探禁区,娇蛮村长千金初开眼(第2/2页) 他低吼着,双臂一送。 牛车往左边平移了一尺,车轮落在了泥沟旁边的硬地上。 轰的一声,牛车重新稳住了。 老黄牛如释重负地哞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大力直起身来。 两只手上全是稀泥,他在裤腿上擦了擦,嘿嘿笑了。 “好了马队长,车出来了。” 晒谷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锅。 “日他娘的!大力这力气也太吓人了吧!” “两千斤啊!他一个人抬的!” “这哪是人啊,这是牛啊!” 马国富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马红霞站在仓房门口。 她的手里的铅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记分本也歪了。 她的目光定在了大力的身上。 泥水糊了他半个身子,湿透的灰布褂子贴在了他的躯干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地呈现了出来,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收紧的腰,从腰际往上延伸的两排腹肌。 他嘿嘿笑着。 傻乎乎地笑着。 那个笑容和刚才那声低吼之间的反差,像一记闷锤,狠狠地砸在了马红霞的胸口上。 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害羞,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的震撼。 她看了二十年的男人,屯子里的壮劳力、公社里的干事、甚至县城来的干部,没有一个能像面前这个傻子一样,单凭一个弯腰抬车的动作,就让她觉得其他所有男人都是废物。 她呆呆地站了好一阵子,才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铅笔头。 大队部的屋檐下面,齐燕把小本子合上了。 她的嘴角紧紧地抿着。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两千斤,单人,侧抬。 这不是一个普通农民的力量,甚至不是一个伐木工或者矿工的力量。 这是一个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人才可能拥有的核心力量输出方式。 普通人推车,本能反应是往后推,但陈大力选择的是侧抬,这个姿势需要极其精准的发力点判断和全身肌肉的协调控制。 一个傻子,不可能做到。 齐燕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合上了小本子,转身走进了大队部。 半小时以后,她从大队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马国富。 “马队长,”她的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接到线索,后山有人搞非法打猎窝点,需要一个熟悉山路的社员给我当向导,进山排查一趟。” 马国富一愣:“后山?那地方路不好走啊。” “所以需要一个力气大、熟悉地形的人。”齐燕的目光扫向了正在水井边上洗手的大力,“陈大力平时不是上山打猎的吗?让他给我带路。” 马国富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了孙桂芝那张黑锅底似的脸。 但眼前这位是县公安局的人,他得罪不起。 “大力!”他冲井台那边喊了一声,“过来!齐同志有事找你!” 大力擦了擦手上的水,嘿嘿笑着走了过来。 “嘿嘿,啥事?” 齐燕看着他。 从下往上看。 他的身体在她面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他的喉结在她的视线正上方,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滚动。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腰间的枪套扣。 “陈大力同志,”她的声音平稳,“请你配合公安工作,带我进后山排查一趟。” “嘿嘿,行啊。”大力挠挠脑袋,“走哪条道?” “你带路就行,往人少的地方走。” 大力嘿嘿笑着,扛起了靠在井台边上的那把铁锹,大步流星地往村后的山脚走去。 齐燕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被蒿草没过半腰的野路往山里钻。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路没了。 四周全是参天的红松和白桦,脚下是厚厚的枯叶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人迹罕至。 齐燕停下了脚步。 大力走在前面,没注意到她停了,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回过头来。 “嘿嘿,齐公安,咋不走了?” 齐燕没说话。 她站在一棵粗大的红松面前,双手慢慢地整了整衣领,然后,她低头解开了警服下摆的两颗扣子。 警服的下摆松开了,露出了里面别在腰带上的五四手枪和一副银色的手铐。 她的身体忽然绷紧了,像一只蓄力准备扑击的山猫。 大力看着她。 嘿嘿。 然后齐燕动了。 她的右脚猛地往前蹬了一步,整个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了大力的方向,她的右手以极其凌厉的角度从下往上切向了大力的咽喉,五指并拢成刀,指尖精准地锁住了喉结两侧的颈动脉。 军用擒拿术,锁喉锁脉,一招制命。 第70章 密林擒拿反被伏冷面警花颤栗陷魔 第70章密林擒拿反被伏冷面警花颤栗陷魔爪 果粟直接来到“曦山上人”的面前,“曦山上人”在树根盘棕错节的牢笼中闭目休息。 “噢,忘了忘了,你们实力太低,承受不住姐姐我一眼。”虚影胸膛起伏,好似常人似的深呼吸了一下。 为了让自己立于不败的地位,就要想尽办法,让自己把握足够多的东西。 对于夜凉漪来说,虽然这大殿上的人确实有些多,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大概的人也算是记住了,只要等会趁着介绍将人和名字对上就没问题了。 从当初到了锦城开始,他的悲欢喜乐都和冷秋季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再也不会分开,现在以后,皆是如此。 轻轻顺着自己一缕长发,夜凉漪在这前院随意的转转,宽大的袖子被风吹起,又轻飘飘的落下,在这寒夜之中,带着诡异和恐惧。 春风楼坐落在青石镇最外缘的路段,镶嵌在离广平城和玉蓉城之间,两大城市必经之路,因此每日往来间的行人商贩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大罪?什么大罪?你们可曾想过我脉系族饶性命?”龙九冷声道。 立在面前的是一片泼天瀑布从九天之上仙峰倾泻而下,泄入山脚下一个深潭,深潭周遭野花遍布,再远处是一片庞大的密林。 三号别墅内,路明非看着扔了一地的杂物,又看了看有些面目全非的别墅。 在三房住的明福院和二房住的晚轩之间,有一大片芍药圃,芍药圃再往南走,就是锦临院,目前是姜展昆和四奶奶江氏住的院子。 张浩在一边听林一龙的解释才是委屈,他哪里想忍了,他唯一忍的就是不想在人前打人,他可没有闵月华那背景,不想被叫家长被开除。 林尘早就看出这个媚娘拥有一定的武力,虽然黄级中层在现场来看,属于极其不入流的实力。 皇夜会所顶楼的套房,路明非睡了一觉醒来,窗外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炙热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了进来,把房间里照的透亮。 林凡一手拿着火龙果,一手拿着榴莲,然后看着雪梨,桃子,摸摸自己肚子,没说什么,一咬咬火龙果吃着,往嘴里放去。 这幽怨的眼神,林凡突然发现,对于徐梦儿的了解,自己非常少,就算再那一天之后,两人相处了下来,但是心里觉得愧疚赵世熙,觉得这样对她不公平,所以依旧不怎么放的开。 “你们遭遇了那头花豹?它的爪子可锋锐得很!”随后开始了解众人遭遇的凌青云吓了一跳,这一行的确危机重重,众人可不敢直接拦截裂蟒鹤、龙蜥这些庞然大物乃至主流兽潮,挑较弱的对手却也遭遇诸多凶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密林擒拿反被伏冷面警花颤栗陷魔爪(第2/2页) 冰凌儿疑惑的看了看晨夫人,走过去想看清楚,那真的是那个温柔慈祥的晨夫人吗? “嘶!”听到这个结果,许多人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凌卓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凌青云前方的三个圆孔感觉毛骨悚然。 抢过士兵的刀,反手砍去对方的头,挥洒出的热血沾满他们的身体,一个个如同修罗沙场走出的屠夫,带着冲天的杀气。 就连一向疯疯癫癫乐乐呵呵的傻子侯爷方士杰,来到这里都异常的安静。 靳光衍进门的时候,已经敏感地觉察到颜萧萧的心不在焉。以为她还在生气,他只是微微皱眉。 这时候,颜萧萧的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她拿起手机,好久未曾出现的号码再次映入眼帘,心莫名地抽痛起来,她甚至没有勇气打开简讯。 在他万般辛劳寻来万春县时,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也总是那样欢喜而坚定地留在她身边,帮助她,陪伴她。 林萧安静地坐在凸出地面而后抛离地面的飞地上,保持愣愣的发呆状态,心中却细细凝神那若隐若现的回音是否依然。 自嘲地笑笑,尽管划吧,反正已经伤痕累累,也不在乎这多一刀少一刀的了。 萧启翰从来就不是白痴,否则前世也不可能直到他死去都没将学校第一的头衔让出去,也不可能成为那个学区最大的混混。 说着,席曦晨将一神兵一神兽放了出来,满足众人的好奇心,让大家饱了眼福。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去,想这些事情的前提下,还是会思考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男人轻抚她脸颊的手指尖有点凉,她下意识准备躲,想起那句丧偶,忙一副欢喜的表情凑上去。 宋靖宇想挣开她的手,但是温纾和念桃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一时间满脸都是不耐烦。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苏烟的大脑一片混乱,她现在满脑子再也不是怎么保持好自己的形象,让看到自己出演作品的观众都喜欢自己。 他俩用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老人不肯过来一起盖。 第71章 警花红绳绑巨兽,暗林私缔护身契 第71章警花红绳绑巨兽,暗林私缔护身契 齐燕攥着大力那只手,攥了很久。 久到林子里的光斑从她的手背上移到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指甲在他的掌心里掐了一排月牙印,但那只掌心跟砧板似的,纹丝不动。 “你不是傻子。”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烟熏过的破锣。 大力歪了歪脑袋:“嘿嘿?” “别跟我装了。” 齐燕松开了他的手,她靠着红松树干,把自己从枯叶堆上撑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发抖,膝盖骨碰在一起嗒嗒响。 她站起来的时候,个头刚到大力的肩膀。 她得仰着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下巴轮廓硬朗得像斧子劈出来的,喉结在阳光里滚了一下,他身上那股松脂和麝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在这个距离上浓得呛鼻子。 齐燕往后退了半步。 “你到底是搞黑市的,还是杀过人的?”她问。 大力挠挠脑袋:“齐公安,黑市是啥?杀人又是啥?俺只会打猎劈柴。” 齐燕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 清亮的,干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在公安厅学过审讯心理学,教官说过,有一种人天生就能控制自己的瞳孔,不管你问什么,他的瞳孔都不会扩张、不会收缩。 面前这个人就是这种人。 齐燕深吸了一口气,松针味灌满了肺。 “行。”她说,“你是傻子,你啥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了看大力左手腕上挂着的那副手铐,一端锁着他的手腕,另一端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铁蝴蝶。 她伸手去解那副手铐。 钥匙插进锁眼,拧了一下。 咔。 手铐打开了。 但她没有急着把手铐收回来,她攥着那副打开的手铐,半天没动。 “陈大力。”她喊了他的全名。 “嘿嘿,在呢。” “你听好了。”齐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管你以前干过什么,从今天起,你的底,我兜着。” 大力眨了眨眼睛。 齐燕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手里那副手铐上。 “黑市那边的案子,我回去会写报告,嫌疑人是一个流窜犯,和靠山屯没有关系,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卷宗里。” 她顿了一下。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嘿嘿,啥事?” 齐燕抬起头来,从下往上看他。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头也是红的,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了下来,贴在她的腮帮子上。 “你不能伤害任何一个老百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都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重,重得像压了铅。 大力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嘿嘿笑了,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头。 “拉钩。” 齐燕愣了。 一个身高一米九、能把县局女警按在树上按两分钟的猛兽,正冲她伸出一根小手指头,脸上的表情像个六岁的孩子。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头。 两根手指头勾在了一起,一根粗得像根树枝,一根细得像根豆芽菜。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大力嘿嘿念叨着。 齐燕没说话,她的小指头在他的小指头上勾了两下,然后松开了。 她低下头,开始处理手铐,她把手铐塞回腰间的皮套里,又整了整被弄皱的警服衣领。 她的手碰到了自己扎辫子的那根红头绳。 是省城供销社买的,化纤混棉的,上面绣着两朵小梅花,她母亲寄来的。 她把红头绳从辫子上解了下来。 头发散了,黑色的长发披到了肩膀上,风一吹,发丝飘到了大力的胸口上。 大力闻到了一股洗发皂的味道,不是屯子里的胰子味,是城里人才买得起的那种带茉莉花香的洗发皂。 齐燕弯下腰,把红头绳的一头绕在大力的左手腕上,打了个活扣。 “干啥?”大力看着她。 “带你下山。”齐燕攥住了红头绳的另一头,“进山的时候是我叫你来的,下山的时候,我得把你带回去交差。”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公务,但她垂着眼睛,没看他。 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头绳。 他的手腕比红头绳粗出去五六倍,他只要随便动一下手指头,那根绳就得断。 但他没动。 “嘿嘿,行吧。”他说,“你牵着俺走呗。” 齐燕攥着红头绳的另一端,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走。 大力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臂远的距离。 红头绳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了一条松松垮垮的弧线,颜色是深红的,在林子里深绿和棕褐的色调里,那一抹红显得格外扎眼。 齐燕走在前面,她的步子很快,但她的手一直在抖,攥着红头绳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警花红绳绑巨兽,暗林私缔护身契(第2/2页) 她的后背对着大力。 她知道身后的那个人只需要一步就能追上她,两步就能再次把她按在任何一棵树上,如果他想杀她,她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偏偏就这么背对着他走了。 一根红头绳。 牵着一头能撕裂猛兽的巨兽。 荒唐。 但这种荒唐让齐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每攥一下,那种酥麻的、带着恐惧的、羞耻的快感就从胸腔里涌出来一阵子。 她在害怕。 她也在享受这种害怕。 这个认知让她恨死了自己。 山路陡,下坡的时候,齐燕的脚底打了一下滑,她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 红头绳猛地绷直了。 大力在后面往回一拽,拽的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根桩子,齐燕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拉住了,没摔,她的脚重新踩稳,整个人却往后靠了半步。 她的后背撞在了大力的胸口上。 又是那面墙。 又是那股麝香味。 齐燕弹开了,像碰到了炭火。 “齐公安,你小心点。”大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憨乎乎的,“这路滑,别摔着。” 齐燕没回头,她攥着红头绳的手指头更紧了,手心里全是汗。 她想起了教官说过的一句话:当一个刑警开始为嫌犯找借口的时候,这个刑警就已经废了。 她现在不仅在给嫌犯找借口。 她还在享受被嫌犯用一根红头绳牵着走的感觉。 她在想,他走在她后面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看她的后脑勺?是不是也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皂的味道? 这些念头比被按在树上还丢人。 但她控制不住。 路过一段窄道的时候,两边的蒿草没过了腰,大力走在后面,用一只手拨开了挡在齐燕身前的草丛,他的手臂从她的侧面越过去,宽阔的阴影笼了她半个身子。 就那一下。 齐燕闻到了他手臂上的汗味,干燥的,咸的,和松脂混在一起,像烧红的铁淋了一瓢凉水。 她的脚步乱了一拍。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了白桦林,穿过了蒿草地,穿过了那条被野草淹没的小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树开始稀疏了,阳光从头顶整片整片地洒下来,空气里有了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快出山了。 齐燕停了一下脚步,她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大力手腕上的红头绳。 那根绳还在,松松垮垮地绕着那只粗壮的腕子,他一直没挣。 齐燕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山林边缘的最后一排红松时,山脚下的麦田和晒谷场一下子铺展开来,晌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远处有社员在弯腰锄地。 两个人刚从林子梢头钻出来。 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马红霞。 她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棉袄,扎着两根麻花辫,手里攥着一个记分本和一截铅笔头。 她的步子很急,像是特地赶过来的。 “齐公安!”她冲着齐燕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热络,“你们这是去山上排查完了?我爹让我过来看看你们回没回来。” 齐燕松开了攥着红头绳的手,动作很快,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但马红霞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根红头绳上了。 那根深红色的、绣着小梅花的红头绳,一端绕在大力的手腕上,另一端刚刚还在齐燕的手心里。 马红霞的眼睛眯了一下。 很短,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间里面的东西很复杂。 她看了看齐燕散下来的头发,又看了看大力手腕上的红头绳。 齐燕原来扎着辫子的。 现在头发散了。 红头绳绑在了那个傻子的手腕上。 马红霞的嘴角动了动,她挤出了一个笑。 “齐公安辛苦了。”她说,“山路不好走吧?” 齐燕点了点头:“辛苦倒也不辛苦,陈大力同志很配合工作。” “是吗。”马红霞的目光在大力的手腕上多停了两秒,“那是,大力哥力气大嘛,有他带路肯定安全。” 她说“大力哥”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大力嘿嘿笑着:“嘿嘿,红霞妹子你咋也上来了?” 马红霞没回答他的话,她的目光从大力的脸上滑到了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滑到了那根红头绳上。 然后她转身,冲着两个人的背影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她回了一下头。 大力正在把手腕上的红头绳解下来,他没有丢掉,他把那根带着齐燕发香的红头绳,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裤兜里。 马红霞看见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用力地咬了一下。 转回头的时候,她的眼圈有点发红。 第72章 护食丈母娘怒审发香怨 第72章护食丈母娘怒审发香怨 齐燕走的时候,全屯子的人都看见了。 她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冲着马国富和围过来的一圈社员说了一段话,语气端正,表情公事公办。 “经过排查,后山没有发现非法打猎窝点,陈大力同志积极配合公安工作,反应灵敏,表现突出。” 她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盖着县公安局红章的纸条,递给了马国富。 “这是协查证明,请大队存档。” 马国富接过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连连点头:“好好好,齐同志辛苦了。” 齐燕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扫过马国富,扫过几个社员,扫过站在人群后面嘿嘿笑着的大力。 就一瞬间。 她的目光在大力脸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停在大队部门口的那辆军绿色吉普。 大力看着她上车,看着吉普车发动,扬起一路黄灰,沿着土路颠出了屯子。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头捏着那根红头绳,绳子上还带着一点温热。 嘿嘿。 大力转身往家走。 他刚走进程家的院门,还没迈过门槛,一只手就从门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给老娘站住!” 孙桂芝。 大力被揪得歪了一下脑袋:“嘿嘿,娘,你干啥?” “干啥?”孙桂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我问你,你跟那个女公安去后山干啥了?去了一上午!一上午!” “嘿嘿,她说让俺带路排查打猎窝点……” “排查个屁!”孙桂芝把大力拽进了堂屋,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堂屋里光线暗,窗户纸只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孙桂芝两手叉腰,站在大力面前,她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用一根黑布条扎在脑后,四十二岁的脸上保养得当,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泼辣的精干劲。 “脱了。”她说。 大力愣了:“嘿嘿,脱啥?” “脱褂子!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被那个狐狸精挠出印子来!” 大力嘿嘿笑着,老老实实地把外面的灰布褂子脱了。 孙桂芝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睛像两盏探照灯,从他的脖子照到肩膀,从肩膀照到胸口,从胸口照到腰。 没有抓痕,没有咬印。 她松了半口气。 但她的鼻子忽然动了一下。 她凑近了大力的脖子根,使劲嗅了嗅。 “什么味?” 大力歪了歪脑袋:“嘿嘿,走山路出了一身汗,臭了吧?” “不是汗味。”孙桂芝的脸沉了下来。 她闻到了一股洗发皂的味道,茉莉花香的,从大力的领口和脖子后面散出来的。 屯子里没有人用这种皂。 只有城里来的人才用。 城里来的女公安。 孙桂芝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的手伸向了大力的裤兜。 大力的身子往后躲了一下:“嘿嘿,娘你摸啥?” “别动!”孙桂芝一巴掌拍在他的腰上,手伸进了他的裤兜。 她的手指头碰到了一样东西。 软的,细的,带着一股女人的发油味。 她把那东西捏了出来。 红头绳。 化纤混棉的,上面绣着两朵小梅花,做工精致,不是屯子里的土货。 是省城供销社的东西。 孙桂芝的脸一下子就铁青了。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嘿嘿,齐公安给俺的,她说俺配合工作,奖励俺的。” “奖励?”孙桂芝把那根红头绳举到鼻子底下,狠狠闻了一下。 女人的发香,浓烈的,甜腻的,和大力身上的味道混在了一起。 孙桂芝的手抖了。 她攥着那根红头绳,后退了一步,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个呆货。”她的声音又气又委屈,“人家一个小年轻,花枝招展的女公安,给你绳啊线啊的,你就往兜里揣?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嚼舌根?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 大力挠挠脑袋:“嘿嘿,俺就是觉得绳好看,留着绑东西使……” “绑你个头!” 孙桂芝把红头绳往地上一摔,然后她转身去了灶间,哐当哐当地舀了一木盆凉水出来。 她把一条粗布巾子丢进了水盆里,再把巾子捞出来拧了两下,走到大力面前。 “蹲下。” 大力老老实实地蹲了。 孙桂芝攥着湿巾子,开始搓他的脖子。 用力搓。 像搓衣服似的搓。 “出去一趟就沾了一身狐狸精的味。”她嘴里嘟嘟囔囔的,“洗不掉老娘一整宿别想睡觉。” 湿巾子从大力的脖子后面搓到了耳朵根,又从耳朵根搓到了锁骨窝,水珠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淌。 孙桂芝搓着搓着,手就慢了。 她的手心贴着的是大力的颈根,那块地方的肌肉厚实得像一堵城墙,她的巾子盖在上面,底下是滚烫的体温。 她的手指头在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感受到了他的脉搏,强劲的,沉稳的,和他那张永远嘿嘿傻笑的脸完全不一样的力量感。 不知不觉,搓的动作变成了擦,粗暴的擦,带着恨意的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护食丈母娘怒审发香怨(第2/2页) 但那股恨意下面,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烧。 大力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孙桂芝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行了!”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声音也尖了,“洗干净了!明天再敢沾一身骚味回来,老娘剥你的皮!” 她攥着湿巾子,转身冲进了灶间。 门关上了,门板咣的一声响。 大力蹲在堂屋里,脖子和胸口上还挂着水珠,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被孙桂芝摔了的红头绳。 他悄悄捡了起来。 塞进了褂子的内兜里。 这一次,他塞得更深了。 灶间里,孙桂芝靠着门板站着。 她的手心还是热的,巾子攥在手里滴着水,水滴到了她的布鞋面上,她没管。 她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大力蹲在她面前,半裸的上身,滚烫的脖子根,在她的手指底下跳动的脉搏。 她搓了那么久。 搓到后来,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搓掉那股女人味,还是在贪图手心底下那块滚烫的、坚硬如铁的肌肉。 “死呆子。”她咬着牙,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个死呆子,你要是再让老娘闻到别的女人味,老娘就……就……” 她没说完。 因为她不知道“就”后面该接什么。 门外,二姐程晓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灶间门口,她靠着门框,两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娘,大力的褂子我拿去洗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放心,我用的是咱家的胰子,保管把那股城里味洗得干干净净。” 孙桂芝瞪了她一眼:“洗你的去!少跟老娘贫!” 晓兰嘿嘿笑着,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她的手指头从门框上划了一下。 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娘这是吃醋了。 吃得死去活来。 吃的对象,是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大一岁的“傻女婿”。 这事搁哪家都说不通。 但晓兰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这个家里,大力是天,谁靠着天近一点,就暖和一些。 只要别让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把天抢走就行。 下午,晒谷场。 马国富站在那块大石头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社员们!今年春荒,粮食青黄不接,大队研究决定,组织一支春猎队,进后山打几天猎,给大伙弄点肉食回来!” 底下一阵嗡嗡声。 “队长由大力担任,他有公社发的特批狩猎证,合法合规。” 大力站在人群后面,嘿嘿笑着。 马国富又说:“后勤方面,由红霞负责记分和物资分配。” 马红霞站在她爹旁边,手里攥着记分本,脸上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但她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往大力身上飘。 这个提议是她昨天半宿没睡想出来的。 从晒谷场看到大力用侧抬的姿势硬拔起两千斤牛车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里就塞了一团乱麻,那团麻不是恐惧,不是厌恶,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像针扎一样的好奇。 她想知道,那个傻乎乎嘿嘿笑着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她想离他近一点。 但她是大队长的女儿,她不能像那个女公安一样,随随便便就把人叫走一上午。 她得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春猎队就是这个理由。 “另外,”马国富补了一句,“后勤组还需要几个做饭洗衣裳的女同志,程家如果愿意出人,可以一起上山,管吃管住,算工分。” 这句话也是马红霞加的。 她知道,要让陈大力踏踏实实在山上待几天,就不能把他的丈母娘落在家里,那个老太太一旦急了眼,能追到后山去把人拽回来。 不如把她们全带上。 她马红霞就不信了,在深山老林里住个三五天,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就不能让那个傻子多看她一眼? 散会以后,马红霞拿着一张纸走向了程家。 她敲开了程家的院门。 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面,大力正光着膀子站在院子当中,他面前支着一根粗竹竿,竹竿上搭着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桶。 他抄起水桶,往自己头上浇了下去。 哗。 凉水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沿着脖子往下流,流过肩膀、流过胸膛、流过腹部,每一寸被水冲刷的皮肤底下,肌肉的线条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他的背对着门。 背阔肌在水流的冲刷下一块一块地隆起,像一片起伏的丘陵,从肩胛骨一直延展到腰窝,在阳光里闪着水光。 马红霞的手指头攥着门框。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 她发现自己在往门缝里凑。 然后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那个……大力哥!”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还带着一丝失控的颤抖,“我给你送进山通知来了!” 大力回过头来,水珠从他的下巴上滴下来,他嘿嘿笑着,冲马红霞扬了扬手。 “嘿嘿,红霞妹子你等会儿,俺穿个褂子!” 马红霞把脸转开了。 她的耳朵根红透了。 第73章 深林地窨子初成温柔乡 第73章深林地窨子初成温柔乡 天刚蒙蒙亮,春猎队就出发了。 一共十二个人。 打头的是大力,扛着一把特制的开山大斧,斧头是铁匠铺打的,比寻常斧头重了一倍,搁在别人手里掂都掂不动,他扛在肩上跟扛根筷子似的。 后面跟着三个老猎手,张老蔫、刘瘸子、赵大炮,都是屯子里打了半辈子猎的老把式,手里各提着一杆土铳,腰间挎着弹药袋。 再后面是五个壮劳力,背着帐篷布、铁锅、粮袋子。 最后面是三个女人。 孙桂芝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她背着一个装满针线、药材和干粮的大包袱,脸上的表情像赶赴战场的将军。 程晓兰紧跟在她娘后面,肩上扛着一口铁锅,二十四岁的身子骨利索,走山路跟走平道似的。 马红霞殿后,她穿着一双半新的胶底布鞋,背着记分本和铅笔,这是她第一次进深山,每走一步,眼睛都在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上瞄。 队伍沿着山脚的猎道往深山里钻。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灌木和野草蹭着人的胳膊和裤腿,脚底下尽是碎石和树根,一不留神就得崴脚。 张老蔫凑到马国富事先指派的主管旁边嘟囔了一句:“队长,带这几个女的进山,不合适吧?碰上个啥野物,哭都来不及。” 他的声音不大,但山路安静,后面的人也听到了。 孙桂芝扭过头来,眼刀子飞了过去:“谁说女的走不了山路?老娘十六岁那年就跟你们上山捡松子了,你那时候还在你娘肚子里窝着呢!” 张老蔫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大力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大,走得快,手里的开山斧时不时往两边拨一下挡路的树枝。 走到一段通过老榆树底下的窄路时,他忽然停了。 他的右手往前一伸,拦住了身后的人。 “都别动。” 声音不大,但是那股子沉稳劲跟他平时嘿嘿傻笑的样子判若两人,所有人都停住了。 大力的目光盯着头顶那棵老榆树的一根横枝。 横枝上盘着一条东西。 灰褐色的,有手臂那么粗,三角形的脑袋,嘴里吐着黑色的信子。 蝮蛇。 东北老林子里最毒的蛇,一口下去,小半天就能把人送走。 后面的马红霞看到了那条蛇,脸刷地白了,她的脚底下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 大力动了。 他的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探出去,两根手指头精准地掐住了蝮蛇脑袋后面的七寸,那条蛇的身子猛地弹射起来,缠住了他的小臂,拼命绞紧。 大力的小臂上的肌肉鼓了鼓。 那条蛇缠了不到两秒,就被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硬生生撑开了,像一截绳子被一根铁棍顶断了似的。 他另一只手掐住蛇尾,往两边一拽。 啪。 蛇的脊椎骨断了,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大力随手把死蛇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嘿嘿,走吧。”他回过头来,冲后面的人咧嘴笑了笑,“就一条虫子,没事。” 张老蔫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打了三十年猎,碰到蝮蛇从来都是绕道走。 面前这个傻子,赤手空拳,两根指头就把蝮蛇捏死了。 马红霞靠在旁边一棵树上,胸口一起一伏,她的目光落在大力刚才掐蛇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上连个牙印都没有。 孙桂芝哼了一声,走上去拍了拍大力的手臂:“看啥看?走路!别磨蹭!”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但拍他手臂的那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摸。 队伍继续往深山里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翻过了两道山梁,钻过了一片密得见不着天的红松林,终于到了大力选定的营地。 一处面南背北的阳坡地。 三面是山,一面是一条浅溪,地势高,背风,有水源,红松、白桦、落叶松混交林,林下铺着厚厚的枯叶层,踩上去松软得像棉花。 “就这。”大力把大斧插在地上,“搭窝棚。” 张老蔫和几个壮劳力围着空地转了一圈,开始商量怎么伐木搭架子。 大力没等他们商量完。 他拔出了大斧。 走到旁边一棵合抱粗的红松跟前,两脚岔开,腰一沉。 斧头抡起来了。 嚯! 第一斧下去,树身上崩出了一块足有脸盆大的木碴。松脂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嚯!嚯!嚯! 三斧。 只用了三斧,那棵合抱粗的红松就发出了嘎嘎嘎的断裂声,树冠在空中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下。 地面震了一震。 枯叶被气浪掀飞了一层。 几个壮劳力还没回过神来,大力已经走到了第二棵树跟前。 三斧。 又倒了一棵。 第三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深林地窨子初成温柔乡(第2/2页) 三斧。 九斧砍倒三棵合抱大树。 张老蔫坐在了地上,不是累的,是腿软了。 “这哪是人啊……”他嘟嘟囔囔地说,“这是山神爷下凡……” 大力没理他,他扔下大斧,走到倒下的红松旁边,弯腰抓住了树干,双手扣进了树皮的沟壑里。 他吼了一声。 三百斤重的红松梁木被他从地上生生拖了起来,扛在了肩上,他的脊背上的肌肉群像海浪一样翻涌,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滴在了冒着松脂味的树皮上。 他扛着三百斤的梁木,走到了预先挖好半尺深的地基坑旁边,往下一蹲,把梁木搁在了两根叉木上。 咚。 整个地窨子的横梁就这么落了位。 孙桂芝站在溪边,手里攥着一把野芹菜,她的目光定在大力湿透的后背上。 汗水把灰布褂子浸透了,贴在他背上的布料底下,每一块背阔肌、斜方肌、菱形肌的轮廓都像画出来似的清楚,肩胛骨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耸动,带着周围的肌肉群做波浪式的翻滚。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手里的野芹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攥烂了。 马红霞站在树桩子上记工分,铅笔头戳在本子上,半天没动一下。 她的眼睛早就不在本子上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大力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 他把剩下的两棵原木锯成檩条,用斧背把榫口砸进了立柱的卯眼,不用绳子,不用钉子,全凭蛮力把木头往里头砸,每砸一下,整个框架都跟着颤一下。 几个壮劳力帮忙铺松枝和桦树皮,他们搬五六趟的量,大力一趟就背回来了,一个人夹了两大捆松枝,从林子里趟出来的时候,身上扎满了松针,像一只会走路的刺猬。 孙桂芝在溪边支了口铁锅,开始给人烧水煮面疙瘩。 晓兰蹲在旁边择野菜,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扛木头的大力,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笑意。 马红霞坐在一块石头上,假装在记工分。 “张老蔫,搬木料三趟。”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大力。 “陈大力,搬木料……” 她数不过来了,他从开工到现在,就没停过,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不对,机器没有那种肌肉,那是一台覆着一层人皮的、会出汗的、浑身散发着野性气味的蛮兽。 她的铅笔在“陈大力”三个字底下划了一道杠。 划得很用力,差点划透了纸。 到了傍晚,地窨子搭好了。 半地下的结构,地面挖下去一尺半,周围用圆木围起一圈矮墙,上面铺着松枝和桦树皮当屋顶,入口是一个半人高的矮门,得猫着腰才能钻进去。 里面的空间只有一间小屋那么大,地上铺了厚厚的干枯叶和草甸子,中间是一个用石头垒的火塘。 挤。 十二个人住进去,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的人。 分铺位的时候,出了岔子。 马红霞拎着自己的铺盖卷,往火塘旁边的位置走,火塘右边紧挨着的,是大力的铺位。 “我怕冷。”她说,“靠着火近一点暖和。” 孙桂芝在后面横插了一脚。 “红霞丫头,你是马队长的千金,娇嫩皮肉的,火塘旁边烟大,呛得慌,熏你一脸灰第二天你爹找我算账。”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铺盖卷往马红霞和大力中间的地方一甩,“来来来,你跟晓兰睡那边,我和大力这个呆货挨着火。” 晓兰也不含糊,她把自己的铺盖卷紧贴着孙桂芝的另一边展开,正好夹在了孙桂芝和马红霞之间。 三层人盾。 把马红霞和大力隔了个严严实实。 马红霞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但是铺铺盖的时候,她的手劲大得把枯叶层扯出了两道口子。 夜深,山里的温度骤降。 火塘里的柴烧得暗了,只剩下几块烧红的碳,忽明忽暗地映着矮小的穹顶。 地窨子里全是此起彼伏的鼻息声,老猎手们打着呼噜,壮劳力们像死猪一样睡得不省人事。 大力闭着眼躺在火塘旁边,他没睡着。 他在听。 听到了身旁的被角被掀开了。 一个身子贴了过来。 很轻,很慢,像一只猫在暗夜里无声地蹭过来。 一股浓烈的、带着体温的女人香涌进了他的鼻腔。 两只冰凉的脚丫子踩在了他的小腿肚子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然后一个丰腴的、柔软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贴得严丝合缝。 大力没动。 他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在地窨子外面,兴安岭的风呜呜地吹着,松涛声像远处的海。 第74章 夤夜暗香迷眼真假猎物 第74章夤夜暗香迷眼真假猎物 是晓兰。 大力闻出来了。 不是孙桂芝身上那股掺了老姜汁的胰子味,是晓兰专用的那种棒子面洗发水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带着一丝粗粮的甜。 她的整个前胸贴着大力的后背,两条胳膊蜷缩着,两只手攥成拳头,塞在了自己的下巴底下,她的脸贴着他肩胛骨下面那块最厚实的背肌。 她在发抖。 不全是因为冷。 大力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从她胸口传过来的,很快,很乱,哚哚哚哚,像只受惊的兔子在笼子里乱蹦。 她的两只冰脚丫子踩在他的小腿肚上,凉得像两块冰砖,她往他的腿弯里蹭了蹭,想把脚塞进去取暖。 大力装作翻了个身。 他是半睡半醒的那种翻身,动作很大,很粗鲁,像一头熊在调整睡姿。 这一翻,他从侧躺变成了仰躺。 晓兰被他这一翻给“顶”开了半步,她正要往回缩,大力的左胳膊像一根横木似的搭了过来。 搭在了她的腰上。 然后那条胳膊收紧了。 一使劲。 晓兰整个人被他连人带被地拽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的脸直接怼在了大力的胸膛上。 那面胸膛。 隔着一层粗布衬衣,她的鼻尖撞在了两块饱满的胸肌之间的沟壑里,滚烫的皮肤温度透过布料烫得她的脸颊发麻,他身上那股松脂和汗液混合的雄性气息,从四面八方灌进了她的鼻腔。 浓得能把人溺死。 晓兰的嘴唇张了一下。 差一点就喘出声来。 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不能出声。 旁边就是她娘,再往外是马红霞,再远一点是那帮老头子,这个地窨子里十二口人,任何一个翻身的动静都能被听到。 大力的胳膊箍着她的腰,那条胳膊比她的腰还粗,她的整个身子在那条胳膊围出来的圈子里,小得像一只猫被叼在了老虎嘴里。 她动不了。 也不想动。 她的两只冰脚丫子终于找到了去处,她把脚伸进了大力的两条小腿之间,那两根小腿像两根烧红的铁棍,热得她脚底板发痒。 她的整个身子开始暖过来了,从脚丫子开始,暖到了小腿,暖到了肚子,暖到了胸口。 暖到后来,就不只是暖了。 是烫。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酥酥麻麻的烫。 晓兰的手指头不自觉地在大力的胸口上攥了一下衬衣布料。 就那一下。 她感觉到了衬衣底下的肌肉纹理,一块一块的,硬邦邦的,像用石头铺出来的地面。 她的手指头在那块地面上停了两秒。 两秒太长了。 因为在这两秒里,她摸到了他的心跳。 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的心跳慢得像老钟,但现在,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没睡着。 他知道她在这。 这个发现让晓兰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的手缩了回来,像碰到了滚水。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人动了。 孙桂芝。 她翻了个身,从原来背对着大力的方向,转成了面朝他的方向。 她的动作比晓兰大得多,带着一股“我就是来掖被角的理直气壮”。 她的手伸过来了。 伸到了大力的另一侧,她的手指头碰到了大力的肋骨。 然后她的手指头往下滑了一寸。 碰到了另一只手。 晓兰的手。 黑暗中,母女俩的手指头在大力的肋骨旁边碰到了一起。 空气凝固了。 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缩手。 孙桂芝的手指头在晓兰的手指头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的手移开了,没有往上走,往下走了,贴着大力的腰侧,一直滑到了他的胯骨上方。 她的大腿跟着贴了过来,隔着被子,她的膝盖顶在了大力的大腿外侧。 这个姿势的意思很clear。 老娘在这,二丫头你消停点。 晓兰的手僵在了原地。 她的两根手指头在大力的衬衣上攥得死紧,但她不敢动了。 从这一刻起,大力变成了一座山。 一座夹在两条河之间的山。 他的左边是二姐晓兰,整个人贴在他的左胸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的右边是丈母娘孙桂芝,大腿顶着他的胯外侧,手掌贴着他的腰窝,呼吸打在了他的右侧脖子根上。 两个女人隔着他的身体,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谁的手指头往前多挪一寸,谁就是赢家。 但她们谁也不敢真动。 因为旁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马红霞正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她的呼吸不太均匀。 她是不是醒着? 没人知道。 大力躺在中间,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得像熟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夤夜暗香迷眼真假猎物(第2/2页)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得很浅,暗到谁也看不见。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火塘里最后一块碳也暗了,地窨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温度继续下降,凉气从地面往上渗。 不远处的马红霞缩得更紧了,她的牙齿在打战,她把被子裹了三层,但山里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钻。 她的目光穿过黑暗,盯着火塘那边的方向。 那边,大力的被窝像一座发热的铁炉,有人贴着他,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人。 她听不清那边的动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布料摩擦声。 她咬着嘴唇。 冷。 嫉妒。 还有一种她说不出口的渴望。 她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她爹是大队长,家里有余粮,她穿的棉鞋是供销社买的胶底的,不是村里女人穿的破布鞋,屯子里的后生看见她都喊“红霞姐”,恨不得多看一眼都觉得赚了。 可今天。 今天她蜷在被窝里冻得嘴唇发紫,而那个傻子的被窝里躺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丈母娘,一个是他大姨子。 她俩抢着往他身上贴。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权。 是因为他那具身体,像一座会发热的山,像一炉烧不完的炭,靠上去,就暖到骨头缝里。 马红霞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她的鼻子里还残存着白天大力砍树时飘过来的那股味道,松脂、铁锈、汗液,混在一起,浓烈得像一记闷拳打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被孙桂芝那个老太太挡在了外面。 要是她也挨着火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半截,她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行,她是大队长的女儿,她不能跟一个傻子的丈母娘和大姨子抢被窝。 但她的脚丫子冷得发疼。 冷到她想哭。 凌晨。 火塘里的碳全灭了,地窨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每个人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大力这边。 他的身子成了整个地窨子里唯一的热源,孙桂芝贴着他的右侧,从肩膀到膝盖全压了上来,她的一条大腿跨在了他的大腿上,胯骨顶着他的腰侧,她的脸埋在他的脖子窝里,呼出的热气全打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晓兰贴着他的左侧,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衬衣外面钻到了衬衣里面,冰凉的手指头贴在他的腹部上,那块腹肌被她的手指头碰得一收一缩,但她不肯把手挪走。 大力的身体像一座熔炉,两个女人像两块贴在炉壁上的铁片,贴得越紧,烫得越狠。 他的呼吸很稳。 但是他的身体在做出另一种反应,一种和呼吸无关的、原始的、本能的反应。 不能再待了。 山外面传来了一声狼嚎。 呜…… 长长的,尖利的,从东沟方向传过来,在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一群。 救命的声音。 大力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右手从孙桂芝的腰底下抽了出来,左臂从晓兰的身上移开了,动作轻,慢,像一头豹子在撤退。 两个女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热源的消失。 晓兰的身上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孙桂芝的手指头在空气中攥了一下。 大力坐起来了,他摸了摸腰间的剥皮刀,猫着腰从地窨子的矮门钻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嘿嘿,俺出去瞅瞅。”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腔调,“好像有狼叫,俺去看看。” 他走了。 地窨子里安静了。 晓兰抱着自己的两条胳膊,缩在刚才还滚烫现在已经开始变凉的被窝里,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她的手指头上还残留着他腹肌的温度,那种石头一样硬、铁一样烫的触感,她攥紧了拳头,把那几根碰过他的手指头捂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不想让那点温度散了。 孙桂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的呼吸比刚才粗了,不像睡着了,但她没说话。 母女俩隔着一条空着的被褥,各怀心事。 门外,大力站在溪边。 冰凉的溪水哗哗地流,他弯腰捧了一把水泼在了脸上。 凉水进了领口。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操。” 只有兴安岭的松涛听到了这个字。 太阳跳出山脊的时候,大力已经把营地周围巡了一圈。 他刚走回地窨子门口,张老蔫就从东面的树丛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老头子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土铳差点掉地上。 “马子!”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好大一群马子围了东沟的鹿群,咱们被卡在风口上了!” 第75章 野蛮战神镇魂千金胆 第75章野蛮战神镇魂千金胆 “多少只?”大力问。 张老蔫扶着膝盖喘气,伸出了两只手的十根手指头,然后又伸了一遍。 “二十来只!灰毛的!领头的有膝盖那么高!” 地窨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几个壮劳力从被窝里蹦起来,脸色惨白,刘瘸子的土铳哆哆嗦嗦地往外掏,手抖得子药都装不进铳管。 赵大炮第一个喊了出来:“跑吧队长!狼围了鹿群,吃完鹿就该奔咱们来了!这地窨子挡不住狼的!” 几个壮劳力跟着附和:“对对对,赶紧撤!把东西扔了,人先走!” 孙桂芝从地窨子里钻了出来,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没慌,她的第一反应是把身后的晓兰护在了自己的左边。 马红霞跟在后面出来,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紫的,两条腿在打颤。 大力站在地窨子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开山大斧。 他没说话。 他在听。 东沟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狼的嚎叫,不是夜里那种长嗥,是短促的、尖利的、带着兴奋的叫声,那是狼群在围猎时发出的协同信号。 大力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朝东沟方向走了。 “大力!”孙桂芝喊了一声,“你干啥去?” “嘿嘿,俺去看看。” “你一个人?” 大力回了一下头,冲她咧嘴笑了笑:“嘿嘿,娘,你放心,俺打过黑瞎子的,狼有啥好怕的?” 他走了。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砸桩子似的沉,大斧扛在肩上,晨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那条影子像一座移动的山。 孙桂芝的嘴张了张,没再喊,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骨节咯咯响。 晓兰站在她身后,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马红霞盯着大力的背影,她发现自己的心脏在以一种异常的频率狂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大力沿着东沟的山脊走了约摸半刻钟。 他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从风口的方向飘过来的,掺着鹿的膻味和狼的臊味。 他爬上了一块突出山脊的大石头,往下看。 东沟的谷底。 一头成年公马鹿倒在了溪边,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咬痕,鹿血把溪水染成了暗红色,它的四条腿还在抽搐,头上顶着一副完整的鹿茸,在晨光里像两座带绒的烛台。 围着它的,是十七只灰毛大狼。 头狼站在最前面,肩高将近齐膝,灰褐色的毛在晨光里油亮油亮的,一双黄眼直直地盯着山脊上的大力。 它没叫。 它在判断。 大力也在判断。 十七只,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如果这帮畜生冲上来,身后的营地里那十一口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跳下了石头。 没有往回走。 他走向了风口。 风口是东沟通往营地的唯一豁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不到三丈宽的通道,只要堵住这个口子,狼群就过不来。 大力环顾了一下四周。 风口左侧,有一棵半死不活的老刺槐,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桠上长满了手指长的硬刺,根部已经腐朽了大半,但树冠还有百十斤重。 大力走过去。 他弯腰,两只手抓住了刺槐的根部。 然后他使劲了。 他的两条腿弓成了马步,大腿上的肌肉鼓起来,把裤管撑得绷直,背部的肌肉群从腰椎一直隆到了肩胛骨,像一条条粗大的钢缆在皮肤底下游动。 嘎嘎嘎嘎。 刺槐的根从冻土里被生生拽了出来,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大力把整棵刺槐扛了起来,连根带冠,百十斤,刺扎得他的手臂上全是白印子,但那些刺在他的皮肤上连破口都没磨出来。 他把刺槐横着摔在了风口中间。 哐。 枝桠上的硬刺朝着东沟方向密密麻麻地支棱着,像一道中世纪的拒马。 然后他又找了两棵倒木,拖过来叠在了刺槐上面。 三层障碍。 封死了风口。 他退后两步,把大斧从肩上卸了下来,两只手握住斧柄,斧刃朝下,杵在了地上。 像一尊门神。 等了不到一刻钟。 狼群来了。 头狼走在最前面,黄眼睛盯着风口的障碍物,它的鼻子在拒马前面嗅了嗅。 然后它后退了两步,弓起了腰,后腿蹬地。 起跳了。 一百多斤的灰色身子腾空而起,越过了最上层的倒木,朝大力的面门扑来。 大力动了。 大斧从地上抡起来。 不是劈,是横扫。 斧背正面撞上了头狼的腰腹。 那声闷响像拍在了一袋湿面粉上,头狼的身子在空中被打折了,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它像一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四五步远,砸在了石头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只狼紧跟着扑上来了。 大力没用斧。 他的左手从地上抄起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抡起来。 砸了出去。 石头像一发炮弹,正面命中了第二只狼的脑袋。 脑浆和碎骨迸溅开来,溅在了拒马的刺槐枝上。 剩下的狼停住了。 它们站在拒马后面,看着它们的头狼和二狼的尸体。 大力又抄起了一块石头。 他没扔,他举着那块石头,冲着狼群吼了一声。 那一声吼从他的胸腔里炸出来,在山谷里来回弹了五六个回响,树上的积雪被震落了一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野蛮战神镇魂千金胆(第2/2页) 那股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威压,是金字塔尖的猛兽对底层掠食者的绝对碾压。 狼群感受到了。 头狼死了,二狼死了,挡在面前的是一个比它们任何一只都大五六倍的、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双脚猛兽。 本能告诉它们:跑。 灰色的身影开始后退,先是一两只,然后是五六只,最后剩下的全都转身,沿着东沟的谷底消失在了松林深处。 大力站在风口。 身上溅了几点狼血。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没事人一样。 身后传来了跑步声。 张老蔫、赵大炮、几个壮劳力,远远地站在二十步开外,手里的土铳举着,但没人敢往前走。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风口前面两具狼的尸体,看到了那棵被连根拔起的刺槐,看到了大力手里那把沾着毛和血的大斧。 张老蔫的土铳从手里滑了下去。 他的腿弯了。 “山……山神爷……”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后面,孙桂芝和晓兰也赶到了。 孙桂芝看到大力身上的血,脸色刷地白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抓住大力的胳膊上下翻看:“伤着没?伤着哪了?” “嘿嘿,娘,不是俺的血。”大力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点子。 马红霞是最后到的。 她跑到风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喘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到了地上那两只狼的尸体。 她看到了大力脚边那块沾着脑浆的石头。 她看到了他手里那把斧头上挂着的灰色狼毛。 她的膝盖一软。 整个人跪坐在了地上。 不是摔的,是腿不听使唤了。 她坐在那里,仰着头看大力。 晨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形在逆光里像一座黑色的碑,肩宽得能挡住半个天,斧头杵在地上,脚边是死狼,背后是被他一个人封堵的风口。 马红霞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不是害怕哭的。 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把她淹没了。 她攥住了大力沾满狼血的裤腿。 攥得死紧。 像溺水的人攥住了唯一的浮木。 大力低头看了看她。 “嘿嘿,红霞妹子,你咋坐地上了?地上凉,快起来。” 他伸出一只大手,把马红霞从地上拽了起来。 马红霞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在大力的掌心里多停了两秒。 两秒而已。 但那两秒里,她攥他的力度,比她这辈子攥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下午。 狼群丢下的那头公马鹿被拖回了营地。 四个壮劳力都抬不动,最后还是大力一个人扛着回来的,三百来斤的公马鹿搭在他的肩上,四条长腿在两边晃荡,鹿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了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张老蔫围着那头鹿转了三圈。 “天爷!”他蹲在地上,伸出粗糙的手指头摸了摸鹿头上的那副茸角,“这是四杈茸!四杈的!这玩意拿到县里供销社,少说五十块!” 他又摸了摸鹿的前胸:“腱子肉还是热的,刚死,狼群咬了个口子,但没来得及吃,这一整头,皮子、肉、骨头、茸,加一块起码值一百五!” “一百五!”赵大炮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咱们一个工分才两分钱,这一头鹿顶全屯子干半年了!” 几个壮劳力开始七手八脚地剥皮切肉,张老蔫蹲在旁边指挥,哪块是腱子,哪块是里脊,哪块是带筋的板肉,门清。 鹿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鹿茸被小心翼翼地锯下来,用桦树皮包好,鹿骨头被劈开,露出里面带血丝的骨髓。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肉香味。 马红霞坐在一块石头上,她的记分本摊在膝盖上,但她一个字都没写。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大力。 从他扛鹿回来开始追,追到他放下鹿,追到他去溪边洗手,追到他拎着斧头在营地边上劈柴。 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 就像一块铁被一块磁石吸住了,不是主动想看,是眼珠子自己往那边转。 入夜,火塘里重新烧起了大火。 鹿血肉在铁锅里炖得咕嘟咕嘟冒泡,孙桂芝往锅里加了几把野葱和一撮从家里带来的粗盐巴,肉汤的香味飘出地窨子,在整个营地上空盘旋。 所有人都围在火塘边上,碗筷叮叮当当地响,壮劳力们吃得满嘴流油,张老蔫喝了三碗鹿血汤,红光满面,话也比平时多了三倍。 “大力啊,”他端着碗冲大力举了举,“往后你说往哪打,俺老张跟你往哪走,你说打狗,俺绝不撵鸡。” 大力嘿嘿笑着,啃着一根鹿肋骨。 人都吃饱散了以后,地窨子里只剩下几个还在聊天的老猎手和灶边收拾碗筷的女人。 孙桂芝盛了一碗最厚实的鹿血肉块,趁人不注意端到了大力面前。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烫得冒气的鹿血肉,塞进了大力的嘴里。 大力烫得龇了龇牙。 孙桂芝凑近了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呆气汉子,吃这么多烈性大补的,今个夜里可别把你二姐折腾散架了……” 她说完,脸红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力嚼着嘴里的鹿血肉,又烫又鲜。 他嘿嘿笑了。 火塘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的。 第76章 鹿血狂沸烧玉骨,地窨深夜偷天换 第76章鹿血狂沸烧玉骨,地窨深夜偷天换日 子时过了。 地窨子里的火塘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碳,温度在往下掉,外面的风刮得松树哗哗响。 但大力的身上不冷。 他热。 热得邪性。 从吃完那碗鹿血肉开始,他就觉得肚子里像生了一团火,起初只在丹田那块烧,后来火往上蹿,蹿到了胸口,蹿到了脑门,蹿到了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他的体表温度像一口刚出窑的铁锅。 隔着半尺远,旁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往外散的热气。 晓兰第一个受不了了。 她原本还是跟前天夜里一样,贴在大力的左侧,她的两只冰脚丫子踩在他的小腿肚上取暖,手缩在自己的胸口前面,整个人蜷成一团猫在他身旁。 但今夜不一样。 今夜大力的身体像一座熔炉。 晓兰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不到一刻钟就开始冒汗,先是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胸口。 汗水把她的粗布衬衣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了身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不是因为害躁,是真的热,热得她像被塞进了蒸笼里。 她试图往后挪了挪。 但大力的左胳膊压在她的腰上,像一根铁栅栏,她挪不了。 她的汗越出越多,衣领口湿透了,领子里面闷着一股热气,蒸得她的脸通红。 终于。 她咬了咬牙,慢慢地从大力的胳膊底下往外抽身子,动作很轻,像一条蛇在脱皮。 她抽出来了。 冷空气立刻裹住了她的全身,刚才被汗水浸透的衬衣碰到凉气,冰得她打了个冷战。 她坐起来。 活不了了,得去溪边用凉水擦把脸。 她猫着腰从地窨子的矮门钻了出去,外面的夜风一吹,她的脑子才清醒过来。 她蹲在溪边,捧了一捧冰凉的溪水扣在了脸上。 凉。 舒坦。 但凉水一激,她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湿透的衬衣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粘。 她赶紧往回走。 钻回地窨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原来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孙桂芝。 孙桂芝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来了,她现在整个人贴在大力的左侧,正是晓兰刚才躺着的位置。 晓兰愣了一下。 黑暗中她看不清她娘的表情,但她能听到她娘的呼吸,那种刻意压低的、略带急促的呼吸。 她还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她娘身上的老姜胰子味,和大力身上那股鹿血的腥甜味混在一起,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晓兰的心里头像被人攥了一下。 酸。 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楚的东西,那是自己的娘,自己的男人,她没办法恨,但她也没办法不酸。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说话,默默地在离火塘远一些的地方重新躺下了。 她背对着那边,把被子裹紧了,闭上了眼睛。 但她的耳朵竖着。 那边。 孙桂芝贴上来的时候,大力正闭着眼。 他感觉到一个比晓兰更丰腴、更沉重的身子挤了过来,这个身子比晓兰的更软,更圆润,贴上来的面积更大,从胸口一直贴到了大腿。 而且这个身子一贴上来就不老实。 孙桂芝的右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到了大力的额头。 “烧得这么狠。”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鹿血吃多了,火气上涌,得给他压压火。” 她说的是“给他压压火”。 但她的手往下走了。 从额头滑到了脸颊,从脸颊滑到了脖子,从脖子滑到了胸口。 她的手掌贴在了大力的胸膛上,隔着一层湿透的粗布衬衣,她摸到了底下那面滚烫的、起伏的胸肌。 硬得像石板,烫得像烧红的铁。 她的手停在了那里。 没走了。 大力动了。 他翻了个身。 那种半梦半醒的、粗莽的大翻身,整个人从仰躺变成了侧躺,面朝着孙桂芝的方向。 这一翻身带来了两个后果。 第一,他的左腿抬了起来,重重地搭在了孙桂芝的大腿上。那条大腿有小水桶那么粗,沉得像一根横木。压得孙桂芝的两条腿并到了一起,动弹不得。 第二,他翻过来之后,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他的嘴离她的额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喷出的热气全打在了她的脸上。 滚烫的,带着鹿血肉的浓烈气息。 孙桂芝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大力的大腿压着她的腿,大力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大力的胸口对着她的胸口,中间只隔着两层湿透的粗布。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像有人在用铁锤砸鼓。 他的身体在做出某种不受大脑控制的本能反应,那种反应,孙桂芝很清楚是什么,她嫁过人,她生过五个闺女,她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鹿血狂沸烧玉骨,地窨深夜偷天换日(第2/2页) 她的喉咙发紧。 她的手在大力的胸口上攥了一下衬衣。 攥得死紧。 她不敢往下看。 但她能感觉到。 大力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磨了一下。 就那一下。 像是无意的,像是梦里的呓语带动了嘴唇的滑动。 孙桂芝的整个身子过了一道电,从头顶一直麻到了脚趾。 她死死闭上了眼睛,牙齿咬着下唇,下唇被咬出了一个深深的齿印。 她不动了。 她不敢动了。 如果她再动一下,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把自己的双手缩到了自己的胸前,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掌心。 疼。 好,疼了就清醒。 但大力的身体没有给她清醒的机会。 他的手臂在“梦里”又收紧了一点,那条铁箍似的胳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脸从额头的位置滑到了他的下巴底下,他的下巴磕在了她的头顶上。 她整个人被兜在了他的怀里,像一颗被壳包住的核桃仁。 他的体温从四面八方烤着她,她出汗了,汗从鬓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滴汗落在他滚烫的胸肌上,嘶地一下,几乎能听到蒸汽声。 孙桂芝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的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上,隔着一层湿透的布,她能感觉到那根锁骨的形状,粗,硬,像一根横着长的铁棍。 她的嘴唇在那根铁棍上碰了碰。 不是亲,是碰,是嘴唇被挤在那个位置,没地方去,只能贴着。 但那一碰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倒着流了一个来回。 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咕咚声。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大力的腿压着她,胳膊箍着她,热气喷着她,心跳敲着她。 地窨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一个人的鼻息。 远处的老猎手们打着呼噜,壮劳力们睡得像死猪。 近处。 马红霞没睡。 她裹在自己的被子里,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地窨子黑漆漆的穹顶。 她听到了。 那种布料摩擦的声音,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那种偶尔从什么缝隙里泄出来的、像猫叫一样的短促气音。 她听到了全部。 她的身子在被窝里绷得像一张弓,两条腿夹得死紧,牙齿在打战。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的脑子里正在构建一幅画面,一幅她永远不可能亲眼看到的、但她的耳朵已经帮她“看到”了的画面。 那个画面让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以上。 呼吸打在被子的内侧,热气把被面熏潮了一片。 她恨。 恨那个老太太。 明明是自己的丈母娘,明明比大力大了二十多岁,凭什么她就能理所当然地贴上去,凭什么她就能用“给傻孩子掖被角”这种鬼话骗过所有人。 可她自己呢? 她是大队长的女儿,她要脸,她要名声,她不能像那个老太太那样不要命地往一个傻子怀里钻。 但她的脚丫子冷得快没知觉了。 冷到她想哭。 冷到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孙桂芝的亲闺女。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 火塘里最后一块碳灭了。 地窨子里彻底黑了。 孙桂芝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她把脸埋进了大力的胸口里,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把自己的呼吸声闷在他的胸膛里,不让任何人听到。 大力闭着眼。 嘴角弯了一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力坐了起来。 他的衬衣前胸后背全湿透了,像是被人往身上泼了一盆水,但他的脸色如常。 他猫着腰钻出了地窨子。 站在溪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晨风。 远处的山脊线上,太阳跳出了第一道金边。 他回头看了看地窨子的方向。 “拔营,下山。”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里面的人听到。 地窨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起身声。 半个时辰后,春猎队收拾好了全部家当。 大力走在最前面,他的肩上扛着那副巨大的四杈鹿茸和完整的马鹿皮,后面的壮劳力们挑着鹿肉和狼皮。 队伍沿着来时的猎道往山下走。 走到了最后一道山梁上。 靠山屯的轮廓出现在了下方的河谷里。 屯子口的大柳树底下,几个闲汉正蹲着抽旱烟,他们抬头看到了山梁上的队伍。 看到了大力肩上那副巨大的、在阳光里闪着金红色绒毛的鹿茸角。 旱烟袋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第77章 满载踏血归屯头,五百元震慑风言 第77章满载踏血归屯头,五百元震慑风言 消息比人跑得快。 春猎队还没下到屯口,张老蔫的婆娘就已经在井台边上嚷开了:“回来了!打猎的回来了!大力扛了一头鹿!老大一头!” 靠山屯早上出工的钟还没敲,但半个屯子的人都从院子里钻了出来。 大柳树底下,几个闲汉蹲成一排,领头的是赵二柱,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正跟旁边的人嘀咕:“切,就那几个老胳膊老腿的,还带了仨娘们上山,俺看啊,别说打猎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旁边的瘦猴子跟着起哄:“就是!那个傻子力气再大有啥用?猎道上碰到狼群,他还能跟狼玩摔跤不成?” 几个人嘎嘎笑了。 笑声还挂在嘴角上,就停住了。 屯口的土坡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很高,很宽,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大力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扁担,扁担的两头挂着东西。 左边是一整张剥好的马鹿皮,卷成卷,裹着几十斤的鹿腱子肉,皮子上还挂着没刮干净的油脂和狼血,在晨光里油乎乎地泛着暗红色的光。 右边是两张灰色的狼皮。 完整的狼皮,带头带尾,灰色的狼毛在风里一拨一拨地摆动,头狼的嘴叉还咧着,露出了一排锋利的獠牙。 但最抢眼的不是这些。 最抢眼的是大力右手里单独拎着的那个东西。 一副完整的四杈马鹿茸角。 连着半截鹿头骨,血早已干了,凝成了暗褐色的痂,但那四根鹿茸在晨光里闪着金红色的绒毛,像四支戳在天上的火把。 大柳树底下安静了。 赵二柱的旱烟袋从嘴角滑了下去,落在了他自己的裤裆上,他被烫得跳了起来,但连叫都没叫出声。 大力从坡上走下来,后面跟着张老蔫、刘瘸子、赵大炮和几个壮劳力,再后面是孙桂芝、晓兰和马红霞。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在山里活了两天两夜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又疲倦又亢奋的神色。 大力走到了大柳树旁边。 他把扁担从肩上卸了下来。 咚。 地面震了一下。 几百斤的猎物摞在了土路上,鹿皮卷里面渗出的血水在地上洇开了一片。 赵二柱往后退了两步,不是怕猎物,是怕大力。 大力冲他咧嘴笑了笑:“嘿嘿,二柱哥,早啊。” 赵二柱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消息传到了大队部。 马国富穿着他那件洗褪了色的蓝布中山装,急匆匆地从大队部跑了出来,他的后面跟着记工员老孙头和两个民兵。 他本来是冲着女儿来的,两天前他同意让马红霞跟春猎队上山,事后就后悔了,两个晚上没睡好觉,总觉得女儿会在山里出事。 但他跑到屯口一看,愣住了。 首先他看到的是那两张狼皮。 然后他看到了那副鹿茸。 最后他看到了他的女儿。 马红霞站在大力的旁边,脸上有两天没洗的灰尘,头发也乱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 “爹!”马红霞冲马国富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你知道大力在山上干了啥不?” 她没等马国富回答就开始说了。 说得又快又密,从蝮蛇说起,说到九斧砍倒三棵红松,说到独扛三百斤横梁,说到十七只狼围山,说到大力一个人拔了一棵带刺老槐树封了风口,说到他一斧头把头狼打折了,说到那块磨盘大的石头把二狼的脑袋砸碎了。 她说的时候,手在比划,眼睛在放光,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张老蔫在旁边帮腔:“队长,俺打了三十年猎,从来没见过这阵仗,那小子不是人,那是山神爷投的胎,两根手指头掐蝮蛇,一斧头劈飞头狼,老天爷啊,俺这条老命都是他捡回来的。” 马国富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走到那堆猎物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鹿茸。 手一碰上去就缩回来了。 不是烫,是心惊。 他干了一辈子大队长,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四杈鹿茸,完整的,带骨的,不是那种被药贩子剪了尖的残次品。 这一副鹿茸,拿到县城供销社,起码值六十块,如果走黑市……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张狼皮。 灰色的,毛色纯正,没有虫蛀,没有刀伤,整张皮子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头狼的那张足有四尺长。 两张完品狼皮,收购站开价,一张少说二十。 再加上那堆鹿肉、鹿骨、鹿筋…… 马国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这一趟春猎,两天。 带回来的东西,总价值加起来,最少四百块。 如果把鹿茸走高价渠道……五六百块不是梦。 五六百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满载踏血归屯头,五百元震慑风言(第2/2页) 靠山屯全年的粮食产值也不过八千块,十二个人出去两天,打回来的东西顶全屯子一个月。 他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太紧了。 围观的屯民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妇女们踮着脚往里看,半大小子们从大人的腿缝里钻进钻出,老头老太太们拄着拐棍站在最外圈,嘴唇在动,但说话的声音被前面的嘈杂盖住了。 “天爷,这是马鹿!活的马鹿俺只在老辈人嘴里听过!” “那是狼皮不?真的狼皮?谁打的?” “大力啊!你没听说?他一个人把狼群给砸跑了!” “不能吧?一个傻子?” “谁说傻子打不了狼?人家力气大!张老蔫亲口说的,一斧头把狼腰打断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马国富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沉吟了一下。 “这鹿……按大队猎物统一入账,工分按……” “爹!” 马红霞的声音像一把刀切进了他的话里。 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马红霞走到她爹面前,两只手叉着腰,她的下巴抬着,眼睛里不是撒娇的那种亮,是一种让马国富陌生的、带着硬茬的亮。 “爹,你说说,这头鹿是大队养的还是山上捡的?” 马国富愣了一下,“那是打猎打的……” “打猎打的?”马红霞扭头看了看那两张狼皮,又扭回来看她爹,“是谁打的?是大队出的枪还是大队出的人?那十七只狼是谁拦的?是你还是民兵?” 马国富的脸涨红了。 马红霞没给他台阶下,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沾了泥水的记分本,翻到了其中一页,举到了马国富的面前。 “公社去年下的文件,第三条第七款,春猎队凭合法打猎证捕获的特级山货,猎手个人可得七成收购价,大队只提三成管理费。” 她背得一字不差。 马国富看着自己这个从小被他宠到大的女儿,她什么时候查的政策?她什么时候会背文件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围观的屯民面面相觑,赵二柱偷偷摸摸地往人群后面缩,他刚才嘲笑春猎队的那几句话,现在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马国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行,就按你说的办,鹿肉交大队入库,鹿茸和狼皮按特级山货,七成归猎手。”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有点沉。 马红霞看着她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在地上画圈玩,一副完全没听懂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傻样。 “嘿嘿,红霞妹子,俺啥时候能回家吃饭啊?俺饿了。” 马红霞的嘴角又翘了一下,翘得比刚才大了一点。 猎物清点完毕,鹿肉被抬进了大队的冷窖,两张狼皮被搭在了大队部晾晒,鹿茸和鹿骨被单独码好,装在一个箩筐里,等着过秤定价。 但有几样东西,从始至终没出现在清点单上。 鹿鞭。 和一对从鹿头上被利落地剜下来的极品鹿茸尖。 这两样东西在清点之前,就已经被孙桂芝那双眼疾手快的手切了下来,裹在一件灰布褂子里,塞进了她自己背着的那个大包袱的最底层。 谁也没看见。 回到程家院子的时候,孙桂芝把门一关,拴上门栓,又搬了一条板凳顶在了门后面。 她把灰布褂子打开,带血的鹿鞭和两截茸尖躺在了布面上。 鹿鞭有半尺多长,紫红色,还带着一点体温,茸尖指头粗细,顶上的绒毛金红发亮,摸上去像婴儿的头发一样软。 这是整头马鹿身上最金贵的两样东西。 鹿鞭泡酒,一两能卖十块钱,茸尖磨粉,比人参都贵。 孙桂芝看了一眼鹿鞭,脸红了半边。 她嘟囔了一句:“败家玩意……大补的东西……可不能让外人糟蹋了……” 她把鹿鞭和茸尖重新包好,蹲在灶台边上,掀开了灶膛旁边那块活动砖,砖底下是一个她自己挖的暗洞,里面已经放了几个油纸包和两卷大团结。 她把灰布褂子塞了进去,把砖盖好,又在上面码了一堆引火的苞米秸秆。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站起来,脸上恢复了那副精明又泼辣的表情。 院子外面,知青点方向,沈静姝正抱着一摞柴火往回走。 风把鹿血的腥甜味吹到了她的鼻子里。 她停住了脚步。 抬头往程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鼻子很灵,她闻出了那股味道里掺着的东西。 不只是鹿血。 是钱。 第78章 关门割肉算隐账,主母强定内宅规 第78章关门割肉算隐账,主母强定内宅规 程家的门关了。 不光关了,还拴了门栓,还在门栓后面顶了一条长板凳。 院子里飘着鹿肉的香味。 孙桂芝在灶间忙活,她从暗洞里取出了藏好的鹿腱子肉,切了足有三斤,扔进了铁锅里,锅底下烧的是劈好的松木柈子,火旺得能把锅底舔红。 鹿肉的油脂在热锅里滋滋地冒泡,加了一把粗盐、两颗八角、几段大葱,盖上锅盖,闷炖。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灶间就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填满了。 那股香味从灶间溢出来,飘进了堂屋,飘进了东屋西屋,飘出了院子,飘到了知青点的方向。 在这个连苞米面饼子都得省着吃的年月里,三斤鹿腱子肉的味道,比什么都霸道。 堂屋里,大力躺在炕上。 他刚从山上下来,扛了两天的猎物,又走了半天的山路,别人早就瘫了,但他只是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做一个什么好梦。 晓梅蹲在炕边给他脱鞋,她把大力那双沾满泥巴和鹿血的布鞋小心翼翼地褪下来,端到院子里去刷。 晓竹在东屋整理大力带回来的背包,把里面的剥皮刀、绳索、火折子一样一样掏出来,擦干净,归置好。 晓兰坐在灶间的小板凳上,帮她娘看火,她的眼圈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色,昨夜她几乎没睡。 灶间里烟气腾腾,锅盖的缝隙里冒出的蒸汽带着鹿肉的鲜香,钻进晓兰的鼻腔。 她吸了吸鼻子。 孙桂芝揭了锅盖,用一双长筷子翻了翻肉。 “差不多了。” 她拿了一个粗瓷大碗,用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鹿心肉,放进了碗里,又舀了两勺浓稠的肉汤浇上去。 鹿心肉,整头鹿身上最嫩、最补的一块。 孙桂芝端着碗,从灶间走进了堂屋。 晓梅刚从院子里回来,看到她娘端着碗往炕上走,愣了一下。 孙桂芝走到炕边,弯腰,把碗搁在了大力的枕头旁边。 然后她用手拍了拍大力的肩膀:“起来,吃肉。”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翻了个身,坐起来,看到碗里那块肥嘟嘟的鹿心肉,眼睛亮了。 他抓起筷子就开吃。 孙桂芝看着他吃,两只手叉在腰上,她扭过头来,看了看站在灶间门口的晓梅、蹲在灶台边的晓兰、从东屋探出头来的晓竹。 三个女儿都在看着。 孙桂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都看着,从今天起,这个家里头,第一碗肉,第一口汤,先紧他。” 她用下巴朝大力的方向一扬。 “他是这个家的天,天要是塌了,咱们娘几个一个都别想活,谁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说,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再提。”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晓梅低下了头,她是大姐,她懂她娘的意思,也没什么好争的,大力从山上背回来的东西,够全家吃一年的了。 晓竹点了点头,她是最沉稳的那个,她早就想明白了。 晓兰没动。 她坐在灶间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双筷子,她的目光落在她娘端给大力的那碗鹿心肉上。 那碗肉。 鹿心,最嫩最补的一块。 她娘亲手挑的,亲手端的,端的时候腰弯下去半截,比给灶王爷上供还恭敬。 晓兰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但她看了一眼她娘的表情,那张脸上写着四个字:不许犯犟。 她把嘴角的话咽了回去。 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苞米碴子粥。 孙桂芝瞥了她一眼。 母女俩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了一下,短得像闪电,但里面的意思,够烧一整个冬天的柴火。 孙桂芝的规矩就这么定了,没人反驳,没人敢反驳。 吃完饭,碗筷收拾干净。 孙桂芝让晓梅和晓兰去院子里洗衣裳,让晓竹去看着后门。 然后她出了院子。 走到知青点。 沈静姝正在自己的铺位上看书,一本翻了角的《赤脚医生手册》。 “静姝丫头。”孙桂芝在门口喊了一声。 沈静姝放下书,站起来。 “孙婶子。” “来,过来吃肉。”孙桂芝的语气是那种不容拒绝的热情,“你一个人在这知青点啃窝头,看着都心疼,走,去俺家,今天炖了鹿肉。” 沈静姝犹豫了一下。 但她的鼻子已经闻到了风里飘过来的肉香,那股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她的胃往前走。 她跟着孙桂芝进了程家院子。 院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东屋。 炕桌上摆着一碗炖好的鹿肉,肉汤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花,热气腾腾的。 沈静姝坐在炕沿上,她的目光在肉碗和孙桂芝之间来回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关门割肉算隐账,主母强定内宅规(第2/2页) “吃啊。”孙桂芝把筷子递给她,“自家的东西,不客气。” 沈静姝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鲜。 嫩。 烫得舌尖发麻。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肉是什么时候了,知青点的伙食是苞米碴子粥配咸菜疙瘩,偶尔能分到一块猪油渣就已经是过年了。 她又夹了一块。 然后又夹了一块。 孙桂芝看着她吃,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一种精明的、试探性的笑。 “静姝丫头,你是上海来的大小姐,识字,会算数,脑瓜子比屯里这帮泥腿子灵光十倍。” 沈静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孙桂芝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俺家大力从山上打回来的好货,你也看到了,那些东西的价,你心里有数。” 沈静姝放下了筷子。 她当然有数,她是上海纺织厂会计的女儿,从小看她爹拨算盘长大的,数字就是她的本能。 “孙婶子的意思是……” “账。”孙桂芝竖起一根手指头,“你帮俺记账,跟上回一样,就记在那个本子上,复写纸,两份,一份你留,一份我收。” 沈静姝的心跳加快了。 上回她帮大力记的那笔账,两千块,已经让她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她翻来覆去地想:一个屯子里的傻子猎户,怎么会有两千块的暗账?要知道上海纺织厂的老工人,月薪才三十六块五,两千块够一家人不吃不喝攒五年的。 现在又来了。 “这回有多少?”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孙桂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截指头粗的鹿茸尖,金红色的绒毛在油灯底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两截茸尖,俺问过张老蔫了,县城药铺收,一截五十,两截一百。” 沈静姝的瞳孔缩了一下,一百块,她在知青点啃了半年的苞米碴子,半年的工分折算下来,才十二块三毛。 一百块。 她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抠了一下。 孙桂芝又掏出了一个更大的油纸包,打开一角,暗红色的鹿鞭露出了一截。 沈静姝认得这个东西,她在上海南京路的国药号橱窗里见过,贴着“吉林上等鹿鞭”的标签,标价是论两卖的。 “这个更值钱,泡了酒,切成片卖,一两十块,这一根少说出半斤。” 半斤,五两,一两十块。 五十块。 加上茸尖的一百。 再加上之前的黑账存底…… 沈静姝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冒汗,这些东西如果被大队知道了,那就是投机倒把,如果被公社知道了,那就更严重了。 但如果不被知道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两截鹿茸尖上,金红色的绒毛在微弱的灯光下像两团小火苗。 孙桂芝没催她,只是盯着她。 那双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像一只母鸡护着自己的窝,随时会啄人,但也随时会把你拉进窝里喂食。 沈静姝的手开始抖了。 她从炕桌底下摸出了那个藏在夹层里的牛皮纸本子,翻开,掀起复写纸。 她的铅笔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写了下去。 “四杈极品马鹿茸尖两截……预估一百元。” “极品鹿鞭一根……预估五十元。” 写完这两行字,她的手腕酸得像抬了一天的砖。 大力在隔壁堂屋的炕上翻了个身。 咚。 那个声音让沈静姝的笔抖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大力那种嘿嘿的傻笑声。 窗户的间隙里伸进来一只大手,手里捏着一块油汪汪的、带着焦黄色皮子的鹿腱子肉。 “嘿嘿,沈姐姐,吃肉。” 那只手很大,手指头很粗,关节上有几道被树皮磨出来的茧子。 沈静姝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块肉。 她伸手接了过来。 肉很烫,油从她的指缝里往下淌。 她咬了一口。 满嘴的鲜和油。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湿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清楚地意识到:她这辈子都下不了这条船了。 院子里的鹿肉香还在往外飘。 太阳落山了,天擦黑,程家院子里的油灯亮了。 正当一家人围在炕桌边吃最后一碗鹿肉汤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哔,哔。 喇叭声。 汽车喇叭声。 在靠山屯这个连自行车都稀罕的地方,汽车喇叭声比打雷还炸。 孙桂芝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大力的眼睛睁开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院门的方向。 第79章 苞米地暗线走枭雄,黑市再压过江 第79章苞米地暗线走枭雄,黑市再压过江龙 是周丽萍。 孙桂芝开了院门,就看到了那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吉普车停在院外的土坎子上,车头的两盏大灯在暮色里亮着,像两只黄眼睛。 周丽萍从驾驶座上下来。 她穿着供销社的灰蓝色制服,腰间扎着一根宽皮带,头发挽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髻,二十六岁的少妇,身段丰腴但不臃肿,走路的时候腰肢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桂芝姐!”她笑着冲孙桂芝招了招手,“公社让我下来收一趟散货,听说你们打猎的回来了?” 孙桂芝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收散货?公社的采购员亲自开吉普车下屯子来收散货? 她才不信。 但她没戳破。 “红萍丫头,进来坐,正好锅里炖着鹿肉呢。” 周丽萍进了院子。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堂屋的门口。 大力正靠在门框上剔牙,手里捏着一根松枝,嘴角还挂着一丝油光。 他看到周丽萍,咧嘴笑了:“嘿嘿,周姐,你咋来了?” 周丽萍的步子顿了一下。 那张脸上的笑意浓了一层。 “大力兄弟,听说你打了一头大鹿回来?我来看看成色,公社那边正好缺好货。” 孙桂芝把周丽萍领进了东屋,门关上了。 油灯底下,孙桂芝掏出了那两截极品鹿茸尖。 周丽萍接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手抖了。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太清楚这东西的价了,她在供销社干了三年采购,什么山货过手她心里都有数。 “这是……四杈的茸尖?”她的声音发紧,“完整的?没掺假的?” “你自个看。”孙桂芝把另一截也递了过去。 周丽萍把两截茸尖凑到油灯底下,翻了翻,绒毛完整,底部的骨茬是新鲜的白色,没有泡过水,没有用硫黄熏过。 这是真正的极品。 “桂芝姐。”周丽萍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压低了嗓门的急切,“这东西走公社统购,最多给你六十,但如果我拉到县城……” 她咬了咬下唇。 “最少翻一倍。” 孙桂芝没说话,她就等着这句话。 当天夜里。 吉普车从程家院外开出去的时候,屯子里已经没人了,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大力坐在副驾驶上,他的两条大长腿在狭窄的车厢里蜷着,膝盖顶到了前面的仪表盘。 后座上放着一个用麻袋裹着的包裹,里面是两截鹿茸尖、半根鹿鞭(另外半根孙桂芝留了自家泡酒)和两张上等的狼皮。 周丽萍开车。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车灯照出了前方窄窄的泥路和两边黑压压的苞米地。 “大力兄弟。”周丽萍的声音从方向盘后面传过来,“今个晚上咱们去的地方,不是公社那个小集,是县城东郊的老货场,那边水深,你跟着我走就行,别乱说话。” “嘿嘿,好。” 吉普车开了将近一个时辰。 县城东郊。 老货场是一片废弃的仓库区,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铁门半掩着,里面亮着几盏昏暗的马灯。 周丽萍把车停在了仓库外面,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门口蹲着的一个戴毡帽的老头。 老头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周丽萍,最后看了看从车里钻出来的大力。 他的目光在大力的肩膀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让开了。 仓库里面,烟雾缭绕。 几个穿着棉袄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边,桌上摆着几个搪瓷缸子和一个铁皮暖水壶。 坐在正位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剃了个板寸,穿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手里把玩着一对黑乎乎的东西。 铁核桃。 两颗拳头大的生铁核桃,在他的掌心里转着,发出沙沙的金属摩擦声。 “虎哥。”周丽萍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牡丹烟搁在桌上,“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位,东西带来了。” 虎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力。 “就他?” 他的目光在大力身上扫了一圈,个头是够高,肩膀是够宽,但那张脸上挂着一副傻乎乎的笑容,嘴角还有油渍。 虎哥的嘴角撇了一下。 “东西拿出来。” 大力从麻袋里掏出了两截鹿茸尖,搁在了桌上。 虎哥拿起来看了看,掂了掂,咬了一口茸尖基部。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真货。 “出个价吧。”周丽萍说。 虎哥把鹿茸尖放下了,手里的铁核桃转了两圈。 “一百,两截加一起,一百。” 周丽萍的脸色变了:“虎哥,你这是糊弄人呢,就这成色,县城药铺零售起码二百五,你出一百?” 虎哥没看她,他看着大力。 “就一百,爱卖不卖。” 他朝旁边扬了扬下巴,四个壮汉从仓库的暗处走了出来,手里各提着一根铁棍和半截砖头。 虎哥笑了笑:“山里来的兄弟,这规矩你不懂,到了虎哥这,价就是我说了算,你女人带你找我是找对了,外人来想卖一百还不收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苞米地暗线走枭雄,黑市再压过江龙(第2/2页) 大力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脸上还挂着那副嘿嘿的傻笑。 然后他动了。 他走到桌前,弯腰,右手伸出去。 那只手很大,手指头很粗,指甲缝里还嵌着松树皮的碎屑。 他从虎哥的掌心里拿走了那对铁核桃。 虎哥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力把两颗铁核桃攥在了右手里。 攥紧了。 他的小臂上的肌肉隆了起来,青筋从手腕一直蹿到了肘弯,那条小臂的周长比虎哥的大腿还粗。 咔。 嘎吱。 咔吧。 生铁核桃在他的掌心里碎了。 不是裂,是碎,从中间碎成了三四瓣,铁渣和氧化锈粉簌簌地从他的指缝里往下掉,落在了八仙桌面上,发出了细碎的铛铛声。 仓库里安静了。 虎哥的脸白了。 那四个拿铁棍的壮汉的手也在抖。 大力把碎掉的铁核桃残渣扔在了桌上,拍了拍手,铁锈粉飞了一层。 “嘿嘿。”他咧嘴笑了笑,“虎哥,俺不懂啥规矩,俺就知道一个事,这东西值三百五,你给钱,不给钱俺就把桌子也捏碎了。” 虎哥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很想硬气,但他的手比他的脑子更诚实,那双手已经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 三百五十块。 全是大团结。 他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叠布票,的确良布票,二十尺的,在黑市上比现金还硬通。 “拿走。”虎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力接过钱,没数,往怀里一揣,布票递给了旁边的周丽萍。 周丽萍接布票的时候,手指头碰到了大力的手指头。 那只手。 刚才捏碎生铁核桃的那只手,手心里还有铁锈粉的痕迹,指头上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她的手指头在他的手指头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了手,把布票紧紧攥在了怀里。 “嘿嘿,走吧,周姐。” 大力转身往外走。 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冲虎哥和那四个壮汉嘿嘿笑了笑。 “虎哥,下回俺要是还有好货,再来找你啊,你人挺实在的。” 他说得真诚,笑得也真诚。 但虎哥的脸抽搐了一下。 等大力和周丽萍走出仓库大门,虎哥的腿才软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铁核桃碎渣。 那对铁核桃跟了他十年了,三斤半重的生铁,他用来装门面的,和哈尔滨来的药材贩子谈生意的时候,他盘着铁核桃往桌上一搁,对方就知道他不好惹。 碎了。 被一只手捏碎了。 像捏豆腐一样。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妈的。”他嘟囔了一句,“这他妈是人吗?” 旁边一个壮汉手里的铁棍掉在了地上,铛的一声。 没人去捡。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开得很慢。 周丽萍的手握着方向盘,她的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攥得很紧,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她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大力捏碎铁核桃的那一幕。 那声咔吧。 那些从指缝里掉下来的铁渣。 那种举重若轻的、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的蛮力。 她在供销社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油腔滑调的售货员,趾高气扬的公社干部,扣扣搜搜的农民,没有一个像大力这样的。 他不讲价,不套近乎,不陪笑脸。 他就在那站着,嘿嘿笑着,然后伸手把三斤半的生铁核桃捏碎了。 他的世界里好像没有“怕”这个字。 周丽萍的手心在方向盘上攥出了汗。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大力一眼。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两条长腿伸直了杵在前面,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那种万年不变的傻笑,怀里揣着三百五十块钱,但他的表情像揣着三毛五一样。 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比什么都要命。 她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吉普车开到了靠山屯外的那片苞米地旁边。 周丽萍把车停了。 熄了火。 车灯也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苞米叶子在风里刷拉刷拉地响。 大力正要推门下车。 “等等。” 周丽萍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大力扭过头来。 借着从天边透过来的一点残月光,他看到周丽萍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领口上。 她的手指头捏住了供销社制服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扣子解开了。 露出了锁骨下面一小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的声音腻得发抖:“大力兄弟……姐这车厢后排,宽敞着呢……” 第80章 苞米地吉普震荡,警花潜伏百鸟朝 第80章苞米地吉普震荡,警花潜伏百鸟朝凤 大力没动。 他坐在副驾驶上,歪头看着周丽萍。 月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照在她解开了第一颗扣子的锁骨上,那截皮肤在暗夜里白得发亮。 “周姐。”大力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傻愣儿腔调,“你扣子掉了?” 周丽萍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刷地红了。 “没……没掉……” 大力嘿嘿笑了,他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弯着腰往后座钻。 吉普车的后座很窄,他的肩膀宽得几乎撑满了整个车厢,钻过去的时候,他的胳膊擦过了周丽萍的肩头。 那一擦。 周丽萍的身子像被电击了一下,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松脂、铁锈和汗液的气味,浓烈得像一堵墙,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大力在后座坐下来了。 或者说,他不是坐下来的,他是砸下来的,一百八十多斤的身子一屁股坐在后座上,整辆吉普车都跟着晃了两下,弹簧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周丽萍也跟着钻到了后座。 她的身子软,刚才在黑市里亲眼看大力捏碎铁核桃的那一幕,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放,她的膝盖发软,手指头发抖,但她还是钻过去了。 后座比她想象的更窄。 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和大腿紧紧贴着,大力的一条大腿比她的两条大腿加起来还粗,压在旁边,像一根横放的圆木。 周丽萍的手搭在了大力的手臂上。 她的手指头刚碰到他的小臂,就感觉到了那底下的肌肉,硬,热,像一块烧了一天的石头。 “大力兄弟……”她的声音腻得像拉丝的麦芽糖。 大力一个翻身。 不是什么温柔的翻身,是那种熊在树洞里调整姿势的粗暴翻身。 周丽萍被他这一动,整个人被挤到了座椅靠背和他的胸膛之间,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皮座椅,她的前胸贴着大力滚烫的胸口。 她被夹在中间。 动不了。 大力的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不知道搁在了哪里,反正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热度,隔着她的制服外套,从她的腰侧传过来。 “周姐。”大力低头看着她,在黑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很亮,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傻气,又不全是傻气,“你身上真暖和。” 周丽萍的脑子嗡了一声。 整辆吉普车在苞米地里轻微地晃动着,弹簧吱嘎吱嘎地响,苞米叶子在风里摩挲着车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半个时辰。 大力推开了车门。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从后座钻了出来,站在苞米地里,弯腰在路边的水沟里捧了一把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凉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车里。 周丽萍靠在后座上,头发散了,制服外套的扣子全开了,里面的白色衬衣也皱成了一团,她的胸口起伏着,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满足和意犹未尽的表情。 她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大力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吉普车。 “周姐,俺送你回公社。” 周丽萍在后座上整理了半天衣服,扣子扣好了,头发也拢好了,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吉普车在黑暗中驶向了公社的方向。 大力把周丽萍送到了公社供销社后门,她下车的时候,腿软得差点摔倒,大力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抓住他的手臂,低着头站了两秒。 “大力兄弟。”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以后有好货,一定先找姐,姐的车……随时给你开。” 大力嘿嘿笑了:“好嘞,周姐。” 他转身走了。 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 程家的灯还亮着。 大力推开院门。 堂屋里,孙桂芝坐在炕上纳鞋底,她一直在等,听到门响,她的眼睛亮了。 “回了?” “嘿嘿,回了。” 大力从怀里掏出了那沓钱,三百五十块,全是大团结,他把钱拍在了炕桌上。 啪。 厚厚的一沓。 孙桂芝的手停了,纳鞋底的针扎进了自己的手指头,她没觉得疼,她的眼睛全在那沓钱上。 “多……多少?” “三百五。”大力嘿嘿笑了,“还有二十尺的确良布票。” 孙桂芝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三百五,加上之前存的,加上上回跑黑市的……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这个家底下藏着的钱,已经超过了五千块。 五千块。 在1973年的靠山屯,这是一个让人腿软的数字,全屯子所有人家的存款加在一起,可能都没这个数。 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拴上了,又出去把院门也检查了一遍。 回来的时候,她看到晓兰已经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从灶间走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苞米地吉普震荡,警花潜伏百鸟朝凤(第2/2页) 晓兰蹲在炕边,帮大力脱鞋,她的动作很轻,把他沾满泥的布鞋褪下来,又帮他脱了袜子,她的手指头碰到他脚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他的两只脚放进了热水里。 大力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往后一靠,靠在了炕头的被褥垛上。 东屋的门开了一条缝,沈静姝探出半个脑袋,她的目光落在了炕桌上那沓大团结上。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她缩回去了,片刻后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本子和一截铅笔。 她坐在炕桌的另一边,低着头,开始在本子上写字。 三百五十元,的确良布票二十尺,日期,来源。 她写得很快,字很小,很工整。 孙桂芝从灶间端来了一碗热乎乎的鹿骨汤,搁在大力的手边。 “喝,补身子。” 她的语气像在喂自己家的崽子,霸道,不容拒绝,但是眼神里的那股子温热,把霸道全化了。 堂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大力泡着脚,喝着汤,被三个女人围着。 一个给他洗脚,一个给他记账,一个给他端汤。 百鸟朝凤。 窗外。 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齐燕。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便衣,头发塞在一顶旧帽子底下,蹲在程家后窗户的矮墙底下。 她是今天傍晚从县城骑自行车过来的,借口是“排查靠山屯周边的盲流人员”,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查盲流。 她是来看大力的。 自从上次在密林里被他反向锁死在红松树干上之后,自从她把自己的红头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之后。 她就一直想再看到他。 这种想法让她害怕,她是刑警,他是她的嫌疑对象。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她的腿把她带到了这里。 她透过窗户纸上那道被虫蛀出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她看到了炕桌上那沓钱。 不是一两张,是一沓,厚厚的,全是大团结,她当了三年刑警,工资加补贴每月也才四十二块,那炕桌上的钱,抵她大半年的工资。 她看到了正在记账的沈静姝。 上海女知青,白净,文气,一手工整的小楷在牛皮纸本子上飞速地写着什么,灯光下她的侧脸像一幅画,这样的女人,居然也在给一个屯子里的傻猎户记账? 她看到了蹲在地上给大力洗脚的晓兰。 二十四五岁,丧夫的小寡妇,但长得水灵,蹲在炕沿底下,用两只手捧着大力的脚放进热水盆里,动作轻得像在伺候皇帝。 她看到了端汤的孙桂芝看大力的那种眼神,那种眼神不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占有,有纵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人的热度。 齐燕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本以为他是个可怜巴巴的乡下傻子,被丈母娘欺负,被大队当苦力使唤,她以为她是从上面往下看他的,她以为自己在密林里被他锁死在红松树上只是一次意外,她以为自己给他系红头绳只是一时犯傻。 但现在。 她看到的是一个被一群女人簇拥着的、手握巨款的、坐在炕头上笑得嘿嘿的帝王。 一个藏在傻子皮囊底下的帝王。 而她自己,一个堂堂的县城女刑警,居然给一个帝王系了红头绳,然后扭头就走,走了之后还天天惦记着。 她算什么? 她也是那群鸟里的一只吗? 齐燕的呼吸乱了。 她的手指头攥着矮墙边沿,指甲抠进了土墙缝里,指甲盖底下嵌进了碎泥,疼得她眼角跳了一下。 但她顾不上疼。 她的脑子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运转,那些她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全通了。 他为什么敢在暗巷里当面拆她的手枪。 他为什么能让训练有素的警犬当场尿裤子。 他为什么在密林里反向锁住她的时候,脸上一丝紧张都没有。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可怜巴巴的傻猎户。 他是一头装睡的虎。 齐燕觉得自己的脊背在发凉。 她的脚下,一根干枯的树枝被她的鞋底压住了。 咔吧。 清脆的一声。 屋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孙桂芝的手僵住了。 晓兰抬起了头。 沈静姝的铅笔停了。 大力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平时看着傻乎乎的、总是嘿嘿笑着的眼睛,在零点一秒内变了。 所有的憨厚、愚钝、傻气,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 冷到骨头里的冷。 他的目光像一柄刀,精准地锁死了窗户的方向。 齐燕的后背贴着土墙,她的身子僵住了。 她甚至不敢喘气。 那道从窗户缝里透出来的目光,冷得像兴安岭最深处的冰窟窿。 第81章 冰封死局,警花沦为共犯 第81章冰封死局,警花沦为共犯 齐燕的后背贴着土墙。 她听到了自己脚下那根枯枝碎裂的声音,咔吧,清脆得像是在她的耳膜上炸了一颗雷。 屋里所有的动静都停了。 洗脚水里没了声响,铅笔不动了,鹿骨汤的热气在灯光下直直地往上飘,像一根凝固的线。 然后是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齐燕根本没听到脚步声,她只感觉到一股热浪从矮墙的另一侧碾压过来,像一堵烧了三天三夜的铁墙,无声地、沉重地、压过来了。 她的手摸到了腰间。 *****,冰凉的枪柄贴着她的掌心,她的食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这是她的依仗。 她是刑警,她有枪,她代表的是国家机器。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她的面前就暗了。 所有的月光,在那一瞬间全被挡住了。 陈大力站在她面前。 不到一米。 齐燕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她没听到门响,没听到院门开,没听到任何一个正常人从屋里走到院外应该发出的声音。 他就是突然出现的,像一头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巨兽。 月光被他宽厚得不像话的肩膀整个挡死了,她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巨大的,沉默的,带着从那间暖融融的屋子里裹出来的热气,和一股混合了鹿骨汤、松脂、女人发香的复杂气味。 还有血腥味。 淡淡的,洗不掉的,从他的指甲缝里、从他粗糙的掌纹里渗出来的,属于黑市的血腥味。 齐燕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僵住了。 她拔不出枪。 不是不敢,是来不及。 她的直觉告诉她,在她把枪从腰间抽出来的那零点几秒里,面前这头东西能做的事情,远远超过一颗子弹能做的事情。 大力嘿嘿笑了。 还是那种傻乎乎的笑,在黑暗里,那两排白牙亮得像野兽露出的獠牙。 “齐姐。”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泡完脚喝完汤的那种餍足感,“大半夜的,咋蹲咱家墙根底下了?腿不酸啊?” 齐燕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话,她想用她作为刑警的权威和底气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但她的声带像被冻住了。 大力歪了歪脑袋,像一头好奇的大狗打量一只闯进领地的猫。 “齐姐,你是不是冷啊?你看你这手,都在哆嗦。” 他伸出手。 那只手,齐燕看到了那只手。 粗糙的,宽大的,指节粗得像树根,掌心里有一层洗不掉的老茧,指甲缝里好像还嵌着什么深色的东西。 是铁核桃的碎渣,还是别的什么? 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了她。 齐燕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她的后背已经贴着土墙了,没有退路。 “别……别碰我。”她终于逼出了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的。 “陈大力,我警告你,我是县公安局刑侦科的,我现在有正当理由怀疑你涉嫌非法倒卖山货,金额巨大,你最好……” “齐姐。”大力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懒,那么软,甚至带着一股子孩子气的委屈。 “你说俺倒卖山货?那你有证据不?” 齐燕愣了一下。 大力的嘿嘿笑声在黑暗里响起来:“齐姐,你自己说说,上回是谁在大队会议上给俺作的保?说俺就是个本本分分打猎的傻猎户,说俺的嫌疑可以排除的?” 齐燕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她。 就是她。 上次齐燕带队来靠山屯排查的时候,她在大队部的会议上亲口说的:经过调查,陈大力虽然体格异于常人,但智力低下,不具备作案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能力,建议排除嫌疑。 那份报告上有她的签名,有她的警号。 是她亲手把案子按死的。 “齐姐。”大力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但那股子压迫感反而更重了,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上,“俺虽然傻,但俺也知道一个道理。” 他的手终于碰到了她。 不是碰她的手,不是碰她的脸。 他的那只粗糙的大手,搭在了她的衣领上。 齐燕的身子猛地僵了。 她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烫得像烙铁,隔着她灰色棉布便衣的领子,热度直接渗进了她的锁骨。 大力的手指捏着她歪掉的衣领,稍微地整了整。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帮一个长辈整理衣服。 但齐燕感觉到了那只手底下的力量,那种力量是克制着的,是被刻意收敛着的,就像一头老虎用爪子稍微拨弄一只老鼠,不是因为不想用力,是因为还不到用力的时候。 “齐姐,你听俺说啊。”大力把她的衣领整好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拍,轻飘飘的,但齐燕的膝盖差点软了。 “俺是个傻子,你是县里的刑警,咱俩是啥关系?那是警民一家亲的关系,你给俺作过保,你替俺说过话,你帮俺洗掉了嫌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冰封死局,警花沦为共犯(第2/2页) 他顿了顿。 嘿嘿笑了一声。 “齐姐,你说,要是有一天,俺这边真出了点啥事儿……你觉得,上头会咋看你?” 齐燕的瞳孔猛地缩了。 她听懂了。 她彻底听懂了。 这不是威胁,这比威胁狠一万倍。 这是绑架。 他不需要动她一根手指头,他只需要让她想清楚一件事:她已经上了贼船了。 她亲手给他作的保,她亲手签的报告,她亲手把案子按死的。 如果陈大力东窗事发,第一个被追责的人,不是陈大力。 是她。 齐燕。 县公安局刑侦科,警号0273。 她会被怀疑收受贿赂,怀疑徇私枉法,怀疑和嫌疑人勾结。 她这辈子就完了。 齐燕的后背贴着土墙,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她的腿在发软,她的手已经从枪柄上滑落了。 大力还在嘿嘿笑。 他往后退了一步,月光从他肩膀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齐燕苍白的脸上。 “齐姐,天冷,早点回去吧,别蹲墙根了,容易着凉。” 他说得真诚极了,就像一个心疼邻居大姐的憨厚小伙子。 齐燕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抖,她想说点什么,想骂他,想揭穿他,想告诉他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傻子。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出来,也没有用。 她没有证据,她能拿什么去说?拿她半夜蹲在人家墙根底下偷窥这件事去说? 她要是去报告,第一个要解释的问题就是:齐燕同志,你大半夜跑到靠山屯一个已排除嫌疑的傻猎户家里蹲墙根,你的动机是什么? 她解释不了。 她的动机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齐燕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脚步踉跄,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她的手指头还在抖,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她走出了程家的院子,走上了通往屯子外的土路,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走出了二十步之后,她停下来了。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双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傻子的眼睛,不是猎户的眼睛,那是一头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猛兽的眼睛,冷静的,精准的,看穿了一切的。 她齐燕,在那双眼睛面前,被扒得干干净净。 她的职业,她的身份,她的弱点,她的软肋,她来这里的真实原因。 全被看穿了。 齐燕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迈开步子,消失在了月光尽头的黑暗里。 程家院子里。 大力站在矮墙边,看着齐燕的身影消失。 他脸上的嘿嘿傻笑还挂着,但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精光。 齐燕这颗钉子,从今晚开始,不是钉在他身上的了。 是钉在她自己脚面上的。 她跑不了。 大力转身进了屋。 堂屋里,三个女人还保持着他出去时的姿势,孙桂芝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晓兰蹲在炕沿下,眼睛瞪得溜圆,沈静姝坐在炕桌边,脸色白得像纸。 “没事儿。”大力嘿嘿笑着,又坐回了炕头上,把脚重新伸进了已经有点凉了的洗脚水里,“一只野猫,跑了。” 孙桂芝瞪了他一眼,但没追问,她把擀面杖搁下了,重新坐到了炕上,但她的手还在抖。 大力端起那碗凉了一半的鹿骨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炕桌上那沓三百五十块的大团结上。 他放下碗。 “娘。” 孙桂芝抬头看他。 “这钱,烫手。”大力的声音沉了下来,嘿嘿笑还挂着,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让孙桂芝心里一紧的东西,“搁在家里不安全,得花出去。” “花?咋花?” “盖房。” 大力的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了炕桌上。 孙桂芝愣住了。 “盖……盖房?” “嗯。”大力嘿嘿笑了,“砸了这土坯房,起青砖大瓦房,咱全县头一份的那种。” 孙桂芝张了张嘴。 五千块家底,青砖大瓦房,全县头一份。 她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晓兰从炕沿底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 沈静姝低着头,铅笔在牛皮纸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建房计划……待议。” 大力靠在被褥垛上。 嘿嘿笑着。 他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但那两条缝底下,是一双前世纵横房地产市场三十年的、精光四射的老狐狸的眼睛。 钱这东西,捂在手里是定时炸弹。 花出去,才是铠甲。 第82章 砸土窑起大宅,四金花外联显锋铓 第82章砸土窑起大宅,四金花外联显锋铓 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际线刚泛出一抹鱼肚白,靠山屯还裹在晨雾里,鸡没叫,狗没吠,整个屯子安安静静的。 程家院子里,大力已经站在了东墙根底下。 他光着膀子。 六月初的兴安岭清晨,空气凉飕飕的,但他的身上像是装了一个火炉,胸口的肌肉在晨光里稍微起伏着,肩背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地隆起来,像河滩上堆着的大鹅卵石。 他手里攥着一柄锤。 不是普通的锤,是程家老爷子活着时候打铁用的镔铁大锤,二十斤,锤头上锈迹斑斑,但铁芯还是好的。 大力把锤柄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嘿嘿笑了一声。 然后他抡圆了。 轰。 第一锤。 砸在东墙的中段,那堵漏风了十年的土坯墙,在这一锤下迸裂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土块和干草沫子像炸弹一样飞溅出去,烟尘腾起来,在晨光里滚成一团黄云。 屋里传来了孙桂芝的尖叫声:“啊呀妈呀!地震了?!” 轰。 第二锤。 窟窿扩大到了半人高,一整块土坯断裂着滑了下来,砸在地上,闷响,墙体里那些填充了十几年的碎秸秆和黄泥哗啦啦地往外淌,像一头被开膛的老牛流出了枯干的内脏。 晓兰从灶间冲了出来,头发还散着,手里攥着一把铁铲子。 “大力!你干啥呢?!” 大力回头看了她一眼,嘿嘿笑。 轰。 第三锤。 这一锤砸在墙根,二十斤的镔铁锤头带着大力全身的力量轰下去,东墙的下半截整个塌了,三米多长的土坯墙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地,黄土烟尘冲天而起。 大力站在废墟里,大锤扛在肩上,满身的灰,但他的牙白得晃眼。 “嘿嘿,娘,俺把旧墙拆了,省得请人。” 孙桂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布褂子,站在堂屋门口,她看着倒塌的东墙,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晓梅从西屋探出头来,晓竹从后院跑过来,晓菊揉着眼睛从东屋出来,一脚踩在了一块碎土坯上,差点摔倒。 四个女儿加一个丈母娘,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院子里那个光膀子扛大锤的男人。 六月的晨风吹过来,灰尘散了一些,大力身上的汗珠在朝阳里闪着光,他肩膀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清晰得像刀刻的。 晓菊的脸红了,她赶紧把目光移开,但过了两秒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孙桂芝回过神来了。 她没骂人。 她走到院门口,把院门拴死了,又走到矮墙边往外看了两眼,确认没有外人以后,她才转过身来。 “行了,都别杵着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嗓门压低了两分,“晓兰,去烧水,晓梅,把灶台上的锅搬到西屋去,晓竹,去后院把那两筐柴火挪到棚子底下,晓菊……” 她看了看晓菊。 “你去把你那件碎花布衫找出来,洗干净的那件。” 晓菊愣了:“娘,找衣裳干啥?” 孙桂芝没回答她,她转头看向大力。 大力正蹲在地上,用手掌掂量着一块碎土坯的重量,他嘿嘿笑了一声:“娘,这老墙用的是河底的胶泥,底子硬,新房的地基可以用这些碎料打底,省一笔钱。” 孙桂芝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不像是一个傻子能说出来的话。 但她没追问,她早就不追问了。 “盖房的事儿,你心里有数不?”她问。 “有数。”大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有个事儿得先办,宅基地的条子,没有大队的批条,咱砌一块砖都是违规建筑。” 孙桂芝的眉头皱了起来。 宅基地,这年头想在屯子里扩建房子,得大队开条子,大队开条子得公社盖章,公社盖章得有合理的理由,一个“傻子猎户”凭啥盖全县第一的青砖大院? “这事儿……”孙桂芝刚开口。 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啪啪啪,三下,拍得又急又脆。 “程家嫂子!在家不?我是红霞!” 晓兰最先反应过来,去开了院门。 马红霞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扎得利索,手里捏着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 红霞进了院子,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倒塌的东墙上,然后落在了光膀子扛大锤的大力身上。 她的脸唰地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住了。 “程家嫂子。”她把那张纸递到了孙桂芝面前,“这是大队部昨天连夜开的。” 孙桂芝接过来。 一张16开的黄纸,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字: “靠山屯特批猎户陈大力同志宅基地扩建审批表。” 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靠山屯生产大队。 孙桂芝的手抖了一下。 “这……这咋弄来的?” 马红霞笑了笑,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比她年龄要老练得多的精明:“嫂子,大力哥是公社特批的高级狩猎员,上回打的马鹿,公社给了表彰,凭这个表彰,建房是正当理由,我昨晚跟我爹说的,他今早天不亮就盖了章。”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嫂子,这个条子一拍出来,谁再嚼舌根子说程家的闲话,那就是跟大队部过不去,跟公社过不去。” 孙桂芝看着那枚鲜红的公章,她的眼圈有点发酸。 二十年了,她嫁到程家二十年,从来没有人主动给程家送过这种东西,别说条子了,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过。 “红霞丫头。”孙桂芝的嗓子哑了一下,“你……谢谢。” 马红霞摆了摆手,她的目光又飘向了大力,大力正蹲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他那宽厚的脊背弯下去的时候,脊柱两侧的竖脊肌像两条粗绳子一样鼓起来。 马红霞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嫂子,我先走了,有啥事儿让晓菊上大队部找我。” 她转身出了院门,走得飞快,出了门以后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砸土窑起大宅,四金花外联显锋铓(第2/2页) 院子里。 孙桂芝把那张批条折好了,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内兜里。 然后她看向了大力。 “条子有了。”她说,“可是砖呢?水泥呢?盖青砖大瓦房,没有几万块红砖和几十袋洋灰,拿啥盖?” 大力嘿嘿笑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了晓菊面前。 晓菊抬头看他,她比大力矮了一个头还多,仰着脸看他,像一朵野菊花仰着脸看一棵大松树。 “四妹。”大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那种特有的憨劲儿,“俺有个事儿想托你办。” 晓菊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啥……啥事儿?” “公社东头有个砖窑厂,俺想让你去一趟,问问红砖的价,水泥的价。” 晓菊愣了:“我?我去?” “嗯。”大力嘿嘿笑了,“俺去不方便,人家一看俺这傻样儿,准得让俺吃亏,四妹你嘴皮子利索,人又精神,你去谈,比俺强一百倍。” 晓菊的脸腾地红了。 嘴皮子利索,人又精神。 这两句话从大力嘴里说出来,比吃了蜜还甜。 孙桂芝在旁边插了一句:“菊儿,你大力哥说得对,这个活儿交给你了。” 她走到炕桌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沓钱,数了二十张大团结,整整两百块。 “拿着,先去砖窑厂探探路,价钱别着急定,先摸清了底再说。” 晓菊接过钱,手有点抖,两百块,这是她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手里攥着这么多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钱揣进了贴身的兜里。 “娘,你放心,我肯定给咱家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转身回屋换衣裳去了,十分钟后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蓝布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还往脸上拍了一点蛤蜊油。 整个人精精神神的,像一朵刚浇过水的野菊花。 大力看了她一眼,嘿嘿笑了。 “四妹,路上小心。” 晓菊骑上了程家那辆二八大杠,车座太高,她得踮着脚才够得着踏板,但她蹬得很用力,车轮碾过院外的土路,扬起一溜细灰。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 大力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嘿嘿笑着,但笑容底下的眼神,冷得像刀片。 前世他做地产的时候,有一条铁律:谈判桌上先出面的,永远不是老板。 先让晓菊去趟路,摸清水深水浅。 他在后面兜底就行了。 公社砖窑厂。 晓菊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 砖窑厂的大院门口堆着一垛半人高的红砖,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在晒太阳。 “大爷,厂长在不?” “在。”老头斜了她一眼,“你找他啥事儿?” “我想买砖。” 老头嗤地笑了一声:“买砖?小姑娘,你知道现在一块砖多少钱不?有条子不?” 晓菊愣了一下,条子? 老头摆了摆手:“没条子买不着,你进去问吧。” 晓菊进了大院,找到了砖窑厂的办公室,一间歪歪斜斜的砖房,门框上挂着一块木头牌子,用红漆写着“厂长室”。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厂长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黄脸,嘴角叼着一根皱巴巴的烟,他看到晓菊进来,眼睛眯了一下。 “哪个屯子的?” “靠山屯的,我家想买红砖,盖房子用。” 厂长的烟在嘴角晃了两下,他上下打量了晓菊一眼,目光在她的碎花蓝布衫上停了一下。 “靠山屯的?程家的?” 晓菊愣了:“你咋知道?” 厂长嘿嘿笑了,那笑和大力的嘿嘿笑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油腻。 “靠山屯就程家在闹腾着要盖大房子,都传遍了,小姑娘,你们家想买多少砖啊?” “五万块,再加上五十袋洋灰。” 厂长的烟差点掉了。 “五万块红砖?”他坐直了身子,“小姑娘,你知道五万块砖是啥概念不?全公社去年一年才烧了八万块,你张嘴就要五万?” 晓菊咬了咬嘴唇:“能卖不?” 厂长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卖是能卖,但你有条子不?公社的建材调拨条,没有条子,一块砖我也卖不了。” “条子……我没有,但我们有大队的建房批条。” “大队的?”厂长嗤地笑了一声,“大队的条子管大队的事儿,砖窑厂归公社直管,你拿大队的条子来找我?小姑娘,你是不是不太懂这里头的规矩啊?” 他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了晓菊面前。 他比晓菊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让晓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过嘛……”厂长的语气软了下来,他伸手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了晓菊的鞋面上,“你要是诚心想买,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你回去跟你家那个……大力是吧?让他亲自来找我,或者……” 他的目光在晓菊的脸上转了一圈。 “你常来坐坐也成。” 晓菊的脸白了。 她攥紧了兜里的两百块钱,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走出了砖窑厂大门,她靠在那垛红砖上,眼眶红了。 她不是怕,她是气。 凭啥?凭啥一个穷人家的姑娘来买个砖,就得受这种窝囊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个影子从砖窑厂大门外的土路尽头走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副肩膀的宽度,那种走路时大地都稍微颤动的沉重脚步声,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有。 晓菊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大力站在了砖窑厂门口。 他嘿嘿笑着,扛着那柄二十斤的镔铁大锤。 第83章 霸道护姐擒厂长,女师扫盲隐秀天 第83章霸道护姐擒厂长,女师扫盲隐秀天资 晓菊没出声。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句“大力哥”,但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大力走过来了。 他没看晓菊,他的目光越过晓菊的头顶,落在了砖窑厂那扇半开的大铁门上。 “四妹。”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平时一样带着那种傻乎乎的腔调,“咋了?有人欺负你?” 晓菊使劲摇了摇头,又使劲点了点头。 大力嘿嘿笑了。 他伸出那只扛锤的手,笨拙地在晓菊的头顶上拍了一下,那一拍像是拍一只小兽,力道收得极轻,但晓菊还是被拍得矮了一截。 “别哭了。”大力把大锤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锤头砸在砖窑厂门口的石板路面上,闷响了一声,石板上多了一道裂纹,“在外头等俺。” 他迈步走进了砖窑厂的大院。 晓菊想拦,但她的手刚抬起来,大力的背影已经走远了,那副宽厚的脊背在阳光下像一堵移动的墙。 厂长室的门是敞着的。 吴厂长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的烟换了一根新的,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然后他的烟掉了。 一个人影把整个门框都填满了。 那个人侧着身子才挤了进来,他的肩膀擦着门框两侧,头顶差一点就碰到了门楣。 大力进来了。 他还在嘿嘿笑。 “你……你是……”吴厂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膝盖撞到了办公桌,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茶水流了一桌。 “嘿嘿。”大力往前走了一步,厂长室一共就那么大,他这一步,两个人之间就只剩下一张缺腿的办公桌了,“厂长同志,俺是靠山屯的陈大力,俺四妹刚才来找你谈买砖的事儿,谈得咋样啊?” 吴厂长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陈大力,靠山屯那个傻子猎户,一个人扛四百斤熏肉去供销社的那个怪物,在黑市上捏碎生铁核桃的那头畜生。 “哦……哦,你就是陈大力啊。”吴厂长挤出一个笑来,他的手下意识地往桌上摸,想找个什么东西,但桌上只有翻倒的茶水和一堆废纸,“你妹子刚走,我们聊得挺好的,就是条子的事儿……” “条子?”大力歪了歪脑袋,“啥条子?” “公社的建材调拨条,没有这个条子,砖我卖不了,这是规矩。” “哦。”大力嘿嘿笑了,“那就是条子的事儿呗,俺懂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那一步,他绕过了办公桌。 吴厂长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碰到了墙。 大力站在了他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大力的身高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那副胸膛像一面铁板,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松脂和野兽气息的热度。 “厂长同志。”大力的声音低了下来,还是那种傻乎乎的调子,但吴厂长的后脖颈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俺听说你让俺四妹常来坐坐?” 吴厂长的脸唰地白了。 “没……我没……” 大力的手动了。 快得像闪电。 吴厂长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只感觉到两根手指头搭在了自己的右肩头上,铁钳一样,夹住了他的肩关节。 然后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咔。 清脆的一声。 吴厂长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形,他想叫,但大力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那只手几乎能把他的半张脸都包住。 “嘘。”大力嘿嘿笑着,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厂长同志,别喊,吓着人不好。” 吴厂长的右胳膊耷拉了下来。 肩关节脱臼了。 疼,疼得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他喊不出来,大力的手捂得死死的。 大力松开了捂嘴的手。 吴厂长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全是冷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你……你……” “厂长同志,俺再问你一回。”大力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看着傻乎乎的眼睛,在这个距离上,冷得像两块冰,“五万块红砖,五十袋洋灰,批发价,成不成?” “成……成成成!”吴厂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条子的事儿呢?” “我……我给你开!我现在就开!” 大力嘿嘿笑了。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了那两百块钱,一张一张地数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办公桌上。 “厂长同志,这是定金,两百块,剩下的,送砖那天付清。” 他弯下腰,从桌上翻出了一张空白的公社建材调拨单,递到了吴厂长面前。 吴厂长用左手哆哆嗦嗦地接过笔,右胳膊还耷拉着,他咬着牙,歪歪扭扭地在调拨单上写了字,盖了他的私章。 大力拿起调拨单看了看,嘿嘿笑了。 “厂长同志,好人呐。”他把调拨单折好,揣进怀里,“俺四妹下回来拉砖的时候,你可得客客气气的,别让人家小姑娘受委屈。” 他拍了拍吴厂长的左肩,那一拍,轻飘飘的,但吴厂长的身子抖了一下。 大力转身出了门。 走出砖窑厂大院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傻乎乎的嘿嘿笑。 晓菊还靠在那垛红砖上等着,她的眼睛红红的,看到大力出来,她赶紧擦了擦脸。 “大力哥,你……” 大力从怀里掏出那张调拨单,在她面前晃了晃。 “成了,批发价,他还给咱免了运费。” 晓菊愣住了。 她接过那张调拨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特级青砖五万块,普通标号水泥五十袋,单价从优,运费全免。 她的手指头开始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霸道护姐擒厂长,女师扫盲隐秀天资(第2/2页) “这……这咋弄的?” “嘿嘿,俺跟厂长唠了会嗑,他可热情了。” 晓菊抬头看着他。 她不信。 但她不追问。 大力推起了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杠,他一条腿跨上去,长腿踩着踏板,整个人坐稳了以后回头看了晓菊一眼。 “上来。” 晓菊的脸又红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跨上了后座。 二八大杠的后座很窄,她坐上去以后,不得不伸手抓住了大力腰间的衣角。 大力蹬了一脚,自行车往前冲了出去。 风灌进来。 晓菊的手从衣角滑到了大力的腰上,她的手指头碰到了他腰侧的肌肉,硬,热,隔着一层薄薄的粗布褂子,那种力量感直接渗进了她的掌心。 她没松手。 她把脸贴在了大力宽阔的后背上。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碎花布衫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她闭上了眼睛。 后背上传来的热度,腰间肌肉的起伏,松脂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她这辈子,就是死,也要跟定这个人了。 下午。 程家偏房。 大力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张从公社借来的建筑图纸,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 他皱着眉头,嘿嘿笑着,一副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这啥玩意儿啊?弯弯绕绕的。” 坐在他对面的人是许秋雨。 公社小学的女教师,二十三岁,清清瘦瘦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外套,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修饰,但眉眼之间有一种书卷气。 她是今天上午大力让晓竹用两篮子鸡蛋请来的,理由很正当:程家要盖房子,大力看不懂图纸上的字,需要一个老师教他认字。 许秋雨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晓竹嘴甜得很,再加上两篮子鸡蛋在这年头实在太贵重,她还是来了。 “大力,这个字念‘梁’。”许秋雨用铅笔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字,“就是房顶上架着的那根横木头。” “梁?”大力歪着脑袋,“哪根?” 许秋雨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这根,从这头到那头,这就是大梁。” 大力盯着图纸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头,沿着那条线往下滑。 “那这根呢?”他指着大梁下方的一组交叉结构,“这些弯弯绕绕的是啥?” 许秋雨愣了一下。 “你……你看到这个了?” “嘿嘿,就在那根横木头底下嘛,一排排的,像鱼骨头。” 许秋雨低头看了看。 大力指的位置,是图纸上的榫卯结构标注,那是一组极其复杂的传统木工接口示意图,一般的工匠不看注释都未必看得明白。 而大力只看了几秒。 “这是……这叫燕尾榫。”许秋雨的声音有点发虚,“是一种连接木头的方法,很复杂的,你……你看懂了?” “看懂了啊。”大力嘿嘿笑了,“就是两块木头一公一母咬在一起嘛,这头窄那头宽,塞进去就拔不出来了,跟嘴唇一样。” 许秋雨的脸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图纸,但她的耳朵根子已经烧起来了。 跟嘴唇一样。 这个比喻,从一个“傻子”嘴里说出来。 她偷偷抬头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还在盯着图纸,他的眉头皱着,嘴里嘟囔着什么,手指头在图纸上比来比去。 许秋雨看到了他的手。 宽大的,粗糙的,指节粗得像树根,每一根手指头都比她的手腕还粗,但那些粗糙的手指头在图纸上移动的时候,精准得像在弹钢琴。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个时辰后。 许秋雨站在程家偏房门口,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秋雨姐,今天辛苦了。”晓竹在旁边笑着送她。 “没……没事。”许秋雨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的手指还在稍微发抖。 一个时辰。 她教了大力一个时辰的字。 大力认识了四十七个字。 四十七个。 她教过的那些学生,最聪明的,一天能认十个字就算天才了。 而大力,一个被全屯子叫了二十年傻子的人,一个时辰,四十七个字,过目不忘。 不是死记硬背的那种过目不忘,是看了一遍就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那种。 她教他“木”字的时候,他自己推出了“林”和“森”。 她教他“口”字的时候,他自己推出了“品”和“吕”。 这不是傻子。 这是天才。 许秋雨走在回公社的路上,六月的晚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脑子里全是大力看图纸时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字的时候,没有一丝傻气。 清澈的,锐利的,像鹰。 她的脸又红了。 远处。 靠山屯的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拖着一路飞扬的黄土烟尘,像一头发了疯的铁牛一样冲进了靠山屯。 车斗里堆满了东西,用帆布盖着,但从帆布边缘露出来的,是一截截灰色的物体。 钢筋。 还有水泥。 吉普车刹住了,车门打开,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长腿迈了出来。 周丽萍。 她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月光照在她稍微解开两颗扣子的制服衬衫上。 全屯子的窗户,几乎同时亮了。 第84章 暗度陈仓送钢筋,红眼病起现獠牙 第84章暗度陈仓送钢筋,红眼病起现獠牙 靠山屯炸了锅。 六月的夜风裹着黄土烟尘灌进了每家每户敞开的窗户,军绿色吉普车的引擎声还没熄,半个屯子的人已经从炕上爬起来了。 有穿着裤衩子就往外跑的,有趿拉着布鞋摇摇晃晃出来的,还有抱着孩子探头探脑扒窗户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村口那辆吉普车上。 吉普车在这年头是啥?是县里的领导才坐得上的铁疙瘩,整个靠山屯的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买一个轮胎的钱。 而现在。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程家门口。 车上堆满了东西,帆布盖着,但露出来的那截截灰色的物体,谁都认得。 钢筋。 螺纹钢。 这玩意儿比钱还金贵,这年头盖房子用的钢筋全是国家统一调拨的,普通老百姓别说买了,连摸都摸不着。 大力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周丽萍靠在车门上抽烟的样子,嘿嘿笑了。 “周姐,辛苦了。” 周丽萍把烟头弹了出去,烟头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路边的泥坑里,嗤地灭了。 “不辛苦。”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她看着大力的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都在车上了,十二根螺纹钢,三十袋高标号水泥,条子在这儿。” 她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来。 大力接过去,没看,直接揣进了怀里。 “先卸车吧。” 他走到车尾,一只手掀开了帆布,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根螺纹钢的端头。 一根螺纹钢有二十来斤,两指粗,三米长,普通人搬一根都得哼哧哼哧的。 大力一只手提起两根,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又回来提了两根。 四根,八十斤,扛在肩头像扛四根甘蔗。 晓兰和晓梅从院子里出来帮忙搬水泥,一袋水泥五十公斤,晓兰两个人才勉强抬得动一袋。 大力嘿嘿笑了,把钢筋放下,走过去,一手夹一袋水泥,两袋一百公斤,往院子里走。 周丽萍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呼吸有点乱,月光下,大力光膀子搬运的身影,肩背上的肌肉在每一次发力的时候都会鼓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山。 她使劲吸了一口夜风,凉飕飕的,但压不住胸口那股子燥热。 就在这时候。 村口的土路上,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晃过来了。 光柱晃得很急,很密,像一群萤火虫发了疯。 伴随着光柱的,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别让他卸完了!快!”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刘会计。 刘永贵,靠山屯的老会计,五十来岁,瘦猴一样的身板,一双三角眼,嘴角永远往下耷拉着,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模样。 他今天晚上本来已经睡了,但被吉普车的引擎声震起来以后,他趴在窗户上看了十分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钢筋?水泥?这些管制物资,一个傻子猎户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是投机倒把是啥? 刘永贵的眼睛亮了。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天大的把柄。 他叫上了十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闲汉,有的拎着手电筒,有的扛着扁担,浩浩荡荡地朝程家门口杀了过来。 “陈大力!”刘永贵站在人群的面,扯着公鸭嗓子喊,“这车上的东西哪来的?钢筋水泥可是国家管控物资!你要是说不清楚,咱就得报公社了!” 大力停下了搬运的动作。 他放下肩上的水泥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嘿嘿笑着转过身来。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打在了他身上。 光柱下。 大力光着膀子站在那里,胸口的肌肉被手电筒的光照得明明暗暗,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他的小臂上青筋鼓着,沾着水泥灰的大手垂在身侧。 那些扛扁担的闲汉,手里的扁担不自觉地低了两寸。 “刘叔。”大力的声音闷闷的,傻乎乎的,“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干啥呢?” 刘永贵往人群后面又缩了缩,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喊:“陈大力,你别打马虎眼!这车上的钢筋水泥,有条子没有?有正规的调拨手续没有?没有的话,这就是偷盗国家物资!” “对!得说清楚!”人群里有人附和。 大力嘿嘿笑了。 他转身走到了吉普车旁边。 十几双眼睛盯着他,手电筒的光跟着他移动。 大力弯腰,从车斗里抓起了一根螺纹钢。 两指粗的螺纹钢,三米长,二十来斤,表面是粗糙的灰黑色铁纹。 他把钢筋横在身前,左手握住一头,右手握住另一头。 然后他开始用力。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怒吼,没有龇牙咧嘴。 他只是用力了。 嘎。 一声沉闷的、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根两指粗的螺纹钢,在大力的手里,像一根麻花一样,被生生掰弯了。 不是弯了一点,是弯成了一个直角。 大力把钢筋往前递了一下,嘿嘿笑着。 “刘叔,你看看,这钢筋质量咋样?” 刘永贵的脸白了。 人群安静了。 连风都不敢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暗度陈仓送钢筋,红眼病起现獠牙(第2/2页) 大力又使了一下力。 嘎吱。 那根已经弯成直角的螺纹钢,被他又往回掰了过来,金属发出了一种刺耳的**声,钢筋表面的铁纹在巨力下迸裂,铁渣子簌簌往下掉。 他把钢筋掰回了原来的形状。 又掰了回去。 又掰了回来。 像折一根面条。 第四下的时候。 咔嚓。 螺纹钢从中间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的。 大力把断成两截的钢筋随手扔在了地上,铁棍子落在石板路上,叮叮当当地弹了两下。 “嘿嘿,质量不错,挺硬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粉末。 那些扛扁担的闲汉,有三个人的扁担已经掉在了地上,其余的人,手都在抖。 刘永贵的腿软了,他站不稳了,旁边的人扶了他一下。 钢筋。 两指粗的螺纹钢。 他折了。 用手。 刘永贵做了一辈子会计,他算盘打得贼溜,但他现在不用算盘都能算出来一个事实:如果这个人想杀他,比他用指头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这时候。 周丽萍从车门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 她走到刘永贵面前,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刘会计。”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这是公社供销社与靠山屯生产大队联合开具的‘换修支援物料调拨单’,上面有供销社的公章,有大队部的公章,物资来源是供销社仓库维修项目的剩余建材,按照公社文件精神,定向支援先进猎户陈大力同志的住房改善工程。” 她把纸递到刘永贵面前。 刘永贵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下眯起来,他看到了那张纸上的两枚公章,一红一蓝,印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张了张。 周丽萍收回了那张纸。 “刘会计,你要是对这个手续有疑问,明天可以去公社找张主任核实,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她的声音低了两分,“这个物料调拨单,张主任是签字同意的,你要是去闹,那就是质疑张主任的决定。” 刘永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张主任,公社副主任,管供销社的,他刘永贵一个屯子里的小会计,敢去质疑公社副主任?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误……误会。”他干笑了一声,“大半夜的,我就是来看看热闹,没别的意思,走了走了。” 他转身就走,那十几个闲汉跟在他后面,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有个闲汉走得太急,一脚踩进了路边的水沟里,哗啦一声,没人笑,也没人敢停下来拉他。 人群散了。 手电筒的光柱一个一个地灭了。 靠山屯重新安静下来。 大力站在程家院门口,嘿嘿笑着。 周丽萍走到他身边,靠得很近,她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他的手臂。 “大力兄弟。”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软极了,“钢筋都卸完了,姐先走了。” “嘿嘿,周姐慢走。” 周丽萍上了车,发动了引擎,吉普车的车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然后转了个弯,消失在了村口的土路上。 大力回到了院子里。 钢筋和水泥堆在院子角落里,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 孙桂芝站在堂屋门口,她看着那堆建材,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进屋去了。 大力也进了屋。 那一夜,他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在算账。 前世做地产的老脑筋又转起来了,五万块红砖的运输方案,地基的开挖深度,暗室的结构设计,钢筋的用料配比。 一笔一笔的,在脑子里像画图纸一样清晰。 天亮了。 六月的阳光照进了程家没有东墙的院子里。 大力穿了条裤衩子,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镐头,站在昨天砸塌的东墙废墟边上。 今天是破土的日子。 晓兰端着一碗红糖水送过来,大力接过去一饮而尽,把碗递回去的时候,手指头碰了一下晓兰的手背。 晓兰的耳朵红了,但她没躲。 孙桂芝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压箱底的藏蓝色褂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一副坐镇大后方的派头。 晓菊和晓竹在一旁码砖头,晓梅在灶间烧水。 大力举起了镐头。 阳光照在他裸露的肩背上,肌肉的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得像山脉的等高线,汗珠从他的额角滑下来,沿着下巴滴落。 镐头高高举起。 “咳。”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不大,但很清脆,像是有人故意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院门。 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站在那里。 齐燕。 她今天没穿便装,她穿的是正式的公安制服,帽子压得很低,帽檐下面,是一双极其复杂的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里光着膀子、举着镐头的大力。 大力的镐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嘿嘿笑了。 “齐姐,又来了?” 第85章 钢筋铁骨打基底,黑白倒转结警匪 第85章钢筋铁骨打基底,黑白倒转结警匪契 齐燕没回答。 她站在院门口,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从帽檐底下透出来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院子里的气氛凝住了。 孙桂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警察,程家人天生怕警察,从前被人欺负的时候,警察从来没帮过她们,警察来了,要么是查工分,要么是抓投机倒把。 “这位同志,你……” 齐燕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特有的体制口吻,像一把剪刀一样剪断了孙桂芝的话。 “我是县公安局刑侦科的齐燕,今天例行下乡巡查。”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扫过了角落里堆着的水泥袋子,扫过了用帆布盖着的钢筋,扫过了满地的碎土坯。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院门外那些正在探头探脑往里张望的屯民身上。 她转过身。 面朝着院门外那些围观的人。 “都看啥?”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声音,是一种带着威严和怒气的、让人心里发虚的喝令。 “陈大力同志是公社特批的先进猎户,他的建房手续齐全,建材来源合法,有公社供销社和大队部的联合批条,谁要是再在背后嚼舌根、搞破坏,那就是妨碍公社建设、妨碍先进生产工作,我可以按治安条例处理!” 院门外的人群,一下子就散了。 散得比昨晚被大力掰钢筋吓跑的那帮闲汉还快。 有些人是跑着走的。 齐燕转回身,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孙桂芝张了张嘴,想说句感谢的话,但齐燕没看她,齐燕的目光,从头到尾只看着一个人。 大力。 “陈大力同志。”齐燕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借一步说话,有几个关于建材来源的细节,我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大力把镐头放下了,嘿嘿笑着。 “成,齐姐请。” 他领着齐燕往院子后面走,穿过了堆着碎砖头的空地,穿过了还没拆完的半截后墙,一直走到了宅基地后方的一堵废弃土窑旁边。 这里看不到前院,也听不到前院的动静,只有一堵半人高的残破窑壁,和满地的枯草。 齐燕停下来了。 她的手放在了腰间,那个位置,大力知道那个位置是啥。 枪。 “说吧。”齐燕抬起头,帽檐的阴影从她的脸上滑开了,露出了一张苍白的、绷得很紧的脸,“那些钢筋水泥,到底哪来的?那张条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力嘿嘿笑了,他靠在了窑壁上,双臂抱在胸前,光裸的上身在阳光下闪着一层汗光。 “齐姐,你刚才在前头替俺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齐燕的嘴角抽了一下。 “前面是前面,这儿就咱俩,你别给我装。” “嘿嘿。”大力的笑声懒洋洋的,“齐姐,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抓俺吗?” 齐燕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力从窑壁上站直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了半个臂膀的距离,他的身高比她高了一个头,那副宽厚的胸膛像一面墙一样挡在她面前,阳光被他的肩膀遮住了,阴影笼罩了齐燕的整个面部。 “齐姐,俺问你几个问题。”大力的声音低了下来,懒洋洋的傻劲儿还在,但底下压着一种让齐燕后脖颈发麻的东西,“你之前给俺作保的报告,撤了没有?” 齐燕没说话。 没撤。 那份报告还在县局的档案柜里,上面有她的签名,有她的警号,有她亲笔写的“建议排除嫌疑”。 “你在大队会议上当着全屯子的面替俺说的话,收得回来不?” 收不回来。 全屯子的人都听到了,齐燕同志说陈大力不具备作案的主观故意,齐燕同志说建议排除嫌疑。 “你刚才在前头,又替俺撵走了那帮红眼病,你这是第几回帮俺了?” 齐燕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三回。 第一回,作保。第二回,系红头绳洗白。第三回,就在刚才。 “齐姐。”大力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你知道你现在是啥身份不?” 齐燕的嘴唇在发抖。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已经不是一个查案的警察了,她是一个帮嫌疑人挡枪的共犯。 大力伸出了手。 齐燕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她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枪柄。 但大力没碰她。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是用力地抓,是那种傻乎乎的、笨拙的、像抓小猫爪子一样的抓法。 然后他把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齐燕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肱二头肌上。 那块肌肉。 硬得像铸铁,热得像烧了一天的窑砖,皮肤下面的肌纤维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像一捆拧紧的钢丝绳。 这就是刚才掰断两指粗螺纹钢的那条手臂。 “齐姐。”大力嘿嘿笑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齐燕贴在自己臂肌上的那只白净的手上,“你用你那把五四式打俺一枪,俺可能会疼,但你拿不住俺,你带一个班来,也拿不住俺。” 齐燕的手在发抖。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她抽不动,不是大力按着她,是她自己的手,像被钉在了那块滚烫的肌肉上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钢筋铁骨打基底,黑白倒转结警匪契(第2/2页) “但是。”大力的语气突然变了,嘿嘿笑收了,那张平时看着傻乎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齐燕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深沉和精明,“俺不是坏人,齐姐,你查了俺这么久,俺伤过谁?俺杀过谁?俺偷过谁的东西没有?” 齐燕愣了一下。 大力继续说:“俺就是打个猎,倒腾点山货,赚点钱,给家里人盖个像样的房子,让俺娘和几个姐妹不再受人欺负,这些事儿,犯王法了?” 齐燕的嘴动了动。 没犯。 严格说起来,这些事儿还真没犯王法,打猎有公社的特批,卖山货有供销社的渠道,建材有条子,宅基地有批文。 每一步都走在灰色的边缘上,但每一步都没踩过红线。 至少在纸面上没有。 “齐姐。”大力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阳光重新照在了齐燕的脸上,“俺给你一句底,俺这辈子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儿,不祸害老百姓,不碰禁区里的东西,但俺要过好日子,俺要让俺家里的女人过好日子,谁挡俺,俺就过他。” 他顿了顿。 “齐姐你不挡俺,俺也不过你,咱们,还是警民一家亲。” 齐燕看着他。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她的眼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当了三年刑警,她抓过杀人犯,她审过惯偷,她跟持刀歹徒搏过命。 但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 一个看着像傻子的人,一个能掰断钢筋的人,一个手里攥着巨款却只想给家里盖房子的人,一个把她一个刑警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从不伤害她的人。 她的信仰告诉她,这个人是她应该抓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坏人。 而她的身体告诉她,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齐燕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了眼。 “陈大力。”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潭死水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旋涡,“我不会帮你,但我也不会再查你,只要你不越线。” 大力嘿嘿笑了。 “成。”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齐姐,前头有红糖水,俺让晓兰给你端一碗?” 齐燕没回答。 她站在那堵破窑壁旁边,六月的阳光照在她的警服上,她的影子投在枯草地上,很瘦,很孤独。 过了好一会儿。 她也转身往回走了。 前院。 大力回到了宅基地边上,重新拎起了镐头。 孙桂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从后面走回来的齐燕,她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说话。 齐燕走到院门口,站住了,她没走,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像一个值班的哨兵。 大力嘿嘿笑了。 他举起了镐头。 铁镐头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了下去。 哗。 第一锨土翻了出来。黑油油的。肥沃的。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潮湿气味。 孙桂芝的眼睛亮了。 “好土!这是好土!” 晓菊在一旁拍手,晓竹弯腰帮忙把碎土推到一边,沈静姝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本子,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大力一个人干了十几个壮劳力的活。 大力一镐下去半方土,铁镐头刨进地里,他一脚踩上去,一扛,连泥带石头整块翻出来,速度快得像一台人形挖掘机。 半个时辰。 一条长六米、宽四米、深半米的地基槽成型了。 大力跳进了地基槽里,弯腰,把提前裁好的钢筋从旁边拖了过来。 他蹲在地基槽底部,把钢筋一根一根地排列好,间距一尺,横竖交叉,用铁丝绑扎。 他的动作很快,很精准,每一个绑扎点都拧得一模一样紧,像是做了一辈子钢筋工的老师傅。 孙桂芝趴在地基槽边上往下看,她看到大力在地基的一角,刻意留出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凹坑,那个凹坑比周围深了一倍,钢筋也密了一倍。 “那块是干啥的?”她问。 大力抬头嘿嘿笑了。 “放粮食的,地窖,冬天搁白菜萝卜。” 孙桂芝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大力知道那不是地窖。 那是暗室。 放白菜萝卜?那是放大团结的。 天黑了。 所有人都回屋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蛐蛐在叫。 大力一个人站在地基槽边上。 他低头看着那个用双层钢筋加固的暗室雏形,月光照在钢筋的铁纹上,泛着冷光。 他的嘿嘿笑收了。 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前世做地产的时候,他有一句口头禅:地基决定楼高。 这个地基,够硬了。 但钱不够了。 五千块的家底,光砖瓦水泥钢筋就得烧掉三千多,剩下不到两千,要起全县第一的青砖大院,至少还差三千。 得再去干一票。 大力抬起头,看着兴安岭方向黑沉沉的山影。 山里有的是货。 就看他敢不敢进最深处。 第86章 临行深山再探宝,寡妇夜补缝征衣 第86章临行深山再探宝,寡妇夜补缝征衣 三天。 大力用了三天,把地基槽里的钢筋全部绑扎完毕。 晓竹蹲在槽边数了三遍,横筋四十二根,纵筋三十六根,铁丝绑扎点一千五百一十二个,每个扣儿拧三圈半,一圈不多,一圈不少。 沈静姝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翻着牛皮纸本子,嘴唇在动,她在默算。 “水泥还差八百斤,砖头还差四千块,木料还没着落,照这个花法……”她抬头看了大力一眼,没敢说下去。 大力嘿嘿笑着,把一锹湿土拍平在暗室雏形上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账上还剩一千八,这点钱,搁前世连个厕所都盖不起来,搁在这年头,勉强够买剩下的砖瓦,但木料呢?门窗呢?屋顶的椽子檩条呢? 还差两千。 最少两千。 大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孙桂芝那边走过去。 孙桂芝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纳鞋底,六月的太阳晒得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那件褪色发白的蓝布褂子被汗洇透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下方。 大力在她面前蹲下来。 “娘。” 孙桂芝手上的针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俺明天进山。” 孙桂芝的眉头皱了。 “又进山?你刚挖完地基,歇两天不行?” “歇不了。”大力嘿嘿笑着,“俺瞅着老牛沟那片林子里头,今年的野物特别肥,要是能撞上一头好货,拿去供销社过一手,盖房子的木料钱就出来了。” 孙桂芝看着他,她的目光在大力那张黑黢黢的傻脸上停了好一阵。 她没说话。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的事儿,全屯子的人绑一块儿也拦不住。 “去几天?” “三天,顶多四天。” 孙桂芝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脚比刚才密了一倍。 “晚上过来,我把你进山穿的那件皮坎肩补补,上回被树枝刮了个口子,灌风。” 大力嘿嘿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 孙桂芝盯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两条胳膊粗得像碗口,走路的时候脊背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像一座会动的山。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目光收了回来。 手里的针扎进了自己的指肚。 “嘶。” 一滴血珠冒出来,她没擦,塞进嘴里吮了一下。 眼睛还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晚上。 煤油灯的光昏黄,影子在墙上摇。 孙桂芝坐在西屋的炕沿上,腿上搁着大力那件厚实的鹿皮坎肩,针线笸箩摆在旁边,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肩头那道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 门响了。 大力推门进来。 他刚洗了澡,身上还带着井水的凉气,光膀子,只穿了一条粗布裤子,胸口和腹肌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煤油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孙桂芝的针又顿了。 “过来,试试这个肩头,我怕缝窄了你穿不进去。” 大力嘿嘿笑着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住了。 孙桂芝站起来,把皮坎肩举起来往他肩膀上比。 够不着。 她的个头到大力的下巴,举着坎肩的手臂伸直了也只够到他的肩头,她踮了踮脚,还是差一点。 “你蹲下来。” 大力蹲了,一膝跪地。 这个姿势,他的脸刚好和孙桂芝的胸口平齐。 孙桂芝愣了一下。 她看到大力那张傻乎乎的脸就在自己的前襟底下,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热的,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那种干燥的、灼热的气息。 她的手指开始哆嗦。 “别……别动。”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皮坎肩上,把坎肩搭在他的肩头,沿着肩线摸了一遍。 太窄了。 这几个月大力天天挖地基、扛钢筋、劈木头,那副肩膀又宽了一圈,原来的肩缝绷得鼓鼓的,缝线都快崩开了。 “得拆了重缝。”孙桂芝说,嗓子有点哑。 她弯腰拿针,手指够不到线头,她弯得更低。 她的前额碰到了大力的肩膀。 那块肩膀硬得像石头,烫得像烧了一天的砖窑,她的额头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 大力没动。 他就跪在那儿,嘿嘿笑着,像个等着主人给他穿衣服的大狗。 但孙桂芝知道他不是狗。 她的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那些肌纤维在一根一根地跳动,那种力量,那种温度,十年了,她十年没碰过男人,她快忘了男人的身体是什么手感了。 现在她想起来了。 比她记忆里的任何一个男人都硬,都烫,都让人腿软。 “行了。” 孙桂芝猛地直起身,脸红到了耳根,她把皮坎肩从大力肩上一把扯下来。 “明天早上来拿,我今晚给你改好,走走走,出去。” 大力嘿嘿站起来,摸了摸后脑勺。 “娘,那俺走了啊。” “快走!” 门关了。 孙桂芝坐回炕沿,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皮坎肩,肩头那块布料上,沾着一点水渍。 不是井水。 是她额头上的汗。 她闭上了眼睛,攥紧了那块鹿皮,攥得手指捏得生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临行深山再探宝,寡妇夜补缝征衣(第2/2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地,把肩缝拆开,放宽了半寸,重新缝好。 针脚细密得像绣花。 天还没亮。 大力已经出了门。 身上穿着孙桂芝连夜改好的鹿皮坎肩,肩头果然宽敞了,不勒了,针脚比供销社卖的成衣都密实。 背上背着一张系统兑换的军工复合弓,弓臂折叠收在帆布包里,外面套了一层麻袋,看着就像个赶山的背篓。 腰间别着一把柴刀,裤兜里揣了两个苞米面饼子。 晓菊追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 “姐夫!鸡蛋!煮的!六个!” 大力接过来塞进怀里,嘿嘿笑着拍了拍晓菊的脑袋。 “回去吧,告诉你娘,三天准回。” 晓菊站在院门口,看着大力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通往山脚的那条土路尽头。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没哭,但眼圈红了。 老牛沟。 兴安岭东麓最深的一条沟。 本地猎户把它叫“阎王沟”,因为每年都有人进去出不来,不是被熊瞎子拍死,就是掉进沼泽淹死,要么就是遇上狼群。 大力走了半天,穿过了猎户们常走的“熟道子”,翻过了两道山梁,踩过了一片齐腰深的蒿草地。 然后他停了。 嘿嘿笑收了。 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脚下的腐叶。 一个脚印。 不是兽蹄,是人的脚印,胶底鞋,尺码四十二,鞋底纹路是交叉菱形。 这种鞋底纹路,大力前世见过,是六十年代军工厂生产的制式胶鞋,七三年已经停产了。 普通屯民穿不上这种鞋。 他站起来,鼻子抽了两下。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松脂味,不是腐叶味,是火药燃烧后残留的硫磺味。 有人在这附近开过枪。 不超过两天。 大力继续往前走,但走法变了,不再走路面,而是踩着树根走,脚落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一百八十五的大个子,在密林里移动得像一只猫。 又走了两里地。 他停在了一棵百年红松下面。 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五个爪印,间距极小,力度极轻。 不是熊,不是狼。 是貂。 而且不是普通的貂。 普通紫貂的爪印间距是两指宽,这个只有一指半,爪痕浅,说明体重轻,但攀爬高度却到了四米以上。 只有一种貂能做到这个。 白玉雪貂。 大力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世他在拍卖行见过一张完整的白玉雪貂皮,成交价八十万人民币,那还是被炒起来以后的价格。 在七三年,一张品相完好的白玉雪貂皮,黑河外贸局的收购价是三千到五千块。 这东西比熊胆还值钱。 但这不是让他瞳孔收缩的原因。 让他瞳孔收缩的原因,是雪貂爪痕旁边,另一道痕迹。 刀痕。 有人用猎刀在树干上刻了一个记号。 一个三角形,里面一个圆点。 这是盗猎贼标记猎物踪迹的暗号。 有人也盯上了这只雪貂。 大力慢慢直起身,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柴刀柄。 然后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林子深处,大约三百米外,有金属碰撞的极轻微声响。 枪栓。 有人在给枪上膛。 大力的嘿嘿笑彻底没了,他的脸沉了下来,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那个程家院子里傻乎乎的、嘿嘿笑的赘婿。 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正在收紧猎杀圈的老虎。 他无声无息地蹲了下去,解开背上的帆布包,抽出了折叠复合弓。 弓臂展开,弓弦挂上,碳纤维箭矢搭在弦槽里。 他顺着树根,像一道影子一样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移了过去。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他趴在一棵倒伏的朽木后面,透过蕨类植物的缝隙往前看。 五十米外,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有一个人影。 穿迷彩,戴狗皮帽子,手里端着一杆老式水连珠步枪,枪口正对着前方一棵白桦树的树冠。 那棵白桦树的最高枝头,有一团雪白的东西在动。 白玉雪貂。 大力的目光从盗猎贼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 不止一个。 左边三十米处的灌木丛里,还藏着一个,也端着枪。 右边五十米处的沟壁上,趴着第三个,这个手里拿的不是步枪,是一杆更短的东西。 火铳。 三个人,三杆枪,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白桦树在正中间。 这是个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这帮人不是普通的山民打猎,他们是专业的盗猎团伙。 大力的箭头从一个盗猎贼身上移到另一个,再移到第三个,他在计算射击顺序和反应时间。 然后他的后脖颈上,突然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的后脑勺上,多了一个冰凉的、圆形的、硬邦邦的东西。 枪管。 “别动。” 一个低沉的、带着沙哑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第87章 飞树反杀护林女,蛮腰被锁野性燃 第87章飞树反杀护林女,蛮腰被锁野性燃 大力没动。 他的脊背肌肉绷紧了,但脑子没乱。 枪管抵在后脑勺偏左的位置,压力不大,说明持枪人的手臂力量不算强,枪管口径小,不是步枪,是手枪。 而且。 这个人站的位置不对。 一个真正的职业猎手,从背后用枪抵人,会把枪口顶在后脑勺正中央偏下的位置,那个位置叫“延髓点”,一枪毙命。 但这杆枪偏了,偏左了两寸,顶在了左耳后面的颞骨上。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这个人不是盗猎团伙的。他们的人都在前方。 第二,这个人没杀过人。 大力的嘴角动了一下。 “别动!我说了别动!” 女声,年轻的,带着一点慌,但底气还在。 大力的右手还握着复合弓,左手撑在朽木上,他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 看到了一双穿着翻毛军靴的脚,裤腿扎在靴筒里,裤子是草绿色的棉布工装裤。 护林员的制服。 大力心里的弦松了一根。 “你是谁?”女声又问,嗓子沙沙的,像是在林子里待久了嗓子被松脂熏哑了,“干啥的?这片林区禁止非公职人员进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大力嘿嘿笑了。 “同志,俺是靠山屯的猎户。” “猎户?猎户拿的是啥弓?我巡了三年山,没见过这种弓。” 枪管又往前顶了一下,力度加大了。 “把弓放下,双手抱头,慢慢转过来。” 大力叹了口气。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了一个不属于人类反应速度的程度。 左手撑着朽木猛地一弹,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趴伏姿态弹射起来,同时身体往左侧拧了一百八十度。 枪管在他后脑勺上滑过,来不及扣扳机。 因为大力的左手已经扣住了枪管,五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那杆手枪的前端。 一拧。 手枪从对方手里脱出来,像从小孩手里夺一根棒棒糖。 大力右手的复合弓顺势一横,弓臂抵住了对方的胸口,往前一送。 那人被撞得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一棵落叶松的树干上。 大力跟进了一步,左手把夺来的手枪往腰后一塞,右手的弓臂横压在对方的锁骨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然后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张女人的脸。 汗水糊了一额头,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皮肤被太阳和山风吹成了蜜色,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咬着,下巴上有一颗小痣。 眼睛是棕色的,里面烧着一团火。 不是害怕的火,是愤怒的火。 二十三四岁,个头不矮,一米六七八的样子,穿着一身褪色发白的草绿工装,腰上扎着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猎刀和一个军用水壶。 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枚铝质徽章。 “林区巡护员”。 大力的弓臂还压在她的锁骨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头。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脂粉味,是松针味,是泥土味,是长年在深山里风餐露宿才会沾上的那种野性的、干净的、带着一点汗咸味的气息。 “嘿嘿。”大力笑了,“护林员同志,你这枪法得练练。” 赵岚的眼睛瞪圆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枪会被夺,她在林场集训的时候,持枪擒拿科目的成绩是第一名,三年巡山,她抓过偷伐木材的,抓过盗采药材的,从来没失过手。 但这个男人。 他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像话,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触到扳机,枪就不在手里了。 更可怕的是那只夺枪的手。 五根手指箍在枪管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握的不是***枪,而是一根被浇筑在混凝土里的钢管,纹丝不动。 “你!”赵岚咬着牙,“你是盗猎的!” “俺不是。” “你拿着来路不明的弓,潜行接近猎物,还有反侦察能力,你不是盗猎的谁是盗猎的?” “俺真不是,俺有条子。” 赵岚没听。 她的右腿突然抬起来了。 膝盖朝着大力的裆部撞过去,快,狠,角度刁钻,是受过格斗训练的标准膝撞。 大力侧了一下胯,膝盖擦着他的大腿根滑了过去。 赵岚的膝撞落空,但她没停,她的右腿顺势往上勾,长腿像一条蟒蛇一样缠上了大力的腰,脚后跟扣住了他的后腰。 同时她的左腿也离了地,双腿猛的交叉,死死夹住了大力的腰。 整个人挂在了大力身上。 这是柔术里的“三角绞”变体,用大腿夹住对方的躯干,利用腿部力量和体重把对方勒倒。 赵岚练过,她在林场格斗训练的时候,用这招放倒过一百六十斤的男教员。 但她忘了一件事。 大力不是一百六十斤。 他是两百零五斤。 而且那两百零五斤,全是肌肉。 赵岚的双腿夹在大力的腰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像钢丝。 大力的腰没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飞树反杀护林女,蛮腰被锁野性燃(第2/2页) 一丝一毫都没动。 她的双腿夹在他的腰上,就像两条绳子绑在了一根石柱上。 大力低头看着她。 这个姿势很尴尬。 赵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腿夹腰,双手抓着他的肩头,她的脸离他的胸口只有半拳的距离,呼吸喷在他赤裸的锁骨上。 而她的腰和臀,正紧紧地贴在大力的小腹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 赵岚的脸突然红了。 这个男人的腹肌,硬得像搓衣板,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板。 “你……你放开!” “是你夹着俺呢。”大力嘿嘿笑了,“又不是俺夹着你。” 赵岚咬牙,双腿使劲儿绞。 没用。 她的大腿绞在他的腰上,他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大力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右大腿。 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虎口很厚,握上去之后,整条大腿的外侧都被他的手掌包住了。 隔着薄棉布裤子,赵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掌心,干燥的,粗糙的,带着老茧的,但温度高得吓人。 大力的手指轻轻一掰。 赵岚的大腿就被掰开了。 像掰一根嫩玉米棒子。 她的双腿从他腰上松开,整个人往下滑,大力的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腰,把她提起来,像提一只猫,轻轻地搁在了地上。 赵岚的双脚着地,腿在发软,不完全是因为格斗消耗了体力。 她站在大力面前,仰头看着他。 一米六八的个头,在这个一米八五的男人面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矮。 他的胸膛就在她眼前,鹿皮坎肩的领口敞着,露出的那片胸肌和锁骨,在斑驳的林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每一块肌肉的纹理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赵岚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是谁?” 大力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豆腐块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红头文件。 “黑河地区靠山屯公社供销社联合大队部,特批陈大力同志为公社直属高级狩猎员,持有合法猎捕许可,巡猎范围涵盖兴安岭东麓全境林区。” 下面盖着公社的大红章,大队部的小红章,供销社的蓝章,三个章。 赵岚看了三遍。 她的脸色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是……合法猎户?” “嘿嘿。”大力把文件收了回来,塞回怀里,“同志,俺那把枪,能还俺不?” “那是我的枪!” “你刚才拿枪指着俺来着,俺先扣着,等俺确认你不是坏人,再还你。” 赵岚气得眼睛都快冒烟了。 但她没办法。 她打不过他。 不是打不过,是差了一个物种。 这个男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完全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她夹了他整整十几秒,他的腰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掰她大腿的时候那种举重若轻的劲儿,像是在掰一根筷子。 赵岚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你是合法猎户,但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咋了?” “前面那帮人。”赵岚的声音压低了,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和大力搏斗时的怒火,是一种猎人特有的警惕和狠辣,“我盯了他们三天了,三个人,至少两杆步枪一杆火铳,专门猎杀珍稀皮毛兽,上个月他们在北坡打了两只水獭,上上个月在西沟猎了一窝紫貂。” 大力的嘿嘿笑收了。 “专业的?” “专业的。”赵岚点了下头,“他们的弹壳有标记,三角形里一个圆点,我查过,这种标记在黑河边境一带出现过好几次,可能跟那边的走私客有关系。”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 和他在树干上看到的刀痕标记一模一样。 “你一个人盯他们?” “林场那帮怂包不敢来,说老牛沟太深了。”赵岚的嘴角撇了一下,“我上报过两次,公社说没人手,让我继续观察。” “你一个人,拿***枪,对面三杆长枪,你咋观察?拿命观察?” 赵岚没说话。 她的下巴抬了一下。 那个动作,大力看懂了。 不服输,死倔,但骨子里有一股不怕死的劲儿。 和晓菊不一样,和齐燕也不一样,这个女人身上的野性,是在深山老林里一刀一枪磨出来的。 大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方那三个盗猎贼的方向。 “你想抓他们?” “想。” “抓活的还是死的?” 赵岚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帮我?” 大力还没回答。 前方三百米外的林子深处,突然炸响了一声闷雷般的枪响。 砰。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刺穿整片林子的惨叫。 不是人的惨叫。 是兽的。 是白玉雪貂的。 赵岚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们动手了!” 第88章 钻树洞双人贴身,幽灵箭暗夜索魂 第88章钻树洞双人贴身,幽灵箭暗夜索魂 赵岚拔腿就要往前冲。 大力一把拽住了她的后领。 “站住。” “放开我!那只雪貂……” “你冲上去能干啥?”大力的声音不大,但压着一股让人后脖颈发凉的劲儿,“三杆枪,你***枪还在俺手里,你拿啥跟人家拼?拿拳头?” 赵岚的身子僵住了。 她回头瞪着大力,眼睛里又是怒火又是焦急,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对的。 “那咋整?就看着?” “等。”大力松开了她的后领,蹲了下来,侧耳听着前方的动静。 第二声枪响没有响起。 只有一阵脚步声,沉重的,三个人的,在前方的灌木丛里快速移动。 然后是人声,隔了两百多米,听不太清,但大力的耳朵比普通人灵敏三倍,他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没打死……跑了……岩洞那边……堵住……” 没打死。 大力的嘴角动了一下。 白貂还活着。 那声惨叫是中了弹但没致命,这种体型的貂,要害只有脑袋,身上中一枪,照样能跑。 “走。”大力站起来,“跟俺走。” “去哪?” “那帮人打了枪,这片林子里的动静,方圆五里地都能听到,他们会警觉,会搜索周围有没有别的人,咱们得先藏起来,等天黑。” 赵岚皱着眉。 “藏哪?” 大力没说话,他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目光落在了二十米外的一棵倒伏的老椴树上。 那棵椴树至少有三百年,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中间朽烂了,从断裂处能看到里面是空心的,像一个天然的筒子。 大力走过去,弯腰往里看了一眼。 空间不大,长度大约两米,直径不到一米,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腐叶,没有蛇,没有虫,只有一股潮湿的木头腐味。 够了。 “进去。” 赵岚看了看那个树洞,脸色变了。 “这……这咋钻?” “侧着身子,俺先进去,你跟上。” 大力先钻了进去,他的肩膀宽,卡了一下,用力一缩,挤了进去,背靠着洞壁,双腿弯曲,把复合弓搁在身侧。 “进来。” 赵岚咬着牙,弯腰钻了进去。 然后她就后悔了。 这个树洞太窄了。 大力一个人在里面,已经占了大半的空间,赵岚进去之后,根本没有地方放脚,她的膝盖顶在了大力的大腿上,肩膀挤在了他的胸口旁边,后背贴着湿漉漉的洞壁。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寸。 呼吸能喷到对方脸上。 大力的左手伸过来,把洞口外面的一丛蕨类植物拽过来,遮住了入口。 光线暗了下来。 树洞里只剩下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赵岚的后背贴着冰凉的腐木,但她的前胸,贴着一堵滚烫的墙。 那不是墙,是大力的胸膛。 鹿皮坎肩的粗糙纤维隔着她胸前薄薄的工装布料,每一次呼吸都在摩擦,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跳,沉稳的,有力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发动机。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胸口上。 赵岚的脸开始发烫。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但偏头之后更糟,因为她的嘴唇几乎碰到了他的脖颈。 那条脖颈,粗得像一截碗口粗的松桩,喉结很大,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皮肤下面的筋腱一根一根地绷着,像一束拧紧的麻绳。 她闻到了他的味道。 不是汗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像松脂被太阳晒热了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浓烈的、呛人的、让人头晕的味道,比任何一个她见过的男人身上的味道都浓,都重,都让人心慌。 “别动。”大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的,带着一点嘿嘿笑的尾音,“外头有动静。” 赵岚屏住了呼吸。 树洞外面,脚步声。 两个人从不远处经过,走得很快,踩断了几根枯枝。 “……老三说往南边跑了,你往那个沟壁底下搜搜,别让那玩意儿跑了,一张白皮子,够咱们兄弟三个吃一年的。” “成,你看到那边有没有别人?刚才好像听到动静了。” “你他娘的疑心病,这鬼地方除了咱仨,鬼都不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岚的身子一直绷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松气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软了一下。 她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下。 整张脸埋进了大力的胸口。 鹿皮坎肩的粗糙纤维刮着她的脸颊,下面是一层热得吓人的肌肉,她的鼻尖戳在了他的胸骨正中间,那块胸肌硬得像铁板,但皮肤下面的温度,像一口烧开的锅。 赵岚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想抬起头,但树洞太矮了,她一抬头,额头就顶在了大力的下巴上。 大力的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扎着她的额头,痒。 “你……”赵岚的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你往后靠靠。” “俺后面是洞壁。”大力嘿嘿笑了,“往后靠就穿了。” 赵岚咬着牙,使劲儿把自己往后缩,但树洞就这么大,她越缩,膝盖就越往前顶,她的膝盖卡在了大力的两腿之间。 这个姿势更不对劲了。 “要不你先出去?”赵岚的声音在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钻树洞双人贴身,幽灵箭暗夜索魂(第2/2页) “出不去。”大力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在搜索,你出去就暴露了,忍着,等天黑。” 等天黑。 现在是下午,离天黑还有至少三个时辰。 赵岚闭上了眼睛。 三个时辰,贴着这堵滚烫的、会呼吸的、有心跳的肉墙。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疯。 天黑了。 树洞外面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漆黑。 赵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三个时辰的,她只知道她的整个前胸和大腿都被大力的体温烤得发烫,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那块胸肌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汗印。 “该动了。” 大力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他先把遮挡洞口的蕨类植物拨开,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然后他钻了出去。 赵岚跟着出来,凉飕飕的夜风一吹,她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脱离了那个滚烫的热源,她的身体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空落感。 大力已经蹲在了一棵红松下面。 他的复合弓在月光下展开,弓臂的金属关节发出了极轻微的咔哒声,碳纤维箭矢搭在弦槽里,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你在这儿等着。”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嘿嘿笑的傻劲儿,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指令,“不管听到啥动静,别出来。” 赵岚张了张嘴。 但大力已经消失了。 就在她眼前,一个一米八五、两百多斤的大个子,像一滴墨水融进了黑夜里,没有脚步声,没有枝叶被拨动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后背发凉。 这不是一个猎户。 这是一个幽灵。 林子深处。 大力在黑暗中移动,脚掌踩在湿润的苔藓上,没有声音,呼吸压到了最低,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四十八下。 他嗅到了烟味。 不是篝火,是旱烟。 有人在抽烟。 他循着烟味摸了过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他趴在一棵倒伏的桦树后面,透过树冠的缝隙往前看。 一小片空地,三个人。 两个人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一个在抽旱烟,一个在擦枪,旁边搁着一杆水连珠和一杆老式土火铳。 第三个人站在空地边缘。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面朝着南边。是放哨的。 白玉雪貂不在他们手里,看来是没追到。 大力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放哨的那个最远,四十米。 坐着抽烟的两个近,二十五米。 他抬起了复合弓。 第一支箭瞄准了放哨的那个人。 他没瞄脑袋,也没瞄心脏,他瞄的是右手小臂。 弦响。 那声响极小,像一根细针掉在了棉花上。 碳纤维箭矢以每秒九十米的速度飞出。 噗。 放哨的那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箭矢穿透了他的右小臂,钉进了身后那棵松树的树干里,人和树连成了一体,步枪从手里脱落,摔在地上。 大力的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第二声弦响。 坐着擦枪的那个人正要站起来,箭矢穿过了他的右肩胛骨外侧,同样钉在了背后的大石头上。 两秒钟,两支箭,两个人被钉死。 抽旱烟的那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扑向地上的水连珠步枪。 大力的第三支箭没有射出。 因为不需要了。 他从黑暗中站了起来,跨了两步,踩住了那人伸向枪支的手。 一脚。 两百零五斤的体重,踩在了那只手的手背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 那人的惨叫还没发出完整的音节,大力的另一只脚已经踢飞了水连珠步枪。 他弯腰,一只手拎住了那人的后领,像拎一只鸡,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人的脸在月光下扭曲着,眼睛里全是恐惧。 大力嘿嘿笑了。 “哥们儿,聊聊?” 那人哆嗦着,嘴巴张开了。 但他没说话,他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圆柱形的,用油纸包着的,顶端插着一根黑色的引信线。 黑火药炸药包。 那人的左手摸出了火柴。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尖得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鸡,“你过来我就点了!我炸死你!老子一管炸药能把这半座山都掀了!” 大力的嘿嘿笑停了。 他看着那管炸药包,看着那根引信,看着那盒火柴。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以为大力怕了,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 “滚!给老子滚!不然老子把那个岩洞也炸了!白貂就在那洞里!谁也别想要!” 岩洞。 白貂藏在一个岩洞里。 大力的目光从那人脸上移到了他身后的黑暗里。 南边,大约一百米外,有一道浅浅的岩壁,岩壁底部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雪貂就在那里面。 大力看着那个举着炸药包的疯子。 他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第89章 废雷管生擒匪首,白玉貂不换金山 第89章废雷管生擒匪首,白玉貂不换金山 火柴划着了。 磷火在黑夜里亮了一下,橘红色的火苗在匪首颤抖的指尖跳动。 引信的顶端离火苗只有三寸。 “你他妈的别过来!我数三个数!”匪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手在往引信上凑,“一!” 大力站在他面前,五米远。 这个距离,如果是普通人,来不及。 “二!” 火柴的火苗碰到了引信。 嗤。 引信点着了。 黑色的火药芯子冒出了一股白烟,呲呲呲地往炸药包那端烧,速度很快,引信总长不到两尺,按这个燃烧速度,最多五秒钟就会烧到底。 匪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的、扭曲的笑。 “你完了!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大力动了。 他没有往后跑。 他往前冲了。 五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半秒。 匪首的眼睛瞪圆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人在往前冲”这个信息,大力的右脚已经到了。 一脚。 踹在了匪首的左膝盖外侧。 膝盖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从外侧横踹,韧带根本扛不住。 咔嚓。 膝盖骨错位的声音像折断了一根干树枝。 匪首惨叫了半声,身子往左边歪倒下去,但他的右手还攥着那管炸药包,引信还在呲呲地烧,白烟越来越浓,已经烧了一半了。 大力没管他的惨叫。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根引信上。 左手伸出,拇指和食指张开。 两根手指掐住了引信。 引信还在烧,火星子烫着了大力的指腹,焦糊的气味冒了出来。 但大力的手指没松。 他的拇指和食指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引信,指腹上的老茧被烧得滋滋作响,但那层茧子厚得像一层牛皮,火星子烧了两秒钟,没烧穿。 引信在他指缝间挣扎了一下,然后灭了。 一缕白烟从他的指尖升起来。 场面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匪首躺在地上像杀猪一样的哀嚎声。 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烧黑了一小块,不疼,这种程度的烫伤,对他来说跟蚊子咬了一口差不多。 他把炸药包从匪首手里抽出来,掂了掂。 半斤左右,黑火药,装填手法粗糙,引信是最便宜的慢燃棉芯。 这玩意儿炸不了半座山,顶多炸一个坑,但要是在密闭的岩洞里炸,够把洞里的活物全震死。 大力把炸药包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地上抱着膝盖嚎叫的匪首。 “哥们儿,俺刚才让你聊聊,你非不聊。”大力嘿嘿笑了,“现在聊不聊?” 匪首的脸因为剧痛扭曲成了一团,他的嘴巴张着,涎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聊……聊……大哥饶命……” 大力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拍一条狗。 “乖。”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被箭钉在树干上的那个已经疼晕过去了,小臂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箭矢穿透的位置避开了动脉,不会死。 被钉在大石头上的那个还醒着,一直在低声哀嚎,右肩膀动不了,也不会死。 三个人,全部失去战斗力。 大力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扯了一把藤条,粗的,韧的,他走到三个人面前,一个一个地把他们的手脚捆了起来。 他捆绳子的手法很老练,前世他在工地上绑扎钢筋几十年,捆人比捆钢筋还顺手,每一个扣都是死扣,拉不开,挣不脱。 把三个人捆成了三个粽子。 赵岚跑过来了。 她是听到匪首的惨叫之后跑过来的,大力说让她别出来,但她忍不住。 她跑到空地边上,看到了眼前的场面。 三个盗猎贼,一个被箭钉在树上晕过去了,一个被箭钉在石头上动弹不得,第三个膝盖折了,被藤条捆成了粽子,躺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而大力站在中间,手里拎着一管刚掐灭的炸药包,嘿嘿笑着。 赵岚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了三年护林员,盯了这帮盗猎贼三天,上报了两次,求了公社两次,没人管。 这个男人来了不到一个晚上,全解决了。 “你……”赵岚的声音有点发飘,“你是人吗?” 大力嘿嘿笑了,“俺是靠山屯的猎户。” 赵岚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三个盗猎贼面前,蹲下来一个一个检查,确认没有生命危险,然后站起来。 “我得回林场叫人来拉他们。” “成。”大力把从匪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扔给了赵岚,一把猎刀,一包火柴,三发散弹,一本用油布裹着的小本子。 “这本子你拿着,里面有他们的路线和交易记录,拿回去交给公社,够判他们蹲十年的了。” 赵岚接过本子,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这上面有名字……有日期……有收购方的联络暗号……这是一个完整的盗猎链条的账本。” “嗯。”大力嘿嘿笑着,“你拿着,功劳是你的,你盯了三天,是你发现的他们,俺就是路过帮个忙。” 赵岚抬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还是傻乎乎的,嘿嘿笑着,好像刚才干的那些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为啥……不要功劳?” “嘿嘿,俺一个猎户要啥功劳,你是体制内的人,这个功劳对你有用,对俺没用。” 赵岚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力转身往南边走了。 “你去哪?”赵岚追了两步。 “看看那个岩洞。” 岩洞很浅,只有两米深,洞壁上挂着水珠,洞底铺着一层碎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废雷管生擒匪首,白玉貂不换金山(第2/2页) 大力弯腰钻了进去。 洞的最深处,碎石缝里,蜷缩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白玉雪貂。 它很小,比大力的前臂还短,通体雪白,毛色纯净得像刚下的鲜雪,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后腿上有一道血槽,是子弹擦过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它很虚弱,蜷缩在角落里,一双漆黑的小眼睛盯着大力,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倔强。 大力蹲在它面前。 他的相兽术启动了。 信息涌入脑海。 这只雪貂是雌性,年龄超过十五岁,在貂类里面这已经是罕见的长寿了,它的心脏附近有一团极小的、极致密的凝血——那不是血块,是“心血内丹”,是极品皮毛兽长年在深山中吸收天地精华后,在心脏附近自然形成的一种营养凝结体。 这种东西,前世在中药行当里叫“貂心丹”。 滋阴补血,温经散寒,对女人的月信不调和产后体虚有奇效。 比人参还补。 大力伸出手,慢慢地,掌心朝上,手指没有攥拳。 雪貂盯着他的手。 过了几秒钟,它动了。 它歪歪扭扭地爬了过来,后腿拖着血痕,爬到了大力的掌心上。 蜷缩成了一团。 它在发抖,很冷,失血过多。 大力用另一只手把它兜住,连着掌心里的那团温热的小身子一起。 它太小了,他的两只手合拢,就把它整个包在了里面。 他感觉到了它的心跳,极快,极弱,像一个快要用完的老式座钟。 大力站起来,抱着雪貂走出了岩洞。 赵岚站在洞口,看到了他怀里那团雪白的东西。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白玉雪貂!活的!”她快步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老天爷,品相完美,纯白无杂,这只要是送到黑河外贸局,至少值三千块,要是走黑市的门路,五千块都打不住。” 五千块。 搁在七三年,五千块能在县城买一间正经院子了。 大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雪貂。 “嘿嘿,俺不卖。” 赵岚愣住了。 “你说啥?” “俺不卖。”大力把雪貂往怀里揣了揣,“这玩意儿的心血大补,俺娘最近身子不太好,俺拿回去给她熬汤喝。” 赵岚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 五千块的东西,拿回去熬汤喝。 给他娘熬汤喝。 她看着大力那张嘿嘿笑的傻脸,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人了。 她见过贪财的猎户,见过为了一张狍子皮打得头破血流的屯民,见过为了几块钱的虎骨提着脑袋进深山的亡命徒。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明明手里攥着价值五千块的绝世珍宝,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说拿回去给家里女人补身子就补身子,那种语气,不是在装大方,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是真的不在乎。 就好像钱这种东西,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他最重要的东西,是家里那些等他回去的女人。 赵岚的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出来的东西,酸的,热的,像是在深山里待了三年,从来没人在乎过她一样。 “你走吧。”大力把赵岚的手枪从腰后面抽出来,递还给她,“天亮之前回林场,叫人来拉这三个粽子,功劳记你头上,升个小官啥的,以后在林区罩着俺点。” 赵岚接过手枪,手指碰到了大力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粗,很硬,指腹上有两个刚被烧出来的黑色焦痕,那是掐灭引信留下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秒钟。 然后收了回来。 “你叫陈大力。”赵岚说,不是在问,是在确认,“靠山屯的。” “嘿嘿。” “我记住了。” 赵岚转过身,往北边走了。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大力正蹲在溪边,用手捧着水给怀里的雪貂洗伤口,月光照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肌肉的线条像一尊打铁铸的雕像。 她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她会再来的。 一定会。 大力没回头。 他把雪貂的伤口洗干净了,从怀里掏出一块苞米面饼子,掰碎了,泡软了,一点一点地喂它。 雪貂吃了几口,蜷在他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 大力站起来。 他看了看东边的天空,一线鱼肚白正从山脊上渗出来。 得赶路了。 他往南边山脚下走了两百米,在一棵老山参的根须旁边,发现了他要找的第二样东西。 百年血参。 三根手指粗,一尺半长,通体暗红色,断面渗出的参液像血一样浓稠。 这种参不值大钱,但它有一个特殊的功效。 配上貂心丹,用文火炖三个时辰,能治女人的一切虚寒。 大力把血参挖出来,用湿苔藓包好,揣进怀里。 他抱着雪貂,揣着血参,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走了。 他走得很快,翻山过沟,涉水钻林,两百多斤的身子在山林间穿行得像一阵风。 天亮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中午的时候他过了老牛沟的出口。 傍晚的时候。 他看到了靠山屯的炊烟。 快到家了。 他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程家大院的方向传来的。 是孙桂芝的声音。 不是骂人的声音,是那种压抑着的、不想让人听到的、疼得受不了的**声。 第90章 血参汤暗夜温补,俏主母情难自抑 第90章血参汤暗夜温补,俏主母情难自抑 大力翻墙进了院子。 没走门,院墙两米高,他一只手搭上去,身子一撑,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掌先着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院子里很安静,地基槽已经被盖上了油布,旁边的碎砖头码得整整齐齐,工具都收进了偏房。 晓竹干的,大力看得出来,只有晓竹才会把锹把和锹头分开放,把铁丝头朝里卷好,防止扎人。 西屋的窗户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煤油灯还亮着。 那声**就是从西屋里传出来的。 大力的脚步快了。 他推开西屋的门。 孙桂芝蜷在炕上,被子蒙到了下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紫,双手攥着被角,指节都在发抖。 月信来了。 大力一眼就看出来了。 孙桂芝的月信从来不准,年轻时候生了四个女儿,伤了根基,丧夫之后十年操劳,身子亏得更狠,每回来月信,疼得在炕上打滚,但她从来不叫,怕吓着闺女们,就一个人咬着被角硬扛。 大力站在门口。 他看着炕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前世他七十五年的人生里,身边从来没有缺过女人,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心疼过,因为他没有那个功能,他给不了女人任何东西,他只是一个用钱买陪伴的孤寡老头。 这辈子不一样。 这个女人收留了他,给他饭吃,给他补衣服,给他缝那件鹿皮坎肩的时候,针脚细得像绣花。 他心疼她。 这种心疼不是前世那种有钱老头对漂亮女人的怜香惜玉,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野兽护窝一样的本能。 他怀里揣着的那些东西,血参,貂心丹,他在山里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不是为了换钱。 就是为了这一刻。 “娘。”大力走到炕边,蹲下来。 孙桂芝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到大力,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你咋回来了?不是说三天吗?” “提前回来了。”大力嘿嘿笑着,伸手擦了一下她额头上的冷汗,他的手掌大,粗糙,但温度很高,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像一块暖玉。 孙桂芝的身子抖了一下。 “没事儿,老毛病,扛一晚上就过去了,你别管我,去歇着。” “俺不歇。”大力站起来,“俺给你熬点东西喝。” 他转身出了西屋,去了灶房。 灶房里的灶膛还有余温,大力添了几根劈柴,火升起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百年血参。 暗红色的参体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断面渗出的参液已经凝固了,像一层薄薄的琥珀。 大力用柴刀削下了三片参须,极薄,对着火光能看到里面的纤维纹路。 然后他掏出了那只白玉雪貂。 雪貂已经睡着了,蜷在他的掌心里,呼吸均匀,后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大力用手指在它的胸口轻轻按了一下,相兽术告诉他,心血内丹的位置在左心室外壁附近。 他没有杀它。 他只是用指尖在它胸口的皮毛上轻轻按压了几下,像挤牛奶一样。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雪貂的胸口渗出来。 貂心丹的精华液。 只有活体才能渗出来,杀了就没了。 大力用一个粗瓷碗接住了那滴液体,一共接了三滴,每一滴都比小拇指甲盖还小,但颜色浓得发黑,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像铁锈和蜂蜜混在一起的气味。 够了。 三滴貂心丹精华,配三片百年血参须,加半碗井水,文火慢炖。 大力蹲在灶膛前,看着火。 他控制着火候,不能大火,大火会把参须里的精华煮散,要小火,让参须的药力一点一点地渗进水里,和貂心丹的精华慢慢融合。 半个时辰。 灶房里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 不是普通药材的苦味,是一种甜的、暖的、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煮进了碗里的味道。 大力揭开锅盖。 碗里的汤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清澈见底,但散发出来的热气浓得像雾。 他端起碗,回了西屋。 孙桂芝还蜷在炕上,但她没睡着,她听到了灶房里的动静,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味。 “你在灶房整啥呢?” “熬了点汤。”大力在炕沿上坐下来,把碗递到她嘴边,“喝。” 孙桂芝皱着眉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 “这是啥?” “山里弄的好东西,治你这个毛病。” “我不喝,不知道啥东西,万一……” “娘。”大力的声音低了下来,嘿嘿笑还在,但底下压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劲儿,“俺说喝,就喝。” 孙桂芝看着他。 她躺在炕上,他坐在炕沿,她的视线是从下往上看他的,这个角度,他的下颌线很硬,喉结很大,锁骨上方那片肌肉的轮廓在煤油灯的光里像刀刻出来的。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你扶我起来。” 大力把碗搁在炕桌上,弯腰,左手伸到她的后背底下,右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轻轻地,把她从被子里扶了起来。 孙桂芝的上半身靠在了他的臂弯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小臂,那条小臂硬得像一根铁棍,但托着她的力道很轻,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松脂味,泥土味,汗味,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让她心慌的雄性气息。 大力端起碗,凑到她的嘴边。 “张嘴。” 孙桂芝张了嘴。 琥珀色的汤液流进了她的口腔,甜的,暖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醇厚。 一口,两口,三口。 汤进了胃。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来,不是普通喝热水的那种热,是一种像岩浆一样的、从内脏深处往外扩散的滚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血参汤暗夜温补,俏主母情难自抑(第2/2页) 那股热流沿着经脉游走,从胃到小腹,从小腹到后腰,从后腰沿着脊椎往上爬,一路烧到了后脖颈。 孙桂芝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从身体内部烧出来的红,像是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了一把火。 小腹的绞痛消失了。 完全消失了,像是被那股热流冲刷过一遍之后,所有的淤堵都被打通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让她无法招架的感觉。 热。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热,像是被泡在了一锅热水里,骨头在发软,肌肉在发酥,指尖和脚趾都在发麻。 “唔……”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大力看着她。 他知道这是药力发散的正常反应,貂心丹的精华走的是任脉和冲脉,这两条脉络主管的就是女人的生殖与内分泌,药力走到那里,身体的反应会非常剧烈。 “药力太猛了,得散开,不然会堵在经脉里。”大力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俺给你揉揉。” 孙桂芝的眼睛瞪大了。 “不……不用……我自己……” “你自己揉不到后腰。”大力已经把她放平在了炕上,“趴着。” 孙桂芝趴在了炕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趴下了,她的大脑告诉她应该拒绝,但她的身体已经软得像一摊水,那股药力把她的意志力烧掉了一半。 大力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内衫。 那只手大得吓人,从她的后腰左侧一直覆盖到了右侧,掌心是热的,干燥的,带着老茧的粗糙触感透过棉布,清清楚楚地印在了她的皮肤上。 然后他按了下去。 力道不大,但极精准,他的拇指按在了肾俞穴上,其余四指按在了命门穴和腰阳关穴的连线上。 前世他学过十五年的中医正骨推拿,手底下过了不知道多少病人,但那都是给男人推的,给糙汉子推的。 这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女人推。 孙桂芝的后腰在他的掌心下面,薄薄的棉布底下,是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女人特有弧度的腰肌,和他推过的那些男人的硬邦邦的腰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指沿着脊椎两侧往下推,推过了后腰,推到了腰骶连接处。 孙桂芝的身子猛地弹了一下。 “嗯……” 那声闷哼从她咬着的被角缝隙里漏出来,沙哑的,颤抖的。 大力的手没停,他换了一个方向,掌根抵在她的腰骶部,往上推,推到肾俞穴,然后往两侧分,沿着腰肌的纹理,一寸一寸地揉开。 每揉一下,孙桂芝的身子就抖一下,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手指捏得生疼,脸埋在枕头里,被角咬在嘴里。 她不敢出声。 隔壁就是几个女儿住的东屋,一墙之隔。 但大力的手太烫了,他的推拿手法太精准了,每一个穴位都被他揉得恰到好处,药力在他的手掌推动下,沿着经脉一路散开,那种热流游走全身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化了。 “好了。” 大力的手收了回来。 他站起来,从炕桌上端起那碗剩下的汤。 “明天早上再喝一碗,连喝三天,你这个毛病就能好个七八成。” 孙桂芝趴在炕上,没动。 她不敢动。 她的整个后腰和小腹都在发烫,那种烫不是疼,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让她既舒服又慌张的感觉。 大力走到门口。 “娘,俺走了,你歇着。” 门关了。 孙桂芝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她的脸红得像六月的山楂果,眼睛里水雾蒙蒙的,嘴唇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她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屋顶的房梁。 月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四十二岁了。 她已经四十二岁了。 十年没有男人碰过她了。 但今晚那只手,那只大得能把她整个后腰包住的手,那种精准的、霸道的、让她连骨头都酥了的力道。 她闭上了眼睛。 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了枕头里。 攥紧了被角。 一夜没睡。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上照进来。 孙桂芝坐起来。 她照了一下炕柜上的小圆镜。 镜子里的脸。 她愣住了。 那张脸上的菜色和憔悴不见了,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嘴唇是润的,眼睛是亮的,连额头上那几条细纹都浅了。 像是年轻了十岁。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不敢相信。 “娘!”晓菊在外面喊,“快出来!大喇叭响了!” 院门外的大队广播喇叭正在吱吱呀呀地响。 一个男声在念通告。 “……兹表彰靠山屯林区巡护员赵岚同志,在老牛沟林区只身擒获盗猎团伙三人,缴获步枪两杆、火铳一杆、炸药一管,破获跨境盗猎大案……经公社研究决定,授予赵岚同志‘林区卫士’荣誉称号……赵岚同志特此请求前往靠山屯,亲自为协助破案的热心社员颁发奖金和锦旗……” 孙桂芝从屋里走出来。 她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蹲在院子里啃苞米面饼子,嘿嘿笑着。 “热心社员?”孙桂芝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进山那几天,到底干啥去了?” 大力嘿嘿笑。 “打猎。” “打猎?那个啥赵岚要来给你发奖金?” “嘿嘿。” 孙桂芝看着他那张傻笑的脸,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女的。 要来她家。 找她男人。 发奖金。 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攥紧了。 第91章 俏主母怒捍内宅主权 第91章俏主母怒捍内宅主权 吉普车是上午九点进的村。 靠山屯的土路窄,两边是沤了半干的牛粪垛,绿皮吉普按着喇叭一路往里拱,轮子碾过坑洼路面,溅起一串泥点子。 赶车的老刘头赶紧把牛绳往路边拽,骂骂咧咧地回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就没合上。 嚯。 那吉普车里下来一个女的。 高个子,腰板挺得像一杆旗杆,一身深绿色的护林员制服,扎着武装带,马靴擦得锃亮,短发齐耳根,利利索索的,脸被山风吹得微黑,但五官轮廓极深,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子山里人才有的野劲儿。 赵岚。 她手里拎着两样东西,左手是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锦旗,右手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盖着公社的红章。 “请问,陈大力同志家往哪走?” 赵岚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她的眼睛在扫四周,扫得很仔细,像在林子里搜猎物一样。 老刘头指了指村东头,“那……那不就是老程家嘛,那个……” 话没说完,赵岚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消息传得比腿快。 靠山屯总共六十多户人家,没有一户的院墙能隔住闲话,等赵岚走到程家大院门口的时候,院外已经围了十几个看热闹的。 刘三婶子嗑着瓜子,“哎哟,这是公社来人了?” 赖皮张蹲在墙根底下,“给那傻子发奖金?他能干啥?帮人逮耗子吗?” 有人嗤笑,有人伸脖子,有人踮脚尖。 程家大院的门是敞着的。 大力在院子里劈柴。 他光着膀子,六月的太阳还没到最毒的时候,但他已经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后背的肌肉往下淌,背阔肌在每一次抡斧的时候炸开,像两扇铁门在开合。 斧子落下去,碗口粗的桦木墩子应声裂成两半,不用劈第二下,一下一个。 赵岚站在院门口。 她的脚步停了。 视线落在了那片光裸的后背上。 山里待了八年,她见过扛木头的壮汉,见过拉大锯的莽汉,没见过这种背。 那不是干活干出来的肌肉,那是杀东西杀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赘余,线条干净得像用刀削的,腰窄肩宽,从后面看过去,像一座倒扣的铁三角。 她在老牛沟被这个男人单手掰开过三角绞,那股力气,她到现在还记得。 “陈大力同志。”赵岚清了清嗓子。 大力回过头,看到赵岚。 嘿嘿一笑。 “你咋来了?” “执行公务。”赵岚挺了挺胸,把锦旗展开,“靠山屯林区巡护区域协助破案先进个人,公社授予你三等功表彰,奖金三百元整。” 她的声音很大,故意让门外那帮看热闹的人都听见。 三百块。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三百块?俺一年工分才换四十多块!” “那傻子能挣三百?” “人家破案立功了!公社发的!你有本事你也去抓盗猎的啊!” 赵岚把信封递到大力面前,大力伸手去接。 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赵岚没松手。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大力,近距离地,带着一种审视的、试探的、甚至有些炽热的光。 “陈大力同志,你那天在山里的表现……” “啪。” 一盆水泼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水花溅了赵岚半条裤腿。 孙桂芝端着一个搪瓷盆子站在两步之外,盆里的水刚泼完,她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比六月的霜还冷。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俺这洗菜水没看着道儿就泼了。” 孙桂芝快步上前,直接插到了大力和赵岚中间,她的身子挡在大力身前,脸冲着赵岚,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这位同志,你找俺家大力啊?他脑子不好使,有啥事儿跟俺说就成。” 赵岚皱了一下眉,“你是?” “俺是他丈母娘。”孙桂芝把“丈母娘”三个字咬得极重,“他媳妇儿不在了,家里的事儿都归俺管。” 她伸手就把大力手里的信封抽了过去,捏了捏厚度,塞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里。 动作一气呵成。 大力站在后面,嘿嘿笑。 前世七十五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他,现在这个局面,最好的策略就是装傻,闭嘴,不动,让女人们自己打。 赵岚看了看被抽走的信封,又看了看孙桂芝。 “那锦旗……” “俺替他收着。”孙桂芝把锦旗也拿了,叠了两下,夹在胳膊底下,“同志啊,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进屋喝碗水吧?” 这话听着是客气,但孙桂芝的脚钉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让的意思。 赵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看了大力一眼,大力在她身后挠脑袋,一脸傻笑。 “孙同志,我和大力同志在山里并肩作战了三天。”赵岚换了个说法,“他帮我抓住了三个持枪的盗猎犯,没有他,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俏主母怒捍内宅主权(第2/2页) “哎呀,那可太感谢你了!”孙桂芝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俺就说嘛,俺家大力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力气大啊!你们公社的女同志一个人在山里多危险!幸亏有俺家大力帮你!” 她把“俺家大力”四个字说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响。 赵岚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这个中年女人在划地盘。 “对了,赵同志。”孙桂芝拽了拽大力的衣袖,“你看看,俺给大力新缝的鹿皮坎肩,他进山穿的,一针一线俺自己缝的,里面絮了两层棉花,山里冷,没有俺这个坎肩,他扛不住。” 她说着,拍了拍大力的胸口,那只手落在大力的胸肌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动作不大,但赵岚看见了。 赵岚的眉毛挑了一下。 “娘,别闹。”大力嘿嘿笑,“人家赵同志是来发奖金的。” “奖金俺收了。”孙桂芝拍了拍围裙口袋,“锦旗俺也收了,赵同志还有别的事儿不?” 赵岚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在林子里跟黑瞎子对峙过的女人,但面对孙桂芝这套绵里藏针的打法,她觉得自己的舌头不够使。 “那……陈大力同志,以后林区要是有事,还得请你帮忙。”赵岚绕过孙桂芝,对大力说。 “嘿嘿,行啊。” “你可以来林场找我,随时。” “嘿嘿。” “我的意思是……” “赵同志,你中午吃了没?”孙桂芝又插了进来,“要不在俺家吃口饭?俺给大力蒸的黏豆包,他最爱吃。” 赵岚嘴角抽了一下。 晓菊从东屋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娘,你说的那碗水,我端来了!” “好闺女。”孙桂芝接过碗,递给赵岚,“喝口水,润润嗓子,你说话说多了。” 赵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碗里是白开水,凉的。 她站在程家大院的门槛外面,手里端着一碗凉白开,面前是一个笑容热情但目光发寒的中年女人,身后是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她在林子里待了八年,从来没有这么窝火过。 “谢谢。”赵岚把碗还回去,“那我先走了。” “赵同志慢走啊!”孙桂芝嗓门贼亮,“以后有空来坐啊!” 赵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还是那副嘿嘿笑的表情。 但赵岚觉得,他笑容底下那双眼睛,跟山里那个冷到骨子里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她走了。 吉普车发动,一路按着喇叭出了村。 院外的人散了大半,刘三婶子嘴里的瓜子皮还没吐干净,就凑到孙桂芝跟前,“桂芝啊,那女的可真俊啊,专门来找你家大力的?” “来发奖金的。”孙桂芝面无表情,“公社的公务。” “可我咋看着她那眼神不太对呢……” “你眼神不好使。”孙桂芝转身进了院子,“该干啥干啥。” 院门关上了。 孙桂芝把锦旗扔在了炕柜上,把信封掏出来,拆开,数了数,三百块整,全是十块面额的大团结。 她把钱重新塞回信封,放进了炕席底下。 然后她坐在炕沿上。 看着院子里还在劈柴的大力。 三天。 他和那个女的在山里待了三天。 并肩作战。 孙桂芝的手指慢慢地攥紧了炕沿的木头边。 大力劈完了最后一个木墩子,扛着斧子进屋,看见孙桂芝坐在炕上发呆。 “娘,咋了?” “没咋。” “那你咋脸那么长?” “你脸长!”孙桂芝抬手拧了一下大力的腰侧软肉,拧得不重,但不松手,“你给俺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女的在山里到底咋回事?” “嘿嘿,打猎,真打猎。” “就打猎?” “就打猎。” 孙桂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大力的眼睛清澈得像刚化开的山泉水,里面除了傻笑什么都没有。 “哼。” 她松了手。 但那股劲儿没下去。 堵在心口。 正堵着呢,院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柴油发动机的噗噗声比刚才的吉普粗得多。 是卡车。 大力走到院门口。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了门前,车斗上码着几十袋水泥,灰色的粉尘从袋子缝隙里往外冒。 驾驶室的门推开了。 周丽萍从车上跳下来。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上衣,头发散了,脸色惨白。 左边眼角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下巴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血口子。 她看见大力,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红。 一把抓住了大力的袖子。 “大力……你得帮帮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第92章 少妇哭诉渣男断心肠 第92章少妇哭诉渣男断心肠 大力看着周丽萍脸上的淤青。 没说话。 他把斧子靠在院墙上,走到卡车后面,拍了拍车斗的挡板。 “水泥先卸了。” 周丽萍愣了一下,她刚才哭着说了那么多,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先卸水泥。 但她没有追问,她认识这个男人,他说先卸水泥,那就一定有后续。 大力翻上了车斗。 车斗上码着四十二袋水泥,每袋一百斤,标号325,袋子上印着哈尔滨水泥厂的红字,这是特批标号的好货,普通社员根本弄不到。 大力弯腰,左胳膊夹起一袋,右胳膊夹起一袋,两百斤。 他跳下车斗,走到后院,把两袋水泥摞在油布盖好的地基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又上了车。 两袋,两袋,两袋。 一百斤的水泥袋子在他胳膊底下像棉花包一样轻,他的步伐稳得像钉在了地上,从车斗到后院二十步远,来回走了二十一趟。 四十二袋,四千二百来斤。 半个小时。 汗从他的额头滚下来,顺着脖子流进了敞开的领口,胸前的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像是铸出来的铁板。 周丽萍站在院门口看着。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后背,看着他每一次弯腰抱起水泥时腰部肌肉的炸裂,看着他的手臂上青筋凸起又消退,看着他轻松得像在搬柴火一样扛着两百斤走来走去。 她丈夫刘建国,机床厂的办事员,白白净净的,一袋五十斤的面粉都扛不动,打她的时候用的是皮带扣,专往脸上抽。 周丽萍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把目光从大力身上移开了,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孙桂芝靠在堂屋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看了一会儿周丽萍的脸,又看了一会儿大力的背。 “进屋吧。”她说,“别在外面站着了。” 周丽萍跟着她进了西屋。 晓竹端了一盆热水来,拧了条毛巾递给周丽萍,“萍姐,你先擦擦脸。” 周丽萍接过毛巾,按在脸上。 热毛巾贴在淤青上,疼,但她没吭声,只是肩膀在发抖。 大力卸完了最后两袋,在院子里舀了瓢井水冲了冲手,换了件干汗衫,进了西屋。 他在炕桌边坐下来。 看着周丽萍。 “说吧,咋回事。” 周丽萍放下毛巾,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我。” “看见了。” “不是这一次,以前也打。”周丽萍的声音很低,“刚结婚那阵子不打,后来他在厂里认识了个女的,厂办的打字员,小他八岁,两个人搞到了一起。” 她停了一下,攥着毛巾,指头捏得生疼。 “我发现了之后跟他吵,他就开始打,一开始是推搡,后来是拿拳头,再后来是用皮带扣,专挑脸上打。” 孙桂芝的眉头皱了起来。 “厂里不管?” “他在厂里有人。”周丽萍苦笑了一下,“他叔是车间主任,谁管?” 大力嘿嘿笑。 这笑不是开心,前世做了几十年的地产生意,他见过太多这种事,小地方的关系网,能把一个女人活活困死。 “这回咋打的?” “因为这辆卡车。”周丽萍说,“这车是供销社挂在他名下的,他想拿这辆车去讨好那个女的,我不同意,他就……” 她指了指眼角的淤青。 “他说要是我不把车钥匙交出来,就去供销社举报我私自挪用公家物资,说要让我吃官司。” 孙桂芝骂了一声,“这种东西也叫男人?” 周丽萍的眼眶又红了。 “我没地方去,娘家不要我,厂里说是家务事不管,他还威胁我说,要是敢跟他闹离婚,就把我跟大力做生意的事儿全抖搂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 前世的商业思维在快速运转,周丽萍这条供应链,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物资渠道之一,如果她丈夫真把事情捅出去,他的建材来源就断了,更麻烦的是,“私自挪用公家物资”这顶帽子扣下来,在七三年,够判三年。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审核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不碰有夫之妇。 周丽萍现在还是那个姓刘的媳妇。 这层关系不断,后面所有的事儿都是雷。 “你想离婚不?”大力问。 周丽萍愣了。 “啥?” “离婚,跟他断了。” “我……”周丽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想,但是他不会同意,他叔在厂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少妇哭诉渣男断心肠(第2/2页)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大力嘿嘿笑着,“重要的是他有把柄。” “啥把柄?” “他搞破鞋。”大力说,“七三年,搞破鞋是啥罪?” 周丽萍的身子一震。 流氓罪。 一九七三年的流氓罪,轻则游街批斗,重则判刑,如果厂里要面子,把事情捅上去,他叔那个车间主任也保不住他。 “你有证据不?” “我……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周丽萍的声音发颤,“每周三晚上,他说加班,其实是在厂后面筒子楼他同事的空房里。” “今天礼拜几?” “礼拜二。” 大力嘿嘿笑了。 “明天俺去县城,把他的骨头拆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明天去后山砍根柴,但周丽萍听得浑身一颤,她见过这个男人的力气,他能单手折弯一根粗钢筋,他说拆骨头,那是真拆。 “你……你真帮我?” “帮你是顺便。”大力挠了挠头,“俺主要是怕他把建材的事儿捅出去,那些水泥钢筋花了不少钱。” 周丽萍看着他。 他说的是生意上的利害关系,但她听出来了,那嘿嘿笑底下的东西,不只是生意。 “行。”她说,“你说咋办就咋办。” 孙桂芝坐在一旁,全程没说话。 她看着大力和周丽萍的眼神交汇,看着周丽萍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渐渐亮起来的光。 又一个。 孙桂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但她没拦。 因为她知道,这个傻子不管收了多少个女人的心,每天晚上回来蹲在她炕边嘿嘿笑的那个人,不会变。 入了夜。 大力把周丽萍安排在了偏房歇着,然后他出了院门。 走了二里地,到了知青点。 沈静姝住的那间草房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一个纤细的剪影。 大力敲了三下门。 “谁?”里面的声音带着警惕。 “俺。” 门开了。 沈静姝站在门后,披着一件洗得褪色的军绿外套,头发松散着,脸上带着深夜被吵醒的不悦。 但看到是大力,她的表情立刻变了。 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和紧张的恭顺。 “大力哥……这么晚了……” “来,跟俺走,盘个账。” 沈静姝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去,她转身穿好了鞋,把算盘和账本抱在怀里,跟着大力出了门。 到了程家后院。 大力掀开了地基上的油布。 月光照进了那个三米深的大坑,坑壁上扎满了手指粗的双层螺纹钢,钢筋交错成网格状,绑扎点用铁丝拧得死死的。 这不是普通的菜窖。 沈静姝从上往下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菜窖。”大力说,“你就当它是菜窖,然后算算这堆东西花了多少钱。” 沈静姝蹲在坑边,手指头在算盘上拨了起来。 螺纹钢,四百二十公斤,每公斤七毛八,三百二十七块六。 水泥,四千二百来斤,特批标号325,每斤两毛三,九百六十六块。 碎石和黄沙,二百一十块。 工钱和伙食,一百四十块。 算盘珠子拨完了。 沈静姝抬起头,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 “一千六百四十三块六毛。”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一千六百多块钱,扔进了一个菜窖里。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钱? “记下来。”大力说,“记在那本账上。” “哪一本?” “第三本。” 沈静姝把账本翻到第三本的空白页,提起笔。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绑上的这条船,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大力看着她低头记账的侧脸。 前世的商业本能告诉他,白手套就得这么用,让她知道一部分,但永远不让她知道全部,知道得越多,绑得越死,跑不掉。 “记完了就回去歇着。”大力说,“账本锁好。” “嗯。”沈静姝合上了账本,抬头看了大力一眼。 月光底下,他站在那个三米深的大坑旁边,背对着她,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城墙。 她抱紧了账本,低头走了。 大力回到堂屋,坐在炕桌前,掰了个苞米面饼子啃着。 明天。 去县城。 拆骨头。 他嘿嘿笑了一声。 第93章 一脚踹破奸情,傻子逼签离婚书 第93章一脚踹破奸情,傻子逼签离婚书 天还没亮透,大力就出发了。 二八大杠的后座上坐着周丽萍,她抱着大力的腰,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了他腰间汗衫的布料里。 大力蹬车,不快不慢。 从靠山屯到县城五十多里地,土路颠得屁股疼,但大力的腰杆稳得像根铁桩子,后座上的周丽萍被他宽阔的后背完全挡住了晨风。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热,隔着一层薄汗衫,她能感觉到那片肌肉的起伏,像一面灼热的铁板。 她闭了一下眼。 “到了叫你。”大力说。 “嗯。” 七点钟,县城到了。 黑河县机床厂在县城东南角,一片红砖厂房,旁边是三栋四层的筒子楼,灰扑扑的,楼道里晾满了衣服和被单。 周丽萍指了指三楼最东边的那间,“他同事出差了,钥匙在他手里,每个礼拜三晚上……今天礼拜三,他们昨晚上肯定在。” 大力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走。” 他扛起自行车,三步两步上了楼,周丽萍跟在后面,腿在发软。 三楼,最东头的门。 包铁的木门,反锁着,门缝里隐约能听到屋里有人翻身的声音。 大力站在门前,嘿嘿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右脚。 “砰!” 那一脚没有任何起势,就像平时踢个石头一样随意,但力量大得骇人,脚掌准确地落在了门锁的位置。 包铁的木门连带着门框一起飞了进去,合页崩断,铁皮卷曲,整扇门像一块被掀翻的案板,砸在了屋内的水泥地上。 巨响。 整栋筒子楼都在颤。 屋里的单人床上,两个人正搂在一起。 男的瘦高个,白净脸,三十出头,头发抹了发蜡。 女的二十出头,烫了个小卷,底下穿着一条碎花的确良裤子,上面只穿了个白色的棉布背心。 两个人同时惊醒。 看到门口站着的那座铁塔。 男人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谁?你干什么?闯……闯民宅!” 大力没说话,他侧身让了一下。 周丽萍出现在了门口。 刘建国看到周丽萍,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你……你怎么……” “刘建国。”周丽萍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你看清楚你旁边是谁。” 床上那个小卷发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尖叫了一声,扯过被子捂住了自己。 刘建国从床上蹦了起来,裤子都没穿利索,光着脚踩在碎木渣上,他的眼珠子乱转,先看周丽萍,再看大力。 “你……你带个傻子来干什么?你疯了?” “嘿嘿。”大力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刘建国整个人往后缩了半米,他的后腰撞在了床沿上。 大力的个头比他高了整整一头,肩膀比他宽了一倍,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堵墙挡在了一根竹竿前面。 “你……你别过来!”刘建国慌了,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东西。 菜刀。 灶台上的菜刀被他放在了床头。 他的手够到了刀把。 大力看着他把菜刀举起来。 嘿嘿笑。 “你这刀不行。”大力说,“钝了。” 他伸出左手。 极快。 快到刘建国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大力的手已经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然后拧了一下。 “咔嚓。” 那声响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刘建国的右手腕脱臼了,菜刀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疼痛从手腕炸开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叫。 大力的右手搭上了他的左肩。 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了肩关节的缝隙上,极精准,极轻柔,像在抚摸一样。 然后一按。 “咔。” 左臂也脱臼了。 刘建国这才发出了声音,不是叫,是嚎。 “啊!啊啊啊啊啊!” 两条胳膊同时脱臼,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被扯断了线的木偶臂,疼得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跪在了碎门板上。 大力蹲下来,和他平视。 嘿嘿笑。 “哥们儿。”大力的声音很和气,“俺脑子不好使,但俺力气大,你刚才拿刀想砍俺,俺害怕了,所以俺把你胳膊卸了,你别怪俺啊,嘿嘿。” 刘建国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床上那个小卷发的女人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白色的棉布背心被汗浸透了。 大力站起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只搪瓷缸子。 缸子上印着“机床厂先进工作者”的红字。 大力握住了缸子。 五指一收。 “咔嚓咔嚓咔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一脚踹破奸情,傻子逼签离婚书(第2/2页) 搪瓷缸子在他手里碎成了几块,碎片的边缘切开了他的虎口,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血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了刘建国的脸上。 “刘干事。”大力把碎片扔在地上,“俺问你个事儿,七三年,搞破鞋,啥罪?” 刘建国的眼珠子瞬间放大了。 搞破鞋。 流氓罪。 一九七三年的流氓罪,轻则批斗游街,重则判三年以上,他叔是车间主任,但车间主任救不了流氓罪,这事要是捅到厂党委,捅到县***,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你想怎样?” “不是俺想怎样。”大力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是你嫂子想怎样。” 周丽萍走到了刘建国面前。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她把那张纸展开,铺在了刘建国面前的地板上。 离婚协议书。 她昨晚上在程家西屋写好的,一笔一划,字迹工整。 “刘建国。”周丽萍的声音平稳了,“我跟你过了四年,你打了我三年,今天,到头了。” “你……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周丽萍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卷发,“这不就是?” “她……她什么都没有……你空口白牙……” 大力伸手,拎起了刘建国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鸡仔。 “签不签?” 嘿嘿笑。 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刘建国的两条胳膊挂着,疼得意识都在模糊,他看着大力手里还在淌血的虎口,看着地上搪瓷缸子的碎片,看着门口那扇被踹飞的包铁木门。 他的裤裆湿了。 “签……签……我签……” 大力把他放下来。 周丽萍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印泥,把刘建国的右手(还挂着的那只)小心地抬起来,把他的拇指摁进了印泥里,然后按在了协议书上。 红红的手印。 清清楚楚。 然后是第二张纸,厂里的关系转出申请,财产分割声明,三张纸,三个手印。 全按完了。 大力把刘建国丢在了地上。 “忘了说。”大力蹲下来,伸手在刘建国的两个肩关节上各按了一下。 “咔,咔。” 两条胳膊接回去了。 “俺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俺懂接骨,嘿嘿,以后你要是敢找俺嫂子的麻烦,俺就不给你接了。” 大力站起来,转身,走了。 周丽萍把三张纸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内兜里,她看了刘建国最后一眼。 这个打了她三年的男人,蜷在碎门板上,裤子尿了,两条胳膊刚被接回去,疼得连指头都动不了。 她没说话。 转身走了。 楼道里有几扇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有人在偷看,但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大力和周丽萍下了楼。 卡车停在厂大门外面,大力把自行车扔进了车斗里。 周丽萍坐进了驾驶室,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然后她趴在了方向盘上。 哭了。 不是刚才那种隐忍的哭,是放开了嗓子嚎的那种,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喘不过气来。 三年了。 她被打了三年,没有一个人帮过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今天,有一个傻子,替她把那扇门踹开了。 大力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嘿嘿笑着,也不说话,就等着她哭完。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灰不拉几的手巾,递过去。 周丽萍没接,她哭得太凶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方向盘上的喇叭被她胳膊肘压着,嘟了一声,她才猛地抬起头。 大力把手巾搁在了她的膝盖上。 “擦擦,鼻涕糊一脸了。” 周丽萍哭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用那块灰手巾使劲擤了一下鼻子,红肿的眼睛看着大力。 “大力,你刚才……你手流血了。” 大力低头看了看虎口,搪瓷片子割的,血已经凝了,一条暗红色的口子,他用手巾的另一半随便缠了两圈。 “皮肉伤,不碍事。” “那你疼不疼?” “嘿嘿,不疼。” 周丽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搂住了大力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靠了过去,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声音还带着哭腔。 “大力……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 大力的身子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靠过来。 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卡车后面的车斗里传来的。 一声极轻微的、被压抑住的呼吸。 有人。 车斗里藏了人。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嘿嘿笑没断,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握紧了。 第94章 俏寡妇红脸掌大勺,金库浇筑生变 第94章俏寡妇红脸掌大勺,金库浇筑生变故 车斗里藏的人是个孩子。 周丽萍的儿子,刘小宝,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蹲在两袋水泥中间,抱着一个破布书包,小脸吓得煞白。 周丽萍看到儿子,眼泪又下来了,“小宝!你咋跑这儿来了?” “妈。”小男孩的嘴唇抖,“爸说要把我送到乡下姥姥家,我不去,我找你。” 大力蹲下来,看着那个缩在车斗角落里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大,乌溜溜的,看大力的时候,没有害怕。 “叔叔。”小男孩说,“你是不是打我爸了?” “嘿嘿,打了。” “打得好。”小男孩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大力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他伸手把孩子从车斗里抱了出来,一只手,像抱一只小猫。 “走,跟俺回家,管你饭。” 回靠山屯的路上,小男孩坐在大力的二八大杠前杠上,两只小手攥着车把。 周丽萍开着卡车跟在后面。 到了程家大院,孙桂芝看到大力一手扶车把,前杠上骑着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 “这谁家孩子?” “周丽萍的。”大力把小男孩放下来,“以后就搁咱家养着。” 孙桂芝看了看那个怯生生站在院子里的小男孩,看了看周丽萍红肿的眼睛。 没多问。 “饿了没?”她问小男孩。 小男孩使劲点头。 “进屋,锅里有苞米面饼子,锅底有半碗炖豆角。” 小男孩跟着孙桂芝进了灶房。 大力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建房的大工程已经拉开了架势,地基槽里的模板支好了,钢筋也扎完了,就差最后的浇筑,但浇筑需要大量的人手来搅拌水泥砂浆、运料、倒灌。 光靠自家这几个女人不够。 他找到了大队长,出了每天两毛钱工钱加两顿干粮的条件,消息传出去半天,就有十二个壮劳力报了名。 十二个壮劳力,两顿干粮。 谁来做饭? 孙桂芝一个人忙不过来,晓竹要管库房和建材入库,晓兰要记工分,晓梅身子不方便,晓菊要在工地上盯着。 大力嘿嘿笑了一下。 “俺去村西头请个人。” 王秀云家在村西头最偏的位置,一间半土坯房,院墙塌了半面,门框上挂着一块发了霉的棉门帘。 大力推门进去的时候,王秀云正在院子里劈柴。 她穿着一件补了四五个补丁的灰布褂子,头发用一根黑布条绑在脑后,弯着腰,斧子举得很吃力,劈下去的时候,柴没断,斧子弹了回来,差点砸到脚面。 “嘿,让俺来。” 王秀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大力,手里的斧子差点掉了。 “大……大力?你咋来了?” 自从第七章大力在灌木丛里救了她一命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单独和大力说过话,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的身份是程家的人,程家女眷环伺,她一个寡妇,不好凑上去。 但每次在路上远远看到大力的背影,她的心就会跳得很快。 “有个活儿。”大力蹲下来,一手把她劈不动的那根木头掰成了两半,轻轻松松,像掰一根甘蔗。 王秀云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大得能把她整条前臂包住,掰木头的时候,前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 她的脸红了。 “啥……啥活儿?” “俺家盖房子,请了十几个壮劳力,需要一个做饭的,一天五毛钱,管两顿,你干不干?” 五毛钱。 王秀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个月的工分才换八九块钱,一天五毛,一个月就是十五块,几乎翻了一番。 “干!”她没有任何犹豫,“我这就去!” 她转身进了屋,三分钟后出来。 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补丁还在,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重新梳过了,用一根红头绳扎了个马尾。 脸洗过了,露出了白净的底色。 三十岁的女人,保养得不好,但底子在那儿,五官细致,腰身虽然瘦了点,但该有的地方都有,走路的时候,腰肢间有一种寡妇特有的那种柔软。 大力看了一眼。 嘿嘿。 前世的审美告诉他,这种清汤挂面的长相,在后世叫做“初恋脸”,放到短视频平台上,能吸一百万粉。 “走吧。” 到了程家大院。 王秀云系上了围裙,挽起了袖子。 灶台是她的战场,三口大铁锅,两袋苞米面,半缸腌酸菜,一篮子土豆。 她动作利索,切菜的时候刀响连成片,和面的时候两只手揉得飞快,大锅饼子贴得又圆又匀,酸菜炖土豆的香味不到半小时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十二个壮劳力端着大碗蹲在院墙根底下吃饭,吃得满头大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俏寡妇红脸掌大勺,金库浇筑生变故(第2/2页) “嚯!这酸菜炖得地道!谁做的?” “程家请的,村西头王寡妇。” “手艺不赖啊!” 王秀云在灶房里听着这些话,嘴角翘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夸过了。 大力端着碗进了灶房。 “做得不错。” “真的?”王秀云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铲子。 “嗯,比俺娘做的好,别告诉她俺说的啊,嘿嘿。” 王秀云笑了。 她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递给大力,“擦擦汗,你脸上都是灰。” 大力接过毛巾,擦了擦,递回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王秀云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马上收回去。 她低下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灶房外面,孙桂芝端着一碗酸菜汤路过,看到了灶房里的那一幕。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又一个。 她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间用来赶工程,白天有壮劳力在,大力只安排了地上部分的墙基浇筑,地下金库的部分,必须等到夜里。 白天的进度不慢,十二个壮劳力干了整整六个小时,墙基的外围模板灌了一半,搅拌机是从公社借来的老古董,摇把子一转,咣当咣当地响,水泥粉尘漫天飞。 老赵头是领头的泥瓦匠,干了大半辈子的活儿,他蹲在地基坑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大力啊,你这菜窖整得也太深了吧?三米?你要存多少白菜?” “嘿嘿,多存点,冬天长。” “那钢筋也用不着扎双层吧?这不浪费嘛……” “俺力气大,搬得动,嘿嘿。” 老赵头看了看大力那张傻笑的脸,摇了摇头,不再问了,傻子嘛,有钱烧的。 入夜。 壮劳力们收了工,拿了工钱和剩下的饼子走了,王秀云把大锅刷干净,把灶台擦得锃亮,临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大力一眼,大力正蹲在地基坑边上抽旱烟,没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大力把油灯搬到了地基坑边上。 三米深的坑,底部铺满了碎石,四面的钢筋笼子已经绑好了,双层螺纹钢,交错编织,比正常的房基硬了三倍。 这不是菜窖,这是一个能扛炸药的地下堡垒。 大力跳下了坑。 晓竹在上面搅拌砂浆,晓菊负责用滑轮把一桶一桶的水泥砂浆放下来,晓兰在旁边搬空桶,孙桂芝举着油灯照明。 “慢点放,别撒了。”大力在下面喊。 晓菊拽着绳子,一桶砂浆大概四十斤,她咬着牙往下放,绳子在手心里勒出了红印。 “四妹,绳子绕手腕上一圈,省劲儿。”大力在下面指挥。 晓菊把绳子绕了一圈,果然轻了很多。 一桶,两桶,三桶。 晓兰在旁边搬空桶,搬了七八趟,手都麻了,但她一声不吭,程家的女人都这样,认定了是自家的事儿,咬碎牙也不叫苦。 底座的水泥越灌越厚,大力用铁锹一遍一遍地抹平,拍实,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水泥面被他抹得像镜子一样平。 “再来一桶!最后一桶灌完,底座就成了。” 晓菊拽着绳子去够挂在三角架上的最后一桶砂浆。 三角架是临时搭的,三根松木杆子绑在一起,顶上挂着一个铁钩,铁钩上吊着一捆还没绑扎到位的承重主钢筋,五六根,加起来少说三百斤。 晓菊去够砂浆桶的时候,胳膊碰了一下三角架的侧腿。 “嘎吱。” 木头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声响。 大力在坑底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三角架的左腿。 那根松木杆子的中段有一个暗裂,白天没注意到,被扛了一天的重物之后,裂纹扩大了。 “晓菊!退后!” 大力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咔嚓!” 三角架的左腿从暗裂处断成了两截,整个三角架失去了支撑,向坑底方向倾倒。 吊着的那捆三百多斤的钢筋,从三米高处直坠而下。 晓菊站在坑沿上,她的脚踩在了塌陷的松土上,身子一歪,整个人跌进了坑里。 她摔在了坑底的碎石上,后背着地,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叫疼,就看到了头顶。 三百斤的钢筋,正在砸下来。 她闻到了铁锈味。 距离她的脸不到两米。 一米。 半米。 晓菊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怒吼。 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声音,从她身体下方炸开来的,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地面震了一下。 第95章 霸王扛鼎救四妹,娇医惊见猛男躯 第95章霸王扛鼎救四妹,娇医惊见猛男躯 大力动了。 他的身体在晓菊闭眼的那一瞬间弹了起来,不是跳,是弹,像一颗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释放。 三米深的坑,他在坑底,钢筋在三米高的坑沿上砸下来,中间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 他的双臂向上举起。 掌心朝天,十指张开,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尊擎天的石像。 “砰!” 三百多斤的钢筋砸在了他的双臂上。 冲击力把他的脚掌压进了碎石层里,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脊椎弓了一下,但没有塌。 他的双臂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极限收缩,前臂上的青筋暴得像蚯蚓,肩膀的三角肌鼓成了两个石球。 但他撑住了。 钢筋的断面在他的后背上划过,汗衫被撕开了一道长口子,皮肉也跟着裂开了,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咬着牙。 “呃……” 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然后他发了力。 双臂猛地往侧面一甩,三百多斤的钢筋被他像扔柴火一样甩到了坑底的角落里,钢筋砸在碎石上,发出一串闷响。 晓菊躺在他身下。 她的背贴着坑底的碎石,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全是泥,嘴巴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刚才闭眼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罩了下来,热的,硬的,散发着汗味和铁锈味的,那个阴影把她整个人盖住了,就像一面铁墙挡在了她和死神之间。 “四妹,没事儿了。” 大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喘,但很稳。 晓菊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姐夫……姐夫……” 她扑进了大力的怀里,嚎啕大哭,双手死死攥着大力胸前撕烂的汗衫,指甲嵌进了布料里。 “行了行了,别哭了,嘿嘿,不疼。” 大力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拍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坑上面,孙桂芝、晓竹、晓兰三个人全呆了。 孙桂芝手里的油灯差点掉了,她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男人在坑底举着几百斤的钢筋,浑身的肌肉炸裂,后背上淌着血,但他的腰没弯,他的腿没软,他把四女儿护在身下,用身体硬扛了那一下。 她的眼眶红了。 “大力!你后背流血了!”晓竹第一个反应过来。 大力伸手摸了一下后背,看了看手指上的血。 “擦破皮了,不碍事,嘿嘿。” “啥叫不碍事?!”孙桂芝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上来!快上来!让俺看看!” 大力把晓菊从坑里举了上去,一只手,把一个一百来斤的大姑娘从三米深的坑底举到坑沿上,像举一个布娃娃。 然后他自己两手撑着坑壁翻了上来。 油灯凑近了。 孙桂芝看到了他后背上的伤口。 一道将近一尺长的口子,从左边肩胛骨一直划到了右侧腰际,皮肉翻开了,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血还在往外渗。 孙桂芝的脸白了。 “得缝!这得上卫生院缝!” “不用,抹点草灰就……” “闭嘴!”孙桂芝一把抓住了大力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周丽萍!开车!去公社卫生院!” 周丽萍在偏房里听到动静就跑了出来,看到大力后背上的伤口,脸色也白了。 “上车!” 卡车发动,柴油机在夜里轰鸣,大灯照亮了村前的土路,一路颠簸着往公社方向冲。 孙桂芝坐在车斗里,把大力的头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别动,趴着。” 大力的脸贴在她的大腿上。 她穿着一条粗布裤子,大腿很软,很热,他的鼻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皂角水洗过的干净味道。 “娘,没事儿,真的。” “你再说没事儿俺拧你。” 大力嘿嘿笑了一下,不说了。 公社卫生院在镇子最东头,一栋两层的砖楼,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白底红字木牌。 半夜十一点,卫生院只有一间屋亮着灯。 周丽萍把车停在门口,孙桂芝搀着大力进了门。 值班室的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白大褂,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期刊,手边是一杯冷掉的茶。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五官很精致,瓜子脸,柳叶眉,嘴唇薄而紧抿,眼角上挑,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得有些病态,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块瓷器,但那股子冷劲儿,比瓷器还硬三分。 白素芳。 公社卫生院的主治大夫,省城医专毕业,三年前嫁到了县城,两年前离了婚,前夫是县医院的药剂科主任,离婚的原因没人知道,但从那以后,白素芳就变了个人,不笑,不怒,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废话。 卫生院的人背地里叫她“冰碴子”。 “怎么了?”白素芳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他后背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快看看!”孙桂芝嗓门拉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霸王扛鼎救四妹,娇医惊见猛男躯(第2/2页) 白素芳看了大力一眼。 “坐那儿,脱衣服。” 大力在诊台边坐下来,伸手去扯汗衫,汗衫已经被血粘在了背上,一扯,牵动了伤口,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嘿嘿笑着,把汗衫从头上扒了下来。 白素芳绕到了他身后。 她的脚步停了半秒。 她见过很多男人的身体,县医院外科的急诊室里,她缝过矿工的伤口,接过伐木工的断指,给打架打断肋骨的混混上过夹板。 没见过这种。 那片后背。 宽得不像人类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石头凿出来的,不是健美运动员那种泡水充血的虚胖,是一种极度压实的、像老树根一样盘结绞缠的密度,脊椎两侧的竖脊肌隆起的幅度,比她见过最壮的伐木工还要夸张一倍。 而那道伤口,从左肩划到右腰,将近一尺。 皮肉翻开,但出血量并不大。 因为他的肌肉太紧实了,伤口周围的肌肉群在自发收缩,像是在自己止血。 白素芳拿起了弯针和持针器。 “要打麻药吗?”这是她的标准流程。 “啥是麻药?”大力问。 “让你不疼的。” “不用,不疼,嘿嘿。” 白素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她戴上手套,用碘酒消了毒,捏起了弯针。 针尖扎进了伤口边缘的皮肤。 然后她皱了一下眉。 针扎不动。 不是真的扎不动,而是阻力比正常人大了太多,他的皮肤下面那层筋膜,硬得像皮革,弯针在穿刺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嘎”。 白素芳不得不加大了力气。 第一针穿过去了。 大力没动,没哼,脸上还是那副嘿嘿笑的表情,好像被缝的不是他的肉。 第二针。 第三针。 白素芳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间隔三毫米,她的手法很好,稳,准,快,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技术问题。 是因为她的手每次按压伤口周围的肌肉来固定皮肤的时候,她的指尖都能感受到那层肌肉的温度,和密度,和力量。 那不是人的肌肉。 那是野兽的肌肉。 烫得像火炉,硬得像铁板,但在她的指尖按压下,又会颤动,像是有生命的钢铁。 白素芳咬了一下嘴唇。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泥土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气味。 不是香水味,不是肥皂味,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雄性气息。 她缝了十五年的针,从来没有在缝合的时候走过神。 今天走了三次。 “好了。”白素芳剪断了线,十二针,“三天后来拆线,这几天不能碰水,不能干重活。” “嘿嘿,行。” 白素芳拿起纱布,准备包扎。 她从他的左肩开始缠,纱布绕过他的胸口,她的手不得不从他的侧面伸过去。 她的手指滑过了他的侧腹。 那片侧腹肌的轮廓,硬的,烫的,像六块烧红的铁锭码在一起。 她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像被烫到了一样。 白素芳的脸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她低下头,假装在调整纱布的松紧,但她的眼神,从垂下的睫毛缝隙里,一直落在那片侧腹上。 挪不开。 大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扯着疼,但他面上一点都不显。 “白大夫,多少钱?” 白素芳还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说:“缝合加消毒,一块二。” 大力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搁在了桌上,“不用找了,嘿嘿。” 他转身往外走。 孙桂芝没跟着走,她站在原地,看着白素芳。 白素芳正在收拾手术器械,弯针放进消毒盘,纱布卷好,手套脱下来,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很冷静。 但她的耳朵根是红的。 孙桂芝看见了。 “白大夫。”孙桂芝笑了一下,“你手艺真好,俺家大力皮糙肉厚的,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白素芳头也不抬,“正常的外科处理。” “那三天后俺带他来拆线,到时候还是你值班不?” “礼拜三晚上,我值。” “那行。”孙桂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白大夫,你一个人在这儿值夜班,不害怕啊?” “习惯了。” 孙桂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出了卫生院的门,孙桂芝搀着大力上了卡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户里面,白素芳正站在洗手池前洗手,动作很慢,好像在发呆。 孙桂芝的嘴角动了一下。 又一个。 第96章 金库封顶藏巨资,冰山娇医深夜送 第96章金库封顶藏巨资,冰山娇医深夜送药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后半夜了。 周丽萍把卡车停在院门口,孙桂芝搀着大力下了车,大力的背上裹着白纱布,走路的时候有点僵,但脸上还是嘿嘿笑着。 “没事儿,死不了,嘿嘿。” 孙桂芝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院子里,晓竹和晓兰已经等急了,看到大力背上的纱布,晓兰的眼圈就红了。 “姐夫!你咋伤成这样了!” “嘿嘿,擦破皮了。” “那叫擦破皮?缝了十二针!”孙桂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后怕。 大力看了看院子,灯火昏暗,壮劳力们早就走了,地基坑边上的三角架残骸还没来得及收拾。 “活儿还没干完。”大力说。 “你先歇着!”孙桂芝拦他。 “不行,今晚必须把盖板铺完。”大力的语气突然认真了,“明天白天泥瓦匠就来了,他们不能看到下面的东西。” 孙桂芝愣了一下。 她明白了。 地下那个“菜窖”,那个深达三米、扎了双层螺纹钢的诡异菜窖,那不是菜窖,她早就猜到了,但她没问,因为她信大力。 5951 “好,俺去叫人。” 半个小时后。 大力站在坑边,背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一点血,但他不在乎。 晓竹和晓兰在上面搅拌水泥砂浆,晓菊坐在旁边,她的腰扭了一下,不能干重活,但她死活不肯回屋,就坐在坑边上,给大力举着油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大力后背上那块渗着血的纱布,眉头拧得紧紧的。 周丽萍把卡车停好之后也过来帮忙,她力气不大,但手脚麻利,把码好的木板一块一块地传到坑边。 孙桂芝亲自下到了坑里,帮大力铺设木板盖板。 坑底很潮湿,水泥还没有完全干透,孙桂芝的布鞋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声响,她一口气弯不下腰,大力就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让她稳住。 “娶子,小心脚下。” “水泥地滑,你不用管俺,你自己小心伤口。” 一块,两块,三块。 预制好的木板严丝合缝地盖在了钢筋水泥底座上面,大力用铁锹往盖板上面铺了一层碎石,再盖一层土,再铺一层碎石,最后再抹一层薄薄的水泥浆。 四层。 从上面看下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窖底部,谁也看不出来下面还藏着一个用双层螺纹钢加固的密室。 大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背上的伤口扯得他吁了一下牙,但她们没有看到。 “成了。”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静姝来了。 她是半夜被晓兰叫来的,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没梳,但眼神很清醒。 手里抱着一个防潮铁箱。 那个铁箱是大力让周丽萍从县城五金店买来的,一尺见方,密封条是橡胶的,防水防潮,锁头是铜的。 沈静姝在油灯下打开了铁箱。 里面是她这半年来帮大力打理的全部家当。 一沓一沓的钞票,十块一张的大团结,五块一张的炼钢工人,还有几叠一块的,扎得整整齐齐,每一沓都用牛皮纸条绑着,纸条上写着数目。 “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块。”沈静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全国通用粮票一百二十斤,布票四十尺,工业券十二张,另有黄金条两根,一根五两,一根三两,是上次赵爷子用来抵账的。” 她抬起头,看着大力。 油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上海姑娘的精致五官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好看,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精致,只有敬畏。 一万两千块。 在1973年,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是三十六块,一万两千块,够一个工人挣二十八年。 这个数字,在场的每一个女人都听到了。 晓竹的手抖了一下。 晓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孙桂芝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大力有钱,但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多。 “放进去。”大力说。 沈静姝把铁箱递给了大力,大力接过来,单手,一只手就够了。 他跳下了坑。 将铁箱放在了密室最深处的角落里,铁箱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 然后他把最后一块盖板盖上。 用水泥浆封死了缝隙。 他从坑里翻上来。 “从今天起,这个菜窖里面的东西,只有在场的人知道。”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金库封顶藏巨资,冰山娇医深夜送药(第2/2页) “谁要是说出去,不用别人动手,俺自己来。” 他嘿嘿笑了一下。 但没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沈静姝点了点头。 晓竹点了点头。 晓兰点了点头。 孙桂芝看着大力,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骄傲,心疼,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她的男人,不,她家的男人,已经不是一个傻子了。 但她宁愿他永远是那个嘿嘿笑的傻子。 沈静姝将铁箱钥匙交给了大力,大力接过来,想了想,又递给了孙桂芝。 “娶子,这钥匙你收着。” 孙桂芝接过钥匙,手指摸了摸那个凉凉的铜片。 一万两千块,加上八两金子,全都在她手里採着。 她把钥匙塞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紧贴着胸口。 “行,俺收好了。” 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各自回屋睡觉。 大力躺在东厢房的炕上,背伤扯着疼,但他不在乎,闭上眼睛,准备睡。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凌晨一点。 谁? 大力睁开了眼睛。 孙桂芝比他先到了院门口,她披着一件灰布棉袄,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 “谁?” “是我,白素芳,卫生院的。”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安。 孙桂芝愣了一下。 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白素芳站在门外,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她的二八大杠靠在院墙上,链条上还沾着泥。 她骑了十里地的夜路。 “孙婶子。”白素芳的脸有点红,但语气保持着医生的专业,“刚才走得急,忘了给消炎药,磺胺嘧啶,一天三片,吃三天,不然伤口容易发炎。” 她把小布袋递了过来。 孙桂芝接过布袋,掂了掂,里面是两小瓶药片。 她看了看白素芳。 凌晨一点,骑十里夜路,就为了送几片磺胺。 孙桂芝心里清楚得很,磺胺脧啲这种药,公社卖药的都有,根本用不着医生亲自送,何况是大半夜,何况是十里地。 这女人,是上火了。 孙桂芝笑了,笑得很和气,但眼底里有一丝警觉。 “白大夫,你可真是个好医生。”她把门又开大了一点,但没有让白素芳进院子,“大半夜的,路上不怕狼啊?” “职责所在。”白素芳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院子里瞟了一眼。 孙桂芝注意到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白素芳的手。 “哎呀,手这么凉,骑了十里路,辛苦你了。”她的语气热情得像是在招呼自家亲戚,但她的手握得很紧,“俺替俺家大力谢谢你啊,大力那孩子,皮糙肉厚的,啥伤都不当回事儿。” 她顿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俺会盯着他吃药的,俺天天给他换药,不会让伤口发炎的。” 每一个“俺”,都在强调一个事实。 大力是“俺家”的。 白素芳的脸更红了。 “那……那就好,我先走了。” “慢走啊白大夫,夜路小心。”孙桂芝松开了手,“以后有啥事儿,白天来就行,大半夜的一个女人家,不安全。” 白素芳点了点头,转身去扶自行车。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车把,指节发白。 她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骑了十里路过来,那个男人的后背上有十二针的伤口,她缝的,每一针她都记得。 她恨自己更多的是,她不是因为担心伤口才来的。 她是想再看他一眼。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她骑上车,蹬了两下,车子歪歪扭扭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孙桂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双手抱在胸前,夜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叹了口气。 “又一个送上门的。” 她关上了院门,转身的时候,发现大力靠在堂屋门框上,嘿嘿笑着看她。 “看啥看?睡觉去!” “嘿嘿。” 大力转身回了东厢房。 孙桂芝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亮。 远处的土路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在往公社方向骑去。 她的身后,黑暗中,一辆没开灯的吉普车,正在跟上。 第97章 前夫深夜堵门,傻子雷霆手段废人 第97章前夫深夜堵门,傻子雷霆手段废人渣 白素芳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在夜路上。 链条吱嘎吱嘎地响,前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六月的夜风灌进她的白大褂里,吹得布料一鼓一鼓的。 她的脸还在烧。 不是因为风。 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攥她手时的那股劲儿,孙桂芝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笑,但每个“俺”字都像是在她的后脑勺上扎了一针。 “俺家大力。” 白素芳使劲蹬了两下,车子在土路上摇晃了一下。 她在心里骂自己,骂得很凶。 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大半夜骑十里路去给人送磺胺,你骗谁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路上。 月光很亮,土路两旁的苞米地黑压压的,偶尔有一两声蛙叫,远处有狗在吠。 还有五里路。 她加快了速度。 她没有注意到。 身后三百多米远的地方,黑暗中有一个身影正在无声地飞奔。 陈大力。 他没有穿鞋。 光脚踩在冰凉的土路上,脚掌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百八十五的身量在月光下像一头正在追踪猎物的黑熊,速度极快,呼吸极稳,背上的纱布在风中飘动,渗出来的血在月光下显得很暗。 他根本就没睡。 白素芳骑车离开靠山屯的时候,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等孙桂芝关了院门,他翻墙就出去了。 丈母娘挡了人家没让进门,但一个女人大半夜骑十里夜路,光凭这份胆量,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 也就意味着,这个女人身上有故事。 有故事的女人,在深更半夜的荒路上,就是活靶子。 大力不是心疼。 他是前世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本能告诉他,这个时间点,这个环境,如果出事,白素芳这条人脉就断了,公社方圆三十里,就这么一个医术过硬的大夫,断不得。 所以他跟着。 像一头夜行的猎兽,无声无息。 白素芳骑过了第三个岔路口。 公社卫生院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了,那是一排青砖平房,院墙不高,后面有一条窄巷子,是她平时停自行车的地方。 她拐进了巷子。 把车靠在墙根,摸钥匙。 手指刚碰到兜里的钥匙串。 “回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白素芳的手猛地一僵。 她认识这个声音。 太熟了,熟到她的骨头里都在发冷。 一个人影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李德才。 她的前夫。 三十五岁,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脸了。 他身上有股酒气,很冲。 白素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自行车上,车子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找你?你以为你躲到公社来,老子就找不到你了?”李德才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窄巷子里回荡,像砂纸刮玻璃,“县医院把老子停了,说什么收受贿赂,医疗事故,放他妈的屁,那病人本来就快死了,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素芳又退了一步。 “你那点积蓄,存折在哪儿,给老子。” “我没有钱。” “少他妈跟老子装!”李德才的声音突然拔高,“离婚的时候老子一分没要,你当老子是好人?老子是给你面子,现在老子被停职了,得跑,跑就得花钱,你不给钱,老子就把你跟那些骚老爷们的事儿捅到你单位去!” 白素芳的嘴唇在发抖。 “我跟谁?你胡说什么?” “半夜三更不在卫生院,骑个车往乡下跑,你当老子没看见?”李德才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阴冷的光,“你个骚货,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啊?” 他伸手就抓白素芳的衣领。 白素芳拼命挡。 啪。 一巴掌扇在了白素芳的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白素芳的头偏向一侧,嘴角裂了,血顺着下巴滴在了白大褂上。 她没有哭。 她已经不会因为李德才的拳头而哭了,三年婚姻,该流的泪早就流干了。 “钱!”李德才揪住她的衣领,把她往墙上推,“三百块,你拿不出来,老子把你的脸划了,看你还怎么当大夫!” 他从腰后面摸出了一根铁棍,不长,尺把来长,拇指粗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白素芳的瞳孔缩了。 她真的怕了。 不是怕疼,是怕毁容,她的脸是她活在这个世道上的最后一张牌,没了脸,她什么都不是。 “我……我给你。”她的声音在发颤,“但是你得走,永远不要再出现。” “那是自然。”李德才笑了,露出发黄的牙,“拿钱。” 白素芳的手伸进了兜里,在摸存折。 她的手在抖。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落在了地上,又像是一头巨兽从高处无声地着陆。 巷口。 一个黑影站在那里。 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肩膀很宽,宽得几乎堵住了整个巷口。 李德才转过头。 “谁?” 没有人回答。 那个黑影开始往前走。 不快,一步一步,很稳,脚掌落在青砖地面上,没有穿鞋,光着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前夫深夜堵门,傻子雷霆手段废人渣(第2/2页) 李德才举起了铁棍。 “别过来!你他妈是谁?老子跟你没关系!” 那个人没有停。 走到距离李德才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月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 一张憨厚的脸,嘿嘿笑着。 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块铁。 白素芳的嘴张开了。 “陈……” 她没有叫出来,因为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太快了。 李德才的铁棍砸了下来。 大力没有躲。 铁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咚。 闷响,像是铁棍砸在了一面肉墙上。 大力的身子纹丝不动。 李德才的手腕被震得发麻,他愣住了。 然后大力动了。 他的右肩猛然前送,整个身体像一堵活动的城墙撞了出去。 熊靠。 李德才的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巷子尽头的砖墙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清清楚楚。 李德才从墙上滑下来,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铁棍早就飞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大力走过去。 弯腰。 单手掐住了李德才的脖子。 然后把他提了起来。 就像提一只鸡。 李德才的脚离开了地面,他的双手疯狂地抓大力的手臂,但那条胳膊粗得像碗口,青筋在月光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纹丝不动。 “你……你是谁……”李德才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嘶叫。 大力没说话。 他的左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慢慢地合拢在了李德才的下巴上。 然后。 收紧。 咯吱。 那声音,不大,但白素芳一辈子都忘不了。 像是有人在捏一个核桃,然后核桃碎了。 李德才发出了一声惨叫,不,不是惨叫,是嚎,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嚎得嗓子都劈了。 他的下颌骨被捏碎了。 嘴歪了,口水和血混在一起从嘴角往下流,牙齿松动了好几颗,嘴巴再也合不拢了。 大力松了手。 李德才摔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大力蹲下来。 看着他。 “再出现在公社。”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带着那种傻乎乎的腔调。 “俺扒了你的皮,嘿嘿。” 李德才的裤裆湿了。 尿骚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因为下巴碎了,他说不出话,只能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一样,往巷子外面爬。 爬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力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一百八十五的身量,浑身的腱子肉在月光下像铸铁浇出来的,背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李德才再也没有回头。 他消失在了夜色里。 像一只被猛兽咬断了腿的野狗,再也不会回来了。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白素芳急促的呼吸声。 她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李德才,而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太猛了,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 大力转过身。 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还是那张憨厚的脸,嘴角还是那个嘿嘿的弧度。 但白素芳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刚才的冰冷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温和的东西,像是猎人在巡查完领地之后,回头看自己窝里的幼崽。 他走过来。 伸出手。 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指节粗大得像是山核桃串起来的。 那只手轻轻地抬起了白素芳的下巴。 拇指擦过了她嘴角的血迹。 动作很轻,轻得跟刚才捏碎一个男人的下颌骨的力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白素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她。 她嫁了三年,挨了三年打,离了婚,一个人撑着,从县城撑到了公社,从白天撑到了黑夜。 从来没有人。 她的手猛然抬起,死死地抱住了面前这具滚烫的躯体。 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大力的胸膛很硬,像一面铁墙,但很热,热得她的眼泪一碰上去就干了。 她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大力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白大褂上沾着血,头发散了,嘴角肿了。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被男人打,被命运揉搓,撑到极限的时候,只需要一个拥抱,一个安全的胸膛,就全垮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白素芳的后背。 “没事了,嘿嘿,那人不会再来了。” 白素芳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皂,不是雪花膏,是松木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一股子铁锈般的血腥气。 这味道,让她觉得安全。 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巷子很暗。 月光照不进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远处,一只猫头鹰叫了两声。 夜,很深了。 第98章 值班室春光乍泄,冷艳娇医献身报 第98章值班室春光乍泄,冷艳娇医献身报恩 白素芳不知道自己抱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的泪水已经把大力胸口那块纱布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他的肌肉上。 她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照进来,她看到了大力背上的纱布。湿了一大片,不是汗,是血。刚才那一撞,缝合的伤口崩开了。 白素芳的大夫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一把抓住大力的手腕,往卫生院后门拖。 “进来。”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变了,变成了那个所有人都怕的“冰碴子”白大夫。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由着她拽。 “不碍事,俺皮糙肉厚的……” “闭嘴!” 白素芳推开值班室的门,摸黑拉了一下灯绳。 啪。 十五瓦的灯泡亮了,昏黄的光洒下来,把不到十平米的值班室照得暖烘烘的。一张单人铁架床,一张办公桌,药柜靠墙,碘酒棉球纱布一应俱全。 “坐下。” 大力乖乖坐在床沿上。铁架床吱嘎一声响,床脚往地砖里陷了一点。 白素芳转身去药柜拿东西,手指碰到碘酒瓶的时候还在抖。她咬了咬牙,把碘酒、棉球、针线包一样一样摆好。 “衣服,脱了。” 大力抓着背心下摆嘿嘿了一声,往上一撸。布料刮过伤口的时候闷哼了一声,脸上的傻笑没变。 白素芳看到了他的背。 灯光下,那片脊背像铸铁浇出来的盾牌,肌肉一块块隆起,脊柱两侧的竖脊肌粗得像两根拧紧的麻绳,泛着古铜色的光。 左肩胛下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撕开之后,缝合的伤口裂了两针,暗红的血珠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 她拿起棉球,蘸了碘酒,开始清理。碘酒接触到裸肉,大力的背猛地绷了一下。 “疼?” “嘿嘿,不疼,就是痒。” 白素芳没说话,手上动作更轻了。她拿起弯针穿线,第一针扎下去,又是那种扎不动的感觉,像在往熟牛皮里钉钉子。 大力纹丝不动,嘴里哼了个跑调的曲子。 白素芳的眼泪又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流。一滴一滴砸在他背上,砸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痕上。 上次缝针的时候她就数过,前胸后背加起来至少七八道陈旧的疤,有刀痕,有抓痕,还有一道明显是被利齿撕出来的。 一个傻子,身上咋会有这么多伤? 大力感觉到了背上的湿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白大夫,你咋哭了?俺没事的。” “你闭嘴。” 白素芳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拿起了针。缝到第三针时手终于稳了。大夫就是大夫,一拿起针线,肌肉记忆就会接管一切。 三针,打结,剪线,涂碘酒,覆纱布,胶布固定。干净利落。 她绕到大力正面,检查之前的包扎。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胸。 两扇胸肌像两块厚铁板,腹部的肌肉一块块隆起,硬邦邦的带着热气。腹部侧面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从肋骨一直延到腰际。 白素芳的手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疤。 大力的腹肌猛地缩了一下。 两个人都愣了。 值班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泡钨丝嗡嗡的震动。 白素芳的手指还停在他的腰侧,指尖下面的体温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砖。 她应该把手收回来。她知道。但她没有。 大力抬头看她。 灯光照在白素芳脸上,嘴角还肿着,碎发贴在额头上,白大褂领口有一滴干涸的血。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被打过的女人。 大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前世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害怕。 是饿。 一个人饿了三十年,突然看到了一桌席面时候的那种眼神。 他前世阅人无数,最擅长看的就是眼睛。白素芳的眼神,就是一个在感情里饿了半辈子的女人,终于闻到了肉味。 大力没动。他在等。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男人不能主动,被动才是收服。 果然。 白素芳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搭在了大力的肩膀上。那块三角肌隆起得像一个倒扣的碗,她的手指刚好搭在碗沿上。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你……你刚才为啥跟着我?” “白大夫给俺缝过针,俺记恩,嘿嘿。” 白素芳使劲摇了摇头,眼泪涌出来。 “你不傻。” 大力的嘿嘿声停了一瞬。 “你不傻,”白素芳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傻子不会大半夜光着脚跟十里地,一个傻子不会用那种手段保护一个跟他没关系的人。”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你到底是啥人?” 大力的嘿嘿又慢慢挂了上来,但眼睛变得很深很沉,像山里的水潭,看不到底。 “俺就是个傻子,嘿嘿,力气大点。” 白素芳的指甲掐进了他肩膀的肌肉里,在厚得像牛皮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白印子。 “我不管你是啥人。” 她的声音不再发抖了,带着一种决绝。 “你救了我两次。第一次在手术台上,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男人不打女人。第二次在巷子里,你让我知道有人愿意替我挡在前面。” 她吸溜了一口气。 “我白素芳这辈子,别人对我一分好,我还十分。” 白素芳的手指移到了自己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上。 解开。第二颗。第三颗。 白大褂从肩头滑下来,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束在藏蓝色裤腰里,勒出一截细得不像话的腰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值班室春光乍泄,冷艳娇医献身报恩(第2/2页) 大力前世阅尽千帆的眼睛稍稍眯了一下。 白素芳站在灯泡的光晕里,脸上带着泪痕,嘴角带着伤,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竹子。他前世见过的那些名媛贵妇,没一个有她此刻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傲和决绝。 这个女人,是拿命在报恩。 大力站起来。铁架床在他身后吱嘎惨叫。 他比白素芳高了整整一个头,站起来的瞬间灯泡被他脑袋挡住了大半,影子罩下来,把白素芳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她仰起头。 那张傻笑的脸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让她膝盖一软。 不是李德才那种贪婪肮脏的目光,是猎人看见了值得珍惜的猎物时的目光。里面有占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温热的包裹,像山里的篝火,烧得很旺,但不会灼伤人。 大力的手抬起来了。粗糙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五根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轻轻往前一带。 白素芳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胸膛。 松木、泥土、淡淡的血腥气。跟巷子里一样的味道,但更近,更烫。 那只手从后脑勺滑到她的后腰,整个手掌摊开,刚好覆住她整个腰。 白素芳的身子软了。 三十年来第一次,她觉得自己被一个男人完完整整地托住了。不是控制,是托住。像有人在她脚下垫了一块磐石,让她不用再踮着脚尖过日子。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大力……别松手。” 大力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不松。” 单人铁架床吱嘎吱嘎地响了一整夜。 白素芳把脸埋在枕头里,指甲在铁架床的栏杆漆皮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抓痕。 那个平时一尘不染、清冷高傲的白大夫,在这个傻子猎人面前,把三十年的矜持碾成了粉末,和着泪水一起交了出去。 大力前世活了六十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用几十年攒下的本事,给了这个苦了半辈子的女人一场她做梦都没敢想过的圆满。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虫子叫累了,狗也不吠了。 天亮的时候,白素芳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大力的胸膛,近在咫尺,每一块肌肉的纹理都清清楚楚,起伏间带着热气。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昨晚的一切涌上脑海,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大力已经醒了,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是那个嘿嘿的笑。 “白大夫,天亮了。” 白素芳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别叫我白大夫。” “那叫啥?” “……素芳。” 大力嘿嘿笑了两声。“素芳。” 白素芳的身子又颤了一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傻乎乎的腔调,却让她觉得骨头都酥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大力手里。 “磺胺,每天三次,每次两片。金霉素药膏早晚各抹一次,别沾生水。” 大力掂了掂,份量不轻,起码十天的药量。这年头磺胺和金霉素都是紧俏货,公社卫生院一个月的配额就那么点。大力心里有数,嘴上嘿嘿笑着揣进裤兜。 “成。” 他翻身坐起来,铁架床发出第三一声惨叫。穿上背心,动作很快,像一头歇够了的猎兽。 白素芳裹着被子看他穿衣服,晨光从窗户纸外透进来,照在他背上,新纱布在古铜色皮肤上格外扎眼。 “伤口别沾水,三天后来找我拆线。” 她的声音恢复了白大夫的冷静,眼角的红还没褪干净。 大力转过头,嘿嘿一笑。“成。” 他推开门,晨光涌进来。 白素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心是烫的,脸更烫。 大力光着脚踩在露水浸湿的土路上,往靠山屯走。六月的清晨,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的兴安岭被朝霞染成金红色。 他嘴角翘着,心里盘算着这一局的收获。 白素芳,公社方圆三十里唯一一个医术过硬的大夫,从今往后就是他陈大力的专属后勤保障。前世搞企业,后勤医疗是命根子,这辈子在东北猎场上拼命,道理一样。 这笔买卖,值。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靠山屯的炊烟远远冒了出来。 进了村口,他远远看到程家院门前围了几个人。 孙桂芝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脸色铁青。晓兰在她旁边撇着嘴。 院门外的地上,跪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 女人眼圈是肿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膝盖下面的土已经被磨出了两个深印子。 是周丽萍。 怀里抱着的,是她儿子刘小宝。 大力的脚步顿了一下。 孙桂芝看到他,扭过头,眼神里一股子火气加无奈。 “你可算回来了。” 她朝门外的周丽萍努了努嘴。 “这个,跪了半个钟头了,死活不起来。” 周丽萍抬起头,看到了大力,眼泪瞬间下来了,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大力哥……我没地方去了……求你收留我和小宝……” 刘小宝也抬起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如铁塔的男人,嘴唇哆嗦着不敢吭声。 大力站在晨光里,身后是渐渐升高的太阳。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对母子,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在清晨的阳光下,变得很深,很沉。 第99章 俏少妇长跪求主,吉普车内认干爹 第99章俏少妇长跪求主,吉普车内认干爹 大力站在晨光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周丽萍。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力度,照在她身上,把蓝布褂子上的补丁照得格外扎眼。头发散了,脸上泪痕干了又湿,膝盖下面的土被磨得发亮。 怀里的刘小宝攥着她的衣襟,六岁的小脸蛋皱成了一团,嘴唇抿着,眼眶红红的,但硬是一声没哭。 大力的目光在这对母子身上停了两秒。 前世做了几十年生意,他最擅长读人。周丽萍这一跪,不是苦情戏,是真走投无路了。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带着六岁的儿子,没了工作没了男人,在这个年代就等于断了活路。 她不是来投奔的,是来押注的。把自己和儿子全押在了陈大力身上。 大力转头看了一眼孙桂芝。 孙桂芝双手叉腰,嘴角撇着,眼神里有火气但没有恶意。一个带着娃的女人跪在家门口,她再硬的心也不可能一脚踢开。 “娘,”大力嘿嘿笑了一声,“这人俺认识,帮过俺忙的。” 孙桂芝瞪了他一眼。“你认识的女人,满公社能排一条街了。” 晓兰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孙桂芝吸溜了一口气,走到周丽萍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姓啥?” “周……周丽萍。” “哪儿的?” “公社供销社的……不,原来是。现在没地方去了。” 孙桂芝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这女人底子不赖,皮肤白,腰细胯宽,一看就是能生养的身板。再看怀里那小男孩,虎头虎脑不哭不闹,小眼神倔强又怯生。 孙桂芝的心软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男人死了,一个人拉扯四个丫头,那些年是咋咬着牙挺过来的。 “起来吧。” 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伸出的手很稳。 “跪着算啥?膝盖跪烂了还得花钱买药,不值当。” 周丽萍愣了一下,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抓住了孙桂芝的手。 “嫂子……” “别嫂子嫂子的,”孙桂芝把她拽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先进来喝口水,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她扭头看了大力一眼。“你,去灶房端碗粥来。” “成,嘿嘿。” 大力颠颠地跑进了院子。孙桂芝领着周丽萍进了门,路过晓兰身边压低声音。 “去把东厢那间杂物间收拾出来,铺一床被子。” 晓兰张了张嘴,被孙桂芝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先住下再说。” 周丽萍坐在堂屋的条凳上,双手捧着热粥,手还在抖。刘小宝坐在她腿上啃着半个玉米饼子,黑亮的眼珠子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院子。 孙桂芝在灶房里洗碗,隔着窗户瞥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又一个。” 吃完饭,大力在院子里劈了一会儿柴。孙桂芝走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周丽萍,以前就是给你送建材的那个吧?” 大力嘿嘿笑。“娘记性好。” “少跟老娘贫。”孙桂芝戳了他脑门一指头,“她一个带娃的女人,你要是不负责,老娘第一个饶不了你。” “嘿嘿,俺啥时候不负责过?” 孙桂芝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大力回堂屋找周丽萍。“丽萍,你那吉普车还在不?” 周丽萍点头。“停在村口老槐树底下了。” “成,俺得去公社买点盖房子的东西,你送俺一趟。” 周丽萍眼睛一亮。“成,我这就去发车。” 她把刘小宝交给晓兰,小跑出了院门。 村口,那辆墨绿色的老吉普停在老槐树荫底下,车漆晒得发白,挡泥板沾满泥点子。周丽萍钻进驾驶座拧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 大力一屁股坐上副驾,整辆车往右边沉了一截。 周丽萍看了他一眼,脸红了一下,挂挡踩油门,吉普车晃悠悠地驶上了出村的土路。 六月的苞米已经长到齐腰高了,绿油油的叶子在车窗外刷刷往后退。 车里没有说话。只有发动机的突突声和碎石的咯噔声。 周丽萍握着方向盘,手指头发白。她能感觉到副驾上那具庞大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像一个移动的火炉。还有那股味道,松木、泥土、汗味,从他敞开的领口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第一次见他,他扛着四百斤熏肉走进供销社。后来苞米地里接头转运,他粗糙的指腹刮过她手心。再后来他一脚踹飞包铁门,三秒废掉她那个窝囊废前夫。 每一次,她都觉得膝盖在发软。 她现在自由了。离婚了,干干净净的。 前面有一段路特别颠簸,两边都是苞米地,前后看不到人影。 周丽萍把车停了。发动机熄了,车里安静得可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俏少妇长跪求主,吉普车内认干爹(第2/2页) 她没有看大力,指头在方向盘皮套上一下一下地抠。 “大力哥,你救了我,又收留了我和小宝。” 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 说完,她松开方向盘,整个人翻身爬向后座。蓝布褂子在翻座椅的时候被勾住了,扯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白得晃眼的一截腰。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他没有急,回头看了一眼四周,苞米地高过车顶,土路前后三百米没有人影。 他身子往后一仰,翻过了座位落在后排,吉普车猛地晃了一下,弹簧减震发出惨叫。 后排空间很小,两个人的膝盖撞在了一起。 周丽萍的脸烧得通红,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大力哥,我不是报恩……我是真的想……” 大力没让她把话说完。他的手臂伸过去,单手就把她捞进了怀里。 周丽萍的脑袋撞在了他胸膛上,那股让她疯了快一年的味道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吉普车的弹簧吱嘎吱嘎地响了很久。苞米叶子在车窗外沙沙地摇,偶尔有一只蚂蚱弹到车窗上又弹走。 周丽萍把额头抵在大力的锁骨上,眼泪和汗混在一起,浸湿了他的背心领口。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前的布料,手指头攥得发白,像是攥着这辈子第三一根救命稻草。 二十六岁的少妇,在这个比她小四岁的男人面前,把自己扒得干干净净,一根骨头都没留。 大力拍了拍她的后背。“成了,别哭了。” 窗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娘,你跟干爹在里面干啥呢?” 两个人同时一僵。 刘小宝。那个小崽子不知道啥时候从晓兰那儿溜出来的,踮着脚尖两只小手扒着后车窗,黑亮的眼珠子往里面瞅。 周丽萍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大力却嘿嘿笑了,推开车门跳下来,蹲在刘小宝面前。 “你刚才叫俺啥?” 刘小宝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又喊了一声。“干爹。” 大力嘿嘿笑出了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刘小宝手里。 “成,干爹收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刘小宝的脑袋,那只手掌几乎盖住了孩子整个头顶。 刘小宝低头看了看手里白花花的奶糖,又抬头看了看这个跟山一样大的男人,咧开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笑,特别甜。 周丽萍从车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大力抱起刘小宝骑在脖子上,小男孩揪着他的头发嗷嗷叫,从来没坐过这么高的地方。 周丽萍重新发动吉普车去公社买东西。刘小宝坐在大力腿上嚼奶糖,黑眼珠子盯着窗外飞过的苞米叶子。 大力用胳膊圈着这个小不点,心里算账。 周丽萍这条线,彻底锁死了。她有吉普车,有供销社的旧关系网,做事麻利不拖沓,以后物资转运这块全交给她。更重要的是,她带着儿子来投奔,身家性命全赌在了程家,有了刘小宝这个牵绊,她比谁都忠心。 前世搞企业,最忠心的下属永远是把全家老小都绑在公司的。道理,古今通用。 公社买完东西,一车水泥和铁钉装好,往回走。 吉普车颠颠簸簸开进村口,还没到程家院子,大力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他跳下车大步走过去。 程家院子后面那片工地上,老赵头带着四五个泥瓦匠正在拆卸木模板。水泥墙面露了出来,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哑光,棱角分明。 大力站在那儿,看着那面墙。 靠山屯的第一座大砖瓦房,终于要落成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前世六十年,他拥有过无数栋写字楼和别墅,但没有一栋是用自己的血汗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这一栋,是。 老赵头回头看到他,咧开大黄牙喊了一嗓子。 “大力啊,过来搭把手,这块模板卡死了!” 大力撸了撸袖子,嘿嘿笑着走了过去。 他双手卡住模板的边沿,腰一沉,背上的肌肉猛地绷起来,青筋从小臂一路窜到脖子根。 咔嚓。 卡了三个人拆不动的木板,在他手里像撕纸壳子似的扯了下来。 老赵头张着嘴愣了半天,竖起大拇指。“大力,你这劲儿,牛都不换!” 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脊背上,肌肉一块块隆起,汗珠子顺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淌。 周丽萍抱着刘小宝站在吉普车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刘小宝嘴巴还在嚼奶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娘,干爹好厉害。” 周丽萍笑了。 “嗯,你干爹,天底下最厉害。” 第100章 青砖大瓦房上梁,傻子名震十里 第100章青砖大瓦房上梁,傻子名震十里 半个月后。 程家新房上梁的日子,靠山屯的鸡还没叫第二遍,孙桂芝就起来了。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蓝底白花,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腰板挺得笔直。这件衬衫是大力从公社扯回来的料子,晓梅一针一线缝了三个晚上。 六月的天亮得早,院子里的露水还没干,孙桂芝就开始指挥了。 “晓兰,去把那两挂鞭炮挂到门楼上!晓竹,红布剪好没有?晓菊,别光站着傻笑,去灶房烧水!” 四个女儿像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大力蹲在院门口啃玉米饼子,嘿嘿看着一家子忙活。 新房就在老院子后面,三间大正房加两间厢房,青砖到顶,灰瓦铺面,椽子用的是兴安岭上最好的红松木,打了桐油,又亮又硬。院墙也是青砖砌的,比屯子里任何一户都高出半截,门楼上贴着大红的“上梁大吉”四个字。 老赵头带着泥瓦匠们第三检查了一遍,搓着手走过来,冲大力竖起大拇指。 “大力啊,这房子搁整个公社都排头一份儿!地主老财的宅子也就这样了。” 大力嘿嘿笑了。“嘿嘿,能住人就成。”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门儿清。 这宅子明面上看着气派,底下的玄机才是真家底。三间正房的地板下面,藏着那个浇了双层螺纹钢的地下金库,里面锁着他这大半年攒下的全部家当。厚度、防潮、承重,全按前世搞地产时的图纸标准来的,差一根钢筋都不行。 辰时刚过,鞭炮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红纸屑在院子里飘得满天都是,硫磺味混着松木的清香,弥漫在整个靠山屯上空。 老赵头站在屋脊上,把包着红布的主梁往榫卯里一嵌,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上梁大吉!” 满院子的人跟着吆喝,声音震得树上的喜鹊扑棱棱地飞了。 孙桂芝站在新房门口,双手叉腰,仰着头看那根红布大梁,眼圈猛地红了一下。 二十年了。 她一个寡妇拉扯四个闺女,住了二十年的泥巴房,下雨漏雨,刮风进风,冬天冷得能把尿盆冻裂。谁家办喜事都不请她,说她克夫命硬,沾上了晦气。 如今,站在这座全公社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门口,她终于可以把腰板挺起来了。 “程家嫂子,你这房子可真气派啊!” 屯里的妇女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恭维。李寡妇凑过来拉她的手,张婶子从后面摸她衣服上的的确良料子,一个赛一个地热乎。 孙桂芝嘴上客气着“哪里哪里”,脸上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她瞥了一眼缩在人群后面的刘会计,刘会计正低着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佝偻着腰往角落里缩。 当初想吃绝户的那些人,现在连看一眼新房的底气都没有了。 大力在院子里忙活,光着膀子扛桌子。 一张八仙桌七八十斤,他一手夹一张,两张桌子往腋下一夹,跟夹书本似的走。胸前的肌肉随着步子一耸一耸的,小臂上的青筋粗得像蚯蚓,汗珠子从脖子根往下淌,顺着胸口的沟壑流到腰眼里。 院子里帮忙的几个小伙子看呆了,手里的凳子都忘了放。 “他娘的,这傻子是铁打的吧?” “你别说傻子了,人家这身板,十里八乡你找一个出来。” 二十张八仙桌,他一个人搬了十八张。摆满了整个前院,还有几张搁到了大门外的空地上。桌面上铺着红纸,每桌摆一碗花生米一碗大枣,这是规矩。 王秀云带着三个帮厨的婆娘,在院子东头支起了五口大铁锅。两头大肥猪已经在凌晨宰好了,半扇猪肉吊在梁上,滴着血水。另外还有大力从山里猎来的七八只野味,野兔、山鸡、狍子肉,码在案板上堆成了小山。 王秀云围着围裙在锅前忙得脚不沾地,大铁勺翻飞,油星子溅在她脸上她也顾不上擦。偶尔转身的时候,眼角会不自觉地往大力那边瞟一眼,看到他光膀子上滚动的汗珠子,手里的勺子就会顿一下。 肉香从锅里冒出来,顺着风飘出二里地远。 屯里的老少爷们闻着味儿就来了,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瞅。 “嚯,程家这阵仗,当年地主家过年也没这排场啊。” “人家大力有本事,打猎赚的钱比咱一个生产队一年的都多。” “啧啧,你看那肉,那膘,得有三指厚……” 大力嘿嘿笑着招呼。“都坐,都坐,今儿管够,吃不完兜着走,嘿嘿。” 流水席从上午十点一直摆到下午两点。 头道菜是红烧肘子,比拳头还大,酱红色的皮子冒着油光,一端上来满桌人的筷子就打架。紧接着是小鸡炖蘑菇、杀猪菜、酸菜粉条炖排骨、清炖狍子肉,一道接一道地往上端。第三的压轴菜是大力从兴安岭猎来的野山鸡,拿参须和红枣一起炖的,汤色金黄,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哎妈呀,这菜,我活了五十年没吃过这么好的。” “你五十年?我六十年都没吃过!” 二十桌,翻了三轮,整整六十桌的人头。屯里一百多户人家,差不多每家都来了人。大队长马老柱坐在主桌上,喝了三碗苞米烧,红着脸拍大力的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青砖大瓦房上梁,傻子名震十里(第2/2页) “大力啊,你小子出息了,以后咱靠山屯就靠你撑门面了!” 大力嘿嘿笑。“嘿嘿,队长抬举俺了,俺就会打个猎。” 马老柱的闺女马红霞站在她爹身后,眼珠子却一直盯着大力那张光膀子上汗涔涔的脊背看,看得脸颊绯红,嘴唇微张,一杯水端了半天都没喝。 晓兰端着菜盘子从她身边路过,不轻不重地踩了她一脚。 “哎呦,马大妹子,你站这儿挡路了。” 马红霞回过神来,脸更红了,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晓兰撇着嘴往灶房走,嘴里嘀咕了一句。“一个两个的,都跟苍蝇见了蜜似的。” 宴席过半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吉普车的喇叭声。 周丽萍到了。 她从车上搬下来两坛子好酒和一匹花布,笑盈盈地递给孙桂芝。 “嫂子,恭贺乔迁之喜。” 孙桂芝接过东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知道来就成了。坐吧,西边那桌有位子。” 周丽萍乖乖地去坐了,刘小宝跟在她屁股后面,嘴里嚼着大白兔奶糖,看见大力就嗷一声扑过去。 “干爹!” 满院子的人都听到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孙桂芝的嘴角抽了一下,端起碗喝了口汤,权当没听见。 下午一点多,白素芳骑着自行车来了。 她穿着白大褂,说是路过给大力检查伤口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打开是一盒碘酒和两卷纱布。 “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大力嘿嘿笑着把后背转过去,白素芳的手指碰到他脊背上新长好的疤痕时,指尖稍稍颤了一下,耳朵根子红了。 旁边的晓竹看到了,抿着嘴笑了一下,低声跟晓梅咬了咬耳朵。 晓梅白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手里纳鞋底的针扎得更快了。 人群后方,沈静姝站在一棵老榆树底下,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远远地看着院子里热闹的场面。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瘦削的身板在人群里不起眼,但那双眼睛很亮,一直盯着大力的方向,等他忙完了过来核对上个月的暗账。 太阳慢慢往西边坠。 流水席终于散了。院子里杯盘狼藉,到处是酒渍和骨头渣子。王秀云带着帮厨的婆娘们收拾残局,晓兰在一旁指挥。 大力搬了把椅子,坐在新房门口的台阶上。 晓梅端了碗凉白开递给他,晓竹拿了把蒲扇在旁边扇风,晓菊蹲在地上帮他擦脚上的泥,晓兰叉着腰站在一边,嘴里数落着今天浪费了多少粮食,但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围着他转,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力喝了口水,嘿嘿笑了一声。 前世他坐在陆家嘴的顶层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个浦东的天际线,手边是两万块一杯的蓝标威士忌。但他从来没有过此刻这种感觉。 踏实。 像是脚底下扎了根,长进了黑土地里,谁都拔不走。 孙桂芝从灶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行了,别在那儿傻乐了。今晚搬新房,你睡东屋。” “成,嘿嘿。” 孙桂芝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大力能听见。 “大力。” “嗯?” “你……干得好。”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很快,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丈母娘这辈子,怕是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说这种话。 入夜。 靠山屯安静了下来。远处的兴安岭在月光下起伏成一条墨色的线,蛙声一片,偶尔有猫头鹰在林子里叫两声。 新房里,大力躺在东屋的新炕上,炕席是晓梅新编的,散发着苇草的清香。枕头套是晓竹绣的,被面是晓菊洗的,炕沿的褥子是晓兰铺的。 四个女人的心意,全在这一铺炕上了。 晓梅就睡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带着笑,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大力侧过头看着她的脸,伸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 前世,他有过三段失败的婚姻,没有一个女人愿意陪他住工地。 这一世,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是从泥巴窝里一步一步跟他走过来的。 他闭上眼,正准备睡。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清脆的,像金属碰撞。 叮。 “恭喜宿主,总资产突破十万元整。” 大力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万界交易系统二代权限……正式解锁。”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嘿嘿。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完】 第101章 空间农场连夜种血参,十万巨款 第101章空间农场连夜种血参,十万巨款 晓梅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指还攥着他的袖角,像只刚喂饱的小猫。 大力没动,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那个清脆的“叮”还在回响。 “万界交易系统二代权限……已解锁。请宿主查看新功能面板。” 他默念了一句“打开”。 一个全新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脑海中。和之前那个简陋的一代系统不同,二代面板多了一个巨大的板块,上面用金色的篆体写着四个字:微型农场。 大力眯起了眼。 面板上的信息很简洁:黑土良田一分地,配套灵泉一眼,可种植任何药用植物。种子播下后,受灵泉滋养,生长速度为自然环境的三百六十倍。 三百六十倍。 也就是说,一年份的生长周期,缩短到一天。 大力的心跳加速了几拍。他前世做生意四十多年,什么暴利都见过,但没有一桩买卖能跟这个比。 一天长一年份。种上一百天,那就是百年老参。 他不动声色地翻了翻系统商城。果然,之前在黑瞎子岭猎杀巨熊时顺手薅回来的几颗野山参种子还躺在储物空间里,被标注为“异种山参·幼苗级”。 大力意念一动,进入了农场空间。 眼前出现的是一小块方方正正的黑土地,土质油亮,一看就是上等的黑钙土。角落里冒出一眼清泉,水面泛着淡淡的莹光。 他蹲下身,用意念将三颗山参种子按进黑土里,然后引灵泉水浸润。 种子入土的瞬间,泥土微微震颤了一下。 大力退出了空间,再次闭上眼。 身边晓梅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大力哥”,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脖子上,痒得他心里发麻。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睡吧。” 晓梅的手摸索着搭上了他的胸口,指尖碰到那一层紧实的胸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大力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的日子,真他娘的值。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六月的兴安岭天亮得早,四点来钟窗户纸就泛了白。大力轻手轻脚地从炕上起身,没惊动晓梅。 他先进了一趟空间。 三颗山参种子已经破土了。 嫩绿的芽头从黑土里钻出来,有半指长。按灵泉的加速倍率,这才过了不到五个时辰,等于自然环境下长了半年。 照这个速度,再过二十天,就能收获第一批品相极佳的“二十年份”野山参。等到一百天后…… 大力咧嘴笑了。 百年野山参,有钱都买不着的玩意儿。前世他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根六十年份的老山参,拍出了小二百万。 在这个年头,一根真正的百年血参拿出去,那是能让省城的大人物跪着来求的硬通货。 他从空间里退出来,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新建的青砖大瓦房在晨光里像一座小城堡,灰墙黑瓦,气派得很。院子里的鸡已经叫上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他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从头浇下去,冰凉的井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打湿了他穿的白背心。 水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流,把背心贴在了身上,勾勒出那一身恐怖的肌肉轮廓。 “大力哥,你咋又用凉水冲?” 晓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绯红。 “嘿嘿,俺皮糙肉厚,不怕凉。” 晓梅走过来,拿起搭在晾衣绳上的干布巾,踮起脚给他擦后背。她的手碰到他后背那几道还在愈合的伤疤,指尖顿了顿。 “还疼不?” “早好了。” 晓梅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擦,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的手掌贴着他后背的肌肉,能感觉到下面那一层腱子肉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硬得跟铁板似的。 “等白大夫来复查了再说好没好。”她声音很轻,“你这人,从来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大力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晓梅的脸就贴在他胸口前面,被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四目相对。 “那你拿俺的命当回事就成了。”大力嘿嘿一笑。 晓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把布巾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不正经!我去做饭了!” 大力看着她跑进灶房的背影,嘴角的笑收了起来,目光变得深沉。 前世的他,有十几个秘书,三个前妻,身家百亿。但没有一个女人会在清晨给他擦背,更不会有人心疼他身上的伤。 这辈子,他拿命换来的,比前世那些零都值钱。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这些女人跟着他冒险。 十万块钱。 藏在这座大瓦房底下那个灌了螺纹钢的地下暗室里。 这笔钱在1973年意味着什么?一个县城干部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万一被人举报,可就不止坐牢,得直接掉脑袋。 必须尽快把这些纸片子变成别人查不到、搬不走、但将来能翻几百倍的硬货。 大力吃过了早饭,叫晓竹把院门关上。 “去,把丽萍婶子喊过来。”他对晓菊说。 晓菊眨巴了一下眼睛:“干啥?” “有事。” 周丽萍来得很快。 她现在就住在程家大院的西厢房,带着六岁的儿子刘小宝。自打认了大力当干爹之后,这娘俩就算是扎根在这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空间农场连夜种血参,十万巨款(第2/2页) 她进院子的时候穿着一件碎花褂子,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带着笑。但走到大力跟前的时候,笑容就收敛了。 因为大力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嘿嘿傻笑,而是难得的正经。 “丽萍。” “哎,大力哥,你说。”周丽萍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大力把她带到了正屋,关上门。 “你在供销社跑了这么多年,认识的车老板多不多?” 周丽萍愣了一下:“多是多……咋了?” “帮俺弄辆车。”大力说,“大车。解放牌的。能拉两三吨货那种。二手的成,新的也成。” 周丽萍的嘴微微张开了。 七三年,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国家定价一万二。就算是二手的,少说也要八千到一万。更关键的是,这玩意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得有单位的介绍信和运管所的审批。 “你……你要买大解放?” 大力没回话,从炕柜底下摸出一个灰布包袱,放在炕桌上,打开了。 周丽萍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包袱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大团结,一沓一沓用牛皮纸条扎着,每沓一百张。她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一万五。 一万五千块钱。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大力哥,这些钱……” “别问哪儿来的。”大力的声音不大,但压得死死的,“你就管一件事:帮俺把车弄回来。剩下的钱,你留着打点。” 周丽萍的腿有点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炕沿。 她在供销社干了这么些年,见过最大的一笔公款也就是三千块的季度采购款。一万五千块,摆在她面前,像一座小山。 她抬起头,看着大力。 面前这个***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袖子挽到肘关节上面,露出两条结实得像铁锤似的小臂。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仿佛递过来的只是一包破烟叶,压根不像一万五千块巨款。 “大力哥……”周丽萍的嗓子发紧,“你真信得过俺?” 大力看着她。 “你儿子管俺叫干爹。”他说,“俺信不过你,还能信谁?” 周丽萍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蹲下去把包袱重新包好,双手捧起来,贴在胸口。 “成。”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最迟半个月,车给你开回来。” 她转身要走。 大力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周丽萍身子一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肩膀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路上小心。”他低头看她,声音很低,“别让外人看见包袱。” 周丽萍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能感觉到胸口贴着的那层胸肌,硬得像块铁板,滚烫的体温透过汗衫传过来。 “知……知道了。” 她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子。 大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一万五千块出去了。还剩八万五。 这笔钱,不能再放在这个屯子里了。 他转过身,往院子后面走去。绕过柴火垛,穿过菜园子,来到了大瓦房后面那个不起眼的地窨子入口。 掀开厚实的木盖板,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十几步,推开那扇用角钢焊死的暗门。 地下金库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沈静姝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盘着腿坐在一张小方凳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里握着算盘。身边的木箱子垒了三层高,每只箱子上面都贴着她手写的封条。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上海女人特有的白净五官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精致。 “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表。 “嗯。”大力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沈静姝把账册推过来:“按你昨天交代的,所有的钱我都重新过了数。你看。” 大力低头扫了一眼。 账册上的数字一笔一画,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笔进出都标注了日期、来源和用途。 总计:十万零三百四十二元整。 已支出:一万五千元整(周丽萍·购车款)。 剩余:八万五千三百四十二元整。 大力点了点头:“不错。” 沈静姝合上账册,双手叠放在上面,看着他。 “大力哥。”她的声音轻了一些,“这些钱……你准备怎么办?” 大力没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最里面那排木箱前,拍了拍箱盖。 “搁在这儿,就是几箱子废纸。”他说,“一旦有人翻出来,你、我、还有这院子里所有的女人,一个都跑不了。” 沈静姝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太清楚这话的分量了。一万块以上的不明来源巨款,搁在这年头,那是“投机倒把罪”加“走资派”,够判三五回了。 “所以呢?” 大力转过身,看着她。 煤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脸映得棱角分明。 “收拾东西。”他说,“过两天,你跟俺去一趟哈尔滨。” 沈静姝的瞳孔微微一缩。 “去哈尔滨……干什么?” 大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花钱。” 第102章 女知青魂断地下金库 第102章女知青魂断地下金库 沈静姝愣在那里,嘴角抽了一下。 “花钱?” “嗯。”大力靠在木箱上,双臂抱在胸前,煤油灯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色。 沈静姝低头看了看面前堆得齐整的账册,又抬头看了看身后那几排码着大团结的木箱子,最后把目光落在大力的脸上。 “大力哥,你别跟我兜圈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极清楚,还带着一丝上海女人特有的硬气,“去哈尔滨花钱,花在哪儿?怎么花?我得有数。” 大力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 得,这上海女人的性子就是这样,账面上的事一个子儿都不肯含糊。 “买东西。”他说。 “买什么?” “值钱的东西。” 沈静姝皱了下眉。 “你能不能把话说全?” 大力没接茬,而是伸手进了怀里。 沈静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他掏出来的却是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红布。布头扎着麻绳,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沉甸甸。 “你看看这个。” 大力把红布放在她面前的账册上,慢悠悠地解开了麻绳。 红布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一株野山参。 沈静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是上海人,从小在弄堂里长大,见过的稀罕物件不算少。她外公是老上海滩的药材掮客,年轻时倒腾过不少名贵药材,她打小就能分辨红参、白参、移山参和纯野山参的区别。 但眼前这株……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主根粗如拇指,通体暗红,像浸透了血液一样。须根密密麻麻,每一根都细如牛毛,向四面八方舒展开来,根须末端还挂着细碎的黑土颗粒。 最要命的是芦头。 那个芦头上的纹路,一圈一圈,细密得像年轮。 沈静姝的外公教过她:野山参的芦头纹路,每一圈代表一年的生长。纹路越密越细,年份越高。 她用颤抖的手指数了数那些纹路。 数到三十圈的时候,她的手指就不听使唤了。 这还只是她能看清的。往下的纹路太细,得拿放大镜才数得出来。 “这……这是……”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音,“这是多少年份的?” 大力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觉得呢?” 沈静姝咽了口唾沫。 “五十年打底。”她说,“搞不好……更多。” 大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红布重新盖了上去。 “这玩意儿,搁在省城的黑市上,能卖多少钱?” 沈静姝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她虽然下乡当了知青,但骨子里的精明劲儿一点没丢。前年她外公托人捎来的信里提过,六二年困难时期,一根二十年份的野山参在上海黑市上卖到了八百块。 眼前这株的年份,至少是那个的两倍还不止。 品相还好得不像话。 “五千。”她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不……可能更多。如果碰上急着救命的大人物……一万都有人要。” 大力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沈静姝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的体温。地下金库密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和现钞的霉味,混杂着他身上那股子铁锈一样的汗腥气。 “丫头。”大力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 沈静姝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很少这么叫她。平时要么喊“静姝”要么叫“沈知青”,只有派要紧活的时候,才会用这个不客气的称呼。 “你跟了俺多久了?” “快……快半年了。” “这半年,俺亏过你没有?” “没有。”沈静姝咬了下嘴唇。 何止没有亏。大力给她的白糖、大米、布票,加上私下塞的现金,比她在上海当学徒三年赚的都多。 “那俺问你一件事。” 大力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静姝的身子一僵。 那只手又大又重,像一块烧烫的铁块搁在她单薄的肩头上,隔着布衫都能感觉到五根手指的力度。没攥,也没捏,单纯搁着,但那份重量却让她的膝盖发软。 “去哈尔滨这一趟,可能要走十天半个月。”大力说,“路上就俺和你两个人。你怕不怕?” 沈静姝的耳朵尖一下子烧了起来。 两个人。十天半个月。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男人的手还搁在她肩膀上,体温透过布衫一层一层地渗进去,像被架在火上烤。 “我……”她张了张嘴。 “俺不逼你。”大力把手收了回去,退后一步,语气变得平淡,“你要是不想去,俺自己也能整。大不了多跑两趟。” 沈静姝猛地转过身。 煤油灯的光从下方打上来,大力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旧汗衫、蹲在一堆现金中间的乡下男人。 他的身形把整个角落都占满了。肩膀宽得像扛过大梁的横木,两条胳膊上的青筋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这个人,半年前她还瞧不上。上海弄堂里出来的姑娘,看不起东北屯子里的泥腿子。 可是现在。 她手里的账册上记着十万块钱的流水。她亲眼看着他徒手卸过四千斤水泥,亲眼看着他单手掰弯过粗钢筋。 而刚才,她又亲眼看见了一株值得几千甚至上万块钱的绝品血参,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从他怀里掏出来。 沈静姝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手指在发抖,指甲扣进了掌心。 “我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女知青魂断地下金库(第2/2页) 声音很小,但在封闭的地窨子里,清清楚楚。 大力没说话。 “但是有个条件。”沈静姝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嘴唇却咬得紧紧的,“账,必须我来做。你花的每一分钱,买的每一样东西,都得过我的手。” 大力看着她,忽然笑了。 收起了嘿嘿傻笑,变成一种很短、很轻的笑。像是前世在董事会上听到了一个满意的回答。 “成。” 沈静姝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她把账册合上,站起来,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角。 动作很小,但那股子上海姑娘骨子里的体面劲儿又回来了。 只是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你去准备两套换洗衣裳,再带上你那个小算盘。别的不用带。” “钱呢?带多少?” 大力拍了拍身后的木箱子。 “六万。” 沈静姝的身子晃了一下。 六万块钱。 她的大脑嗡了一声,飞快地计算着六万块大团结的体积和重量。一沓一百张是一千块,六万就是六十沓。每沓大约半斤,六十沓就是三十斤。 三十斤的钞票,装在蛇皮袋子里,扛在一个乡下傻子的背上,挤进开往哈尔滨的绿皮火车。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但同时,一股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兴奋感,让她的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六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成。” 大力抬脚往外走。 走到石阶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这株参的事,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 “不只是这株参。”大力的声音冷了下来,“往后你跟着俺见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脑子里装不下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一句话。” 沈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什么话?” 大力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跟着俺,吃香的喝辣的。背叛俺……” 他顿了顿。 “那就祝你好运。” 地窨子的木盖板砸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沈静姝一个人坐在金库里,周围堆满了钱。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 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疯了。”她小声说,“我一定是疯了。” 但她知道,她这辈子,大概已经疯定了。 院子里,大力迎面碰上了正在喂鸡的孙桂芝。 丈母娘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蓝底碎花褂子,是晓竹用他之前从黑市淘回来的细棉布裁的。四十来岁的女人,腰身收得紧,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 “大力。”孙桂芝瞟了他一眼,手里的玉米粒一把一把地往鸡群里撒,“你又钻地窨子去了?” “嘿嘿,看看存的腊肉还剩多少。” “少糊弄我。”孙桂芝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洞察力像一把小刀,“你跟那个上海小丫头片子嘀咕啥呢?” 大力嘿嘿笑了两声,凑到她跟前。 “娘,俺过两天出趟远门。” 孙桂芝撒玉米粒的手停了。 “去哪儿?” “哈尔滨。有点生意要跑。带沈知青帮俺记个数。” 孙桂芝转过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就你俩?” “嗯。”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一只母鸡“咯咯”地叫了两声,啄走了地上最后一粒苞米。 “成吧。”孙桂芝转回头,继续撒苞米,“早去早回。家里有我看着,你放心。”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丫头……机灵是机灵,就是心眼太多。你自己掂量着点。” 大力咧嘴一笑:“俺心里有数。” 孙桂芝没再说话,嘴角却微微抿了一下。 后天一大早。 天还是灰蒙蒙的,大力就起了。 他穿上那件最旧的灰布褂子,脚上蹬了一双千层底布鞋,肩上扛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外面套了一层化肥口袋,看上去就像装了一袋子地瓜干。 没人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六万块钱。 沈静姝已经等在院门口了。她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蓝灰色列宁装,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面鼓出一个方形的硬块——是她的小算盘。 “走?” “走。” 两个人沿着屯子后面的土路,趟过露水,一前一后地朝公社的方向走去。 大力走在前面,蛇皮袋子搁在肩膀上,轻飘飘的,像扛了一捆稻草。 沈静姝走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晨光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她脚下。 她攥了攥挎包的背带,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他的节奏。 公社车站的棚子底下,已经有几个人在等长途客车了。大力买了两张去县城的票,然后在县城火车站转哈尔滨方向的绿皮。 沈静姝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大力哥,你去哈尔滨……真的只是花钱?” 大力歪过头看她,嘿嘿一笑。 “花钱也是本事。”他说,“有些钱,花出去了,才叫钱。搁在手里,那叫催命符。” 沈静姝怔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满口大碴子味儿的乡下男人,忽然觉得,他说的话比她在上海中学里读过的任何一本政治经济学教材都深刻。 远处,一辆冒着黑烟的长途客车,正颠簸着从土路尽头驶来。 第103章 火车遇盲流,傻子单手卸骨震全 第103章火车遇盲流,傻子单手卸骨震全车 县城火车站比公社汽车站大不了多少,一间砖混结构的候车室,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漆标语,地上蹲满了等车的旅客。 大力买了两张去哈尔滨的硬座票,每张一块八毛五。 沈静姝看了一眼票面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发车,到哈尔滨要十一个小时。” “嗯。”大力把票塞进裤兜里,扛着蛇皮袋子往站台走。 绿皮火车准时进站,铁轮碾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车门一开,人群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往里涌。 大力一只手扛着蛇皮袋子,另一只手抓住沈静姝的胳膊,硬是在人堆里挤出了一条缝。 “跟紧了,别掉队。” 沈静姝被他攥着胳膊往前拖,整个人像挂在他身上似的,脚尖几乎没怎么着地。 车厢里的味道,让她一上来就皱紧了眉头。 汗臭、脚臭、烟草味、大蒜味、劣质白酒味,再加上不知道谁带的咸菜疙瘩和半发霉的玉米面饼子,各种气味搅在一起,像一锅熬了三天的杂烩汤。 过道里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着编织袋、蛇皮口袋和捆着麻绳的木头箱子。有人蹲在地上打瞌睡,有人坐在自己带的小马扎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大力在车厢最后面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两个空座。 说是空座,其实一个座位上已经堆了半袋子大葱,另一个座位上趴着一个喝醉了的老汉,口水流了一片。 大力把大葱袋子挪到行李架上,又把醉汉扶正了往里推了推,硬是腾出了两个屁股大的地方。 “坐。” 沈静姝哪里坐得下,身子刚挨上去就被挤得歪向一边,肩膀直接撞在了大力的胳膊上。 大力没动。他把蛇皮袋子搁在双腿之间夹紧了,然后靠着窗户,一条胳膊自然地搭在沈静姝身后的靠背上。 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随意搭着,但实际上,他的胳膊像一道铁栏杆一样,把沈静姝和旁边拥挤的人群隔开了。 沈静姝僵了一下,但没挣开。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车厢里,这条胳膊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火车晃了一下,汽笛长鸣,缓缓启动了。 窗外的县城往后退去,很快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苞米地和白桦林。六月的东北大地一片碧绿,黄昏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车厢里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照得灰尘和烟雾在空中打转。 大力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火车开出去大约一个小时,天色渐暗。车厢里的灯泡只亮了两盏,昏黄得像快要断气的萤火虫。大部分人都靠在座位上迷糊了,有人打鼾,有人磨牙。 三个人从前面的车厢晃悠过来了。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儿,穿一件油渍渍的绿军装,但肩上没有领章帽徽,一看就不是正经当兵的。他嘴里叼着一根散装烟卷,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车厢里扫。 后面跟着两个矮壮的,一个剃光头,一个留着乱蓬蓬的寸头。三个人走路的步子很散,但眼神很集中。 大力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了。 盲流。 前世他在工地上见得多了。这种人专门在火车上偷东西、摸女人,是七十年代铁路上最常见的社会渣滓。 瘦高个儿的目光扫过沈静姝的脸,停了一拍。 沈静姝的五官太精致了。就算穿着半旧的列宁装,编着两条朴素的辫子,那张白净的脸在一车灰头土脸的旅客中间,还是像掉进碳堆里的白鸡蛋。 瘦高个儿对身后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分开了。光头往过道另一侧绕,寸头在大力前面两排坐下来,瘦高个儿自己则故意往这边靠过来,借着火车晃动,一步一步地蹭到了大力的座位旁边。 沈静姝察觉到了什么,身子往大力那边缩了缩。 大力依然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憨憨的微笑,像是做了个好梦。 瘦高个儿站在过道里,低头瞄了一眼大力腿间夹着的蛇皮袋子。 鼓鼓囊囊的,外面套着化肥口袋,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但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眼毒得很。这个蛇皮袋子的分量不轻,而且这个乡下傻大个儿夹得死紧,说明里面有好东西。 瘦高个儿伸出脚,轻轻踢了踢蛇皮袋子的底部。 大力没反应。 他又踢了一下,这次用力了点。 大力还是没反应,嘴角甚至还咧了咧,像是在梦里偷着乐。 瘦高个儿胆子大了起来。 他的手悄悄伸下去,抓住了蛇皮袋子的口子,往外拽了一下。 同时,光头从另一侧靠过来,假装找座位,身子一歪,胳膊肘直接往沈静姝的肩膀上压了过去。 沈静姝的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大力睁开了眼。 动作很慢,像刚睡醒似的。 “嘿嘿。”他咧嘴笑了一下,看着瘦高个儿,“老哥,你踩俺袋子了。” 瘦高个儿的手没松,嘴上却嬉皮笑脸的:“兄弟,挤着了不好意思啊,车上人多嘛。” “没事没事。”大力嘿嘿笑着,伸出了右手。 看起来像是要拍拍瘦高个儿的肩膀,表示没关系。 但他的手没拍到肩膀上。 而是不动声色地搭在了瘦高个儿抓着蛇皮袋口子的那只手腕上。 “俺这袋子……”大力的声音还是憨憨的,但手上的力气变了。 五根手指像五根铁钳一样,缓缓收拢。 瘦高个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火车遇盲流,傻子单手卸骨震全车(第2/2页) 他感觉到自己的腕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挤压。这哪是人手啊,简直像铁虎钳在拧螺丝的感觉。 骨头缝里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不能动。”大力笑眯眯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瘦高个儿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旁边的光头发现不对劲,正要伸手拽大力的衣领。 大力的左手闪电般探出去,两根手指夹住了光头的中指,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淹没在了火车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隆声中。 光头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张得老大,但声音就是出不来。因为大力在拧他手指的同时,另一只手的拇指精准地压在了瘦高个儿的虎口穴上。 这是中医正骨术里的“封痛穴”。被压住这个穴位,疼痛信号会被暂时阻断,人会感觉到一种比疼还恐怖的东西——麻。 从手腕到肩膀,一片发麻。像是整条胳膊被从身体上卸了下来。 瘦高个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还在,但他已经动不了了。五根手指像死鱼一样耷拉着,完全不听使唤。 寸头从前面两排座位上站起来,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大力歪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怒气,甚至还带着笑。但寸头的脚步硬是钉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大力夹着瘦高个儿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青筋暴突,骨节粗大,每一根手指都像铁条一样深深嵌进了瘦高个儿的腕骨里。而瘦高个儿已经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把军装的后背都打湿了。 寸头摸向腰间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老哥们,坐错地方了吧?”大力嘿嘿笑着,松开了手。 瘦高个儿的手腕上多了五道深紫色的指印。他右手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扶着墙壁,踉跄着往后退。 光头的中指已经肿成了一根紫萝卜,歪向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塞在裤兜里不敢拿出来。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往前面的车厢挤去。走之前,瘦高个儿回头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正冲他笑呢。嘿嘿的,露着一口白牙,看着就跟个没心没肺的傻大个儿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瘦高个儿打了个冷颤。 他在道上混了七八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笑眯眯地把你骨头捏碎,跟掐死一只蚂蚁似的。 三个人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从头到尾,周围的旅客几乎没有任何察觉。有人在打鼾,有人在啃苞米饼子,有人在逗怀里的孩子。昏暗的车厢里,什么都没发生。 沈静姝的心脏跳得像打鼓。 她全程都看见了。 大力的手搭在那个盲流手腕上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冷气。 不是杀气,比杀气更可怕。 是一种绝对的、碾压式的从容。 像老虎按住了耗子,不急着咬死,就是搁爪子底下摁着玩。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与此同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像一条暖流一样从心底往上涌。 她往大力身边靠了靠,肩膀贴上了他的胳膊。 大力没看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睡会儿吧。还有几个钟头。” 沈静姝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但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攥住了大力的袖口。 车厢外面,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下来。东北平原上的星星又大又亮,一颗一颗挂在天边,像是有人在黑绒布上扎了窟窿。 火车在旷野里吭哧吭哧地跑着,铁轮子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 沈静姝靠着大力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像是风,又像是那个男人的嗓音。 她没听清。 但嘴角翘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汽笛声把她惊醒了。 车厢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广播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女声:“前方到站,哈尔滨站。请各位旅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不要遗忘随身物品……” 沈静姝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脸贴着大力的肩膀,口水在他的旧褂子上洇了一小片。 她的脸唰地红了,赶紧直起身子,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辫子。 大力站起来,把蛇皮袋子往肩上一甩。 窗外,哈尔滨火车站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出来。 这座被誉为“东方小巴黎”的城市,即便在七十年代最萧条的时候,也保留着一股子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的洋气。站台对面的俄式洋楼上挂着红色标语,但那些巴洛克风格的拱窗和穹顶,怎么遮也遮不住。 大力扛着蛇皮袋子,站在车门口。 晨风灌进来,吹动了他灰布褂子的下摆。 他眯着眼看着这座城市,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在靠山屯,他是猎王。猎的是兴安岭上的野物。 在这座城市里,他要猎的,是另一种东西。 比野猪值钱一万倍的东西。 “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跳下了车。 沈静姝攥紧挎包带子,跟了上去。 第104章 地下鸽子市,破麻袋怒砸大朝奉 第104章地下鸽子市,破麻袋怒砸大朝奉 哈尔滨的清晨比靠山屯冷。 六月底了,别的地方都热得穿背心了,这座城市清早还刮着凉飕飕的风,吹得火车站广场上的红旗猎猎作响。 大力扛着蛇皮袋子,带着沈静姝出了站。 广场上人流如潮。背着大包小裹的旅客、扛着麻袋赶早市的菜农、骑着二八大杠上早班的工人,还有几辆公交车冒着黑烟从街边驶过。 沈静姝四处张望,一双眼睛看花了。 她虽然是上海人,但下乡两年多,早就把城市的气息忘干净了。哈尔滨跟上海不一样,街面更宽,楼房更矮,但到处都是洋葱头穹顶和铁艺栏杆,带着一股子沙俄留下来的异域味道。 “大力哥,咱去哪儿?” “吃饭。” 大力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国营饭馆门口停下来,要了两碗热面条,一碟子酱牛肉,三个白面馒头。 沈静姝已经饿坏了,端起碗就埋头吃。大力吃得不急不慢,眼睛一直在打量街面上的行人。 前世他在哈尔滨做过三年地产项目,对这座城市的地形了如指掌。道外区那个鸽子市,七十年代就有了,一直延续到九十年代末才被拆迁。 那是东北最大的地下古玩和硬通货交易市场。 吃完饭,大力抹了抹嘴,站起来。 “跟紧。” 两个人穿过中央大街,拐进了道外区的老胡同。 越往深处走,街面越窄,房子越矮,头顶上挂满了横七竖八的晾衣绳和电线。胡同两边的墙壁上刷着“破四旧立四新”的白底红字标语,但墙角堆着碎砖头和烂菜叶子,连狗都懒得去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大力在一个挂着“旧货寄售点”牌子的铺面前停了下来。 铺面很小,门口摆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铜脸盆和一摞发黄的旧报纸,看上去就像个拾荒佬的收破烂摊子。 但大力知道,这是鸽子市的暗门。 他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瘪老头。老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蛇皮袋子上停了一拍。 “找谁?” “找九爷。”大力嘿嘿一笑,“俺是乡下来的,手里有点好货,想请九爷掌掌眼。” 老头的目光变了一瞬。 九爷不是随便谁都能点名找的。 他上下打量了大力一番,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他那双手上。 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一层老茧,手背上青筋暴突。这绝不是做文书活计的手,这是双杀活的手。 “跟我来。” 老头站起来,领着两人穿过铺面后面的小门,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拐了三个弯,来到一扇漆成黑色的厚木门前。 他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里是一个完全出乎沈静姝意料的空间。 一座保存完好的旧式四合院。青砖灰瓦,天井里种着两棵核桃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虽然是大白天点着,但那种暧昧的光线一下子就把外面灰头土脸的胡同和这座院子隔成了两个世界。 院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有戴鸭舌帽的老头,也有几个穿着工装裤的壮汉。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只搪瓷茶缸,但谁也不喝茶,眼睛都盯着正房里面。 正房的八仙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一件灰色的棉布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翡翠扳指,泛着油绿色的光。 九爷。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样东西:一只铜香炉,一方印章,一个用黄绸布包着的小木箱。 大力的目光一扫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只铜香炉,耳朵是象鼻形的,底款刻着“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炉身包浆浑厚,铜质细腻,颜色是那种黑里透棕、棕里泛金的老色。 前世他在北京保利拍卖会上见过一只差不多的,拍出了两千三百万。 旁边那方印章更不得了。黄得像凝固的蜂蜜,通体温润无杂,刀工精绝。这是田黄石。而且是极品田黄冻,几十年后论克计价。 至于那个小木箱里装的什么,大力不用看也猜得到。 小黄鱼。金条。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长袍,脊背佝偻,但举止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讲究。 遗老。满清后人。 大力心里明镜似的。七十年代,这种满清遗老后人被划成“牛鬼蛇神”,祖产被抄了个底朝天,但总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藏得深。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卖命。 九爷正在压价。 “老先生,这些东西,放在二十年前确实值钱。但现在嘛……”九爷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破四旧的风头还没过呢。谁敢收这些封资修的玩意儿?我出五百块,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五百块。 大力差点笑出声。 就那只宣德炉,搁后世拍卖行里,五百块连保证金都交不起。 老者的嘴唇抖了抖,眼眶发红,但没说话。他太需要这笔钱了。 “五百就五百……”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正要点头。 “且慢。” 声音从门口传来。 九爷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年轻人扛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子,站在正房门口。 “你谁啊?”九爷的身边立刻站出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 大力嘿嘿笑了一下,扛着袋子就往里走。 “俺是乡下来的。”他说,“听说九爷这儿有好东西,过来看看。” 九爷皱了下眉。他看了看大力的穿着打扮,又看了看那个破蛇皮袋子,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小兄弟,这儿可没地瓜干卖。你八成走错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地下鸽子市,破麻袋怒砸大朝奉(第2/2页) 周围几个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大力没笑。他走到八仙桌前面,眼睛扫了一遍桌上的东西。 “这炉子,俺要了。”他指了指宣德炉。 然后指了指田黄印章。 “这个,也要了。” 最后指了指黄绸布包着的小木箱。 “这个,也要了。”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九爷放下搪瓷缸子,眯着眼打量他。 “全要?” “全要。” “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大力嘿嘿一笑:“九爷开个价呗。” 九爷身边的打手已经不耐烦了。一个光头壮汉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推大力的肩膀。 “哪来的乡巴佬,给我滚……” 他的手还没碰到大力的肩膀。 大力的右手探出来,不快也不慢,五根手指扣住了太师椅的扶手。 太师椅是老榆木的,扶手比成年人的小臂还粗。 “咔嚓”一声。 扶手断了。 没劈,没砸,活生生被捏碎了。木头碎屑从大力的指缝里簌簌地往下掉,像面粉一样细。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光头壮汉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点了穴。 九爷的眼睛终于变了。 他盯着大力的那只手,盯着从指缝里漏下来的木屑,下巴上的山羊胡微微颤抖了一下。 大力把木屑拍掉,嘿嘿一笑。 然后他把肩上的蛇皮袋子往八仙桌上一扔。 袋口没扎紧,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从口子里滑了出来,堆在桌面上,像一座小山。 “六万。”大力竖起一根手指,“全部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痛痛快快。”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九爷盯着桌上那堆钱,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六万块的现金,他干这行十几年了,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一笔。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年轻人。 这不是乡巴佬。 这是一头装成猪的老虎。 “六万……”九爷沉吟了一下,“这批货,按我的底价,至少值八万。” 大力歪了歪头。 “九爷,俺给你算笔账。”他的声音还是憨憨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桌面上砸,“这些东西,搁在你手里,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破四旧的风声越来越紧,万一上面来人查,你不但一分钱捞不着,还得进学习班吃苦头。” 他拍了拍那堆钱。 “六万块现钞,今天就能揣进裤兜里。省心,省事,省命。” 九爷沉默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古董,又看了看那堆钱,最后看了看大力那双能捏碎老榆木扶手的手。 “成交。” 大力咧嘴笑了。 沈静姝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大力从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子里倒出六万块钱,看着九爷的打手们乖乖地把宣德炉、田黄印章和一箱小黄鱼用棉布包好,一件件递到大力手里。 她的算盘在挎包里,但她已经不需要算了。 六万块现金出去了。 换回来的东西,搁在后世,值几千万。 但此刻,在这个地下四合院里,它们只是几件“破四旧”要销毁的“封资修旧物”。 大力把东西装进两个木箱子里,一手提一个,往外走。 沈静姝赶紧跟上。 两人走出黑漆大门,穿过那条窄巷子,又回到了道外区的老胡同里。 阳光打在脸上,沈静姝才觉得自己缓过了一口气。 “大力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刚才那个扶手……” “嘿嘿,俺劲儿大。” 沈静姝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提着箱子走出胡同口。 大力正准备叫一辆三轮车。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街面上拐了过来,在胡同口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从副驾驶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将校呢大衣,领口竖着,衣摆过膝。头发剪得齐耳,露出一张轮廓极为凌厉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目光冷冽得像刀片。 一看就不是东北本地人。 她下车的动作很急,脚步匆匆,像是要赶去什么地方。刚走两步,肩膀直接撞在了大力扛着的木箱子上。 “让一让……”她皱着眉正要开口训斥。 然后她看清了大力的脸。 大力也看清了她的脸。 空气停了一拍。 沈静姝站在旁边,看到大力的表情变了一瞬。那瞬间流露出一种极深、又极快掩饰过去的精明。 “嘿嘿,对不住了大姐,俺没看见……”大力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 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她的目光从大力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木箱上,又移到旁边沈静姝身上,最后回到大力的脸上。 “是你?”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明显的惊讶。 大力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大姐认错人了吧?俺就是个乡下来卖山货的。” 女人没说话。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叶文洁。 北京来的女知青。 在县城黑市上,曾经出价一万块外加一张购车批条买他的极品老山参的那个女人。 大力的嘴角在袖子的遮挡下,微微翘了一下。 有意思。 真正的大鱼,这不就来了吗? 第105章 重逢高干女知青,血参敲开权贵 第105章重逢高干女知青,血参敲开权贵门 叶文洁盯着大力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她记性好。 上次在县城鬼市,这个乡下傻子用一根极品老山参引得满场疯狂。她当场开价一万块加一张购车批条,被这个傻子一口回绝。 那天她没买到参,但记住了这张脸。 一米八五的个头,满身腱子肉,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傻笑,但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精光,让她后背发凉。 “你就是靠山屯那个……” “嘿嘿,大姐你认错人了。”大力往后退了两步,把木箱子换了只手提,“俺就是来城里走亲戚的,啥靠山屯不靠山屯的,俺听不懂。” 叶文洁没接他这茬。 她的目光落在大力手里那两个木箱子上,又扫了一眼旁边紧攥着挎包带子的沈静姝。 这时候,吉普车驾驶座上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身板挺直,面容严肃,肩上扛着三颗星。他的腰间别着手枪皮套,一看就是部队上的人。 “首长,这就是道外区了。”他对叶文洁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敬。 叶文洁没理他,目光还钉在大力脸上。 “叶同志?”中年军人走过来,警惕地看了大力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叶文洁摇了摇头,眼睛却没移开。 大力嘿嘿笑着,扛起箱子就要走。 “等一下。” 叶文洁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停下脚步的分量。 大力停了。 “你手里……有没有山参?”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叶文洁的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大力歪过头看她。 他注意到了她的眼圈。 发红的。明显是几天没睡好熬出来的。 将校呢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脖子,但遮不住从衣领缝隙里透出来的疲惫感。 她在找东西。而且很急。 大力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前世他做生意有个铁律:越是着急的买家,出的价越高。但真正的高手不急着开价,而是先搞清楚对方急到什么程度。 “大姐,你找山参干啥?”他憨憨地问。 叶文洁沉默了两秒。 “治病。” “谁病了?” 叶文洁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显然不习惯被人追问。 旁边的军人已经不耐烦了,往前迈了一步:“你这个乡下人,问这么多干什么?有就有,没有就走……” “王参谋。”叶文洁抬了一下手,制止了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大力的眼睛。 “我爷爷。在北京的老干部病房里。旧伤复发,医生说需要一根五十年以上的纯野山参续命。我跑了半个中国,上海、广州、长春的药铺全找遍了,一根像样的都没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急迫。 “有人跟我说,哈尔滨的鸽子市偶尔能淘到老参。我就来了。” 大力没说话,但心里已经翻了天。 北京。老干部病房。旧伤复发。 这个女人的爷爷,是北京军区的老首长。 前世他做地产的时候,跟军方的人打过不少交道。这种级别的老首长,手里握着的资源和关系网,比他那十万块钱值钱一万倍。 而现在,他的空间农场里,正躺着一株灵泉催生的百年血参。 这笔买卖,不能用钱算。 “五十年份的……”大力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玩意儿可不好找啊。” 叶文洁的目光一闪。 他没说没有。 “你有?” 大力嘿嘿笑了两声,把木箱子往地上一搁,伸手进怀里摸了摸。 摸出来的是那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红布。 沈静姝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那株参。 大力不慌不忙地解开了麻绳,红布一层层打开。 浓郁的药香瞬间在胡同里弥漫开来。 叶文洁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株血参就躺在红布上。 主根暗红如血,须根细密如丝,芦头上的年轮纹路一圈一圈密得像树的横截面。 叶文洁的手在发抖。 她从小跟着爷爷在北京的干部疗养院进出,见过不少名贵药材。但这种品相的野山参,她这辈子头一回见。 “这是多少年份的?”她的声音哑了。 大力把红布合上了一半。 “大姐,俺是乡下人,不认识字,更不懂啥年份不年份的。”他嘿嘿一笑,“俺只知道,这玩意儿是俺太爷爷埋在地窨子里留下来的,传了三辈子了。” 三辈子。 叶文洁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传三代的深山野参,按年份算,至少七八十年。加上品相和那种近乎完美的根须形态…… 这根参,足以给她爷爷续命。 旁边的王参谋也看出了门道,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这根参,我要了。”叶文洁说,“开价。” 大力把红布一包,重新揣进了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重逢高干女知青,血参敲开权贵门(第2/2页) “不卖。” 叶文洁的脸色变了。 “两万。”她直接翻了倍。 “不卖。” “三万。” “大姐。”大力看着她,还是那副嘿嘿傻笑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傻,“这根参,俺太爷爷留的遗物。俺可以送,但不卖。” 送? 叶文洁愣住了。 沈静姝也愣住了。 “不过嘛……”大力挠了挠脑袋,“俺有个小事,想请大姐帮个忙。” 叶文洁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什么忙?” 大力低下头,搓了搓手,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俺……俺想在哈尔滨弄个落脚的地方。就是那种有院子的旧房子,能住人就成。俺是乡下来的,不认识路,不知道上哪儿买,也不知道找谁批条子……” 叶文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不傻。 这个男人表面上说得磕磕巴巴,但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 他不要钱。 他要房子。 房子是什么?是不动产。是查不到来源、搬不走的硬资产。是在这个年代最安全的财富存放方式。 一个乡下傻子,能想到这一层? 叶文洁第一次认真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很淡的棕色,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但水底下,藏着她看不透的东西。 “房子。”叶文洁重复了一遍。 “嗯。” “道里区,有两套查封的老洋房。”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原来是白俄的产业,解放后收归国有,前些年又因为产权纠纷被封了。一直空着,没人敢碰。” 她抬起头。 “我可以走特殊渠道,把使用权批给你。但只是使用权,产权还是国家的。” 大力嘿嘿一笑。 使用权就够了。等到改革开放,这些房子的产权自然而然就能洗白。 “成。”他伸出手,把红布包递了过去。 叶文洁接过血参的手在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合上,揣进了大衣内袋。 “王参谋。”她转过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冽,“联系省城军区后勤处,把道里区那两套空置洋房的钥匙调出来。今天之内。” 王参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文洁的眼神,把话又咽了回去。 “是。” 叶文洁转回头,看着大力。 “你的参,我拿了。你的房子,今天下午就能拿钥匙。” 她顿了一下。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大姐请说。” “以后……你要是还有这种老参,只能给我。” 大力嘿嘿笑了。 “成。” 叶文洁没再说话。她转身上了吉普车,车门带上,军绿色的车身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沈静姝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怎么也算不过来这笔账。 三天前,他们带着六万块现金出发。 现在。 六万块变成了一箱小黄鱼、一只宣德炉、一方田黄印章。 一株从怀里掏出来的野山参,变成了哈尔滨道里区两套独栋老洋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算盘。 算不了。这种账,她的算盘算不了。 大力提起地上的两个木箱子。 “走,看看咱的新房子去。” 下午三点。 道里区。一条安静的老街。 两栋紧挨着的俄式独栋洋房,黄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百叶窗,铁艺的大门上挂着一把落满灰的铜锁。 王参谋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两串钥匙。 大力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铜锁“咔嗒”一声打开了。 他推开铁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种着两棵老槐树,树下铺着石板路,通向正门的台阶。洋房有两层,窗户很高,木地板虽然蒙了灰,但踩上去还是很结实。 沈静姝跟在他身后走进来,一步一步,像做梦一样。 她转了一圈,看了客厅,看了厨房,看了二楼的卧室,最后站在窗前,透过蒙尘的玻璃望着外面的老槐树。 然后她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一张落满灰的旧沙发上。 “你……”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逆光而立的大力,声音发颤,“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大力把木箱子搁在地上,慢悠悠地关上了洋房的大门。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那副憨憨的傻笑已经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静姝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从容。淡定。精准。 像一个坐拥千万的董事长,在审视自己刚刚收购的一处资产。 “怪物?” 大力嘿嘿一笑,白牙在逆光中闪了一下。 “俺可是个连数都算不明白的傻子啊。” 第106章 接收老洋房,俏知青更衣起旖旎 第106章接收老洋房,俏知青更衣起旖旎 沈静姝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刚才那一瞬间,关上门的男人收起傻笑后露出来的表情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狠,不是凶,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笃定,比她小时候在上海外滩见过的洋行大班还要硬气一百倍。 “发啥愣呢?” 大力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嘿嘿傻笑。 沈静姝使劲咽了口唾沫,从满是灰的旧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你……你刚才那个样子……” “啥样子?”大力歪着脑袋,一脸真诚的困惑,“俺就关个门,能有啥样子?” 沈静姝深吸一口气。 算了。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脸皮比兴安岭的老树皮还厚,撕不动。 “走,上楼瞅瞅。”大力提起两个木箱子,噔噔噔地往楼梯口走。 楼梯是实木的,每一阶踩上去都吱呀响,但纹丝不晃。大力跺了两脚,嘴角翘了一下。 “好料。落叶松的芯材,比钢筋还抗造。这帮老毛子别的不行,盖房子是真舍得下本钱。” 沈静姝跟在后面爬楼梯,忍不住小声问:“你连木材都认识?” “砍柴砍多了,自然就认得了。”大力头也不回地答。 二楼有三间屋子。主卧最大,朝南,窗户足有六尺高,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金黄色的光斑。 大力推开主卧的门,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家具还在,雕花胡桃木大床、带铜把手的衣柜、窗前的写字台,都是好东西,就是落了半寸灰。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前世搞地产,他清楚这种地段的老洋房值什么价。等七八年后政策一落地,产权洗白,翻几千倍都打不住。 “这屋子……真大啊。”沈静姝站在卧室中央,慢慢转了一圈,声音有些发飘。 她从上海弄堂到靠山屯土坯房,这辈子从来没站在过这么大的屋子里。 “大力,你打算怎么用这两栋房子?” 大力蹲在地上敲了敲地板,头也不抬地说:“一栋住人,一栋存货。哈尔滨是北满的枢纽,往北通黑河,往东连佳木斯,往南到长春沈阳。有了这个落脚点,以后做买卖方便得很。” 沈静姝愣了好几秒。她是上海人,太清楚“枢纽”意味着什么。谁卡住了货物进出的咽喉,谁就是真正的大老板。 而眼前这个傻子,用一根参就卡住了北满最大城市的一个黄金节点。 “行了,别杵着了。”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灰也忒厚了,今天先把一楼收拾出来,晚上好歹有个干净地方睡觉。” “成。”沈静姝脱掉外面的罩衫,撸起袖子。 大力从后院找了扫帚和抹布。沈静姝擦窗户,大力搬重活。那些压了十几年的旧箱子又沉又霉,他一手夹一个跟端碗似的搬到院子里。 六月底的哈尔滨闷热,大力搬了几趟后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身上,把那两扇门板似的肌肉轮廓勾得清清楚楚。弯腰时腰侧绷紧如钢绞索,直起身时肩胛骨撑开,汗浸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隆起的胸肌。 沈静姝的手停了。抹布上的水顺着手腕淌下来,她也没察觉。盯着大力的后背看了五六秒,才猛地回过神,狠狠甩了两下头,脸“腾”地烧了起来。 沈静姝你疯了。你是他的记账先生,不是他的…… 她不敢往下想了,把抹布在窗台上使劲拧了两下,闷头继续擦。 大力搬完一楼的杂物,又钻进了厨房后面的一扇小门里。 “这底下有地窖。”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沈静姝放下抹布走过去,探头一看。一段石阶通往地下,黑洞洞的,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你一个人下去不怕?” “怕啥?俺在兴安岭钻过的黑洞子比这大十倍。” 过了两分钟,大力重新爬上来,脸上表情意味深长。 “咋了?”沈静姝问。 大力压低声音:“地窖后头有条砖砌通道,走了十来步堵死了。但那堵墙是后砌的,水泥跟原来的不是一批。” “什么意思?” “通道本来是通的,有人堵上了。”大力眼睛亮了一下,“老毛子在哈尔滨几十年,白俄富商谁家底下不挖个密道?这玩意儿以后有大用。” 沈静姝后脊梁发凉。她忽然明白大力为什么不要三万块只要房子。这哪是要房子?是要一个能藏人藏货的据点。 “你早就知道底下有通道?” 大力嘿嘿一笑:“瞎猫碰上死耗子呗。” 沈静姝一个字都不信,但没再追问。跟了这个男人这么久,她学会了不该问的别问。 太阳开始往西沉的时候,一楼总算收拾得像模像样了。地板露出了深红色木纹,窗户重新透亮,旧沙发拍掉灰居然还是好的真牛皮。 沈静姝累得够呛。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丝儿粘在脸颊上,衣服上全是灰和汗渍。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忽然鼻子一酸。下乡三年多,住过牛棚、睡过草垛,从没有人给过她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而今天,她擦了一下午的灰,忽然觉得这不是在给别人干活,像是在收拾自己的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接收老洋房,俏知青更衣起旖旎(第2/2页) “后院有口井。” 大力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水还在晃荡。 “俺刚摇了两桶水上来,干净的。你上二楼擦擦身子,箱子里有条干净毛巾。” 沈静姝犹豫了一下。 “去呗,俺在下面收拾院子,不上去。”大力说着,已经转身往后门走了。 沈静姝端着木桶上了二楼,进了最里面那间小卧室带上门。 井水冰凉,浇在晒了一天的皮肤上激得她“嘶”地倒吸凉气。她脱了外衣只穿白布背心,用湿毛巾从脖子擦到手臂,井水顺锁骨淌下去,在背心上洇出深色水渍。 窗户没关严,傍晚的风吹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她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沈同志,俺找着一条干净被单……” 大力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静姝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大半个后背露在外面。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里泼进来,把她的侧脸和脖颈镀上了一层蜜色的暖光。 湿漉漉的头发散下来,搭在一侧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窝里。 白布背心被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背纤细柔韧的线条。 大力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沈静姝猛地转过身来,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去扯搭在椅子上的衣服,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你怎么不敲门!” “俺……俺忘了。”大力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条被单,两只眼睛直直地钉在她身上,根本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前世他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但没有一个能跟眼前这个画面比。夕阳,旧洋房,井水浇过的白皙皮肤,像一幅民国老画报忽然活了过来。 沈静姝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那种明目张胆的、毫不遮掩的目光,像一头猛兽盯上了自己领地里的猎物。 “你……你转过去!”她的声音又急又软,完全没有平时记账时候的冷静劲儿。 大力没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沈静姝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窗台,退无可退。 “毛巾。” 大力把手里的被单往椅子上一搭,弯腰从她旁边的木桶里捞起那条湿毛巾,在手里拧了拧,递到她面前。 “你后背还没擦。”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傍晚的闷雷,就在她耳边半尺远的地方炸开。 沈静姝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伸手去接毛巾,指尖碰到了大力的手指。 那只手又大又烫,指节粗壮,掌心全是硬茧。和她细白的手指一碰,温差大得像冰块贴上了烧红的铁。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不到一秒钟,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怕啥?俺又不吃人。” 他把毛巾塞到她手里,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门。 “嘭”地一声,门从外面带上了。 沈静姝攥着毛巾站在原地,听着他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院子里哗啦哗啦压井水的动静。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你是他的记账先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栋老洋房,窗外的老槐树,那个装傻的男人。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弄堂里推开家门闻到的炖肉香味。 那种感觉叫安全感。她很多年没有过了。 院子里,大力趴在井台上,一瓢一瓢地往脑袋上浇凉水。 妈的。差点没忍住。 前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重生之后碰见个女人擦身子就跟毛头小子似的? 也怪这副二十岁的身体。血气方刚得像头发情的公牛,荷尔蒙旺盛到随时可能炸。 他深吸了几口气,又浇了两瓢凉水,总算把火压下去了。 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只剩半个了,挂在院墙外面的老槐树梢上,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今晚得在这儿住一宿,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办。隔壁那栋洋房也得看看,地窖的密道要不要打通,古董箱子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存放…… 他正盘算着,忽然竖起了耳朵。 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从院墙外面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粗犷、笨重,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 大力的眼睛眯了起来。 解放牌。四吨半的大卡车。全中国跑得最多的那款。 发动机声越来越近,最后“嘎吱”一声刹停在了院门外。 车门“嘭”地响了一下。 然后是一双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的脆响,混着一个女人急匆匆的脚步声。 “咚咚咚!”院门被拍得山响。 “大力!大力!你在里面没有?” 大力手里的水瓢停在了半空。 这个声音。 是周丽萍。 第107章 卡车轰鸣入院,两女碰面暗中较 第107章卡车轰鸣入院,两女碰面暗中较劲 院门外的柴油味先钻进了鼻子。 大力把水瓢往井台上一搁,湿漉漉的粗布衬衫贴在胸口,肩膀一动,布料底下的肌肉就鼓起来。 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沈静姝探出半张脸:“谁呀?” 大力抬头嘿嘿一笑:“送大铁牛的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拍得咚咚响。 “大力!开门!姐把车给你整回来了!” 周丽萍的嗓门又急又亮。 大力拉开门闩。 门一开,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就堵在胡同口,绿漆车头泛着厚光,粗轮胎沾着泥,发动机突突突地响,震得院门上的灰直往下掉。 胡同两边探出好几颗脑袋。 “哎呀妈呀,这谁家的大解放?” “公家单位才有的玩意儿吧?” “咋停这小洋楼门口了?” 周丽萍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她穿着灰蓝色列宁装,头发盘得利索,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她看见大力湿着身子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小臂往下滚,青筋一跳一跳。明明咧嘴傻笑,可那副身板往门口一杵,硬是把半条胡同的风都挡住了。 “萍姐。”大力挠挠头,“你真把大车弄回来啦?” 周丽萍把牛皮纸包往他胸前一拍。 “手续,钥匙,临时通行条,全在这儿。一万五没白花。原先是林业口压着的一台库存车,我托了三道关系才弄出来。” 司机也从驾驶室下来。三十出头,寸头,脊背挺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他先看车,又看大力,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周同志,这就是买车的主家?” 大力立刻咧嘴笑:“俺是大力。嘿嘿,大车真大,能拉老多苞米不?” 周丽萍瞥了司机一眼,声音冷下来。 “刘建设,少瞎打听。拿钱办事,明白不?” 刘建设点头:“明白。” 周丽萍又道:“大力,这是刘建设,退伍兵,开车稳,手也硬。往后跑长途,身边得有个懂车懂路的人。” 大力嘿嘿笑着伸手:“刘哥,会开大铁牛,厉害。” 刘建设伸手一握,脸色立刻变了。那只手像铁钳子似的,明明没用劲,却让他的骨缝都紧了紧。 大力眨巴眨巴眼:“刘哥,你手咋抖呢?是不是饿了?” 周丽萍差点没笑出声。刘建设抽回手,心里那点轻视散得干干净净。 沈静姝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白衬衣,头发还没全干,手里拿着旧账本,眉眼清清冷冷。 “车到了?” 周丽萍转头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院子里撞上。 一个是供销社里练出来的少妇,干练明艳。一个是上海来的女知青,白净秀气,像这宅子本来就该有的账房小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丽萍先笑了。 “这位就是沈妹子吧?早听大力说过,会写会算,管账是一把好手。” 沈静姝也笑,笑得很浅,却不怯。 “萍姐才是真本事。一个女人敢带钱跑哈尔滨,把这么大一辆车弄回来,换我可没这个胆子。” 周丽萍心里一挑。这丫头嘴软,骨头不软。她故意把钥匙串在指尖转了一下。 “胆子也是大力给的。他信得过我,我就不能把事办砸。” 沈静姝看了一眼钥匙,又看向大力。 “账上得记清楚。一万五千元,解放牌卡车一辆,司机工钱、油票、人情往来,都要分开入册。这车不是摆阔,是跑货命脉。” 周丽萍笑得更热乎:“成,沈妹子管账,我跑腿。一个管钱,一个管车,正好不乱。” 沈静姝合上账本:“萍姐说得对。钱不乱,车不乱,人就不乱。” 大力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傻笑,心里却乐了。 文臣武将第一次碰面,火星子都蹦到井沿上了。沈静姝守账,周丽萍守路,只要方向朝着他,盘子越稳。 大力扭头问:“刘哥,车能开进院不?” “能进,不过得小心,门柱子窄。” “那开进来吧。”大力拍了拍车头,“俺怕别人给俺大铁牛摸坏了。” 周丽萍噗嗤一笑:“谁敢摸?这大家伙往这儿一停,街道办都得多看两眼。” 大力仍是那副憨样:“那也不行。俺的。” 这两个字说得简单,却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车是他的,房是他的,账是他的,路也是他的。 刘建设上车打方向。大解放轰隆隆挪进院门,车轮压过青石板,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车头停稳那一刻,沈静姝攥紧了账本。 她真正明白了。大力有了哈尔滨的房,有了能跑北满的车,有了账本,有了路线。一个看不见的买卖网,正在她眼前搭起来。 周丽萍也在看大力。 她想起自己带着一万五千元出门时,手心全是汗。可当这车开进院子,她觉得那些提心吊胆都值了。 “行了。”大力忽然拍了拍肚子,“俺饿了。” 沈静姝和周丽萍同时看向他。 大力嘿嘿笑:“车回来了,房也有了,俺请你俩吃好吃的去。” 周丽萍挑眉:“吃啥?国营饭店?” 大力摇头:“马迭尔。” 沈静姝手里的账本差点掉了。 周丽萍也愣住:“马迭尔宾馆?那地方可不便宜。” 大力一脸认真:“俺听人说那儿有红肠,有面包,还有啥西餐。俺没吃过,想尝尝。” 沈静姝盯着他。 他绝对在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卡车轰鸣入院,两女碰面暗中较劲(第2/2页)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谁也挑不出错。 刘建设连忙摆手:“我就不去了,车还得看着。” 大力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塞到他手里。 “刘哥,你去国营饭店吃肉。吃饱了回来守大铁牛。” 刘建设愣住:“这太多了。” “俺娘说了,干活的人不能饿肚子。你别把俺车开跑就行。” 刘建设脸上一热,认真道:“你放心。人在,车在。” 大力眼底闪过一点满意。 会开车,有身手,懂规矩。这样的人,可以慢慢用。 三人包了辆倒骑驴,往中央大街方向去。 大力坐在中间,身板太宽,把两边都挤得没剩多少地方。车轮一颠,沈静姝的肩膀撞上他的胳膊,另一边周丽萍已经扶住了大力的手臂。 “哎,这路咋这么颠。” 沈静姝看了她一眼。 周丽萍也看回来,笑得大方。 大力像没察觉似的,咧嘴看街景:“城里真好,房子都老高。” 马迭尔宾馆门口灯亮起来时,街上的行人都放慢脚步。 这地方不是普通人敢进的。大力领着两个女人进去,立刻引来几道目光。 他穿得普通,脚上还是沾过泥的布鞋,身边却跟着两个模样出挑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靠窗一桌坐着两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其中一个撇了撇嘴,小声说:“现在啥人都敢进来了。” 大力听见了,脸上仍笑呵呵。 他拉开椅子坐下,还故意把刀叉拿反了。 “这玩意咋使?像不像修猪圈的小铲子?” 旁边有人低笑。 沈静姝刚要开口,大力已经冲服务员憨笑。 “同志,把你们这儿好吃的都上一份。红肠,面包,牛排,汤,啥贵上啥。俺有钱。” 服务员愣了一下:“同志,点多了可能吃不完。” 大力从怀里摸出一叠大团结,往桌上一放。 “吃不完打包。俺家大铁牛也饿。” 低笑声一下没了。 靠窗那两个干部服男人看着桌上的钱,脸色像被热汤烫了一下。 沈静姝低下头,嘴角轻轻翘起。 周丽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亮得压都压不住。 这个男人打脸从来不吵。 他只把钱往桌上一放,就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菜一道道上来。红肠切得厚,面包烤得发脆。大力拿着刀叉折腾半天,故意切得歪七扭八。 沈静姝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扶住盘子。 “左手叉,右手刀。别用蛮力,顺着纹理切。” 她靠得近,发尾扫过大力的手背。 周丽萍看了一眼,立刻夹起一片红肠放到大力盘里。 “吃这个。跑了一天,我闻着这味儿都饿了。你别光学洋规矩,肚子要紧。” 沈静姝抬眼:“萍姐说得是。不过以后要跟城里人打交道,场面上的规矩也得会。” 周丽萍笑道:“规矩可以慢慢学,路子得先跑通。没有车,再会切牛排也把货送不到黑河。” “没有账,车跑得越快,窟窿越大。” 两人话都轻,脸上也都带笑,可桌子底下那点劲儿,连服务员放盘子时都格外小心。 大力埋头吃肉,心里直乐。 一个盯账本,一个盯车轮。一个怕他钱乱,一个怕他路断。 他含糊道:“都听你俩的。俺笨,你俩聪明。” 沈静姝瞪他一眼。 周丽萍也啧了一声。 谁信谁傻。 可偏偏他这一句“都听你俩的”,让两个人心里都软了一下。 吃到一半,靠窗那桌的干部服男人又偷看了一眼。这一次,眼神里没了鄙夷,只剩估量。 大力拿面包蘸汤,忽然抬头冲那边嘿嘿一笑。 那男人赶紧低头喝汤。 沈静姝轻声说:“你刚才是故意的。” “啥故意的?” “拿钱。” 大力眨眼:“俺怕他们不让俺吃饭。” 周丽萍笑得肩膀发颤:“得了吧,你就是蔫坏。” 大力继续装傻:“蔫坏是啥?能吃不?” 两个女人终于都忍不住笑了。 结账时,大力直接抽出几张大团结放在托盘里。 沈静姝小声提醒:“不能这么花,容易惹眼。” 大力压低声音,脸上仍是憨笑:“今天就是要让人看见。让他们知道道里这两栋洋房里住了个有钱的傻猎户,比让他们瞎猜强。” 沈静姝心里一震。 周丽萍也听懂了。 他不是炫富。 他是在给新据点披一层最粗糙、也最安全的皮。 有钱,傻,东北猎户,背后有山货路子。别人会眼红,会打听,却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更深的东西。 三人走出马迭尔时,夜风从松花江方向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沈静姝刚要开口,街边忽然传来一声急刹。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王参谋从车上下来,军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档案袋。 他目光扫过沈静姝和周丽萍,最后落在大力脸上。 “大力同志,叶家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大力脸上的傻笑还在,眼底却慢慢沉了下来。 那档案袋上,红色封条压得死死的。 夜风一吹,封皮哗啦轻响。 像有什么更大的门,正在他面前打开。 第108章 疯狂扫购物资满载归 第108章疯狂扫购物资满载归 夜风吹过中央大街。 王参谋手里那只牛皮档案袋,封皮上盖着一颗暗红色的印。 “大力同志,叶家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王参谋没立刻松手,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老首长说了,这袋子里的东西,比一卡车细粮金贵。出了事,也比一卡车细粮护人。这条命是您救的,叶家记一辈子。往后在黑龙江地界,您要是被人为难,让人去军区门口报陈大力三个字。” 大力挠挠头:“俺挺老实的,谁能为难俺。” 王参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您老实,这世道才叫怪了。” 他啪地一个立正,转身上了吉普车,扬尘而去。 大力把档案袋塞进周丽萍怀里:“萍姐,你先收着。” 周丽萍抱着那只袋子,掌心一阵发烫。 回到道里区洋房,关上院门,沈静姝点起一盏煤油灯,把档案袋摊在饭桌上。 她挑开蜡印,从里头抽出三张纸。 第一张是产权契约。道里区那两栋俄式洋房永久居住权,落在“陈大力”名下,盖着街道办和房管所的双红章。 第二张是户籍备案,允许陈大力以“黑龙江省特批军供后勤员”身份在哈尔滨长期挂靠。 第三张最薄,也最沉。 抬头六个字。 东北军区后勤。 正文不长,盖着一颗黑底红字的大印。 “持此条者,凭票优先采购钢材、水泥、布匹、粮油等军供物资,沿途关卡免检通行。” 落款是一个谁都不敢直呼名字的老首长。 沈静姝抬头看大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大力嘿嘿一笑:“不就一张纸?” “这是尚方宝剑。”沈静姝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片地界儿,这张纸比一万块大团结管用。” 周丽萍凑过来看完,把那张纸轻轻按在桌面上,没说话。她跑供销社这么多年,太清楚“军供”两个字代表什么。物资处那帮老爷们见了这个章,腰都得弯。 大力心里乐开了花。 前世他做生意,最稀罕的就是这种东西。一张纸,比一柜子钱顶用。叶家那位老爷子真懂行情,把人情兑成了实打实的护身符。 “萍姐,明儿一早,咱开车去物资处。” 周丽萍一愣:“去……扫货?” “车空着回去多浪费。”大力打了个哈欠,“钢筋、水泥、细粮、布匹,能拉啥拉啥。剩下那点钱,全花干净。” 沈静姝心里一震。她忽然明白了,大力从来没打算把现金留在身上,他在用最快的速度,把六万巨款变成谁也抢不走的硬东西。 第二天天刚亮,大解放就发动了。 刘建设把车擦得锃亮,板正地坐在驾驶位上。 周丽萍坐副驾,怀里揣着那张红头文件。她特意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盘紧,看起来精明能干。 大力坐车厢边沿上,叼了根狗尾巴草。 “出发,去重机厂物资处。” 刘建设一脚油门下去,大解放轰隆隆碾出胡同。 省城重机厂物资处是个大院子,铁栅栏门,里头一排排砖砌仓库,门前堆着小山似的钢材和水泥袋。 大解放一进去,整个院子的人都抬了头。 这年头能开着新解放进物资处的,要么是部队,要么是大厂。可车门一开,下来的是个穿洗白工装的女同志,跟着是个穿粗布褂子的乡下壮汉,脚上还是沾泥的布鞋。 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撇嘴:“哪儿来的盲流,把车开这儿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办事员小声说:“侯科长,那车牌好像是新挂的。” 侯科长摆摆手:“新挂咋了?再新也是个乡下傻样。让他在外头等。” 周丽萍领着大力进门,把申请单递过去。 “侯科长,我们要采购一批钢材、水泥、棉布、白面,这是清单。” 侯科长眼皮一翻:“同志,这年头物资紧张,钢筋水泥都是计划内的,没单位介绍信不批。” 周丽萍把公社介绍信摆上去。 侯科长瞄了一眼,嘴角一撇:“公社的?公社能用得了多少钢筋?再说你这上头写的是建房子,去找基建科。” “基建科昨天已经盖过章了。”周丽萍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侯科长不接:“盖章归盖章,物资批不批是我说了算。今天没货。回去吧,下回托人带瓶好烟来再说。” 旁边几个年轻办事员低头笑。 大力站在周丽萍身后挠了挠头:“同志,俺们大老远从屯子里来。” “屯子里?”侯科长嗤笑一声,“那更对不住了。大兄弟,看你这身板挺壮,回村开荒去。物资处不是你家苞米地。”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笑。 周丽萍脸都白了,正要拍桌子,大力一把把她按住。 “萍姐,别急。” 大力慢悠悠走到办公桌前。桌角斜倚着一截手指粗的螺纹钢,是办事员用来压文件的。 他随手拿起来:“侯科长,这玩意挺硬的吧?” “废话。” 大力点点头,双手轻轻一握。 那截螺纹钢在他指间,像一根烧红的麻花,慢慢弯了下去。 办公室里的笑声一下没了。 那截手指粗的钢筋,被两只手硬生生拗成一个u字。大力把它放在侯科长面前的桌上,玻璃板都跳起来,茶水洒了一片。 “侯科长,俺们屯子里钢筋不太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疯狂扫购物资满载归(第2/2页) 侯科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那截u型钢筋,好像在看一头从地里钻出来的怪物。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办事员吓得连椅子都往后挪。 周丽萍这才把那张红头文件慢慢摊开,按在桌上。 “侯科长,这是军区后勤的批条。劳烦您再看一眼。” 侯科长目光从钢筋挪到红头文件上。看清抬头那一瞬,他整个人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手里的茶缸啪嗒掉在地上。 军区后勤。特批通行。落款那个名字,他这种小科长做梦都不敢叫出口。 “同志……同志……”侯科长腾地站起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误会,误会啊。我这眼神不好,刚才没看清。” “没看清不要紧。”大力憨笑,“俺再给您一根钢筋瞅瞅?” “不用不用!”侯科长的额头哗一下全是汗,“您是哪位首长身边的?说,您说要啥。” 周丽萍冷笑:“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批!全批!”侯科长一把抢过清单,手都在抖,“钢筋、水泥、棉布、白面,全按军供价!我亲自给您安排!” 旁边那个曾经低头笑的年轻办事员,已经开始往外跑,去喊装卸工了。 不到半小时,物资处的院子里热火朝天。 大解放停在仓库门口,刘建设站在车厢上指挥。 周丽萍拿着清单一项项核: “五十捆螺纹钢,先装下层。” “八十袋水泥,码到钢筋上头,垫稻草。” “三十匹棉布,装木箱里防潮。” “两百斤白面、五十斤大米、二十斤红糖,最上层。” “缝纫机两台,单独捆好。” 侯科长站在边上点头哈腰,连一句多嘴都不敢。 大力背着手在仓库里溜达,路过卡车驾驶室那侧时,弯腰拍了拍底盘。 “刘哥,这底下有个空槽是吧?” 刘建设反应过来:“是有个备胎槽。” “给俺塞两块板子,把口封严实点。” 他借着登车的动作,从随身布包里把昨夜裹好的几个油布包塞进底盘备胎槽。宣德炉、田黄、几条小金条,分别裹在油布里。刘建设拿木板一卡,外头看不出半点不对。 物资装到一半,大力指了指仓库角落:“那堆是啥?” 侯科长忙答:“电焊条和玻璃管子,给省城仪器厂留的。” “给俺也来两箱。” 侯科长眼皮一跳,刚要张嘴。周丽萍轻飘飘补了一句:“军供批条上写着‘等物资’。‘等’字管得宽。” 侯科长立刻改口:“对对对,等物资。装!” 整整两个钟头。 大解放被装得快冒尖了。最底下钢筋打底,水泥袋码满,木箱一层层往上叠,最上头才是布匹和粮食,用油布盖严实,麻绳一层层缠紧。 刘建设擦了擦汗,拍了拍方向盘。 “足足十吨。再多一袋水泥,弹簧就塌了。” 大力点点头。 “成,签字。” 周丽萍把单子签了,盖了手印。 侯科长亲自把人送出院门,腰一直没直起来:“同志,往后还有需要,您直接来找我。我侯某人,眼神不好,但耳朵贼灵。” 大力嘿嘿一笑,没接话。 出了物资处大门,周丽萍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大力,刚才我手心都是汗。” “萍姐胆子可够大。”大力咧嘴,“补一句‘等物资’,连电焊条都给抠出来了。” “他刁难你的时候,我就把这股气憋着了。这种人,不踩瓷实点儿,回头还得给后来人添堵。” 大力在心里点了个赞。这娘们越用越顺手。 回到道里区洋房,大力把那串铜钥匙颠了颠,递给沈静姝。 “这两栋房子,你看着。” 沈静姝愣住:“我?” “有刘哥跑车,你坐镇哈尔滨。古董都搁在二栋密室里,地窖那条暗道你抽空再捅一捅。账上的事,每月跟我对一次。” 沈静姝的指尖在钥匙上一紧,眼眶有点热。下乡三年多,她从来没被任何人这么放心过一件大事。 “我知道了。”她把钥匙揣进衣兜,又掏出一个小本子,“账先记着,回头你来对。” 转身上车时,大力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洋房。沈静姝站在门口,白衬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动,抬手挥了一下。 大力跳上副驾驶:“刘哥,回靠山屯。” “成。” 大解放轰的一声发动起来,缓缓驶出胡同。 车出哈尔滨地界,进了通往北边的土路,颠簸得厉害,可十吨物资压得弹簧扎扎实实,车厢稳得像一块铁板。 大力靠着车窗眯起眼。 哈尔滨这一趟,六万现金清空,换回两栋洋房、一箱古董金条、一张军区批条、一卡车物资,外加一个长期落子的死忠管家。 值。太值了。 接下来,就该把这些钢筋水泥拉回靠山屯,给程家大院底下那座金库再加一层骨头。 而此刻的靠山屯。 程家大院外的土路上,几条人影正趴在草垛后头,盯着那扇崭新的青砖大门。 为首的一个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傻子去哈尔滨多少天了?” “小十天了。” “他娘们儿那帮娘们儿,全在屋里头。” “今儿夜里,咱进去摸一把。” 第109章 钢铁巨兽轰鸣入屯 第109章钢铁巨兽轰鸣入屯 靠山屯的夜,比哈尔滨黑得早。 程家大院外头,草垛后面趴着几条人影。赖皮张把草棍吐到地上,压着嗓子骂:“都瞅准点儿。傻子去哈尔滨小十天了,程家屋里就那帮娘们儿,能有啥能耐?”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闲汉咽了口唾沫:“张哥,那院墙可高,咱咋进去?” “翻墙呗。”赖皮张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家凭啥起这么大院?凭啥天天肉味儿往外飘?我看就是倒买倒卖,割资本主义尾巴。” “要不咱明儿去县里告?” “告也得先摸清楚里头藏了啥。”赖皮张阴笑,“摸着了证据,往上一递,程家那些东西就得充公。到时候咱跟着分点儿,不比在这儿喝西北风强?”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院门里头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分你娘个腿儿!” 大门咣当一声开了半扇。 孙桂芝提着杀猪刀站在门槛后,头发挽得紧,腰上系着围裙,眼睛像两把火。 “赖皮张,你个瘪犊子趴老娘门口嘎哈呢?想偷鸡还是想偷人?” 赖皮张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梗起脖子。 “孙桂芝,你少吓唬人!你家起大院,天天藏货,谁知道是不是投机倒把来的?” 孙桂芝把刀往门框上一剁。咚的一声,几个闲汉脖子都缩了。 “我家大力靠打猎挣来的,靠公社批文挣来的。你眼馋就直说,少给老娘扣帽子。” 程晓兰从门后探出身,手里攥着擀面杖,脸色发白却不退。 “娘,要不要喊大队长?” “喊啥?”孙桂芝冷哼,“老娘今儿就在门口站着,我看哪个王八犊子敢往里伸爪子。” 赖皮张见程家女人都出来了,反而来劲儿。 “乡亲们都来瞅瞅啊!程家心虚了!一个傻子出去这么久不回,家里藏着青砖大院,还不让人看!” 夜里本来就静,这一嗓子喊出去,附近几户人家立刻点起煤油灯。 有人披着棉袄出来看热闹。 “咋了咋了?” “又是赖皮张闹事?” “程家这院子确实起得吓人。” 孙桂芝气得胸口起伏,杀猪刀寒光直闪。 就在这时,远处土路上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先是闷闷的,像山里滚雷。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地面都跟着轻轻颤。 狗叫声一下炸了半个屯。 “啥动静?” “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车!大车!” 屯口方向,一束昏黄车灯撕开夜色。紧接着,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卷着尘土,像一头钢铁巨兽,从土路尽头轰隆隆压进靠山屯。 车头高,车身长,满载的车厢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麻绳一道道勒着,轮胎压过土路,留下深深两道印。 全屯人都看傻了。 这年头,靠山屯连拖拉机都稀罕,大多数人一辈子见过最大的车就是公社那台破嘎斯。眼前这辆解放大卡,却新得发亮。 “哎呀妈呀,真是大解放!” “谁家的?咋往程家来了?” “这车得拉多少东西啊?” 大卡车稳稳停在程家大院门口。发动机还突突突地响,像一头没睡醒的铁牛。 车门打开。 陈大力从副驾上跳下来。 他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脚一落地,尘土扑到裤腿上。脸上还是那副憨笑,可眼睛扫过草垛后那几个人时,像深山老虎巡视自己的窝。 赖皮张的腿一下软了。 “大……大力?” 大力歪着脑袋:“张哥,你趴俺家门口干啥?找耗子啊?” 周围人哄地笑出声。 赖皮张脸涨成猪肝色。 “谁找耗子!我这是替集体监督!你家这大院,还有这大卡车,来路不明!” 周丽萍从车另一边下来。 她穿着利落工装,头发盘得紧,手里拿着牛皮文件夹。脚下一落地,整个人比供销社柜台前还硬气。 “来路不明?” 她冷冷看着赖皮张。 “你叫啥名?” 赖皮张被她气势压了一下,又不肯服软。 “我叫张有赖,靠山屯社员。咋的?你一个外来的女同志,还管到我们屯里了?” 周丽萍把文件夹啪地拍在车头上。 “看清楚。公社供销社直属运输协作车,黑河县供销系统备案。陈大力同志是公社特批高级狩猎员,给供销社供应山货,运输物资合情合理。” 她翻出第二张纸。红印在车灯下亮得扎眼。 “这张,是东北军区后勤通行批条。沿途关卡免检,军供物资优先通行。你说来路不明?你比军区还明白?” 赖皮张的嘴一下张开,没声了。 周围村民像被人按住脖子,齐刷刷安静下来。 军区。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比大队广播还吓人。 赖皮张哆嗦着嘴唇:“我……我也没说啥,我就是问问。” “问问?”周丽萍冷笑,“你刚才说倒买倒卖,说割资本主义尾巴,还想进人家院里摸证据。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送公社,让你跟武装部长问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钢铁巨兽轰鸣入屯(第2/2页) 赖皮张脸唰地白了。 就在这时候,大队长马国栋带着两个民兵急匆匆赶来。 “咋回事?大半夜吵吵啥?” 他一看见大卡车,脚步直接顿住。再一看周丽萍手里的文件,脸色立刻变了。 “周同志?这是……” 周丽萍把公函递过去。 “大队长,你来得正好。大力同志给公社和供销社办事,运输军供特批物资返乡。你们屯里这位张有赖同志,说我们来路不明,要举报。” 马国栋接过文件,借车灯看了两眼,手都抖了一下。 公社章,供销社章,军区红印。一颗比一颗硬。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赖皮张屁股上。 “你个搅屎棍!整天不挣工分,就知道盯别人锅里几块肉。军区批条你也敢编排?你想害死咱靠山屯?” 赖皮张被踹得趴在地上,嘴里直哎哟。 “队长,我真没看清,我就是嘴欠……” “嘴欠就抽!”马国栋怒吼,“民兵,把这几个都给我押大队部去。明天全屯大会检讨,扣半年工分!” 几个闲汉一听扣工分,当场腿都软了。 “大队长,别啊!” “我们就是跟着看热闹。” “都是赖皮张撺掇的!” 赖皮张趴在地上,脸上全是土,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 孙桂芝站在门口,杀猪刀还拎着,眼圈却红了。 刚才她一个女人堵在门口,心里不是不怕。怕这些红眼病真冲进来,怕程家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家业又被人泼脏水。 可现在,大力带着钢铁巨兽回来了。车灯一照,所有魑魅魍魉都现了原形。 大力走到她跟前,憨憨一笑。 “娘,俺回来了。” 孙桂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狠狠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个死小子,还知道回来!” 这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像拍在老榆木桩子上,震得她掌心发麻。 她低头一看,大力袖口卷着,小臂上青筋鼓着,尘土和汗味混在一起,带着一股男人从远路归家的热气。 孙桂芝心口猛地一烫,赶紧把眼神挪开。 刘建设跳下驾驶室,掀开油布一角。 钢筋、水泥袋、木箱、棉布,一层层码得满满当当。最上头还露出两台缝纫机的木箱角。 人群里直接炸了。 “钢筋!这么多钢筋!” “水泥都成山了!” “还有布!那是新布吧?” “缝纫机!我没瞅错吧,那是缝纫机!” 程晓兰和程晓菊也从门里跑出来,看见满车东西,眼睛都直了。 晓菊捂住嘴,声音发颤:“娘,这……这都是咱家的?” 孙桂芝咽了口唾沫。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腿有点软。 大力却挠挠头,一脸傻气。 “都是拉回来过日子的。娘,俺没乱花钱。”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差点没噎死。 没乱花钱? 一卡车钢筋水泥,布匹粮食,连缝纫机都两台,这叫没乱花钱? 马国栋听得眼皮直跳,却半句不敢多问。 他现在看大力,已经不是看屯里一个能打猎的傻小子了。 这是能把军区批条拿回来,能把解放大卡开回屯,能让供销社女同志亲自压车的人。 靠山屯以后谁要再拿他当傻子,那才是真傻。 马国栋清了清嗓子,冲围观村民喊:“都散了!大力同志给公社办事,运回来的物资有正规手续。谁再嚼舌根,按破坏集体生产处理!” 人群立刻往后退。 有人羡慕,有人害怕,也有人低着头不敢看程家。 赖皮张那几个人被民兵押走时,还在回头看那辆车,眼神里全是后悔。 大门终于关上。 外头的人声被隔在青砖墙外。 院子里只剩大卡车发动机散出来的热气,还有满车物资沉甸甸压着木板的吱呀声。 孙桂芝站在车旁,伸手摸了摸那台缝纫机的木箱,又摸了摸一匹厚实棉布。 她的指尖都在发抖。 “大力,这得多少钱啊?” 大力嘿嘿一笑:“不贵,俺换来的。” 孙桂芝抬头看他。 车灯余光落在大力脸上,他还是那副憨样,眼神却稳得吓人。高大的身影挡在满车物资前,像一座山,也像一头刚把猎物拖回窝的猛兽。 孙桂芝腿一软,差点扶住车厢。 她眼底有火,压都压不住。 这男人出门一趟,竟把这么大一片天都给她扛回来了。 她声音哑了一点:“死小子,进屋。娘给你烧热水。” 大力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一热,脸上却还傻笑。 “娘,俺想先吃饭。” 孙桂芝咬了咬唇,狠狠瞪他一眼。 “吃!今晚把你喂饱!” 院门外,风把土路上的车辙吹出浅浅的灰。 靠山屯这一夜,再没人敢说程家半句闲话。 第110章 金库封顶锁重宝丈母娘夤夜量新 第110章金库封顶锁重宝丈母娘夤夜量新衣 院门一关,外头的风声立刻断了。 院子里只剩大解放的发动机散着余热,铁壳子噼噼啪啪作响。 程晓梅第一个冲到车厢边,扒着木板往里看。 “娘!缝纫机!真是缝纫机!” 程晓菊也爬上去,掀开油布,一匹匹崭新的棉布露出来,靛蓝、藏青、月白,摸上去又厚又密,比供销社里见过的任何一匹都好。 “这布……这是城里才有的好布啊。” 晓竹搬下一只木箱,打开盖子。 里头是二十斤红糖,两百斤白面,五十斤大米,还有几罐大白兔奶粉。 晓竹捧起一罐奶粉,手都在抖。 “这玩意儿,我只在县城商店橱窗里见过。” 四姐妹站在满院子的物资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抱在一起哭了。 不是难过。 是撑不住了。 自打爹没了以后,程家过的是啥日子?杂面糊糊掺糠吃,棉袄补了又补,冬天冻得直哆嗦也舍不得多烧一根柴。 可现在,满院子的白面、红糖、棉布、缝纫机,像做梦似的堆在眼前。 孙桂芝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热。她使劲眨了两下,把泪逼回去。 她嘴上却骂:“哭啥?又没死人。赶紧搬,别让东西在露天过夜。” 四个女儿抹了眼泪,手脚麻利地开始往屋里搬。 大力站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傻笑,趁没人注意,把二姐晓兰拉到一边。 “二姐,这个你收好。” 他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晓兰手里。 晓兰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两张纸。一张产权契约,一张户籍备案。 道里区两栋俄式洋房,永久居住权,盖着街道办和房管所的双红章,还有军区相关的钢印。 晓兰的手指碰到那枚钢印时,抖得差点把文件掉地上。 “大力,这……这是哈尔滨的房子?” 大力嘿嘿一笑:“嗯。两栋。你记在账上就行,别跟别人说。” 晓兰抬头看他,嘴唇开合了好几下。 她是程家读书最多的,账也管得最细。她太清楚一套哈尔滨的洋房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钱。 是退路,是根基,是一家人的后手。 “我知道了。”她把油纸包贴身藏好,声音发紧,“账上用暗码记,只有你跟我能看懂。” 大力点点头,心里暗暗满意。 这个二姐,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内账房了。 搬了整整一个钟头。 缝纫机两台,搬进正房东屋。布匹棉花码在西屋。粮食入库房。钢筋水泥堆在后院,用旧油布盖严实。 刘建设把大卡车挪到院子角落,盖上篷布。 周丽萍跟孙桂芝交代了几句话,便跟着刘建设去大队安排的临时住处歇脚。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孙桂芝把四个女儿赶去睡觉,自己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大力没进屋。 他等所有人都回了房,才一个人搬着几袋水泥和一捆螺纹钢,往后院暗室走去。 程家大院的地下暗室,是他半年前亲手挖出来的。 入口藏在后院柴房的地板底下,一块翻板盖着,上头堆着劈柴,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大力掀开翻板,弓着身子钻进去。 暗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但墙壁是青砖砌的,地面铺了石板。潮气被石灰粉吸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一股冷硬的味道。角落里已经放着几只木箱和铁皮罐子,那是之前存的第一批硬货。 大力蹲下来,把从哈尔滨带回的古董和金条一样样摆好。 宣德炉,用棉布裹了三层,放进铁皮箱。 田黄印章,装进桐油浸过的木匣。 几条小黄鱼,用油纸包了,塞进暗墙夹层。 然后他开始干活。 把螺纹钢截成短段,用铁丝绑成网格,铺在暗室入口的顶板上。再把速干水泥兑水搅拌,一层层浇上去。 这种活,前世他在工地上见过。速干水泥四个钟头就能硬透,浇上螺纹钢网格,别说人力,就是拿炸药炸,也得崩好几回。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粗布衬衫早就湿透了。 他索性把衣服扒了,光着膀子干。 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大力一边抹水泥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间暗室,加上哈尔滨洋房密室里存的那批,他手里的硬资产已经够一家人吃三辈子了。 可这还不够。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再过几年,政策一变,遍地是金子。到时候手里有资源有路线有人脉的,才能吃到最肥的那口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金库封顶锁重宝丈母娘夤夜量新衣(第2/2页) 现在要做的,就是蛰伏。 把爪子藏好,把窝扎牢。 水泥浇完最后一层,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已经开始发硬的顶板。 用指甲抠了一下,硬得很。再过四个钟头,这层壳子就跟铁板差不多了。 整个暗室从里到外,青砖打底,石板铺面,钢筋网格加速干水泥封顶。除了他自己,谁也别想打开。 稳了。 大力擦了擦汗,爬出暗室,把翻板盖好,柴火重新堆上。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狗都不叫了。 回到前院,灶房的灯还亮着。 他打了一桶井水,在院子里冲了个冷水澡。七月的夜风吹过湿漉漉的身子,凉飕飕的,可他浑身都是干完重活后的痛快。 回到自己屋里,大力正拿粗布巾子擦头发。 炕桌上放着孙桂芝刚才端来的一碗面条,已经凉了,他三口两口扒完,刚把碗搁下,门被轻轻推开了。 孙桂芝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水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散着,手里除了碗,还夹着一卷新布料和一条皮尺。 “喝了。”她把碗搁在炕桌上,“干了半宿活,也不知道吃东西。” 大力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 孙桂芝没走。 她坐在炕沿上,把那匹月白色的棉布展开,手指顺着布纹摸了摸。 “这布真好。给你做件新褂子,省得出门老穿那身破烂。” 大力擦着头发嘿嘿笑:“俺穿啥都行,娘你先给自己做。” “废话少说。”孙桂芝站起来,把皮尺挂在脖子上,“站好,我量量尺寸。” 大力刚冲完冷水澡,上身只穿了件背心,古铜色的肩膀和手臂全露在外头,肌肉线条被煤油灯照得一块块分明。 孙桂芝走到他跟前,伸手把皮尺绕过他的肩膀。 她得踮脚。 大力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她的手臂刚好绕过他的肩头,指尖从他后颈滑到锁骨。 “别动。”她声音有点紧。 大力乖乖站着,脸上还挂着傻笑。 孙桂芝把皮尺从肩头拉到手腕,量了臂长。又从领口量到腰际,记了衣长。 “转过去。” 大力转过身。 孙桂芝把皮尺环过他的胸口,从背后合拢。 这一下,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 皮尺勒在大力胸肌上,她的手指从两侧收拢,指腹刮过他肋骨边缘。 大力的腹肌微微一缩。 孙桂芝的呼吸忽然重了。 “你……你胸围咋这么宽。”她声音哑了一点,手指却没挪开。 “俺天天打猎,练的。”大力还是那副憨样。 孙桂芝把皮尺往下移了一寸,量到腰围。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硬邦邦的肌肉,还有洗完冷水澡后残留的凉意。 可那凉意底下,是一层烫得吓人的体温。 孙桂芝的手指停在他腰窝的位置,微微发颤。 灯芯啪地响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神,把皮尺从他身上抽走,退了半步。 “行了,够了。”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乱。 大力转过身,脸上还是笑嘻嘻。 “娘,量完了?那俺睡了。” 孙桂芝不看他的眼睛。 “嗯。” 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布料,刚俯身,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娘?你在大力屋里吗?” 是晓菊的声音。 孙桂芝像被烫了一下,直起腰,把布料和皮尺往怀里一揽。 “量尺寸呢!马上出来!” 她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带起一阵风。 屋里只剩大力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皮尺勒过的胸口,嘴角慢慢翘起来。 丈母娘啊丈母娘。 您这手劲儿,比量尺寸可大多了。 他躺回炕上,闭上眼。 窗外蛐蛐叫得正欢。 今晚睡个好觉。哈尔滨的账,算清了。靠山屯的窝,扎牢了。地下金库,封死了。丈母娘的心,也拴得差不多了。 万事俱备。 就等风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公社的大喇叭就响了。 “靠山屯陈大力同志,请立刻到大队部报到。县里下来了工作组,点名要见你。” 大力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两秒。 县里的工作组? 他翻身坐起来,脸上的傻笑还没挂上去,眼底已经沉了下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第111章 县工作组携指标下乡 第111章县工作组携指标下乡 公社大喇叭响得刺耳。 “靠山屯陈大力同志,请立刻到大队部报到。县里下来了工作组,点名要见你。” 孙桂芝端着洗脸盆从灶房出来,脸色一下变了。 “县里工作组?一大早点你名干啥?” 四个闺女也从屋里探头。 程晓兰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会不会是昨晚大卡车的事?” 孙桂芝心口一紧。 昨天全屯人都瞅见了满车物资,红眼病刚被按下去,今天县里就来人,谁听着都不踏实。 大力却已经把傻笑挂回脸上,挠挠头。 “俺也不知道。俺去瞅瞅。” 孙桂芝一把拽住他袖子。 “别自己去。娘陪你。” 大力嘿嘿笑:“娘,工作组找俺,又不是找你。你在家看院,俺一会儿就回。” 他拍了拍孙桂芝的手背,转身出了门。 出了院子,他脸上的笑还在,眼底却沉得很。 县里工作组,不可能平白下乡。 要是真冲着卡车和物资来,昨天那张军区批条足够压住。可要不是冲着物资,那就只有山里了。 靠山屯大队部已经围了不少人。 马国栋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一见大力过来,赶紧迎上来。 “大力,快进屋。县武装部和林业站的人都在。” 大力眨巴眨巴眼:“队长,俺犯事啦?” 马国栋差点被他噎住。 “别瞎说。是好事,也是大事。”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穿灰军装,胸前别着钢笔,腰板挺得笔直。一个穿林业站绿制服,脸晒得黝黑。还有一个公社干部,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 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地图,上头用红铅笔圈了好几个点。 灰军装男人抬头看大力。 “你就是陈大力?” 大力咧嘴:“俺是。同志,俺没偷东西。”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公社干部噗嗤一声差点把水喷出来。 灰军装男人也笑了笑。 “我叫魏长河,县武装部干事。这次找你,不是查你,是请你帮忙。” 大力挠头:“俺一个打猎的,能帮啥忙?” 林业站那人把地图推过来,指着红圈。 “兴安岭南坡,老鸦沟到黑风梁这一片,最近出了大事。半个月里,伤了四个人,两死两残。一个采药的老把头,半截身子都没找回来。还有两个民兵进山查痕迹,枪都没来得及开,人就被拍飞了。” 屋里一下安静。 马国栋喉结滚了滚。 “熊瞎子?” 林业站的人摇头。 “像熊,可比熊大。脚印这么宽。” 他伸手比了比,比搪瓷盆还大一圈。 “老猎户说,那东西像是百年老罴,毛黑里泛灰,肩膀比牛还高。也有人说见了虎纹,可东北虎没这么疯。现在山里几个林场都不敢进人,木材运输也停了。” 魏长河沉声道:“县里组织过一次民兵搜山,差点出事。普通人进去就是送命。我们听说靠山屯有个陈大力,去年冬天一个人压住野猪王,还救过公社的人。” 马国栋立刻挺起胸脯。 “对对对,我们大力是靠山屯猎王,枪法准,胆子大,山里路熟。” 大力憨憨摆手:“队长别吹。俺就是力气大点,运气好点。” 魏长河盯着他看。 眼前这汉子穿得土,笑得傻,可肩宽背厚,手掌像蒲扇。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屋里的气都像被压住了。 林业站那人也在打量他。 昨晚他翻过公社送来的材料,陈大力猎过野猪王,拖过马鹿,还能在暴雪天把人从山里背出来。纸上写得干巴巴,可真人一站到面前,那股子山里练出来的沉稳,根本藏不住。 “陈大力同志。”魏长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县武装部、林业站、公社联合决定,成立临时特种清剿队。由你担任队长,负责进山清除猛兽隐患。” 马国栋倒吸一口凉气。 特种清剿队队长。 这名头可比普通民兵响多了。 大力瞪圆眼:“俺当队长?俺字都认不全。” 魏长河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不需要会写文章。你会进山,会看脚印,会保命。我们要的是能活着把队伍带回来的人。” 公社干部补了一句:“这是正式任务,不是私自打猎。你带队进山,枪支、子弹、粮食、药品,按后勤指标走。” 大力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心里乐开了花。 他正愁以后进深山总得披层合法皮,县里就把皮送来了。 特种清剿令。 有了这东西,往后进山打货,谁敢说他偷猎? 脸上他却还是傻乎乎的。 “同志,俺怕子弹不够。那玩意儿比牛还大,俺一枪打不死咋整?” 魏长河点头:“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先批你五十发步枪弹,十发霰弹。必要时可以追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县工作组携指标下乡(第2/2页) 大力眨眨眼:“五十发够打兔子,打那老东西不一定够。” 马国栋眼皮一跳。 这傻小子,还敢跟县武装部讨价还价? 魏长河却没有恼,反而问:“你要多少?” 大力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 “步枪弹一百五十发,霰弹三十发。再给三把好猎枪,绳子,铁夹子,盐巴,白面,猪油,药箱。进山的人得吃饱,饿肚子跑不动。” 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林业站的人低声道:“他说得对。进深山,后勤比枪还要紧。” 魏长河沉吟片刻,拿钢笔在文件边上添了几行。 “步枪弹一百二十发,霰弹二十发。猎枪三把,药箱一只,粮油按七天量配发。铁夹子不能随便用,得登记。” 大力嘿嘿一笑:“成。同志敞亮。” 魏长河看着他那副憨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小子绕进去了。 可话已经说出,只能盖章。 红印啪地落下。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颗印。 从这一刻起,陈大力进山,不再只是靠山屯猎户。 他是县里红头文件点名的特种清剿队队长。 马国栋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力,你给咱靠山屯长脸了!” 大力挠挠头:“俺就想多要点子弹,别让老东西咬俺。” 屋里几个人又笑起来,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魏长河收起文件副本,把正本递给马国栋。 “三天内把队伍名单报上来。人不用多,要精。陈大力定人,大队配合。进山前,县里派人送弹药。” 大力点头。 从大队部出来时,日头已经爬过了柳树梢。 村里人围在远处,看见他出来,眼神都变了。 昨晚他是开大卡车回村的大财神。 今天,他又成了县里点名的清剿队长。 有人想上来问,又不敢。 大力晃晃悠悠往家走,嘴里还哼着小调。 心里却已经把人选过了一遍。 进山不能带废物。 刘建设会开车,有退伍底子,可以当后勤和运输。马国栋手底下两个民兵能扛枪,但脑子一般。真正要紧的,是登记物资、弹药、路线和猎获。 这账,不能乱。 刚到程家门口,一个红影从旁边蹿出来。 “大力哥!” 马红霞穿着一件红格子衬衫,辫子甩在胸前,手里拿着一封介绍信,脸上红扑扑的。 她是马国栋的闺女,公社初中毕业,平日里眼高于顶,屯里小伙子谁也瞧不上。 今天却像一只小母鹿,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力。 “大力哥,我爹让我给你送介绍信。” 大力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写啥了?俺看不懂。” 马红霞赶紧凑过来,声音甜得发腻。 “上头说,大队同意我给特种清剿队做后勤联络员。以后你进山要领粮、领弹药、交报告,都可以找我。” 孙桂芝正好从院里出来,一眼看见马红霞快贴到大力胳膊上,脸顿时拉下来。 “哟,马家闺女,送信就送信,咋还要送到人身上去?” 马红霞脸一红,却没退。 “婶子,我这是工作需要。” 孙桂芝翻了个白眼。 “工作需要也得站稳当。大白天的,别让人说嘴。” 马红霞咬了咬唇,看向大力。 “大力哥,我不怕人说。我就想跟着你办正事。” 她说着,目光落在大力袖口露出的手臂上。那小臂粗壮有力,青筋像山藤一样盘着。她脸更红了。 孙桂芝看得心里直冒酸水。 这一个两个的,眼珠子都快粘大力身上了。 大力像没看懂,傻笑着把介绍信塞进怀里。 “成。回头俺找你领粮。” 马红霞眼睛一亮。 “那我等你。”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孙桂芝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瞧把她能的。啥后勤联络员,不就是找由头往你跟前凑。” 大力挠头:“娘,俺不懂这些。” “你不懂?”孙桂芝瞪他,“你就装吧。” 大力嘿嘿笑着进院。 回到屋里,他把红头文件摊在桌上,又把介绍信压在旁边。 纸面上的红章亮得扎眼。 队伍不能乱拉。 弹药要登记,粮油要登记,猎获也要登记。马红霞热情是热情,可真要管细账,还差点火候。 得找个识字、稳当、嘴严,还能镇住场面的文化人。 大力摸着下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道清冷身影。 公社女教师。 许秋雨。 他咧嘴笑了。 “这账房先生,得请个会写粉笔字的。” 第112章 借识字暗撩清冷女教师 第112章借识字暗撩清冷女教师 第二天一大早,大力就出了门。 孙桂芝端着洗脸盆从灶房出来,看见他往公社方向走,愣了一下。 “大力,你又要上公社?”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娘,俺得去找个识字的。” “找识字的干啥?” “当队长得认字啊,不然红头文件都看不懂。”大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俺就认得几个大字,那些小字跟蚂蚁似的,瞅得眼晕。” 孙桂芝撇了撇嘴,没多问。 大力出了屯子,脚下的步子却很快。 昨晚他琢磨了一宿。特种清剿队这个名头听着威风,可真要拉队伍,没个稳当的文化人管账不行。马红霞热情是热情,可那丫头心气高,真要让她管细账,指不定哪天就把队伍底子给抖搂出去了。 得找个嘴严、稳当、还能镇住场面的。 许秋雨最合适。 公社小学在屯子西边三里地,几排青砖平房围成一个院子。大力走到校门口,正好赶上放学。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涌出来,看见大力站在门口,都好奇地围上来。 大力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把炒黄豆,每人抓了一把。 “俺来找许老师。” 孩子们一听,都起哄起来:“大力叔找许老师!” 大力嘿嘿笑着,没接话。等孩子们散得差不多了,他才往里走。 许秋雨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那排房,门口挂着个“教导处”的牌子。大力走到门口,听见里头有翻书的声音,就轻轻敲了敲门。 “进。” 门一开,许秋雨抬头看见大力,愣了一下。 她穿着件白衬衫,头发用黑皮筋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可那股子书卷气怎么也藏不住。办公桌上堆着作业本,她手里拿着红笔,正低头批改。 “大力同志?”她放下笔,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大力挠挠头,一脸憨样:“许老师,俺想求你个事儿。” “什么事?” 大力从怀里掏出那张红头文件,摊在桌上。 “县里让俺当清剿队队长,可俺认不全字。这上头写的啥,俺瞅着跟天书似的。能不能麻烦你给俺念念?” 许秋雨看了一眼那张文件,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她走到大力身边,“你坐这儿,我给你念。” 她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子,两把椅子。大力坐下来,椅子太小,他那身板往里一塞,椅子腿都吱呀响了一声。 许秋雨站在他旁边,弯腰去看文件上的字。 两人靠得很近。 大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不是那种香喷喷的雪花膏,是那种干净清爽的味道。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大力的肩膀,痒痒的。 许秋雨念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读着文件内容。 大力装模作样地听着,眼睛却时不时往她领口那儿瞟。 白衬衫领口开得不高,可弯腰的时候,还是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她低头的时候,耳朵尖上有一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害羞的。 “这里写的是……”许秋雨念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正好撞上大力的目光。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一样,盯着她看得有点直。 许秋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力同志?”她声音有点紧。 大力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许老师,你咋停了?” 许秋雨赶紧转过头,继续念文件,可脸上的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了。 她能感觉到大力身上的热气。 这个男人太大了,坐在她的小办公室里,像一座山似的。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泥土味,明明不该是好闻的味道,可不知怎么的,钻进鼻子里却让人有点心慌。 “念完了。”许秋雨合上文件,“还有什么不懂的?” 大力挠挠头:“还有个事儿。” “什么?” “俺想请你帮个忙。”大力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许老师,你能不能给俺当个账房先生?队伍的弹药、粮油、猎获,都得记清楚。俺怕别人记不明白,就你识字,俺放心。” 许秋雨愣住了。 账房先生? 她是个老师,怎么给队伍当账房? “大力同志,我只是个老师,不懂这些……” “没事,你识字就行。”大力嘿嘿一笑,“俺教你。你记个账还不简单?写上日期、东西、多少,就完事了。” 他说得轻松,可许秋雨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特种清剿队,那是县里红头文件点名的队伍。她要是真当了账房,以后就跟大力绑在一起了。 “我……我得考虑一下。”她声音有点小。 大力点点头,没勉强:“成,你慢慢想。俺不急。” 他站起身,椅子腿又是一声吱呀响。 “那俺先回了。” 许秋雨坐在椅子上,拿起红笔,可作业本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 从公社小学出来,大力没直接回屯子,而是拐到了打谷场。 这个时候,屯里的壮汉们都在这儿干活。大力站在场边,目光扫了一圈。 他得挑几个人。 不能太显眼的,不能太刺头的,得是那种老实本分、在屯里受排挤的。这种人最听话,也最忠诚。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四个人身上。 赵铁柱,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壮实得很。他爹以前是老猎户,死得早,剩下他一个人过日子。屯里人都说他笨,可大力知道,这人是真老实。 李大牛,四十来岁,是个光棍。他家里穷,常年住在屯子东头的破草棚里。屯里人看不起他,可大力见过他干活,力气大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借识字暗撩清冷女教师(第2/2页) 王小二,二十多岁,是个孤儿。他爹妈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的。屯里人都说他命硬,可大力知道,这孩子心善。 张三,三十多岁,是个瘸子。他小时候腿受过伤,走路有点跛,屯里人都叫他跛子张。 这四个人,都是屯里的边缘人,受排挤,没地位。 大力要的就是这种人。 他走过去,站在那四个人面前。 “铁柱、大牛、小二、张三。” 四个人都抬起头,看着大力。 “俺是陈大力。”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县里让俺当清剿队队长,俺想请你们几个帮个忙。” 四个人都愣住了。 清剿队队长? 那个傻子大力?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力哥,你……你要俺们干啥?” “跟俺进山,清剿猛兽。”大力说得轻松,“活儿不累,就是得听话。” 李大牛咽了口唾沫:“大力哥,俺们……俺们能行吗?” “咋不行?”大力咧嘴笑,“俺看你们身子骨都壮,干活也利索。比屯里那些嘴炮强多了。”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不敢相信。 大力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也没多说。 “你们回去想想,明早给俺个话。” 他转身要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哟,大力哥,你这队伍拉得挺快啊。” 大力转头一看,是屯里的刺头刘三。 这人三十出头,平时在屯里横行霸道,仗着家里有点关系,谁都不放在眼里。他身后还站着几个闲汉,一个个斜着眼看大力。 “咋了?”大力挠挠头。 刘三嗤笑一声:“咋了?你当个队长,就要拉队伍?也不问问大伙儿答不答应?” 他身后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 大力看着他们,脸上还是那副憨笑。 “你们想参加?” “想啊!”刘三挺起胸脯,“俺们身板比你挑的那四个废物强多了!” 大力点点头:“成。那你们过来。” 刘三得意地走过来,站在大力面前。 大力没动,只是看着旁边的青砖墙。 “刘三,你看见那墙没?” 刘三转头看了一眼:“看见咋了?” 大力咧嘴一笑:“俺跟你打个赌。俺要是能一巴掌拍碎一块砖,你就听俺的。要是拍不碎,俺这队长不干了,你当。” 刘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大力哥,你疯了?那可是青砖!” 大力点点头,走到墙边。他伸出右手,手掌摊开,手指粗壮,掌心全是老茧。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一巴掌拍下去。 啪! 一声脆响。 那块青砖,直接被拍成了齑粉。砖屑簌簌地往下掉,地上铺了一层灰白的粉末。 整个打谷场都安静了。 刘三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那几个闲汉也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大力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刘三:“俺拍碎了。” 刘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力没理他,转头看向那四个边缘汉子:“铁柱、大牛、小二、张三,你们愿意跟俺不?” 四个人都看了一眼地上的砖粉,又看了一眼大力的手,齐刷刷地点头:“愿意!” 大力嘿嘿一笑:“成。明早俺家院子里集合。” 他转身走了。 回到程家大院,大力直接进了西屋。 晓竹正在那儿整理粮食,看见大力进来,赶紧站起来。 “大力,你回来了?”大力点点头,走到她面前:“三姐,俺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清剿队的后勤,俺想交给你管。”大力看着她,眼神认真,“弹药、粮油、猎获,都归你管。钥匙给你,账本给你,你说了算。” 晓竹愣住了:后勤?那是队伍的大权啊!“大力,你……你信得过俺?” 大力咧嘴笑:“俺三姐还能不信?你细心,稳当,管账一把好手。这活儿除了你,俺谁也不放心。” 晓竹眼眶有点热。 她从小就懂事,帮着娘操持家务,可从来没被人这么信任过。 大力把一串钥匙掏出来,塞到她手里。 “这是地下库的钥匙,还有弹药库的钥匙。你收好。”晓竹握着那串钥匙,手都在抖:“俺……俺一定管好。” 大力拍拍她的肩膀:“俺知道。”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三姐,队伍明早出发,你给准备点干粮。白面馒头,咸菜疙瘩,再弄点肉干。” 晓竹点头:“成,俺这就去准备。”大力出了西屋,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泛着橘红色的光。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队伍拉起来了,后勤也安排好了,就等明早进山了。可那猛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得见了才知道。 他正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大力!快来看!”大力转身,看见晓菊站在院门口,指着后山方向,脸色发白:“咋了?”“你听!”大力竖起耳朵。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吼声不大,却震得程家大院的瓦片都簌簌直掉。大力眯起眼睛,看向后山方向。那声音,不像熊,不像虎,像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东西。“看来,这趟进山,没那么简单。”大力咧嘴笑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不过不管是什么东西,敢挡他的路,他就敢把它宰了。 第113章 初入老林腹地,惊现图腾过山黄 第113章初入老林腹地,惊现图腾过山黄 第三天清晨,狩猎队正式进入兴安岭深处的无人区。 队伍全副武装,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干粮、弹药和绳索。赵铁柱、李大牛、王小二、张三四个汉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腰间别着砍刀。大力走在中间,马红霞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大力哥,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马红霞的声音有点抖。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也不知道,可能鸟都躲起来了吧。” 他说得轻松,可心里却沉甸甸的。 从昨天开始,森林里的气氛就不对劲。鸟叫声越来越少,到了今天早上,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了。四周静得吓人,只能听见队伍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猎狗大黑夹着尾巴,趴在地上,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赵铁柱拽了拽绳子:“大黑,起来!” 大黑呜咽了一声,还是趴在地上不动。 “这狗咋了?”李大牛皱起眉头,“平时可听话了。” 大力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脑袋。狗身上都在抖,牙齿都在打颤。 “它怕了。”大力站起身,“让它在后面跟着吧。” 队伍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树木就越粗壮。有些松树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洒在地上。 马红霞紧紧贴着大力,几乎要抓着他的胳膊了。 “大力哥,俺……俺有点害怕。” 大力咧嘴笑:“怕啥?有俺在呢。” 他说得轻松,可眼睛却一直在四处扫视。 这地方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而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野兽的腥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心里发毛。 “队长,前面有个山崖。”赵铁柱停下脚步。 大力抬头看去,前面果然有个悬崖,高几十丈,崖壁陡峭,几乎垂直。崖下是一片密林,黑沉沉的,看不清多深。 “咱们从崖边绕过去。”大力说。 队伍沿着崖边走,忽然,王小二叫了一声:“队长,你看!” 他指着崖壁上的树干。 大力走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棵松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离地两米多高,深达寸许,树皮都被抓掉了,露出里面的木茬。 爪痕很新,应该就是这几天留下的。 大力心里一沉,暗中开启了系统的相兽术。 满级相兽术瞬间发动,眼前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目标:变异东北虎】 【体型:成年雄性,体重约400公斤】 【危险等级:极高】 【备注:民间传说中的“过山黄”,体型突破极限,皮糙肉厚,普通猎枪对其无效】 大力倒吸一口凉气。 过山黄。 东北民间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变异猛虎。 这种老虎比普通东北虎大一号,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据说一爪子就能拍碎石头,一口就能咬断铁棍。 百年前,兴安岭深处曾经出现过几只过山黄,把附近的村子搅得鸡犬不宁。后来官府组织了大批猎户,用了三年时间才把它们剿灭。 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一只。 “队长,这爪痕……是啥东西弄的?”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大力挠挠头,装作憨厚地说:“俺也不知道,可能是黑瞎子吧。” “黑瞎子能有这么大的爪子?”李大牛不信。 “那可能是老虎。”大力说。 “老虎?”张三吓了一跳,“这地方有老虎?” 大力点点头:“兴安岭深处,啥野兽都有。不过俺们人多,不用怕。” 他说得轻松,可心里却很清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老虎。 这是过山黄。 普通的****,根本打不穿它的皮。要是真打起来,这几把破枪,就是给它挠痒痒。 “队长,那咱们还往前走吗?”王小二问。 大力想了想,摇摇头:“不往前走了,咱们就在这附近扎营。” 队伍在崖壁下找了块平地,开始扎营。 赵铁柱和李大牛去捡柴火,王小二和张三去搭帐篷。大力坐在地上,摸着背后的帆布包裹。 那里藏着系统兑换的军工复合弓。 这把弓,是他专门用来对付猛兽的。 “大力哥,你背着个啥?”马红霞好奇地问。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没啥,就是点工具。” 他没说实话。 这把弓,是他最大的底牌。 要是让其他人看见,指不定会怎么想。 天色渐渐暗下来,队伍生起了火堆。 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马红霞坐在火堆旁,紧紧抱着膝盖,眼睛四处乱瞟。 “大力哥,这地方……真的有猛兽吗?” 大力咧嘴笑:“有啥猛兽?就算有,俺也能把它宰了。” 他说得轻松,可马红霞还是害怕。 她从来没进过深山,更没见过什么猛兽。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队长,该俺守夜了。”赵铁柱走过来。 大力摇摇头:“今晚俺守,你们先睡。” “那不行,队长你休息,俺来守。” “俺不累。”大力站起来,“你们睡吧。” 赵铁柱还要说,大力摆摆手:“听俺的。”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来,手里拿着复合弓,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树林。 夜色越来越深,森林里静得可怕。 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耸动。 大力眯起眼睛,握紧了手里的弓。 灌木丛里,一双灯笼般大小的幽绿眼睛,死死盯住了火堆旁的马红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初入老林腹地,惊现图腾过山黄(第2/2页) 那双眼睛,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透着一股子邪气。 大力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山黄。 它来了。 大力站起身,把复合弓拉满,箭头对准那双眼睛。 “谁在那儿?”他沉声喝道。 那双眼睛没有动,还是死死盯着马红霞。 马红霞吓得尖叫一声:“大力哥!” 大力把马红霞拉到身后:“别怕,有俺在。” 他盯着那双眼睛,心里盘算着。 这过山黄,皮糙肉厚,普通的箭射上去,怕是连皮都射不穿。 他得用特制的箭。 系统兑换的穿甲箭,专门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猛兽。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箭头泛着寒光。 “出来!”大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杀气。 那双眼睛终于动了。 灌木丛一阵响动,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老虎,体型比普通东北虎大了一倍,身上的斑纹更深,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我的天……”赵铁柱他们都被惊醒了,看见这只巨虎,一个个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过山黄……”李大牛喃喃自语,“这玩意儿还在?” 过山黄在民间传说中早就绝迹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们碰上了。 大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它。 他知道,这东西不好对付。 一只过山黄,能顶得上十只普通老虎。 而且,这只过山黄的体型,比传说中还要大。 过山黄走到距离火堆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看着大力,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大力知道,它这是在评估他们的实力。 要是它觉得他们好欺负,就会直接扑上来。 要是它觉得他们不好对付,就会先观察,再找机会下手。 大力把复合弓拉得更满了一些。 他得先下手为强。 “嗖!” 一支箭飞了出去,直奔过山黄的眼睛。 过山黄反应极快,头一偏,箭擦着它的耳朵飞过去,扎进了旁边的树干里。 箭头入木三分,树干都被射穿了。 “好大的力气!”赵铁柱惊呼。 过山黄被激怒了,它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大力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开,同时射出第二支箭。 这支箭正中过山黄的前腿,可箭头只进去一寸,就被它厚厚的皮挡住了。 “该死!”大力暗骂一声。 这过山黄的皮,果然厚得离谱。 过山黄落地,转身又扑了过来。 大力连续射出三支箭,可都被它躲开了。 它身手太快,而且似乎能预判箭的轨迹。 大力心里一沉。 这过山黄,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队长,俺们开枪!”赵铁柱举起猎枪。 “别开枪!”大力的声音很严厉,“你们的枪打不穿它的皮,只会激怒它!” “那咋办?” “俺来对付它!”大力说。 他放下复合弓,从背后抽出了一把砍刀。 这是系统兑换的特种钢刀,锋利无比,专门用来对付猛兽。 过山黄看着大力手里的刀,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它知道,这东西能伤到它。 它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在周围转圈,寻找机会。 大力也盯着它,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它露出破绽。 过山黄突然加速,从侧面扑了过来。 大力侧身一闪,手里的刀狠狠砍在它的背上。 “噗嗤!” 刀砍进去了三寸,可还是没能砍穿它的皮。 过山黄疼得吼了一声,转身就是一爪子。 大力赶紧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衣服被撕破了,肩膀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队长!”赵铁柱他们惊呼。 大力摆摆手:“俺没事。” 他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不深,不影响战斗。 可他也知道,要是再被它抓中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得想个办法。 过山黄还在转圈,它似乎发现了大力的弱点,准备再来一次攻击。 大力深吸一口气,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殊的箭。 这是系统兑换的爆炸箭,威力巨大,一箭就能炸碎一块巨石。 可这东西太危险,要是用不好,可能会把自己也炸伤。 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爆炸箭搭在弓上,拉满。 过山黄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它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扑上来。 大力趁机瞄准了它的眼睛。 “嗖!” 爆炸箭飞了出去,正中过山黄的左眼。 “轰!” 一声巨响,过山黄的左眼被炸得血肉模糊。 它疼得仰天长啸,声音震得树叶簌簌直掉。 “打!”大力的声音很冷静。 赵铁柱他们赶紧举起猎枪,对着过山黄就是一顿乱射。 虽然打不穿它的皮,可密集的子弹还是让它感到了疼痛。 过山黄转身就跑,它知道,今天这仗,它打不赢了。 “别追!”大力的声音很严厉。 赵铁柱他们停下脚步。 “队长,为啥不追?” “它受了伤,会变得更凶。”大力说,“咱们先扎营,明天再想办法。” 他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过山黄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114章 篝火夜遇猛兽,荷尔蒙引爆千金 第114章篝火夜遇猛兽,荷尔蒙引爆千金心 夜色越来越深,森林里静得可怕。 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偶尔有一两根柴火爆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马红霞缩在火堆旁,紧紧抱着膝盖,眼睛四处乱瞟。 她从来没进过深山,更没见过什么猛兽。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大力哥,这地方……真的有猛兽吗?” 大力咧嘴笑:“有啥猛兽?就算有,俺也能把它宰了。” 他说得轻松,可马红霞还是害怕。 她想起白天那只过山黄,体型比普通东北虎大了一倍,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眼睛里透着邪气。 那东西,要是真扑过来,她怕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别怕,有俺在呢。”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可马红霞却觉得很安心。 她抬头看着他,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一样。 “大力哥,你……你不怕吗?”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怕啥?俺从小就在山里跑,啥野兽没见过?” 他说得轻松,可马红霞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白天那只过山黄,连他都受了伤。 “队长,该俺守夜了。”赵铁柱走过来。 大力摇摇头:“今晚俺守,你们先睡。” “那不行,队长你休息,俺来守。” “俺不累。”大力站起来,“你们睡吧。” 赵铁柱还要说,大力摆摆手:“听俺的。”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来,手里拿着复合弓,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树林。 马红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男人,明明是个傻子,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谱。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大力哥,俺陪你坐会儿。” 大力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成,不过你得离火堆近点,别冻着。” 马红霞点点头,往火堆边挪了挪。 两人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只有火光在跳动,照亮了他们两个人的脸。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响动。 大力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复合弓瞬间拉满。 “谁在那儿?”他沉声喝道。 灌木丛里没有回应。 可大力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而且,不是人。 “大力哥……”马红霞的声音有点抖。 大力把马红霞拉到身后:“别怕。” 他盯着那片灌木丛,眼睛一眨不眨。 忽然,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带着腥风,直奔马红霞而来。 “啊!”马红霞尖叫一声,吓得腿软跌倒在地。 那黑影已经到了她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来。 大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拽住马红霞的衣领,将她扯到身后。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复合弓已经拉开,“嗖”的一声,一支箭飞了出去。 箭矢擦着那黑影的头皮飞过,钉进了旁边的巨石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黑影被震慑住了,它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它低吼一声,转身钻进了黑暗中。 “过山黄……”赵铁柱他们都被惊醒了,看见那黑影,一个个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它……它没走。”李大牛咽了口唾沫。 大力把马红霞扶起来:“没事了,它被俺吓跑了。” 马红霞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 她死死抱住大力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撒手。 “大力哥,俺……俺好怕。” 大力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有俺在呢。”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拍在她背上,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马红霞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大力救了她。 这个傻子,这个平时看起来憨憨的傻子,在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勇敢。 “大力哥,你……你刚才好厉害。”马红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没啥,俺就是运气好。” 他说得轻松,可马红霞知道,那不是运气。 那是真正的实力。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大力哥,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马红霞小声问。 大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俺能有啥秘密?俺就是个傻子。” 马红霞摇摇头:“你不像傻子。” “俺咋不像了?”大力装作憨厚地问。 “你……你刚才那一箭,太厉害了。”马红霞说,“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大力挠挠头:“俺就是力气大点。” “不是力气的问题。”马红霞说,“那种精准度,那种反应速度,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大力心里一紧,这丫头,观察力还挺敏锐。 “俺从小打猎,练出来的。”大力说。 马红霞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知道,大力不想说,她就不问。 可她心里却更加好奇了。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一面? “大力哥,俺……俺能不能抱抱你?”马红霞忽然说。 大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成。” 马红霞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的身体很软,很香,大力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奶香。 大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抱住她,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说。 马红霞在他怀里,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依赖过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大力哥,俺……俺不想回家。”马红霞说。 大力愣了一下:“为啥?” “俺想跟你在一起。”马红霞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篝火夜遇猛兽,荷尔蒙引爆千金心(第2/2页) 大力心里一紧。 这丫头,这是在表白? “红霞,俺……俺是个傻子。”大力说。 “你不是。”马红霞摇头,“你一点都不傻。” “俺就是。”大力装作憨厚地说,“俺啥都不懂,只会打猎。” “俺不介意。”马红霞说,“俺就想跟你在一起。” 大力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丫头,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现在这么执着? “红霞,咱们现在不适合说这个。”大力说。 “为啥不适合?”马红霞问。 “俺现在啥都没有,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大力说,“你跟着俺,会受苦的。” “俺不怕受苦。”马红霞说,“俺就想跟你在一起。” 大力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倔。 “红霞,听俺的话,先回家。”大力说,“等俺有了本事,俺去找你。” 马红霞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可她知道,大力是在为她着想。 “那……那你一定要来找俺。”马红霞说。 大力点点头:“俺一定。” 马红霞破涕为笑,又扑进他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火光在跳动,照亮了他们的脸。 赵铁柱他们都在帐篷里,没人出来打扰他们。 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力能感觉到马红霞的心跳,很快,很急。 他也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很软,很香。 他有点心猿意马,可他克制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而且,他不能让这个丫头越陷越深。 “红霞,该睡了。”大力说。 马红霞摇摇头:“俺不想睡。” “不睡明天没精神。”大力说。 “俺就想跟你多待会儿。”马红霞说。 大力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那再待一会儿。”大力说。 马红霞笑了,把脸埋在他怀里,再也不肯抬起头来。 大力抱着她,心里却很乱。 他喜欢这个丫头吗? 说实话,他有点动心。 可他不能答应她。 他现在的身份太敏感,要是跟她在一起,会给她带来麻烦。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过山黄还没解决,这地方还危险得很。 “大力哥。”马红霞忽然说。 “咋了?” “你……你以后会娶媳妇吗?”马红霞问。 大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俺?俺谁会娶俺?” “俺会。”马红霞说。 大力心里一紧,这丫头,真是大胆。 “红霞,别瞎说。”大力说。 “俺没瞎说。”马红霞说,“俺是真的喜欢你。” 大力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丫头,真是让他头疼。 “红霞,听俺的话,先回家。”大力说,“等过山黄解决了,俺去找你。” “真的?”马红霞问。 “真的。”大力说。 马红霞笑了,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大力抱着她,心里却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 可他愿意试一试。 为了这个丫头。 夜色越来越深,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可马红霞还是不肯松手,她就这样抱着大力,在火堆旁坐了一夜。 大力也没推开她,就让她抱着。 他知道,她需要安全感。 而他,愿意给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大力就醒了。 他轻轻把马红霞放到帐篷里,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拿起复合弓,悄悄走出了营地。 他得去巡视一下,看看过山黄还在不在。 他沿着崖边走,眼睛四处扫视。 忽然,他看见地上有血迹。 新鲜的血迹,应该是过山黄留下的。 血迹一路延伸,最后消失在一道绝壁裂缝里。 大力眯起眼睛,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 可里面黑沉沉的,看不清多深。 大力想了想,转身走回营地。 赵铁柱他们已经醒了,正在生火。 “队长,你去哪了?”赵铁柱问。 “俺去看了看。”大力说,“过山黄受了伤,躲进那边的裂缝里了。” “裂缝?”李大牛咽了口唾沫,“那玩意儿在裂缝里?” 大力点点头:“俺进去会会它。” “队长,你别去!”赵铁柱赶紧说,“那地方太危险了!” “没事,俺有分寸。”大力说,“你们在这儿等着,俺去去就回。” “那俺们跟你一起去。”李大牛说。 大力摇摇头:“不用,你们去了反而碍事。俺一个人去就行。” “队长……”赵铁柱还要说,大力摆摆手:“听俺的。” 他拿起复合弓,转身走向那道裂缝。 马红霞从帐篷里出来,看见大力要走,赶紧追上去。 “大力哥,你要去哪?” “俺去会会那只过山黄。”大力说。 “俺跟你一起去。”马红霞说。 “不行。”大力摇摇头,“那地方危险,你在这儿等着。” “俺不!”马红霞抓住他的胳膊,“俺要跟你在一起!” 大力看着她,心里有点软。 可他不能带她去。 那地方太危险了,万一出事,他没法跟她爹交代。 “红霞,听话。”大力说,“俺去去就回。” “不!”马红霞摇头,“俺不让你去!” 大力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倔。 “那你在原地等着,别乱跑。”大力说。 马红霞想了想,点点头:“成,俺等你。” 大力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向那道裂缝。 他走进裂缝,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马红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她不知道大力会不会有事,可她只能等。 等他回来。 第115章 单人独弓战深渊,生撕变异东北 第115章单人独弓战深渊,生撕变异东北虎 裂缝很窄,只能侧身通过。 大力贴着岩壁,一步步往里走。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最后几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可大力不在乎。 他开启了系统的夜视能力,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绿色调的影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腥臊味。 那是猛兽的味道。 大力握紧了手里的复合弓,放轻了脚步。 他知道,前面就是过山黄的巢穴。 走了大概五十米,裂缝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洞顶很高,至少有十几米。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枯草。 枯草上,卧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过山黄。 它比白天看见的还要大,体长接近四米,肩高超过一米五。它趴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它的左眼被炸伤了,血肉模糊,可右眼却睁得大大的,透着邪气。 它已经发现了大力。 “吼——” 过山黄低吼一声,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有半个洞顶那么高。 大力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怂。 要是怂了,就死定了。 过山黄盯着大力,右眼里透着杀意。 它知道,这个人类就是昨天伤了它的仇人。 今天,它要报仇。 过山黄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就是一道残影。 大力早有准备,一个侧身闪过,同时手中的复合弓已经拉开。 “嗖!” 一支箭飞了出去,正中过山黄的右眼。 “嗷——” 过山黄疼得仰天长啸,声音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直掉。 它彻底疯了。 双眼都瞎了,它只能靠嗅觉和听觉。 它疯狂地扑向大力,爪子带着风声,要是被它抓中,非死即伤。 大力不退反进,迎面撞了上去。 他知道,这时候躲是躲不掉的。 只能拼了。 过山黄的爪子拍在大力的肩膀上,将他拍飞出去。 大力撞在洞壁上,疼得闷哼一声。 可他没倒下。 他站起身,扔掉了复合弓。 这东西,没用了。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杀了这只畜生。 过山黄又扑了过来。 这次,大力没有躲。 他迎面冲上去,在过山黄扑过来的瞬间,一个滑铲,从它肚子下面钻了过去。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锁住过山黄的咽喉。 过山黄疼得咆哮,疯狂地挣扎。 可大力的力气太大了。 他的双臂像铁钳一样,死死勒住过山黄的脖子,怎么也不松手。 过山黄后腿乱蹬,爪子在大力的背上乱抓。 大力感觉背上火辣辣的疼,可他不管。 他只知道,不能松手。 一松手,就死了。 他双腿别住过山黄的虎躯,身体向后仰,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地勒。 “给我死!” 大力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子狠劲。 过山黄的挣扎越来越弱。 它的眼睛翻白,舌头伸了出来。 大力感觉到,它的脖子骨在响。 “咔嚓!” 一声脆响。 过山黄的颈骨,被硬生生拧断了。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瘫软下来。 大力松开手,大口喘着气。 他浑身是血,背上被抓得皮开肉绽,可他不在乎。 他赢了。 过山黄,死了。 大力看着地上的巨虎,咧嘴笑了。 这东西,皮糙肉厚,可还是死了。 死在他手里。 大力走到过山黄身边,摸了摸它的皮毛。 这皮,值不少钱。 可他更在意的,是这东西的肉。 过山黄的肉,大补。 要是拿回去给丈母娘和几个姐姐吃,她们肯定喜欢。 大力正想着,忽然看见洞深处有个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是一具骸骨。 骸骨已经腐朽了,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 骸骨旁边,散落着一块怀表和一本日记。 大力捡起怀表,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怀表是俄国的,表盖上刻着俄文。 他翻开日记,里面的文字也是俄文。 大力前世学过俄语,能看懂。 他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猎人。 这是当年白俄逃亡贵族的藏宝向导。 日记里记录了,1917年俄国革命后,一批白俄贵族带着财宝逃到中国,在兴安岭深处藏了起来。 可后来,他们遇到了过山黄,全都被杀了。 这个向导,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可他也没活多久,最后还是死在了洞里。 日记的最后几页,记录了藏宝的位置。 大力看着日记,瞳孔猛地一缩。 这财宝,数量惊人。 黄金、白银、珠宝,还有古董。 总价值,至少有几百万美元。 大力合上日记,深吸一口气。 这财宝,他得拿到手。 可现在不是时候。 他得先把过山黄弄回去,跟马红霞他们汇合。 大力把日记和怀表揣进怀里,转身走向过山黄的尸体。 他得想办法,把这东西弄出去。 可这东西太大了,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大力想了想,决定把过山黄剥了。 皮留下,肉割下来带走。 他拿出砍刀,开始剥皮。 过山黄的皮很厚,剥起来很费劲。 可大力力气大,用了半个小时,终于把皮剥下来了。 然后,他开始割肉。 过山黄的肉很多,他割了大概五十斤,够吃好几顿了。 他把肉用油布包好,背在背上。 然后,他拖着虎皮,走出了裂缝。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马红霞他们还在营地等着。 看见大力出来,马红霞赶紧跑过来。 “大力哥,你回来了!” 大力咧嘴笑:“回来了。” 他看见大力浑身是血,吓得尖叫一声:“你……你受伤了?” “没事,都是那畜生的血。”大力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单人独弓战深渊,生撕变异东北虎(第2/2页) 马红霞这才松了口气:“那……那过山黄呢?” “死了。”大力说。 “死了?”赵铁柱他们都不敢相信,“队长,你把它杀了?” 大力点点头:“嗯,杀了。” 他一指身后的虎皮:“这就是它的皮。” 赵铁柱他们一看,都惊呆了。 这虎皮,太大了。 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张虎皮都要大。 “我的天……”李大牛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真是过山黄?” 大力点点头:“嗯,就是过山黄。” “队长,你……你太厉害了!”王小二崇拜地看着大力。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没啥,就是运气好。” 他说得轻松,可马红霞知道,那不是运气。 那是真正的实力。 她看着大力的背影,心里更加坚定了。 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大力哥,你身上的伤……”马红霞看着大力的背,心疼地说。 “没事,小伤。”大力说。 “俺给你包扎一下。”马红霞说。 大力想了想,点点头:“成。” 马红霞拿出急救包,给大力包扎伤口。 她的手很轻,很温柔。 大力能感觉到,她在心疼他。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暖的。 “好了。”马红霞说。 大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了。” “队长,咱们现在咋办?”赵铁柱问。 “回屯子。”大力说,“过山黄死了,这地方安全了。” “那这虎皮……” “抬回去。”大力说,“这东西值钱,能卖不少钱。” 赵铁柱他们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大力把虎皮和肉都装好,准备回屯子。 马红霞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大力哥,俺跟你一起走。” 大力愣了一下:“你爹……” “俺爹那边俺自己说。”马红霞说,“俺就想跟你在一起。” 大力看着她,心里有点软。 可他还是摇摇头:“红霞,听俺的话,先回家。” “不!”马红霞摇头,“俺不回去!” 大力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倔。 “那你在后面跟着,别离俺太远。”大力说。 马红霞破涕为笑,点点头:“成。” 队伍开始回程。 大力走在最前面,背着虎皮和肉。 马红霞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肯落下。 赵铁柱他们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聊天。 “队长这次可立了大功了。”李大牛说,“过山黄都被他杀了。” “可不是嘛。”王小二说,“这玩意儿,咱们屯的老猎户都不敢碰。” “队长真厉害。”张三说,“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大力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有点得意。 可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队伍走了半天,终于回到了屯子。 一进屯子,就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看见大力背着的虎皮,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是啥玩意儿?” “过山黄!” “大力把过山黄杀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 大队长马国栋听到消息,赶紧跑了过来。 “大力,你……你把过山黄杀了?”马国栋看着虎皮,不敢相信。 大力点点头:“嗯,杀了。” “这……这太厉害了!”马国栋激动地说,“这可是兴安岭的传说啊!”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没啥,就是运气好。” 马国栋拍着他的肩膀:“大力,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县里肯定会奖励你的!” 大力咧嘴笑:“奖励不奖励的无所谓,俺就是想把这畜生杀了,免得它伤人。” 马国栋看着他,心里更加佩服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憨,可心里有大义。 “大力,你爹娘知道你回来了吗?”马国栋问。 “还不知道。”大力说,“俺刚回来。” “那你赶紧回家。”马国栋说,“你爹娘肯定担心你了。” 大力点点头:“成,俺这就回。” 他背着虎皮和肉,往程家大院走去。 马红霞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肯落下。 到了程家大院,大力推开门。 “娘,俺回来了。” 孙桂芝从灶房出来,看见大力浑身是血,吓得尖叫一声:“大力,你咋了?” “没事,都是那畜生的血。”大力说。 “啥畜生?”孙桂芝问。 “过山黄。”大力说,“俺把它杀了。” 孙桂芝愣住了:“过山黄?那不是传说吗?” 大力把虎皮往地上一铺:“这就是它的皮。” 孙桂芝一看,惊呆了。 这虎皮,太大了。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张虎皮都要大。 “我的天……”孙桂芝喃喃自语,“大力,你……你太厉害了。” 大力咧嘴笑:“没啥,就是运气好。” 他说得轻松,可孙桂芝知道,那不是运气。 那是真正的实力。 她看着儿子,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骄傲的是,她的儿子这么厉害。 心疼的是,他身上这么多伤。 “快,让娘看看你的伤。”孙桂芝说。 大力把衣服脱下来,露出背上的伤口。 孙桂芝一看,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孩子……”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这么大的伤,咋不早点说?” “没事,小伤。”大力说。 孙桂芝不管,赶紧去拿药箱,给大力上药。 大力坐在椅子上,任由母亲给他上药。 马红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有家人疼,真好。 “大力哥,俺……俺先回去了。”马红霞说。 大力点点头:“成,路上小心。” “嗯。”马红霞点点头,转身走了。 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大力一眼。 那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情意。 大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丫头有感觉,可他不能答应她。 现在的他,还配不上她。 等他有了本事,再去找她吧。 第116章 抬虎归屯震全乡,警花幽会暗审 第116章抬虎归屯震全乡,警花幽会暗审问 第二天一早,狩猎队就开始往回走。 过山黄的虎皮和肉,得四个人才抬得动。 赵铁柱、李大牛、王小二、张三四个汉子,用粗木棍抬着虎皮走在最前面。 大力背着虎肉,跟在后面。 马红霞还是跟在大力身后,一步都不肯落下。 队伍刚进屯子,就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看见那巨大的虎皮,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是啥玩意儿?” “过山黄!” “大力把过山黄杀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 赖皮张等人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看。 一看那虎皮,赖皮张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大力爷爷,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其他几个红眼病村民也都吓得脸色发白,一个个往后缩。 大队长马国栋听到消息,赶紧跑了过来。 “大力,你……你把过山黄杀了?”马国栋看着虎皮,不敢相信。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嗯,杀了。” “这……这太厉害了!”马国栋激动地说,“这可是兴安岭的传说啊!” 大力咧嘴笑:“没啥,就是运气好。” 正说着,远处传来吉普车的轰鸣声。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进了屯子,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 吉普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身材高挑,扎着马尾,眼神锐利。 齐燕。 她身后跟着两个警察,还有几个县里领导。 “哪个是陈大力?”齐燕的声音很冷。 大力往前走了一步:“俺是。” 齐燕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当然认得这个男人。 之前在黑市,她持枪堵住他,被他反制在红松树上。 后来在深山老林,她用擒拿术发难,又被他零点三秒反向锁死。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你就是特种清剿队的队长?”齐燕问。 大力点点头:“嗯,俺是。” “过山黄是你杀的?” 大力挠挠头:“俺运气好,它自己撞树上了。” 齐燕冷笑一声:“撞树上?” 她走到虎皮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虎皮的脖子处,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这叫撞树上?”齐燕站起来,盯着大力,“这虎颈骨是被活生生拧断的。”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力气大点。” 齐燕眯起眼睛,她知道大力在装傻。 可她也不能拆穿。 “陈大力,你跟我来一下。”齐燕说,“俺有话问你。” 大力看了看她,点点头:“成。” 他跟着齐燕往屯子后面走。 马红霞想跟上去,可被齐燕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两人走到村后的小树林。 齐燕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大力。 “陈大力,你老实告诉俺,这虎到底是怎么杀的?”齐燕问。 大力挠挠头:“俺说了,它自己撞树上了。” 齐燕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手铐:“你不说实话,俺就把你带走。” 大力看着手铐,咧嘴笑:“齐警官,俺可是良民,你这算不算严刑逼供?” “你……”齐燕气结,“你到底说不说?” 大力往前走了一步,齐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身后就是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大力单手撑在树干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身上还带着血腥味,那是过山黄的腥味。 齐燕能闻到那股味道,还有他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腿脚有点发软。 “齐警官,俺可是清白的。”大力低头看着她,声音很沉,“你要是冤枉好人,俺可要去告你。” 齐燕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可她却忍不住想靠近他。 “陈大力,俺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齐燕说,“你身上有太多秘密。” “俺就是个傻子。”大力说。 “你不是。”齐燕摇头,“傻子拧不断虎颈骨。” 大力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 “齐警官,你到底想问啥?”大力问。 齐燕咬了咬嘴唇:“俺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力看着她,忽然笑了。 “俺就是俺。”他说,“靠山屯的陈大力。” 齐燕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问不出来。 这个男人,嘴太严了。 可她也不讨厌他。 相反,她有点……心动了。 “陈大力,这只虎,全身是宝。”齐燕忽然说,“省城有大人物放话要收,你别被公家几十块钱骗了。” 大力愣了一下:“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自己留着,能卖大价钱。”齐燕说,“俺这是提醒你,别傻乎乎地上交。” 大力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谢了。”大力说。 齐燕脸红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俺……俺也是为你好。”齐燕说。 大力咧嘴笑:“俺知道。” 他看着齐燕,忽然觉得这个女警花,其实挺可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抬虎归屯震全乡,警花幽会暗审问(第2/2页) “齐警官,俺能问你个事不?”大力问。 “啥事?” “你……你有没有对象?”大力问。 齐燕的脸更红了:“俺……俺没有。” 大力咧嘴笑:“那……俺能不能追你?” 齐燕愣住了,她没想到大力会这么直白。 “你……你……”齐燕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大力看着她,忽然笑了。 “逗你的。”大力说,“齐警官别当真。” 齐燕松了口气,可心里却有点失落。 “陈大力,你……你真坏。”齐燕说。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就是开个玩笑。” 齐燕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在逗她。 可她却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有点……开心。 “行了,俺回去了。”大力说。 齐燕点点头:“成。” 大力转身走了。 齐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有点动心了。 可他是嫌疑人,她是警察。 这段关系,注定不会有结果。 大力回到大队部,县里领导已经把虎皮和虎肉都收走了。 给了大力一百块钱奖金。 大力接过钱,咧嘴笑:“谢领导。” “大力,你这次立了大功。”县里领导说,“县里要表彰你。” 大力挠挠头:“没啥,俺就是运气好。” 县里领导看着他,心里有点佩服。 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憨,可心里有大本事。 “大力,你以后有啥困难,尽管跟俺说。”县里领导说。 大力点点头:“成,俺记住了。” 县里领导走了,大力拿着一百块钱,往程家大院走。 马红霞还在大队部等着,看见大力出来,赶紧跑过来。 “大力哥,那女警找你干啥?” 大力挠挠头:“没啥,就是问问情况。” “真的?”马红霞有点不信。 “真的。”大力说,“俺还能骗你?” 马红霞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她知道,大力不会骗她。 “大力哥,俺……俺想请你吃饭。”马红霞忽然说。 大力愣了一下:“吃饭?” “嗯,俺想谢谢你救了俺。”马红霞说,“要不是你,俺就被过山黄吃了。” 大力挠挠头:“不用谢,俺应该的。” “不,俺一定要谢。”马红霞说,“明天中午,俺请你到俺家吃饭。” 大力想了想,点点头:“成。” 马红霞破涕为笑,“那俺回去准备了。” 大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丫头有感觉,可他不能答应她。 现在的他,还配不上她。 等他有了本事,再去找她吧。 大力回到程家大院,孙桂芝正在院子里等着。 “大力,咋样了?”孙桂芝问。 “没事,县里给了俺一百块钱奖金。”大力把钱掏出来,递给孙桂芝。 孙桂芝接过钱,眼睛都亮了:“这么多?” 大力咧嘴笑:“嗯。” 孙桂芝数了数,确实是一百块。 “大力,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孙桂芝激动地说。 大力挠挠头:“没啥,就是运气好。” 孙桂芝看着他,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骄傲的是,她的儿子这么厉害。 心疼的是,他身上这么多伤。 “快,让娘看看你的伤。”孙桂芝说。 大力把衣服脱下来,露出背上的伤口。 孙桂芝一看,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孩子……”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这么大的伤,咋不早点说?” “没事,小伤。”大力说。 孙桂芝不管,赶紧去拿药箱,给大力上药。 大力坐在椅子上,任由母亲给他上药。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藏着白俄的日记和怀表。 他得找个机会,去看看那藏宝到底在哪。 可现在不是时候。 先养好伤,再说。 大力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过山黄死了,白俄的藏宝也有了线索。 接下来,该去哈尔滨了。 那里有他的据点,还有沈静姝。 他得去那边,把藏宝的事处理一下。 还有,齐燕说的那句话,他也得好好想想。 省城的大人物要收虎皮,这倒是个机会。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大力摸了摸怀里最粗的那根虎骨,那是他从过山黄身上抽出来的。 这东西,比金子还贵。 他得留着,关键时刻用得上。 大力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地面一片银白。 他的路,还很长。 可他有信心,能走到最后。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家人,有兄弟,还有那些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 这些人,都是他的底气。 大力咧嘴笑了。 这辈子,值了。 第117章 破衣烂衫闯外贸,门卫狗眼看人 第117章破衣烂衫闯外贸,门卫狗眼看人低 第二天一早,大力就起了床。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最破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裤腿还短了一截。 脚上是一双露脚趾的破胶鞋,鞋底都磨穿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虎骨,又看了看那个蛇皮袋。 里面装着最珍贵的虎皮和几根极品虎骨。 这是齐燕提醒他的,别被公家几十块钱骗了。 省城有大人物要收,能卖大价钱。 大力嘿嘿一笑,背起蛇皮袋,往县城方向走。 屯子里的人看见他这身打扮,都愣住了。 “大力,你这是咋了?” “俺要去县城办事。”大力说。 “穿成这样去县城?” 大力挠挠头:“俺就这一身衣服。” 众人摇摇头,这个傻子,真是没救了。 大力出了屯子,脚下的步子很快。 路上的草都挂着露水,打湿了他的破胶鞋。 可他不在乎。 他心里高兴,因为今天要去卖大钱了。 走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 县城比屯子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步行的,还有赶马车的。 大力背着蛇皮袋,走在街上,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人嫌弃地捂着鼻子,有人好奇地打量他。 可大力不在乎,他嘿嘿笑着,继续往前走。 县城外贸收购站在城东,是一座三层的大楼。 这地方平时只接待大厂领导和外商,富丽堂皇。 大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有石狮子,还有花坛,种着月季和菊花。 大门口有门卫,穿着制服,腰上别着警棍,戴着大檐帽。 门卫看见大力过来,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乡下人,穿得这么破,还背着个蛇皮袋,看着就不像好人。 大力背着蛇皮袋,走到大门口。 门卫看见他,捂着鼻子就往外赶。 “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不是要饭,俺来卖东西。” “卖东西?”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穷酸样,能卖啥?” “俺有好东西。”大力说。 门卫冷笑一声:“这里只收出口创汇的极品,不收乡下破烂。你赶紧滚,别耽误领导办事。” 大力挠挠头:“俺这真是好东西。” “好个屁!”门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赶紧滚!” 大力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可还是嘿嘿笑着。 “俺这真是好东西。”他说。 门卫气得直跺脚,正要再推,楼里出来一个人。 是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暖水瓶。 这是外贸局的办事员。 “吵什么吵?”办事员皱着眉头问。 门卫赶紧指着大力:“领导,这个穷鬼来捣乱,说要卖东西。” 办事员看了看大力,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哪个公社的?”办事员问。 “靠山屯的。”大力说。 “靠山屯?”办事员冷笑一声,“你们屯子没收购站吗?跑这里来干什么?” “俺这东西,公社收不起。”大力说。 办事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那身破烂衣服,眼里满是不屑。 “这里是赚外汇的地方,不是收破烂的废品站。”办事员说,“你赶紧滚回公社收购站去。” 大力挠挠头:“俺这真是好东西。” “好个屁!”办事员不耐烦了,“看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滚!” 大力嘿嘿一笑:“俺这真是好东西。” 办事员气得直跺脚,走上前推了他一把。 “你聋了是不是?让俺滚!” 大力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可还是嘿嘿笑着。 “俺这真是好东西。”他说。 办事员彻底火了,上去就要推他。 大力看着他的手,心里暗暗好笑。 这个办事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顺势一松手。 蛇皮袋重重砸在地上。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大理石地砖当场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办事员愣住了,门卫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裂缝,又看着那个蛇皮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干什么!”办事员暴跳如雷,“你把地砖砸坏了!”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没注意,手滑了。” “手滑?”办事员气得直跺脚,“你这穷鬼,故意的是不是?” 大力挠挠头:“俺真不是故意的。” “还嘴硬!”办事员气得直跺脚,“你等着,俺叫保卫科来抓你!” 他说完就往楼里跑。 大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好笑。 这个办事员,真是好笑。 他蹲下来,准备把蛇皮袋提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破衣烂衫闯外贸,门卫狗眼看人低(第2/2页) 可就在这时,蛇皮袋的扎口散开了一角。 一抹惊心动魄的、散发着幽光的斑斓虎纹露了出来。 办事员刚跑到楼梯口,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 他愣住了。 那抹虎纹,太漂亮了。 比他在动物园见过的老虎皮还要漂亮。 “这……这是……”办事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住手。” 办事员愣住了,回头一看。 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看着地上的蛇皮袋,又看着大力,眼神很冷。 “你是谁?”办事员问。 “外贸局收购科科长。”女人说,“你刚才在干什么?” 办事员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女人是科长。 “这……这个穷鬼来捣乱……”办事员结结巴巴地说。 女人没理他,径直走到大力面前。 “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女人问。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这真是好东西。”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蛇皮袋。 她蹲下来,伸手拉开了蛇皮袋的扎口。 虎皮露了出来。 那抹斑斓的虎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女人愣住了。 她见过很多虎皮,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这虎皮,太完美了。 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花纹清晰,没有一丝瑕疵。 “这……这是……”女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大力咧嘴笑:“俺说过,俺这真是好东西。” 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穿着破烂的乡下人,竟然带着这么好的东西。 “你这虎皮是从哪来的?”女人问。 “俺自己打的。”大力说。 女人愣住了:“你自己打的?” 大力点点头:“嗯,俺运气好,碰上了一只大老虎。” 女人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这虎皮太完美了,不像是假的。 “你跟俺进来。”女人说,“俺们谈谈。”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成。” 他背起蛇皮袋,跟着女人进了楼。 办事员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卫也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看着大力的背影,心里有点慌。 这个穷鬼,到底是什么人? 大力跟着女人进了楼,来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文件。 女人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陈大力。”大力说。 “哪个公社的?” “靠山屯的。” 女人点点头,拿出一本登记簿。 “你这虎皮,俺要登记一下。”女人说,“你是怎么打到的?” 大力挠挠头:“俺运气好,碰上了一只大老虎,就把它杀了。” 女人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这虎皮太完美了,不像是假的。 “你这虎皮,俺要验一下货。”女人说,“你等等,俺叫鉴定师来。” 大力挠挠头:“成。” 女人出去了,大力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 他知道,这虎皮能卖大价钱。 齐燕说得对,别被公家几十块钱骗了。 这东西,比金子还贵。 大力摸了摸怀里的虎骨,心里盘算着。 等虎皮卖了,他就有钱了。 到时候,他就能去哈尔滨,把白俄的藏宝找出来。 大力咧嘴笑了。 他的路,还很长。 可他有信心,能走到最后。 因为他的身后,有家人,有兄弟,还有那些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 这些人,都是他的底气。 大力摸了摸怀里的虎骨,那是他从过山黄身上抽出来的最粗的一根。 这东西,比金子还贵。 齐燕说得对,省城有大人物要收虎皮,能卖大价钱。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大力看着办公室的门,心里盘算着。 等鉴定师来了,虎皮一验,价格肯定不低。 到时候,他就能去哈尔滨,把白俄的藏宝找出来。 那藏宝,价值数百万美元。 要是能拿到手,他就能在哈尔滨站稳脚跟。 甚至,能在省城也有一席之地。 大力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鉴定师来了。 大力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迎接鉴定师的到来。 不管鉴定师说什么,他都有信心,这虎皮能卖个好价钱。 第118章 极品虎骨惊四座 第118章极品虎骨惊四座 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她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很干练。 这是外贸局的鉴定师,也是收购科科长,宋雅婷。 “你就是陈大力?”宋雅婷问。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是。” 宋雅婷点点头,走到蛇皮袋旁边,蹲下来检查。 她拉开蛇皮袋的扎口,虎皮露了出来。 那抹斑斓的虎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宋雅婷的手抖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虎皮,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 这虎皮,太完美了。 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花纹清晰,没有一丝瑕疵。 而且,这虎皮的尺寸,比普通老虎大多了。 “这……这是……”宋雅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她又看了看虎骨,几根晶莹剔透的虎骨,散发着幽光。 宋雅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虎骨,也太完美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传说中的“过山黄”。 兴安岭流传了几十年的恐怖传说,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被这个乡下人杀了。 宋雅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跟我进来。”宋雅婷说。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成。” 他背起蛇皮袋,跟着宋雅婷进了楼。 门卫和办事员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看着大力的背影,心里有点慌。 这个穷鬼,到底是什么人? 宋雅婷带着大力进了楼,来到一间办公室。 这办公室比刚才那间还大,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文件,还有茶具。 宋雅婷让大力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你叫什么名字?”宋雅婷问。 “陈大力。”大力说。 “哪个公社的?” “靠山屯的。” 宋雅婷点点头,拿出一本登记簿。 “你这虎皮,俺要登记一下。”宋雅婷说,“你是怎么打到的?” 大力挠挠头:“俺运气好,碰上了一只大老虎,就把它杀了。” 宋雅婷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这虎皮太完美了,不像是假的。 “你这虎皮,俺要验一下货。”宋雅婷说,“你等等,俺叫鉴定师来。” 大力挠挠头:“成。” 宋雅婷出去了,大力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 他知道,这虎皮能卖大价钱。 齐燕说得对,别被公家几十块钱骗了。 这东西,比金子还贵。 大力摸了摸怀里的虎骨,心里盘算着。 等虎皮卖了,他就有钱了。 到时候,他就能去哈尔滨,把白俄的藏宝找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鉴定师来了。 大力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迎接鉴定师的到来。 不管鉴定师说什么,他都有信心,这虎皮能卖个好价钱。 宋雅婷带着鉴定师进来了。 鉴定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慈祥。 “这就是你要俺验的货?”鉴定师问。 宋雅婷点点头:“嗯,你看看。” 鉴定师走到蛇皮袋旁边,蹲下来检查。 他拉开蛇皮袋的扎口,虎皮露了出来。 鉴定师愣住了。 他看了半天,手都抖了。 “这……这是……”鉴定师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宋雅婷问。 “这是过山黄!”鉴定师激动地说,“传说中的过山黄!” 宋雅婷愣住了:“过山黄?” “对!”鉴定师说,“兴安岭流传了几十年的恐怖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宋雅婷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 “这虎皮,能卖多少钱?”大力问。 宋雅婷看了看鉴定师,鉴定师摇摇头。 “这东西,俺没法估价。”鉴定师说,“太珍贵了。” 宋雅婷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这东西值钱,可也不能给太多。 “两千块。”宋雅婷说,“这是俺能给的最高价了。”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两千块?” 宋雅婷点点头:“嗯,两千块,已经很高了。” 大力咧嘴笑:“俺听城里亲戚说,这玩意儿在广州黑市能换一套四合院呢,两千块不够俺买肉的。” 宋雅婷愣住了,她没想到大力会这么说。 “你……你说什么?”宋雅婷问。 “俺说,两千块不够俺买肉的。”大力说,“俺这虎皮,能换一套四合院,两千块太少了。” 宋雅婷皱了皱眉头,她知道大力在装傻,可她也不能说什么。 “那你说,你要多少钱?”宋雅婷问。 大力挠挠头:“俺也不知道,俺听俺大姐说,这东西很贵。” 宋雅婷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乡下人,看着傻,可心里明白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极品虎骨惊四座(第2/2页) “那你说个价。”宋雅婷说。 大力挠挠头:“俺也不知道,俺大姐说了,这东西卖给谁,得看缘分。” 宋雅婷皱了皱眉头,她知道大力在耍她。 可她也不能说什么,这东西确实太珍贵了。 “那你说,你要多少钱?”宋雅婷又问了一遍。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大姐说了,这东西要是卖不出去,就送给北京的首长泡酒。” 宋雅婷愣住了:“送给北京的首长?” 大力点点头:“嗯,俺大姐认识北京的首长,她说首长喜欢泡虎骨酒。” 宋雅婷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大力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乡下人,背后有大人物。 “你大姐是谁?”宋雅婷问。 大力挠挠头:“俺大姐就是俺大姐。” 宋雅婷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俺大姐给俺的。”大力说。 宋雅婷拿起那张纸,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红头文件,上面盖着东北军区总后勤部的钢印。 文件上写着:兹授权陈大力同志,在东北军区辖区范围内,享有特批通行权,可携带管制物资、珍贵药材、野生动物制品等,不受地方检查限制。 落款是:东北军区总后勤部。 宋雅婷的手抖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军区特批通行证,级别很高。 她没想到,这个乡下人,竟然有这种东西。 “这……这是真的?”宋雅婷问。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大姐给的,能是假的吗?” 宋雅婷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大力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乡下人,背后有大人物。 “那……你说,你要多少钱?”宋雅婷又问了一遍。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也不知道,俺大姐说了,这东西卖给谁,得看缘分。” 宋雅婷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大力在耍她。 可她也不能说什么,这个乡下人背后有大人物。 “那……两万。”宋雅婷咬着牙说,“这是俺能给的最高价了。”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两万?” 宋雅婷点点头:“嗯,两万,已经很高了。” 大力咧嘴笑:“成,两万就两万。” 宋雅婷松了口气,她知道大力答应了。 “那……俺现在就去给你取钱。”宋雅婷说。 大力挠挠头:“成,俺等着。” 宋雅婷出去了,大力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 他知道,这虎皮能卖大价钱。 两万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去哈尔滨,把白俄的藏宝找出来。 大力摸了摸怀里的虎骨,心里盘算着。 等虎皮卖了,他就有钱了。 到时候,他就能去哈尔滨,把白俄的藏宝找出来。 那藏宝,价值数百万美元。 要是能拿到手,他就能在哈尔滨站稳脚跟。 甚至,能在省城也有一席之地。 大力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宋雅婷回来了。 大力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迎接宋雅婷的到来。 不管宋雅婷说什么,他都有信心,这虎皮能卖个好价钱。 宋雅婷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皮包。 “这是两万块。”宋雅婷说,“你数数。” 大力接过皮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一叠的大团结。 他数了数,确实是一百张,一百张,一共两万块。 大力咧嘴笑:“成,俺收下了。” 宋雅婷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穿着破烂的乡下人,竟然带着这么好的东西。 而且,背后还有大人物。 “你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东西,可以直接来找俺。”宋雅婷说,“俺给你最高价。”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成,俺记住了。” 宋雅婷点点头,拿出一份合同。 “你签个字。”宋雅婷说,“这是长期合**议。”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成,俺签。” 他在合同上签了字,宋雅婷也签了字。 “那……俺先走了。”大力说。 宋雅婷点点头:“成,俺送你下楼。” 大力背起蛇皮袋,跟着宋雅婷下了楼。 门卫看见大力下来,赶紧鞠躬。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继续往前走。 宋雅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慌。 这个乡下人,到底是什么人? 大力提着装满两万现金的皮包,却没有去客运站。 他转身走进了供销社大院的后门。 他得去找周丽萍,把这钱存起来。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去哈尔滨,把白俄的藏宝找出来。 大力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第119章 运筹帷幄布物流,吉普车内起波 第119章运筹帷幄布物流,吉普车内起波澜 大力提着装满两万现金的皮包,走进了供销社大院的后门。 后院很安静,只有几辆卡车停在角落里。 周丽萍的那辆解放大卡车也在,停在最里面。 大力走到吉普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周丽萍探出头来。 “大力?”周丽萍愣住了,“你咋来了?”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来找你。” 周丽萍赶紧下车,看着大力这一身破烂衣服,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咋了?穿成这样?” 大力挠挠头:“俺去卖东西,穿这身不容易被宰。” 周丽萍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卖啥了?”周丽萍问。 大力把皮包递给她:“你看看。” 周丽萍接过皮包,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叠一叠的大团结,整整两万块。 “这……这是……”周丽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俺把虎皮卖了。”大力说,“两万块。” 周丽萍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钱有多少。 在这个年代,两万块是一笔巨款。 “你……你把虎皮卖了?”周丽萍问。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嗯,俺卖了。” “卖给谁了?” “外贸局。”大力说,“俺签了长期合同,以后有好东西,都可以卖给他们。” 周丽萍愣住了,她没想到大力这么厉害。 “外贸局?”周丽萍问,“他们肯收?”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有军区特批通行证,他们不敢不收。” 周丽萍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大力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太厉害了。 “那……这钱……”周丽萍问。 “你先存着。”大力说,“俺得用这笔钱办事。” 周丽萍点点头:“成,俺帮你存着。” 大力把合同也递给她:“这是外贸局的合同,你看看。” 周丽萍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 合同上盖着外贸局的印章,还有宋雅婷的签字。 “这合同……”周丽萍看着合同,眼睛都亮了。 “俺想让你帮忙。”大力说,“俺要用那辆解放大卡车,垄断周围三个公社的高端山货,直接对口外贸局。” 周丽萍愣住了:“垄断?” 大力点点头:“嗯,俺要把周围三个公社的山货都收过来,直接卖给外贸局。” 周丽萍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做大生意。 “这……这能行吗?”周丽萍问。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有军区特批通行证,能不行吗?” 周丽萍看着他,心里有点慌。 这个男人,太厉害了。 “那……俺需要做啥?”周丽萍问。 “你利用你的公家身份,给俺当掩护。”大力说,“俺给你分成。” 周丽萍愣住了:“分成?” 大力点点头:“嗯,俺给你百分之十。” 周丽萍深吸了一口气,百分之十,那就是两千块。 这可是不少钱。 “成。”周丽萍说,“俺帮你。” 大力咧嘴笑:“俺就知道你会答应。” 周丽萍看着大力,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看着傻,可心里明白得很。 而且,他太厉害了。 “那……俺现在就回去安排。”周丽萍说。 大力挠挠头:“不急,俺还有事跟你说。” 周丽萍看着他,不知道大力还要说什么。 “啥事?”周丽萍问。 大力看着她,嘿嘿一笑:“俺想让你做俺的人。” 周丽萍愣住了:“做你的人?” 大力点点头:“嗯,俺想让你做俺的女人。” 周丽萍的脸红了,她没想到大力会这么直白。 “俺……俺……”周丽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大力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俺知道你愿意。”大力说,“俺能感觉到。” 周丽萍的脸更红了,她确实愿意。 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 “那……俺……”周丽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大力看着她,嘿嘿一笑:“别急,俺知道你愿意。” 周丽萍看着大力,心里乱糟糟的。 她确实愿意,可她不敢说。 “俺……俺有孩子。”周丽萍说。 大力挠挠头:“俺知道,俺会把他当亲生的。” 周丽萍愣住了,她没想到大力会这么说。 “你……你说啥?”周丽萍问。 “俺说,俺会把他当亲生的。”大力说,“俺会照顾你们娘俩。” 周丽萍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这么对她。 “俺……俺……”周丽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大力看着她,心里有点心疼。 这个女人,不容易。 “别哭。”大力说,“俺会照顾你们娘俩。” 周丽萍擦了擦眼泪,看着大力,眼神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运筹帷幄布物流,吉普车内起波澜(第2/2页) “俺……俺信你。”周丽萍说。 大力咧嘴笑:“俺知道。” 周丽萍看着大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靠在大力身上。 大力搂住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俺会照顾你们娘俩。”大力说。 周丽萍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太有安全感了。 “俺……俺愿意。”周丽萍说。 大力咧嘴笑:“俺知道。” 周丽萍抬起头,看着大力的眼睛。 “俺真的愿意。”周丽萍说。 大力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俺现在就要。”大力说。 周丽萍的脸更红了,她没想到大力会这么直接。 “这……这里?”周丽萍问。 大力看了看四周,废弃的仓库里安静无人。 “这里就这里。”大力说。 周丽萍的脸红得像苹果,可她没有拒绝。 她跟着大力上了吉普车。 车后座很宽敞,大力把她抱在怀里。 “俺会温柔点。”大力说。 周丽萍靠在他怀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 大力吻了上去,周丽萍闭上了眼睛。 在狭小闷热的车厢内,粗重的喘息和皮革的摩擦声交织。 大力以极具侵略性的动作掌控全局,将福利发放至极点。 周丽萍彻底沦陷了。 这个男人,太厉害了。 她愿意跟着他,一辈子。 大力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他知道,这个女人,彻底是他的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跟着他。 大力咧嘴笑,这辈子,值了。 两人折腾了许久,才停下来。 周丽萍靠在大力怀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俺……俺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厉害。”周丽萍说。 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俺一直都很厉害。” 周丽萍笑了,她确实没想到。 “以后,俺就是你的了。”周丽萍说。 大力咧嘴笑:“俺知道。” 周丽萍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太有安全感了。 “俺会帮你把生意做起来。”周丽萍说,“俺会用尽全力。” 大力挠挠头:“俺知道。” 周丽萍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 “俺……俺真的愿意。”周丽萍说。 大力咧嘴笑:“俺知道。” 两人在车里待了许久,才分开。 周丽萍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俺现在就回去安排。”周丽萍说,“俺会用尽全力帮你。” 大力挠挠头:“成,俺等着。” 周丽萍下了车,看着大力,眼神复杂。 “俺……俺真的愿意。”周丽萍又说了一遍。 大力咧嘴笑:“俺知道。” 周丽萍笑了笑,转身走了。 大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女人,彻底是他的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跟着他。 大力提着剩下的钱,骑着自行车回了靠山屯。 夜色已深,屯子里很安静。 大力骑着自行车,心里盘算着。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去哈尔滨,把白俄的藏宝找出来。 那藏宝,价值数百万美元。 要是能拿到手,他就能在哈尔滨站稳脚跟。 甚至,能在省城也有一席之地。 大力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大力回到程家大院,把钱锁进地下金库。 刚锁好,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着哭腔的急促敲门声。 大力愣住了,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白素芳。 她满脸泪水,身上还有伤。 白大褂被撕破了,脸上还有淤青,看起来很狼狈。 “大力……”白素芳哭着说,“救救俺……” 大力赶紧把她扶进来,关上门。 “咋了?”大力问,“谁欺负你了?” 白素芳哭得更厉害了,“俺前夫……他带人来闹事……” 大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白素芳的前夫是谁。 李德才,那个混蛋。 “他干啥了?”大力问。 “他……他打俺……”白素芳哭着说,“还说要……要……” 大力看着她身上的伤,心里冒火。 这个李德才,真是不知死活。 “别怕。”大力说,“俺会帮你。” 白素芳靠在大力怀里,哭着说不出话来。 大力搂住她,感受着她身上的颤抖。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第120章 冷艳女医深夜惊慌叩门 第120章冷艳女医深夜惊慌叩门 大力提着装满两万现金的皮包,骑着自行车回了靠山屯。 夜色已深,屯子里很安静。 大力骑着自行车,心里盘算着。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去哈尔滨,把白俄的藏宝找出来。 那藏宝,价值数百万美元。 要是能拿到手,他就能在哈尔滨站稳脚跟。 甚至,能在省城也有一席之地。 大力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大力回到程家大院,把钱锁进地下金库。 地下金库里,昏黄的灯光下,金条、古董、现金交相辉映。 大力将一扎扎的“大团结”码放整齐,看着这些财富,心里踏实。 这种将财富牢牢掌控在手里的踏实感,是他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底气。 大力数了数,加上这两万块,他现在手头已经有将近十万块了。 在这个年代,十万块是一笔巨款。 普通人一年的工资才几百块,十万块够普通人活一辈子了。 大力咧嘴笑,这辈子,值了。 刚锁好金库,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着哭腔的急促敲门声。 大力愣住了,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白素芳。 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白大褂被撕破了,脸上还有淤青,看起来很狼狈。 “大力……”白素芳哭着说,“救救俺……” 大力赶紧把她扶进来,关上门。 “咋了?”大力问,“谁欺负你了?” 白素芳哭得更厉害了,“县卫生局……那个干部的侄子……他……” 大力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干啥了?”大力问。 “他……他看上俺了……”白素芳哭着说,“他卡了俺的转正名额,还说要……要……” 大力看着她身上的伤,心里冒火。 这个混蛋,真是不知死活。 “别怕。”大力说,“俺会帮你。” 白素芳靠在大力怀里,哭着说不出话来。 大力搂住她,感受着她身上的颤抖。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孙桂芝披着褂子走了出来,看见白素芳,愣住了。 “这是……”孙桂芝问。 大力挠挠头:“这是白大夫,她遇到点麻烦,来找俺帮忙。” 孙桂芝看着白素芳,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长得真漂亮。 而且,这么晚了来找大力,肯定有问题。 “啥麻烦?”孙桂芝问。 白素芳擦了擦眼泪,把事情说了一遍。 孙桂芝听完,脸色变了。 她看着白素芳梨花带雨的样子,护食老母鸡的警报狂响。 “县卫生局的侄子?”孙桂芝冷哼一声,“就这点事?” 白素芳愣住了,她没想到孙桂芝会这么说。 “那……那俺……”白素芳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孙桂芝看着大力,故意上前挽住大力的胳膊宣誓主权。 “大力,这么晚了,你让一个女大夫来家里,这像话吗?”孙桂芝说。 大力挠挠头:“娘,她遇到麻烦了,俺不能不管。” 孙桂芝冷哼一声:“遇到麻烦找警察,找你干啥?” 白素芳的脸更红了,她没想到孙桂芝会这么说。 “俺……俺不知道该找谁……”白素芳哭着说。 孙桂芝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 “那也不能大半夜来俺们家啊。”孙桂芝说,“俺们家大力是有媳妇的人,你这样影响不好。” 白素芳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没想到孙桂芝会这么对她。 “俺……俺真的没办法了……”白素芳哭着说。 大力看着孙桂芝,心里有点慌。 这个丈母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娘,你别这样。”大力说,“白大夫真的很可怜。” 孙桂芝冷哼一声:“可怜?这年头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都能帮?” 大力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素芳看着大力,眼神复杂。 “俺……俺给你添麻烦了。”白素芳说,“俺走了。”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 大力赶紧拉住她:“别走,俺会帮你。” 孙桂芝看着大力,脸色变了。 “大力,你让她走。”孙桂芝说。 大力摇摇头:“不行,俺不能不管她。” 孙桂芝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想到大力会这么固执。 “那……你今晚就在这儿住吧。”孙桂芝说,“俺给你收拾个房间。” 白素芳愣住了,她没想到孙桂芝会这么说。 “那……那谢谢了。”白素芳说。 孙桂芝冷哼一声,转身去收拾房间。 大力看着孙桂芝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这个丈母娘,真不好对付。 白素芳看着大力,眼神复杂。 “俺……俺给你添麻烦了。”白素芳说。 大力挠挠头:“没事,俺娘人挺好的。” 白素芳点点头,“俺知道。” 大力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孙桂芝收拾好房间,走了出来。 “房间收拾好了。”孙桂芝说,“你去睡吧。” 白素芳点点头,跟着孙桂芝去了房间。 大力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冷艳女医深夜惊慌叩门(第2/2页) 这个丈母娘,肯定不高兴了。 可他也不能不管白素芳。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大力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白素芳的事。 县卫生局的侄子,这个关系不好处理。 可他也不能不管白素芳。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大力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他得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宋雅婷。 外贸局的科长,她应该能帮上忙。 大力咧嘴笑,有办法了。 大力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 明天,他去找宋雅婷,让她帮忙处理这件事。 宋雅婷是外贸局的科长,应该有办法。 大力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就在这时,村外土路上亮起了几道手电筒的强光。 伴随着几辆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嚣张的叫骂,直奔程家大院而来。 大力愣住了,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赶紧下床,穿上衣服,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听见大门外的叫骂声。 “白素芳!给俺出来!” “俺知道你在里面!” “你给俺出来!” 大力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混蛋,竟然敢来。 他走到大门旁边,问道:“谁啊?” “俺。”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俺是县卫生局的侄子,俺来接白素芳。” 大力冷笑一声,这个混蛋,真是不知死活。 “她不在。”大力说。 “她在。”门外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俺看见她进来了。” 大力冷笑一声:“俺说了,她不在。” “她在。”那个男人说,“你让她出来,俺要带她走。” 大力冷笑一声:“你敢进来,俺就打断你的腿。”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那个男人的笑声。 “你敢威胁俺?”那个男人说,“你知道俺是谁吗?俺是县卫生局局长的侄子!” 大力冷笑一声:“俺不管你是谁,你敢进来,俺就打断你的腿。” 门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那个男人的笑声。 “行,你有种。”那个男人说,“俺明天带人来,俺看你能撑多久。” 大力冷笑一声:“你明天再来,俺就真的打断你的腿。” 门外传来一阵叫骂声,然后是自行车远去的声音。 大力看着大门,心里冒火。 这个混蛋,真是不知死活。 大力回到屋里,孙桂芝已经起来了。 “咋了?”孙桂芝问。 “县卫生局的侄子来了。”大力说,“俺把他赶走了。” 孙桂芝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混蛋,真不是东西。” 大力点点头,“俺明天去找他算账。” 孙桂芝看着大力,眼神复杂。 “你……你小心点。”孙桂芝说。 大力挠挠头:“俺知道。” 孙桂芝看着他,心里有点担心。 这个女婿,太爱管闲事了。 可她也不能说什么,大力是在做好事。 “那……俺去睡了。”孙桂芝说。 大力挠挠头:“成,俺也睡了。” 孙桂芝点点头,回了房间。 大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这个丈母娘,肯定不高兴了。 可他也不能不管白素芳。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大力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明天的事。 县卫生局的侄子,这个关系不好处理。 可他也不能不管白素芳。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大力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他得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宋雅婷。 外贸局的科长,她应该能帮上忙。 大力咧嘴笑,有办法了。 大力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 明天,他去找宋雅婷,让她帮忙处理这件事。 宋雅婷是外贸局的科长,应该有办法。 大力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大力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大力就起了床。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吃了早饭,就往外走。 孙桂芝看着他,问道:“你去哪?” “俺去县城。”大力说,“俺有事要办。” 孙桂芝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小心点。”孙桂芝说。 大力挠挠头:“俺知道。” 孙桂芝点点头,“俺在家照顾白大夫。” 大力挠挠头:“成,俺走了。” 大力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往县城方向走。 路上,他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县卫生局的侄子,这个关系不好处理。 可他也不能不管白素芳。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大力叹了口气,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他得尽快去找宋雅婷,让她帮忙处理这件事。 大力骑着自行车,心里盘算着。 宋雅婷是外贸局的科长,应该有办法。 大力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第121章 恶霸夜袭程家院,破防送走千斤 第121章恶霸夜袭程家院,破防送走千斤粮 大力刚躺下没多大一会儿,就听见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他一骨碌爬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乱晃,还有好几个黑影正在往院子里闯。 “白素芳!给老子出来!” 一个嚣张的男声在院子里响起,“俺叔叔说了,今晚必须把你带走谈话!你个破鞋,还敢躲!” 大力心里一紧,这帮人还真敢来。前世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帮地痞流氓也敢半夜闯进程家大院,真是不知死活。 他穿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三个混混正拿着棍棒和手电筒,对着西厢房叫骂。为首的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留着小胡子,正是县卫生局副局长的侄子李德才。这小子仗着叔叔的权势,在县城横行霸道,没想到居然敢跑到靠山屯来撒野。 “你们要干啥?”大力装傻问道,眼神却冷得像冰。 李德才转头看向大力,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你个傻子,没你事!滚一边去!俺是来找白素芳的!” “白大夫在俺家住。”大力挠挠头,“她不想见你。” “不想见?”李德才冷笑一声,“俺叔叔说了,今晚必须带走她!你个傻子敢拦着?” 说着,李德才朝两个混混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举起棍棒朝大力走了过来。 大力心里冷笑,前世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帮地痞流氓也敢在他面前耍横?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那两个混混走到跟前,突然伸手抓住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脆响,那混混惨叫一声,手腕被硬生生捏碎了。 另一个混混吓傻了,手里的棍棒都掉在地上。李德才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傻子居然敢动手。 “你……你敢打人?”李德才结结巴巴地说。 大力咧嘴一笑,“俺没打人,俺只是不想让你们欺负白大夫。” 说着,他一步步朝李德才走去。李德才吓得后退,“你……你别过来!俺叔叔是县卫生局副局长!你敢动俺,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力根本不理他,走到跟前,伸手抓住李德才的手腕。前世在商场上,什么恶人没见过?这种仗着权势横行霸道的小人,他最看不惯。 李德才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大力已经单手捏碎了他的腕骨。 “啊!”李德才惨叫一声,跪在地上,疼得直哆嗦。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整个人疼得面容扭曲。 另外两个混混见势不妙,扔下棍棒就跑。李德才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你……你等着!俺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大力松开手,李德才瘫在地上,捂着手腕哀嚎。 “滚。”大力冷冷地说。 李德才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那两个混混也早就跑得没影了。 大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冷笑。前世搞房地产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种小地痞也敢在他面前耍横?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开了,白素芳走了出来。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 “大力……”白素芳声音颤抖,“他们……他们走了?” 大力点点头,“走了。俺让他们滚的。” 白素芳看着大力,眼泪又流了下来,“大力,俺……俺不想回卫生院了……俺怕……” 大力心里一软,这女人太可怜了。前世有钱没命享,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身边的女人。 “那你就在这住吧。”大力说。 白素芳点点头,“谢谢大力……”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开了,孙桂芝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她看着白素芳,脸色不太好看。 “咋回事?”孙桂芝问。 大力挠挠头,“婶子,那帮人走了。俺让他们滚的。” 孙桂芝看着白素芳,又看看大力,心里醋意翻腾。可她也不好明说,只能叹了口气,“那……那白大夫今晚就在这住吧。” 白素芳感激地看着孙桂芝,“谢谢嫂子……” 孙桂芝摆摆手,“行了,都去睡吧。” 白素芳去了东厢房,大力也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他想着明天的事。李德才背后有县卫生局副局长撑腰,这事没那么简单。他得找宋雅婷帮忙,外贸局科长应该能处理这事。 第二天一早,大力就起了床。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吃了早饭,就往县城走。 孙桂芝看着他,问道:“你去哪?” “俺去县城。”大力说,“俺有事要办。” 孙桂芝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傻子最近越来越神秘,可她也不好多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恶霸夜袭程家院,破防送走千斤粮(第2/2页) “那……你小心点。”孙桂芝说。 大力挠挠头,“俺知道。” 大力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往县城方向走。路上,他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李德才背后有县卫生局副局长撑腰,这事得找宋雅婷帮忙。宋雅婷是外贸局科长,应该有办法。 到了县城,大力直接去了外贸局。他找到宋雅婷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宋雅婷的声音。 大力推门进去,宋雅婷正在看文件。她看到大力,愣了一下,“你……你怎么来了?” 大力挠挠头,“俺有件事想请宋科长帮忙。” 宋雅婷放下文件,“什么事?” 大力把李德才的事说了一遍,宋雅婷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县卫生局副局长?”宋雅婷说,“这个关系确实不好处理。” 大力挠挠头,“俺知道。可俺也不能不管白大夫。” 宋雅婷看着大力,心里有些感动。这个傻子,居然这么护短。 “行,俺帮你问问。”宋雅婷说,“不过俺不能保证能解决。” 大力挠挠头,“俺知道。俺就是想让宋科长帮忙问问。”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放在宋雅婷的桌子上,“这是俺给宋科长的一点心意,请宋科长收下。” 宋雅婷看着那一叠大团结,眼睛都直了。这得有一万块吧?这傻子哪来这么多钱?她在外贸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有钱人,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豪爽的。这傻子看着憨厚,出手却这么大方,让她心里有些震撼。 “这……这太多了。”宋雅婷说,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力挠挠头,“不多。俺就是想让宋科长帮忙。” 宋雅婷看着大力,心里有些复杂。这个傻子,居然这么豪爽。 “行,俺收下了。”宋雅婷说,“俺帮你问问。” 大力挠挠头,“谢谢宋科长。”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俺给宋科长的五百斤粮食,请宋科长收下。” 宋雅婷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五百斤粮食”,心里又是一惊。这傻子,居然还有这么多粮食?在这个粮食紧缺的年代,五百斤粮食可是一笔巨款。她看着大力,心里越来越复杂。这个傻子,看着憨厚,可出手却这么大方,让她心里有些震撼,也有些好奇。 “这……这也太多了。”宋雅婷说,声音有些发颤。 大力挠挠头,“不多。俺就是想让宋科长帮忙。” 宋雅婷看着大力,心里有些感动。这个傻子,居然这么信任她。 “行,俺收下了。”宋雅婷说,“俺帮你问问。” 大力挠挠头,“谢谢宋科长。” 说着,他转身要走,宋雅婷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宋雅婷说。 大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宋雅婷,“宋科长还有啥事?” 宋雅婷走到大力跟前,伸手抓住他的手,“你……你真的有这么多钱?” 大力挠挠头,“俺就是有点积蓄。” 宋雅婷看着大力,心里有些复杂。这个傻子,居然这么有钱。她在外贸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有钱人,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豪爽又这么诚实的。这个傻子,看着憨厚,可出手却这么大方,让她心里有些震撼,也有些好奇。 “你……你能不能教俺怎么赚钱?”宋雅婷说,声音有些发颤。 大力挠挠头,“俺就是靠打猎赚的。前世……俺在山里打猎,有时候能打到好东西。” 宋雅婷看着大力,心里有些感动。这个傻子,居然这么诚实。 “那……那你以后能不能多来外贸局?”宋雅婷说,“俺……俺想跟你多聊聊。” 大力挠挠头,“成。俺以后常来。” 宋雅婷看着大力,脸有些红。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说,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跟这个傻子多聊聊。 “那……那你走吧。”宋雅婷说。 大力挠挠头,“成。俺走了。” 说着,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宋雅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这个傻子,居然这么豪爽,又这么诚实。 大力出了外贸局,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上,他想着今天的事。宋雅婷应该能帮忙,可李德才背后有县卫生局副局长撑腰,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得做好准备,万一宋雅婷帮不上忙,他就得自己解决。 前世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县卫生局副局长,还难不倒他。 大力咧嘴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辈子,值了。 第122章 主母深夜送温情,推拿意乱情迷 第122章主母深夜送温情,推拿意乱情迷 但是这一切,都被忽然出现的年轻人给打破了,能如此轻松的击溃大长老的气场,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至少也达到了化气中阶,比大长老还要高上一点。 他原以为福多多会说些富丽堂皇的话,借此来讨好他,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举无轻重,又略带伤感的回复。但就是这样,就是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余世逸觉得冰凉彻骨的心有股暖流慢慢的注进入体内。 而后,我便是开启空间裂缝,将那索特星球的族人都给放了出来,虽说他们的星球上现在是一片狼藉,但是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里一定会恢复原样的。 几个南美洲的国家立刻行动了起来,举国之力。开始修建起了一条一条通往雅玛城的通道来。 另一边,大势已去,尹老板颓然的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想起了梦家的传说。 他们知道,昨天安家家主带着安琪前去参加郑家的展览会,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所以他们认为,安永昌召开家族大会,肯定是想宣布昨天在展览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很紧张。 应该要如何的选择呢?这是水树最头疼的地方。但是就在与此同时,最后在契约下面的落款处,看到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一声野兽般的吼叫向前,接着废墟之中“嘭”的一声爆炸开来,一股巨大的白光从废墟之中向四周围扩散了去,将妖神的那些妖力所化的刀刃给轰成了粉碎。 “因为林还要参加他们国家的训练,他也没有什么时间,另外他的休赛期也不会太长,国家队的训练过后他也是需要回来球队参加我们球队的训练,你觉得你比林要辛苦吗?”,老爷子说道。 三太太嘴角微微的翕动,可最终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毕竟她人言微轻,说再多,也无法为谢妈妈摆脱嫌疑,反而会使自己沾上不必要的麻烦,拖累家里人,还不如静观其变的好。 伊伊听着秦明毫不在乎的语气想着他今天也确实是够惨的了,也就没再给他安排什么强制性的任务,就任由着他去了。 但这神技也是有缺陷的,用的时间过长会让使剑人在星辰中迷路,永久被封在其中直到武罡耗尽而死或者饿死。 然而,虽然苏毅十分的低调,而且丝毫不引人瞩目,但是等到那裁判将‘苏毅’两字念出来的时候,全场直接鸦雀无声,即便是周围比武台上正在比斗的学员,也是闲暇之余向着这边投来目光。 他的身份自然是要高过这几个刺客的,此时所以这么做,只因为他知道一旦这几人出手行刺,那无论他们成功与否,都将要因此送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主母深夜送温情,推拿意乱情迷(第2/2页) “臣也要弹劾原山东巡抚陆缜。”丁宗恕看了一眼陆缜后,一字字地说道。 我们继续相互提问,我绞尽脑汁确保每个问题他和灵魔都回答不上来,而黑魔的问题我大多也回答不上来,就这样进行了十几轮,每次都是黑魔自罚,灵魔有好几次想要替黑魔分担,但黑魔都拒绝了。 郭靖在打扫卫生,萧峰还在床铺上打着呼噜,杨康不在宿舍应该是去跑步了,杨过正拿着两个裤头考虑穿哪一条,张无忌的床铺则整整齐齐,显然昨晚没人睡过。 “恭迎星主回城!”她们受命于此,迎接独远,神王宓妃,光影帝的艾丽莎的到来。 京城乃是整个大魏最繁华的地方,内里有无数街道,四通八达,但要数这最热闹的,每个京城人都会异口同声的说出一个名字,那就是陇安街。 李子木这次的卧底任务,就是如果发现王陵有异心的话,直接杀了他夺取他的权力,为此他的手中还握着沛公给的信物。 大铁锤使用的情况反馈了过来,在后期拔掉鬼子堡垒的过程中,这些大铁锤发挥了重要作用,使得缴获量大大增加。 烬抬手格挡,又一脚踹翻一个,把曾经在生死关头磨练出的战斗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不是她认同辛姑的话,而是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她已经看出来了,叶家就是打着收留孤儿的名义把孩子们当劳工用,硬碰硬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摔跤士兵被打懵了,这不刚刚看到就过来报告了吗?难道这都有错? 桃花的脸上带着俏丽的笑容,对于罗东的到来,感到了别样的欢喜。 趁着这段时间,李子木开始抓紧练功,如今他已经隐隐触碰到了殿堂级高阶的门槛,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达到了。 阎罗王注视着林轩那双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的眸子,毫无感情色彩的神情中也多出了几分忌惮。 慕容富在三寒宫周围,当大爷当惯了,在这个地方,是没有人敢对三寒宫的人怎么样的,虽然慕容富只是灵武九重的境界,还不是武王,但是在这里,外来的武王,见了他也得乖乖的送上钱财。 帮会狂亡战天:浅月妹子魅力才大,我今晚有幸看了一眼真人,啧啧脑中竟然没有词语能形容她的美。 第123章 冷艳女医深夜求诊,测心跳加速 第123章冷艳女医深夜求诊,测心跳加速 不过这其中,还有王明灿的功劳,因为王洛的话还没怎么打动王明光,却是把王明灿激动的一塌糊涂,非要当英豪。 约莫十分钟后,苏子墨擦干湿润的头发,望着镜子里中的自己,将凌乱的头发随意抓了抓,看起来整齐一点后才神清气爽走出浴室,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比原先好上了许多,朝着客厅走去。 苏子墨望着自己敲出的一大串话语,确认没什么毛病后,神秘一笑,直接发表了出去。 也因为有这些至尊强者的增援,以雪月为首的团队才有了和敌方抗衡的战力。 “别着急,在等几分钟看看,如果还不来的话,我们就想办法突围出去。“将军这个时候心里也没有底了,不过在手下面前,他还是表现的狠镇定。 不说猴子部落是哪个部落,这些部落中,所有大长老的姓名是什么?嬴泗是完全记不起来。 自此之后,那些远远窥视的一个个惊惧而退,因为她们再也无法从颜洛娘身上看出任何稚嫩。 “我的一个军的朋友偶然谈起来告诉我的,具体的我不知道,只是知道我们国家有这么一个计划”,政纪随口说道。 第二天一早,大家便登上了前往京城的直升机,对于京城来说,很多人还是第一次来,所以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之心。 “来人。”张云龙轻轻拍了拍手,瞬时有两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躬身听令。 黑玉抽抽嘴角,依然不太适应昔日口齿伶俐的兰幽说话变成这样。 却见老苍头一手提着个酒壶,一手拿着两个碗并两双筷子,碗里还放着两只酒杯,慢吞吞地走上前来放到桌上,又径自走开了。 魔泉山域上空的黑雾都被推开了,飞掠的武者带起狂风,漫天都是黑影,还有那几十艘庞大的飞船更是如同庞大的钢铁怪兽一样,隆隆地喷吐着能量,覆盖方圆数百里范围。 缔上云正拿着碧玉萧坐在在窗前的榻上,这是他最爱的姿势,窗外就是一片湖,风吹过来冰寒刺骨,可缔上云却表情淡定,拇指轻轻地抚着碧玉萧,一头青丝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他的姿容,反而更显得恣意不羁。 “回大人,一切进展顺利,科武总盟那些老家伙还都被蒙在鼓里呢,用不了多久,穆斯林将军的部下就能一具攻下所有武联会的据点,到时候,整个米国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赫尔说的有些激动。 说话的同时,她那放在不该放在的位置上的手掌还故意动了动,动的是旁若无人,理所当然,心不跳脸不红的,绝对是专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冷艳女医深夜求诊,测心跳加速(第2/2页) 林朝叹了口气,转念想想这比起以前吃一口都想吐可要好多了,便又弯了眉,将粥碗放进了那团火性灵力里,擦干净了嘴巴,便拿起了那托盘最下面的外衣。 郑嬷嬷见她不置可否,也就不再言语,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只时不时看一看天色。 宗政百罹顺着千寄瑶的目光,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腿,原本盘腿而坐的姿势,被千寄瑶拉紧了衣袍,只能看到一丝丝的春光,但是,他似乎嫌这不够。 那是由人的极怨之气招来,从界限的夹缝里偷渡过来,在人类世界活不过三天的兽,虽然等级最低,却是可以穿越界限的兽。 罗丰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满口都是血,浑身的毛细孔似乎都被压制的死死的,难受死了。 高兰村忙去了也没啥好交代的,二蛋的衣食住行啥的,都有高圆圆亲自安排呢,这可是她的家所在。 赵德三就斟酌了起来,到底是去接苏姐,还是留在酒店里和已经被自己灌醉的蓝处长享乐。 随着李水一手一扬起来,那个巨大的水球直接向着火龙丢了过去。 姚泽这个时候很想郁闷的大喊,老子他妈的不在,这个时候过来不是添乱吗? 照这样下去,不出盏茶时间,赵翌定会被这如同影子一般的诡异东西给赶上。 于是,在区委区政府的支持下,全区开始对一些存在污染情况的企业进行整治。 结果在几人的实现之下,男人跑了几步,就停下了,转过头来,看着几人笑起来。 其实盖托虽说是个身体强壮的黑人,不过跟着吴敌一起去黄石公园,是肯定帮不上什么忙的。 李美凤一咬银牙,娇喝一声:“谁用你让了!”说罢,双拳越舞越急,直如流星追月,不停的向万龙战轰去。 怪不得主人画风正经不起来,你身边都是这种货色,还能高冷起来吗? “哼!你们防的了么?”洛子修微微挑了挑嘴角,手中的速度再次提高几分,力量也加重了不少。 大古因与迪迦石像有关,遂驾驶guts战机竭力阻止,而在被击至坠机时恰好时机已到,大古化成光进入迪迦石像中,令迪迦成功复活,暴打哥尔赞,死虐美尔巴,然后一路打怪,整个一人类保姆。 “至于么。”杜子辕喝了一口,味道是挺不错,但也就比平时的好吃一些罢了。毕竟是用几百年道行的妖怪做食材,比普通鱿鱼肯定好吃,可也没到让人浑身抽搐的地步呀。 第124章 主母醋意大爆发,三女深夜送温 第124章主母醋意大爆发,三女深夜送温情 孙桂芝这一嗓子,把屋里的热气都喊凉了。 白素芳坐在炕边,衣襟刚拢好,脸还红着,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她本来就是县卫生院出来的女医,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孙桂芝堵在门口,眼睛像刀子一样往白素芳身上剜。 “白大夫,俺昨天好心收留你,你今儿个大清早就往傻子屋里钻。你说看病,俺咋瞅着不像呢?” 白素芳咬了咬嘴唇,“孙婶子,俺真是身体不舒坦。大力昨天也说过,俺被李德才吓着了,夜里又没睡好。” “吓着了就找傻子?”孙桂芝冷笑,“你自己就是大夫,你还用傻子给你看?你糊弄谁呢?” 大力坐在炕边,挠了挠头,一脸憨样。 “婶子,白大夫心跳快,俺帮她听听。俺没干坏事。” 孙桂芝一听,更气了,抬手就在炕沿上拍了一下。 “你还说!心跳快就喝水躺着,哪有让你听的?你个傻子,人家把你当啥使唤你都不知道。” 大力缩了缩脖子,“俺就是想帮忙。白大夫可怜,李德才欺负她,俺不能不管。” 这话一出,白素芳眼眶微微红了。 她知道大力是在装傻,可这话听在耳朵里,还是像热水一样往心口浇。如今这个外人眼里的傻子,反倒是头一个真把她当回事的人。 孙桂芝看见白素芳那副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不是看不出来,白素芳是真动心了。这个冷艳女医平日里冷冰冰的,可只要看大力一眼,那眼神就软得不像话。 孙桂芝心里酸得直冒泡。 这个傻女婿,是她程家的顶梁柱。如今外头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往跟前凑,她这个当家的主母要是不立规矩,以后还了得? “白大夫。”孙桂芝压着火气,“俺不是不讲理。你要是真病了,俺给你熬姜汤,俺陪你去县卫生院。可你要是打别的主意,俺可不答应。” 白素芳抬起头,“孙婶子,俺一个女人,出了事没人管,是大力护了俺。俺感激他,有啥不对?” “感激就感激,别感激到炕上来。” “俺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屋里的气越来越紧。 大力表面上低着头挠脑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前世他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局面没见过?可女人之间这种酸劲,他还真不好硬压。最好的法子,就是继续装傻,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他眨巴眨巴眼,忽然说道:“婶子,你别骂白大夫。要骂就骂俺吧。俺笨,俺不会看病,俺以后不乱看了。” 孙桂芝被他说得一噎。 她再大的火,也不能真往大力身上撒。这个傻子昨天才为了白素芳捏碎李德才的腕子,又跑县城求情,折腾得脸色都比平时沉了些。 “你还知道你笨?”孙桂芝瞪他,“笨还啥都往身上揽。李德才背后还有县卫生局的人,你还不晓得小心点?” 白素芳听到这话,神色也软了下来。 她低声道:“大力,昨天的事……是俺连累你了。” 大力咧嘴一笑,“不连累。谁欺负你,俺揍谁。” 这一句话憨得直白,却让屋里两个女人同时沉默。 孙桂芝心口一热,随即又更酸了。 白素芳眼眶更红,手指攥紧衣角。 大力心里暗叹一声。前世有钱没命享,这辈子倒好,女人缘旺得让人头疼。可头疼也值。 孙桂芝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行,你们一个可怜,一个心善,俺成坏人了。白大夫,你先回屋。大力,你给俺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 白素芳想反驳,却终究忍住了。 她起身往外走,路过孙桂芝身边时,轻声说:“孙婶子,俺没想抢啥。俺只是不想再一个人扛事了。” 孙桂芝身子一顿,没有回头。 白素芳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下孙桂芝和大力。 孙桂芝回头看着他,眼神又凶又疼,“你个没心眼的傻子,以后女人说啥你都信?她说心跳快,你就真去听?她说没力气,你是不是还得抱她?” 大力挠挠头,“婶子,俺没抱。” “你还想抱?” “俺不想。” “你敢想试试!” 大力赶紧低头,“俺听婶子的。” 孙桂芝被他这副憨样弄得又气又想笑,最后只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大力靠在炕头,长出一口气。 这一上午,他什么重活都没干,却比上山扛野猪还累。野猪来了还能一拳砸翻,孙桂芝和白素芳真吵起来,他总不能一拳一个。 到了晌午,堂屋里吃饭都比平时安静。 孙桂芝板着脸盛饭,白素芳坐在角落里不吭声。程晓竹低着头,眼睛却不时往大力身上瞟。她心思细,早就看出大力脸上那点疲惫。 大力装作没事,端着碗大口吃苞米粥。 “婶子,粥真香。” 孙桂芝冷哼,“香就多吃,堵住你那张会惹事的嘴。” 程晓竹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 白素芳也抿了抿嘴,眼里的冷意散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主母醋意大爆发,三女深夜送温情(第2/2页) 大力咧嘴傻笑,心里却在盘算李德才那头的事。县卫生局副局长不是小虾米,真要撕破脸,他得留一手。 下午,他借口劈柴,在院里活动筋骨。 斧头一下下落下,木柴劈开,清脆声响在院里回荡。程晓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肩背起伏,脸慢慢红了。 三姐程晓竹向来文静,平日里管账写信,心思比几个姐妹都细。她知道大力不是真傻,也知道这个男人为了程家吃了多少苦。 夜里,程家大院终于安静下来。 大力回到东厢房,刚坐到炕边,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姐夫,是俺。” 是程晓竹。 大力抬头,“晓竹?这么晚了,有事啊?” 程晓竹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盆沿上还搭着干净毛巾。她穿着旧棉布衣裳,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俺看你今天累坏了。”程晓竹声音轻轻的,“俺给你泡泡手,再按按肩膀。你别总硬撑着。” 大力挠挠头,“俺不累,俺壮实。” 程晓竹把盆放下,抬眼看他,“你骗别人行,骗俺不行。你眼底下都青了。” 大力心里一暖。 这三姐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心细得很,像一碗温水,不声不响就能把人心泡软。 “那就麻烦晓竹了。”大力憨笑着伸出手。 程晓竹蹲下身,把他的手放进热水里。热水包住粗糙的指节,也泡开了白日里的紧绷。她低头给他擦手,动作又轻又慢。 “姐夫,你以后别啥事都自己扛。” “俺力气大。” “力气大也会累。”程晓竹抿了抿嘴,“你为了白大夫的事跑县城,又要防着李德才报复,还要哄俺娘。俺都看见了。” 大力眨巴眼,“晓竹真聪明。” 程晓竹脸一红,“你别拿傻话哄俺。俺知道你心里明白。” 大力没接这话,只咧嘴笑。 程晓竹也不逼他。她拧干毛巾,擦完他的手,又站到他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 大力肩膀宽厚,肌肉硬得像老树根。程晓竹手指刚按下去,就觉得掌心发烫,心也跟着乱了。 “姐夫,你这肩咋这么硬?” “俺***活,硬点正常。” “得按开,不然明早要疼。” 她低着头,手指一点点在他肩头揉开。大力闭上眼,能感觉到她柔软的手掌在后背游走。那力道不重,却细致,比孙桂芝的热烈不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程晓竹越按,脸越红。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可像大力这样既有傻气又有本事的男人,她从没见过。她心里那点早就埋下的情意,被这一盆热水一熏,又冒了出来。 大力忽然开口,“晓竹,给你个东西。” 程晓竹一愣,“啥?” 大力从炕柜里摸出一支钢笔,又拿出一沓信纸和十块钱,放到炕桌上。 “你不是帮俺记账写信吗?这笔给你用。钱也拿着,买点头绳啥的。俺不会挑,晓竹自己买。” 程晓竹怔住了。 这年头,一支钢笔可不是小物件。十块钱也够寻常人家花好一阵。他能想着她读书写字,这比直接给吃穿更戳她心窝。 “姐夫,俺不能要。” “拿着。”大力挠挠头,“俺笨,账本还得靠你。你不用好笔,写坏了咋整?” 程晓竹眼眶一热,轻声道:“你才不笨。” 大力咧嘴,“外头人都说俺傻。” “外头人瞎。” 这话说完,程晓竹自己先红了脸。 她继续给大力按肩,手从肩头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汗衫,她能感觉到那片结实肌肉随着呼吸起伏。她心跳越来越快,手也有些不听使唤。 大力声音低了些,“晓竹,手咋抖了?” 程晓竹慌忙道:“没……没抖。俺就是按累了。”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 她嘴上说不累,手却不小心按到了大力腰侧。大力身子微微一绷,程晓竹也僵住了。屋里一下静得只剩油灯轻轻爆芯的声响。 程晓竹低着头,耳根红透了。 大力没有回头,只憨憨地说:“晓竹,你手真软。” 程晓竹心尖一颤,差点把毛巾掉在地上。 “姐夫,你别乱说。” “俺说实话。” 这傻话太直,直得程晓竹心慌。 她看着大力宽厚的背,忽然有种想靠上去的冲动。可她到底文静,胆子没程晓兰大,也没程晓菊那股野劲,只能咬着唇,把这点心思压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 程晓竹猛地收回手,脸刷地红透。 “俺……俺先回去了。” 说完,她端起空盆,连钢笔和信纸都忘了拿,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大力躺到炕上,看着被她落在炕桌上的钢笔和十块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窗外那脚步声停了一下,又慢慢远去。 他闭上眼,心里却亮堂得很。 这程家大院,风是越来越大了。可风越大,日子越有滋味。 第125章 四妹深夜求辅导,识字课变暧昧 第125章四妹深夜求辅导,识字课变暧昧课 程晓竹跑出去以后,东厢房里只剩下油灯一点黄光。 大力躺在炕上,看着炕桌上的钢笔、信纸和十块钱,嘴角慢慢翘起来。三姐文静,心思细,连害羞都跟别人不一样。东西都忘了拿,明儿个还得找借口送过去。 窗外那脚步声远了,可大力心里清楚,刚才外头多半是孙桂芝。这个便宜丈母娘醋劲越来越大,白天刚闹了一场,夜里又撞见晓竹往他屋里跑。明儿个程家大院怕是又有风波。 他揉了揉眉心。 前世做了几十年生意,谈判桌上斗过老狐狸,也在酒桌上见过各种局面。可像眼下这种一大家子女人都围着他转的热闹场面,他还真没多少经验。 正想着,门口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大力愣了。 “谁啊?” 门外传来程晓菊压低的声音,“姐夫,是俺。” 大力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三姐刚走,四妹后脚就来了。这程家大院,今晚是真不让他睡了。 他坐起身,挠挠头,摆出一副憨样。 “晓菊,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程晓菊探进半个脑袋。她穿着单薄的旧布睡衣,头发松松散在肩头,圆脸被夜风吹得微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小火苗。 “俺……俺想学识字。” 大力眨巴眼,“学识字?这大半夜的?” 程晓菊鼓了鼓腮帮子,“咋的?三姐能来给你按摩,俺就不能来学识字啊?”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 大力心里乐了。四妹程晓菊性子活泼,藏不住事,嘴上说学识字,眼睛却老往炕桌上的钢笔和信纸上瞟。她肯定看见晓竹刚才慌慌张张出去,心里不服气了。 “能学。”大力憨憨地点头,“俺教你。” 程晓菊这才进屋,把门轻轻掩上。她走到炕边坐下,故意挨得很近,大腿几乎贴着大力的腿。她身上带着皂角和热炕的味儿,暖乎乎的,往人鼻尖钻。 大力装作没察觉,拿起炕桌上的信纸和铅笔。 “你想学啥字?” 程晓菊眨眨眼,“学你的名字。” “大力?” “嗯,陈大力三个字。”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其实她哪是临时想学字。白天吃饭的时候,她就看见三姐老往大力那边瞟,夜里又亲眼瞧见三姐端着热水进了东厢房。程晓菊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似的,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她不是不懂事。娘最近火气大,白大夫也住在家里,谁都盯着大力。可越是这样,她越怕自己被落下。她是程家四妹,不是外人,凭啥只能在旁边看热闹? 学字这个借口,她想了一晚上。 大力看着她那副又倔又羞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四妹晓菊活泼,胆子比晓竹大,心思却也细。她不是真为几个字来的,是想要个被他放在心上的名分。 大力低头在纸上写下“陈大力”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慢。程晓菊凑过来,脑袋几乎贴到他肩膀上,呼吸轻轻打在他脖颈边。 “姐夫,你字写得真好。” 大力挠挠头,“俺瞎写的。” “你又装傻。”程晓菊小声嘀咕。 大力看了她一眼,“俺本来就傻。” “外头人说你傻,俺可不信。”程晓菊抬起眼,眼神直直看着他,“傻子能挣那么多钱?傻子能把李德才吓成那样?傻子能让俺娘天天又气又心疼?” 大力心里一动,脸上却还是憨笑。 “俺力气大。” 程晓菊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就会说这句。” 她伸手去拿铅笔,手指却故意碰到大力的手背。那一下像被火烫了似的,她手一缩,脸更红了。 大力装作认真教字,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个是陈,耳朵旁,右边一个东。你跟着写。” 程晓菊低头写,偏偏把笔握得别扭,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姐夫,俺不会握笔,你教教俺。” 大力心里明白她的小心思,却还是憨憨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调整姿势。 程晓菊的手软软的,指尖带着热。大力的大手一包住她,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呼吸也乱了。 “这样握。”大力说,“别太用劲。” “哦。” 程晓菊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她平日里最爱说笑,敢跟姐姐们拌嘴,可这会儿真被大力握着手,反倒一句俏皮话都说不出来。 大力带着她写了一遍“陈”字,又写“大”字。 “大字简单,一撇一捺。” 程晓菊故意写错,把一捺拖得歪到纸边。 “姐夫,俺咋又写错了?” “你心不静。” “俺哪有。” “你心跳快。” 程晓菊猛地抬头,脸刷地红透,“你咋知道?” 大力眨巴眨巴眼,“俺听见的。” 程晓菊又羞又恼,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坏。” 大力挠头,“俺没坏,俺说实话。” 这傻话太直,直得程晓菊心口乱跳。她看着大力宽厚的肩膀,想起白天他劈柴时那一身力气,又想起这些日子他护着程家、给家里弄粮弄钱的本事,心里那股崇拜和酸劲一块涌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四妹深夜求辅导,识字课变暧昧课(第2/2页) 凭啥娘能管他,三姐能给他按肩,白素芳还能让他看病?她程晓菊也不是小丫头了。 “姐夫。”程晓菊忽然小声说,“俺是不是比不上三姐?” 大力愣了愣,“咋这么说?” “三姐会写字,会记账,娘啥事都让她帮你。俺就会唱***,平时还老被说闹腾。” 大力看着她委屈的小模样,心里软了几分。 “晓菊也好。” “哪好?” “会笑,会说话,家里有你就热闹。” 程晓菊眼睛一下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真的?” “真的。” 大力从炕柜里摸了摸,拿出一个新本子和两支铅笔,又拿了五块钱放到本子上。 “这个给你。以后想学字,就拿这个本子写。钱也拿着,买红头绳,别老跟姐姐们抢旧的。” 程晓菊怔住了。 五块钱在这年头不是小数。新本子和铅笔更是稀罕物。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却也知道好歹。大力给三姐钢笔信纸,给她本子铅笔,还记得她爱红头绳。 她小时候也羡慕过别人家的姑娘。赶集时看见供销社柜台里的红头绳,眼睛都挪不开,可家里日子紧,娘一个人撑着五个闺女,哪舍得买这些花哨东西。后来她长大了,嘴上说不稀罕,心里其实一直记着。 没想到大力记住了。 大力表面憨笑,心里却在算账。五块钱不多,可给得正合适。给多了容易吓着她,也容易让孙桂芝抓住话头。给少了又显不出心意。程家几个姑娘性子不同,哄法也不能一样。前世谈生意讲投其所好,这辈子过日子也是一样。 她鼻尖一酸,低声说:“姐夫,你咋对俺这么好?” 大力憨笑,“你是晓菊啊。” 就这么一句,程晓菊差点掉眼泪。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俺以后天天来学字。” 大力心里咯噔一下。 天天来?这要让孙桂芝知道,他这东厢房怕是要被封门。 “天天太累。”大力赶紧装傻,“隔天来吧。” 程晓菊噘嘴,“你嫌俺烦?” “俺怕你困。” “俺不困。” 她说着,又往大力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住他的胳膊。两人的影子被油灯拉在墙上,挨得紧紧的。 大力低头看纸,“再学一个字,菊花的菊。” 程晓菊脸红,“你教。” “菊字难。” “难才要你教。” 她这回干脆把手放到大力掌心里,等着他带她写。大力握住她的手,慢慢写下“菊”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程晓菊的呼吸却越来越乱。 她的脸离大力越来越近,近到大力能看清她睫毛轻轻颤动。 “姐夫。” “嗯?” “俺以后也能帮你记账不?” “能。” “那俺也有用?” “有用。” 程晓菊眼眶红了,忽然把头轻轻靠在大力肩上。 大力身子微微一僵。 这四妹性子直,动作也直,真是说靠就靠。前世有钱没命享,这辈子被这样一个水灵灵的东北姑娘信赖着,心里不动是不可能的。 可他还是稳住了。 “晓菊,字还没写完。” 程晓菊小声道:“俺就靠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灯爆芯的轻响。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 “咳。” 程晓菊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坐直,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到地上。 “娘?” 门外没有人答话,可脚步声就在窗根底下。 其实孙桂芝早就在外头站了一会儿。 她本来是想过来看看大力睡没睡,顺便把白天那股火压一压。谁知道刚到窗根,就听见屋里传来程晓菊细声细气的“姐夫”。孙桂芝当时眼皮就是一跳。 一个白素芳不够,晓竹刚跑出去,晓菊又钻进来了。 孙桂芝气得牙根痒痒,可又不好冲进去。她这个当娘的,总不能当场把闺女的脸皮撕下来。再说大力那傻样,真被她骂急了,指不定又挠着头说是在学字。 她只能在窗外咳一声,算是给屋里的人提个醒。 程晓菊脸红得像熟透的山果,慌忙把本子和钱往怀里一塞。 “姐夫,俺……俺先回去了。明儿个再学。” 说完,她也不等大力回话,低着头就往外跑。 门一开一合,夜风灌进来,油灯火苗晃了两下。 大力坐在炕边,看着桌上写歪的“陈大力”和“菊”字,忍不住咧嘴笑了。 这程家大院,今晚是真热闹。 窗外那脚步声停了停,像是在门口站了片刻,又带着几分气恼往堂屋去了。 大力往后一躺,看着黑乎乎的房梁,心里却清醒得很。 白素芳的事还没平,孙桂芝的醋劲又越烧越旺,程家几个姑娘也一个个不安分。再这么下去,家里迟早得开一场会。 他闭上眼,嘴角却还带着笑。 开就开吧。 这辈子,风越大,日子越有滋味。 第126章 供销社少妇深夜造访 第126章供销社少妇深夜造访 程晓菊刚跑出去,窗根底下那阵脚步声也远了。大力躺在炕上,听着堂屋那边隐隐约约的动静,嘴角还挂着笑。 白素芳的事还没平,晓竹和晓菊又前后脚进了他屋。可大力心里清楚,眼下还有一件正事得先办。 物流。 外贸站有宋雅婷,账上有沈静姝,供销社这边靠周丽萍。钱和货要跑起来,得有车,有人,有路线。 他从炕柜底下拖出旧帆布包,伸手拍了拍。 这里头是两万块。 这年月,两万块是一座小山。大力不是乱砸,他要把周丽萍这条线砸成铁打的。 院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孙桂芝压着火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 “谁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传来周丽萍低低的声音。 “嫂子,是我,丽萍。” 孙桂芝没立刻开门。 大力靠在门框上,心里直乐。 好家伙,这个便宜丈母娘今晚怕是要气炸锅。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桂芝披着外衣走到院里,脸色沉沉的。 “周丽萍,你咋这时候来了?” 周丽萍头上包着碎花头巾,怀里夹着旧挎包,人显得又柔又利索。 她低声说:“小宝睡了,我托邻居大娘看一眼。大力白天让人捎话,说有正事找我。我怕耽误。” 孙桂芝眼睛一瞪。 “啥正事非得大半夜说?” 大力从东厢房探出脑袋,嘿嘿一笑。 “娘,是俺找丽萍姐。俺有大买卖,怕白天人多嘴杂。” 孙桂芝火气更旺。 “白天嘴杂,黑天就不杂了?你个傻小子,咋啥人都往屋里招?” 周丽萍脸一红,忙低头。 “嫂子,真是车和货的事。” 大力抓了抓后脑勺。 “娘,俺就跟丽萍姐说两句,说完就让她回去。” 孙桂芝想骂,可周丽萍给大力跑车办事,真把人撵走,正事也耽误,只能咬牙让开。 “说两句就说两句。别整那些没用的。” 一进东厢房,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桂芝嫂子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大力关上门,憨声憨气道:“娘就是嗓门大,人好。” 周丽萍抬眼看他,忍不住笑。 “你还装呢?你娘那点心思,你不知道?” 大力眨巴眼。 “俺知道啥?丽萍姐来了,俺高兴。” 周丽萍脸上一热,伸手轻轻拧了他胳膊一下。 这一拧,指尖碰到的不是软肉,是硬邦邦的筋。她手一麻,眼神立刻飘了。 他把旧帆布包往炕上一放,拉开口子。 一捆捆大团结码得齐齐整整。 周丽萍的呼吸当场乱了。 “这……这是啥?” 大力嘿嘿一笑。 “两万。” 周丽萍猛地抬头。 “多少?” “两万。俺想让丽萍姐帮俺办车,办油,办人。以后外贸站、供销社、哈尔滨,都得有咱自己的路。” 周丽萍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四十块。两万块压在炕上,压得她心紧。 她伸手碰了碰帆布包,又像烫着似的缩回来。 “大力,这钱太大了。你放心交给我?” “放心。丽萍姐能干。” “你不怕我卷钱跑了?” “你不会。” “为啥?” 大力看着她,眼神憨憨的,可话却直戳人心。 “因为小宝叫俺干爹。因为你没地方跑。因为俺能让你俩过好日子。” 周丽萍眼圈一下红了。 她这些年挨过冷眼,带着孩子求人。大力给钱不是施舍,是把她当能办事的人。 “你这个傻子……” 她声音哑了。 “大力,你就不怕姐办砸了?” 大力摇头。 “办砸了再办。俺有钱,有货,有力气。姐有路子,有胆子。咱俩合一块,不怕。” 她坐到炕沿边,离他很近。 “大力,我算过。现在那辆解放车能跑县城和公社,可要接哈尔滨那条线,光一辆车不够。得再弄一辆卡车,再找两个靠得住的司机。” “刘建设能用不?” “能用。他是退伍兵,嘴严,懂车。可光他一个不够。还得找个会修车的。” “钱够不够?” “够是够,可不能全砸出去。明面上走供销社的账,暗里再贴补。一下冒出来两万,吓死人。” 大力心里暗赞。 他表面咧嘴笑。 “丽萍姐说咋整就咋整。俺听姐的。” 她低头把帆布包重新扎紧。 “这屋里说不踏实。嫂子肯定在外头竖着耳朵呢。咱去供销社后院,车里有账本,我给你细说。” 门外忽然传来孙桂芝重重一声咳嗽。 “咳!” 周丽萍脸腾地红了。 大力背起帆布包,推门出去,装傻道:“娘,俺和丽萍姐去供销社看账本。” 孙桂芝站在院里,双手叉腰。 “啥账本非得半夜看?你眼神好使啊?” “油灯亮。” “你还顶嘴?” 大力嘿嘿笑。 “俺回来给娘带槽子糕。” 孙桂芝差点被气乐。 “谁稀罕你那槽子糕!赶紧去,早点回来。周丽萍,你也注意点,别让人瞅见说闲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供销社少妇深夜造访(第2/2页) 周丽萍忙点头:“嫂子放心,我知道分寸。” 两人出了程家院,沿着屯路往供销社走。夏夜很静,苞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到了供销社后院,解放车停在墙根下,吉普车也停在旁边。周丽萍先钻进吉普车,从座位底下抽出账本。 大力坐进去。 车厢不宽,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周丽萍翻账本时,胳膊总碰到大力胸口,碰一下就缩一下。 “大力,你看这儿。” 她指着账本。 “县城到公社,明面上挂供销社运货。公社到靠山屯,用生产队借车名义。再往哈尔滨走,靠外贸合同和宋科长那边。” 大力低头看着账本。 字他当然看得懂,可还是故意皱眉。 “丽萍姐,这些字俺看着脑袋疼。” 周丽萍扑哧一笑。 “你不是会看合同吗?” “俺看大字行,小字密密麻麻,像蚂蚁爬。” “行,姐念给你听。” 她把账本往两人中间一放,身子不自觉往大力那边靠。夜风吹得她鬓边碎发贴在脸上。 周丽萍念着账目。 “两万里,一万二打通车和油票,三千留给刘建设养人,两千做修车零件,剩下三千做浮动。不能一次花干净。” “成。” “宋雅婷那边你刚送过粮和钱,这条线要稳住。她是外贸口的人,咱以后出皮张和山货,少不了她盖章。” “嗯。” “沈静姝管账,宋雅婷盖章,我管车。你在中间压着货。谁都只知道一截,谁也摸不清全盘。” 大力心里一动。这女人不光会贴上来,她是真能办事。 他表面还是傻笑。 “丽萍姐真厉害。” 周丽萍被夸得脸红。 “少哄我。” “俺没哄。俺就觉得姐厉害。” 周丽萍咬着唇,声音低了。 “大力,以前我男人打我骂我,说我就是个拖油瓶。我带着小宝那阵,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跟了你以后,我才知道女人也能管车,管钱,管一条路。” 大力收起傻笑,声音沉了点。 “以后谁再欺负你和小宝,俺揍谁。” 周丽萍眼眶发红,猛地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大力,姐这辈子就跟你走了。你让姐守车,姐就把车看成命。” 大力没有推开她,只抬手拍了拍她后背。 “姐好好办事,日子在后头呢。” 车窗外,夜猫子从墙头窜过,弄出啪嗒一声。 周丽萍吓了一跳,身子往他怀里一缩。她抬头时,脸离大力很近,呼吸热乎乎地落在他下巴上。 “大力……” “你咋这么能让人心里踏实呢?” 大力嘿嘿一笑。 “俺力气大。” “傻样。”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碰到结实的脖颈,整个人又是一僵。 大力心里火热,却知道分寸。 这地方是供销社后院,真闹出动静,不值当。 他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按回账本上。 “丽萍姐,先把正事定喽。” 周丽萍怔了怔,眼底反而更亮。 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下几行。 “明天我找刘建设,让他打听会修车的人。后天去县城办油票,再过两天借宋科长的名头压一压。半个月内,物流线能跑起来。” “钱不够就说。” “够了。再多就扎眼。” “人不听话咋整?” 周丽萍抬头看他,笑里带着一股狠劲。 “该给好处给好处,该吓唬吓唬。真有不长眼的,再让你这个傻大个露一手。” 大力满意地点头。 “成。” 她把帆布包藏进车座下面,又用破麻袋盖住。 “今晚先放这。明早我走公账取一部分,剩下分批动。谁问,就说是外贸站预付的运输周转钱。” 大力心里踏实了。物流线一成,他手里的山货、皮张、粮食、老物件,都有了腿。这才叫家业。 天快亮时,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程家大院。 院门刚推开,堂屋门就开了。 孙桂芝披着衣裳站在门口,眼底有一圈没睡好的红,脸色比锅底还沉。 “哟,还知道回来啊?” 周丽萍脸一红。 “嫂子,我先回去看小宝。” “去吧。”孙桂芝声音硬邦邦的,“路上别摔着。” 周丽萍低着头快步走了。 大力刚要往东厢房钻,孙桂芝一把叫住。 “陈大力。” 大力脚步一停。 孙桂芝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他回头,憨憨一笑。 “娘,咋了?” 孙桂芝盯着他,像忍了一整夜。 “你给我说清楚。昨晚晓竹刚从你屋里出去,晓菊又进去。今儿个周丽萍又大半夜找你。你这屋是东厢房,还是供销社大车店?” 大力抓了抓头。 “娘,俺和丽萍姐商量车。” “车?” 孙桂芝气得往前一步。 “你少拿车糊弄我。今晚吃完早饭,谁也别跑。晓梅、晓兰、晓竹、晓菊,还有你,都到堂屋来。”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家里,得开会。” 大力看着她气红的眼,又看了看逐渐发亮的天边,心里反倒踏实。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127章 警花深夜送情报 第127章警花深夜送情报 孙桂芝说要开家庭会议,可这会还没开成。 白天程晓梅去了公社卫生所帮忙,晓兰赶大集买盐,晓竹在知青点没回来,晓菊跟着生产队上工。一家人凑不齐,孙桂芝只能把火压着,说明天再说。 大力倒不急。 他知道这场会迟早得开,开了也不怕。该装傻装傻,该认错认错,便宜丈母娘的醋劲再大,也拿他没辙。 傍晚,大力刚从后山砍完一捆柴回来,浑身带着松脂味,胳膊上的青筋还鼓着。 院门外忽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敲门声。 不是屯里人的敲法。 大力耳朵一动,放下柴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孙桂芝正在灶房刷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又是谁?” 大力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齐燕。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腰间扎着武装带,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夏天傍晚的光打在她脸上,轮廓硬朗,眼神却比平时柔了几分。 “大力,我找你有事。” 孙桂芝的脑袋从灶房门探出来,眼睛立刻眯了。 又来一个。 “齐同志,你咋这时候来了?吃饭没?” 齐燕冲孙桂芝点点头。 “桂芝嫂子,吃过了。公事,找大力了解点情况。” 孙桂芝嘴角抽了一下。 公事?上回也说是公事,俩人在院里嘀嘀咕咕大半宿。 她想拦,可齐燕是公安,穿着制服来的,不好拦。 “那你们聊。” 孙桂芝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大力,人家齐同志是公安,你好好配合,别耍你那些傻心眼子。” 大力嘿嘿一笑。 “娘,俺哪有啥心眼子?” 孙桂芝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堂屋。 门砰地关上。 齐燕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压低声音。 “你娘好像不太高兴。” 大力抓了抓后脑勺。 “娘就是这样,嗓门大,心好。” 齐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话你对谁都说吧?” 大力眨巴眼。 “俺就对齐燕姐说。” 齐燕脸上一热,赶紧把话拉回正题。 “别扯这些。今天我来,是有要紧的事。屋里说不方便,去后山。” 大力点头。 两人绕过院墙,沿着小路往后山走。 靠山屯的后山不高,坡上种着几排白桦树,再往里是一片杂树林。天还没全黑,林子里透着一层灰蓝色的光,蚊虫嗡嗡响。 齐燕走到一棵粗桦树下站住,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 “大力,李德才的事,比我之前想的要复杂。” 大力靠在树干上,装出一副发愣的样子。 “咋了?那瘪犊子不是被俺教训过了吗?” 齐燕摇头。 “教训归教训,可他背后有人。我查了半个月,发现李德才不光跟县卫生局的副局长有关系,上头还牵着省里的人。” 大力心里一紧。 省里? 前世他做生意见过太多这种事。地方上一个小混混敢横,必定背后有大树。可七三年这年月,省里的人插手一个县城卫生局的事,说明这条线不简单。 他表面还是傻样。 “省里?那是多大的官啊?” 齐燕盯着他。 “具体是谁,我还没查清。但有一条线索,李德才的姑父在省卫生厅,以前下放过,现在平反了,正往上爬。” 大力吸了口气。 “那咋整?” “我继续查。但光靠我一个人不够,我需要经费和人手。上面拨的办案经费,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大力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 “齐燕姐,俺有钱。” 齐燕愣了一下。 大力从腰间摸出一个布包,打开。 月光下,一叠大团结码得齐齐整整。 齐燕的呼吸猛地重了。 “这是多少?” “五千。” 齐燕瞪大眼睛。 “你疯了?五千块你随身带着?” 大力嘿嘿一笑。 “俺知道齐燕姐今天要来,提前备着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猜的。”大力抓了抓头,“上回你走的时候,俺就看出来了。你查案子缺钱缺人,迟早得找俺。” 齐燕心里一震。 这个傻子,真傻还是假傻? 她盯着大力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可大力那双眼憨憨的,像只温顺的大狗,什么也看不出来。 “大力,这钱我不能收。我是公安,收你的钱算什么?” “算办案经费。” “公安的办案经费不是这么来的。” 大力摇头。 “俺不懂那些。俺就知道,齐燕姐帮俺查坏人,坏人想害俺和俺娘。俺出钱,姐出力,天经地义。” 齐燕咬着唇,半天没说话。 五千块。 她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五千块,够她不吃不喝攒十年。 “大力,你就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 大力看着她,嘿嘿笑。 “你不会。” “为啥?” “因为你是好警察。好警察不骗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警花深夜送情报(第2/2页) 齐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当了三年公安,听过多少好话,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直白地说她是好警察。 “你这个傻子……” 她声音哑了。 大力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 “拿着。查出来啥,跟俺说一声就行。查不出来也没事,钱花了就花了。” 齐燕捏着布包,手指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钱,可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用这种毫不犹豫的方式,把这么大一笔钱塞给她。 不是施舍,不是贿赂,是信任。 “大力,我给你说清楚。这钱我收了,但不是白收。我会记账,每一分钱花在哪儿,都给你交代清楚。” 大力摆手。 “不用。俺信你。” 齐燕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把布包塞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动作间,制服绷紧在腰身上,勾出利落的线条。 “大力,除了钱,我还有个想法。” “啥想法?” 齐燕抬头看他,眼神认真。 “我想帮你建一个情报网。不光是李德才的事,以后屯里、县里有啥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给你通气。” 大力心里一动。 情报网。 前世做生意,信息就是命。谁先知道政策变化,谁就能抢占先机。这个齐燕,不光有体制身份,还有公安系统的消息渠道。这条线要是搭上,比物流线还值钱。 他表面傻笑。 “齐燕姐,俺听不太懂。啥情报网?” 齐燕忍不住笑了。 “就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我在公安局,能打听到很多消息。比如谁要来查你,谁在背后搞你,提前告诉你,你好有个准备。” “那敢情好。”大力咧嘴,“齐燕姐要是帮俺,俺以后有啥好东西,头一个给姐留着。” 齐燕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红。 “谁要你的好东西?我帮你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没说完。 林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白桦树叶子哗哗响。齐燕的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脖颈上。她伸手去捋,胳膊碰到了大力的胸口。 硬邦邦的。 像撞在一堵墙上。 齐燕手一缩,心跳猛地加快。 大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股练过体能的女人才有的清爽劲儿。跟周丽萍那种暖香不一样,齐燕身上是冷的,可冷里透着一股子劲。 “齐燕姐,你咋不说了?” 齐燕偏过头,不看他。 “没啥好说的。大力,你记住,以后有事找我,别找别人。我在公安局,比谁都靠得住。” 大力点头。 “成。” 齐燕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行了,事说完了,我走了。” “俺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齐燕转身往林子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力。” “嗯?” “你那个李德才的事,我最多两个月给你查清楚。到时候,他背后那棵大树,我也给你连根拔了。” 大力嘿嘿一笑。 “齐燕姐威武。” 齐燕差点被他气笑,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大力靠在白桦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边。 好一个警花。 前世他见过太多攀附权贵的人,可齐燕不一样。这女人有本事,有骨气,又倔又硬。可越是这种人,一旦认定了谁,就越死心塌地。 五千块,换一个公安系统的情报网,值。 他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院门口,堂屋门就开了。 孙桂芝站在门槛上,双手抱在胸前。 “回来了?” 大力嘿嘿一笑。 “娘,俺回来了。” “你跟那个女警察去后山干啥了?” “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非得去后山?堂屋不能说?院子里不能说?” 大力抓了抓头。 “她说怕人听见。” 孙桂芝气得牙痒痒。 “怕人听见?你当我傻呢?昨晚周丽萍,今晚齐燕,你这东厢房是不是改成招待所了?” 大力赶紧赔笑。 “娘,俺冤枉。丽萍姐是谈车,齐燕姐是查案子。都是正事。” 孙桂芝往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大力鼻子上。 “我不管你啥正事歪事。明天那个会,必须开。谁也别想跑。” 大力缩了缩脖子。 “成成成,娘说开就开。” 孙桂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砰地关上了堂屋门。 大力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孙桂芝摔碗的动静,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这便宜丈母娘,醋劲是真大。 可他心里清楚,孙桂芝越急,说明越在乎。在乎就好,在乎就有得拿捏。 他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出来了,夏夜的风带着苞米叶子的清香。 物流有周丽萍,情报有齐燕,账目有沈静姝,外贸有宋雅婷。 这盘棋,越来越像样了。 至于明天那场家庭会议…… 大力往东厢房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该来的,让它来。 第128章 大姐深夜缝补衣,针线活变暧昧 第128章大姐深夜缝补衣,针线活变暧昧课 家庭会议还是没开成。 早上孙桂芝把人叫齐了,可晓兰张嘴就跟她顶起来。 “娘,大力是大人了,交朋友还得你管?” “我管不了?我是他娘!” “大力又不是小孩子,人家来找他是有正事!” 孙桂芝一拍桌子,晓兰也一拍桌子,母女俩差点在堂屋打起来。晓梅在一旁劝,晓竹低着头不吭声,晓菊躲在门后偷听。 “行了行了,都消停消停。”晓梅拉住孙桂芝的胳膊,“娘,有话好好说。” 孙桂芝甩开手,气得摔了碗,说改天再说。 大力全程坐在角落里嘿嘿傻笑,一句话没插。 这场会,他不怕开,就怕开不好。开不好反倒伤了程家姐妹之间的和气,不如让孙桂芝自己消消火,等她想通了再说。 白天照常上工,下午大力去后山砍了一趟柴,扛回来的时候,破褂子被树杈挂了一道口子。他没在意,把柴往院里一码,洗了把脸就进了东厢房。 入了夜,屯子安静下来。 大力躺在炕上,翻着周丽萍留下的账本。物流线的事已经铺开了,齐燕那边的情报网也搭上了架子。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沈静姝手里的暗账跟供销社的明账对拢,再等宋雅婷那边的外贸合同批下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孙桂芝。 孙桂芝走路带风,脚步重。这个脚步声轻得像猫踩棉花。 门被敲了两下。 “大力,你睡了没?” 是程晓梅。 大力把账本塞进枕头底下,翻身坐起。 “没睡。大姐,进来吧。” 门推开,程晓梅侧身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碎花薄褂子,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针线笸箩。油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温婉秀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大力,我看你下午回来的时候褂子破了一道口子。拿来,我给你补补。” 大力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褂子。 还真是,左肩下面裂了一条缝,露出里头黑黢黢的皮肉。 “大姐,不用。明天俺自己缝。” 程晓梅轻声笑了。 “你那手,能拿针?上回你自己缝裤子,缝得跟蜈蚣爬似的。” 大力嘿嘿一笑。 “俺手粗。” 程晓梅走到炕边,把针线笸箩放下。 “脱了。” 大力眨巴眼。 “啥?” “褂子。脱了我才好补。” 大力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程晓梅。 “大姐,这大半夜的……” 程晓梅脸微微一红,但声音平稳。 “补个衣裳还挑时候?白天你忙得脚不沾地,我也没空。趁现在安生,赶紧补了。” 大力心里清楚,程晓梅是程家大姐,做事最稳当。她要是没想好,不会大半夜端着笸箩过来。 他没再推辞,把褂子从头上一扯,顺手搭在炕沿上。 油灯的光一照,大力上半身的肌肉全露了出来。 砍柴、打猎、扛木头练出来的身板,跟屯里那些干巴瘦的男人完全不一样。肩膀宽阔,胸膛厚实,胳膊上的筋肉一条条凸起来,腰侧收得紧,腹肌像搓衣板一样分明。 程晓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假装在找线头,可耳根已经红透了。她见过大力干活的样子,远远看着就觉得身板大,可这么近距离看,每一块肌肉都结实得像石头,给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大力靠在炕头,装傻道:“大姐,你咋不动了?” 程晓梅咬了咬唇。 “线……线头没找着。” 她低头穿针,手指微微发抖。好半天才把线穿过针眼,开始一针一线地缝那道口子。 大力看着她低头缝衣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软。 程晓梅是程家五朵金花里最苦的一个。嫁过去没两年男人就没了,被婆家打成“克夫命”赶回娘家。二十五岁的寡妇,在这年月,比什么都难。 可她从来不叫苦。 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她包了一大半。做饭、洗衣、缝补、哄妹妹们,从来没见她抱怨过一句。 前世他见过太多精致的女人,可没有一个比得上程晓梅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大姐,手艺真好。” 程晓梅抿嘴笑。 “打小就缝,缝了二十年了。” “俺的衣裳都是大姐补的。大姐不在,俺穿的都是破的。” 程晓梅手上的针一顿,低声道:“那以后我给你多做两件,省得总破。” “不补咋整?你那衣裳破得,跟打仗似的。” 大力嘿嘿笑。 “俺力气大,衣裳撑不住。” 程晓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她缝到肩膀的位置,布料贴着大力的皮肤,针脚得走得细。她的手指不得不贴着他的肩头,一寸一寸地推着布边。 大力的肩膀滚烫。 程晓梅的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像触了电似的,整个人僵了一下。 “大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大姐深夜缝补衣,针线活变暧昧课(第2/2页) “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缝。 可越缝越近,她的手几乎贴在大力的胸口。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大力闻到她身上的皂角味,还有一股洗过头发后残留的草木香。不浓,淡淡的,像春天山脚下刚冒头的野花。 前世那些名贵香水,都比不上这股子味道。 “大力,你别动。” “俺没动。” “你胸口在动。” 大力低头一看。 可不是嘛,他呼吸重了点,胸膛起伏得厉害。 “俺憋气。” 程晓梅噗嗤笑出声。 “你憋啥气?又不是潜水。” 大力也笑了。 “大姐你一碰俺,俺就紧张。” 程晓梅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他,大力正嘿嘿笑着,一副傻样。可那双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像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你个傻子,紧张啥?” “俺也不知道。就是心跳得快。” 程晓梅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她加快了针脚,想赶紧缝完走人。可越急越乱,手指一哆嗦,针尖扎进了食指。 “嘶!”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大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 “扎着了?” 程晓梅想缩回手,可大力的手掌太大,她的手腕被整个握住,抽都抽不出来。 “没事,就破了点皮……” 话没说完,大力已经低头把她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程晓梅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唇包着她的指尖,舌头轻轻一卷,把那滴血吸走了。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程晓梅的脸一瞬间烧到了脖子根。 “你……你干啥呢!” 大力松开嘴,一脸无辜。 “俺娘说,手破了就用嘴吸,不容易发炎。” 程晓梅猛地把手抽回来,攥在胸前。 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你这个傻子……” 大力嘿嘿笑。 “大姐,还疼不?” 程晓梅不说话,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大力从炕沿边摸出一块干净的破布条,轻轻裹在她手指上。 “包上,别再打着了。” 程晓梅看着他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绕布条,动作笨拙又认真。 她鼻子一酸,声音发闷。 “大力,你人这么好,以后谁嫁给你谁有福。” 大力咧咧嘴。 “俺傻,谁肯嫁俺?” 程晓梅咬了咬唇,没接话。 她重新拿起针线,可手抖得更厉害了。每缝一针,指尖都会碰到大力的皮肤,每碰一次,她的呼吸就乱一分。 大力也没催她。 他就靠在炕头,半闭着眼,听着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还有程晓梅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炕上的空气越来越热。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像也跟着紧张。 程晓梅终于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 “好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大力接过褂子,举起来看了看。 “大姐手艺真好,跟新的一样。” 程晓梅收拾针线笸箩,手还在抖。她站起身,想走,可腿有点软,在炕沿上晃了一下。 大力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正好搭在她腰上。 程晓梅的腰很细,隔着薄褂子,能摸到她腰窝的弧度。 两个人都愣住了。 程晓梅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颤得厉害。 “大力……” “嗯?” 她抬起头,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 孙桂芝的声音。 程晓梅猛地弹开,脸白了一瞬,又红了。 她抱起笸箩,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脚步声噔噔噔往西厢房去了,快得像在逃。 大力坐在炕上,听着院里的动静。 孙桂芝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最终她还是没推门,转身回了堂屋。 门关得很重,震得窗纸嗡嗡响。 大力摇了摇头。今晚这一出,明天丈母娘怕是更得炸锅。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 还残留着程晓梅腰间的温度。 这个大姐,看着最稳当,可心里的火,一点都不比谁小。 大力把褂子穿上,躺回炕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嘴角的笑意上。 外头有物流线,有情报网,有外贸通道。家里有五朵金花,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死心塌地。 这日子,前世做梦都不敢想。 就是有一样不好。 便宜丈母娘那道坎,越来越不好过了。 明天那场家庭会议,看来是非开不可了。 第129章 二姐深夜对账,算盘珠变暧昧珠 第129章二姐深夜对账,算盘珠变暧昧珠 家庭会议终于还是没能开成。 孙桂芝憋了一天的火,到了晚饭桌上终于爆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冲着大力就嚷。 “陈大力,你给老娘说清楚,最近这钱到底花哪儿去了?前天两万,昨天五千,你当你是印钞票的?” 大力嘴里塞着半个窝头,嘿嘿一笑。 “娘,那都是正事。” “啥正事?整天往外跑,天一黑就有女人摸上门,你是干正事还是干歪事?” 晓兰在旁边撇嘴。 “娘,你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大力花钱又不是乱花,人家周丽萍是跑物流的,齐燕是查案的,都有用。” 孙桂芝瞪过来。 “你还帮他说话?你是他二姐还是他媳妇?” 晓兰脸一红,嗓门反而更大了。 “我是管账的!他花多少钱我最清楚!” “那你说,他还剩多少?” 晓兰张嘴想答,忽然发现这两天确实没跟大力对过账。从齐燕那五千块之后,还有几笔零碎的进出,她一时说不清。 “我……我回头跟他对。” 孙桂芝冷哼一声。 “对!今晚就对!对不出来,你们俩都别睡!” 这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晓梅闷头扒饭,晓竹假装喝粥不敢抬眼,晓菊躲在门后啃窝头。 大力全程傻笑,啥话没说。 他心里门清:孙桂芝不是真的在意钱,她是在意那些三天两头上门的女人。可钱的事是个由头,正好让晓兰来查,查清楚了孙桂芝也好消停。 入了夜,大力刚洗完脚上了炕,门就被推开了。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 整个靠山屯,敢这么进他东厢房的,只有程晓兰。 “大力!对账!” 晓兰一脚踩上炕沿,手里抱着一把老算盘,胳膊底下夹着一本发黄的账册。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头发随手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不像晓梅那样温婉细腻,晓兰的五官硬朗,眉眼间带着股英气,说话跟打雷似的。 大力靠在炕头,嘿嘿笑。 “二姐,这么晚了还对账?” “你还好意思说?被娘骂了一顿,不赶紧把账理清?万一明天开会问起来,我这管账的说不出个数来,老娘的脸往哪搁?” 晓兰一屁股坐到炕上,把算盘往炕桌上一搁,啪啪拨了两下。 “说吧,从上个月到现在,进了多少,出了多少,一笔一笔报。” 大力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心里好笑。 前世做生意的时候,手底下最靠得住的就是这种又凶又细的管账人。晓兰虽然没念过几天书,可算账的本事是真厉害,一把算盘拨得比计算器还快。 “上个月猎物卖了三千二,外贸那笔虎皮两万,再加上零碎的山货一千五。” 晓兰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拨。 “四万六千七。进账没问题。出呢?” “周丽萍那边两万,齐燕五千,给白大夫那边买药材花了八百,屯里王叔修房顶借了两百……” “等等。”晓兰抬头瞪他,“白素芳那个八百是咋回事?上回不是说五百吗?” 大力抓抓头。 “多了三百块的麝香,贵。” 晓兰哼了一声,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你可真大方。给谁花钱都不眨眼。” “那是治病救人的药材,不能省。” “谁让你省了?我是说你花钱花得太随性,万一哪天出个大事,手里没余钱咋整?” 大力看着她,笑了。 “二姐操心太多。” “我不操心谁操心?你个傻子知道啥是过日子?” 晓兰低头继续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她坐得离大力不远,两人中间就隔着一张小炕桌。算盘搁在桌上,晓兰的胳膊伸过去拨珠子的时候,肩膀就会往大力这边靠。 大力闻到她身上一股子烈烈的皂角味。跟晓梅那种淡淡的草木香不一样,晓兰的味道跟她的性格一样,冲。 “二姐,你凑那么近干啥?” 晓兰头都没抬。 “算盘在你那边,我不凑近咋拨?你往那边挪挪。” 大力没挪。 “俺觉得挺好。” 晓兰手上一顿,抬头瞪他。 “你咋不听话呢?” “俺听话。二姐说对账俺就对账,说啥时候结束就啥时候结束。” “那你往那边挪!” “不挪。挪了你够不着算盘。” 晓兰咬了咬牙。 这个傻子,嘴上一套,身子一套。说着听话,可屁股跟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她没再说话,继续拨算盘。 可越拨越心烦。 大力就那么靠在炕头,光着上半身。他刚洗完脚,身上还带着热气,肩膀上的肌肉在油灯下泛着一层薄汗的光泽。 晓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过去。 他的胳膊真粗,比她的大腿还粗。前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来,像盘着的老藤。 她赶紧把眼神收回来,狠狠拨了一下算盘。 “大力,你能不能把衣裳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二姐深夜对账,算盘珠变暧昧珠(第2/2页) “热。” “热你也得穿!成啥样子?” “二姐不也没穿棉袄?” 晓兰低头一看,自己那件粗布褂子扣子没系好,领口敞着一截。 她脸腾地红了,一把捂住领口。 “你看啥呢!” 大力眨巴眼。 “俺没看啥。二姐你系扣子吧,别着凉。” 晓兰气得牙痒痒,一只手捂着领口,一只手去扣扣子。可一只手系不利索,越急越系不上。 大力看了两秒,伸手就来帮忙。 他的手指粗大笨拙,可动作出奇地稳。捏住那粒布扣,三两下就扣上了。 可他的指节在扣扣子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蹭过了晓兰锁骨下方的皮肤。 晓兰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热意顺着锁骨一路烧到耳根。 “你……你干啥呢!” 大力把手缩回来,一脸无辜。 “帮二姐扣扣子。” “谁让你帮了!” “二姐一只手系不上嘛。” 晓兰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账!继续对!” 她重新把手放到算盘上,可手指在发抖。算珠拨得噼啪乱响,根本对不准。 大力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二姐,你手抖了。” “谁抖了!你才抖!” “俺没抖。” “闭嘴!” 晓兰咬着牙继续拨算盘。可大力的体温从旁边一阵阵传过来,像个火炉子,烤得她浑身燥热。 她拨着拨着,手一滑,整排算珠哗啦一声全倒了。 “杂草的!” 她骂了一声,伸手去扶算盘。大力也伸手,两个人的手在算盘上撞到了一起。 晓兰的手被大力的手掌整个盖住。 他的手掌宽厚滚烫,像一块烧热的石板。晓兰的手指被他的指缝夹着,动弹不得。 “放手!” 大力没放。 “二姐,你别急。慢慢拨,急了容易出错。”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晓兰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使劲抽手,可大力的手劲太大,她根本挣不开。 “陈大力,你松不松?” “俺帮你扶着算盘。” “我不用你扶!” 大力嘿嘿一笑,慢慢松开了手。 晓兰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她不敢再碰算盘了。 “算了,今天先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对。” 她语气硬邦邦的,可声音发虚。 大力点头。 “成。二姐辛苦了。” 晓兰收拾算盘和账册,动作急得像在逃。算珠子噼里啪啦撞在一起,跟她的心跳似的乱。她刚要下炕,膝盖一软,身子往前一栽。 大力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 晓兰的后背撞在他胸口上。 硬邦邦的,滚烫的,像靠在一堵烧热的墙上。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大力的胳膊箍在她腰上,手掌贴着她的腹部。隔着粗布褂子,能感觉到她肚子在剧烈起伏。 “二姐,小心。” 晓兰咬着下唇,半天没动。 她的身体在发抖,可不是因为害怕。 “大力……你松手。”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大力慢慢松开手。 晓兰站起来,抱着算盘和账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大力。” “嗯?” “明天那个账……我来对。谁也别插手。” 大力笑了。 “成。全听二姐的。” 晓兰拉开门,差点撞上门外的人。 孙桂芝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对完了?” 晓兰脸上的红还没褪。 “对……对完了。没问题,账对得上。” 孙桂芝盯着她看了三秒,又扭头看了一眼屋里光着膀子的大力。 “对账对到脸红脖子粗?” 晓兰硬着头皮往外挤。 “热的!屋里太热!” 孙桂芝闪开身,看着晓兰抱着算盘噔噔噔跑远了。 她转过头,冲着大力冷冷说了一句。 “明天。家庭会议。谁也别想跑。这回我亲自查账。” 门砰地关上。 大力躺回炕上,看着天花板。 这便宜丈母娘,鼻子比猎犬还灵。 可他不慌。 账面上干干净净,查不出花。真正的暗账在沈静姝那儿,孙桂芝就是把整个家翻过来也找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上。 明天的家庭会议,该来的让它来。 五朵金花一起上阵,那场面,光想想就热闹。 第130章 上海知青夜查账,三千现金换账 第130章上海知青夜查账,三千现金换账房 第二天一大早,沈静姝从哈尔滨回来了。 她搭的是刘建设的解放牌大卡车,一路颠了六个小时,灰头土脸地下了车,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油布包。 包里是哈尔滨据点这两个月的全部账目。 沈静姝找人问了一嘴,知道大力在家,直奔程家大院。 白天人多眼杂,她没进院子,只在门口跟孙桂芝打了个招呼,说晚上有事找大力。 孙桂芝上下打量她一眼。 又一个。 “啥事?” 沈静姝笑了笑,声音轻柔。 “桂芝嫂子,对账。大力让我管着哈尔滨那边的生意,这两个月的流水得跟他碰一碰。” 孙桂芝嘴角抽了一下。 对账?昨晚晓兰也说对账,对到脸红脖子粗。今天又来一个对账的。她这东厢房到底是住人的还是开账房的? “行,晚上来吧。” 孙桂芝转身进了堂屋,碗搁得叮当响。 大力在院里劈柴,听着里头的动静,心里暗笑。 他拎起斧头,一斧下去,碗大的桦木墩子哔啦一声裂成两半。胳膊上的青筋鼓起来,汗珠顺着前臂滚下来。晓菊端着水碗经过,看了一眼,脸红红地跑了。 丈母娘这火药桶,今晚怕是又得炸。 入了夜,大力把东厢房收拾了一下。炕桌擦干净,油灯拨亮,把系统空间里的真账本提前夹在枕头底下的假账本里。 给沈静姝看的,是另一套专门准备的账。 这是前世做生意攒出来的老本事:明面上一本账给人看,暗地里一本账自己留。沈静姝管的是暗账中的明账,真正的核心流水,连她都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盈的,有点急。 门被敲了三下。 “大力哥,是我。” 沈静姝的声音带着上海女人特有的糯。 大力开了门。 夜风里,沈静姝站在门口。她换了一件素色的细布褂子,头发编成一根长辫子搭在胸前,脸上的风尘洗干净了,露出白净秀气的轮廓。 她虽然下乡快两年了,可骨子里那股子上海小姐的气质没丢。举手投足间,跟屯里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进来吧。” 沈静姝侧身进屋,把油布包放在炕桌上。 “大力哥,账目都带来了。哈尔滨那边这两个月的进出,全在这儿。” 她解开油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手写的账页。字迹工整漂亮,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大力扫了一眼,心里点头。 沈静姝念过高中,算术功底扎实,做账比专业会计都细。这也是他当初选她管暗账的原因。 “坐吧,慢慢说。” 沈静姝在炕沿上坐下,翻开第一页。 “两栋俄式老洋房,这两个月一共花了四百二十块修缮费。房顶漏雨补了两次,地窖的密道我让人加固了,花了一百八。” “嗯。” “古董那边,上个月收了一只宣德炉,花了六百。还有两方田黄印章,花了三百五。我找了道里区的老师傅鉴定过,都是真货。” 大力点头。 “好。继续。” “粮食囤了五百斤大米,两百斤白面,花了一百二。这个价格比上个月涨了一毛,我跟粮店的人磨了半天,才压下来的。” 大力看了她一眼。 “辛苦了。” 沈静姝摇摇头,嘴角翘了翘。 “不辛苦。能替大力哥省钱,我开心。” 她翻过一页,继续报。 “黄金那边,我托人从黑市换了二十克,花了四百。这个价格算便宜的,再晚两个月估计还得涨。” 她一笔一笔地报,大力一笔一笔地听。 前世做了几十年生意,他听账本跟听音乐似的,哪个数字不对,一耳朵就能听出来。沈静姝的账做得干净,没有一分钱的差错。 “大力哥,总的算下来,这两个月哈尔滨据点一共花了两千一百七十块。手里还剩八百三。” 沈静姝合上账页,抬头看他。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读过书的女人才有的清澈。 “大力哥,八百三不够下个月的开销。古董市场最近有一批好货要出,要是不抢,就被别人买走了。” 大力想了想。 “需要多少?” “至少三千。” 大力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沈静姝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跟着大力做了快一年的暗账,见过的钱比她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可每一次看到大力随手掏出大把钞票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个男人的财力,深不见底。 “三千。你数数。” 大力把布包往她手边一推。 沈静姝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了大力的手背。 他的手背粗糙滚烫,跟那些钞票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上海知青夜查账,三千现金换账房(第2/2页) 沈静姝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把布包拿了过来。 她低头数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到一半,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大力就坐在她旁边,离她不到一尺远。他的体温像一团火,从右边烤过来,烤得她半边身子都热了。 “大力哥,你能不能往那边坐坐?” “咋了?” “你……你太热了。” 大力嘿嘿一笑。 “俺天生火力旺。” 沈静姝咬了咬唇,继续数钱。 她数钱的时候低着头,辫子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油灯的光打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像羊脂玉似的。 大力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这个上海女人,精致得像一件瓷器。 数完最后一张,沈静姝把钱重新码好,装进油布包里。 “三千整。没问题。” 她抬起头,跟大力对上了视线。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沈静姝的心跳猛地加快。 “大力哥,这笔钱我会记清楚。每一分花在哪儿,都给你列得明明白白。” 大力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辫子上粘的一根草屑捻掉了。 沈静姝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她辫梢滑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拉扯感。她的头皮微微发麻,一股酥意顺着脊背滑下去。 “大力哥……” “辫子上有草。” 沈静姝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颤得厉害。 “谢……谢谢。” 大力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心里感慨。 这个上海来的女知青,聪明、能干、忠心。前世他手底下那些年薪百万的财务总监,论做事的细致劲,未必比得上沈静姝。 可她毕竟是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再聪明再能干,在他面前也只是个心跳加速就会脸红的女孩子。 “静姝,账做得好。辛苦了。” 他很少叫她名字。平时都是“沈知青”或者“小沈”。 沈静姝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不……不辛苦。能帮大力哥做事,是我的福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蚊子嗡嗡。 大力笑了笑,没再说话。 沈静姝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大力哥,我在哈尔滨的时候,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对着那两栋房子,会想家。” 大力愣了一下。 “想上海了?” 沈静姝摇摇头。 “不是想上海。是想这边。想靠山屯。”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大力看着她,没说话。 沈静姝深吸一口气,把油布包裹好,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搭刘建设的车回哈尔滨。” “路上小心。到了给周丽萍打个电话报平安。” “嗯。” 沈静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依赖、崇拜,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大力哥,你放心。哈尔滨那边,我一定给你守得稳稳的。” 大力点头。 “俺信你。” 沈静姝转身出了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气。大力刚要关门,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又走了一个。” 孙桂芝靠在堂屋门框上,抱着胳膊。 大力嘿嘿笑。 “娘,静姝是来对账的。” “对账?你当我是傻的?” 她站直了身子,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大力的鼻子。 “你那东厢房,今天周丽萍,明天齐燕,后天晓梅,大后天晓兰,再来个上海知青。你是开后宫还是开银行?” 大力缩了缩脖子。 “娘,俺冤枉……” 孙桂芝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 “家庭会议!明天早上!鸡叫之前谁也不准出这个院子!这回,老娘亲自审!” 她转身砰地关上堂屋门。 大力站在院子里,听着里头孙桂芝碎碎念的声音,嘴角翘了翘。 这便宜丈母娘,把他的女人们一个个数了个遍。 可她漏数了一个最重要的。 就是她自己。 大力回了东厢房,躺在炕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 哈尔滨有沈静姝守着房子和古董,县城有周丽萍跑物流,公安局有齐燕拉情报,外贸有宋雅婷。家里有五朵金花,一个赛一个。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明天那场家庭会议,怕是要比他前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董事会都热闹。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来吧。 第131章 家庭会议终于开场,丈母娘亲自 第131章家庭会议终于开场,丈母娘亲自审 鸡还没叫,孙桂芝就醒了。 准确地说,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这几天东厢房门口进进出出的女人影子。 五天,五个女人。 她越想越气,腾地坐起来,光脚蹬上布鞋,大步往院子里走。 天还黑着,东边刚露一线鱼肚白。院子里的大公鸡被她蹬门的动静惊得咯咯叫了两声。 孙桂芝走到院门口,啪地把门闩插死。 谁也别想跑。 然后她转身,一间屋一间屋地敲。 “晓梅!起来!” “晓兰!别装睡!” “晓竹!晓菊!都给老娘滚出来!” 东厢房的门最后敲。 她敲了三下,里面传来大力迷迷糊糊的声音。 “娘……天还没亮呢……” “少跟我装!穿上衣裳,堂屋集合!” 孙桂芝转身往堂屋走,一边走一边把灶膛里的火拨旺,把油灯点上。 堂屋里的八仙桌擦得锃亮,她昨晚就擦好了。不是为了待客,是为了审案。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全到齐了。 晓梅安安静静坐在条凳上。晓兰打着哈欠,手里攥着账本。晓竹低着头,手指绞着辫梢。晓菊揉着眼睛嘟囔着“天还没亮呢”。 大力坐在最矮的小板凳上,缩着脖子嘿嘿傻笑。 孙桂芝站在八仙桌后面,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把每个人扫了一遍。 “都到齐了?” “娘,齐了。”晓梅轻声应了一句。 “好。” 孙桂芝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啪! 大公鸡在院里又被吓得叫了一声。 “今天,老娘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家到底是姓程还是姓花花绿绿的,今天必须说清楚!” 大力心里暗笑。这便宜丈母娘,阵仗整得比前世公司年终审计还大。 孙桂芝一指头戳向大力。 “陈大力!你给老娘说说,这五天,你那东厢房总共进了几个女人?” “娘,都是正事……” “我问你几个!” 大力掰着手指头,脸上露出认真数数的表情。 “一、二……” “别数了!”孙桂芝气得嗓门又高了一截,“周丽萍、齐燕、晓梅、晓兰、沈静姝。五个!五天五个!你是开会呢还是选妃呢?” 晓菊忍不住插嘴。 “娘,你漏了,白天白素芳也来过门口。” 孙桂芝脸色更黑了。 “六个!” 大力赶紧摆手。 “娘,白大夫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屋……” “没进屋?你当老娘是瞎的?” 孙桂芝转头看向晓兰。 “老二,你管账。你说说,这几天大力往外掏了多少钱?” 晓兰翻开账本,清了清嗓子。 “第一笔,周丽萍,两万。建物流线。” 孙桂芝的眼皮跳了一下。 “两万?” “第二笔,齐燕,五千。建情报网。” “五千?” “第三笔,沈静姝,三千。哈尔滨据点运营。” 孙桂芝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两万八。五天花了两万八千块。”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反而比大吼还吓人。 “陈大力,你跟老娘说实话。你到底还有多少钱?” 大力挠挠头。“娘,俺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老二,总账报一下。” 晓兰犹豫了一下,看了大力一眼。大力轻轻点了下头。 晓兰翻到账本最后一页。 “目前明面上的账,地下金库里的现金、黄金和古董加在一起,总资产……超过八万。”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晓菊嘴巴张成了o型。晓竹手里的辫子都不绞了。连晓梅都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一丝震动。 孙桂芝愣了三秒。 八万。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大力头回掏出一千块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八万。 “八……八万?” 晓兰点头。“这还不算哈尔滨两栋洋房和古董。” 孙桂芝扶了一下桌沿。她不是心疼钱,她是怕。七三年,全公社一年收入加在一起恐怕也凑不到八万。她一个寡妇带着四个闺女,院子底下藏着这么大的家底,让人知道了,不用等批斗,直接被人吃干抹净。 “你……你个杂草的……” 孙桂芝骂不出口了。不是不想骂,是骂人的词儿不够用了。 大力赶紧搬着小板凳挪到孙桂芝旁边。 “娘,你别急。钱不在明面上,金库是晓竹管钥匙,暗账是沈知青记的,明账二姐管着。谁也查不到咱家头上。” 孙桂芝瞪他。 “查不到?你五天五个女人往家里跑,全屯子都长眼睛!” 晓梅轻声说。 “娘,周丽萍和齐燕确实是正事。车队真在跑了,齐燕那消息是保命的,李德才背后有省里的人。” 孙桂芝把碗沿往桌上一磕,脸色更冷。 “正事?晓梅你说说,你前天晚上拿着针线笸箩去东厢房,缝到脸红脖子粗,那也是正事?” 晓梅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晓兰接过话。 “娘,钱花得不冤枉。物流线跑起来山货皮子都能往外走,情报网建起来有人动咱家提前就能知道,哈尔滨那边是把现钱变成值钱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家庭会议终于开场,丈母娘亲自审(第2/2页) “你替他说话?” “我替这个家说话。” 晓菊忍不住了。 “娘,我觉得二姐说得对。可是吧……”她撇了撇嘴,“大力那东厢房,晚上也确实太热闹了。比生产队办公室都忙。今天这个来缝衣裳,明天那个来对账,后天又来一个查什么据点。我跟三姐想去问个识字的事儿,都得排队。” 晓竹轻轻扯了一下晓菊的袖子。 “四妹,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 孙桂芝听到“排队”两个字,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排队?你们还排上队了?” 大力赶紧插嘴。 “娘,都怪俺。俺不会安排,以后听娘的。” 孙桂芝本来还想继续骂,被这句话堵住了。 “啥?” “俺说,以后听娘的。”大力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娘,你管家最厉害。以后谁来、什么时候来、办啥事,都你说了算。俺是个粗人,分不清轻重缓急。” 孙桂芝张了张嘴。她准备了一肚子的火,没想到这傻女婿上来就认怂。 不对。不是投降。是把指挥权交给她了。 晓兰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大力的意思是,让娘来定规矩。以后谁进东厢房、什么时候来、办什么事、要不要花钱,全由娘拍板。” 大力使劲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俺笨,说不明白,还是二姐厉害。” 孙桂芝嘴唇抿了抿。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把她架上去了。可她拒绝不了,因为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不是嫌钱多。她就是受不了那么多女人围着自己男人转,她连知道都是最后一个。 现在大力说以后都听她的。内宅管家大权,交到她手里了。 “行。” 孙桂芝站直了身子,一巴掌又拍在桌上。 “既然你们都愿意听老娘的,那老娘就把规矩立了。” 她一指晓兰。 “老二,钱账你继续管。每一笔进出,月底报给我。” 晓兰点头。“成。” “老三。”她看向晓竹,“以后谁来咱家、谁走了、送了啥东西、带了啥话,你给我记一本人情账。” 晓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好,娘。” “晓梅。家里的衣裳被褥、灶上的吃喝,你管。谁的衣裳破了谁来找你缝,别大半夜跑东厢房去。” 晓梅耳朵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晓菊。四妹你腿快嘴快,以后跑腿传话的事儿归你。谁来了你第一个报给我。” 晓菊撇了撇嘴。 “凭啥我当小丫鬟?” “嫌磕碜?那你来管钱?” “……得了得了,跑腿就跑腿。” 大力在旁边嘿嘿直乐。 孙桂芝瞥他一眼。 “你也有规矩。” “啊?” “以后东厢房的门,天黑以后不许关死。来办事的,有正事说正事,说完就走。超过一炷香的,老娘亲自进去看。” 大力赶紧把肩膀一缩。 “娘,一炷香太短了吧……” “嫌短?那就半炷香。” “……成成成,一炷香就一炷香。” 晓菊在旁边偷笑。晓竹低着头,耳朵尖红了。晓梅嘴边露出一点笑意。晓兰翻开账本,刷刷地把刚才定的规矩记上去。 孙桂芝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又气又骄傲。 气的是这个傻女婿太招女人。骄傲的是这个家到底还是她说了算。 堂屋气氛刚缓下来,晓菊端了苞米粥进来。 “娘,先吃口热乎的。” 孙桂芝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 大力也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半碗,抬头冲孙桂芝憨笑。 “娘定的规矩好。以后家里有娘管着,俺就踏实了。” 孙桂芝嘴角绷着,偏不肯把那点受用露出来。 “少给我灌迷魂汤。” 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皱纹却松了。 晓兰把账本合上,正想说两句,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晓菊腾地站起来。 “谁啊?天刚亮就敲门?” 她跑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白素芳。 她披着一件灰布外套,头发散着没扎,脸色煞白。平时那股子冷艳沉稳劲儿全没了,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大力……大力在吗?” 晓菊往堂屋方向瞅了一眼,又看看白素芳的脸色。 “白大夫,你咋了?脸咋这么白?” 白素芳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卫生院来人了。两个县里的干部,拿着介绍信,说要查我的药材账。还说……还说要调查我的生活作风问题。” 她的眼眶红了。 “他们提了李德才的名字。李德才背后那个人,动手了。” 堂屋里,孙桂芝的碗顿在桌上,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 大力放下粥碗,脸上的傻笑还挂着,可眼底深处,一道冷光一闪而过。 商场上阴招阳招他见多了,可这回不一样。对方没冲着货,也没冲着钱,是奔着他身边的人来的。 这笔账,得好好算算了。 第132章 冷艳女医清晨求救 第132章冷艳女医清晨求救 白素芳站在院门口,身子抖得厉害。 晓菊把她往里让,白素芳迈过门槛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白大夫!”晓菊赶紧扶住她。 孙桂芝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白素芳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不悦。大清早的,又来了。 然后是警觉。这女人平时冷得跟冰似的,今天怎么…… 最后是心疼。到底是个独身女人,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让她想起自己早年丧夫时的无助。 “进来吧。”孙桂芝声音硬邦邦的,但伸手把白素芳的胳膊接过来。 白素芳被扶到堂屋条凳上坐下,一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指节泛白。 大力端了碗热粥过来。 “白大夫,先喝口热的。” 白素芳接过碗,手抖得粥都晃出来。她低着头喝了一口,眼眶又红了。 “大力,那两个人是昨晚半夜到的卫生院。今早天不亮就翻我的药柜、查我的账本。还问我跟你啥关系,问我是不是经常去你家……” 孙桂芝把筷子往碗边一放,话里带着火气。 “啥关系?治病的关系呗。你给大力看过病,大力给你送过山货,天经地义的事儿。他们凭啥查你?” 白素芳咬了咬嘴唇。 “他们说……说有人举报我跟患者有不正当关系。还说我私自倒卖药材,中饱私囊。” “放屁!”孙桂芝一拍桌子,“药材是大力从山上采的,走的是正经渠道。啥叫倒卖?啥叫不正当?他们有证据吗?” 白素芳摇头。 “没有。但他们拿着县卫生局的介绍信,说是例行检查。” 大力坐在小板凳上,挠了挠后脑勺,傻乎乎地说。 “娘,白大夫治过俺的伤,救过俺的命。有人欺负她,俺不答应。” 孙桂芝斜了他一眼。 “你不答应有啥用?你一个傻子……”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她看了看白素芳,又看了看大力。这个女人确实治过大力的伤,帮过程家不少忙。不管她心里对白素芳有多少醋意,有一条底线她拎得清。 程家的人,不能让外人欺负。 白素芳虽然不姓程,但她已经半只脚踏进来了。 “走。” 孙桂芝站起来,一把把围裙扯下来往凳子上一扔。 “跟老娘走一趟。老娘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晓兰从凳子底下摸出那本账本,塞进怀里。 “娘,我也去。万一他们查账,我有本账在这儿。” 孙桂芝没反对。 “晓梅看家,晓菊守门。走!” 一行四个人出了程家大院。 孙桂芝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晓兰跟在后面,手按着怀里的账本。大力和白素芳走在最后。 七月的清晨凉意还没散尽,白素芳穿着那件薄薄的灰布外套,风一吹就打了个寒颤。 大力往她那边靠了半步。 “白大夫,你冷不?” “不……不冷。”白素芳嘴上说着,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大力那边偎了偎。 她的胳膊碰到大力的小臂,像触了电似的缩了一下,又没舍得完全缩回去。 大力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跟前世那些浓妆艳抹的名媛不一样,这女人身上是草药和晨露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好闻。白素芳的头发散着没来得及扎,几缕碎发贴在耳侧,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他装作没注意,伸手扶了白素芳一把。 “路不平,俺扶你。” 白素芳的脸一下子红了,可她没有甩开。大力的手掌宽厚滚烫,隔着薄薄的布袖,热度一寸一寸渗进来,像一剂安神的汤药。 前面的孙桂芝回头瞥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脚步加快了。 晓兰嘴角抽了一下,小声嘀咕。 “又来了。” 孙桂芝头也不回地甩了句。 “走快点!磨磨唧唧的,人家卫生院还等着呢。” 从靠山屯到公社卫生院,走路也就一刻钟。等他们到了卫生院门口,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卫生院是一排红砖平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今天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解放牌卡车,车门上印着“县卫生局”四个字。 两个穿中山装的***在卫生院院子里,一个矮胖,一个瘦高。矮胖的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瘦高的正在翻药柜。 矮胖的看见白素芳带着人回来了,脸色一沉。 “白素芳同志,我们跟你说过,检查期间不许擅离岗位。你跑哪儿去了?还带了外人来?” 白素芳咬了咬嘴唇,没敢说话。 孙桂芝抢上一步。 “啥叫外人?我是她的病人家属。我闺女前阵子发烧,白大夫半夜给看的。现在你们来查她,我来问问,凭啥?” 矮胖的上下打量了孙桂芝一眼。 “你是?” “靠山屯程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冷艳女医清晨求救(第2/2页) “程家?”矮胖的翻了翻文件夹,“哦,那个程家。有人反映白素芳同志经常去你们家出诊,我们要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啥情况?”孙桂芝双手叉腰,“她上门看病,我们给她山货当诊金。这是公社都知道的事儿。你要了解,去问公社刘主任。” 瘦高的从药柜那边走过来。 “大嫂,组织调查,请你配合。我们有县卫生局的介绍信,这是正常程序。” “正常程序?”晓兰从人群后面走上来,声音清脆,“那请问两位同志,你们查的是药材账对吧?药材从哪儿来的、花了多少钱、给谁用了,我这儿有本账。白大夫在我们屯子义诊,用的药材一半是我家大力从山上采的,一半是公社卫生院统一调拨的。每一笔都有记录。”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啪地拍在药柜台面上。 矮胖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 “程晓兰。白大夫出诊的记录是我帮她整理的。” 矮胖的伸手要翻账本。 晓兰一巴掌按住。 “先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例行检查,还是有人举报?举报人是谁?举报内容是什么?不说清楚,这账本你翻不了。” 矮胖的脸色变了。 “程晓兰同志,我劝你配合。组织调查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大力这时候慢吞吞地走上来,傻乎乎地笑了一声。 “同志,俺想问一下。白大夫给俺治过腿,收了俺两捆山参当药费。这个……算犯错误吗?” 矮胖的看了他一眼。一个五大三粗的傻小子,一脸憨笑,眼神空洞。 “你是谁?” “俺是程家的。俺叫陈大力。” “你跟白素芳同志什么关系?” 大力挠了挠头。 “她给俺治病,俺给她山货。这算啥关系?俺也搞不懂……” 他顿了顿,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 “哦对了,俺娘说白大夫是好人。好人不能欺负。哪个欺负好人,俺娘就去公社告他。” 他说得真诚无比,那双大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拳头。那拳头比碗口还大,青筋隐隐鼓起。 矮胖的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瘦高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这一家子,一个泼妇、一个精明丫头、一个傻子,搅和在一起比牛皮糖还难对付。 “行。”矮胖的合上文件夹,语气变冷,“今天先到这里。白素芳同志,你的药材账我们回去核实。如果没有问题,自然清者自清。如果有问题……” 他看了白素芳一眼,又扫了孙桂芝和晓兰一圈。 “我们还会再来。到时候希望各位同志端正态度,不要妨碍组织工作。” 孙桂芝冷笑一声。 “组织工作?行。那你们下回来之前,把举报人名字带上。有名有姓的咱奉陪,没名没姓的,少拿大帽子唬人。” 矮胖的脸涨红了一下,没再接茬。 说完,两人上了那辆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开走了。 白素芳的腿一软,直接往地上出溜。大力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白素芳整个人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衣襟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大力……谢谢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热气透过布衫烫在大力胸口。 孙桂芝扭过头,嘴角抽了一下。 “哭啥哭。人走了你就安全了。松开松开,大街上抱着成啥样子。” 白素芳赶紧直起身子,脸红到脖子根。 大力把手收回去,脸上重新摆出老实模样。 心里却在盘算。 这两个人今天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李德才的姑父在省卫生厅,刚平反往上爬的人,最需要立威。一个小小的公社女医生,正好是他拿来开刀的棋子。 得抢在他们第二次来之前,把白素芳的底子洗干净。 正想着,卫生院后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公安制服的身影从墙角拐出来。 齐燕。 她没穿便衣,今天是正式的蓝灰色制服,大檐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她快步走到大力身边,压低声音。 “大力,这事儿不简单。” “咋了?” 齐燕左右看了一眼,拉着他的袖子往院墙根走了两步。 “昨天晚上我接到消息,县卫生局那个副局长亲自打的电话,要派人来查白素芳。但打电话之前,他先接了一个省城来的长途。” 大力眼底那点憨气一瞬间收紧。 “省城?” “省卫生厅。”齐燕的声音更低了,“李德才的姑父,平反之后刚调回厅里。他不光要对付白素芳,他要的是整个靠山屯的药材渠道。” 大力脸上的傻笑还挂着,可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药材渠道。 那是他布了三个月的局。 这一步棋,对方终于走过来了。 第133章 警花墙角递密信,五千经费情报 第133章警花墙角递密信,五千经费情报网 没想到苏灵竟然这样强悍,不单单是可以在这里修炼,并且还在将这里的终极秘密给找到了。 而伴随着神策军后退,李玄清身后的灵武军却信心倍增,手中兵器带着殷红的血迹跟着李玄清一步步紧逼。 牙龈几乎要咬出血,双手握着蒙浅的手紧紧地,有种要把他融入骨血的感觉。 李玄清一行回到长安之后岑天时这边抓紧时间安排资金人手去勘探铁路去了,巧兮则带着牧尘去汇合吴作栋去钱庄办理手续,李玄清这时候才完整的收到徐天翔那边关于南诏那边的详细战报。 沉吟片刻,张天便打算给安糖糖练上一枚丹药,当然,也就是普普通通滋补身体的丹药,这种丹药所需要的药草,并不稀珍,用钱都可以买的到。 “你们没事儿吧?”赵辉收起紫光拳,甩甩酸痛的手臂走到老掌门身边。 随着第二次船队的起航,大量的金钱开始随船北运。除了金银以外,所有的铜钱除了在当地采购粮食等物资外,剩余部分跟随各豪商派往汴梁的管事前往江南,开始从江南采购物资或者干脆去换购金银随船北运。 “死。今天你一定要死。”柳馆主眼中掠过一道道杀意,右手弯曲成爪,在一声短促的尖啸中,闪电般的向着赵辉的胸前抓去。 所以太岁消失在了半空中,缥缈林是一个杀手宗派,最擅长的就是隐匿身形,突然袭击。 她们在被花镇长派人掠来的时候,家人亲属已经被花镇长派去的人杀害,她们已经没有了家人亲属,属于举目无亲的状态,如果没有人庇护她们的话,就算她们能够从逃离花府,也无力在外界生存下去。 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比起在外面吃的那些糙饭,这里真是舒服。 芙蓉坐在百花亭中,这里甚是豪华壮观,亭外是无边的水潭,潭中满是五彩的荷花,景色甚是美丽,潭水映照百花亭,倒影浮在水面,倒有几分诗意。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就被送到了这里,她想要亲自问问昭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没晕过去?!”朝露只觉得脑子一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剑破乾坤!”萧轻尘口中大喝,尘剑剑气凝成一把巨剑,剑气数里之外可见。萧轻尘手势再度一转,剑锋朝下,直接劈下。 昨夜若不是从外面飞来的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砸在激情四射的南宫诺身上,她现在恐怕早就是和他同宿同飞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种事情,不过能救得了一次两次,没办法根除的。”很显然辰曜和自己这在民主社会长大的穿越者观念不一样,对于这种情况也是司空见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警花墙角递密信,五千经费情报网(第2/2页) 他一个大男人,自然受不了这刺激,翻身趴在她身上,低头吻住她的唇。 兰楚晨的动作也沒有逃过慕容昭云的眼睛。只不过她到是很想看看。这一回兰楚晨的回归到底会弄出什么样的好玩的事情來。 本來姜明月要去监视蒲平竹的动静的,端木幽凝却要她留在东宫照顾索天漓,害得她担心了大半个晚上,,虽然她知道这位代理门主的功夫比她好得多。 秦朝露就更紧张了,夜流怀一会要是说不出个正事,她就弄死他!谁让他把她推给陌生人的,对得起她的信任嘛。 两人笼罩在氤氲的白烟当中,像是两个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旧时代幽灵。 特朗克在一侧静静地听着,头上不由得一道黑线加一道黑线的叠加着,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 袁卫点了点头,父亲在什么地方执行任务,他确实知道的一清二楚。 萧灵儿呼出了声,却是别人突然从身后将嘴给捂住了去,萧灵儿正欲反抗,却是突然又老实了下来,那消失的灵力波动此刻正在他身后,纵是这灵力波动不同,而他左手虎口处被千羽辉夜留下的印痕却是掩盖不了的。 尤其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傅嵘正是关键时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盯着他。 各大媒体、各大圈子、各个经纪公司有时候会联合起来炒作一部电影。 拳头就是真理,这个念头在洪易心中化为一颗种子,逐渐生根发芽,并且茁壮成长。 被易玄恐怖的拳头笼罩,哪怕白子羽躯体里的老妖是活了上万载的存在,都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这只蝼蚁的拳头不知为何异常恐怖,偏偏自己夺舍的这尊肉身又极为孱弱,面对那只蝼蚁的拳头,竟是没有任何的抵挡之力。 比赛开始之前,老师们召集了所有选手,站在一起,详细讲了一下注意事项。 然而绝无神让陈星宇都想要得到的不灭金身,自然不是什么差劲功法。 四人先后走出车厢,辨别了一下方向后,便随着人流朝出口走去。 绝无神的金身威力立马削弱了五成有余,又怎能再挡得住陈星宇的漫天剑气。 王羽就要飞升到那神秘莫测的神界了,那所谓的神界到底存不存在,神界又是什么一番情景,这让所有人都十分好奇。 这场武斗的参加条件已经决定了,最终肯定是凌寒与封炎之间的强强对话,但封炎如此肆无忌惮地说要将凌寒干掉,还是把他一惯的嚣张表现得淋漓尽致。 “哈哈,大言不惭,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死还是我死。”,看到陈星宇一脸冷漠的样子。 第134章 外贸女科长门后递批条 第134章外贸女科长门后递批条 县城外贸局在老街最东头,一栋三层灰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两边种着杨树。 大力走了四十分钟到县城,又花了十分钟找到这栋楼。上次来卖虎皮的时候他是乔装打扮来的,这回没化妆,就是一身粗布衣裳、解放鞋,晒得黑红的脸上带着傻笑。 门卫瞅了他一眼。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手边放着半导体收音机,正在播***。 “找谁?” “宋……宋科长。她让俺来的。”大力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晃了晃。 门卫接过信封看了看上面的字,又看了看大力的脸。一个乡下傻小子,找外贸科长。稀奇。 “证件呢?” “啥证件?俺没有。宋科长说来就行。” 门卫犹豫了一下,翻了翻登记本,上面确实有宋雅婷的批注。他点点头,把信封还给大力。 “三楼左拐第二间。别乱跑。” “成成成,俺就上去找她。” 大力上了楼。走廊里铺着水泥地面,两侧的门挂着各科室的牌子。几个干部端着搪瓷缸子来回走,他们看见这个五大三粗的乡下汉子,都多看了两眼,但没人拦。 走廊尽头左拐,第二间门上贴着“山货外贸科”的纸条。门虚掩着。大力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宋雅婷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摞文件。她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 她抬起头看见大力,放下手里的笔,冲门口努了努嘴。 “把门关上。” 大力转身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住了。 宋雅婷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你来得挺快。” “宋科长说快,俺就快。”大力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脸上仍是那副听话样。 宋雅婷靠在窗台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压低声音。 “白素芳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咋回事?” “县卫生局的赵志强,打着例行检查的旗号查白素芳的药材账。表面上是查她有没有倒卖药材、中饱私囊。实际上是想从她的账上顺藤摸瓜,查你的钱从哪儿来。” 大力挠了挠头。 “俺的钱?俺打猎挣的呗。” 宋雅婷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茬。 “我给你想了个法子。”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盖了红章的纸,走回来递给大力。 “这是外贸局的山货药材采购意向单。上面列了一批药材品种,人参、鹿茸、五味子、灵芝,跟白素芳之前采购的种类完全吻合。” 大力接过来看了看,又翻了个面。 宋雅婷嘴角抽了一下。 “别翻了,正面就是正面。” “哦。”大力把纸往前推了推,“字太多,俺看不懂。宋科长你给俺说说,这玩意儿干啥用的?” 宋雅婷压低声音,靠近了一步。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道,混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 “这张采购意向单的意思是,白素芳之前采购的那些药材,不是她个人倒卖的,是外贸局委托她帮忙筛选样品。钱是外贸局预付的样品采购款,走的是公对公的账。” 大力眨了眨眼。 “可是……钱是俺给她的啊。” “所以我这儿还有第二张。”宋雅婷又抖了抖手里另一张纸,“这是你跟外贸局签的山货供货协议副本。上面写的是你以个人猎户身份,向外贸局供应山货和药材原料。白素芳是中间验货环节。钱从你到外贸局、外贸局到白素芳,转了一圈,账上干干净净。” 大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憨样。 “宋科长,你这脑子……俺拍马都赶不上。” “少贫。”宋雅婷嘴角勾了一下,随即压住。 她被他看着,耳根一下发烫。她把两张纸放到桌上,声音更低了。 “这两张纸一递出去,赵志强就没有理由再查白素芳的药材账了。人家的钱来路明白,走的是外贸局的正规采购流程。他要是还想查,就得跟外贸局打交道。而外贸局……” 她抬起下巴,目光里多了一丝锐利。 “外贸局是省外贸厅的直属单位。赵志强一个县卫生局副局长,他敢动?” 大力在心里拍了下大腿。 妙。 前世搞企业的时候,律师们最爱玩的就是这招。把灰色地带的事包进合法外壳里,你要查就得跟更大的衙门打交道。级别压制,成本暴涨,对方自然知难而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外贸女科长门后递批条(第2/2页) 而且宋雅婷的招比律师还狠。律师是事后补救,她是提前布局。还没等对方放第二枪,合法外壳已经套上了。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这女人不光长得好看,脑子也够硬。一万块没白花。 “宋科长,俺……俺不知道说啥好。”他站起来,憨憨地搓了搓手,“太感谢了。” 宋雅婷往后退了半步,但办公室本来就不大,她退到窗台边就退不动了。 大力站起来的时候离她很近。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衬衫胸口因为走了四十分钟路已经被汗洇湿一点,粗布下面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 宋雅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他的胸口,又赶紧移开。 “你的……领子。” 她伸出手,替大力把被风吹歪的衣领翻正。指尖不小心蹭到他锁骨下面的皮肤,烫得她手指一缩。 那片皮肤又硬又热,像晒了一天的青石板。 宋雅婷脸色变了一下,赶紧收回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大力低下眼,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心里却想,这女人比前世那些女总裁有意思。体制内的干练和冷艳撑着,底子里其实也是个没见过粗糙男人的主儿。 宋雅婷放下杯子,恢复了冷静。 “大力,药材这条线我帮你堵住了。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啥事?” “赵志强查白素芳失败,不会善罢甘休。他的人这两天一直在县城路口蹲着。你那条物流线……周丽萍的车和油票,如果没有合法手续,他们随时可能动手。” 大力的笑容收了收。 “物流线?” “对。外贸运输是有正规调运单的。你的山货走周丽萍的车,如果没挂上外贸局的调运单号,那就是无证运输。赵志强只要在路上拦一次车,查到没有合法货单,罪名比药材账严重十倍。” 大力沉默了两秒。 “那……能不能也用外贸局的名义?” 宋雅婷摇了摇头。 “调运单不是采购意向单,不能我一个人签字。要走局长审批,至少三天。我今天能做的已经做了。物流线的事,你得另想办法争取时间。” 大力点了点头,把两张采购意向单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成。宋科长,这个人情俺记着。” 宋雅婷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不是人情。是合作。”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比我想的聪明。” 大力摆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憨样。“宋科长夸俺呢?俺就是个打猎的。” 宋雅婷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但大力注意到,她翻纸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指尖泛着红。 他心里笑了笑,没说破。 大力转身出了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那个戴眼镜的干部端着搓瓷缸经过,多看了他一眼。大力的傻笑还挂在脸上,无害得很。 下了楼,脑子里在飞速转。 物流线。周丽萍的车。油票。货单。三天太慢了。赵志强如果今天就动手…… 他刚走出外贸局大门,还没走到路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雅婷的秘书小刘追了出来,手里拿着话筒线从传达室跑过来,气喘吁吁。 “陈……陈大力同志!电话!宋科长让你回去接电话!” 大力快步折回传达室。 话筒搁在桌上,里面传来周丽萍焦急的声音。 “大力!大力你在不在?” “俺在。咋了?” “出事了!刘建设的解放车在县城东路口被人拦了!三个人,穿制服的,说要查油票和货单!车上还装着半车山货!” 大力攥紧了话筒。 “人呢?刘建设人呢?” “还在车上坐着呢,没让走。大力,你快想想办法,他们……他们要是把货扣了,咱们整条线都得暴露!” 大力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住。 “你别慌。告诉刘建设别下车,啥也别说,就说等老板来。俺马上过去。” “大力,快点啊!他们那些人看着凶得很!” “快了快了,你稳住。”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 宋雅婷站在传达室门口,双手抱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无奈。 “我说过的。他们不会等三天。” 大力攻紧了拳头。 前世做生意,运输线被卡死的案例他见过太多。但前世有律师、有合同、有法院。这辈子,只能靠自己。 他大步往县城东路口赶去。 第135章 供销社少妇守车等男人 第135章供销社少妇守车等男人 县城东路口是个丁字路口,一边通乡下,一边往火车站。路口东南角有个国营饭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卖早点,这会儿锅都收了,几条长凳歪在树底下。 大力一路小跑赶来,七月的太阳晒得后背全是汗。他远远就看见那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边,车头朝着火车站方向,发动机熄了火。车轮底下垫着两块砖头,显然已经停了好一阵了。 车厢后面的帆布篷子半敞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三个穿蓝灰制服的人站在车尾,一个在翻车上的麻袋,一个拿着本子在记东西,还有一个站在远处树荫下抽烟,目光一直盯着车牌号。 周丽萍站在驾驶室旁边,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黄帆布挎包,里面是账本和货单。她穿着供销社的半袖工作服,头发扎得利索,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慌。 刘建设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他是老司机,见过不少场面,稳得住。 路口已经聚了十来个看热闹的老百姓,有骑自行车经过停下来的,也有国营饭店出来端着碗站着看的,指指点点。一个推板车的老头嘟囔了一句“又查车”,旁边的人嘘他别多嘴。 大力加快脚步走过去。 “丽萍姐!”他远远就喊上了,语气里透着傻乎乎的急切,“咋了?车咋停这儿了?” 周丽萍一回头看见他,眼眶一下就红了。但她忍住了,没哭出来。 “大力,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把挎包往怀里搂了搂,“他们说要查油票和货单。我跟他们说了这是公家的车、走的是供销社的账,他们不认。非说手续不全,不让走。” 翻麻袋那个人直起腰,看了大力一眼。四十来岁,方脸,左眉上有颗痣。 “你是?” “俺是靠山屯的。这车上的山货是俺的。”大力挠了挠头,一脸憨笑,“同志,俺的货有啥问题吗?” “你的货?”那人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这车货单上写的是供销社调拨。你一个农民,怎么跟供销社有货物关系?” “俺是猎户。”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山货是俺从兴安岭采的。人参、鹿茸、五味子,都是俺亲手挖的。供销社帮俺走账。” “供销社帮你走账?”那人冷笑一声,“有供销社的代收代销证明吗?” 周丽萍赶紧从挎包里摸出一张纸。 “这是供销社的代销收据,有公社供销社的章。” 那人扫了一眼,没接。 “这只能说明供销社收了你的货。但你的货往县城拉,走的是公路运输,得有调运手续。油票呢?” 刘建设从驾驶室探出头。“油票在这儿。”他递出一叠纸,“供销社开的介绍信,还有加油站的油票存根。” 那人翻了翻油票,嘴角撇了一下。 “油票对得上。但货单目的地写的县城火车站。火车站不收散户的货,得有接收单位。你们的接收单位是哪家?” 这一连串追问明显有备而来,不是路上临时起意的例行检查。 大力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茫然地眨眨眼,从怀里慢吞吞地掏出那张外贸局采购意向单,展开来递过去。 “这个……宋科长给俺的。她说俺的山货是外贸局要的样品。这不是在拉去外贸局验货嘛。” 那人接过采购意向单,看了看上面的红章,眉头皱起来。 “外贸局?” “嗯。”大力又从兜里摸出供货协议副本,“还有这个。宋科长说这是合同。俺不识字,反正她说有这两张纸就不怕查。” 他把两张纸往那人面前一摊,一脸无辜。 “同志,外贸局盖章的纸……也不算数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围观的人听见了。 一个戴草帽的老汉嘟囔了一句。 “外贸局的章都不认?那咱们供销社的票是不是也白搭了?” 旁边一个大妈接话。 “可不咋地。外贸局省里的单位,章盖了还查,那往后谁还敢卖山货?” 另一个年轻后生帮腔。 “就是。人家猎户大热天从山上背下来的,你还不让人家拉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嗡嗡的。 翻麻袋那人脸色变了。他拿着采购意向单看了又看,又递给旁边记本子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这章子不假。外贸局山货科的公章,清清楚楚。还有宋雅婷的签名和日期。 记本子的那个人压低声音。 “老周,这事儿不好办。外贸局的……” 翻麻袋的摆了摆手,压低嗓子。 “我知道。让我想想。” 他走到远处树荫下抽烟那人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那人掐灭烟头,目光又扫了一遍车牌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翻麻袋的走回来,把采购意向单和供货协议递还给大力,语气硬邦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供销社少妇守车等男人(第2/2页) “行。手续对得上。今天先放行。但下回上路之前,把外贸局的正式调运单也开好。光有采购意向单,程序上不够规范。听见了吗?” 大力接过纸,小心翼翼叠好揣怀里,嘿嘿一笑。 “成成成。俺回去就跟宋科长说。谢谢同志。” “不用谢。走吧。” 三个人收了本子,朝路口另一头走了。那个一直抽烟的人走在最后面,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车牌号,目光沉沉的,才拐进巷子里消失了。 围观的人散了,推板车的老头还在嘟囔“查来查去的老百姓没法活了”。 周丽萍撑了这么久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 她的腿一软,身子往车厢方向歪了一下。大力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丽萍姐,没事了。走,上车坐会儿。” 他把周丽萍扶上驾驶室。刘建设识趣地跳下来,说去路口国营饭店买瓶汽水,转身走了。 驾驶室不大,一个方向盘、一排老旧的仪表盘、一条长座椅。两个人坐进去挤挤挨挨的。大力的肩膀宽,占了大半个座,周丽萍的胳膊贴着他的小臂,热度透过薄薄的工作服渗过来。车窗关着,七月的太阳把铁皮车顶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麻袋里山货的草药气。 周丽萍把挎包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发颤。 “姐就知道你会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从他们拦车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没跑,没慌,就守着车守着账本等你。” 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你做得对。守住了车、守住了账本,啥事没有。比啥都强。” 周丽萍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是吓过来的女人,不会轻易掉眼泪。可她的嘴唇还在发抖。 “大力,我这辈子跟你走了。你让我守我就守,你让我跑我就跑。只要你在,我啥都不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往大力那边靠了靠。她的侧脸贴近大力的肩膀,额角的碎发扫过他的脖子,带着一股洗衣皂的清淡气息。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喘息一起一伏。 大力没动。 前世那些合作伙伴,能在危机时刻不跑不慌、守着货等老板来的,十个里面挑不出一个。这女人的忠诚度,比前世那些签了百万年薪合同的高管都高。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供销社受尽白眼,好不容易抓住他这根绳子。他不会松手。 “姐,以后有外贸局的正式调运单了,就不会再被拦。这次是最后一次惊险。” 周丽萍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坐直了身子。她把挎包打开,从里面翻出货单理了理。 “那我回去把货单重新整一遍,把外贸局的接收编号填上。下回谁再来查,让他们看个够。” 大力嘿嘿一笑。“这才是俺丽萍姐。” 周丽萍被他叫“俺丽萍姐”,耳根红了一下,别过头看窗外。 驾驶室外面,太阳越来越烈。车顶的铁皮被晒得嘶嘶响。 大力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车后面。刘建设提着两瓶橘子汽水从国营饭店那边走回来,把一瓶递给大力,自己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力,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啥事?” 刘建设往巷子方向瞅了一眼,确认没人。 “刚才那三个人里头,有一个不对劲。就是那个一直站远处抽烟的。” “咋不对劲?” “他没穿县里的制服。衣服款式是对的,但扣子不一样,是铜扣不是塑料扣。领口上还别着个小徽章,圆的,红底金字。我以前跑长途去过省城,见过那种徽章。那是省城机关单位的人才戴的。” 大力拧汽水盖的手停了半拍。 “省城来的?” 刘建设点头,声音更低了。 “而且他一直在记咱们的车牌号。我从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他拿了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车号抄了两遍。前面那俩人查完要走,他还多待了一会儿,多看了两眼才跟上。” 大力喝了口汽水,橘子味的气泡在嗓子里炸开。他脸上的傻笑没变,但心里的弦已经绷紧了。 “行,我知道了。这事别跟丽萍姐说。” “成。”刘建设拍了拍车厢板子,“那我把车开走?” “开。正常送货,啥也别改。” 刘建设点头,爬上驾驶室发动了引擎。解放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大力站在路口,看着车尾消失在火车站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省城来的人。 铜扣。红底金字徽章。记车牌号。 这不是赵志强一个县卫生局副局长能调动的棋子。 李国良,已经亲自下场了。 第136章 警花夜送第一份名单 第136章警花夜送第一份名单 入夜,雨下起来了。 七月的雨不打招呼,先是几滴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噼里啪啦的,转眼就成了一片白花花的水帘。 大力刚洗了脚上了炕,外面院门就被人拍了。 “谁?”孙桂芝的声音从西屋传出来,带着火气。 她昨天刚立了规矩,东厢房天黑后不许关门,来人超过一炷香她亲自查。这才第一天,就有人来了。 孙桂芝披了件褂子走到院门口,趿拉着布鞋,脚底踩着雨水溅起来的泥点子。她隔着门缝一看,门外站着个穿制服的女人,浑身湿透,大檐帽上的雨水哗哗往下淌。 齐燕。 又是她。 昨天立的规矩还没捂热乎呢,穿制服的就来了。上回是白天,这回倒好,连遮掩都不遮掩了,大半夜的冒着雨来。 孙桂芝把门打开一条缝,脸上的表情跟天上的雷似的。 “白天不能说的事,非得黑天来?” 齐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平静。 “婶子,公事。白天来太招眼,容易被人盯上。” 孙桂芝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撇了一下。 “公事。行。上回也是公事,上上回也是公事。你们穿制服的女人,一个个公事比哪个都忙。” 她把门拉开让齐燕进来,自己却没回屋,就站在廊下,双手抱胸,脊背靠着柱子。 “一炷香。到点老娘进去查。” 齐燕没搭腔,快步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两下。 “大力,是我。” “齐姐?快进来!” 大力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炕沿上,看见齐燕浑身滴水的样子,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布巾递过去。 “擦擦。淋成落汤鸡了。” 齐燕看了一眼布巾,嘴硬。 “不用,不碍事。” “擦吧。别逞强了。”大力直接把布巾往她手里一塞。 齐燕的手指碰到大力的掌心,热得烫人。她缩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低着头擦了擦额头和脸颊。湿发贴在脸侧,制服的肩袖深了一层颜色,布料紧紧贴着身形。 她没注意到大力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说吧,啥事?” 齐燕从制服里面的内兜摸出一张折好的纸。这纸被她贴身揣着,没淋到雨。 “今天路口拦车的那个生面孔,我查到了。” 她展开纸放在炕桌上,用指甲在一行字下面画了条线。 “张宝生。省卫生厅下属的‘卫生防疫监督办’外派人员,挂的科员编制,今年三月从省城调到地区卫生局挂职。表面是查药材流通合不合规,实际上是李国良安插在地区一级的眼线。” 大力凑过去看,把纸拿反了,眯着眼瞅。 “这个字是……啥?” 齐燕把呼吸压稳。 “张。宝。生。”她一个字一个字念,指甲在纸上敲了三下。 “哦,姓张。”大力点点头,一脸恍然,“他不是县里的?” “不是。省城来的。”齐燕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墙壁长耳朵,“级别不高,科员编制,但他后面站着李国良。他被安插在地区卫生局挂职,表面查药材流通合不合规,实际上就是省卫生厅伸下来的一根触角。” 她顿了一下。 “今天他在路口记你的车牌号,说明李国良开始摸你的物流线了。不只是查白素芳的药材账,他要往上查,钱从哪来、货往哪去、谁在帮你跑。你的车、你的人、你的路线,他全都想摸清楚。” 齐燕说话的时候,身子往前压了压,湿发垂下来,发梢上的水滴落在炕桌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渍。她的脸在油灯下半明半暗,颧骨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雨水,眼神格外锐利。 大力搓了搓手。 “那咋办?俺不太懂这些。” “你不用懂。”齐燕把纸折好塞回给他,“你只管把手续弄齐全。宋雅婷那边的调运单尽快拿到,供销社的代销收据要换成外贸局的接收单。只要账面上走得通,他摸不着把柄。” “嗯嗯。那俺听齐姐的。” 齐燕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在装。可每次他用这种傻乎乎的语气说“听齐姐的”,她心里就软一下。 这时候门帘一响,程晓兰抱着个蓝布账本走进来。 “大力,这是……”她看见齐燕,愣了一下,“齐公安?” 齐燕直起身子,退了半步。 “晓兰,我正跟大力说公事。你有事?” 晓兰看看齐燕,又看看大力,把账本放在炕桌上。 “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力商量。” 她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账目。 “今天白天我听娘说了车被查的事。我琢磨了一下午,觉得咱们家的账不能只有一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警花夜送第一份名单(第2/2页) 大力挠挠头。“一本不够?” “不够。”晓兰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得三本。第一本是明账,走供销社的正经流水,写在台面上,谁查都没问题。第二本是暗账,只有我和静姝姐看得到,记的是真正的钱货进出。第三本是假账,专门准备给外人查的。数字对得上、逻辑说得通,但里面全是死路,顺着查只会越查越乱。” 齐燕看着晓兰,目光变了。 “你说的假账……是故意让人查的?” “对。”晓兰推了推眼镜,“让他们查到一本看上去有问题的账。他们越查越觉得抓到了把柄,结果顺藤摸瓜摸到的全是外贸局的合法手续。他们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大力拍了一下大腿。 “二姐厉害!俺听不太懂,但感觉特别厉害!” 齐燕唇角一挑。这个男人,装傻装得连自己家人面前都滴水不漏。 “三本账的方案可行。但假账的逻辑得经得住推敲,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我来。”晓兰把账本收回怀里,“我和静姝姐两个人足够。” 三个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孙桂芝的声音。 “啥假账?!你们在搞啥?!” 门帘被一只手掀开一半,孙桂芝的脸探进来,表情又气又惊。 “程晓兰!你给老娘说清楚!假账是什么意思?!” 晓兰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声音压得很低。 “娘,不是咱们做假账骗人。是做一本给坏人看的账。上回不是有人查白大夫吗?那些人迟早要查咱家。这本账就是让他们白忙活用的。” 孙桂芝愣了两秒。 “让他们白忙活?” “嗯。他们看到的全是假线索,顺着查只会查到外贸局的合法买卖。查来查去一场空。” 孙桂芝的表情从怒变成了警惕,然后又从警惕变成了……骄傲。 她看了看屋里的齐燕,又看了看炕上的大力,嘴角撇了一下。 “行。你们整。但这本假账,老娘也要过目。” 她松开门帘,退了回去。 大力冲门口方向嘿嘿一笑。 “娘,您放心,俺啥都不懂,都听二姐和齐姐安排。” 孙桂芝在外面哼了一声,没走远。 齐燕看了看窗外的雨,站起来整了整制服。 “我该走了。雨小了。” 大力把她送到廊下。孙桂芝站在西屋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齐燕身上刮了一遍。 齐燕脚步顿了一下,冲孙桂芝点了点头。 “婶子,打扰了。公事办完就走。” 孙桂芝抱着胳膊,声音冷硬。“下回有公事,白天来。别以为老娘眼瞎。” 齐燕没接话。她回头看了大力一眼,大力冲她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憨相。齐燕迅速别过脸,戴上大檐帽,大步走进雨幕里。制服的背影被雨打得发亮,很快融进夜色看不见了。 孙桂芝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突然转身往堂屋走。 “晓兰!” “娘?” “拿本新的来。” 晓兰愣了。“新的?啥新的?” 孙桂芝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蓝皮硬壳本子,拍在桌上。 “从明天开始,程家也要立一本账。记的不是钱,是来往人情。谁来、谁走、谁送信、谁带话、几点到几点走,全都记上。不管白天黑天,不管穿制服还是穿便衣,一个不漏。” 她看了一眼晓兰,又扭头看了看东厢房的方向。 “你那个傻女婿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会往家里钻。老娘管不了外面的事,但这个院子里进了几个人、待了多久,老娘得心里有数。” 晓兰抿着嘴,把蓝皮本子接过来。 “好。从明天起,我记。” 孙桂芝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蓝皮本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着晓兰,压低声音。 “那个穿制服的,以后来了先到我这儿报到。几点来几点走,说了啥办了啥,一笔一笔给我记清楚。别以为穿身警服就能半夜三更随便闯。这是程家的院子,不是她的派出所。” 晓兰点头。“知道了,娘。” 孙桂芝哼了一声,裹紧褂子回了西屋。 雨还在下。 大力躺在炕上听着雨声,脸上慢慢浮出笑。 丈母娘要立人情账。 好事。 这等于程家大院自己有了一套访客登记系统。以后谁来了几次、待了多久,全有记录。万一被查,这本账本身就是清白证据。 丈母娘以为她在防女人。 其实她在帮他防敌人。 这个家,越来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了。 第137章 主母堂屋立账,五朵金花各自抢 第137章主母堂屋立账,五朵金花各自抢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没叫第二遍,孙桂芝就在堂屋拍桌子了。 “都起来!到堂屋来!” 四个女儿从各自屋里钻出来,一个比一个迷糊。晓梅穿着碎花睡衣,头发还没梳利索;晓兰已经穿戴整齐了,手里攥着她的蓝布账本;晓竹揉着眼睛往堂屋挪,打了个哈欠;晓菊蹬着一双旧布鞋跑最快,一屁股趴到炕桌前先占了个位子。 大力最后一个出现在堂屋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副没睡醒的傻相。 “娘,又开会?” 孙桂芝没理他,从柜子里翻出那本蓝皮硬壳本子,重重拍在炕桌上。 “坐。都坐下。” 六个人围着炕桌坐了一圈。孙桂芝坐在上首,把蓝皮本子翻开,露出空白的内页。 “昨晚的事,你们也都听见了。” 几个女儿互相看了一眼。昨晚齐燕来的动静,谁也没睡着。 孙桂芝拍了拍本子。 “从今天起,程家多一本账。这本不记钱,专记人情往来。谁上门、找谁、几点来几点走、说了啥事、带了啥东西,一笔一笔记清楚。男的女的、穿制服还是穿便衣,一个不漏。” 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先说分工。晓兰。” “在。” “钱账还是你管。月底给我报一次,一分钱不许差。谁要看账,得先过我这关。” 晓兰攥紧怀里的蓝布账本,下巴往上一扬。 “本来就是我管的。谁也别想插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晓竹一眼。晓竹翻了个白眼没接茬。 “晓竹。” 晓竹直起腰。“娘。” “人情账归你。你字写得好,又心细。谁来了你就记,每天晚上把本子放我枕头底下,我睡前看。” 晓竹接过蓝皮本子,摸了摸封面,认真点头。 “好。我记。” “晓梅。” 晓梅轻声应了。“嗯。” “灶房归你管。家里吃的穿的、洗的缝的,都是你的活。大力衣裳破了你补,客人来了你烧水沏茶。别的不用你操心。” 晓梅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 她的耳根泛了一层薄红。补衣裳这事,前几天夜里她刚去东厢房给大力缝过一件破褂子,缝到一半被娘在门外咳嗽打断了。现在又提起来,心里头跟猫挠似的。 “晓菊。” 晓菊趴在桌上,嘴巴一撇。她已经猜到自己是什么活了。 “你跑腿。谁来送信、谁来传话、谁家托人带东西,你第一时间跑来告诉我。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的腿得比别人快。” 晓菊的脸垮了下来。 “跑腿?那不成小丫鬟了吗?大姐管吃的穿的,二姐管钱,三姐管人情账,就我跑腿?” “啥丫鬟!”孙桂芝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铅笔都跳了一下,“跑腿是最要紧的活!消息不通,啥都白搭!你腿脚快、嘴皮子利索,不用你用谁?再说了,跑腿的人消息最灵通,以后屯里谁家有啥事,你最先知道。” 晓菊嘟着嘴,不吭声。 晓梅凑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安慰。 “别不高兴。跑腿接触的人最多,说明娘信你能应付得来。” 晓竹也帮腔。 “就是。我倒想跑腿呢,娘还不让。说我走路太慢。” 晓菊撅了撅嘴,但心里舒坦了些,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消息比谁都灵”。 孙桂芝扫了一圈四个女儿,语气突然沉下来。 “还有一条。东厢房的规矩不变。天黑后不许关死门,来人超过一炷香我亲自查。不管是外面来的还是自己家的,都一样。” 几个女儿低着头,各自想起了前几天夜里去东厢房的事,脸色各异。晓梅死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晓兰翻账本的动作快了一拍。晓竹咬着嘴唇看窗外。晓菊倒是无所谓,她嘿嘿笑了一声,被晓梅掐了一下胳膊。 孙桂芝又转向大力。 “你呢?有啥想说的?” 大力嘿嘿一笑,双手一摊。 “俺都听娘的。娘分得好,俺举双手赞成。” 孙桂芝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往下撇。 “就会说好听的。上回也是听我的,结果呢?转头又带着穿制服的钻后山去了。” “那是公事……” “少跟我提公事!”孙桂芝声音拔高,手指头几乎戳到大力鼻尖上,“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院子里那堆劈柴还没弄,给我劈完再回来吃早饭!不劈完不许进屋!” “成成成,俺这就去。”大力赶紧从炕上溜下来,一溜烟跑到院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主母堂屋立账,五朵金花各自抢活(第2/2页) 院子靠北墙堆着大半垛粗木头,是前两天刘建设从山上拉回来的桦木段子,一截一截堆得老高。大力抄起一把铁斧头,把一截胳膊粗的木头竖在石墩子上,两手握紧斧柄,抡圆了胳膊一斧子下去。 嘭。 木头齐齐裂成两半,木屑飞溅。碎渣子弹出去两三步远。 他又竖起一截,接着劈。一斧一个,干脆利落,斧头入木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 七月的太阳升得早,才辰时就开始烤人了。大力劈了二十来下,额头上的汗珠子就开始往下滚,顺着脖颈淌进衣领里,后背的粗布褂子洇湿了一大片。他索性把外面的褂子一脱,甩在柴堆上,光着膀子继续干。 堂屋的窗户正对院子。窗户纸年久泛黄,但还是透光的。 晓梅第一个注意到。 她端着针线笸箩坐在窗边缝褂子袖口,抬头往外一看,手上的针就停了。 大力的后背朝着这边,宽肩窄腰,脊背上的肌肉随着抡斧的动作一块一块鼓起来,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流,在腰带那儿积了一圈水渍。小臂上的青筋随着发力一下一下鼓胀,铁斧头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劈豆腐一样。 晓梅咽了口唾沫,赶紧低下头,可针线活怎么也做不下去了。 晓兰抱着账本从里屋走出来,经过窗前,余光一扫,脚步顿了一下。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赶紧把账本举高挡住自己的视线。 “这么早就晒膀子,像什么话。” 晓竹倒大大方方,直接凑到窗前,手肘撑着窗台,下巴搁在手背上看。 “我看看怎么了。大力哥劈柴劈得好,多看两眼又不犯法。” 晓菊从后面挤过来,踮着脚尖也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圆。 “嚯,这胳膊……比碗口还粗。” “程晓菊!”孙桂芝的声音从灶房传来,“你不是要跑腿吗?站那儿看啥呢!” 晓菊缩了缩脖子,嘴上答应着“来了来了”,脚底下却一动没动,眼睛还是粘在窗外。 孙桂芝从灶房端着一锅玉米糊糊走出来,经过堂屋窗户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她没往窗外看。 至少她觉得自己没看。 但她的步子确实慢了那么两三拍,然后突然加快,碗重重搁在桌上,溅出几滴粥来。 “饭好了!让那个死傻子穿上衣裳进来吃!没个正形!” 晓梅站起来往窗外喊。 “大力,吃早饭了!” 大力回过头,嘿嘿一笑,满脸的汗在晨光里亮晃晃的。他抡起最后一斧,啪地把面前的木头劈开,才把褂子从柴堆上捞起来往身上一套。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早饭。孙桂芝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又气又骄傲。 气的是这个傻女婿身边的女人太多。骄傲的是,不管外面再多女人,这个院子里还是她说了算。人情账在手,就等于攥着一根缰绳。 “都记住了。”她放下碗,最后强调,“东厢房天黑后不许关死门。来人超过一炷香,老娘亲自查。人情账每天晚上我过目。谁敢糊弄,别怪我不客气。” 四个女儿齐齐点头。 大力端着碗,立刻摆出一副听话样。 “娘说得对,俺举双手赞成。” 孙桂芝把眼风横过去。“闭嘴。吃你的。”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得很快,还带着喘。 晓菊反应最快,抓起炕桌上的蓝皮本子就往外跑。 院门被一把推开。马红霞满头大汗冲进来,辫子散了半边,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大力哥!” 她进门先喊人,然后看见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她,愣了一下。 孙桂芝皱起眉头。 “马家丫头?一大早跑这么急干啥?” 马红霞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辫梢上的汗珠子甩了一地。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顾不上擦,声音又急又快。 “婶子,出事了。生产队今早开会,有人当面提了,说大力哥搞解放车运货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还说他跟供销社那个女的不清不楚,利用公家车搞私人买卖。我爹拦了一下没拦住,让我赶紧来跟大力哥说一声。”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孙桂芝的脸沉下来。晓兰攥紧了账本。晓梅放下了筷子。 大力放下碗,脸上的傻笑没变,但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 晓菊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蓝皮本子。然后她翻开第一页,提起铅笔,一笔一划写下。 “七月十五,辰时,马红霞来访。急事。” 第138章 女队长急报割尾巴 第138章女队长急报割尾巴 马红霞的辫子还没来得及重新扎好,大力已经跟着她往生产队走了。 孙桂芝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铁青。晓菊抱着蓝皮本子跟出来,被孙桂芝一把拽住。 “你跟去干啥?” “我跑腿的,不得跟着吗?” “跟个屁。你守家。有人来了记账。” 晓菊嘟着嘴退回去。 孙桂芝看着大力和马红霞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杨树底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又跟女的走了”,转身回了院子。 出了程家院子,两人沿着村道走。路两边的玉米地已经齐腰高了,叶子被露水打得亮晶晶的。几只麻雀从苞米穗上惊起来,扑棱棱飞到电线杆上。 马红霞走在前面,步子快,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大力哥,你别不当回事。传闲话的不止一个,还有人说你跟供销社那个女的不清不楚。” “谁说的?” “孙有才呗。平时干活不着调,嘴比谁都碎。他在队上有几个跟班,嗡嗡嗡跟苍蝇似的。” 大力嘿嘿一笑。“让他说去。嘴长在人家脸上。” 生产队仓房在村东头,一溜三间土坯房,墙皮剥了大半,门口堆着几垛麦秸。今天不是开会的日子,但仓房门口已经聚了二十来号人,有蹲着卷旱烟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看热闹的妇女,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骑在墙头上。 马红霞的爹马德山站在仓房门口,五十来岁,黑脸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他是生产大队长,说话有分量,但今天一脸为难。 “大力来了。”马德山冲他点了下头,压低声音,“你自己说两句吧。今早有人把话传得很难听。” 大力挠了挠头,往人堆里看了看。 “马叔,谁说的?说了啥?” 马德山还没开口,人群里一个尖嗓子先嚷上了。 “不用谁说的!整个屯子都看见了!你弄了辆解放车在县城来回跑,拉的啥货?供销社的东西你一个农民咋能沾手?这不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是啥?”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姓孙,叫孙有才,平时在队里干活不咋地,嘴皮子倒利索。 大力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脸茫然的傻笑。 “孙叔,啥叫资本主义尾巴?俺不懂。俺就是个猎户,山上采了山货,供销社帮俺卖。车是供销社的车,走的是公家的账。俺自己又没装兜里。” “那你跟外贸局的人搅在一起干啥?”孙有才不依不饶,“一个打猎的跟外贸局?你当大伙儿不长眼?” “外贸局?”大力眨了眨眼,“那个宋科长说俺的山货好,要拿去当样品。俺也不懂啥叫样品,反正人家要,俺就给。”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信的,有不信的,有看热闹的。 马红霞站在大力旁边,脸上带着怒气。她想替大力说话,但她爹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别急。 这时候,仓房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一辆二八大杠停在门口,许秋雨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件白底蓝花的确良衬衫,扎着马尾辫,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是公社小学的老师,在屯里教大力识字,平时不怎么来生产队这边,今天一大早却赶来了。 马红霞看见她,眼睛一亮。 “许老师!你咋来了?” 许秋雨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晓菊跑到学校跟我说了。我翻了翻文件,带了点东西过来。” 大力心里暗赞。晓菊这丫头,跑腿的活果然上手快。孙桂芝不让她跟来,她转头就往学校跑了。 许秋雨走进仓房,目光扫了一圈,不慌不忙地在人群前面站定。她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直,站在那儿自带一股书卷气。她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纸,用手捋平了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各位乡亲,我说两句。”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带着教师特有的沉稳。人群安静了一些。 “这是公社上个月下发的文件,关于副业生产的通知。我念两段。” 她展开第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第三条:鼓励社员在完成集体生产任务的前提下,利用农闲季节开展副业生产,包括采集山货、药材、野生菌类等,增加集体收入。第五条:支持生产队与供销社、外贸部门建立代购代销关系,将本地特产纳入国家采购体系。” 她念完,抬头看了一圈。 “大家听清了吗?采山货、卖给供销社、跟外贸局合作,这些都是政策鼓励的。不是割什么尾巴,是集体增收。” 孙有才的脸色不太好看。 “那是集体的事。他一个人搞,算啥集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女队长急报割尾巴(第2/2页) 许秋雨把第二张纸翻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这里写着,社员个人采集的副业产品,可以通过生产队统一登记后,由供销社统一收购。也就是说,只要经过生产队登记,个人采集也是合法合规的。”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朝大力这边偏了偏。大力凑过去看那张纸,眯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字……是啥?” 许秋雨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指尖离大力的手指不到一寸。 “登。记。就是到生产队报个名,写上你采了多少斤、啥品种。” “哦。”大力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俺以后采了山货,先来马叔这儿登个记,再送到供销社,是这个意思不?” 许秋雨点头。她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大力的手背,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赶紧把手收回去。 大力没注意到似的,转头对马德山说。 “马叔,俺有个想法。” “你说。” “屯里不少人家日子紧巴,但咱们靠山屯最不缺的就是山。山上有的是山货,人参、五味子、刺五加、蘑菇、松子,多得很。要是大伙儿都去采,采了拿到生产队登记,然后统一送到供销社,供销社再跟外贸局对接。这不就是集体增收吗?” 他搓了搓手,一脸憨厚。 “俺一个人采不了多少。但要是全屯子的人都采,那量就大了。量大了,外贸局才愿意出采购单。采购单一出来,钱走的是公账,谁也说不出啥。”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老汉蹲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 “这倒是个路子。咱们靠山屯别的没有,山货多得是。要是能卖出去,一家多个百八十块的收入,那可不少。” 旁边的妇女接话。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上山打猎采山货,每年都是自己晒了存着。要是有人统一收,那可省事多了。” 马红霞站出来,声音清亮。 “大伙儿听我说一句。大力哥这个主意,不是他自己发财,是给全屯子找出路。他的解放车拉的是供销社的货,走的是公家的账,外贸局出的采购单。他自己又没往兜里揣。你们说说,这叫割尾巴吗?” 几个原本犹豫的社员互相看了看,态度明显松动了。 孙有才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周围的目光已经不太友好了。有人小声嘀咕“人家大力给大伙找出路你还瞎咧咧啥”。孙有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哼了一声,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马德山看了看大力,又看了看许秋雨手里的文件,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拍板。从今天起,屯里谁想采山货的,先来队上登记。品种、斤数、交货时间,都记上。大力负责对接供销社和外贸局,队里出登记册。年底算增收的时候,这笔也算生产队的副业收入。” 一阵嗡嗡声过后,社员们开始散了。有人拍着大力的肩膀说“大力,你小子行啊”,有人跟马红霞打听“啥时候能采”,还有人去问许秋雨文件的事。 大力站在仓房门口,嘿嘿笑着跟人打招呼,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许秋雨走到他旁边,背对着人群,压低声音。 “文件上的话是真的。但你这个合作社的思路,不像一个猎户能想出来的。” 她侧头看着大力,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探究。 大力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俺就是觉得大伙儿一起采,比俺一个人采得多。许老师你教俺识字,俺就是把你说的那些道理记住了。” 许秋雨嘴边挂起一点笑。她不信。可她喜欢看他装。 “行吧。以后有不认识的字,还是来找我。” 她把文件收进牛皮纸袋里,抱在胸前,跨上二八大杠。车座高,她踮着脚尖够上去,裙摆被风掀起了一角。她赶紧用手按住,脸上飘过一丝不自在,蹬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红霞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大力哥,你这脑子真好使。” “嘿嘿,俺就是傻想。” 马红霞白了他一眼,转身跟她爹去仓房整理登记册了。 人群散尽之后,仓房角落里有个穿灰布褂子的人悄悄站起来。 他不是屯里的人。三十来岁,瘦脸,下巴上有道浅疤。他从头到尾一声没吭,一直蹲在墙角旮旯里听。 这会儿他慢慢走出仓房,走到村口停着的一辆旧自行车旁边。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 他跨上车,往县城方向蹬去。 骑出去百来米,他回头看了一眼仓房方向,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傻子,不简单。” 第139章 暗线盯上山货合作社 第139章暗线盯上山货合作社 傍晚,天边烧了一片火烧云,红得像是有人往天上泼了半桶颜料。 大力在院子里劈完最后几截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刚要进屋洗脸,程晓竹抱着蓝皮本子从堂屋走出来。 “大力,你别洗了。我有事跟你说。”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编了一根长辫子搭在肩前,手里的蓝皮本子被她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什么宝贝。 大力用袖子擦了把脸。“啥事?” “人情账。”晓竹扬了扬本子,“娘让我管的。今天马红霞来报信、许老师来仓房念文件,这些我都记了。但光记谁来谁走不够,得把人分清楚。谁是自己人、谁是外面的、谁管啥事,不能乱。” 大力眨了眨眼。“三姐,你说的俺不太懂。” “不懂没关系,你坐下来跟我说说,我来整理。你认识的人多,我得把名字和关系都弄清楚。” 两人进了东厢房。 炕桌上还摆着白天喝剩的半碗凉茶。晓竹把碗挪开,把蓝皮本子展开铺在桌面上,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支削好的铅笔。 “坐吧。”她拍了拍炕桌旁边的位置。 炕桌不大,两个人坐下来,肩膀几乎贴着。大力的身板宽,一坐就占了大半个桌面,晓竹只能侧着身子,胳膊肘撑在桌沿上。她写字的时候,右手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白净的小臂,手腕上细细的骨节贴着账页,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你先说。”晓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咱家平时来往的人,除了家里四个姐妹和娘,外面还有哪些?” 大力挠了挠头,装出使劲回忆的样子。 “嗯……有丽萍姐,供销社的。有齐姐,穿制服那个。有宋科长,外贸局的。还有白大夫,卫生院的。许老师,教俺识字的。马红霞,大队长家的闺女。刘建设,开车的。” 晓竹一边听一边写,字迹工整漂亮。她写完一串名字,停笔想了想。 “这些人干的事不一样,不能混在一起。得分开来记。” “咋分?” 晓竹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几条横线,把一页纸分成了五栏。 “我觉得可以这样分:第一栏是家里人,就是咱们一家子,这个不用多记。第二栏是跑腿的人,就是帮咱们传话办事的,比如刘建设、晓菊。第三栏是拿章的人,就是手里有公家印章的,比如宋科长、马红霞她爹。第四栏是递信的人,就是给咱们通风报信的,比如齐姐。第五栏是看病的人,就是白大夫那样的。” 大力听完,一拍大腿。 “三姐你这脑子,比俺好使多了!俺就知道谁是谁,但分不清楚。你这一分,谁管啥事一目了然。” 晓竹被他夸得脸红了一下,低头继续写。她的辫子从肩前滑到胸口,辫梢扫过账本的边角。 “别拍马屁了。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漏的。” “嗯……”大力凑过去看她写的字,脑袋往前探了探。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大力呼出的热气扫过晓竹的耳垂,她的耳尖一下子红透了,但手上的笔没停。 “许老师算哪一栏?” “许老师教俺识字,还帮俺看文件。”大力想了想,“算……拿章的人?她虽然没有公章,但她有文件,能替俺说话。” “那就归到拿章那一栏。”晓竹在许秋雨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圈,标注“有文件,能解读政策”。 她写着写着,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大力,你身边的女人真多。” 大力怔了半拍,随即又把憨相挂回脸上。 “都是帮俺干活的。” “帮你干活的女的,比帮你干活的男的还多。”晓竹瞥了他一眼,语气半酸半玩笑。 大力正要接话,门帘一响,孙桂芝走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目光先扫了一遍炕桌上的距离。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脑袋凑在一起看本子。 “程晓竹。” 晓竹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子,拉开了半尺距离。 “娘。” “干啥呢?” “记人情账。把大力认识的人分了分类。” 孙桂芝走到炕桌边,把绿豆汤放下,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内容。五栏分得清清楚楚,名字、身份、管的事都写了。 她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意外,然后从意外变成了骄傲。三丫头居然还有这本事。 “嗯。分得不错。比你二姐那个账本有条理。” 晓竹听到这句夸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孙桂芝在炕桌另一侧坐下来。三个人围着一张小炕桌,挤得更紧了。孙桂芝的膝盖碰到了大力的腿,热度隔着薄薄的布裤透过来。她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半寸,但没站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暗线盯上山货合作社(第2/2页) “那个穿制服的……齐燕。”孙桂芝指着本子上的名字,“她来了几次了?” 晓竹翻了翻之前的记录。“算上昨晚那次,三次。第一次是白天来的,第二次是后山密谈,第三次是昨晚雨夜送名单。” “三次。”孙桂芝嘴角往下撇,“比我去她派出所的次数都多。以后她每次来,停留时间也给我记上。精确到一炷香。” “好。”晓竹老老实实地在齐燕名字旁边标了个“重点关注”。 大力看着丈母娘的侧脸,心里暗笑。这女人以为自己在防情敌,其实她在帮他建一套完整的人脉档案。重点关注的人,恰好都是核心线人和关键人脉。 “娘,您看这样行不行?”大力指着本子,“以后谁来了,晓竹姐先记一笔。月底的时候跟二姐的钱账一起给您过目。钱从哪来、人从哪来,一对就知道有没有问题。” 孙桂芝看了他一眼。 “你个傻子倒会安排。行。就这么办。” 她站起来,拿走绿豆汤,又放下,推到大力面前。 “喝了。别浪费。” 然后她转身出了东厢房。走到廊下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嘴里哼了一声,才回了西屋。 晓竹等孙桂芝走远了,才吐了口气。她低下头继续写,铅笔尖在纸上刮得沙沙响。 “你娘那眼神,跟透视眼似的。我写个字背后都凉飕飕的。” 大力替孙桂芝说了句好话。“娘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 晓竹没接话。她把最后几个名字补完,合上了蓝皮本子。 “行了。明天我再誊一遍,写得清楚些。” 她抱着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大力一眼。“大力,你身边那些女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三姐只管记账,别的不多问。” 她的声音轻轻的,但最后那句“不多问”里裹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她掀帘子出去的时候,辫子在门帘后面晃了两下,带起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大力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甜丝丝。 他刚把碗放下,院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引擎熄火的动静。 刘建设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来。 “大力!大力你在吗?” 大力快步到了院门前。刘建设一脸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封信。 “咋了?” “哈尔滨那边捎来一封信。”刘建设把信递过来,压低声音,“是叶文洁托人带给你的。那人等在公社邮电所,说必须亲手交给你。我怕耽误事,赶紧给你拿过来了。” 大力接过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浆糊封得很紧。上面没写地址,只有一行小字:靠山屯陈大力亲启。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是叶文洁的笔迹。 大力把信揣进怀里,指腹按了按信封边角。 “成。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刘建设点点头,开着解放车走了。 大力站在院门口,看着解放车尾灯消失在暮色里。火烧云已经暗了下来,天边只剩一条细细的红线。 同一时刻,县城。 赵志强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那个从靠山屯骑车回来的瘦脸男人坐在他对面,把今天在仓房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准备搞山货合作社。贫困户采山货,生产队统一登记,供销社收,外贸局出采购单。小学老师还拿了公社的副业生产文件出来念,大队长当场拍板了。” 赵志强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副业生产文件……这个他堵得住。但合作社要走生产队名义,得有公社批文。他有吗?” “没有。大队长自己拍的板,没过公社。” 赵志强嘴边露出一丝冷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窗外的路灯暗淡淡的,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有意思了。没有公社批文,生产队擅自搞所谓的‘合作社’,往小了说是程序不合规,往大了说……”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慢慢吹了吹茶叶末子,啜了一口。 “可以说是私自以集体名义从事商业活动。这顶帽子扣下去,不比割尾巴轻多少。” 他放下茶杯,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你去把大队长叫来。” 瘦脸男人点点头,站起来出去了。 赵志强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点笑意更冷了。 “陈大力,你小子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天?” 第140章 大树先递橄榄枝 第140章大树先递橄榄枝 大力把信拿回了东厢房。 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两晃。屋里带着一股白天劈柴留下的木头香气,混着炕席上草草的味道。 孙桂芝的声音从西屋传出来,透着一股警觉。 “又是谁来的?” “刘建设送了封信。”大力在炕桌前坐下,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孙桂芝披着褂子走进来,身后跟着晓竹。晓竹手里照例抱着蓝皮本子,铅笔别在耳朵后面。 “谁的信?”孙桂芝目光落在信封上,看见“靠山屯陈大力亲启”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字写得挺秀气。女的?” 大力嘿嘿一笑。“俺也不认识字,打开看看呗。” 他用指甲沿着封口撕开信封,浆糊封得很紧,撕的时候带下来一小条牛皮纸。里面有两张信纸,一张是普通的白纸,叠得很整齐,边角对得严丝合缝;一张是带格子的账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两张纸上的字迹不一样,白纸上的字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书香门第的教养;账目纸上的字细小紧凑,写字的人显然习惯了抠细节。 大力把白纸展开,铺在炕桌上,眯着眼看了半天。 “三姐,你帮俺念念。” 晓竹放下蓝皮本子,凑过来看信。她扫了几行,声音轻了下来。 “大力哥亲启。爷爷服用你带来的血参后,精神大有好转,已能下床走动。家里长辈都说你是福星,让我代为致谢。” 孙桂芝听到“爷爷”两个字,脸色稍缓。给老人家送药,那是正经事。但听到“你是福星”,嘴角又撇了一下。福星。这词儿从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来,味儿可就不一样了。 晓竹继续念。 “近来省里卫生口有些动作,听家里人提过一嘴,似乎跟药材采购审批有关。如果你那边需要正常渠道的药材样品证明或者运输介绍信,可以写信告诉我,我请家里帮忙。这不是外人帮忙,算还人情。” 她念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一脸茫然。“啥意思?药材样品证明?” “就是省里给你的药材盖个官方认可的章。”晓竹解释。 “哦。那叶知青人真好。”大力挠挠头,“以前给她爷爷送了点山上采的东西,她还记着。” 孙桂芝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盯着大力。 “叶知青。哪个叶知青?” “就是哈尔滨那个女知青,叶文洁。以前在道里区老洋房住过一阵子。”大力说得轻描淡写。 “女知青。”孙桂芝的声音拉长了,“又是女的。你这傻子,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耐。人家高干家的闺女都给你写信了。” 她一把从晓竹手里拿过信纸,自己又看了一遍。她虽然认字不多,但“省里”“样品证明”“运输介绍信”这几个词还是看得懂。 她的脸色从醋意变成了凝重。省里卫生口有动作。这跟前几天齐燕说的省卫生厅的事对上了。齐燕是县里的公安,查了个人,递了个名单。可这个叶文洁,家里是省城的大官,能给的是省级红章的文件。这两个女人,层级差得太多了。 “这信……是正事。”孙桂芝把信纸放回桌上,声音沉了下来,“不是闲聊的。” “嗯。”大力点头,“叶知青家里人在省城当大官,她说帮忙应该是真的。” 孙桂芝沉默了几秒。 “晓竹,记上。叶文洁,哈尔滨女知青,高干家庭,来信一封,内容涉及药材证明和省城关系。归到‘拿章人’那一栏。” 晓竹赶紧翻开蓝皮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了一笔。 大力又拿起那张账目纸。 “这个是谁写的?字不一样。” 晓竹接过去扫了几眼。 “是沈静姝的。上面写的是哈尔滨据点的账目。” 晓竹把账目纸铺在桌上,用手指顺着格子一行行往下指。 “药材周转二百四十斤,品种包括血参、五味子、刺五加、鹿茸片。山货干货一百六十斤,松子占了大头。外贸样品登记十二批次,每批次都标了品名、重量、日期和对接单位。这账做得……比我的钱账都细。” 晓兰的声音从堂屋飘进来:“谁的账比我细?” 晓竹赶紧压低声音,翻了一页继续念。 “后面还有一段。她说哈尔滨那边可以帮忙把部分药材和山货做成合法的外贸样品,走正规出口预审流程。账目她会做两套,一套留底,一套给大力。另外她还提到,最近有两个陌生人在道里那边问洋房的事,让大力小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大树先递橄榄枝(第2/2页) 大力眨了眨眼。“俺听不太懂。就是说她帮俺把账做好了?” “差不多。”晓竹合上账目纸,“她这个人做事仔细,账目清楚得很。” 孙桂芝又哼了一声。 “又一个女的。沈静姝,也记上。归到哪一栏?” 晓竹想了想。“她管账目和据点运转,应该归到……‘跑腿人’和‘拿章人’中间。她不是跑腿的,但也不完全是拿章的。” “那就单独开一栏。”孙桂芝一拍桌子,“叫‘管账人’。以后凡是帮大力管钱管货的女人,全归这一栏。” 晓竹看了大力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大力低头装哑巴,一副谁也没得罪的傻样子。 晓竹低下头,在蓝皮本子上划了一道新横线,写上“管账人”三个字。写完之后她停了停笔,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注:所有帮大力管钱管货的女人归此栏,孙娘亲自审核。” 这本人情账的栏目,从五栏变成了六栏。 孙桂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炕桌上的两封信。 “这些信看完就收好。别让外人瞧见。” “知道了,娘。” 孙桂芝出了东厢房,走到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劈柴的木头香气。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那几个字。省里卫生口有动作。正常渠道的药材样品证明。运输介绍信。 这些东西她不全懂,但她活了半辈子,知道一件事:谁手里有官府的红章,谁说话就管用。宋雅婷的外贸局红章已经压住了赵志强。叶文洁家能给的,是省级的章。那就不是压,是罩。 这个傻女婿,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可换个角度想,这些女人越厉害,程家就越安全。她孙桂芝护的不是一个傻女婿,是护这个家。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西屋。 东厢房里,大力把两封信折好,塞进炕席底下。 晓竹还没走。她坐在炕桌边,低声问了一句。 “大力,叶文洁说的那些省城关系……你打算用吗?” 大力没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黑乌乌的柴堆,想了一会儿,才回过头。 “先搁着。好牌不能一把出完。等他们真动手的时候,再亮出来,才管用。现在亮了,他们反而会绕着走,那就浪费了。” 晓竹抬眼瞧了瞧他。这话不像一个傻子说的。但她没追问,抱着蓝皮本子出去了。 大力一个人坐在炕上,把信重新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叶文洁的信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更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天冷了记得加衣。上次你送的皮帽子我一直留着。” 大力把信重新折好塞回炕席底下。 高干线这张底牌,先不打。但叶家知道他了,省城那边也知道他在做什么。这就等于在赵志强和李国良头上悬了一把看不见的刀。他们不知道这把刀在,但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刀就会落下来。 他刚站起来要吹灯,院门外又响起刘建设的声音。 “大力,还有个事。” 大力出了堂屋,来到院门边。刘建设靠在解放车车头上,压低声音。 “哈尔滨那边有人打听道里那两栋老洋房。问得挺细,问后院有没有地窖,问出入口朝哪个方向。我跑车的时候听小六子说的,说有两个人连着去了三天。” 大力脸上还是那副傻样子。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指节发白。 “谁打听的?” “不知道。小六子说看着不像本地人,说话带南方口音。穿着挺讲究,皮鞋锃亮,头发抹了发蜡,一看就不是东北这疙瘩的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个皮包,像是做买卖的。” “他们问了谁?” “问了看大门的老陈头。老陈头没说啥,就说洋房空着没人住。但那两个人第二天又来了,还围着后院的围墙转了一圈。” 大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这事别跟别人说。” 刘建设点点头,开着车走了。 大力站在院门口,看着夜色里静悄悄的村道。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脊梁。 他脸上的傻笑还挂着,但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哈尔滨那两栋老洋房,有人盯上了。 地窖里的东西,比他目前手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值钱。 这事,不能拖。 第141章 老洋房被盯上,傻女婿夜派三路 第141章老洋房被盯上,傻女婿夜派三路人 大力没急着回屋。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追着刘建设解放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沉沉的村道尽头,脸上那副嘿嘿傻笑还挂着,但攥着门框的手指捏得骨头咯咯响。 哈尔滨两栋老洋房,地窖里的东西,比他目前手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值钱。那帮人连着去了三天,问地窖、问后院出入口,这不是路过打听,是有备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东厢房的油灯还亮着。晓竹没走,坐在炕桌前抱着蓝皮本子等他。孙桂芝也没回西屋,披着褂子靠在堂屋门框上,一脸“你给老娘说清楚”的架势。 “又咋了?”孙桂芝的声音不大,但透着审问的味儿。 “没事。”大力进了东厢房,把炕桌上那两张信纸重新摊开,“建设说哈尔滨那边有人看俺的房子。” “看你的房子?”孙桂芝跟进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哈尔滨那两栋破洋房?谁要看?” “不知道。”大力挠挠头,“俺就两栋空房子,又没住人。人家问问也正常吧?” 他掰着手指头比划,“建设说那两个人操南方口音,穿的也不像本地人,在老洋房附近转了三天。问老陈头地窖在哪、后院咋进去。老陈头没搭理,人家就去问旁边杂货铺的。” 孙桂芝盯着他。她这辈子见多了装糊涂的人,但这个傻女婿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她到现在也没全看透。 “两栋洋房。”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大力眼前晃了晃,“值多少钱?” “俺也不知道。”大力眨眨眼,“叶知青给的,说住不住随便。” “叶知青给的。”孙桂芝把这几个字咬得格外用力,“又是那个高干家的女知青。你这傻子是走了啥运,哈尔滨两个女的,一个管账一个递伞,你倒是会享福。” 晓竹在旁边低头翻蓝皮本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到“一个管账一个递伞”,她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嘴角抿了抿。 大力把两张信纸往桌上一摊。“娘,人家是还俺人情。那次给她爷爷送血参,救了老爷子一命。人家家大业大的,给两栋房子还人情而已。” “还人情。”孙桂芝哼了一声,“人情就人情,那咋还有个上海女知青给你管账?沈静姝。哈尔滨据点。药材二百四十斤。你当老娘不识数?” 大力没接话,转头看晓竹。 “三姐,你把建设说的事也记上吧。” 晓竹翻开蓝皮本子,铅笔尖点在新一页上。 “记啥?” “记这个。”大力用手指点着桌上沈静姝的账目纸,“哈尔滨那边的事,单独开一栏。叶文洁、沈静姝、刘建设、小六子、看门的老陈头,都记上。” 晓竹低头写字。她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大力的胳膊。写“刘建设”三个字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截,手腕上细白的骨节贴着账页。大力伸手指着她写的字,指尖擦过她手背。 她手一颤,但没缩回去。 脸红了,耳根也红了,但铅笔没停。 孙桂芝看见了。她的眼睛眯了眯,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往后挪挪。” 晓竹赶紧把身子往外挪了半寸。 “记好了没?”孙桂芝走到炕桌前,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字。“叶文洁,哈尔滨女知青,高干家庭。沈静姝,上海女知青,管账。刘建设,司机。小六子,哈尔滨线人。老陈头,看门。” 她一个个念过去,念完之后抬头看大力。 “你这傻子,啥时候有这么多哈尔滨的人了?” “都是帮俺看房子的。”大力把手揣进袖口,“俺自己又不在那边,得有人帮忙看着。” “看房子用得着两个女知青?”孙桂芝的声音酸得能拧出水来。 大力不吵嘴,站起来把叶文洁的信和沈静姝的账目纸叠好,递给孙桂芝。 “娘,这两样东西您帮俺收着吧。放东厢房俺怕弄丢。您那屋箱底稳当。” 孙桂芝接过信纸,愣了一下。她本来想继续酸,但手里捏着这两张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叶文洁那封信里写的是省里的药材样品证明和运输介绍信。沈静姝的账目纸上写的是外贸样品走正规渠道。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比宋雅婷那张外贸局采购单还硬。 这不是情书,这是护身符。 她把信纸和账目纸叠成巴掌大小,塞进贴身的褂子内兜。那个兜是她自己缝的,别人伸手都摸不着。 “成。我给你收着。但你记住,这两个女人不管送什么来,都得过我这一关。往后再有哈尔滨来的信,先交给晓竹登记,再交给我过目。听见没?” “听见了,娘。”大力乖乖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老洋房被盯上,傻女婿夜派三路人(第2/2页) 孙桂芝又看了晓竹一眼。“你也是。记完账把本子给我看。别藏着掖着。” “知道了,娘。”晓竹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孙桂芝这才转身回了西屋。走到廊下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灯光,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这个傻女婿,心可比鬼都多”,才踩着布鞋回了屋。 东厢房里,晓竹抬头看着大力。 “大力,你真不担心?哈尔滨那两栋房子,有人盯上了。” 大力坐回炕桌前,端起白天剩的凉茶喝了一口。 “担心也没用。俺又不能飞过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三姐,你明天帮俺跟晓菊说个事。让她去公社邮电所问问,前几天有没有从哈尔滨来的信是走啥路线过来的,送信的人长啥样。别说是俺让问的,就说她自己好奇。” 晓竹眨了眨眼。“你让晓菊去打听送信的人?” “嗯。”大力点了点头,“晓菊嘴甜腿快,问个事方便。邮电所那个老李头最爱逗小姑娘说话,晓菊去了准能套出东西。” “成。我明早跟她说。”晓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看他,“还有呢?” “建设明天一早回哈尔滨。”大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俺让他盯着那两个南方人。看他们住哪、跟谁接触、还去不去老洋房。” “那你呢?” “俺?”大力挠挠头,“俺哪也不去。在家劈柴。” 晓竹盯了他一下。她不信。但她没追问。 她合上蓝皮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力,那个沈静姝……她信里说‘我只信你一个人’。” 大力眨眨眼。“她信里没这么写吧?” “账目纸最后一行,角上写了一行小字。”晓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你没看到?” 大力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注意。 “嗯……”他挠挠头,“那个俺不懂。三姐你记上就行。” 晓竹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出去了。辫子在门帘后面甩了一甩,带着一股皂角味儿。 院墙里外都没了人声。隔壁西屋传来孙桂芝放箱盖的声音,咔嗒一下,是把信锁进了箱底。 大力一个人坐在炕上,指节轻轻敲了敲炕桌边。 哈尔滨那两栋洋房底下的东西,分量太重,不是几个南方来的探子能一口吞下的。可这帮人连着盯了三天,还专问地窖和后院出入口,说明他们手里绝不是空风。 问题是,谁给他们的信息? 他把凉茶喝完,正要吹灯,院门口又响了一声。 刘建设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很轻。 “大力,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大力推门到了院口。刘建设没进院子,站在门外靠着墙根,脸上表情有些犹豫。 “咋了?” “那两个南方人……”刘建设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大力的耳朵说的,“小六子说,其中一个在老陈头那儿问过一句话。老陈头听不太懂,但记住了几个字。” “啥字?” “说是……白俄老图纸。” 大力脸上的傻笑没变。 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成。”大力的傻笑没掉,但语气沉了一分,“你明早走的时候,让小六子把那两个人住的地方给你指一下。别跟他们照面,远远看着就行。有啥情况让小六子跑邮电所给俺拍个电报,就说‘货到了’三个字。” “得嘞。”刘建设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大力站在院门口,看着黑漆漆的村道和远处山脊的轮廓。 白俄老图纸。 他嘴边浮出一丝笑。 那帮人不是冲着房子来的。 是冲着地窖底下那堆白俄逃亡贵族留下的宝贝来的。 他们手里有图纸,或者至少知道图纸的存在。 大力吹灭了东厢房的油灯,躺在炕上,把双手枕在脑后。 三路人已经派出去了。刘建设盯人,晓菊打听送信渠道,晓竹把整条线录进人情账。 不急。 前世搞了几十年地产,什么抢地盘的阵仗没见过。对付这种摸底的探子,最好的办法不是打草惊蛇,是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窗外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七月的热气和远处玉米地的草腥味。院子里那条黄狗翻了个身,呜咽一声又睡过去了。 远处山坡上,不知道谁家的公鸡叫了一嗓子,又没了动静。 他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副嘿嘿傻笑。 第142章 大姐夜缝衣,丈母娘查包又藏信 第142章大姐夜缝衣,丈母娘查包又藏信 第二天一早,大力在院子里劈了半垛柴。 斧头一下一下剁在松木墩子上,木屑飞溅,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故意把褂子脱了,光着膀子干活,小臂上的腱子肉随着每一斧绷得跟铁条似的。 晓菊端着搪瓷盆从灶房出来倒泔水,经过柴垛旁看了一眼就红了脸,“噗嗤”笑了一声,端着盆小跑进了灶房。隔着窗户还能听见她跟晓梅嘀咕:“大姐,大力哥那个腰,跟铁板似的……” 大力把斧头插在木墩上,擦了把汗,扯着嗓子喊:“娘,俺今天想去公社问问,县里的车咋坐。” 孙桂芝的声音从西屋飘出来:“去公社干啥?” “问问路。”大力挠挠头,“哈尔滨那边的房子被人盯了,俺寻思先去县城打听打听,看看咋回事。” 孙桂芝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双纳了一半底的布鞋。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光膀子的大力,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赶紧移开。 “去县城?你一个傻子去县城能干啥?” “问问车呗。”大力把斧头上的木屑拍掉,“顺道看看有没有供销社的活能接。” “就你这脑子。”孙桂芝哼了一声,但没拦。她太清楚了,这个傻女婿嘴上说问路,心里指不定盘算啥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晓梅从灶房端出一盆炖豆角,听见大力要出门,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出远门?”她的声音轻轻的,“去多久?” “不一定。”大力扒着碗里的高粱米饭,“可能一两天,可能三四天。” 晓梅没再说话,低头扒饭。但筷子夹菜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豆角夹起来又掉回盆里两次。 孙桂芝瞄了大女儿一眼,嘴角撇了撇。 “出门的事我来操心。”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们几个谁也别跟着瞎添乱。” 晓梅低着头“嗯”了一声,但吃完饭第一个去灶房刷碗了,刷完碗又去翻了柜子。 吃完午饭,晓竹把大力叫到东厢房,翻开蓝皮本子。 “出门要见的人,我给你列个单子。” 她坐在炕桌前,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 “县城线:宋雅婷,外贸局,能出批条。马德山,公社主任,山货登记的事得问他。” “哈尔滨线:沈静姝,管账,老洋房的事她最清楚。刘建设,盯人。小六子,本地线人。” “公社线:邮电所,查送信人。客运站,问去县城的顺车。” 她写完抬头,看着大力。 “大力,叶文洁那封信是省城高干家的底牌。你出门在外,这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亮早了,人家知道你背后有人,反而会提前动手。” 大力连忙摆手。“三姐你想多了。俺就是去问问路。” 晓竹看了他一眼,没戳破。她把本子合上,从里面抽出一张单独的纸递给他。 “这是出行页。你到了县城,见了谁、花了啥钱、办了啥事,回来都跟我说。我好记账。” “成。”大力接过纸叠好揣进兜里。 晓竹站起来要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大姐在灶房翻箱倒柜找你的旧褂子呢。你那件蓝布褂子肘上破了个洞,她要给你补。” 说完就出去了。 天黑下来以后,东厢房的油灯又亮了。 晓梅坐在炕桌边,面前摊着大力那件蓝布褂子。褂子洗得发白,肘上破了个口子,她用针线细细地缝。针脚又密又匀,像她这个人一样,做啥都不出声,但样样妥帖。 大力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院子里的凉风。晓梅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坐那边等着,我还差几针。” 大力乖乖坐在炕沿上,看着晓梅在灯下缝针。油灯把她侧脸照得暖融融的,鬓角有几根碎发垂下来,贴在脖颈上。 缝完最后一针,晓梅咬断线头,站起来。 “你站这儿别动。”她拿着褂子在大力身上比了比,“肩膀宽了不少,这件褂子怕是紧了。” 她的手指隔着布料按在大力肩头,往下量了量。大力站着没动,连肩膀都绷住了。 “大姐,俺穿啥都行。” “别动。”晓梅的声音轻但有力。她把褂子翻过来,在后背比划了一下,手指顺着脊背的弧线滑下来,碰到腰上硬邦邦的肌肉,手一缩。 她低下头,耳根泛红,假装在看针脚。 “你……壮了不少。” “劈柴劈的。”大力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晓梅不说话了,坐回去收拾针线。她把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白净,细细的血管隐约可见。把多余的线头拽断,把针别回针线包里,动作利落。偶尔抬头看大力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灯花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屋里安静得只听见窗外蛐蛐叫。 “出门在外别喝凉水。”晓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肠胃不好,前年闹肚子差点没缓过来。” “俺记着呢。”大力老老实实应下。 晓梅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大力坐在对面看她缝,前世的记忆翻上来。前世有钱的时候,衣服都是牌子货,哪穿过补丁衣裳。但那时候没人给他缝过一针一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大姐夜缝衣,丈母娘查包又藏信(第2/2页) 这辈子,倒是有人惦记他一件旧褂子。 她把褂子叠好,放进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这个包是她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带子都用针线重新加固过了。包里已经塞了换洗的秋裤、一条毛巾、一把木梳、一小块胰子。 “搪瓷缸在包侧面。”她指了指,“装水喝。干粮我明早给你烙两张饼,路上饿了吃。” “大姐……” “别说了。”晓梅打断他,手指在帆布包的扣子上拨弄了一下,“早点回来就行。别让家里人操心。”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要走。经过大力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一股皂角和灶台烟火混在一起的味道。晓梅的脚步很轻,走到门口时手指在门帘上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没回,门帘一荡就出去了。 晓梅走了之后没多久,孙桂芝就来了。 她进东厢房连招呼都没打,直奔炕上那个帆布包。 “让我看看。” 她把包翻开,一样一样往外掏。褂子、秋裤、毛巾、木梳、搪瓷缸。 “就这些?”她皱着眉,“粮票呢?介绍信呢?出门在外没这些你咋住店?” “俺……还没准备。”大力挠头。 “就知道你这傻子啥都不想。”孙桂芝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五张粮票和两块钱零钱。她把这些塞进帆布包最里层的暗兜。 然后她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几块压碎的杂粮饼干。 “这是应急的。路上要是饿了先对付一口。” “娘……” “别娘娘的。”孙桂芝把纸包塞进去,动作利索。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小纸条,犹豫了一下,塞进帆布包褂子的口袋里。 大力眼尖,看见纸条上写了三个字。但他装没看见。 孙桂芝把帆布包重新扣好,拍了拍。 “出门在外,少惹事。”她的声音硬邦邦的,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搅和。该办的事办完就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娘。” “还有。”孙桂芝的手指点了点帆布包,“叶文洁那封信的副页我夹在褂子内兜里了。万一有人查你身份,你就说你是省城药材样品的跑腿。那张纸上有盖章。” 大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孙桂芝会主动把这个底牌塞给他。 “娘,这个……” “拿着。”孙桂芝的语气不容商量,“我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出了事,家里一摊子没人管。”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那张纸条别当着人看。” 门帘落下,孙桂芝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大力等她走远了,才从褂子口袋里捏出那张纸条。 三个字。 “别逞能。” 他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去,动作比刚才更轻。 丈母娘嘴上骂他傻,心里比谁都担心。 他正要吹灯,院门口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是晓菊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辫子散了半边。 “娘!大力哥!” 孙桂芝从西屋探出头:“嚎啥?” 晓菊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我去公社打听了,明早六点有一趟去县城的顺车,赶马车的是张老四,给一毛钱就能搭。” “这不挺好。”大力把衣襟拉平。 “但是!”晓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在公社门口碰见李会计了,他说今天下午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从县里来,在公社问马德山叔!还问咱们屯那个山货登记册是谁让弄的!” 院子里的说话声一下子断了,黄狗从柴垛旁抬起头,呜了一声。 孙桂芝的脸色沉下来。她看了大力一眼,大力脸上的傻笑还挂着。 “马德山叔咋说的?”大力问。 “李会计说马叔啥也没说,就说登记册是生产队社员自己弄的,跟公社没关系。”晓菊揉了揉鼻子,“但那两个人走的时候说明天还来。” 大力拍了拍晓菊的脑袋。“辛苦了,四妹。回屋歇着吧。” 晓菊哼了一声,“你明天出门小心点。” 她踢踢踏踏回了屋。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孙桂芝站在廊下没动,看着大力。 “还去不去县城?” “去。”大力的傻笑没掉,但声音很稳,“正好,俺去问问宋姐那边有没有啥说法。” 孙桂芝盯了他半晌,转身回了西屋。门帘落下前丢了一句: “别逞能。” 大力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西屋的灯影。 县卫生局的人来了,哈尔滨的探子也在转。两条线,正往他这边拧。 不急。明天去县城,先把宋雅婷那条路蹚开。 他吹灭了油灯,躺在炕上闭眼。帆布包就搁在枕头边,里面装着晓梅的针线、孙桂芝的粮票、晓竹的出行页,还有那三个字的纸条。 一家子女人的心思,全搁在这个包里了。 第143章 傻猎户一句问懵大干部 第143章傻猎户一句问懵大干部 大力没去成县城。 天还没亮,马红霞就站在程家院门口拍门了。辫子没扎利索,脸上带着急色。 “大力哥!快!我爹被叫去公社了!” 大力披着褂子出来,睡眼惺忪地问。“咋了?” “昨天那两个穿中山装的又来了,一大早就堵在公社门口。说要查山货登记册的事,让我爹带着登记册去当面对质。” 大力挠挠头。“这跟俺有啥关系?登记册不是队上弄的吗?” 马红霞跺了下脚。“你装啥傻!登记册是你让弄的,我爹那边顶不住就得把你供出来。你赶紧跟我去!” “成成成。”大力回屋换了双布鞋,路过西屋门口喊了一声,“娘,俺先去公社看看。” 孙桂芝掀开半块门帘,看了马红霞一眼,又看了大力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大力跟着马红霞沿村道往公社走。早上的露水还没干透,玉米叶子上亮晶晶的,旁边地里有人弯着腰割草,抬头看了他俩一眼。马红霞三步并两步,走在前面,边子在后背甩来甩去。 “那两个人是县卫生局的,一个姓周,一个姓刘。”她压低声音,“昨天问了一下午,问山货登记册是谁批的、谁签的字、有没有公社盖章。我爹说队上社员自愿登记的,不用公社盖章。他们不认,说没有公社批文就是违规。” 大力歪着头问。“采蘑菇也违规?” “你别嘿嘿了!”马红霞回头瞪他,边子甩得更急了,“这事要是定了违规,我爹当队长的要担责任!轻了写检查,重了队长都当不成!” 到了公社大院,院子里停着一辆吉普车,车牌是县里的。马德山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抽旱烟,脸色铁青,烟袋锅一口接一口地抽,地上已经掉了一地烟灰。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坐在里面,面前摆着茶缸和一摞文件。墙上挂着“拓利创新、自力更生”的红布标语,被早晨的阳光照得发旧。 “马队长,人到齐了吗?”姓周的干部抬头看了一眼大力,“这位是?” “俺们屯的社员,陈大力。”马德山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登记册的事跟他有关系,让他来说说。” 大力进了屋,在门边找了个板凳坐下。 姓周的翻开一个本子,推了推眼镜。“陈大力同志,靠山屯山货合作社是你发起的?” “啥合作社?”大力眨眨眼,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山货登记册。”姓刘的接话,“把社员采的蘑菇、木耳、药材统一登记收购,对外联络供销社和外贸局,这不是合作社是啥?” 大力挠挠头。“俺就是觉得大伙儿采蘑菇各采各的不方便,登记一下好统一交给供销社。这也算合作社?” “以集体名义统一收购、对外销售,没有公社批文和工商手续,就是违规。”姓周的把文件敲了敲桌面,“马队长,你们生产队搞这个,公社知道吗?” 马德山脸色难看,嘴张了张。 马红霞站在门口忍不住了:“周同志,社员采山货是副业增收,上级文件鼓励的!我爹只是帮大伙儿统一登个记,又没有买卖关系,咋就违规了?” “有没有买卖关系不是你说了算。”姓刘的翻出一张纸,“你们的登记册上写着‘统一定价、统一交售’,这就是经营行为。经营行为没有批文,就是违规。” 大力这时候开口了,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那俺问一下啊。”他用手指挠了挠下巴,“社员自己采蘑菇,登记一下数量,这犯法吗?” 姓周的愣了一下。“登记数量本身不犯法,但是……” “供销社来收蘑菇,是公家收,对吧?”大力打断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俺把蘑菇交给供销社,供销社给俺钱,这也犯法?” “那当然不犯法,但你们不是……” “外贸局要药材样品,俺把采的药材拿过去给人家看看,这也犯法?” 姓刘的张了张嘴,看了姓周的一眼。 大力一脸无辜。“那俺到底啥犯法了?俺就是采蘑菇登个记,然后供销社来收、外贸局要样品,都是公家单位要的。俺一个傻子,哪会搞啥合作社啊。” 屋里一下没人接话。姓周的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姓刘的低头翻文件,明显在找可以反驳的条款。 马德山适时咳了一声,接过话:“就是这么个事。社员副业登记,统一代销给供销社,外贸局那边是样品性质。咱们屯没搞啥合作社。” 旁边的社员也开始嘀咕:“就是,我们采个蘑菇都不让了?”“大力给我们找路子增收,这有啥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傻猎户一句问懵大干部(第2/2页) 姓周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清了清嗓子。 姓周的皱着眉翻文件,正要反驳,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响。 许秋雨推着二八大杠进了院子,车筐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眼镜片被阳光晃得亮了一下。 “马叔,我来送文件。” 她走进办公室,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两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公社去年下发的副业生产指导意见,第三条写了‘鼓励社员以生产队为单位开展山货采集副业,统一登记、代销’。还有这个,是省里转发的文件摘要,关于农村副业登记组的管理办法。” 许秋雨说话不紧不慢,但条理清楚。她弯腰把文件摆在桌上,手指点着第三条给姓周的看。站起来的时候手臂蹭到大力肩膀,她没躲,但耳根红了一圈,镜片后面的眼神晃了一下。 “这两份文件都是有字号的,可以去县档案室调原件核实。”许秋雨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 姓周的拿过文件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文件上确实写了“副业登记组”这个说法,不需要正式合作社批文。 大力适时开口了:“那俺们就不叫合作社了呗。就叫‘靠山屯山货副业登记组’,成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挠着头,一脸“俺也不懂这些”的样子。 姓刘的看了姓周的一眼。 姓周的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 “……名称确实不违规。但你们后续要补登记手续,副业组要在公社备案。” “成成成!”大力一拍大腿,“备案俺不会,马叔帮俺弄呗。” 马德山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大力的肩膀。“行,我来办。大力啊,今天这事多亏你来。” “马叔您客气。”大力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俺就是说了几句大实话。” 两个穿中山装的收拾文件走了。出了公社大院,姓周的回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个傻子哪来这么多供销社和外贸局的门路?” 姓刘的摇摇头:“回去跟赵科汇报吧。” 公社院子里,阳光照在地上,树上的鸟叫了两声。马红霞长出了一口气,一拳捶在大力肩膀上。 “你成啊!”她瞪着大力,眼里又气又佩服,“你刚才那几句话把人家堵得死死的!” 大力摊开手。“俺就是实话实说嘛。” 许秋雨收好文件,推着车走到大力旁边。她低头整理车筐,声音很轻:“下次早点跟我说,我好提前准备文件。别每次都这么险。” 她抬头看了大力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点嗔怪。 “俺下次注意。”大力应得很快,“许老师辛苦了。” 许秋雨的嘴角抿了抿,骑上车走了。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赶紧用手按住,踩着车蹬子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马红霞站在旁边看着,嘴角撇了撇。“许老师对你倒是上心。” “人家是帮咱屯的事。”大力挠头。 “成吧。”马红霞翻了个白眼,又探头看了一眼许秋雨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边子甩得老高。 大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了数。女队长这个人,嘴硬心软,跟丈母娘一个模子。 大力站在公社院子里,嘿嘿傻笑。 但前世做生意的经验告诉他,今天只是开胃菜。那两个人回去汇报,赵志强不可能善罢甘休。名称的口子堵上了,下一步一定会查来源。 药材样品哪来的?哈尔滨那边的账谁做的?谁给他接的外贸局的线? 这些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过也不急。宋雅婷那边的外贸局批条还没用,叶文洁的省城线也没亮。他手里还有牌。 当天晚上,县卫生局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 赵志强听完姓周的汇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浸湿了半张报纸。 “副业登记组?”他冷笑了一声,“换个名字就想蒙混过去?合作社三个字他能摘,那药材样品是哪来的、哈尔滨账是谁做的,他摘得掉吗?” 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重重画了个圈。 “去查。哈尔滨那边,有个姓沈的上海女知青在帮他管账。查她的底细,查那些药材样品的来路。我就不信一个屯子里的傻猎户能搞得出这么大的局。” 第144章 上海知青密信报险 第144章上海知青密信报险 晓菊又跑回来了。 这回比上次还急,辫子彻底散了一半,布鞋上沾着泥巴,从公社那边一路小跑进了程家院子。 “大力哥!电报!沈姐姐拍来的电报!”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递给大力的时候手都在抖。旁边的黄狗被她的动静惊到,呜呜叫了两声。 大力正蹲在院子里磨斧头,磨石上浇了半瓢水,钢口刃子磨得锃亮。闻声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接过电报纸。 电报纸被晓菊攥得皱巴巴的,他展开一看。八个字,电报费一毛四。沈静姝连电报都拍得精打细算。 “老房有动静,账已转,等信。” 大力把电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沈姐姐咋给俺拍电报了?” 晓菊一手扶着膝盖喘气,一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邮电所老李头说,是从哈尔滨松花区邮电局发来的,今早刚到的。他还说后面有一封挂号信也到了,特意留着没发出去,让我一起带回来。老李头还问我沈姐姐是谁,我说是大力哥在哈尔滨的亲戚。”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过,上面的字迹秀气工整。收信人写着“靠山屯程晓竹转陈大力”。 大力拿着信没拆,先喊了一声:“三姐!” 晓竹从东厢房出来,手里还捏着铅笔和蓝皮本子。看见信封上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进屋说。”大力把电报和信都塞给晓竹,“三姐你帮俺念念,俺认字认得慢。” 孙桂芝不知道啥时候也到了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双纳到一半的鞋底子,眼睛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又是哈尔滨来的?” “嗯。”大力挠头,“沈姐姐说老房子有动静。” “哼。”孙桂芝跟着进了东厢房,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念。” 晓竹用指甲划开信封的蜡封,抽出两张信纸。信纸是薄薄的本子纸,字迹细密,写得满满的。字是钢笔写的,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看得出写字的人受过很好的教育。 晓竹看了一眼字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手字比她的好看。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大力: 见字如面。电报字少说不清楚,我另写一封详细的。 老洋房后院三天前出现了陌生脚印。鞋底花纹不是咱们这边的胶底鞋,像是南方那种皮底鞋。小六子说后院靠胡同那面的墙根,有人量过尺寸,墙皮被蹭掉了一块。 老陈头前天被巷子口的杂货铺老板请去喝酒。老陈头不会喝酒你知道的,结果喝了两杯就被人套话。对方问地窖的门朝哪开、有几级台阶、里面有没有木架子。老陈头说他喝迷糊了,记不清说了啥。 我已经把重要的账本和票据从一号洋房转到了二号洋房的阁楼里。一号洋房只留了明面上的采购流水,就算他们进去翻,也只看得见供销社代购的日常走账。暗账我贴身带着,不放在任何固定地方。” 晓竹念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翻到第二页,目光扫过几行字,嘴唇抿得更紧。 “继续念。”孙桂芝催她。 晓竹低下头,声音轻了半分。 “大力,我在哈尔滨没有亲人,也没有可以信的人。这些账和票据放在我身上,只有你知道。我只信你一个人。 你不用急着来。我能撑住。小六子帮我盯着那两个南方人,他们目前住在松花区招待所,没有走的意思。刘建设上次来过一趟,帮我把二号洋房的锁换了。 你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办,我照做。 沈静姝敬上” 晓竹念完,把信纸放在炕桌上。她的手指在“我只信你一个人”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孙桂芝的脸色很复杂。她盯着信纸看了半天,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个上海女知青,倒是有两把刷子。明账暗账分开,关键的贴身带。比你强。” 她最后一个“你”字是对着大力说的。 大力把蓝皮本子往晓竹那边推。“俺哪会管账啊。” “那她说‘我只信你一个人’是啥意思?”孙桂芝的声音酸得能腌咸菜,“信我们家谁?信你一个傻子?” 大力挠挠头不接话。他发现这种时候接话怎么说都不对,不接反而最安全。 晓竹在旁边翻开蓝皮本子,低头记账。铅笔尖在纸上划拉,字写得比平时用力,笔画都粗了一圈。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孙桂芝瞄了晓竹一眼,又看了看大力,嘴角撇了撇,没再追问。但那个“我只信你一个人”像根刺一样扎在屋里,谁都当没听见,谁心里都记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上海知青密信报险(第2/2页) “哈尔滨线。沈静姝来信。账目已转移。后院有脚印。老陈头被套话。” 她一条条记下来,记完抬头看大力。 “你打算咋办?” 大力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想了想。 “不急着去。”他把信纸压平,“俺让建设带封信回去。跟沈姐姐说,让她把老洋房挂个牌子,就说是外贸样品临时仓库。找小六子帮忙弄个牌子钉在门口。有公家名头罩着,一般人不敢进。” “外贸样品仓库?”孙桂芝皱眉,“你哪来的外贸样品?” “宋姐那边不是有外贸局的关系嘛。”大力拿指节点了点桌面,“挂个名头而已。实际上啥也不用装,就钉块牌子。那帮人再来探,一看是外贸局的仓库,就得掂量掂量。” 孙桂芝想了想,没反驳。她虽然嘴上酸,但心里清楚,这招管用。七十年代的外贸局牌子,普通人看见了都绕着走。更何况哈尔滨那地方离得远,县里的赵志强手再长,也不可能跑到松花区去翻外贸局的仓库。 “那宋雅婷那边,你咋跟人家说?”孙桂芝追问了一句。 “先不说。”大力摇了摇头,“牌子先挂着,真有人来查再找宋姐补手续。先吓一吓就够了。” “信你来写?”晓竹问。 “俺写。”大力把铅笔接过去,“俺写得丑,正好。写得太好看人家怀疑。” 他从炕桌上扯过一张白纸,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内容清楚:让沈静姝找小六子弄外贸样品仓库的牌子、暗账继续贴身、明账不动、有新情况拍电报三个字“货到了”。 晓竹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写的字,嘴角抽了抽。“你这字……” “俺是猎户嘛。”大力把鞋印图按住,“能认出来就行。” 孙桂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写完交给我看。” “好嘞娘。” 大力把信叠好塞进信封。孙桂芝接过去看了一遍,虽然字丑,但意思没毛病,嘴里哼了一声算是过了。 大力正要封口,晓竹突然说:“等一下。” 她从沈静姝的信纸里抖了抖,一张巴掌大的小纸片从夹层里飘出来,落在炕桌上。 纸片上画着半个鞋印的轮廓,旁边标注了尺寸,还用细线描了纹路走向。鞋印花纹很特殊,不是北方常见的橡胶底纹路,倒像是某种南方定制的皮鞋底。沈静姝画得很仔细,连鞋跟磨损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鞋印旁边,还有一个用铅笔描的弯钩符号。不像中文,也不像数字。 大力拿起来看了半晌。 那个符号,像一个俄文字母。 他脸上的嘿嘿傻笑慢慢收住了。 晓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了一下。“大力,这是啥?” 大力沉默了两秒,随后又把那副憨相挂回脸上。 “不认识。”他把小纸片塞进信封里,“回头问问建设,他跑的地方多,兴许认得。” 晓竹盯着他。她不信。 但她没追问。 孙桂芝倒是没注意这个细节,她正在翻沈静姝的信纸,嘴里嘀咕:“这个女知青字写得倒是好看。就是这个‘我只信你一个人’……哼,哈尔滨管账的也得归我这本人情账管。晓竹,给我加上。” “知道了,娘。”晓竹低头在蓝皮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大力把信封封好,放在炕桌角上。 明天让建设带走。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只剩下黄狗偶尔翻身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稻田那边的水渠里青蛙叫得欢实。 大力躺在炕上,枕着胳膊看天花板。 俄文字母。白俄老图纸。南方来的探子。后院的脚印。 前世他只知道哈尔滨那两栋老洋房值钱,但没想到里面牵扯着白俄的东西。那帮南方人不远千里跑来,绝不是为了两栋空房子。他们要的是地窖里的东西。 而那个俄文字母……说明对方手里可能有一部分图纸或者线索。 不急。先把外贸仓库的牌子立起来,把明面上的口子堵死。暗地里,让小六子继续盯。等那帮人露出更多马脚,再一网打。 他闭上眼,嘴角挂着那副嘿嘿傻笑。 炕桌上,沈静姝的信纸被晓竹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蓝皮本子下面。那行“我只信你一个人”朝上,在油灯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墨色。 第145章 外贸批条罩老宅 第145章外贸批条罩老宅 大力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帆布包里装着沈静姝的密信、那张画着半个鞋印和俄文字母的小纸片,还有孙桂芝塞进来的粮票和两个煮鸡蛋。晓梅缝的褂子穿在身上,袖口的线脚密实,走路带风。 从靠山屯到县城三十多里地,大力走了两个多钟头。路上经过公社的时候,看见马红霞在地里带人割草,摆了摆手没停。进了县城先去国营饭店灌了一缸子热水,把孙桂芝塞的煮鸡蛋吃了一个,另一个揣回包里留着,然后拐进外贸局大院。 门卫认识他。上次来送药材样品的时候,宋雅婷亲自下楼接的。这回门卫没拦,摆了摆手让他上去。 宋雅婷的办公室在二楼靠东。门半开着,她正伏在桌上看文件,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大力,眼睛亮了一下。 “你咋来了?” “宋姐。”大力站在门口,蹭了蹭后脑勺,“俺想问个事。” “进来说。”宋雅婷放下笔,拿搪瓷缸给他倒了杯水。 大力进去坐下,端着搪瓷缸不喝,先摆了半天憨相。 “宋姐,俺在哈尔滨有两栋老房子,你知道的。” “嗯。” “最近有人老去俺房子后院转悠。”大力挠头,一脸苦恼的样子,“俺怕被人偷东西。宋姐你说,能不能挂个公家的牌子,吓唬吓唬人?” 宋雅婷抬眼审了他片刻。她的目光很锐利,在大力脸上停了两秒,但大力那副傻乎乎的苦恼表情实在挑不出毛病。 “挂什么牌子?” “就是那个……外贸局的。”大力比划了一下,“俺寻思挂个外贸局样品仓库的牌子,一般人看见公家的牌子就不敢进了。” 宋雅婷没立刻回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人经过,然后把门关上了。门锁哔哒一声,屋里安静下来。 转过身的时候离大力很近。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她身上有股雪花膏的味道,混着办公桌上墨水的气息。她低头看着大力,窗角的光打在她下巴上,轮廓很柔和。 “你那两栋老洋房,不是普通的房子吧?”宋雅婷压低声音。 大力垂着眼。“就是老房子,俺爹留下的。”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宋雅婷回到桌后坐下,翻出一个空白的公函纸,“我可以给你出一份临时协查函,名义是‘外贸药材样品临时存放点’。再附一张样品仓库备案说明,盖外贸局的章。” 她一边说一边写,钢笔在纸上沙沙响。 “但有两点你要清楚。”她抬头看大力,“第一,这是临时的,最多管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要么省城外贸口补正式手续,要么哈尔滨那边外贸局出函接手。第二,这张纸只能挡小鬼,挡不了真阎王。真有上面的人要查,一张县级外贸局的临时备案顶不住。” 大力连连点头。“成成成,先挡着,俺再想办法。” 宋雅婷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真不打算告诉我那两栋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老房子。”大力抬起眼,眼神纯真得跟小狗似的,“俺爹当年买的,俺就是不想让人给偷了。” 宋雅婷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有些事不用问明白,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她是外贸局的干部,不是他的家里人。 宋雅婷写完,拿出公章蘸了印泥,啪地盖了上去。红色的圆章印在公函纸上,还冒着油墨的味道。 她把公函和备案说明叠好,递给大力。递的时候,大力伸手去接,宋雅婷另一只手按住信纸的角帮他压平。她的指尖压在大力手背上,停了一瞬。 “拿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别弄丢。” 大力的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温度,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谢谢宋姐。” 宋雅婷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笔。“去吧。有事再来找我。” 大力把公函塞进帆布包,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宋雅婷叫住他。 “大力。” 他回头。宋雅婷坐在桌后,钢笔摸在手里转,光线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小心点。” 就两个字。大力点头应下,出了外贸局大院。走到街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又垂下来了。 下午回到靠山屯,大力先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摊在东厢房炕桌上。 孙桂芝第一个凑过来。 她拿起公函看了两遍,嘴角撇了撇。“又是宋雅婷的章?” “宋姐帮忙盖的。”大力把批条摊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外贸批条罩老宅(第2/2页) “哼。”孙桂芝把公函放下,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宋雅婷,倒是有求必应。人家图你啥?” 大力挠头。“人家是外贸局干部,帮咱屯的忙嘛。” 孙桂芝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她转头看晓竹:“记上。” 晓竹翻开蓝皮本子,铅笔悬在纸上。“咋记?” “宋雅婷。”孙桂芝一字一顿,“拿章人。核心。” 晓竹低头写。写完抬头看了孙桂芝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盖着红章的公函。 “娘,宋雅婷这个人……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孙桂芝把鞋底子拿过来继续纳,锥子扎进鞋底的声音很脆,“她手里有章,就得用。用完了,人情该还就还。这叫拿人手短。” 晓竹没再问。她把蓝皮本子合上,目光落在帆布包旁边露出来的那张小纸片上。俄文字母的弯钩符号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大力注意到她的目光,顺手把小纸片压到帆布包底下。 “三姐,建设明天来拿信。你帮俺把回信和这个公函的手抄件一起封好。” “知道了。”晓竹应了一声。她把蓝皮本子压在胸口,起身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屋。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回头。 院子安静下来。晓菊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孙桂芝纳鞋底的锥子一下一下扎着,节奏很慢。 “那个上海女知青说的‘我只信你一个人’,你打算咋回?”她头也不抬。 “俺就说让她继续看着房子呗。”大力语气听着很憨。 孙桂芝的锥子停了一下,又扎下去。“哼。” 这一声“哼”里头的意思很复杂。大力不接。 当天晚上,县卫生局。 赵志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姓周的写的“靠山屯山货副业登记组”调查报告,另一份是县城这边线人送来的消息。 “外贸药材样品临时存放点?”赵志强念出声来,眉头拧成一团。 “是的,赵科。”姓周的站在桌前,“今天下午刚出的备案,县外贸局盖的章。备案说明上写的是哈尔滨松花区两栋老宅,用于存放外贸药材样品。” 赵志强把报告拍在桌上。 “一个屯子里的傻猎户,先改‘副业登记组’避批文,再弄外贸仓库备案罩老洋房。这是傻子能干出来的事?” 姓周的不说话。 赵志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县城的夜色,路灯昏黄。 “他背后有人。”赵志强转过身,“而且不是一般人。县外贸局的章不是随便盖的。能让宋雅婷出临时备案,至少说明省外贸系统里有人在帮他打招呼。” 他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药材样品账。这条线要查到底。不光查那个姓沈的女知青,还要查样品是谁批的、省外贸局有没有挂号。我去找李局汇报,这事可能牵出省外贸系统的人。” 姓周的点头出去了。 赵志强坐回椅子里,拧开台灯,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看。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把自己往一个更大的泥潭里推。省卫生厅和省外贸系统,不是一条线上的。他一旦碰到外贸口,水就深了。 同一天晚上,靠山屯。 天刚擦黑,老李头骑着自行车来程家送信。车头绑着手电筒,在村道上晃晃悠悠的。晓菊开的门,老李头把一封加急信交给她就走了,说今天下午到的,上面写着“加急”两个字。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但邮戳是省城的。 大力拆开一看。 只有一行字,是叶文洁的笔迹。 “省城档案馆有人调过道里俄式老宅旧档,落款不是卫生口,是外事口。” 大力看完,没出声。他把信纸叠好,揣进内衬口袋。 晓竹在旁边看见了,伸手要拿。“谁寄的?” “叶姐。”大力把信封压在掌心下,“说省城有点事,不急。” 他没让晓竹看信。这封信的内容太敏感,外事口三个字不能让家里任何人知道。 等晓竹回了屋,大力才走到炕桌前,从帆布包底下翻出沈静姝画的那张小纸片,又把宋雅婷的外贸备案公函拿出来。 两张纸并排放在炕桌上。 俄文字母。外贸批条。外事口。 三条线,正在往一个点上拧。 大力盯着炕桌看了半晌,嘿嘿傻笑慢慢收住了。 这盘棋,比他想的要大。 第146章 女警花夜查外事口,傻猎户递旧 第146章女警花夜查外事口,傻猎户递旧纸 大力在炕上躺了一宿没怎么睡。 俄文字母。外贸批条。外事口。三样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前世搞地产那些年,什么拆迁办、规划局,甚至纪委都碰过,但外事口没碰过。那不是县里小干部能碰的层面,叶文洁信里那一行字的分量,比宋雅婷盖红章的公函重十倍。 问题是,高干线这张牌不能直接亮。用一次少一次,前世做生意最忌讳把大客户当提款机。 得换条线。齐燕。 县公安的人,手上有派出所档案室和电话记录本。外事口的事她查不深,但外围的蛛丝马迹,比如那帮南方人跟县外事办有没有接触,她查得到。 天蒙蒙亮,公鸡叫了头遍。 晓竹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大力已经坐在炕沿穿鞋了。 “大力,你今天去哪儿?”晓竹把洗脸水放在架子上,拧了把毛巾递过去。 “哪也不去。”大力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脸,“三姐,晓菊起了没?” “灶房烧火呢。” “让她吃完饭去趟公社,家里煤油该添了。” 晓竹抬头瞅了瞅他。煤油昨天才添过半桶,哪就该添了。但她没问。这个男人说添煤油,那就不是真添煤油。她把毛巾搭回架子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大力正对着炕桌发愣,桌面干干净净。但她知道,昨晚那两张纸还压在帆布包底下。 早饭桌上,大力扒了两碗苞米碴子粥,把最后一块咸萝卜条夹给晓菊。 “四妹,吃完去公社帮俺买桶煤油。” 晓菊嘴里塞着半个窝窝头,含糊应了一声。“成,顺便看看供销社有没有新到的花布。” “别光看花布。”大力压低声音,“路过派出所的时候,帮俺给齐燕姐带句话。就说家里有点事,让她晚上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走后门。” 晓菊眨了眨眼。“咋的,又有啥事?” “没啥大事。”大力把碗放下,“就是上次那个房子的事,想跟齐燕姐打听打听。” 晓菊没再问。大力哥说没大事,那一定是大事。但让她跑腿,她就跑。 灶台后面,孙桂芝锅铲在铁锅边敲了一下。 “又叫齐燕?” “娘,就是问个事。”大力端着碗,脸上装得格外老实。 “问啥事非得叫人家大晚上跑来?”孙桂芝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上回她来,一炷香都没待满就走了。这回又来,街坊看见咋说?” “俺让她走后门来,不走大道。” 孙桂芝锅铲在灶台边重重一碰。齐燕是公安的人,能帮忙。上回那份名单直接让大力堵住了赵志强的查车行动。这种人不能不用,但不能走太近。 大力心里暗乐。便宜丈母娘这醋坛子,管天管地还想管公安局。不过这老娘们直觉确实准,什么人有用什么人有险,门清儿。 “行。”孙桂芝蹦了一个字,“规矩不变。一炷香。” 晓菊蹬上二八大杠去了公社。买完煤油,绕到派出所后面巷子里,正碰上齐燕出来。藏蓝制服,皮带束得紧,腰身轮廓清楚。 “齐燕姐!”晓菊凑近压低声音,“大力哥让我带句话,家里有点事,让你晚上走后门来一趟。跟房子有关。” 齐燕眯了一下眼,点了下头。“知道了,你先回去。” 晓菊骑着车走了,煤油桶在车后架上晃晃荡荡。齐燕站在巷子口看了两秒,把制服帽檐正了正。房子。哈尔滨那两栋老洋房的事,她已经从好几条线上听到风声了。 傍晚下了一场雨。不大,但够把路面打湿。 齐燕是踩着泥来的。没骑车,穿着军绿色雨衣走田埂小路绕过来的。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下巴。 晓菊在角门口等着,看见人影赶紧拉开门栓。齐燕脱了雨衣搭在墙上,制服肩膀湿了一大片,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孙桂芝已经站在东厢房门口了。 她一手端着搪瓷碗热水,另一只手捏着一炷香。 “齐燕来了。衣裳都淋湿了,先喝口水。”孙桂芝把碗递过去。 “谢谢娘。”齐燕接过喝了一口。 孙桂芝划了根火柴,把香点上插在门框旁的土碗里。红光一明一暗。 “规矩你知道。一炷香。” 齐燕点了下头,迈进东厢房。 大力坐在炕沿上,炕桌上摆着一张白纸和一截铅笔头。 “齐燕姐,辛苦了。”他站起来,把板凳往旁边挪了挪。 “说吧。”齐燕没坐,目光扫了一眼桌面。 “齐燕姐,俺哈尔滨那两栋老房子,有人盯上了你听说过吧?”大力挠头,“上次宋姐帮俺挂了外贸仓库牌子,但俺还是不踏实。” 他拿起白纸递过去。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外事口。旁边还描了一个弯钩符号,是照着沈静姝画的俄文字母临摹的,线条粗糙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女警花夜查外事口,傻猎户递旧纸(第2/2页) 齐燕接过纸,眉头拧了起来。“这是啥?” “叶姐来信提的。”大力把旧纸递过去,“说省城有人查俺房子旧档案,用的名头不是卫生局,是外事口。俺也不懂这是干啥的。” “外事口?”齐燕脸色沉了,“你确定?” “叶姐信上白纸黑字写的。”大力一脸无辜。 齐燕指尖点了一下那个弯钩符号。“这个呢?” “哈尔滨寄来的。说俺房子后院地上有人留下脚印,旁边刻了这东西。俺不认识。” 齐燕沉默了好几秒。她把纸折了两折,揣进制服左胸口袋里,目光沉沉的。 “大力,听我说。”她压低嗓门,“外事口全称外事办公室,管涉外事务,归***直属。能调这种档案的人,要么有省级介绍信,要么有上面的批条。没这两样,档案馆的门都进不去。” “那……那帮人啥来头?”大力嘴巴微张。 “不好说,但可以查。”齐燕扣了两下制服纽扣,“县革委有个外事办,来往接待登记和电话记录都有存档。我去翻翻。” “那就麻烦齐燕姐了。”大力从炕沿上抓起一条干毛巾,“齐燕姐,你肩膀全湿了,擦擦吧。” 他递毛巾的时候身子往前探了半步。齐燕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背在毛巾上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冰凉,沾着雨水,碰到大力滚烫的手背时像触了电似的缩了一下。 但毛巾没松手。两个人的手指隔着毛巾重叠了一瞬。 东厢房门口,孙桂芝干咳了一嗓子。 “一炷香快到了。” 齐燕立刻收回手,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擦了两下。她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在油灯的光里若有若无。 “我查完给你递话。”她把毛巾放在炕沿上,转身往门外走。 经过孙桂芝身边,孙桂芝的目光从湿透的制服肩膀扫到微红的耳根,再瞄一眼土碗里只剩小半截的香。 “路上小心。”语气像关心,眼神像盘查。 齐燕穿上雨衣消失在夜色里。孙桂芝盯着军绿色背影走远,才转过头。 “又是房子的事?” “嗯。”大力点了点头。 “叶文洁的信你也给她看了?” “没给她看信。就是把外事口三个字抄给她了。” 孙桂芝把土碗里烧剩的香根拔出来,用指头搓灭了丢进灶膛里。“这个齐燕,每回你一叫就来。公安局的人,图你啥?” 大力没接话。嘿嘿笑着去收炕桌上的铅笔头。 孙桂芝哼了一声,扭头往堂屋喊了一嗓子。“晓竹!记上!” 晓竹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站在堂屋门口了,手里捧着蓝皮本子,铅笔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咋记?” “齐燕。查案人。外事口。”孙桂芝一字一顿。 晓竹低头写。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写完了没走,站在门口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叶姐那封信到底写了啥?” “说省城有点事。不急。”大力还是那句话。 晓竹抿了一下嘴唇,把蓝皮本子啪地合上,转身回了自己屋。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步,门关得也比平时重了一些。 院里只剩下门轴落定后的闷响。大力听着晓竹关门的闷响,嘿嘿笑了一声。 叶文洁管高层,齐燕管基层,沈静姝管暗账,宋雅婷管手续,周丽萍管物流。五条线各走各的,最终都汇到他一个人手里。 便宜丈母娘那边还有一条线。人情账。 这盘棋越来越大,棋子也越来越多。好在都还听话。 夜里十点出头。公社派出所值班室。 齐燕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派出所。值班室里老张头趴在桌上打盹,收音机滋滋啦啦放着***。她没惊动人,推开档案室的门拧亮台灯,蹲下翻柜子底层。 公社总机的电话接转登记本从六八年起摞了一尺多高,落满灰。她翻了小半个钟头,翻到一九七一年那本。 封面和扉页之间夹着一张发黄的信纸,折了两折,上面是手写的接待登记。 “一九七一年四月十二日。南方侨务调查组,三人,持省革委外事办介绍信。接待单位:县革委外事办公室。联系人:刘。备注:调阅松花区道里片旧档。” 齐燕的指尖停在“道里片旧档”四个字上。 道里区。俄式老宅。旧档。 她把信纸折好揣进内兜,合上电话簿塞回柜子底层。 值班室里老张头的呼噜声一起一伏。窗外雨停了,蛙声叫得正欢,稻田那边的水渠里像开了锅。 齐燕关了台灯,在黑暗里站了几秒。 一九七一年。两年前就有南方人来过。 第147章 三姐排人情账,丈母娘查衣又藏 第147章三姐排人情账,丈母娘查衣又藏纸 齐燕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蛙声。 晓竹在自己屋里坐了半天,手里捏着蓝皮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齐燕的名字刚记上去,墨迹还没干透。 她心里堵得慌。 叶文洁的信,大力没让她看。上次沈静姝从哈尔滨寄来的信她还过了一遍,这回连碰都没让碰。嘴上说“省城有点事不急”,但齐燕一来就关门说了大半炷香,出去的时候耳根子都红了。 什么事不急?什么事需要大半夜叫公安来说?而且齐燕出门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女人耳根子是红的。 晓竹把蓝皮本子压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不能问。规矩是娘定的,大力的事问到哪一层他说了算。她只管记账。 但心里那口酸气,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不是怕大力瞬着她,是怕他瞬着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别人。 堂屋那边传来孙桂芝的声音。“晓竹,出来。” 晓竹从枕头底下抽出蓝皮本子,推门出去。 堂屋里油灯点着,孙桂芝坐在八仙桌后头,面前摆着一把锥子和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大力坐在旁边的条凳上嘿嘿笑着搓手。晓梅靠在门框上,晓菊蹲在灶台边啃窝窝头。一家人齐了,就差晓兰,晓兰去后院收衣裳还没回来。 “娘,啥事?” 孙桂芝伸手。“本子给我看看。” 晓竹把蓝皮本子递过去。孙桂芝翻了几页,眼睛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撇。 “六栏不够。” “啊?”晓竹没反应过来。 孙桂芝把本子拍在桌上,指甲点着纸面。“你看,拿章人、递信人、管账人、跑腿人、看病人、查案人。这六栏是上回分的,对吧?” “嗯。” “太粗。”孙桂芝抬头扫了大力一眼,“你那些个女人,哪个管啥事,得分得更细。加三栏。” 大力嘿嘿笑。“娘,啥都听你的。” “少贫。”孙桂芝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嘿嘿笑,外头那些女人一个个往家里凑,你当老娘们没长眼睛啊?” 大力不敢再笑了,缩了缩脖子。 孙桂芝转头对晓竹说,“第七栏,压场人。关键时刻能亮牌子、压场面的人。周丽萍算一个,她有供销社的公家身份。上回县城东路口查车,不是她抱着账本站在那儿,车就被扣了。” 晓竹翻开本子,拿铅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个“七”。“压场人,周丽萍。” “第八栏,后勤人。缝衣做饭、照应家里日常的。”孙桂芝扫了晓梅一眼,“晓梅,你归这栏。别觉得不重要,前方打仗的兵吃不上饭,拉倒了。” 晓梅在门框旁应了一声,嘴角弯出一点笑。她手里拿着一件灰色褂子,是前天给大力改的出门衣,袖口缝了两遍还是觉得不合身。 “第九栏。”孙桂芝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截,“风险人。” 晓竹的铅笔停在纸上,抬起眼。“风险人?” “越有用的女人,风险越大。”孙桂芝拿起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一下,声音又脆又硬,“叶文洁,省城高干。有用,但她背后的水太深,一不小心就把咱家淹了。宋雅婷,外贸局拿章的。有用,但她帮的忙越多,咱欠她的人情越厚。齐燕,公安的人。有用,但公安的人反过手来查你也最快。” 她一口气点了三个名字,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三下,一下比一下狠。 “还有那个上海知青。”孙桂芝抬眼看了看大力,“沈静姝。管你的暗账,知道你的底细最多。这种人最有用,也最危险。上回她那封信里写“我只信你一个人”,你当老娘们没看见啊?” 大力嘿嘿笑着搓手,不敢接话。心里头暗暗竖了个大拇指。便宜丈母娘虽然没上过一天学,但这套人事风险评估的逻辑,搁前世那些上市公司的董事会里都不算差。 晓竹低头写。铅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写到“沈静姝”三个字的时候,笔画明显重了一些。 “娘,风险人这栏怎么记?光记名字?” “名字,用处,风险。三样都记。”孙桂芝放下锥子,“比如叶文洁,用处是高干线护身,风险是外事口旧档牵扯太深。宋雅婷,用处是拿章罩账面,风险是人情债越滚越大。你自己琢磨着措辞,记清楚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三姐排人情账,丈母娘查衣又藏纸(第2/2页) 晓竹点了点头,埋头写。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眉心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晓梅从门框旁走过来,手里举着那件灰褂子。“大力,这个袖口我改了两遍还是不合适。你站起来让我量量。” 大力站起来,嘿嘿笑着伸开胳膊。“大姐手艺好,俺穿啥都合身。” “贫嘴。”晓梅走到他身后,把褂子搭在他肩上,拿出兜里的软尺。她得踮起脚尖才够到他肩膀,身子往前探的时候,胸口差点贴上大力的后背。 “别动。”晓梅把软尺贴在他右肩上,从肩头拉到袖口。她的指尖从肩背上滑过去,隔着一层旧棉布能摸到底下硬邦邦的肌肉轮廓。结实得像山里的石头,热乎乎的。 她的手指在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这儿宽了。”她低声说,嗓子发紧,“得往里收一指。” 大力没动,嘿嘿笑着。 晓竹在桌对面埋着头写字,铅笔尖咔嚓断了。她没吭声,拿小刀削了削,继续写。 孙桂芝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她没出声,拿起鞋底继续纳,锥子一下一下扎着,节奏不紧不慢。 晓梅量完肩,又量袖长。她得把大力的胳膊往下压,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晓梅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回去。她的手心干燥温热,在大力的手背上磨蹭了一下。 “二尺三。比上回长了半寸。”晓梅把数记在软尺布边上,抬头看了大力一眼。油灯光打在她下巴上,脸上带着一层薄红。“你是不是又长了?” “嘿嘿,可能吧。” 孙桂芝在后面哼了一声。“行了,量完了就回去改。天都黑了,还在这儿磨蹭啥。” 晓梅红着耳朵收了软尺,抱着褂子回了自己屋。路过晓竹身边的时候,两姐妹对视了一眼。晓梅的眼神有点心虚,晓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晓菊从灶台边蹦起来,嘴角还沾着窝窝头渣子。“娘,那我以后干啥?跑腿人那栏归我对吧?” “嗯。”孙桂芝点头。 “娘,那我以后除了跑腿买东西,还盯着邮电所。”晓菊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眼睛亮晶晶的,“以后谁给咱家寄信,从哪儿寄的,邮戳是哪个地方的,我都帮你们盯着。公社那边有啥消息,我也第一个往回带。上回齐燕姐的口信不就是我带的吗?” 孙桂芝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你倒是机灵。行,以后邮电所那头归你盯。但有一条,看见信先拿回来,不许自己拆。” “得嘞!”晓菊连连点头,小辫子一甩一甩像只蹦跶的松鼠。 大力在旁边嘿嘿笑。四妹这丫头,嘴甜腿快脑子活,天生就是搞情报前哨的料。 孙桂芝站起来,把鞋底和锥子往针线篓里一搁。“行了,都散了。晓竹把本子整好,明天一早给我过目。大力,你东厢房的门今晚别插死,老娘夜里起来看看灶膛火。” 大力嘿嘿应了。他知道,这是便宜丈母娘变着法儿要查他房间有没有藏纸条。 众人各自散了。灶房的火灭了,院子里只剩月光和蛙声。 晓竹回到自己屋里,把油灯芯子拨亮了一点,坐在炕桌前翻开蓝皮本子。 新的九栏格子画好了。前六栏是旧的,工工整整。第七栏“压场人”写了周丽萍。第八栏“后勤人”写了晓梅。第九栏“风险人”,还空着。 她拿起铅笔,在风险人栏下面写了第一行字。 叶文洁,外事口旧档。 写完之后,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她又在下面空了一行,像等着什么。 等着下一个名字。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晓竹把本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吹了灯。 黑暗里,她盯着窗户纸上的月光,想着那封叶文洁的信,想着大力说的“不急”,想着齐燕走时微红的耳根。 想了很久,翻了个身。 不急。他说不急,那就不急。 但那一行空着的格子,总得填上名字。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窗外蛙声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稻田里撒豆子。 明天得问问大力,那个弯钩符号到底是什么。 第148章 六子急信画鞋底,上海知青再立 第148章六子急信画鞋底,上海知青再立功 晓菊是骑着二八大杠从邮电所飞回来的。 车还没停稳,人就从车座上蹦下来,煤油桶在后架上咣当一声差点翻了。她一手扶桶一手攥着信封往院子里跑,小辫子在脑后甩得跟风车似的。 “大力哥!哈尔滨来信了!” 大力正在院子里劈柴。光膀子,肩背上的肌肉随着斧头一起一落绷得跟搓板似的。斧头砍进松木桩里,木屑溅了一地。晓兰在井边洗菜,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耳根一热,赶紧低下去了。 大力抬头看了一眼晓菊手里的信封,斧头没放,先问了一句。“邮戳哪儿的?” “哈尔滨道里区。”晓菊喘着气,“我在邮电所窗口看的,刘叔刚从邮包里翻出来,我就截下了。没让别人碰过。” “好。”大力嘿嘿笑着把斧头插在桩子上,拿过信封,没急着拆。信封上的字是小六子的笔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但信封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圆圈,这是他跟小六子约好的暗号,圆圈代表“急”。 “娘呢?” “灶房呢。” “叫三姐和娘一块来东厢房。” 晓菊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东厢房门关上。孙桂芝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锅铲,看了一眼大力手里的信封,二话没说把锅铲搁在窗台上坐下了。炕桌前四个人:大力、孙桂芝、晓竹、晓菊。晓竹已经把蓝皮本子翻开搁在膝盖上,铅笔捏在手里准备随时记。 晓竹拿过信封,用剪子沿着边齐齐剪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两张信纸,一张是小六子写的,另一张纸质更好,上面的字又细又正,是沈静姝的笔迹。 晓竹的目光在沈静姝那张纸上停了一下。纸质比小六子的信纸好得多,有淡淡的檀木香,字迹清秀得像结花针扎出来的。 她把沈静姝的纸先按下,先念小六子的信。 “大力哥,那帮南方人不在一号洋房门口转悠了。但换了个人来。穿灰布中山装,四十来岁,说普通话很标准,不像东北口音也不像南方口音。这人去了杂货铺老马那里买烟,顺嘴打听旧住户和白俄人。老马嘴紧没说,事后跟我讲了。” “我蹲在巷子口盯了三天,画了他的鞋底。信里夹着。” 晓竹从信封里又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鞋底纹路,小六子画得粗笨但细节标得很清楚,连鞋底边缘的溢胶都画了出来。鞋跟外侧磨损重,鞋尖偏左歪,纹路是一种交叉菱格,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断纹。 孙桂芝从八仙桌后面探过身来看了一眼。“这是啥?鞋底?画得还怪仔细的。” “嗯。小六子画的。”大力把这张新鞋印纸拿过来,又从炕头帆布包里翻出上回沈静姝夹在信里寄来的那张半个鞋印。两张纸并排放在炕桌上,油灯光照着,纹路纤毫毕现。 菱格纹路能对上。但鞋跟磨损方向不一样。旧纸那张磨损偏内侧,新纸这张磨损偏外侧。一个内八字,一个外八字。 “两个人。”大力嘿嘿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孙桂芝的眼神一下子锐了。“不是一个人?” “不是。”大力指着两张纸的鞋跟部分,“鞋底花纹一样,说明穿的是同一批鞋,但脚法不一样。这张磨损偏里,那张磨损偏外。一个内八字,一个外八字。至少两个人。” 晓竹赶紧翻开蓝皮本子,在“风险人”栏下面拿铅笔写。“娘,这个怎么记?” “南方探子,拆成两个。”孙桂芝盯着鞋印纸,“第一个叫鞋印一号,第二个叫灰衣二号。分开记,分开盯。” 晓竹在本子上写得沙沙响。鞋印一号、灰衣二号,后面各空了几格,等着填用处和风险。 “念沈静姝那张。”孙桂芝说。 晓竹翻过来,拿起沈静姝的那页纸。字迹清秀,笔画像绣花针扎出来的,比小六子的蚯蚓字好看了不知多少倍。晓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光脑子好使,连字都写得这么漂亮。 晓竹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女人的字,比她的好看太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大力,外贸样品仓库的牌子已经托木匠做了,红底白字,明天就能挂上。一号洋房门厅的柜台我已经摆好明账,品名、数量、进出日期,全按外贸仓储格式来的。暗账还在二号阁楼,锁没换,钥匙我随身带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六子急信画鞋底,上海知青再立功(第2/2页) “另外,我发现有人在街对面的茶水摊坐着,连续三天,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手里拿着个本子在记东西。我没靠近看,但他记的方向正对着一号洋房的门牌号。” 念到“我已按你说的办”这句话的时候,晓竹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在念供销社的货物清单。“按你说的办”……大力说的什么,他们之间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孙桂芝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吃醋上。她一把抓住“连续三天”四个字。 “三天了?那人还在?” “信是前天寄的。”大力算了算日期,“加上路上两天,到今天应该第五天了。” “五天都在对面盯着,那就不是路过的。”孙桂芝锥子似的目光扎在炕桌上,“这个也记上。茶摊盯梢人。” 晓竹又低头写。茶摊盯梢人,位置街对面,时间下午两点到五点,记门牌号。 晓菊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信纸,嘟囔了一句。“沈姐姐字真好看。” 晓竹握笔的手收紧了些。她没吭声,低头继续写。 孙桂芝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晓竹,今天的账记全了没?” “记好了。”晓竹把蓝皮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给孙桂芝看。风险人栏下面整整齐齐排着:鞋印一号、灰衣二号、茶摊盯梢人。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来路、用处和风险。 孙桂芝扫了一遍,点了下头。“行。晓菊,以后邮电所的信你继续盯。从今天起多加一条:看信封上有没有圆圈记号。有圆圈的是急信,拿到手就往回跑,不许在路上耽搁。” “记住了!”晓菊拍着胸脯。 “还有,信拿回来先给晓竹登记,登完再拆。”孙桂芝又补了一句,“谁寄的、从哪寄的、邮戳日期,都得记上。” 晓菊连连点头,掰着手指头把规矩默念了一遍。“看信封、查邮戳、登日期、不许拆。” 孙桂芝走到门口回了下头,看了大力一眼。“那两张鞋印纸你打算搁哪儿?” “帆布包里。” “拿出来,放灶膛底下的铁盒子里。帆布包不保险,万一有人翻你包呢。” 大力嘿嘿笑着把鞋印纸掏出来递过去。孙桂芝接过没吭声,带着晓菊走了。 屋里剩下大力和晓竹。 晓竹收本子,收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在沈静姝三个字上停了一秒。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大力,沈静姝那封信……她说的‘按你说的办’,你说的什么?” “就是让她把明账摆出来,暗账藏好。”大力嘿嘿笑,“俺一个傻子能说啥。” 晓竹看了他两秒,没再问,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孙桂芝的声音,在跟晓兰说灶膛底下的铁盒子不许动。 大力等人都走了,才把帆布包里最后一样东西翻出来。 那不是鞋印纸。孙桂芝拿走的只是小六子画的单张。沈静姝上回夹在信里的那张半个鞋印,他留了一份临摹件在包底。 他把临摹件铺在炕桌上,就着记忆里新鞋印的纹路比对。前世搞地产那些年见过不少鉴定报告,鞋印分析他不专业,但基本逻辑还在。两张纸上的菱格纹路对齐之后,中间有一小块缺口。不像磨损造成的,磨损应该是圆弧过渡。这个缺口的边缘齐整,像是鞋底模具本身就留了个缺。 缺口的形状,横一道竖一道。 一个小小的十字。 大力盯着看了半晌,嘿嘿笑慢慢收住了。 十字。白俄旧档。道里区。 三条线越拧越紧。但他现在不能去哈尔滨,赵志强那边正盯着他,一出县城就是送把柄。只能让沈静姝和小六子继续盯着。远程遥控这种事他前世干了几十年,不怕。 怕的是,对面那帮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而他这边,还得先应付赵志强的查账。 第149章 傻猎户三问堵门口 第149章傻猎户三问堵门口 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是上午十点到的公社。 一高一矮,高的姓周,矮的姓刘,都是县卫生局防疫科的。两人手里各揣一份盖了红章的介绍信,骑着公家自行车,链条咔嚓咔嚓响了一路。 到了公社大院门口,高个儿周干部先下车,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抬手正了正帽子。矮个儿刘干部跟在后面,手里还夹着个黑皮公文包,拉链没拉严实,里头露出半截红头文件。 “山货登记组在哪儿?”周干部拦住一个扫地的大爷。 “院子里头第三间。” 两人穿过院子,走到山货登记组临时屋门口。门虚掩着,里头没人。 “不在?”刘干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算盘和几本蓝皮账册,墙上挂着一张大队副业生产登记表。 “等着。”周干部在门口的条凳上坐下来,把介绍信摊在膝盖上。 他们来之前,赵志强交代得很清楚:查外贸药材样品账,重点看从靠山屯到哈尔滨的样品出入记录。不要跟那个傻子吵架,就说例行检查,拿到账本翻一遍,找出药材来路和哈尔滨账目的漏洞。赵科还说,那个傻子别看傻,上回就在县里闹了一场,得小心。 消息传得比自行车快。 晓菊是第一个发现的。她在供销社门口买盐,看见两个穿中山装的外来人往公社院子里走,转身就蹬上二八大杠往靠山屯飞。 “大力哥!县里来人了!两个,穿中山装的,往山货登记组去了!” 大力正在程家院子里编竹筐,手上的篣条刷地一停。嘿嘿笑了一声。 “来了。” 他早就等着这一天。赵志强上回被他一句话问懵之后,肯定不会亲自来丢脸,但一定会派兵来摸底。卫生局的人查外贸样品账,这就是试探。试探这种事,前世搞地产的时候见多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自己露短。 “晓菊,去供销社找周丽萍姐,让她把代收单副本和宋姐上回给的外贸采购意向单副本带过来。快。” “得嘞!”晓菊蹬车就走,小辫子在风里甩成一条直线。 “晓兰!”大力又喊了一声。 晓兰从灶房探出头来。“咋了?” “把钱账本拿着,跟俺走一趟公社。” “哪本?” “明账那本。暗的不带。” 晓兰应了一声,回屋翻出一本红皮账册抱在怀里。 孙桂芝从堂屋走出来,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半截玉米棒子。“谁来了?” “卫生局的。查样品账。” 孙桂芝的眼睛眯了一下,玉米棒子往围裙兜里一塞。“走。” 她回屋拿了锥子和鞋底,又让晓竹把蓝皮本子揣好,四个人一起往公社走。 大力走在最前面,嘿嘿笑着,步子不紧不慢。孙桂芝跟在后面,手里纳着鞋底,锥子一下一下扎着,节奏稳得像打更的。 到了公社山货登记组门口,周干部和刘干部已经等了半个多钟头了。门口多了十来个看热闹的社员,有几个是供销社的职工,还有两个赶集的老大爷蹲在墙根抽旱烟。 “你就是陈大力?”周干部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嘿嘿,俺就是。”大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 “我们是县卫生局防疫科的。”周干部把介绍信亮了一下,“例行检查,看看你们山货登记组的外贸药材样品出入记录。” “哦,查账啊。”大力嘿嘿笑着,“进屋说。” 众人进了临时屋。屋子不大,一张桌三条凳,坐不下那么多人。孙桂芝没进屋,搬了条凳坐在门口,继续纳鞋底。晓竹站在她身后,蓝皮本子捏在手里。 周干部在桌前坐定,刘干部翻开公文包,掏出一张表格和一支钢笔。“把账本拿出来吧。” 晓兰看了大力一眼。大力嘿嘿笑着点了下头。晓兰把红皮账册放在桌上。 周干部翻开第一页,眉头皱了起来。账目清清楚楚,品名、数量、进出日期、经手人,每一行都写得工工整整,格式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基层台账都规范。这不像是一个傻子能整出来的东西。 “这谁做的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傻猎户三问堵门口(第2/2页) “俺五妹做的。”大力指了指晓兰,“她算盘打得好。” 刘干部凑过来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这个,‘外贸药材样品,百年血参根须标本三份,发往哈尔滨’。这个样品是谁批的?走的什么渠道?” 大力嘿嘿笑着,没急着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晓菊正骑着车飞过来,后面跟着周丽萍。 周丽萍穿着供销社的蓝布罩衫,腋下夹着一摞纸,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是供销社的代收单副本。”她把几张纸拍在桌上,“还有省外贸局下属采购站开具的外贸采购意向单副本。样品是通过正规外贸渠道发出的,手续齐全。” 周干部拿起来一张一张翻。代收单上有供销社的公章,采购意向单上盖着省外贸局的红章,落款是宋雅婷的名字。两个章,一个县级一个省级,都比卫生局的红头文件硬。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候大力嘿嘿笑着开口了。 “周同志,俺有个事不明白,想请教请教。”大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将信将疑。 “你说。”周干部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 “卫生局查药材治病,俺懂。但查外贸样品,要不要外贸局同意啊?” 周干部的笔停了一下。“我们是例行检查。” “嘿嘿,俺知道是例行检查。”大力指了指桌上的采购意向单,“但俺寻思,这上头盖的是省外贸局的章。外贸局的章在这儿,你们卫生局能盖过外贸局吗?” 屋里安静了两秒。门口的社员开始交头接耳。 刘干部的脸红了一下。“我们查的是药材来源,不是外贸手续。” “哦。”大力嘿嘿笑,“那俺再问一个。要是查哈尔滨房子里的样品,是不是得哈尔滨那边也盖个章?俺不懂,就是想问问。” 周干部的钢笔盖啪地扣上了。他看了刘干部一眼,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门口,孙桂芝的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一下,声音又脆又响。围观的社员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嘀咕着。 “人家有外贸局的章,卫生局管得着吗?”一个老大爷蹲在墙根说。 马红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她高声说了一句:“大队副业登记组只负责社员采山货的登记,外贸的事归外贸系统管。卫生局要查药材质量可以,查外贸手续?那得找外贸局。” 许秋雨从公社办公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页翻得哗啦响。“这是省里前年下发的副业生产鼓励通知,里面写得清清楚楚,社员副业生产和代购代销属于合法经营范畴。你们要看原文我可以给你们念。” 周干部把账本合上,推到桌子中间。“账我们看了,没问题。但手续上有些地方需要进一步核实,我们回去补手续再来。” “成成成。”大力嘿嘿笑着连连点头,还伸手帮周干部拿公文包,“周同志慢走,下回来了俺请你们喝苞米碴子粥。” 周干部没接他的好意,自己拎了包就走。门口围了一圈人,让出一条道来。周干部面无表情,刘干部的脸涨得通红。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刘干部突然回了一下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傻子,你别得意。赵科说了,下回来的不是卫生局,是联合检查。” 大力站在门口嘿嘿笑着,目送两辆自行车咔嚓咔嚓骑远了。 孙桂芝在旁边把鞋底往腿上一搁。“联合检查?哪几家联合?” “不知道。”大力嘿嘿笑,“但不管几家来,总得盖章。没章就进不了门。” 孙桂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她心里清楚,赵志强这回被堵了个没脸,下回一定会拉更多衡门来壮胆。一家的章堵得住,三家五家的章呢? 晓竹在后面翻开蓝皮本子,在风险人栏下面又加了一行:赵志强,联合检查,时间不定。 大力站在公社院子里,太阳晒着后背,暖烘烘的。围观的社员散了大半,剩下几个老头还在墙根底下破论,说这个傻女婿不傻,说话利索得很。 联合检查。 好。那就看看谁的章多。 第150章 联合检查未到场,三张红章先堵 第150章联合检查未到场,三张红章先堵门 大力是天没亮就出的门。 头天晚上,他跟孙桂芝说明天去县城买铁钉子。孙桂芝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骑着二八大杠蹬了一个多钟头,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刚过树梢。外贸局在县政府大院东侧那排平房里,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漆皮已经翘了边。 宋雅婷还没到。大力在门口的石阶上坐着等,嘿嘿笑着啃了半个冷窝窝头。 八点刚过,宋雅婷骑着自行车拐进院子。她穿着藏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卷了两圈,腋下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见大力蹲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宋姐,俺有个事想麻烦你。”大力站起来嘿嘿笑,手里还攥着半个窝窝头。 宋雅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窝窝头,皱了下眉头。“进来说。”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全国外贸系统通讯录和省外贸局文件汇编目录。宋雅婷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倒了杯白开水推过去。 “说吧,什么事。” “昨天卫生局来查账,被俺堵回去了。”大力挠后脑勺,“但他们走的时候撂了句话,说下回来的是联合检查。俺不懂联合检查是啥,但寻思着手续多点总没坏处。” 宋雅婷的眼神沉了一下。“谁说的联合检查?” “卫生局那两个干部。说是赵科安排的。” 宋雅婷拧开钢笔帽,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三行字。 “联合检查一般是两到三个部门联合,卫生局、工商、有时候加上***。他们查的东西不一样,但可以互相借力。”她抬头看了大力一眼,“你现在手上有外贸采购意向单副本,这个能挡卫生局。但如果工商来查经营资质,或者***来查副业登记合规,你还缺东西。” “缺啥?”大力嘿嘿笑着,眼睛却盯着宋雅婷写的那三行字。 “三样。”宋雅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外贸药材样品接收清单副本,证明哈尔滨那边确实有接收记录,不是你凭空编的。第二,哈尔滨临时仓库备案回执,证明那两栋房子的外贸仓库用途是报过备的。第三,县外贸局致公社的协查说明,等于我们外贸局给你背书,说这个人的副业跟外贸挂钩,公社可以放行。” “这三样能补吗?” 宋雅婷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能。但要时间。接收清单副本我这里有存底,改个格式就行。备案回执得翻档案室,那屋子里灰大,文件堆得跟山似的,我得一份一份翻。协查说明我得写一份,盖章还得找科长签字。科长今天下午开会,我得赶在他走之前把稿子整出来。” “那得多久?” “今天加班能弄出来。”宋雅婷把笔帽扣上,“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啥?” “哈尔滨那边样品的品名、数量和发出日期的完整清单。”宋雅婷的指尖点着桌上的表格,“你上回给的那份太笼统了,接收清单副本要跟发出记录对得上。品名不能写“药材一批”,得写清楚是血参还是鹿茸还是山菌子。” 大力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是晓兰昨晚连夜抄的明账摘要。宋雅婷接过去展开看了一遍,指尖在几个品名上点了点,点了下头。 “行。你下午来取。” 大力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摸出两个煮鸡蛋放在桌角。“宋姐,加班辛苦,垫垫肚子。” 宋雅婷正低头翻档案,没抬眼。“放那儿吧。” 大力放下鸡蛋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雅婷已经把一个鸡蛋拿起来在桌沾上敲了一下,蛋壳碎了半边,露出白嫩的蛋白。她剥蛋的时候,指尖上沾着蓝色的墨水印子,还有档案室里沘上的灰。她咬了一口蛋,眼睛没离开桌上的文件。 大力收回目光,嘿嘿笑着往外走。宋雅婷这个女人,前世那些上市公司的女副总里,能力排前三的也不过如此。关键是人实在,说干就干,不谈条件不摆谱。 下午三点,大力又来了。 宋雅婷的办公桌上摊了一桌子纸。三份文件整整齐齐摆着,每一份上面都盖了县外贸局的红章,朱红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 “接收清单副本。”宋雅婷指了指第一份,“备案回执。协查说明。三张红章,够你堵门的了。” 大力嘿嘿笑着接过来,一张一张翻。三张纸上红章鲜亮,落款日期、编号、经手人一应俱全。前世搞地产的时候,他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但在这个年代,一张盖了红章的纸,有时候比一万块钱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联合检查未到场,三张红章先堵门(第2/2页) “宋姐,多谢了。”他把纸折好揣进帆布包,抬头看了宋雅婷一眼。 宋雅婷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有青黑色的倦意。桌上那个煮鸡蛋的壳还没扔,旁边放着半杯凉了的白开水。 “别谢我。”她放下手,看着大力,“但我提醒你一句。这三张纸能挡住县级联合检查。如果省卫生厅和外事口同时下场,你还需要一样东西。” “啥?” “省药材样品复核函。”宋雅婷的声音压低了半截,“这东西只有省卫生厅或省外贸局能发。我这个层面开不了口,得你自己想办法。” 大力抬手蹭了蹭后脑勺,话说得憨厚。“俺就是怕干部们白跑一趟,纸多一点踏实。” 宋雅婷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行了,快走吧。天黑前赶回去。” 大力骑着二八大杠回靠山屯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山尖上了。帆布包里三张红章纸压得严严实实,比铁钉子沉。 进了院门,孙桂芝已经在堂屋等着了。 “铁钉子呢?” “没买着,供销社断货了。”大力嘿嘿笑。 “那你包里鼓囊囊的是啥?” 大力把帆布包递过去。孙桂芝打开一看,三张盖了红章的纸,朱红印泥在油灯底下泛着光。 她翻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又是宋雅婷的。”孙桂芝把三张纸摆开,指甲点着每一个红章,“接收清单是她的,备案回执是她的,协查说明也是她的。三张纸三个章,全是她的。” “嗯。外贸局的手续,防着联合检查用的。” “啧。”孙桂芝把纸拍在桌上,扭头喊了一声,“晓竹!” 晓竹从自己屋里出来,蓝皮本子捏在手里。 “记上。拿章人核心,宋雅婷,三笔:接收清单、备案回执、协查说明。日期今天。” 晓竹低头写。写完了抬头看了大力一眼。“宋姐又加班了?” “嗯。”大力嘿嘿笑。 “她经常加班吗?” 大力端着碗装没听见。孙桂芝在旁边哼了一声:“人家加班是为了给咱家办事,你还计较这个?” 晓竹抿了一下嘴,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前,转身回了屋。脚步不快不慢,门关得比平时轻了一些。孙桂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这个三女儿,心思越来越细了。 夜里九点。晓菊从邮电所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封薄薄的信。 “大力哥,叶姐来信了。” 信封上没有圆圈记号,不是急信。大力拆开来看,里面只有半页纸,字迹端正但言简意赅。 “大力,省药材样品复核函我可以试着让家里帮忙问。但需要你提供样品来源的完整明细,包括品名、产地、采集方式和数量。明细越详细越好,最好附上大队或公社的佐证材料。这件事不急,但越早准备越好。” 落款只有一个“洁”字。 大力把信折好收起来。省药材样品复核函,这是比宋雅婷三张红章更硬的底牌。但叶文洁要的样品来源明细,得晓兰、沈静姝和周丽萃三条线对着做。不难,但费时间。 孙桂芝在旁边听完了,没说话。她拿起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一下,又扎了一下。 “叶文洁那头的人情,又欠了一笔。” “嗯。”大力嘿嘿笑。 “欠得起吗?” 大力没接话。嘿嘿笑着。 晓竹翻开蓝皮本子,在风险人栏里叶文洁后面补了一行:省药材样品复核函,待办。写完之后她又翻到空白页,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 待办:样品来源明细。 同一个晚上,县卫生局二楼还亮着灯。 赵志强桌上摊着三张纸。是他托人从外贸局抄来的红章复印件。接收清单副本、临时仓库备案回执、县外贸局致公社协查说明。 他看了半晌,手里的钢笔攥得咯吱响。 联合检查还没走,那个傻子就已经备齐了三张外贸红章。 他把纸拍在桌上,钢笔在笔记本上狠狠划了一道。 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联合检查的事?谁在背后给他支招? 赵志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只攥不住的手。 这个傻子,到底是谁在后面撑着? 第151章 晓兰夜对账,傻猎户装憨问来路 第151章晓兰夜对账,傻猎户装憨问来路 孙桂芝把锥子往鞋底上又扎了两针,才开口。 “叶文洁要的东西,你打算咋整?” 大力嘿嘿笑:“俺不懂那些个明细,得问问晓兰。” “问晓兰?”孙桂芝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丫头管钱管得明白,但这种写给省里的东西,她写得了?” “先试试呗。”大力挠后脑勺,“俺就怕到时候干部上门问俺药材从哪来,俺答不上来。先把来路写清楚,总不吃亏。” 孙桂芝没再说话,手里的锥子扎得更深了些。 晓竹从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要不要叫二姐?” “叫。”孙桂芝头也不抬。 程晓兰被喊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散了。她穿着家里的旧褂子,两只辫子搭在前胸,一看就是已经躺下了又被薅起来的。 “嘎哈?”她打了个哈欠。 大力把叶文洁的信递过去。晓兰接过来凑到油灯底下看了两遍,皱起眉头。 “品名、产地、采集方式和数量……还要大队或公社的佐证材料?” “嗯。”大力嘿嘿笑,“俺看不太懂,你帮俺琢磨琢磨。” 晓兰把信纸放在炕桌上,用指甲把折痕压平。“这不就是让咱把药材的来路掰开了写吗?谁采的、从哪儿采的、采了多少、给了谁。” “那咱能写吗?” “能写是能写。”晓兰偏头想了想,“但有个麻烦。” 她转身从柜子里把红皮账本抱出来,又从另一个柜角翻出供销社代收单的副本。两样东西摊在炕桌上,占了半张桌面。 “你看。”晓兰翻开红皮账本,指着上面的字,“你让俺记的那些,当时写的全是‘药材一批’‘山菌子若干’‘样品一包’。品名有,但采集地没写,采集人也没写。” 大力凑过去看,脑袋差点碰上晓兰的额头。“那咋办?” “得补。”晓兰把算盘从桌底下拽出来,啪啪拨了两下珠子,“我先把已经有品名的那些列出来,然后对着供销社代收单看数量能不能对得上。对得上的就好说,对不上的得找人核实。” 她又翻了翻,从红皮账本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是上个月沈静姝从哈尔滨寄回来的发货摘要。 “哈尔滨那边发出去的清单在这儿。品名和数量都有,但产地写的是‘靠山屯’三个字。”晓兰用指甲点着那行字,“省里要的明细肯定不能只写‘靠山屯’,得写具体是哪个山头、哪片沟。” 大力嘿嘿笑着坐回去。“那血参呢?血参根须是山里挖的,咋写才不像胡扯?” “不像胡扯?”晓兰白了他一眼,“你得写哪一年哪一月,在靠山屯后山哪条沟挖的,谁一块儿去的,挖了多少斤。旁边还得有个见证人。” “见证人?” “对。”晓兰把算盘往前推了推,“你说你一个人上山挖的,谁信?得有同行的人签个字。” 孙桂芝在旁边突然开口:“你那血参根须是自己挖的还是跟人换的?” 大力嘿嘿笑:“山里挖的。” “谁跟你一块儿去的?” “刘建设。还有老陈头。” “那他俩能签字不?” “能吧。”大力挠了挠头,“俺明天去问问。” 晓兰已经在红皮账本旁边另拿了一张白纸,开始画格子。竖着画了六道线,横着写了标题:品名、采集地、采集人、数量、经手人、流向。 “这六栏填满了,就是叶姐要的样品来源明细。”晓兰拨了一下算盘珠子,“但这得一样一样对。光药材就有血参、鹿茸边角料、天麻、五味子、山菌子这几大类,每一类的采集地和采集人都不一样。” “多少条?” 晓兰翻着账本数了数。“大的品类七种,细分下来怕得有二十多条。” 大力呼了口气。“那今晚能整完不?” “你想整我就整。”晓兰把算盘啪的一声推到顺手的位置,指尖飞快地拨了一串珠子,“先对供销社代收单,把有底单能对上的品名挑出来。对不上的单独列一行,明天再想办法。” 大力嘿嘿笑着说“那辛苦二姐了”,就坐在晓兰对面看她翻账本。油灯火苗跳了两跳,晓兰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算得快。算盘珠子啪啪响,左手翻纸右手拨珠,偶尔蘸口水翻页。遇上数目对不拢的地方,她拿铅笔头在纸上画个小圈,拨珠子的手停都不停。大力看着她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心里想起前世公司里那个年薪八十万的女财务总监,手速也不过如此。但那位用的是电脑和电子表格,晓兰只有一把老算盘和三支半截铅笔。这要是放到前世,给她一台电脑,怕是能把整个集团的暗账做成铁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晓兰夜对账,傻猎户装憨问来路(第2/2页) 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灶房方向传来水缸盖碰了一下的声响,大概是晓菊半夜起来喝水。 差不多半个钟头,晓兰抬头喝了口凉水,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细汗。桌上已经列出了两排。 “能对上的有十四条。品名和数量跟供销社代收单完全吻合。”她指着第一排,“这些好说,把采集地和采集人补上就行。” “对不上的呢?” “八条。”晓兰皱眉,“有的是当时记得太粗,比如‘五味子三斤’,代收单上写的是‘干货杂品两包’。名对不上号。还有几条是走的哈尔滨那边直发,没过供销社,代收单上根本没有。” 大力点了点头。前世做上市公司的时候,财务审计最怕的就是账对不上。这年头虽然没有什么审计,但叶文洁要递给省里的东西,含糊不得。 “那这八条咋办?”他装傻问。 “得找人。”晓兰把那八条品名单独抄在一张纸上,“五味子那批是王秀云跟她屯子那几个嫂子采的,得找她问当时采了多少、在哪片山。鹿茸边角料是你自己打猎剩的,但见证人得有一个。天麻那两批记不清了,我得问晓菊,她当时跟你去公社送过一趟。” “嗯。”大力嘿嘿笑着伸手去帮晓兰翻账本,两人的手指同时按在了同一行字上。 晓兰的手指碰到大力粗糙的手背,动了一下没缩回去。她的耳根慢慢红了,但表面上眼睛盯着账本不动,只是声音低了半截:“你别翻,我自己来。” 大力把手收回来,嘿嘿笑了两声。晓兰低着头继续拨算盘,耳朵尖上那点红一直没退下去。油灯火苗又跳了一下,她的睫毛在脸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啪。 门被推开了。孙桂芝端着油灯站在门口,鞋底子还夹在腋下。 “半夜三更的,灯油不要钱啊?”她扫了一眼炕桌上摊的账本和纸,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娘,俺让二姐帮俺整那个明细。”大力赶紧从炕沿边站起来,脸上堆着老实劲。 “你当俺不知道?”孙桂芝走进来,把自己的油灯搁在窗台上,探头看了看晓兰画的六栏表,又翻了翻那张列了八条对不上品名的纸。 她没说话。看了足有一分钟。 “这个叶文洁。”孙桂芝嘟囔了一句,“三张红章还不够,又要明细。明细就明细吧,还得附佐证材料。” “娘,人家是帮咱的。”大力把脖子往衣领里一缩。 “帮?”孙桂芝哼了一声,“帮也帮得精明。她要你把底子全掀给她看。品名、产地、采集人、数量,这些东西写出来了,咱家的进项出项,人家一眼就能算出来了。” 大力咧嘴装傻,不往下接。 孙桂芝站了一会儿,把鞋底子往腋下夹紧了些,扭头喊了一声:“晓竹!” 晓竹从对面屋里出来,蓝皮本子和铅笔捏在手里,显然一直没睡。 “你把这个样品来源明细升成头等待办。”孙桂芝的下巴朝炕桌上那张六栏表一努,“不能只让晓兰一个人整。明天你跟着她,她对数你记人。采集人那一栏,得一个个去问,问到了就签字画押。” “成。”晓竹翻开蓝皮本子写了两行。 “还有。”孙桂芝又看了大力一眼,“你明天不许光嘿嘿笑,得亲自去找人。王秀云那头你去说,老陈头刘建设那头你也去说。采集人的名字得是真的,别到时候省里一核查,对不上号。” “得嘞。”大力嘿嘿笑。 孙桂芝又看了看晓兰。晓兰低着头继续拨算盘,耳朵已经不红了。 “行了。”孙桂芝把油灯拿起来,“再对半个钟头就吹灯。灯油不是白来的。” 她出了门,脚步声远了。 晓兰等脚步声消了,才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那八条对不上的,今晚整不完。”她看了看那张纸,“但有底子的十四条,品名和数量能先誊到六栏表上。产地我记了个大概,明天你跟我核实。” “成。”大力点了点头。 晓兰继续拨算盘。珠子声啪啪响了一阵,又停住了。 她指着账页上的一行字,头也不抬。 “账能补,可采集人得一个个问。少一个人签名,这明细就差一口气。” 大力嘿嘿笑着站起来,把帆布包搁好。 “那明天去问人。” 第152章 三姐贴身抄明细 第152章三姐贴身抄明细 第二天一早,晓兰把昨晚对出来的十四条底稿放在炕桌上,旁边搁着那张画了六栏格子的白纸。 “品名和数量我填好了,采集地写了个大概,采集人那栏全空着。”晓兰打了个哈欠,眼底青黑色没退干净,“你让晓竹誊一份干净的,我这字太潦草,寄出去叶文洁看不懂。” 大力嘿嘿笑着去叫晓竹。 晓竹进屋的时候手里已经捏着蓝皮本子和铅笔。她看了一眼炕桌上摊的底稿,又看了一眼晓兰歪在炕头打盹的样子,嘴动了动没说话。 “三姐,这个明细得重新抄一份。”大力把六栏表推过去,“你字好看,叶姐看了不嫌俺傻。” 晓竹的手顿了一下。 “你倒是记得她嫌不嫌。” 大力嘿嘿笑着挠头,没接话。晓竹把蓝皮本子放到一边,拿过六栏表看了两遍,又翻了翻晓兰的底稿。 “二姐列的这些,品名对着供销社代收单是能对上的。但采集地只写了‘后山’‘东沟’‘老林子’,太粗。”她用铅笔尖点着纸,“叶姐要递给省里的东西,‘后山’两个字怕是不够。得写‘靠山屯后山老虎沟东坡’这种。” “那你知道具体位置不?” “有些知道,有些得问你。”晓竹把炕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腾出半边桌面,“你坐过来,我问一条你答一条,我边问边写。” 大力挪过去坐。东厢房的炕桌不大,两个人坐一侧就挤。晓竹把白信纸铺在桌上,拿铅笔开始画新的六栏表。她画格子的时候,手肘碰了大力胳膊一下,缩了半寸,没抬头。 “第一条。血参根须,数量二两半。采集地?” “后山老虎沟东坡,靠着那片白桦林往里走两里地的沟底。” 晓竹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比晓兰的潦草底稿好看了不止一倍。 “采集人?” “俺。” “见证人呢?” “刘建设跟俺一块儿去的。” 晓竹写完这一行,抬头看了他一眼。“第二条。天麻,干品一斤三两。采集地?” “靠山屯西边那片落叶松林,进去大概三里路,有个半干的水塘子,塘边上长的。” 晓竹低头写。写了几个字,停下来蘸了蘸铅笔尖上的口水,又接着写。她的辫子从肩头滑下来,辫梢扫在大力的小臂上,大力没动。 “采集人?” “俺跟老陈头。晓菊那回跟俺去公社送货的时候顺路挖的,她也算半个见证人。” “晓菊?”晓竹抬起头,“她当时几岁?十五?十五岁的见证人管用吗?” 大力嘿嘿笑:“反正她在场。写上呗。” 晓竹抿了一下嘴,在采集人栏里写了“陈大力、陈老头”,后面小字加了一行“程晓菊在场”。 一条一条往下过。晓竹问得细,大力答得憨。有些采集地大力说不清楚具体地名,只会说“就那个有棵歪脖子松树的地方”,晓竹就在备注栏里画个小圈,标上“待核实”。 写到第八条的时候,晓竹的铅笔停了。 “五味子,三斤。二姐的底稿上写的采集人是王秀云。”她看了大力一眼,“王秀云跟她屯子那几个嫂子上山采的?” “嗯。” “那见证人呢?” “没有。她们自己上山采的,俺不在。” “那这条就差一口气。”晓竹在这一行旁边画了个三角,“得找王秀云签个字,再找同去的嫂子里头认得字的也签一个。” 大力点头。“成,俺一会儿去找她。” 晓竹继续往下写。写到第十一条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叶姐那边,你打算用挂号信寄还是普通信?” “啥区别?” “挂号信有底单,邮局有记录,丢不了。普通信便宜但没底。” “那寄挂号的呗。” “得去邮电所问问格式。”晓竹偏头想了想,“让晓菊跑一趟。” 大力嘿嘿笑着喊了一声。院子里传来晓菊的脚步声,噔噔噔的,跟小鹿似的。 “嘎哈?”晓菊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你去趟邮电所,问问寄挂号信啥格式、多少钱。”晓竹头也不抬,“顺便买两张信纸回来,家里的快用完了。” “成!”晓菊一蹦三尺高,转身就跑。 大力看着她跑出院门的背影,心想这丫头干啥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前世公司里那些实习生要是有她一半的腿脚,也不至于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晓竹继续抄表。写到第十四条收尾的时候,她把铅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十四条明细整整齐齐排在白信纸上,六栏格子里的字迹端正利落。窗外的太阳已经爬到院子中间了,灶房那边传来晓梅劈柴烧火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三姐贴身抄明细(第2/2页) “品名和数量齐了。采集地填了十条,还有四条待核实。采集人填了九条,五条缺见证人。”她把纸往大力面前推了推,“你看看有没有写错的。” 大力拿起来看。其实他一个字都不需要看,晓竹写的东西从来没出过错。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嘿嘿笑着说“三姐写得真好”。 “好啥好。”晓竹嘴上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她把铅笔头在桌沿上磕了磕,磕掉半截铅笔屑,又捏着看了一眼,“铅笔快秃了,下回去供销社得买两支。” 晓竹收回纸,翻开蓝皮本子,在新一页上写了标题:“待办明细”。下面列了三行: 一、采集人签名(缺五条)。 二、供销社佐证(代收单原件核对)。 三、公社盖章(马德山处确认)。 她写完了合上本子,看着大力。 “这三样办齐了,明细就能寄出去。” 堂屋那边传来孙桂芝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孙桂芝站在门口。她先看了一眼炕桌上的纸,又看了一眼晓竹和大力之间的距离。两人坐在炕桌同一侧,中间隔了不到一拳。 她咳了一声。 晓竹不慌不忙地往外挪了两寸。 “抄完了?”孙桂芝走进来,弯腰看了看那张六栏表。她的手指在“叶文洁”三个字旁边的空白处点了点。 “这个叶文洁,要的纸可真细。品名、采集地、采集人、数量、经手人、流向,一样不落。”她直起腰,嘟囔了一句,“省城姑娘手伸得长。” 大力赶紧往后让了半步。“人家是帮咱……” “帮?”孙桂芝哼了一声,但这回没再接着酸。她转身从堂屋柜子顶上翻出一沓压箱底的白信纸,是供销社买的那种带暗纹的好纸,平时谁都舍不得用。 “拿去。”她把纸拍在晓竹手里,“誊明细用这个。那种粗黄纸寄出去磕碜。” 晓竹接过纸,没说话。孙桂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大力,转身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东厢房门开着。” 大力低低笑了下,没敢接孙桂芝的话。 晓竹低头把好信纸理了理,开始把铅笔底稿往好纸上誊。她抄得慢了些,一笔一划更认真。好纸比粗黄纸滑,铅笔在上面写字顺溜得多,字迹也漂亮了不少。 大力看着她抄,心里琢磨。前世搞上市公司的时候,给投行递的材料也讲究个门面。晓竹不懂什么叫投行,但她的直觉跟那些年薪百万的秘书是一样的:递出去的纸,得体面。 晓竹抄到一半,突然问了一句:“叶姐收到这个明细,下一步做啥?” “她拿着去省里帮咱问那个复核函。” “问得到吗?” “不知道。”大力把铅笔递回去,“但不问肯定问不到。” 晓竹把辫梢甩到背后,继续低头誊写。辫梢又扫到大力胳膊上,这回她伸手把辫子甩到背后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晓菊从邮电所跑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两张信纸和一把毛票找零。 “问清楚了!”她蹲在门槛上喘了两口气,“挂号信八分钱,普通信四分。挂号信得填单子,邮局留底。刘叔说寄省城的话走三天,快的话两天到。” “成。”晓竹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 晓菊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个事儿。” 她压低了声音:“俺在邮电所等着的时候,听见刘叔跟另一个人说话。说县卫生局这两天老往县革委打电话,一天打了好几通。刘叔说他在总机上转的线,听见那头说的是‘联合’两个字。” 炕桌边的说话声像被人一把按住。 晓竹的铅笔停在纸上。大力嘿嘿笑着没说话,但眼睛眯了一下。 晓菊蹲在门槛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两人。“是不是那个联合检查?” 大力抬头问:“你咋知道联合检查的?” “二姐昨晚说的呀。” 堂屋那边传来孙桂芝的声音:“晓菊,过来。” 晓菊噔噔噔跑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孙桂芝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沉了半截。 “革委也要掺和?” 手里纳鞋底的锥子停住了。堂屋那边只剩锥子扎鞋底的细响,院子里老母鸡咯咯叫了两声。 大力坐在东厢房里,看了看炕桌上那张誊了一半的明细表。 联合检查的事,比他想的快。 但纸也在一张一张地补。 第153章 宋雅婷递半张表,外贸内线先响 第153章宋雅婷递半张表,外贸内线先响铃 大力第二天一早又蹬着二八大杠往县城赶。 帆布包里夹着晓竹誊好的那张明细表,好信纸上六栏工工整整,十四条品名一字不差。他跟孙桂芝说去供销社买铅笔,孙桂芝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在他出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又去”。 外贸局传达室的老秦正在门口扫地。老秦五十来岁,瘦长脸,嘴角总耷拉着,像谁欠了他二斤粮票没还似的。看见大力进来,抬了抬下巴:“又来找宋科员?” “嗯。”大力嘿嘿笑,“俺有个东西请宋姐帮忙看看。” “上三楼。她一早就到了。”老秦继续扫地,扫帚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雅婷果然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桌上摆着半杯白开水和两份文件,蓝色钢笔帽没盖,墨水瓶敞着口。她穿了件灰绿色的确良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大力进来,抬了抬眉。 “你来了。什么事?” “宋姐,俺把那个明细表整出来了。”大力把帆布包里的纸掏出来递过去,“俺怕叶姐看不懂俺家账,想请你帮忙瞅瞅格式对不对。” 宋雅婷接过去展开看。她看得仔细,指尖在每一栏上滑过去,嘴唇微动但没出声。看完一遍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来看了第二遍。 “品名和数量没问题。采集地写得也算具体了。”她把纸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第五栏和第六栏,“但缺了两样东西。” “缺啥?” “第一,公社佐证。”宋雅婷拧开钢笔帽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了几个字,“你的药材是靠山屯的人采的,走的是副业登记组的名义。但这上面没有公社的盖章或证明。如果工商来查,他会问你:你凭什么名义收这些药材?你说副业登记组,他就会要公社的批文。没这个章,你这份明细就是自己说的,没人背书。” 大力挠了挠头。“那马德山那儿能盖不?” “能不能盖我不知道,但你得去问。”宋雅婷又指了指第六栏,“第二,样品保管责任人。你的药材从靠山屯运到哈尔滨,中间谁管的?哈尔滨那头仓库里谁看着?这个人得有名字。不然革委来查,说你‘私设仓库’‘无人看管’,那就不是药材问题,是治安问题。” 大力点点头,憨笑道:“沈静姝在那头看着。” “那就把她的名字写上,加上仓库的门牌号。”宋雅婷把笔帽扣回去,“最好能附上外贸局的临时仓库备案回执复印件,我上次给你办的那个。” 大力从包里翻了翻,翻出来那张备案回执副本。宋雅婷接过来对着明细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力嘿嘿笑着说“俺记着了”,从包里摸出个小本子,是晓菊买回来的学生练习本,他撕了几页揣在身上。 “你等一下。”宋雅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练习本,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半截铅笔扔过来,“用这个写。你那个手指头粗的炭笔写出来谁看得懂。” 大力嘿嘿笑着接过铅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了“公社佐证”和“保管人”几个字。宋雅婷看了一眼他的字,嘴角抽了一下,没评价。 “还有一个事。”宋雅婷的声音低了半截,“你那个明细表上写的采集人,到时候人家来查,是要当面核实的。你得提前跟那几个人打招呼,别到时候一问三不知。” “嗯。”大力点了点头,“王秀云那头俺今天回去就说。” “不光是王秀云。”宋雅婷指了指明细表上的几行字,“刘建设、老陈头、你四妹,凡是采集人栏里写了名字的,都得提前对好口径。品名、数量、时间,三样对得上就行。别一个说三月采的,另一个说四月采的。” 大力嘿嘿笑着连连点头。前世搞项目的时候,审计来之前对口径是基本功。宋雅婷不知道什么叫审计对口径,但她做事的思路跟那些年薪百万的合规总监一样扎实。 “行。你回去补上这两项,誊一份新的,再拿来给我过目。” 正说着,门被敲了两下。老秦端着两杯开水进来。 “宋科员,水。”老秦把杯子放在桌角,又从腋下夹着的报纸堆里抽出一张废纸,搁在桌边。“这个是传达室那边翻出来的废纸,上头有个电话号码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科的。” 宋雅婷扫了一眼那张废纸,眉梢动了一下。 “老秦,你传达室的废纸别往办公室放,不干净。”她语气平淡,但手已经把那张废纸压在了大力的明细表下面。 “得嘞得嘞,我拿走。”老秦嘟囔了一句,把剩下的报纸抱走了。 门一关,宋雅婷的表情变了。她低声说话,比刚才快了一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宋雅婷递半张表,外贸内线先响铃(第2/2页) “那张纸你拿回去看。” 大力站在原地没接话。宋雅婷眼神往门口扫了一下,确认老秦走远了,才接着说。 “联合检查不是吓唬你。他们真在凑人。” 大力的嘿嘿笑收了半截。“宋姐,你咋知道?” “传达室的电话记录。”宋雅婷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两天县卫生局的赵志强往县革委办公室打了三通电话,又往工商所打了两通。我让老秦留意的。老秦这个人嘴碎但不坏,他把打电话的人和接电话的人记了下来。” 她把大力的明细表和那张废纸一起推过去。“你先别声张。回去看看那张纸,心里有个数就行。” 大力嘿嘿笑着接过来,把纸折好塞进帆布包。 “宋姐,老秦这个人……靠得住不?”大力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宋雅婷想了想。“他在传达室干了八年,谁来电话谁接电话他心里都有数。这个人不坏,但嘴碎。你不能让他知道太多,只让他做他能做的。” “嗯。”大力嘿嘿笑,“那俺请宋姐替俺谢谢他。” “谢啥。”宋雅婷哼了一声,“我多给他倒了杯水,他就把电话本子翻给我看了。这种人,不用谢,给点好处就行。” “宋姐,麻烦你了。” 宋雅婷没接话。她拿起大力递过来的明细表边角,用手指把卷起来的纸边压平。压的时候指尖蹭过纸面,上面沾着蓝色的墨水印子。大力从兜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递过去。 “擦擦。” 宋雅婷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大力一眼,目光碰上了,又很快移开。她接过手帕擦了擦指尖,叠好放在桌角。 “手帕你拿回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的平淡,“下次来记得带笔,别老让我写。” 大力嘿嘿笑着把手帕收回去,揣进兜里。手帕上沾了一小片蓝色墨水印子,还有一点点宋雅婷指尖的温度。 他出了外贸局大门,骑上二八大杠,趁着没人的时候把那张废纸掏出来看了一眼。 纸的正面是一张已经作废的电话费收据。背面用铅笔写了三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卫生局赵(副局长),办公室6712。 工商所钱(副所长),办公室6830。 革委办刘(秘书),办公室6901。 三个部门,三个姓氏,三个电话号码。 大力把纸折好塞回帆布包,嘿嘿笑着蹬车上路。前世搞地产的时候,政府联合检查他经历过不下二十次。每次检查之前,能搞到对方参与人员的名单,就等于多了一副底牌。 这张半截废纸,比宋雅婷之前给他的三张红章都值钱。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孙桂芝在堂屋纳鞋底,晓竹在旁边记蓝皮本子。 大力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摊在炕桌上。明细表、备案回执副本,还有那张半截废纸。 孙桂芝放下锥子,先看了看明细表上宋雅婷补的批注,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是她写的。” “宋姐帮忙看了看格式,说缺两样东西。”大力把公社佐证和保管责任人的事说了一遍。 孙桂芝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她的注意力在那张废纸上。 “这啥?” 大力把纸翻过来给她看。孙桂芝看了一会儿,指甲点着“革委办刘”三个字,嘴上没说话。 “宋雅婷给你的?” “传达室老秦夹在报纸里递进来的。宋姐让俺拿回来看看。” 孙桂芝的眼睛眯了一下。她把锥子往鞋底上扎了一针,又扎了一针。 “这个宋雅婷。”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手越来越长了。先拿章,后递风声。这回连人家打电话给谁都摸清了。” 她抬头喊了一声:“晓竹。” 晓竹翻开蓝皮本子。 “拿章人核心,宋雅婷。”孙桂芝顿了一下,“后面加三个字,兼风声人。” 晓竹的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写了上去。她写完之后,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废纸上的三行字。 卫生局赵。工商所钱。革委办刘。 她的笔尖停在“刘”字上面,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革委办的刘……”她翻了翻蓝皮本子前面的记录,找到一行字,声音轻了半截。 “齐燕姐查到的那份1971年外事办接待记录,联系人也是‘刘’。” 炕桌上安静了两秒。 孙桂芝手里的锥子又停住了。 第154章 公社卡红章,傻猎户带人签满纸 第154章公社卡红章,傻猎户带人签满纸 第三天一早,大力就去了生产队。 马德山在仓房里盘点夏粮入库数量,面前摆着半尺高的草纸册子,一只手翻册子,另一只手拨算盘。看见大力进来,抬头扫了一眼。 “嘎哈来了?” “马队长,俺有个事麻烦你。”大力嘿嘿笑着把帆布包里的明细表掏出来,摊在仓房门口的条凳上。“宋姐说俺这个明细缺个公社佐证,让俺来问问能不能盖个章。” 马德山放下算盘,走过来看了两眼。他看得仔细,指甲在纸上滑过去,看完了皱起眉。 “这个东西盖了章,出了事谁担?” “咋会出事呢?”大力嘿嘿笑,“就是证明咱队里的人确实采过这些药材。” “证明是证明。”马德山把纸推回去,“但现在县里那帮人正查你。卫生局查一回没查住,这回据说联合检查要来。我要是盖了这个章,到时候人家追下来,公社也得跟着吃挂落。” 大力只管憨笑,没把话接死。他知道马德山不是真的为难他,是怕担责任。前世搞地产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不是坏人,就是胆小。胆小的人你不能硬逼,得让他看见退路。 “马队长,那俺先不麻烦你。”大力把纸收回去,嘿嘿笑着出了仓房。 他没回家。他去了晒谷场。 晒谷场上晒着半场子稻草,几个老婆子在翻草。马红霞正蹲在场边跟王秀云说话,看见大力过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大力,嘎哈了?脸色不好看。” “红霞姐,马队长不给俺盖章。”大力嘿嘿笑着挠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马红霞一听就火了。“盖个证明章他都不敢?你那些药材哪样不是咱屯子的人采的?王秀云上个月还跟嫂子们上山采了三天五味子呢!” 王秀云在旁边点头:“是啊,俺跟赵嫂子、孙婶子三个人去的,采了六七斤呢。回来还在队里登了记。” 大力嘿嘿笑:“你们能不能帮俺签个名?就证明确实是你们采的。” “签!咋不签。”马红霞大嗓门一亮,“俺帮你叫人去。” 不到半个钟头,晒谷场上聚了七八个人。都是靠山屯的贫困户,之前靠着大力的山货线换过粮票和布票的。马红霞把来龙去脉一说,几个人二话不说就问“在哪儿签”。 大力把明细表展开在晒谷场的石磙子上。采集人那一栏旁边的空白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按手印、签名字。不会写字的就画个圈,旁边让马红霞代写名字。 王秀云签完了,抬头问:“够不够?还要找谁?” “刘建设跟老陈头还没签。”大力看了看表,“俺一会儿去找他俩。” “老陈头上午在后沟放牛呢,我帮你叫。”赵嫂子站起来就往后沟跑。 大力嘿嘿笑着看着这帮人忙前忙后。前世做慈善基金的时候,他见过那种真心感恩的受助者。这些贫困户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的山货线确实让他们多了一条活路。这种群众基础,比什么红章都管用。 正忙着的时候,许秋雨骑着自行车从公社方向过来了。她穿着白衬衫蓝裤子,头发扎得利落,一看就是从学校那边赶过来的。 “大力。”她在晒谷场边停了车,从挎包里抽出一份纸,“马红霞让晓菊去学校找我了。你要的公社佐证,我找了一份文件来。” 大力接过来看。是一份油印的通知,上面写着“关于鼓励社员利用农闲采集山货副产品的通知”,盖着公社***的红章,日期是去年秋天的。 “这个通知是去年下发的。”许秋雨推了推自行车支架,声音平稳但清晰,“里面有一条:社员农闲采山货、生产队登记、供销社代收。合法。” “这个能管用?” “能。”许秋雨看了大力一眼,“但有一条,公社证明只能写事实,不能替外贸担保。就是说,马队长只能证明你们确实采了这些东西,确实在队里登了记。至于这些东西后来流到外贸线上,公社不管那段。” 大力咧嘴点头。“够了。只要证明是事实就行。” 许秋雨把文件递给他。“拿着这个去找马队长。他不敢盖章是因为没有文件依据。有了这个通知,他最多盖个‘情况属实’的事实章。” 大力接过文件,又嘿嘿笑了一下。“许老师,多谢了。” 许秋雨没接话,转身上了自行车。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文件用完了还给我,那是学校资料室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公社卡红章,傻猎户带人签满纸(第2/2页) 大力看着她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想这个女人做事利索。前世搞地产的时候,有个女律师也是这种风格,说完该说的转身就走,不多留一秒钟。后来那个女律师帮他赢了三场官司,每场都是用文件和条文把对方堵得说不出话来。 许秋雨没学过法律,但她的本事比那个女律师还硬。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她。 马红霞在旁边插了一句:“许老师人好,就是不爱说废话。行了,你赶紧拿着这些东西去找马队长,趁他还没下班。” 大力拿着签满名字的明细表和许秋雨的文件,重新走进了生产队仓房。 马德山正在喝水,看见他进来,杯子举到半截就放下了。“又来了?” “马队长,俺不是为难你。”大力嘿嘿笑着把明细表和文件一起摊在条凳上,“你看,采集人都签了名了。还有去年公社的文件,说社员农闲采山货合法。俺就想问三个事儿。” 马德山看着那张签满名字按满手印的纸,又看了看公社的油印通知,脸色变了几变。 “你说。” “第一。”大力竖起一根手指,“这些人说自己上山采了药材,是事实不?” 马德山看了看签名。王秀云、赵嫂子、孙婶子,都是他认识的社员。“是事实。” “第二。”大力又竖起一根手指,“队里有没有登记?” 马德山想了想,转身翻了翻他那半尺高的草纸册子。翻了几页,找到了。“有。去年秋天登记过一批,今年开春又登记过一批。” “第三。”大力嘿嘿笑着竖起第三根手指,“事实盖个章,犯错误不?” 马德山的嘴张了张,没吭声。 旁边马红霞的大嗓门在仓房外面响了起来:“马队长,人家采药材是真的,队里登了记也是真的,你盖个事实章咋还能犯错误?那是你逼人家签的还是咋的?” 马德山的脸涨得有点红。他把册子拍在桌上,从抽屉里翻出公章盒子,打开盖子看了看。 “我只盖‘情况属实,待公社复核’。不担保外贸那段的事。” “成!”大力嘿嘿笑。 马德山拿起公章,在明细表最下方的空白处啪的一声盖了下去。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印子。他又在旁边写了八个字:情况属实,待公社复核。落了日期,签了名字。 大力把纸拿起来吹了吹,等墨干了小心折好放进帆布包。帆布包里现在装着三张红章复印件、一份样品来源明细、一份公社事实章,还有那张半截废纸。分量越来越沉了。 “马队长,多谢了。” 马德山把公章收回抽屉,哐的一声关上。“你谢啊。以后别动不动往我这儿跑。” “得嘞。”大力嘿嘿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马队长,下回屯子杀猪俺给你送二斤脐缘肉。” 马德山哼了一声:“少来这套。” 大力嘿嘿笑着出了仓房。晒谷场上,马红霞和王秀云她们还没散,看见大力出来,马红霞扬了扬下巴问:“盖了?” “盖了。” “这就对了。”马红霞拍了拍手上的灰,“本来就是事实,有啥不敢盖的。” 大力嘿嘿笑着跟几个人道了谢,正要往家走,晓菊从村口方向噔噔噔跑过来了。她跑得急,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脸蛋通红。 “大力哥!”她跑到跟前喘了两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嘎哈了?” “邮电所刘叔刚才跟俺说,县里明天来人!”她压低声音,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不光卫生局的,工商所的也在里头!” 晒谷场上的镰刀声停了一片,马红霞和王秀云对视了一眼。 马红霞先开口:“工商所也来?那不是查营业的吗?” “不知道。”晓菊摇头,“刘叔就听了一耳朵,说明天上午县里来两拨人,卫生局打头,工商所跟着。” 王秀云脸上有点紧张:“大力,那咋办?” 大力嘿嘿笑着拍了拍帆布包。包里的纸张摞在一起,沉甸甸的。 “没事。”他嘿嘿笑着转身往家走,“纸已经签满了,章也盖下去了。明天来就明天来。” 晓菊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大力哥,我跟你一块儿回去跟娘说!” 大力嘿嘿笑着没拦她。这丫头跑腿报信比谁都积极。 第155章 联合检查真上门,四份明细压三 第155章联合检查真上门,四份明细压三家 他们是上午九点到的。 两辆吉普车从县城方向拐进靠山屯的土路,轮胎碾过黄泥坑洼,溅了半车门的泥点子。车还没停稳,消息已经传到了程家院子。 “来了!”晓菊从屋角跑进堂屋,“两辆车,六七个人,往山货登记组那边去了!” 大力嘿嘿笑着站起来,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搭。孙桂芝已经坐在了院门口的石墩上,膝盖上搁着鞋底子,手里捏着锥子,像是等了半辈子似的。 “去吧。”孙桂芝头也不抬,“晓竹跟着。” 晓竹捏着蓝皮本子和铅笔跟在大力后面出了院门。两人沿着屯子中间的土路往登记组走,路上已经有人探头看了。 山货登记组设在原来生产队仓房旁边的一间土坯房里,门口挂着块手写的木牌。大力到的时候,两辆吉普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车门敞着。 赵志强站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他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矮胖,穿着深蓝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工商所的铜扣徽章。另一个瘦长脸,灰色的确良衬衫,胸前口袋插着两支钢笔,看着像是县机关里坐办公室的。 “陈大力。”赵志强看见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县卫生局、工商所、县革委办公室联合来核实你的山货副业登记情况。这是介绍信。” 他把三份介绍信在手里晃了晃。 大力抬手蹭了下后脑勺,脸上憨得看不出半点慌。“干部同志来查,俺配合。进屋坐吧?” 他推开登记组的门。屋里不大,一张条桌两条长凳,墙上贴着副业登记管理条例和公社通知。条桌上干干净净,一杯白开水搁在角上。 赵志强三人进了屋,矮胖的工商所钱干部先坐下,扫了一圈。瘦长脸的革委办刘干事站在门口不急着坐,眼睛往墙上的通知和文件扫了一遍。 “陈大力,你这个山货副业登记组是什么性质?”工商所钱干部率先开口,掏出本子和笔,“是个人的还是集体的?有没有工商登记?” 大力从帆布包里摸出第一份文件,规规矩矩放在桌上。 “钱干部,这是县外贸局给俺的外贸药材样品接收清单副本。俺这些山货是给外贸局送样品用的,不是自己卖的。” 钱干部接过去看了一眼,眉毛抬了抬。红章鲜亮,落款清楚,是县外贸局的。他翻了翻,放在一边。 “样品归样品。但你在哈尔滨有个仓库,是不是?”赵志强坐下来,打开公文包翻出一张纸,“这个仓库有合法备案吗?” 大力又从帆布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赵科,这是哈尔滨临时仓库备案回执。外贸局盖的章。” 赵志强接过去看了两遍,脸色当场沉了下来。他把回执递给钱干部,钱干部看完了又递给刘干事。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备案是备案了。”钱干部把纸放回桌上,“但这些药材的来源呢?从哪儿采的、谁采的、采了多少?有明细吗?” 大力转头看了晓竹一眼。 晓竹翻开帆布包里那份誊好的样品来源明细表,展开铺在条桌上。六栏格子,十四条品名,采集地、采集人、数量、经手人、流向,一项不缺。旁边还附着采集人的签名和手印。 “钱干部,你看。”大力指着明细表嘿嘿笑,“品名、采集地、采集人、数量,都写清楚了。这些名字都是俺屯子的社员,签了名按了手印的。” 钱干部弯腰看了一会儿,眼睛在采集人签名上来回扫。他抬头问:“这些人你们都能找到?” “能。”大力嘿嘿笑,“王秀云就在晒谷场上呢,你要核实俺现在就叫她来。” 钱干部低头继续看,翻了翻采集人签名那一页,又翻回来看品名栏。他抬头问:“这个临时仓库,外贸局备案了,但工商这边没有登记。你知道私设仓库是什么性质吗?” 大力嘿嘿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备案回执。“钱干部,俺不懂啥叫私设。但这上头盖的是外贸局的红章,外贸局让放样品的地方,也叫私设吗?” 钱干部的笔停了一下。他看了赵志强一眼,赵志强没接话。钱干部把回执放下,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没再追问仓库的事。 赵志强在旁边盯着明细表,指甲在桌沿上刮了两下。 “来源有了,公社知道吗?”赵志强的声音压低了半截,“这些东西是你私人采的还是集体组织的?有没有公社的佐证?” 大力伸手进帆布包,摸出第四份文件。是马德山盖了章的那张纸,“情况属实,待公社复核”八个字,红色公章在下面。 赵志强看了一眼那个公章,嘴角抽了一下。 “‘待公社复核’?”他抬头看了大力一眼,“这不是正式担保。” “俺不懂啥叫担保。”大力蹭了蹭后脑勺,话说得又慢又实在,“但马队长说了,情况属实。事实能盖章,俺就踏实了。” 屋里像被人按住了声。 赵志强一直在翻明细表。他的目光在那四份文件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定在了“经手人”那一栏。经手人写的是宋雅婷。 他翻出介绍信里附的一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几个问题。其中一个被划掉了,旁边写着“外贸备案已有”。他攥着笔,在“经手人”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联合检查真上门,四份明细压三家(第2/2页) “我还有一个问题。”赵志强抬头看着大力,声音很平,“你这些手续办得很齐。联合检查的通知前天才定下来,你昨天就把公社佐证也补好了。你是怎么知道要补这个的?” 大力把后脑勺蹭了蹭,眼神还是空的。“俺不懂啥联合检查。但宋姐跟俺说明细缺东西,俺就去补了。俺这人笨,就知道多备点纸踏实。” 赵志强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 革委办的刘干事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试探。“陈大力,你哈尔滨那边的仓库,有没有涉外的物品?外事口那边有些旧档在查道里区的房子。” 大力嘿嘿笑着说:“俺那房子就放药材样品,啊涉外不涉外的俺不懂。”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不过俺听说,七一年的时候有人拿着省里的介绍信去道里区翻过旧档。那个事儿跟俺没关系吧?俺房子是去年才拿到的。” 刘干事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瞟了赵志强一眼,赵志强轻轻摇了下头。刘干事低下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快速写了一行字,合上本子揣进了胸前口袋。 门口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了。孙桂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人堆后面纳鞋底,不说话。有人小声嘀咕:“人家那纸比干部还齐。红章一摞一摞的。” 马红霞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她身后跟着王秀云和赵嫂子,还有几个看热闹的社员。 “人呢?查俺们屯子的山货?俺就是采药材的王秀云她们的领头,你们问吧!”马红霞大声说。 王秀云在门口插了一句:“干部同志,那些五味子是俺跟崔嫂子、孙婶子三个人上后山采的,队里登了记的。你们要核实,俺三个人都在,随时问。” 赵嫂子也跟着点头:“是的,俺们采了三天,每天山上山下走二十里路。不信你问屯子里的人,谁都知道。” 刘干事的眼睛在马红霞身上停了一下,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了赵志强一眼,赵志强没说话。 钱干部看了看门口这两个嫂子,又看了看桌上签满手印的明细表,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这些材料我带回去核实。接收清单、备案回执、来源明细各复印一份。” “成。”大力点头应下。 赵志强站起来,把公文包合上。他临走前又说了一句:“还要核实外贸局经手人的情况。这份材料的流转路径,我们会跟外贸局核对。” 大力点头时仍是一脸憨相,心里却记住了这句话。赵志强查的不是药材,是宋雅婷。 “今天先看到这里。材料我们带回去核实。如果有问题,还会再来。” 三个人往门口走。围观的社员自动让出一条道,但没人散。马红霞双手叉腰站在路边,像是送客又像是看热闹。 赵志强走出门口的时候,路过孙桂芝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孙桂芝坐在石墩上纳鞋底,头也不抬,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一针。赵志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晓竹。晓竹抱着蓝皮本子,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 赵志强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吉普车。 三个人上了车。钱干部坐在后座翻着本子,刘干事一上车就把头埋进了衣领里,像是怕冷似的。赵志强坐在副驾驶,车门关上的时候,他从车窗里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门口的木牌,眼神阴沉。 两辆吉普车发动了,碾过泥路,扬起一阵土灰。 大力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那副傻乎乎的松快劲,目送车子开远,泥点子溅了一地。围观的人开始散了,走的时候还在嘀咕。有人说“人家那纸真齐”,有人说“红章都是真的”,还有人说“那个赵科长脸色可不好看”。 晓竹走到他旁边,翻开蓝皮本子。 “联合检查第一轮,登记带走材料。”她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写了一行,“赵志强问了经手人,画圈标注了宋雅婷的名字。” 大力憨憨地点了点头。晓竹把本子合上,指尖压着封皮边角。 同一天下午,县卫生局办公室的门关得很紧。 赵志强把四份材料的复印件摊在办公桌上。外贸接收清单、仓库备案回执、样品来源明细、公社事实章。 四份纸,四个红章,一个都没缺。 他把铅笔在桌上敲了几下,翻到明细表的经手人那一栏。宋雅婷。 联合检查前天定下来的事。他昨天就知道要补公社佐证。 赵志强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联合检查前一天他就知道要补啥纸。外贸局里,肯定有人给他递话。” 他把笔记本扣在桌上,靠着椅背沉默了好一阵。 三张红章、一份明细、一份公社事实章、一堆群众签名。一个傻子,几天之内凑齐了这些东西。 不可能。 除非有人一步一步告诉他该准备什么。 赵志强睡开眼睛,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 查外贸局传达室。查老秦。查宋雅婷。 第156章 赵志强暗查传达室 第156章赵志强暗查传达室 赵志强没等太久。 联合检查材料带回来的第二天上午,他就安排了人去外贸局。不是查药材,不是查样品,是查传达室。 “小孙,你跑一趟外贸局。”赵志强把一份盖了卫生局公章的文件递过去,“送这份文件是明面上的事。到了以后跟传达室的老秦聊聊,就说核对公文收发记录。问问最近有没有靠山屯的人来过,重点问宋雅婷最近加不加班,有没有下班后还在办公室待着的时候。” 小孙接过文件。“要不要翻他的登记簿?” “不翻。”赵志强把椅子往后靠了靠,铅笔在桌上敲了两下,“翻了他就知道你是来查他的。就是闲聊,聊完记住他的反应。” 小孙骑着自行车到了县外贸局大门口。传达室的窗户半开着,老秦正坐在里头喝茶。 老秦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脖子上搭条毛巾。他在外贸局传达室干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桌上的搪瓷缸子里泡着碎茶叶,茶水都黄了还没换。 “老秦,卫生局送份文件。”小孙把公文递进窗口,顺手在登记簿上签了名。 “成。”老秦接过去翻了翻,搁在桌角。 小孙没走,靠在窗台上掏出烟。“老秦,借个火。对了,我们局最近跟你们外贸有几份公文往来,领导让核对一下收发时间。这个月有没有外头的人来找过宋科长?” 老秦的手在搪瓷缸子上停了一下。“外头的人?天天都有啊,你问哪个?” “靠山屯那边的。有个叫陈大力的,来过没有?” 老秦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吸了吸牙花子。“传达室天天进进出出的,谁记得那么细。你说个日子我翻登记簿。” “日子记不准。”小孙弹了弹烟灰,“宋科长最近加班多不多?有没有下班以后还待在办公室的?” “宋科长忙不忙俺哪知道。”老秦摆了摆手,“传达室六点锁门,六点以后的事不归俺管。” 小孙又问了几句,老秦全是打太极。问啥都是“记不清”“不归俺管”“你得问办公室主任”。小孙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骑车走了。 老秦等自行车拐出大门,放下搪瓷缸子。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站起来拿了一沓报纸夹在胳膊底下,慢慢往三楼走。 到了宋雅婷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宋科长,今天的报纸。” 宋雅婷正在翻文件,抬头接过报纸。老秦没马上走,轻轻咳了三声,手指在门框上点了点。 宋雅婷手里的笔停了。她看了老秦一眼,老秦低了低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宋雅婷把报纸搁在桌角,没翻。她拉开抽屉翻出传达室登记簿副本,一页一页往前翻。 翻到上回大力来交材料那天。事由栏写的是“找宋科长”,三个字,没写具体干啥。 再往前翻。那天老秦把废纸夹在报纸里递给大力的时候,登记簿上根本没有任何记录。 宋雅婷把笔在桌上转了两圈。如果赵志强的人去翻传达室登记簿原件,两个窟窿:一是大力来的事由太模糊,二是递风声那次完全是空白。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下午两点刚过,大力出现在外贸局大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衣,手里捏着一块叠好的手帕。 “老秦,俺找宋姐。”他嘿嘿笑着在窗口探头。 老秦看见他,喉咙里哽了一下。他翻开登记簿,在来访栏写下“靠山屯陈大力”,笔尖在事由栏停住,抬头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嘿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帕。“还手帕。上回借宋姐的帕子擦手,俺婶子说不能欠人东西。” 老秦在事由栏写了“归还私人物品”,挥手让他上楼。 三楼走廊安静得很。下午这个点儿大部分人午休还没结束,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大力敲了敲门。 “进来。” 宋雅婷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登记簿副本和一沓文件。她看见大力手里的手帕,嘴角抿了一下。 “你来还手帕。” “嗯。”大力嘿嘿笑着把手帕放在桌角,“俺婶子说手帕不能欠,洗干净了。” 宋雅婷拿起手帕看了看。边角上留着一点淡淡的蓝色墨痕,洗不掉的那种。她的指尖在墨痕上停了一下,指腹沿着那道淡蓝的印子慢慢摩挲了半寸,然后把手帕压进了桌上文件夹底下。 “今天上午卫生局来了个人。”宋雅婷压低声音,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力,“问老秦你最近来没来过,问我加不加班。” 大力嘿嘿笑的表情没变,但眼底的光沉了一下。 前世做地产的时候见过这路人。查不到正面就查后勤,查不到账就查人。赵志强这条狗,鼻子倒是灵,联合检查才过一天就开始往外贸局里头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赵志强暗查传达室(第2/2页) “宋姐,上回俺来找你看明细那回,登记簿上咋写的?” “写了‘找宋科长’。”宋雅婷的声音很轻,“没写具体干啥。” “那就补上呗。”大力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俺来补样品材料的嘛,又不是偷偷来的。纸别藏,越藏越像偷。俺婶子老说这话。” 宋雅婷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傻子说出来的话,每次听着都像大白话,可每次都正好扎在要害上。 她拿起笔,在登记簿副本上把那天的事由改成“补交山货药材样品来源材料”。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表格,在标题栏写上“山货药材样品来源情况询问单”。 “这张表以后就是你来找我的公事理由。”她把表格推到大力面前,“外贸局要求供货人补材料,正常流程。谁来查都说得清。” 大力嘿嘿笑着点头,把那张表格叠好塞进帆布包里。“宋姐可真会整。” “你婶子倒是会护人。”宋雅婷低头写字,没抬头。 “俺婶子说了,好人不能叫坏人咬。” 走廊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宋雅婷的手压在文件上没动,大力站在桌前,嘿嘿笑着的表情僵在脸上。脚步声走过门口,没停,渐渐远了。 屋里短短一瞬没人说话。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打进来,落在宋雅婷搁在桌上的手背上,一小片暖黄的光。 “老秦那边你别去动他。”宋雅婷压低声音,眼睛看着窗户方向,“他上午被问完以后脸色就不太对。你回去跟你婶子说,以后小风声让他递没事,大事别压他身上。他骨头不硬。” 大力站起身,把空帆布包往肩上一搭。“成。宋姐,俺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手帕拿回去。”宋雅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顿了一下,“墨痕洗不掉了,留着也没用。” 大力回头露出一点憨气。“那就留宋姐这儿。俺婶子说了,沾了墨水的东西别扔。” 他出了门。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楼下传达室收音机的声音,正放下午档新闻。 老秦在传达室看见大力下楼,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力冲他摆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来办正事的老实样,出了大门。 晚上,程家堂屋。 油灯搁在条桌正中间,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晓竹把蓝皮本子翻开,铅笔点着上面的字,一五一十把今天的事复述给孙桂芝听。大力坐在炕沿上剥苞米粒,只管低头听着。 “卫生局今天派了个人去外贸局传达室。”晓竹的铅笔尖在本子上轻轻画了一道,“问了老秦最近谁来过,问了宋科长加不加班。老秦表面上没说啥,但心里慌了,给宋科长递了信号。” 孙桂芝坐在太师椅上,膝盖搁着鞋底子,锥子扎了一针,线拉得嗞嗞响。她头也没抬。 “这个老秦。上回递废纸有胆子,这回被人一问就虚了。” 晓竹抬头看她。“娘,人情账里咋记?” 孙桂芝想了想,锥子在鞋底上又扎了一针。“风声人那栏,老秦旁边加两个字。” “啥字?” “易折。” 晓竹低头写了,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又抬头问:“宋雅婷呢?” 孙桂芝把线头咬断,看了大力一眼。大力低头剥着苞米,两只手上沾满了苞米粒渣子。 “宋雅婷是硬人。”孙桂芝把鞋底翻了个面,“可硬人身边跟了个软骨头,早晚要出事。” 她盯着晓竹写下的字,沉了一会儿。 “这人有用,可骨头不硬。以后别啥风都让他递。小事传传行,大事……得另想辙。” 晓竹合上本子,把封皮按得很紧。大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苞米渣子,闷头往东厢房走。 孙桂芝在他背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字字压得稳。 “那个宋雅婷帮了咱家好几回了。真有人咬她,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大力搭在门框上的手停了一瞬。 前世搞地产的时候,好使的人有一百个,可真到出事那天愿意扛的,不超过三个。宋雅婷这女人,能拿章,能递风声,还能自己把公事流程补得滴水不漏。这种人,得护。 他嘿嘿笑了声,没回头,拐进了东厢房的门。 油灯的光在堂屋里晃了晃。晓竹低头看着本子上“老秦”两个字旁边新添的“易折”,铅笔尖又往下移了移,在空白处轻轻写了一行小字:外贸局内部有人盯。 孙桂芝盯着她的笔尖。 “再加一句。” 晓竹抬头。 “别让宋雅婷一个人扛。” 第157章 丈母娘夜改风险账 第157章丈母娘夜改风险账 第二天晚饭后,孙桂芝把堂屋的门插上了。 晓兰端着算盘从里屋出来,看见孙桂芝搬了两条凳子搁在条桌两边,就知道今晚有正事。晓竹已经坐在条桌旁边,蓝皮本子翻开搁在膝盖上,铅笔夹在耳朵后面。晓菊蹲在灶房门口啃苞米棒子,被孙桂芝喊了一嗓子,一溜烟跑进了堂屋。 大力最后一个进门。他手里还捏着半截苞米棒子,嘿嘿笑着靠在炕沿上坐下。 孙桂芝把油灯往桌子正中间推了推,火苗亮了一圈。 “都坐好。今天不说账,说人。” 晓兰把算盘搁在桌角。“说哪个?” “说咱家外头那些帮忙的人。”孙桂芝把锥子往鞋底上扎了一针,线拉了半截不拉了,搁在膝盖上,“昨天的事你们都听见了。卫生局查到外贸局传达室去了,老秦被问了几句就心里发慌。” 晓竹从耳朵后面抽出铅笔。“娘,昨天我在本子上记了‘易折’两个字。” “光记两个字不够。”孙桂芝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蓝皮本子上,“咱家用了这么多人,有的能扛事,有的扛不了。以前记人情账只分谁管啥,现在得分硬人和软人。” “硬人?”晓菊嘴里还嚼着苞米粒,含混问了一句。 “就是出了事能扛的。”孙桂芝说,“换个说法,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嘴还能闭得住的,叫硬人。嘴闭不住的,叫易折人。” 晓竹翻开蓝皮本子新一页,在最上面横着写了两个标题:“硬人”“易折人”。她把铅笔在舌尖上舔了一下,字写得工工整整。 “从谁开始?” “宋雅婷。”孙桂芝说。 晓竹铅笔落下,在“硬人”那栏写了“宋雅婷”三个字。 “昨天被卫生局的人盯上了,自己当天就把登记簿和文件流程补齐了。大力去还手帕的时候,她已经知道咋堵口子了。”晓竹一边写一边说,“这种人被查了不慌,还能自己想辙,是硬人。” 孙桂芝点了点头。“下一个。老秦。” 晓竹的铅笔移到“易折人”那栏。“老秦。传达室干了十几年,能递废纸夹报纸,可被卫生局的人一问就虚了。他能传小消息,但扛不住正式查问。” “成。”孙桂芝拿起锥子继续扎鞋底,线拉得嘻嘻响。“这个老秦,以后只让他传小风,不压大事。特别是不能让他知道全谱。他知道的越少,被问的时候说漏嘴的东西就越少。” 晓竹把这条也记上了。“下一个,齐燕。” 晓竹的笔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大力一眼。大力嘿嘿笑着啃苞米棒子,苞米渣子掉了一炕沿,看都没看她。 “齐燕是公安。”晓竹的声音放低了半截,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才接着说,“她能查案,能递名单,上回外事口的旧档就是她翻出来的。可她的身份本身就是个风险。穿着公安制服帮咱家做这些事,一旦她上面知道了,她自己也要出事。” “那她算哪边?”晓菊在旁边问,苞米棒子都忘了啃。 孙桂芝没马上答,油灯火苗在炕桌边细细地嗞了一声。她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开口说道:“齐燕胆子大,可她那个身份穿着制服呢。穿制服的人帮俺们,比不穿制服的人帮俺们风险大一倍。俺要是被人查了,顶多说俺是个傻子不懂事。她要是被查了,那可是犯纪律的事。”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不过她骨头是硬的。” 晓竹在“硬人”那栏写了“齐燕”,旁边加了个括号:“身份敏感,用需谨慎。” “叶文洁。”孙桂芝说。 “硬人。”晓竹没有犹豫,“高干家庭出身,省里有人,能出省级文件和药材样品证明。上回的省药材样品复核函就是她帮着弄的。但她的线太深了,水太深。用她一次就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人情欠多了,人就不是你的了,是她的。” 大力忽然插了一句:“俺婶子,硬人能咬核桃不?” 孙桂芝手里的锥子停住,眼神横了过去。“你说啥?” “俺说,硬人也分好使不好使。”大力掰了一粒苞米,弹在桌上,“叶文洁是核桃,壳硬可不好咬。宋雅婷是花生,壳薄可肉实,好使。” 晓兰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倒会比。” “还有沈静姝。”晓竹的铅笔继续往下走。 “沈静姝在哈尔滨管据点账目,明暗账分离做得干净。”晓竹看了看之前的记录,“上回的密信也是她先发现后院脚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丈母娘夜改风险账(第2/2页) “硬人。”孙桂芝说,“可她那头离得远,出了事反应慢。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得记上。” 晓竹在沈静姝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远线,出事反应慢。” 晓兰这时候把算盘往桌上一搁,珠子哗啦响了几声。 “娘,我说一句。”晓兰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些人分了硬人软人,可有个事得定规矩。样品来源明细那本账,现在抄了两份。一份在俺这儿,一份交给了外贸局。可哈尔滨那边的暗账还在沈静姝手里。这两本账不能放一起,更不能让同一个人看全。” 孙桂芝的锥子停了。她看了晓兰一眼。“你说清楚。” “明的账走外贸的路,暗的账走哈尔滨的路。中间不碰面。”晓兰把算盘拨了一颗珠子,“谁查都只能看到一条线。这才叫安全。” 大力点着头嘿嘿一乐。心里头却记了一笔:晓兰这丫头越来越有内当家的样子了。前世那些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拆账拆得也没她利落。这脑子要是搁在前世,至少是个集团财务副总裁的料。 晓竹弯腰在蓝皮本子上写“明暗不碰面”四个字,身子往前探了探,袖口从桌沿上扫过去,轻轻蹭了大力搁在炕沿上的手背。 大力的手没动。晓竹的耳根红了一下,铅笔尖在纸上停了半拍,又继续写。 孙桂芝的目光从晓竹的袖口上扫过,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写账就写账!别把字写人身上!” 晓竹的脖子一缩,赶紧坐正了。晓菊在旁边捂嘴偷笑,被孙桂芝瞪了一眼,笑声立刻憋了回去。 晓兰斜了晓竹一眼,嘴里嘟囚了一句:“写个账还挨那么近,本子又不是长你胳膊上的。桌子那么宽,坐对面写不行吗?” 晓竹低着头没吭声,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大力嘿嘿笑着啃苞米棒子,跟没看见似的。 孙桂芝拍完桌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晓菊。” 晓菊赶紧坐直了。“娘!” “以后你跑腿有新规矩。”孙桂芝的声音压低了半截,“传话只传一句,不带纸。不管谁让你捎话,都不能带字条。听明白了?” 晓菊使劲点头。“听明白了!那要是急事呢?特别急的那种?” “急事去邮电所。”孙桂芝想了想,“到了那儿就问一句:‘有没有俺家的挂号信?’这就是暗号。对方听到了就知道有急事。” 晓菊掰着手指头念了一遍:“有没有俺家的挂号信。”她又念了一遍,“有没有俺家的挂号信。成,记住了!这个简单。” “记住就好。别忘了就行。”孙桂芝把锥子往鞋底上又扎了一针,“还有一条。以后谁让你带纸条你都拒了,管他是谁,就说你娘说的不准。哪怕是宋雅婷让你带,也不准带。嘴里的话风吹了就散,纸上的字落了就是证据。” 晓竹把这段也记进了蓝皮本子:跑腿规则,传话只传一句、不带纸、急事用挂号信暗号。 晓菊连连点头,把苞米棒子芯往灶房方向一扔。 大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苞米渣子。他看了一眼蓝皮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嘿嘿笑了一声。 “俺婶子,你这本子写完了,够出一本书了。” 孙桂芝白了他一眼。“你少贫。出去把院门查一遍,门栓插紧了再睡。” 大力嘿嘿笑着出了门。晓兰收了算盘跟着走了,路过晓竹的时候哼了一声,晓竹低头没接茬。晓菊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里屋。 堂屋里就剩下孙桂芝和晓竹。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孙桂芝盯着蓝皮本子上“硬人”那栏,铅笔字迹里宋雅婷的名字最靠上。 “娘?”晓竹抬头看她。 孙桂芝沉了一会儿,锥子在鞋底上扎了最后一针,线拉得嗞嗞响。 “那个宋雅婷,帮了咱家几回了。外贸的红章是她盖的,仓库备案是她办的,联合检查的风声也是她递的。”孙桂芝把线头咬断,“这么多事压在一个人身上,早晚得出事。” 晓竹的铅笔停在半空。“娘的意思是……” “以后外贸那条线,不能全靠她一个人顶。”孙桂芝把鞋底翻了个面,“得想个法子,把她身上的担子分一分。” 晓竹把这句话记进了蓝皮本子最后一行。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院子外面传来大力查门栓的声音,咔嚓一响,门栓插死了。 第158章 宋雅婷借公事遮风口 第158章宋雅婷借公事遮风口 大力是天刚亮就出门的。 帆布包里装着晓竹连夜誊好的样品来源补充页,六栏表格,新增了三个采集人的签名和手印。孙桂芝昨晚说了,光有表格模子不够,还得填满了交到外贸局才算堵住口子。 晓竹站在院门口目送他出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灶房里的孙桂芝一声“回来吃饭”给截了。 大力沿着土路往县城走。七月的太阳刚升起来,还没到最毒的时候,地上的露水被晒得冒了一层白气。他走了四十分钟到了县外贸局大门口。 传达室窗户开着,老秦正在扫地。看见大力,笤帚停了一下。 “老秦,俺又来了。”大力嘿嘿笑着在窗口探头,“上回宋姐让俺补的材料,俺补好了,拿来交。” 老秦放下笤帚,翻开登记簿,在来访栏写下日期和“靠山屯陈大力”,事由栏写了“补交山货药材样品来源补充材料”。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大力看了一眼,嘿嘿笑着说:“老秦写字真好看。” 老秦没接话,挥手让他上楼。大力上了三楼,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办公了。有个中年人端着搪瓷缸子从走廊那头过来,看了大力一眼,问了句“找谁”。大力嘿嘿笑着说“找宋科长补材料”,那人嗯了一声,自顾自走了。 宋雅婷办公室的门开着。她坐在桌后翻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 “进来。门别关。” 大力嘿嘿笑着进了屋,把帆布包放在桌角。“宋姐,上回你让俺补的东西,俺补好了。”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份补充页摊在桌上。六栏表格,品名、采集地、采集人、数量、经手人、流向,工工整整,三个新增采集人的签名和手印都在。 宋雅婷接过去看了一遍,翻了翻签名那页。 “你婶子让人签的?” “嗯。晓竹誊的表,王秀云她们三个昨天在晒谷场按的手印。” 宋雅婷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印着“县外贸局山货外贸科”的红字。她把那份补充页折好装进文件袋,在袋子外面写了编号和日期,然后从文件柜里翻出一份科室文件登记簿。 “我给你走正式流程。”她压低声音,笔尖在登记簿上一行一行写,“收件编号、日期、来源单位写‘靠山屯山货登记组’、材料名称写‘山货药材样品来源补充材料’、经手人写我的名字。” 她写完以后把登记簿转过来给大力看了一眼。 “这个编号是连续的。上一个编号是上周收的另外一个供货单位的材料。你的排在后面。谁来查都能看到,你是按流程补交的,不是突击补的。” 大力憨笑着应声。“宋姐你可真仔细。” “你婶子更仔细。”宋雅婷把登记簿合上放回文件柜。 大力注意到,文件夹底下还压着那块手帕。淡蓝的墨痕在白布上隐约可见,像一道洗不掉的影子。 宋雅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压了压,没说什么。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比刚才那个端搪瓷缸子的人更急。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敲了两下门框。 “宋科长。”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探进头来,“卫生局来了个人,说是来核对上周公文收发的。在传达室等着呢,说要看登记簿。” 宋雅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让他看。传达室登记簿是公开的。” 年轻人走了。宋雅婷看了大力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来了。” 大力站起身,拎起空帆布包。“宋姐,俺材料交了,俺走了。” “别急。”宋雅婷的声音更低了,“你从前门出去,路过传达室的时候跟老秦打个招呼,让他看见你手里没东西。空手来空手走,补了材料就走人,这才像正常办事。” 大力点点头,拎着空帆布包出了门。 他下楼的时候,传达室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衣服的人,正在跟老秦说话。大力认出那人是上回来靠山屯的联合检查成员之一。 “老秦,俺走了啊。”大力在传达室窗口晃了一下,脸上装得憨憨的,“材料交了,宋姐收了。” 老秦点了点头。“成,走好。” 那个深蓝衣服的人看了大力一眼,又看了看老秦手上的登记簿。老秦很自然地翻开今天这一页,指着大力的登记说:“你看,靠山屯的供货人,来补材料的。上周宋科长让他补的,今天才拿来。” 深蓝衣服的人低头看了看登记簿,又往前翻了几页。上回大力来“还手帕”那天也有记录,事由写的是“归还私人物品”。再往前翻,大力上上回来的记录事由是“补交山货药材样品来源材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宋雅婷借公事遮风口(第2/2页) 三次来访,三条记录,事由清清楚楚。 深蓝衣服的人在本子上抄了几行字,又问:“宋科长最近有没有下班后还留在办公室?” “你问第几回了?”老秦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上回你们局来的小孙也问过。宋科长加不加班俺管不着,传达室六点锁门,六点以后的事你们找办公室主任问去。” 深蓝衣服的人没再追问,抄完记录走了。 大力出了外贸局大门往回走,走到县城街口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熟面孔。 工商所的钱干部站在路边的国营饭店门口,手里夹着半支烟,正跟一个穿制服的人说话。他看见大力,脚步停了一下。 “陈大力,你来县城办事?” “嗯。”大力蹭了蹭后脑勺,“俺去外贸局补材料。宋姐让俺补的。” 钱干部把烟灰弹了弹,眯着眼看了他两秒。“你那个山货登记组,样品来源是有了。可你仓库里的东西,进了多少出了多少,有没有台账?” 大力眨巴两下眼,一脸没听懂的样子。“啥叫台账?” “就是东西进仓库谁签收、出仓库谁领走、钥匙谁管。”钱干部的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上回检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那个暂存点的门钥匙在谁手上?有几把?开门关门有没有登记?” 大力抬手蹭了蹭后脑勺,语气听着发懵。“钱干部,俺那仓库就放点药材样品,不是工厂车间。还用登记谁开门谁关门?” 钱干部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你这个说法,我信。可工商所做检查,得按规定来。暂存点有牌子、有备案是好的,可物品进出没有交接,那就有漏洞。” 他拍了拍大力的肩膀,笑了笑。“回去想想吧。” 钱干部走了以后,大力站在路边,脸上的憨相还没散,目光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工商所查的不是药材来源,是仓库出入。来源有了文件,出入却没有台账。赵志强那条路堵住了,钱干部这条路又冒出来了。 前世搞地产的时候,验收检查也是这个路子。这个指标查不出问题就换一个指标查,总有一个环节没补齐。不怕他查,就怕自己补得不够快。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折回外贸局大门。 老秦在传达室看见他,愣了一下。“咋又回来了?” “俺忘了一个事。”大力嘿嘿笑着在窗口探头,“老秦,帮俺再登一条。俺找宋姐问个事。” 老秦翻开登记簿,在新一行写下“陈大力,二次来访,补问事项”。 大力上了三楼,推开宋雅婷办公室的门。她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大力又回来了,眉头动了一下。 “咋了?” “宋姐,俺刚在路上碰见工商所的钱干部。”大力嘿嘿笑着,但声音压低了,“他问俺仓库的东西进了多少出了多少,有没有台账。还问钥匙在谁手上。” 宋雅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她沉默了几秒,拿起铅笔在桌上一张废纸边角轻轻点了一下。 “赵志强那边暂时堵住了。可工商所不归赵志强管。钱干部是照章办事的人,他不是针对你,是针对你那个暂存点的规范性。” 她看着大力。“你有来源账,可还缺一本出入账。工商所不问药材从哪来,他问药材从哪进、从哪出。钥匙几把,谁管谁开,物品进出有没有签字。这些东西你要是没有,他下回来查就有理由了。” 大力把纸往怀里一揣。“成。俺回去整。” 宋雅婷把那张废纸揉了揉扔进纸篓。她低头整理文件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婶子说得对。这事不能全靠一个人扛。但你也得把自己那头补紧了。他们查不到我,就去查你的仓库。”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走廊的阳光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出了外贸局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没动,但隐约能看见宋雅婷的身影坐在桌后,低着头在写什么。 他嘿嘿笑着转过身,往靠山屯的方向走。 帆布包是空的,可脑子里装了一堆新活儿。仓库出入台账,钥匙登记,物品交接签字。一样一样来,补不完今天的明天接着补。赵志强查不动就换钱干部查,钱干部查不动早晚还有别人查。 这年头做生意,比前世搞地产还费劲。 第159章 晓兰补齐出入账 第159章晓兰补齐出入账 大力是晌午到家的。 他进院门的时候,晓兰正坐在堂屋门口拨算盘,珠子哗啦哗啦响。晓竹蹲在窗台下面晒蓝皮本子,铅笔夹在耳朵后头。孙桂芝在灶房门口择豆角,看见大力进来,手里的豆角往篮子里一扔。 “回来了。啥情况?” 大力嘿嘿笑着在石墩上坐下。“材料交了,宋姐收了,流程也走了。赵志强那边派人去看传达室登记簿,没查出啥毛病。” 孙桂芝点了点头。“那就好。” “不过……”大力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俺在县城碰见工商所的钱干部了。他问了俺一个事儿。” 晓兰的算盘珠子停了。孙桂芝择豆角的手也停了。连晓竹都从窗台下探出头来。 “他问俺仓库的东西进了多少、出了多少,有没有台账。还问门钥匙在谁手上,有几把,开门关门有没有登记。”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晓兰把算盘搁在膝盖上,皱了皱眉。 “这也要查?咱不是有样品来源明细和公社事实章了吗?还不够?” “宋姐说了。”大力嘿嘿笑着掰了一截豆角塞嘴里嚼,“工商所不问药材从哪来,他问从哪进、从哪出。来源有了,出入还没有。” 晓兰哼了一声。“一个仓库,就放几包药材样品,还要写谁开门谁关门?当工厂管呢?” 大力嘿嘿笑着不急,掰了第二截豆角。 “晓兰姐,俺问你三个事儿。” 晓兰抬头看他。“啥事?” “第一,门谁开的?” “当然是咱们的人开的。” “第二,货谁拿的?” “也是咱们的人拿的。” “第三,要是少了一包,谁赔?” 晓兰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她低头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半天没说话。 大力嘿嘿笑着看她。“要是工商的钱干部站在仓库门口,指着那把锁问:谁开的?你答不上来。他再指着少了一包的架子问:谁拿的?你还答不上来。他最后往本子上写一行字:管理混乱,物品去向不明。这行字写上去了,后面想擦就擦不掉了。” 晓兰的脸色变了。她低头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半天没说话。 “门谁开,货谁拿,少一包谁赔。”大力掰着手指头数,嘿嘿笑着,“这三句话写在纸上,干部就问不出口子了。” 晓兰的眉头拧了一会儿,又松开了。她一把把算盘拍在条桌上。 “成。那就写。写死他。” 晓竹从窗台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来抄。用蓝皮本子开一页新的?” “不用蓝皮本子。”晓兰说,“另开一本。专门记仓库出入。蓝皮本子是人情账,不能跟仓库的事混在一起。” 大力在旁边点头憨笑。前世搞地产的时候,财务团队十几个人,拆账拆得还没这丫头利落。她要搁在前世,至少是个集团审计部副总的料。 晓竹跑进里屋翻了半天,找出一个褐色硬壳本子,是以前生产队发的空白工分登记册,没用过。她在封面写了七个字:“临时样品暂存出入簿。” “六栏。”晓兰拨着算盘珠子报格式,“日期、开门人、在场人、样品名称、数量、去向。每次开门关门都得填,填完两个人签字。” 晓竹的铅笔沙沙响,六栏格子画得整整齐齐,连线都拉了尺子。 “晓菊。”孙桂芝从灶房门口走过来,手上还沾着豆角丝。 “娘!”晓菊从里屋蹦出来。 “你现在去仓库,数一数锁头几把、门闩几根、后门有没有拴死。再把里头的样品数一遍,品名和数量都报回来。” “成!”晓菊转身就跑。 大力嘿嘿笑着靠在石墩上,看着晓兰和晓竹在条桌上画表格。晓兰拨一格珠子报一栏,晓竹写一栏画一格线。两姐妹配合得比生产队记工分还利索。 晓兰拨到“数量”那一栏的时候,算盘珠子卡了一下。她皱眉低头看,大力从她身后伸手,嘿嘿笑着用指头戳了一下算盘框。 “这颗珠子卡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晓兰搁在算盘边上的手背,指节从她的指缝上擦过去。 晓兰身子一僵,嘴里骂了一句:“傻手别乱戳!”可她的手没缩回去,只是攥紧了算盘框,指节都有些发白。 大力嘿嘿笑着缩回手。“俺帮你修算盘嘛。” “谁让你修了!”晓兰瞪了他一眼,脸色发红,猛地把算盘往桌上一拍,珠子哗啦响了一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晓兰补齐出入账(第2/2页) 晓竹在旁边低着头写字,铅笔尖压得咔咔响,嘴抿成了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说。 孙桂芝在堂屋里头听见了,声音不大不小飘出来:“算盘是用来算账的,不是用来搞七搞八的。大力,你出去劈柴。” “成成成。”大力嘿嘿笑着站起来往院子走,路过晓兰身边的时候晓兰狠狠剜了他一眼。他嘿嘿笑着冲她做了个鬼脸,逃也似的蹿出了堂屋。 孙桂芝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晓兰一眼。晓兰低头拨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脖子根红得跟胡萝卜似的。 孙桂芝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回了灶房。 半个时辰以后,晓菊从仓库跑回来了。她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数字。 “前门一把铁锁、一根木门闩。后门一根旧木栓。样品总共十一种,三十七包。”她喘着气一样一样报,“五味子八包、山楂干五包、黄芪三包、防风两包……” “慢点。”晓竹在出入簿上一项一项记。 “还有个事儿。”晓菊的声音小了,左右看了看才接着说,“后门那根旧木栓松了。俺用手晃了晃,使劲一推就能推开。俺跑到外面试了一下,从外头也能推开。那木栓都朽了一半了,虫眼一串一串的。” 孙桂芝从灶房里走出来。“啥意思?” “就是后门不结实。”晓菊比划了一下,“锁是前门的铁锁,牢得很。可后门只有根旧木栓,风大点就晃。” 孙桂芝和大力对视了一眼。大力嘿嘿笑着放下手里的斧头。 “那后门得加锁。”孙桂芝的声音沉下来,“前门一把锁不够。后门也得上锁。加上程家保管一把,三把钥匙三个人。” “三把?”晓兰抬头问。 “登记组一把,管前门。外贸备案一把,盖了章的那份跟钥匙放一起。程家保管一把,后门的锁。”孙桂芝掰着手指头数,“每次开门至少两个人在场,开门写人名,关门写时辰。晓竹负责记。” 晓竹把三把钥匙的规矩一条一条写进了出入簿的第一页。 马红霞这时候带着王秀云和赵嫂子来了。她们三个是来送下午采的一筐五味子的,到了门口才知道在立规矩。 “这是正经事。”马红霞双手叉腰,“那些样品是咱们屯子贫困户采的,登记过的,队里有底子。暂存不是买卖,不收钱。谁来问俺们都这么说。” 王秀云也跟着点头:“干部要问,俺们三个人随时作证。” 大力嘿嘿笑着说:“红霞姐,你们帮大忙了。以后干部来问,就说暂存不是买卖,是生产队登记链条的一环。” “这话谁教你的?”马红霞斜了他一眼。 “宋姐说的。”大力嘿嘿笑着。 “哟,宋姐。”马红霞撇了撇嘴,回头看了孙桂芝一眼。孙桂芝正在门口择豆角,头也没抬,手里的豆角却掰得咔嚓响。 马红霞笑了笑,摆了摆手。“成成成。赶紧把锁换了才是正事。” 天快黑的时候,大力拿了把新铁锁去仓库后门装上了。晓菊跟在后面,蹲在后门外面看泥地。 “哥。”晓菊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 大力转头。 晓菊蹲在后门外的泥地上,指着一枚鞋印,铅笔在旁边比划了一下尺寸。那鞋印半新不旧,印在昨天的雨水泥里,轮廓清清楚楚。 “这不是咱屯常穿的胶鞋底。”晓菊的声音压到了最低,“花纹不对。咱屯的人穿解放鞋或者布底棉鞋,这种底子……像是城里人穿的。” 大力嘿嘿笑的表情没变,但蹲下来看了那枚鞋印好一会儿。 泥地上的鞋印很清楚。方头,底纹是交叉菱形,后跟磨损偏右。这种鞋底在靠山屯确实不常见。屯子里的人穿解放鞋或者千层底布鞋,没有穿这种底子的。 大力的脑子转得飞快。上回沈静姝从哈尔滨来信说老洋房后院有脚印,小六子画了鞋底,也是不认识的花纹。那次是南方人。这次又是谁? 他站起来,拍了拍晓菊的肩膀。“先别声张。回去跟你娘说,就说仓库后门有外人踩过的泥印。别让屯子里的人知道。” 晓菊点了点头,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塞进袖子里。两个人锁好新铁锁,沿着土路往程家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落在黄泥路上。 大力嘿嘿笑着走在前头,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仓库后门的鞋印,和哈尔滨老洋房的鞋印,到底是不是同一拨人。 第160章 三把钥匙反锁倒卖口 第160章三把钥匙反锁倒卖口 工商所的人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钱干部带着两个工商所的干事,骑了三辆自行车停在山货登记组门口。赵志强跟在后面,没骑车,坐的是卫生局的吉普,人没下来,摇下车窗在后排看着。 晓菊是第一个看见的。她正蹲在院门口洗衣裳,看见工商所的人往仓库方向走,盆都没端起来就跑进了堂屋。 “娘!工商所来人了!往仓库去了!” 孙桂芝手里的鞋底子啪的搁在太师椅扶手上。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子。 “晓竹,出入簿。晓兰,算盘。” 晓竹从炕柜里抽出那本褐色硬壳出入簿,抱在胸前。晓兰拎着算盘跟在后头。孙桂芝整了整衣襟,迈出堂屋的门,往仓库方向走。 大力这时候正在仓库前门劈柴。他看见钱干部带人过来,嘿嘿笑着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钱干部,你来了。” 钱干部站在仓库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前门的铁锁。他身后两个干事,一个拿着笔和本子,一个拿着卷尺。 “陈大力,例行检查。你这个暂存点,我们工商所得看一看。” “成啊。”大力嘿嘿笑着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把钥匙,“钱干部等一下,俺得找另一个人来开门。俺婶子定的规矩,每次开门得两个人在场。” 钱干部挑了挑眉毛。“还得两个人?” “嗯。”大力嘿嘿笑着挠头,“俺婶子说了,俺一个人开门,丢了东西说不清。两个人开门,谁也赖不了谁。” 这时候孙桂芝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口。她搬了一条矮凳坐在门旁边,手里还拿着鞋底子和锥子,不紧不慢地扎了一针。晓竹抱着出入簿站在她身后,晓兰拎着算盘站在另一边。 钱干部看了孙桂芝一眼。这个老太太往门口一坐,不说话不拦路,但那股子压场的劲儿,比门上的铁锁还让人不自在。 大力拿钥匙开了前门铁锁。晓竹同时翻开出入簿,在新一页写下日期、开门人“陈大力”、在场人“钱干部、工商干事甲、工商干事乙、孙桂芝、程晓竹、程晓兰”。 “这是干啥?”钱干部看着晓竹手里的本子。 “出入簿。”大力嘿嘿笑着说,“每次开门都得记谁来了。俺怕丢东西,俺婶子让俺写门谁开的、谁在场、啥时辰。” 钱干部接过出入簿翻了翻。前面几页已经有了好几条记录,每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日期、开门人、在场人、样品名称、数量、去向。最近三天每天都有开门关门记录,签字的人不同,但格式一模一样。 他把出入簿递还给晓竹,走进仓库。 仓库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三面靠墙摆着粗木架子,上面分门别类放着麻袋和纸包。每一包上面都贴了纸签,写着品名和数量。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放着一把扫帚和一个木头簸箕。 钱干部指了指架子上的麻袋。“这些都是样品?” “嗯。”大力嘿嘿笑着,“十一种,三十七包。上面都写了名儿。” “数一下。”钱干部回头对干事说。 拿卷尺的干事开始逐包点数。晓兰不等人说话,啪的把算盘搁在门口的木箱上,手指一拨,珠子哗啦响了一串。 “我也核。”晓兰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干事每念一种,晓兰跟着拨一次珠子。五味子八包,山楂干五包,黄芪三包,防风两包……念到最后一种的时候,干事转头看了看本子上的数:“总共十一种,三十七包。” 晓兰的算盘啪的一合。“十一种,三十七。跟出入簿上的数对得上。” 钱干部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往仓库后面走了几步,看见后门上了一把新铁锁,锁头锃亮。 “这把锁什么时候加的?” “昨天。”大力嘿嘿笑着,“俺发现后门的旧木栓松了,怕进耗子,就加了把锁。” 钱干部弯腰看了看新铁锁,又看了看后门门框上的旧木栓痕迹。他没说话,转身走到后门外面。 后门外面是一片泥地。昨天下午大力换锁的时候踩了不少脚印,但那些脚印旁边,那枚方头交叉菱形的鞋印还隐约可见,虽然已经被新脚印踩了半边。 钱干部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个脚印不像你们的。” “俺也不知道是谁的。”大力嘿嘿笑着挠头,“俺昨天来换锁的时候就看见了。可能是路过的人吧。” 赵志强这时候从吉普车上下来了。他站在仓库后门外面,没进仓库,但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泥印。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旧信纸,蹲下来用铅笔在纸上拓了拓那枚鞋印的轮廓。 钱干部回到仓库里,又翻了一遍出入簿,目光在“钥匙保管”那一页停了一下。 “三把钥匙,三个人保管。前门登记组一把,外贸备案一把,你家保管一把。”他念了出来,“开门至少两人在场,开门写人名,关门写时辰。” 他把视线从钥匙页挪到大力脸上。“这规矩谁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三把钥匙反锁倒卖口(第2/2页) “俺婶子。”大力指了指门口坐着的孙桂芝,语气听着憨厚。 孙桂芝头也没抬,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一针,线拉得嗞嗞响。 钱干部看了看孙桂芝,又看了看出入簿,沉默了几秒。 这时候马红霞的声音从仓库外面传进来了。她带着王秀云和赵嫂子,三个人站在前门口,双手叉腰。 “钱干部,俺们是靠山屯贫困户,这些样品是俺们采的。登记组有底子,生产队有记录。暂存不是买卖,不收钱,不分红。谁来问都是这个话。” 王秀云跟着说:“干部要查,俺们三个人随时作证。采了多少、交了多少、暂存了多少,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钱干部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许秋雨这时候也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盖了公社章的文件,走到钱干部面前。 “钱干部,这是公社关于副业山货登记的政策文件。上面写得很清楚,社员采集的山货药材通过生产队登记后,可在指定地点暂存。暂存不等于交易,更不等于倒卖。”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后门外面。“至于后门的泥印,只能说明有人靠近过仓库外墙。靠近不是进入,进入不是拿走。前门有铁锁、有出入簿、有两人在场制度,后门也加了新锁。如果钱干部认为仓库管理有问题,请出具书面意见。” 钱干部把本子合上,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干事,又看了看站在后门外面的赵志强。赵志强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也没说什么。 “样品数量对得上,出入记录有签字,钥匙保管有制度。”钱干部把笔插回口袋,“目前看,暂存点管理没有明显违规。但按规定,我得在仓库门上贴一张封条,算是工商所做了检查记录。” “成。”大力咧嘴应下。 钱干部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封条,正要往前门铁锁旁贴的时候,大力往前凑了半步。 “钱干部,贴封条行。可你也得在封条旁边签个名吧。” “签名?”钱干部抬头看他。 “俺怕以后封条掉了说不清啊。”大力蹭了蹭后脑勺,“你签了名,以后要是仓库丢了东西,俺也好找干部问问。干部贴的封条,干部也得担一份嘛。” 钱干部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大力两秒,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封条右下角签了名字和日期。 “这下行了吧。” “行了行了。”大力连连点头,“钱干部辛苦。” 钱干部带着两个干事走了。马红霞冲他们的背影哼了一声,双手叉腰说了句“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屁来”,被孙桂芝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赵志强最后一个走。他没有从前门离开,而是又回到后门外面,蹲在泥地上看了好一会儿。他把那张拓了鞋印的旧信纸折好装进上衣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力站在仓库前门口,看着赵志强的吉普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孙桂芝在门口站起来,搬着矮凳往回走。路过大力身边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赵志强拓了鞋印。他在想什么。” 大力脸上的憨相没散,只把目光往后门泥地那边偏了偏。 晓竹把出入簿合上,抱在胸前跟着往回走。晓兰拎着算盘走在最后面,路过大力的时候说了一句:“封条上有他的名字。以后仓库出了事,工商所跑不掉。” 大力低低应了一声。“晓兰姐说得对。” 晓兰哼了一声,拎着算盘快步走了。 院门口的人声渐渐散了。马红霞带着王秀云和赵嫂子也走了,走之前马红霞拍了拍大力的胳膊:“下回再有人来查,提前吱一声,老娘带人堵门口。” 大力冲她竖了下大拇指:“红霞姐威武。” 马红霞翻了个白眼走了。 晚上,赵志强坐在卫生局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那张拓了鞋印的旧信纸。台灯的光照在纸上,铅笔描出来的鞋底轮廓清清楚楚。 方头。交叉菱形底纹。后跟磨损偏右。鞋底边缘左侧有个不完整的缺口,形状像半个十字。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另一张纸。那是上个月从外事口旧档里翻出来的材料副本,上面有一段关于“南方籍可疑人员”的记录。记录里提到一个细节:嫌疑人鞋底有十字形防滑钉痕迹。 赵志强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鞋底边缘的十字缺口,和旧档记录里的十字防滑钉痕迹,形状不完全一样,但方向和位置几乎重合。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铅笔在桌上敲了三下。 不是靠山屯的人。不是县城的人。那是谁趁着联合检查的风头,摸到了仓库后门? 赵志强盯着那半个十字缺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联合检查那天,有没有不在名单上的人跟着去过靠山屯。” 第161章 十字鞋印牵出外事线 第161章十字鞋印牵出外事线 赵志强那通电话打出去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县卫生局办公室里没点大灯,只亮着桌上一盏小台灯。灯罩边沿落了一圈灰,照得桌上那张鞋印纸发黄。 赵志强盯着纸上的半个十字缺口,手里的铅笔一下下敲桌面。 “联合检查那一日,不在名单上的人。”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 “赵副局长,这事不好查吧。靠山屯那天人多,工商所、革委办、卫生局,还有看热闹的社员,谁能记清。” 赵志强嗓音放得极低。 “那就查车,查路,查招待所。外地口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扣上。 纸上那个十字缺口越看越刺眼。 他原本想用仓库后门泥印,继续咬陈大力一口。 可现在,旧档里那个南方可疑人员的记录也摆在眼前。若是咬错了方向,反倒可能把更深的东西翻出来。 赵志强把鞋印纸折好,揣进胸前衣兜。 “傻子。” 他冷笑一声。 “你最好是真傻。”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临时样品仓库后门还没开,孙桂芝已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她腰板挺得直,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嗑一下,吐一下,眼睛扫着泥地。 “晓菊,你脚别往那边踩。” 程晓菊刚蹲下去,就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 “娘,我知道。我就比一比,这印子是不是比咱家胶鞋宽。” “比也离远点。” 孙桂芝把瓜子皮吐到脚边,没好气地说:“昨儿刚让工商所贴了封条,今儿再把泥踩乱了,回头哪个瘪犊子再说咱家心虚。” 陈大力站在院墙边,手里拿着一张旧草纸,傻乎乎地咧嘴。 “婶子,俺怕脚印让雨冲没了。” 孙桂芝斜他一眼。 “昨儿不是拓过一张了吗?” “俺怕一张不够。” 大力用指节刮了刮后脑壳,眼神憨得发直。 “干部要问,俺就给他看。纸不能冲没。” 孙桂芝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傻大个,心里亮得很。 这哪是怕雨冲。 这是怕赵志强把一张鞋印纸攥在自己手里,回头想咋说就咋说。 多留一份,泥地不动,见证人也在,赵志强就别想把黑的说成白的。 孙桂芝心里热了一下,嘴上却骂:“傻乎乎的,知道纸不能冲,还不快让晓菊描。” “哎。” 大力咧着嘴装憨,把草纸递给程晓菊。 程晓菊蹲在后门旁边,裙摆被她压在膝盖下,细白的手指捏着铅笔,一点一点描泥印边缘。 夏天早上的风从仓库后墙刮过来,带着点潮气。她额头很快沁了汗,碎发贴在脸颊边。 “这鞋印真怪。” 她小声嘀咕。 “咱屯里谁穿这种底啊。前头方,后头又磨歪了。” 大力蹲在她旁边,粗壮的胳膊撑着膝盖,像一堵墙挡住了后门口的风。 “四妹,你看这儿。” 他傻兮兮地伸手指了指泥印边沿。 “像不像小叉叉?” 程晓菊眼睛一亮。 “哎,还真像。上回小六子信里画的那个,不也有个缺口吗?” 话刚出口,孙桂芝立刻咳了一声。 程晓菊赶紧闭嘴。 院子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远。 孙桂芝声音压低。 “家里说话也长点心。墙外头长没长耳朵,你知道啊?” 程晓菊吐了吐舌尖。 大力憨笑。 “俺不说。俺就怕丢东西。” 他嘴上傻,心里却冷。 赵志强那种人,最爱把线头攥在手里,先不说透,等需要的时候再往别人脖子上套。 上辈子在生意场里滚了那么久,他见过太多这种账。 一张纸在对方手里,是证据。 三张纸在大家眼前,就是规矩。 上午半晌,许秋雨骑着自行车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旧的蓝布衫,车把上挂着帆布包。到仓库门口时,先看了一眼孙桂芝,又看了一眼大力。 “我听晓菊说,后门脚印还留着。” 孙桂芝从座上起身。 “许老师,你来得正好。你识字,也懂公社文件。你看看,这脚印能不能说成俺们仓库里头的人偷拿东西?” 许秋雨把车支好,走到后门外。 她蹲下时,裙摆贴住小腿,抬手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斯文,可眼神很认真。 “不能。” 她说得干脆。 孙桂芝眉头一松。 “咋说?” 许秋雨指了指泥地。 “这是后门外的脚印。只能说明有人靠近过后门。靠近,不等于进门。进门,不等于拿东西。前门有封条,出入簿有记录,三把钥匙也有保管人。谁要说倒卖,得拿数量对不上的证据。” 程晓菊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许老师,你这话说得真清楚。” 许秋雨脸颊一热,朝大力那边瞧了一眼。 “我就是照文件和道理说。” 大力傻笑着点头。 “许老师厉害。” 许秋雨抿了抿嘴,脸更红了点。 孙桂芝看在眼里,瓜子也不嗑了。 “行了,夸两句还没完了。许老师,你帮俺问问旁边住的人,平时仓库后门走不走人。” “成。” 许秋雨站起来。 “我去问问孩子和妇女。她们天天在这附近过,知道后门平时有没有人走。” 半个时辰后,许秋雨带回了三句话。 后门平时不开。 孩子没见过从后门搬东西。 妇女们只见过登记组从前门进出。 孙桂芝让程晓竹把这三句话写进蓝皮本,旁边还标了日期。 “晓竹,字写清楚点。” “娘,我写着呢。” 程晓竹坐在堂屋炕沿,笔尖落在纸上,声音轻轻的。 “后门平时不开。无出货。无搬运。附近妇女可作证。” 孙桂芝点头。 “好。以后谁问,都有话说。” 傍晚前,赵志强真来了。 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钱干部和一个年轻干事。三人站在仓库后门外,盯着那片泥地看。 钱干部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昨天封条签了名,他心里已经不舒坦。今天赵志强又把他叫来,他更不愿意被牵着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十字鞋印牵出外事线(第2/2页) 赵志强蹲下,拿出昨晚那张鞋印纸。 “陈大力,这后门外头有人踩过,你咋解释?” 大力瞪着眼,像是被问住了。 “脚印啊。” 赵志强皱眉。 “我问你,这脚印是谁的?” “俺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俺又不是鞋。” 程晓菊差点笑出声,被孙桂芝一个眼神按回去。 赵志强脸一沉。 “有人靠近仓库后门,仓库里存的是外贸样品。你们有没有从后门私下拿过货?” 大力把眼睛眨了两下。 “赵干部,坏人踩俺家门后,咋就成俺偷东西了?” 院子里静了一下。 钱干部抬眼朝大力那边瞧了一眼,没说话。 大力挠头,继续傻乎乎地说:“要是贼踩了干部家门口,干部也算贼啊?” 这话一出,钱干部唇角抽了半分。 赵志强脸色一下难看。 “你少胡搅蛮缠。” “俺没缠啊。” 大力一脸委屈。 “俺怕丢东西,俺才守着。俺还让四妹描了纸。俺婶子说了,泥会干,纸不会跑。” 孙桂芝立刻接上。 “赵干部,俺们可没藏着掖着。昨儿工商所来查,前门、后门、钥匙、数量,都查了。今天这泥印还在这儿,谁都能看。你要说俺们倒卖,拿少了啥来说。你要说有人踩点,那俺们也想知道是谁。” 许秋雨也把记录纸递过去。 “附近几个妇女和孩子都说,仓库后门平时不走人。这个脚印更像外来人靠近留下的。” 赵志强没接纸。 他看向钱干部。 钱干部清了清嗓子。 “从工商所角度看,昨天数量已经核过。出入簿也有。单凭后门外脚印,不能认定倒卖。” 赵志强眼角抽了抽。 “但至少说明仓库不安全。” 大力立刻点头。 “对对对,不安全。赵干部,你帮俺们查查呗。谁踩俺家门,谁坏。” 他这话说得憨,赵志强却听得胸口发闷。 原本是想拿鞋印咬陈大力。 现在倒好,鞋印成了外人踩点,陈大力还反过来要他查。 孙桂芝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的瓜子壳一粒粒掉在地上。 她看着赵志强那张憋红的脸,心里痛快得很。 这个傻女婿,嘴上傻,刀子都藏在棉花里。 赵志强蹲下又看了几眼泥印,起身时拍了拍裤腿。 “这事我会查。” 大力马上咧嘴。 “谢谢赵干部。你真是好干部。” 赵志强差点没绷住。 他转身就走。 钱干部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又停下,回身朝孙桂芝扫了一眼。 “仓库后门,最好再加一道木杠。免得真出事。” 孙桂芝点头。 “谢谢钱干部提醒。俺们今晚就加。” 钱干部这才走。 人一散,程晓菊立刻跳起来。 “娘,你看见没?赵志强脸都绿了。” 孙桂芝瞪她。 “少嘚瑟。人家还没退呢。” 大力低头看着泥印。 赵志强今天没把话咬死,说明他心里也犯嘀咕。 这半个十字缺口,已经把仓库线和外事线拧到一起了。 晚上,齐燕来了。 她没穿那身显眼的公安制服,只穿了一件灰蓝色外套,头发压在帽檐下。进门时脚步轻,像一阵风刮进院里。 孙桂芝正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 看见她,针尖一顿。 “齐同志,这么晚了,又来了解情况?” 齐燕朝大力那边瞧了一眼,声音平稳。 “查外来人员登记,顺路看一眼后门脚印。” 孙桂芝把手里的鞋底往膝上一拍。 “顺路顺到俺家后院来了。” 大力傻笑。 “婶子,齐同志查坏人。” “你闭嘴。” 孙桂芝嘴上骂,还是站起来让开路。 齐燕跟着大力去了仓库后门。 月光很淡,泥印边缘已经发干。齐燕蹲下去,拿出小手电,用手掌挡着光,只照鞋底缺口那一块。 她俯身时,肩膀几乎贴到大力的小腿。 大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夏夜赶路后的汗味。 这女人明明冷着脸,可蹲在泥地边,腰线绷得紧,眼神比刀还利。 真遇上这种线索,没几个女人有她这股狠劲。 齐燕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看啥?” 大力立刻憨笑。 “齐同志眼睛亮。” 齐燕耳根一热,低声骂:“傻样。” 她把小六子那张鞋底图从怀里拿出来,和泥印比了比。 “位置像。” 大力蹲在旁边,压低声音。 “不是屯里的?” 齐燕摇头。 “不像。屯里常穿的解放鞋和胶鞋,底纹没这么怪。这个缺口像磨出来的,也像鞋底上本来就少一块。” “能查不?” “能查外来登记。但不能拿这张图明着问。” 齐燕把纸收好。 “一问,背后的人就知道咱们盯上鞋了。” 大力点点头,脸上还是傻憨憨的。 “俺不懂。齐同志懂。” 齐燕看着他,眼神深了点。 “你少装。” 孙桂芝在院门口重重咳了一声。 齐燕立刻站直。 “我走了。夜里别让人踩这片泥。” “哎。” 大力低低答应。 齐燕走出院门时,孙桂芝把针线笸箩抱在怀里。 “齐同志辛苦。下回顺路,白天顺。” 齐燕脚步一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知道了,桂芝嫂子。” 她走得很快。 当夜,县派出所档案室里,齐燕翻开外来人员登记本。 纸页有股潮味,灯泡在头顶嗡嗡响。 她一页页看,手指停在县招待所那一栏。 梁广生。 男。 南方口音。 来县采购土特产。 入住日期,正好是联合检查前一晚。 齐燕盯着那行字,眼神一下冷了。 她把登记本合上,又重新打开,用铅笔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梁广生,来得太巧了。 第162章 挂号信暗号第一次响 第162章挂号信暗号第一次响 齐燕把消息送到程家时,天刚蒙蒙亮。 她没进屋,只站在院门外,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塞给陈大力。 孙桂芝正端着泔水桶往猪圈走,眼睛一下就扫了过来。 “齐同志,这么早啊。” 齐燕面不改色。 “路过。派出所查外来登记,顺便把昨晚问到的事说一声。” 孙桂芝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放。 “你们派出所的路,可真会拐弯。” 齐燕侧目瞧了她一下,没顶嘴。 大力把纸攥在手心,傻乎乎地笑。 “齐同志辛苦。俺婶子熬苞米糊糊了。” “不喝。” 齐燕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 “别去招待所硬问。人若还在,容易惊。人若走了,问也白问。” 大力点头。 “俺不问。俺问挂号信。” 齐燕脚步一滞。 她没回头,只低低说了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孙桂芝眯起眼。 等齐燕走远,她立刻朝大力伸手。 “纸。” 大力乖乖把纸递过去。 孙桂芝展开纸扫了一遍,上面只有三行字。 梁广生。 南方口音。 县招待所,联合检查前夜入住。 孙桂芝脸色沉了沉。 “晓竹,把蓝皮本拿来。” 程晓竹从东屋出来,头发还没梳齐,怀里抱着本子。 “娘,记哪栏?” “风险人后头,新开一小行。外来踩点人。” 晓竹坐到炕沿,笔尖蘸了蘸墨。 大力蹲在门槛边,像没睡醒似的挠头。 “婶子,让四妹去问挂号信呗。” 孙桂芝眼睛一抬。 “问啥挂号信?” “俺上回听四妹说,邮电所老郑啥信都见过。有人问路,肯定也问他。” 孙桂芝目光钉在他身上看了两秒。 这傻样装得真像。 挂号信暗号,是第157章夜里刚定的。外头不能说查人,只说问挂号信。 她把泔水桶重新拎起来。 “晓菊。” “哎。” 程晓菊从灶房探出头,嘴里还咬着半块苞米饼子。 “去邮电所。问问咱家有没有挂号信。” 晓菊眼睛一亮,立刻把饼子咽下去。 “成,我这就去。” 孙桂芝骂她:“别直愣愣问南方人,先问信,再问路。” 晓菊拍了拍胸口。 “娘,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晓兰在灶房门口冷哼。 “你嘴严?上回差点把小六子的鞋底图喊给全院听。” 晓菊不服气地跺脚。 晓菊白他一眼,脸却红了一点。 “傻大力,你就会说好听的。” 她转身跑出院子,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 夏天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 公社邮电所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红漆掉了半边。老郑正坐在柜台后头,拿蒲扇赶苍蝇。 程晓菊跑到门口,已经满头汗。 “郑叔,俺家有没有挂号信?” 老郑抬起眼皮。 “靠山屯程家?” “嗯。” “没有。” 老郑说完,又低头翻报纸。 晓菊趴在柜台上,压低声音。 “郑叔,那最近有没有人问靠山屯的信啊?” 老郑扇子一停。 “问这干啥?” 晓菊眨眨眼。 “俺娘怕信丢。” “信丢不了。” 老郑把报纸往上抬了抬,挡住半张脸。 “邮电所收发都有登记。没事别瞎问。” 晓菊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心里有事。 她往左右看了看,柜台旁边还有个买邮票的大娘。她只好换了个话头。 “那有没有南方口音的人来问路?问靠山屯咋走?” 老郑脸色一下变了。 “没有。” 他说得太快。 晓菊心里咯噔一下。 “郑叔,你咋还急了呢?” “谁急了?我一个收发信的,管人问路干啥。赶紧走,别在这儿挡柜台。” 晓菊被噎了一下。 她平时胆子大,可老郑这副缩脖子样,倒让她不知道咋撬。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自行车铃。 “叮铃。” 许秋雨推着自行车进来,帆布包里露出一叠公文纸。 “郑师傅,我来寄学校公文。” 老郑一看是她,脸色缓了缓。 “许老师啊,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给你登记。” 许秋雨把文件放到柜台上,扫了晓菊一眼。 晓菊立刻像见了救星。 “许老师。” 许秋雨轻声问:“跑这么急,喝水了吗?” “没呢。” 许秋雨从包里拿出搪瓷缸,递给她。 晓菊接过去咕咚喝了两口,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许秋雨掏出手帕,替她在额边轻轻擦了一下。 “慢点喝,别呛着。” 晓菊脸一红。 “许老师,我又不是小孩。” “跑成这样,还说不是。” 许秋雨说完,转头看向老郑。 “郑师傅,靠山屯最近事情多。有人问路,问信,若只是普通人,当然没事。可要是真有人打听仓库和登记组,出了问题,邮电所也难说清。” 老郑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许老师,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就一个收发信的。” “我知道。” 许秋雨声音不高,却很稳。 “所以才问清楚。问路不犯错误。瞒着不说,回头人家说你知道情况没报,那才麻烦。” 老郑把蒲扇放下。 门口买邮票的大娘已经走了,屋里只剩他们三个。 老郑往外看了看,声音压低。 “前两天,是有个人来问过。” 晓菊一下坐直。 “南方口音?” 老郑瞪她。 “你小点声。” 许秋雨轻轻按了按晓菊胳膊。 “郑师傅,你慢慢说。” 老郑叹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挂号信暗号第一次响(第2/2页) “那人说话不太像咱这边。问靠山屯山货登记组的信寄到哪儿收。我说靠山屯的信,要么大队部收,要么个人来取。他又问,山货样品仓库是不是在程家后头。” 晓菊眼睛睁圆。 “他咋知道仓库在后头?” 老郑摇头。 “我哪知道。他手里还拿着张纸,折着。我瞅见一角,像画着院墙和门。” 许秋雨问:“是后院门?” 老郑想了想。 “像。反正不是前门。画得歪歪扭扭,可有个门框,还有个土路。” 晓菊攥紧搪瓷缸。 “他还问啥了?” “问靠山屯到县城的路,问从邮电所寄信到哈尔滨几天能到。” 老郑越说越心虚。 “我没多说,就说不知道,让他去问大队。” 许秋雨把公文推过去。 “郑师傅,这事你记住就行。若有人再问,先拖着。说登记本不在,说负责人出去了,都行。别硬顶,也别多讲。” 老郑连连点头。 “成,成。我不多嘴。” 晓菊从邮电所出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了。 她一路跑回程家,刚进院门就喊:“娘,有信!” 孙桂芝从灶房出来,一把捂住她嘴。 “你个死丫头,喊啥?” 晓菊喘得胸口起伏,脸颊红扑扑的。 “不是信,是人。真有南方人问过路,还问咱仓库后院门。” 大力正在院里劈柴。 斧头落下,木头咔嚓一声裂开。 汗从他脖颈往下淌,粗布褂子贴在背上,肩膀一动,布料绷出结实的线条。 许秋雨跟在后面进院,看见这一幕,脚下停了半拍。 孙桂芝也看见了。 她嘴上骂:“大热天的,光知道卖傻力气。” 可眼睛却没挪开。 大力拎着斧头回头,憨憨一笑。 “婶子,柴劈完,晚上烧水。” 孙桂芝耳根热了一下。 “少贫。说正事。” 晓菊把邮电所的话说了一遍。 程晓竹坐在炕边记。 “南方口音。问靠山屯山货登记组收信。问仓库是不是在程家后头。手里有后院门图。” 大力把斧头放下,走到堂屋门口。 他身上热气重,汗味混着木头新劈开的清香,一下逼近。许秋雨捏着帆布包带,手指紧了紧。 大力却一脸傻样。 “他问路,他画门,他不是买药材的。” 堂屋里短短静了片刻。 孙桂芝抬眼看他。 “再说一遍。” 大力眨巴眼。 “买药材的人,不会先惦记后门。” 晓竹把这句话写下,笔尖都重了几分。 晓兰从账桌边抬头。 “买药材的人问价,问成色,问斤两。问后院门干啥?偷着搬啊?” 孙桂芝冷笑。 “不是偷着搬,就是想让别人以为咱偷着搬。” 许秋雨点头。 “这三句话很要紧。以后不管谁问,都能说明那人不是正常采购。” 大力嘿嘿笑。 “许老师说得对。” 孙桂芝立刻瞪他。 “你就会夸许老师。” 许秋雨脸红了。 “桂芝嫂子,我先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别急。” 孙桂芝把搪瓷缸递给她。 “喝口水再走。晓菊这丫头跑一路,麻烦你照看了。” 许秋雨接过水,轻声说:“不麻烦。” 大力守在旁侧,傻乎乎地把另一个搪瓷缸也递过去。 “许老师,多喝点。” 孙桂芝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人家有一缸了,你递啥递?” 晓菊噗嗤笑出来。 晓兰眼珠往上一翻。 许秋雨低头喝水,耳尖红得厉害。 大力心里却没半点轻松。 梁广生问仓库后门,说明仓库已经不只是被看见,而是被画下来了。 画门的人,背后一定有人看图。 这就不是一个跑腿采购员能做的事。 下午,齐燕那边又有了消息。 她没有亲自来,只让一个半大孩子送来一句口信。 “县招待所门口卖瓜子的老王说,梁广生退房前收过一封牛皮纸信。” 孙桂芝听完,眉头拧起来。 “牛皮纸信?” 送信的孩子点点头。 “齐姐姐说,信皮干干净净,没寄信人名字。” 大力从灶房门口转过身。 “谁送的?” 孩子摇头。 “不知道。服务员说是有人放在柜台上的。” 孙桂芝让晓竹又记一笔。 无名牛皮纸信。 程晓竹写完,抬头看大力。 “这信要是没有寄信人,就是怕人顺着信查回去。” 晓兰冷哼。 “也可能是县里有人递的,不敢留名。” 孙桂芝沉着脸。 “不管谁递的,仓库后门让人画了,临时仓库就不能再这么放着。” 大力装傻挠头。 “婶子,那咋整?” 孙桂芝看着堂屋漏雨后留下的黄印,又看向东屋堆着的账本和样品袋。 夏天潮气重,墙角一股霉味。 她慢慢把蓝皮本合上。 “咋整?屋漏得修,样品也得有个不漏雨的地方。” 晓菊眼睛一亮。 “娘,你是说盖房?” 孙桂芝瞪她。 “啥盖房?别张嘴就胡咧咧。” 她把本子压在炕桌上,一字一顿。 “咱叫翻修危房。” 大力低头,嘴角憨憨地咧开。 前世做项目,换个名头就是换条命。 盖砖瓦房扎眼。 翻修危房,添个样品防潮间,就顺多了。 孙桂芝看向晓竹。 “把房屋账也拿出来。今晚不睡早了。” 晓竹轻轻应声。 “好。” 院外狗叫了两声,风从仓库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潮湿泥味。 孙桂芝盯着那边,声音低了下去。 “后门都让人画到纸上了。咱不能再等人摸进屋。” 第163章 丈母娘摊开砖瓦房账 第163章丈母娘摊开砖瓦房账 当天晚上,程家堂屋的油灯点得比平时亮。 炕桌上摊了三样东西。 一本蓝皮风险账。 一本样品暂存出入簿。 还有程家旧屋的房屋账。 孙桂芝坐在炕沿正中,袖口挽到小臂,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晓兰抱着算盘坐在左边,晓竹拿着铅笔和纸坐在右边,晓菊趴在炕桌边,脚尖一晃一晃。 大力蹲在门槛边,手里掰着一根干柴,掰一下,咔吧一声。 孙桂芝眼皮一抬。 “你能不能消停点?” 大力立刻把柴放下。 “婶子,俺不掰了。” 晓菊憋笑。 晓兰瞪她。 “笑啥?今晚说的是正事。” 孙桂芝把蓝皮本翻开,指尖点在“外来踩点人”那一行。 “南方人问到仓库后院门,还拿纸画了。说明啥?” 晓竹轻声说:“说明临时仓库的位置已经露了。” “不光露了。” 晓兰拨了一下算盘珠。 “他问的是后门,不是前门。就是奔着咱们最怕说不清的地方来的。” 孙桂芝点头。 “对。前门有封条,有出入簿,有三把钥匙。后门那块泥地,差点让赵志强拿来咬咱一口。” 她看向大力。 “你说。” 大力眨巴眼。 “俺说啥?” “少装傻。在家里,老娘问你话呢。” 大力咧着嘴装憨,抓了抓后脑壳。 “屋漏,纸也怕漏。” 堂屋里像被人按住了声儿。 孙桂芝眼神动了动。 晓兰手里的算盘珠也停了。 程晓菊歪头。 “傻大力,你这话咋听着傻,又不全傻呢?” 大力把脸绷得挺认真。 “俺看见东屋墙角发霉了。账本放那儿,潮。样品袋放仓库,后门让人踩。屋漏了,纸烂了,干部还问俺账咋办。” 孙桂芝慢慢吐出一口气。 “就这句话。” 她把房屋账往桌上一拍。 “咱不能说盖大房。盖大房招人眼。咱说旧屋漏雨,账本怕潮,样品怕坏。翻修危房,再添个样品防潮间。” 晓菊一下坐直。 “娘,那是不是能有新窗户?” 晓兰立刻冷笑。 “你就惦记窗户。窗户不要木料啊?不要窗纸啊?不要工分啊?” “二姐,你咋张嘴闭嘴都是钱呢?” “不算钱怎么盖?拿你那张嘴糊墙啊?” 晓菊被噎得脸红,伸手去抢晓兰的算盘。 “我不管,跑腿的人也得有亮堂地方。天天让我往邮电所、公社、学校跑,回来还住黑屋,我不干。” “你还挑上了。” 晓兰啪地按住算盘。 “先算正事。砖,瓦,椽子,檩条,窗纸,泥瓦匠工分,拉料的车脚,全是账。” 孙桂芝看着两个女儿拌嘴,没骂。 屋里闹哄哄的,倒比前几天联合检查那股憋闷劲好多了。 她心里明白,程家这些年住破屋,外头人说克夫绝户门,谁都不敢提修房。 如今能坐在灯下争窗户,已经是日子翻过来的声响。 晓竹把纸铺平。 “娘,我先画个大概。” 她声音轻,手却稳。 铅笔在纸上划出几道线。 “正房还是住人。东侧隔一间小账房,放账本和文件。后院做一个小库,只放登记样品,不开后门,门朝院里。” 孙桂芝立刻点头。 “后门不能留。” 晓菊撅嘴。 “那我的窗户呢?” 晓竹抿嘴笑。 “西侧留小窗。你跑腿回来,正好能看院门。” “三姐最好了。” 晓菊立刻扑过去抱她胳膊。 晓兰嘴里轻轻嗤了一声。 “窗户可以留,窗纸得省。别整得跟县城干部楼似的。” 大力蹲在门槛边,听得心里舒坦。 这才像过日子。 前世他盖过多少楼盘,图纸一摞摞,钢筋水泥堆成山。可那些房子再值钱,也没人为了一个小窗户吵得脸红。 这辈子一张粗纸上的几道线,反倒像真把人心拢在了一起。 孙桂芝翻到房屋账。 上面记着哪年补过屋顶,哪年换过门框,哪年冬天灶墙裂了缝。 她看着看着,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前年秋天,大雨,东屋漏了一宿。” 晓梅在灶房门口轻轻接话。 “那晚娘拿木盆接水,一宿没睡。” 堂屋里静下来。 孙桂芝脸上有些挂不住。 “提那干啥。那时候没条件。” 晓梅端着热水进来,放在炕桌边。 “现在有条件了,就该修。” 她语气温温柔柔,却比谁都坚定。 孙桂芝低头喝了一口水,没吭声。 大力看着便宜丈母娘那张被灯照得发暖的脸。 她嘴硬,心却软。 这些年撑着破屋,撑着四个女儿,撑着外头那句克夫绝户门,哪一样都够压弯人。 现在该让她住个不漏雨的屋了。 只是这事不能急。 十万块钱能在地下换金条古董,不能在屯子里换一屋子闲话。 他装傻伸手指了指屋顶。 “婶子,下雨不漏,婶子就能睡觉了。” 孙桂芝胸口忽然暖了一下,嘴上却骂。 “就你懂心疼人。” 晓兰眼皮一掀,差点没把白眼翻到屋梁上。 “娘,你别被他傻话哄了。修房能修,但不能掏大钱。外头人现在盯着咱家,钱一露,就有人说割尾巴。” “嗯。” 孙桂芝放下水碗。 “所以今晚先算公账,不算私钱。” 晓兰立刻来了精神。 “生产队有没有旧砖?” 晓菊举手。 “有。上回修学校剩了一垛,在大队仓房后头。我看见过。” 晓兰问:“多少?” “我哪知道,我又没数。” “你跑腿不带眼睛啊?” 晓菊不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丈母娘摊开砖瓦房账(第2/2页) “谁路过砖垛还数砖啊。” 屋里又笑起来。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红霞的大嗓门。 “桂芝婶子,在家不?” 孙桂芝把账本一合。 “说谁谁到。” 马红霞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有汗,辫子甩在肩头。 “我爹刚从大队部回来,提了一嘴。修学校剩那批旧砖还在,说是不好分,搁那儿风吹雨淋也不是个事。” 晓菊得意地看晓兰。 “你看,我没记错吧。” 晓兰懒得理她,直接问马红霞。 “能借给危房翻修不?” 马红霞往炕沿一坐。 “能不能得看大队会。那是公家旧料,不能谁想拿就拿。不过要是说样品防潮间,关系贫困户山货登记,我看有戏。” 孙桂芝朝大力那边瞧了一眼。 “听见没?不能说盖房。” 大力立刻点头。 “翻修危房。” “还有呢?” “样品防潮间。” “再有呢?” 大力卡壳似的眨眼。 孙桂芝气得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 “旧料调拨,工分折算。不准说买。” 大力咧嘴。 “俺记住了。旧料,工分,不买。” 马红霞噗嗤笑。 “桂芝婶子,你训他跟训小孩似的。” 孙桂芝把算盘珠子往上一拨,语气梆硬。 “他可不就是个傻小子。” 大力笑得更憨。 晓竹低头把这几个词都写在纸边。 危房翻修。 样品防潮。 旧料调拨。 工分折算。 马红霞看着晓竹画的房格,眼睛一亮。 “这小库门朝院里好。后头不留门,外人想踩点都没地方踩。” 孙桂芝点头。 “吃过一次后门的亏,就不能再留毛病。” 夜更深了,外头蝈蝈叫得一声连一声。 孙桂芝忽然站起来,从炕柜里翻出一根旧皮尺。 “光纸上画不行,量量。” 晓菊立刻跳下地。 “我量窗户。” “你量啥都能量歪。” 晓兰一把夺过尺头。 几个女人闹着去了东屋。 大力落在后头跟着,被孙桂芝指着炕沿。 “你,蹲那儿,扶尺。” “哎。” 大力蹲下,粗大的手掌按住皮尺一头。 孙桂芝弯腰去拉尺,衣襟随着动作贴紧,灯光从侧面一照,丰润的身段藏都藏不住。 大力眼神一热,又立刻装出傻乎乎的样子。 孙桂芝离得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 她耳根发烫,低声骂。 “傻小子,别挨这么近。” 大力委屈巴巴。 “婶子让俺扶尺。” “扶尺也没让你贴人。” 晓兰在旁边咳了一声。 “娘,尺歪了。” 孙桂芝脸更热,啪地拍了一下大力的手背。 “按稳。” 大力老老实实按着。 心里却笑。 便宜丈母娘这规矩立得越来越像样,可一靠近,心跳还是乱。 这火候好。 不能急。 急了就坏味。 量完炕沿,又量门框,再量东墙。 晓竹在后面一笔一笔记。 晓菊拿着铅笔在窗户位置画了个小圈。 “这儿,必须有窗。” 晓兰看了一眼。 “小点。” “大点。” “小点。” “大点。” 孙桂芝被吵得头疼。 “窗户先画着。明儿问了马德山再说。大队不批旧砖,你画天窗都白搭。” 众人这才安静。 回到堂屋,孙桂芝把房格纸压在蓝皮本下面。 “明儿一早,去找马德山。” 马红霞拍了拍胸口。 “我也去。我爹那人怕担责任,我在旁边帮你们说。” 孙桂芝看她一眼。 “你说话别冲。” 马红霞不服。 “我啥时候冲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她。 马红霞脸上腾起热意。 “行行行,我少说两句。” 大力憨笑。 “红霞姐压场厉害。” 孙桂芝的眼刀又扫过来。 “你少夸这个夸那个。” 马红霞抿嘴笑,眼神却往大力胳膊上飘了一下。 孙桂芝全瞧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气。 这个傻女婿,走哪儿都招人。 可酸归酸,她也知道,现在程家要往前走,光靠屋里几个女人不够。马红霞能压大队,许秋雨能拿文件,齐燕能查外人,宋雅婷能盖外贸章。 女人多,事就乱。 可女人有用,家就稳。 她把气往胸口压了压,压住那点醋劲。 “都记住了。不是盖新院,是翻修危房,再添个样品防潮间。谁问都这么说。” 大力第一个点头。 “翻修危房。” 晓兰跟着说:“旧料调拨,工分折算。” 晓竹轻声补:“账房防潮,样品防潮。” 晓菊举手:“还有窗户。” 孙桂芝瞪她。 “窗户不准先说。” 堂屋里又笑成一片。 笑声传出院子,落在夏夜里。 可孙桂芝笑完,还是把房格纸重新压紧。 院墙外头黑乎乎的,临时仓库那边没有灯。 她盯着那片黑影,声音低下来。 “明儿找马德山。趁着赵志强还没回过味,先把口子开了。” 大力蹲在门槛边,慢慢咧开嘴。 “婶子厉害。” 孙桂芝瞪他一眼。 “少拍马屁。明儿你就装你的傻,别把聪明露出去。” 大力憨憨点头。 “俺最傻。” 孙桂芝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笑完,她又板起脸。 “睡觉。明儿办正事。” 第164章 傻子拿危房单 第164章傻子拿危房单 第二天一早,孙桂芝没有让陈大力带钱。 她把晓竹画好的房格纸折了两折,又从东屋墙角抠下一块被雨水泡酥的旧泥皮,连同半片漏雨旧瓦一起塞进布兜。 大力把手伸过去接。 孙桂芝啪地拍了他一下。 “拿稳。” 大力憨笑。 “婶子,俺拿稳。” “记住,今天去大队部,不提盖新房,不提砖瓦房,更不提钱。” “嗯。” “问你为啥修,你咋说?” 大力伸出手指慢慢数。 “屋漏,账本潮,样品坏了干部问俺。” 孙桂芝点头。 “再问你砖从哪儿来?” “旧料怎么调,工分怎么折。” “再问你给谁用?” 大力眨眼。 “给婶子住?” 孙桂芝脸一热,立刻瞪他。 “你个傻犊子,外头可不能这么说。” 大力委屈。 “俺想给婶子住不漏雨的屋。” 孙桂芝心里一软,嘴上更凶。 “那也不能说。说样品防潮,账本防潮,给山货登记组用。” 晓兰从屋里出来,把一个旧账本递给他。 “这里头记了近三回样品受潮损耗。虽然只是边角发霉,也够当理由。” 晓竹又递来房格纸。 “这个给马德山看。别摊太开,先让他看防潮间和账房。” 晓菊从灶房跑出来,手里塞了两个苞米饼子。 “路上吃。” 孙桂芝瞪她。 “去大队部又不是进山,吃啥吃。” 晓菊把饼子硬塞到大力兜里。 “傻大力饭量大。” 大力咧着嘴装憨。 “四妹好。” 孙桂芝又想翻白眼。 “走。” 靠山屯大队部就在晒谷场旁边。 早上的晒谷场已经有人来来往往。几个社员扛着锄头路过,看见陈大力和孙桂芝一起往大队部去,眼神立刻黏了过来。 “程家嫂子,又有啥事啊?” 孙桂芝腰一挺。 “屋漏,找大队开个危房翻修证明。” 那人一听屋漏,倒没法说啥。 东北这地方,夏天雨急,冬天雪沉。谁家破屋没漏过? 大队部里,马德山正喝苞米糊糊。 马红霞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他们来,立刻迎上去。 “桂芝婶子,纸带了没?” 孙桂芝拍了拍布兜。 “带了。” 马红霞压低声音。 “我爹昨晚还说,这事得慎重。他怕有人说偏向程家。” 孙桂芝冷笑。 “他怕就对了。不怕的干部才容易乱盖章。” 大力傻乎乎地跟着点头。 “马队长是好干部。” 马红霞看他一眼,忍不住笑。 “你这嘴,傻得还挺会说。” 孙桂芝立刻咳了一声。 马红霞赶紧收笑,把门推开。 “爹,桂芝婶子来了。” 马德山放下碗,一看陈大力手里的房格纸,眉头先皱起来。 “桂芝嫂子,听红霞说,你家要翻修屋?” 孙桂芝没坐,直接把旧瓦和泥皮放到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马德山拿起旧瓦,手一捏,边角掉渣。 “这瓦是够糟的。” “前年漏,去年补,今年又漏。东屋墙角都霉了。” 孙桂芝指了指大力手里的账本。 “现在家里还放着山货登记组的账本和样品。纸潮了,回头干部问账,俺们咋说?” 马德山听见“干部问账”,脸色一下严肃。 “账本不能潮。” 晓竹把房格纸打开一半,递过去。 “马队长,我们不是要盖大院。就是正屋翻修,东侧隔一间小账房,后院添个样品防潮小间,门朝院里。” 马德山接过纸,看见上头画着正房、账房、小库三个字,眉头又皱了。 “这还不算盖房?” 孙桂芝立刻说:“旧屋翻修。” 马德山摇头。 “桂芝嫂子,你家现在风头太大。外贸样品、山货登记、工商所封条,哪样都有人盯。你这时候修砖瓦房,外头人说你们享受,说你们走资本主义路子,咋办?”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哟,马队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赵四海背着手走进来。 他这阵子老实了不少,可一听程家要动旧砖,眼睛又红了。 “程家前阵子才摆了大席,现在又要住砖瓦房。咱屯里多少社员还住泥草屋呢,凭啥先给傻子家?” 马红霞脸一沉。 “赵四海,你咋哪儿都有你?” 赵四海哼了一声。 “我也去管大队账,公家旧砖我不能问?” 孙桂芝眼神冷下来。 “问可以。别张嘴就喷粪。” 赵四海脖子一缩,又硬着头皮说:“我说的是理。公家砖,不能给私人盖房。” 大力守在旁侧,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忽然把旧账本打开,翻到夹着霉印的那页。 “马队长。” 众人都看他。 大力眨巴着眼,把纸举起来。 “雨一漏,纸烂了。干部问俺账咋办?” 赵四海嗤笑。 “你个傻子懂啥账?” 大力认真地看着他。 “俺不懂,干部懂。干部要是问样品咋少了,俺说纸烂了,干部能信不?” 赵四海被噎了一下。 大力又从兜里掏出晓菊塞的苞米饼子,像想吃又不敢吃,憨憨地揣回去。 “样品潮了,也烂。俺们屯的人采山货不容易。坏了,谁赔?” 马德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孙桂芝接过话。 “这防潮间不是给俺家藏东西,是给山货登记组放样品。样品有采集人,有数量,有去向。贫困户指着这个换口粮。赵会计要是觉得不该修,那以后样品潮了,你来赔?” 赵四海嘴角一抽。 “我凭啥赔?” “那你凭啥拦?” 门外又传来马红霞的大嗓门。 “王秀云,赵嫂子,你们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傻子拿危房单(第2/2页) 王秀云和赵嫂子从门口进来。 王秀云穿着旧蓝布衫,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野菜。她看见大力,脸上一热,又赶紧低头。 马红霞指着她们。 “爹,她们都是交过山货样品的人。你问问,防潮间跟她们有没有关系。” 王秀云慢慢仰起脸,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马队长,俺们采的药材、蘑菇、山货,先登记,再暂存。要是潮坏了,外贸那边不要,俺们工分和口粮都受影响。” 赵嫂子也点头。 “程家那屋我去过,东墙根有霉味。账本都搁炕柜上,哪像个正经放东西的地方。” 赵四海脸色难看。 “你们都向着程家说话。” 王秀云看了他一眼。 “谁帮俺们换口粮,俺们就向着谁。你要是也能帮俺们把山货登记出去,俺也向着你。” 门口几个看热闹的社员噗嗤笑出声。 赵四海脸涨红。 大力傻呵呵地竖大拇指。 “秀云姐说得好。” 王秀云脸更红,手指捏紧篮子提手。 孙桂芝把这一眼看得清楚,心里酸了一下。 可眼下她顾不上酸。 “马队长,你听见了。不是俺家一家要修,是山货登记这摊事需要个干燥地方。” 马德山还在犹豫。 “有群众证明是一回事,可公社那边……” 话没说完,外面自行车铃响了。 许秋雨推车进院,帆布包里露出一份油印文件。 “马队长。” 她气息有点急,额头带着薄汗。 “这是公社关于鼓励社员利用农闲采集山货副产品的通知。里面有一句,生产队可根据实际情况设临时登记和保存点。” 马德山眼睛一亮。 “有这句?” 许秋雨把文件递过去。 “有。但只能写临时登记和保存点,不能写外贸仓库,也不能写私人仓库。” 孙桂芝看向大力。 大力立刻傻笑。 “俺们不是仓库。俺们是保存点。” 许秋雨听见这话,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赵四海急了。 “许老师,你一个教书的,咋也掺和这个?” 许秋雨看着他。 “我只是念文件。赵会计要是觉得文件不对,可以去公社问。” 赵四海又被堵住。 马红霞两手往腰上一撑。 “听见没?文件也有,群众也有,漏雨瓦也有。你还想咋的?” 马德山瞪她。 “你少嚷嚷。” 马红霞撇嘴。 马德山拿起房格纸,又看了看旧瓦和文件,终于叹了口气。 “桂芝嫂子,我能给你写一条。危房翻修申请上报,大队同意借用旧砖,按工分核算。样品防潮间,写临时保存点。至于砖瓦多少,得清点,不能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孙桂芝立刻点头。 “这个公道。” 大力也跟着点头。 “马队长公道。” 马德山看他一眼。 “你别光会说。旧砖是公家的,搬一块记一块。用了多少工分抵多少,不能占集体便宜。” 大力把脸板得像真在算工分。 “俺不占。俺力气大,俺出工。” 门口有人喊。 “大力出工,那不得顶三个人?” “三个人?他一肩能扛半垛砖。” 众人笑起来。 大力憨笑着挠头。 赵四海脸黑得像锅底。 他原本想扣个“私盖大院”的帽子。 结果被漏雨瓦、群众证明、公社文件三样东西压回来。马德山批的还不是新房,是危房翻修和临时保存点。 帽子扣不住了。 马德山拿出公文纸,写了几行字。 “情况属实。程家旧屋漏雨,山货登记材料和样品需临时防潮保存。大队同意其危房翻修申请上报,旧砖借用另行清点,按工分核算。” 他写完,盖章。 红印落下时,赵四海眼皮跳了一下。 孙桂芝把纸接过来,叠好,放进布兜。 “马队长,谢了。” 马德山摆手。 “别谢我。你们别给我惹出新事就行。” 大力立刻说:“俺不惹事。” 马红霞噗嗤一声。 “你不惹事,事都找你。” 孙桂芝瞪她。 “少说两句。” 一行人从大队部出来,晒谷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问:“批了?” 孙桂芝没藏着。 “危房翻修申请上报,旧砖按工分核算。谁家屋漏,也去找大队说,别背后酸。”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妇女反倒点了头。 “按工分算,那还行。” “程家那屋确实破,前些年就漏。” “样品要是真能给俺们换口粮,防潮也该整。” 赵四海听着这些话,脸更黑。 他没往人堆里凑,绕到大队仓房后头。 旧砖垛就堆在那儿,风吹雨淋,表面长了青苔。 他蹲下去,本想看看砖有多少,却忽然看见砖垛旁边泥地上有一串脚印。 鞋底边缘,有个细小的缺口。 赵四海眯起眼。 这脚印不是他留下的。 也不像屯里常穿的胶鞋。 他心里一动。 公家旧砖,陌生脚印,程家要借砖。 这事还能做文章。 赵四海站起来,抖了抖裤腿上的泥灰,没回家,反倒顺着土路往县城方向去了。 太阳晒在他后背上,他越走越快。 大队部那头,孙桂芝正把批条塞给晓竹。 “回家就夹蓝皮本里。” 大力看着赵四海远去的背影,眼神短短收窄,又很快恢复傻笑。 “婶子,俺饿了。” 孙桂芝没好气地说:“饿就回家吃。正事办完了,还站这儿等人夸你啊?” 大力咧着嘴装憨。 “婶子夸就行。” 孙桂芝脸上热了一下,抬手又拍了他一下。 “没个正形。” 可她走路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第一张纸,到手了。 第165章 指标被人咬,外贸便条压住公家 第165章指标被人咬,外贸便条压住公家账 赵四海进县城的时候,鞋底都磨热了。 他没敢直接去县卫生局大门口嚷嚷,只在门房那儿磨了半天,才等到赵志强下楼。 赵志强看见他,眉头先皱。 “你来干什么?” 赵四海赶紧凑上去,声音压得低低的。 “赵副局长,程家要动公家旧砖。” 赵志强脚步一停。 “旧砖?” “大队修学校剩的。马德山给批了,说啥危房翻修,还说啥样品防潮间。可谁不知道,陈大力那傻子家是想住砖瓦房。” 赵志强眼神慢慢冷下来。 仓库倒卖没咬住。 鞋印反倒被陈大力推成外人踩点。 现在旧砖这个口子,倒是能换个方向。 “公家砖给私人盖房,这话你跟马德山说了没有?” “说了。可马红霞、许秋雨、王秀云都向着程家。马德山被她们堵住了。” 赵志强轻轻笑了一声。 “他怕担责任,就提醒他责任在哪儿。” 赵四海眼睛一亮。 “赵副局长,你的意思是?” “你不用管。” 赵志强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 “回去告诉马德山,旧砖属于集体财物。若是借给私人盖房,以后有人追责,他这个大队长跑不了。” 赵四海连连点头。 “我这就回去。” 赵志强看着他跑远,脸上没什么笑意。 可旧砖是集体财物,防潮间是生产用途,这两句话之间只要掐断一截,程家就得停。 当天下午,马德山果然把旧砖搬运叫停了。 大队仓房后头,几个社员正准备清点砖,听见马德山喊停,都愣住。 马红霞第一个急了。 “爹,昨天章都盖了,你咋又停?” 马德山脸色沉得厉害。 “盖章是盖章,搬砖是搬砖。旧砖是公家的,生产用途得写明白。不写明白,谁敢动?” 孙桂芝抱着蓝皮本站在旁边,脸沉下来。 “马队长,昨天不是说清楚了吗?危房翻修,样品防潮。” 马德山叹气。 “桂芝嫂子,我不是不信你。可有人提醒我,公家旧砖给私人盖房,回头上面查下来,我这个章不顶用。” 马红霞一听就炸了。 “谁提醒的?赵四海那个瘪犊子?” 马德山瞪她。 “你闭嘴。” 大力蹲在砖垛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旧砖,翻来覆去看。 那砖边角破了,青苔都长进缝里。 他抬起头,傻乎乎地问:“马队长,砖不给俺没事。样品潮了,干部问谁?” 马德山被问得一滞。 大力又说:“外贸局要是不要了,采山货的人找谁?” 马德山眉头拧得更紧。 这傻子话粗,可句句戳在麻烦上。 他怕旧砖被说成私人占便宜,也怕山货样品坏了,外贸局那边又来问。 孙桂芝看出他的摇摆,声音缓下来。 “马队长,你要生产用途,是不是有外贸那边一句话就行?” 马德山看她。 “外贸局要是能写明白,防潮点关系样品接收,那就好办。可人家外贸局能管咱大队旧砖?” 大力立刻站起来。 “俺去问宋姐。” 孙桂芝脸一下拉长。 “你又去问宋姐?” 大力眨巴眼。 “婶子,不问宋姐,问谁啊?” 马红霞在旁边憋笑。 孙桂芝心里酸得冒泡,可又知道这事还真得找宋雅婷。 她把蓝皮本往怀里一抱。 “去可以。晓竹写个条,你拿着去。问的是公事,不准在外贸局磨蹭。” 大力立刻点头。 “俺不磨蹭。” 马红霞撇嘴。 “你每回都说不磨蹭。” 孙桂芝一个眼神扫过去。 马红霞赶紧闭嘴。 一个时辰后,县外贸局三楼办公室。 宋雅婷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晓竹写的条子。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桌上放着一摞文件。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显得清冷又利落。 “你们大队又被卡了?” 大力站在门边,憨憨地点头。 “马队长怕犯错误。” 宋雅婷抬眼打量了他片刻。 “怕犯错误是好事。说明他还能办事。” 大力咧嘴。 “宋姐厉害。” 宋雅婷唇角轻轻牵了一下。 “少来。你家桂芝嫂子是不是又让你快去快回?” 大力惊讶地睁大眼。 “宋姐咋知道?” 宋雅婷垂眼落笔,声音淡淡的。 “你一进门就站门边,不往桌前凑。不是她交代的,还能是谁?” 大力嘿嘿笑。 宋雅婷笔尖停了停。 赵志强那边刚伸手,这傻猎户就把纸补上了。 宋雅婷把便条写好,却没有马上盖章。 “我不能写大队旧砖怎么分。外贸局没这个权。” 大力点头。 “俺懂。宋姐不管砖。” “我只能写,靠山屯山货样品临时防潮点,关系后续样品接收和数量核验。” 大力眼睛亮了亮。 这就够了。 不批砖,只说用途。 纸不越界,才硬。 他嘴上却傻笑。 “宋姐写啥都好。” 宋雅婷抬眼。 “你再这么说,我就不写了。” 大力立刻闭嘴。 宋雅婷盖好科室章,把便条吹了吹,递给他。 大力伸手接,粗糙的指腹碰到她指尖。 宋雅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办公室外有人走过,皮鞋声从走廊里响了一下。 她立刻把手收回去,脸色仍旧冷。 “拿了就走。告诉桂芝嫂子,外贸局只证明生产用途。” 大力把便条揣进怀里。 “婶子肯定高兴。” 宋雅婷轻轻哼了一声。 “她高兴?她怕不是又要记我一笔人情账。” 大力嘿嘿笑。 “宋姐聪明。” “走吧。” 宋雅婷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可等门关上后,她抬起手,看了看刚才被他碰过的指尖。 一点热,还没散。 大力没直接回屯。 他绕到供销社后院。 周丽萍正站在旧车旁边,跟刘建设核油票。她穿着蓝布工装,腰身被布带束住,见大力进来,眼睛一下亮了。 “哟,大忙人来了。” 大力傻笑。 “丽萍姐,俺想拉砖。” 周丽萍把账本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指标被人咬,外贸便条压住公家账(第2/2页) “拉砖可以,咋记?” “不花钱。” “那就对了。” 周丽萍挪到他旁边,声音压低。 “供销社旧车明天要往公社送货,回来顺路空车。让刘建设拐一下靠山屯,拉旧砖回你家。油票记公社送货回程,车脚记生产队工分。账面干净。” 大力看着她,心里暗赞。 周丽萍见他不说话,抬手替他拍了拍肩头的灰。 指尖落在他厚实的肩膀上,隔着粗布都能摸到硬邦邦的肉。 她眼神软了一瞬。 “姐给你拉砖,不给你惹眼。”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丽萍姐好。” 周丽萍低笑。 “知道姐好就行。” 不远处,刘建设假装低头看车轱辘,耳朵却红了。 大力揣着外贸便条和运输口径回到靠山屯时,太阳快落山。 孙桂芝站在院门口等。 她一眼就看见大力身后远处那辆供销社旧车,也看见周丽萍从车厢边探头跟大力说话。 “路上慢点。” 周丽萍声音不大,眼神却黏。 孙桂芝心里又酸上来。 等大力走近,她一把把便条抽过去。 “磨蹭这么久?” 大力委屈。 “俺还问丽萍姐拉砖。” “还丽萍姐。” 孙桂芝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晓兰,记账。周丽萍,旧车顺路拉砖,人情一笔。” 晓兰在屋里应:“记着呢。” 大力小声说:“婶子,周姐说不惹眼。” 孙桂芝瞪他。 “她不惹眼,她人就够惹眼。”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酸,立刻把便条展开看。 外贸局山货外贸科便条写得很克制。 靠山屯山货样品临时防潮点,关系后续样品接收、数量核验及保存质量。请生产队结合实际,妥善保存。 下面盖着红章。 孙桂芝看完,脸色终于缓了。 “这女人,写纸倒是真有分寸。” 大力嘿嘿笑。 “宋姐厉害。” “闭嘴。” 第二天上午,旧砖垛前重新围满人。 马德山拿着外贸便条,看了三遍,又把周丽萍送来的运输说明看了一遍。 “外贸局只证明防潮点用途。供销社旧车顺路,运费按工分和油票核算。旧砖清点后登记。” 赵四海站在人群边,脸色不善。 “那也不能说明这些砖不是给程家私用。” 马红霞立刻把三张纸举起来。 “赵四海,你耳朵塞苞米瓤了?我再念一遍。” 她嗓门大,晒谷场另一头都能听见。 “第一,危房翻修申请上报,大队同意旧砖借用,按工分核算。” “第二,外贸局说明,样品临时防潮点关系后续接收和数量核验。” “第三,供销社旧车顺路运输,车脚油票走生产队账,不走私人钱。” 她念完,双手叉腰。 “哪条是私用公砖?你指出来。” 赵四海嘴唇动了动。 “可房子在程家院里。” 孙桂芝冷笑。 “样品也在程家院里,账本也在程家院里,工商所封条也贴在程家仓库门上。你要是不服,明儿把山货登记组搬你家去。样品潮了你赔,干部查账你答。” 人群里有人笑。 “赵会计家那屋还不如程家呢。” “他家放样品?老鼠都得先啃账本。” 赵四海气得脸通红。 大力站在一边,像没听懂似的傻笑。 “赵会计,要不俺帮你也修修?” 人群笑得更响。 赵四海恼羞成怒。 “谁用你修!” 马德山终于拍板。 “行了。旧砖先清点,一块一记。程家出工,工分抵砖。防潮间面积按纸上写的来,不准私自扩大。” 孙桂芝立刻说:“成。” 大力也跟着点头。 “俺出工。” 马红霞把登记本往砖垛上一拍。 “开始数。” 几个社员上前搬砖。 大力走过去,一手抓起四块旧砖,轻轻松松摞到旁边。粗布褂子被肩背撑得发紧,胳膊一动,青筋从手腕一路鼓到小臂。 旁边几个妇女看得眼睛发直。 孙桂芝听见了,嘴上骂:“看啥看,没见过人干活啊?” 可她自己也没少看。 大力心里好笑,手上动作更稳。 不靠钱,不靠吓人,就靠这几张纸和一身力气,把旧砖搬得明明白白。 半上午时,第一批旧砖清点完。 马德山在登记本上签了名,马红霞也签了。孙桂芝按了手印,晓兰在旁边把数字记进钱账。 赵四海站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句能插进去的话。 他转身就走。 大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淡了一下。 这人还会去递话。 不过没事。 旧砖这口子堵住,下一个口子,也该来了。 果然,傍晚时分,齐燕来了。 她站在程家院门口,没有进院,只把一张纸递给孙桂芝。 孙桂芝看了看她,又把目光落到大力身上。 “齐同志,今天又顺路?” 齐燕这回没接茬。 “派出所近期要整顿民间枪支,也要查巡山名册。” 院里一下安静。 大力脸上还是傻笑。 “查枪啊?” 齐燕看着他。 “你这狩猎队,不能再只靠屯里一句话了。山货样品、护路、拉砖,动静越来越大。有人要是说你私设护路队,私拿枪支,麻烦不小。” 孙桂芝脸色沉下来。 “赵志强?” 齐燕没有明说。 “提前补名册。队员是谁,枪支谁管,巡哪条路,都写清楚。” 大力傻乎乎地点头。 “俺怕犯错误。” 齐燕看着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继续怕。怕得越早,越不容易让人抓住。” 她说完,转身走了。 孙桂芝攥着那张纸,半晌没说话。 大力守在院门边,看着齐燕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暮色压下来,山口那边风声很重。 他慢慢咧开嘴,还是那副傻样。 “婶子,俺明天问问咋写名。” 孙桂芝瞪他。 “问谁?” 大力憨笑。 “问齐同志。” 孙桂芝胸口一堵。 “你个傻犊子,身边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能惹老娘上火。” 可骂完,她还是把纸递给晓竹。 “记账。新一栏,枪支名册。” 第166章 女警递来巡山名册 第166章女警递来巡山名册 齐燕走后,程家院门口的风一下凉了。 孙桂芝攥着那张纸,站了半晌,脸色黑沉沉的。 “枪支名册。” 她把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晓竹已经把蓝皮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小声问:“娘,这一栏咋写?” “先写齐燕递风声。” 孙桂芝瞥了大力一眼。 “再写这个傻犊子明天要去问齐同志。” 大力蹲在门槛旁,正拿树枝划土,听见这话,抬头憨笑。 “婶子,俺问问咋不犯错误。” “你少拿这话糊弄我。” 孙桂芝一把把树枝夺过去。 “问可以,眼睛别往人家制服上瞅。” 马红霞站在院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桂芝婶子,齐同志那制服穿得板正,大力哥不瞅,别人也瞅。” “你也闭嘴。” 孙桂芝回头瞪她。 “一天天都向着他。” 马红霞脸上腾起热意,梗着脖子说:“我这是说正事。派出所真查枪,咱大队以前那套口头规矩不顶用了。” 大力脸上还是傻,心里却明白。 旧砖只是小口子。 枪才是硬口子。 这年头屯里有猎枪不稀奇,可一旦有人往“私设护路队”“私拿枪支”上扣,事情就不是打几只狍子那么简单。 前世做生意,他见多了这种手段。 对手不怕你没错,就怕你只有口头没纸面。 纸面一空,别人想咋写就咋写。 第二天一早,孙桂芝把大力叫到堂屋。 炕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张旧队员名单,一本蓝皮风险账,还有一块她昨夜烙的苞米饼。 “吃了再去。” 她把饼塞到大力手里。 “到派出所别乱说。就说你怕犯错误,问问名册咋写。别说什么护外贸,护仓库,更别说谁盯咱。” 大力点头。 “俺就说俺打猎怕犯错。” 晓兰抱着账本从旁边补了一句:“队员先别写满。铁柱、大牛、王小二、张三这几个能干活,嘴也算严。那个爱喝酒的刘疤子不能写。” 晓菊立刻说:“还有赵四海家外甥也不能写。他嘴比屯口大喇叭还响。” 孙桂芝眼皮一抬,语气更硬了。 “嘴碎的不要,爱显摆的不要,和赵四海走得近的不要。枪这东西,不是柴火棍子,谁拿谁都行。” 大力啃了一口苞米饼,含糊地说:“婶子懂。” “我不懂谁懂?你个傻犊子就知道往外跑。” 孙桂芝骂归骂,临出门还是把他衣襟理了理。 她手指碰到大力胸前硬邦邦的肉,动作一顿,耳根悄悄红了。 大力垂眼望着她。 孙桂芝立刻拍了他一下。 “看啥?走你的。” 马红霞早在院外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往公社走。 路上露水还没干,豆地里蛐蛐叫个不停。马红霞抱着生产队的旧名册,走了几步就忍不住问:“大力哥,你真怕犯错误啊?” 大力低头把话接住。 “怕。干部骂人。” 马红霞没好气地横他一下。 “你这话也就骗外人。” 到了公社派出所,户籍室门半开着。 一个戴套袖的中年干部正在翻登记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干啥的?” 大力赶紧站住,搓着手,脸上露出老实巴交的笑。 “同志,俺是靠山屯陈大力。俺打猎给屯里换粮,齐同志说要写名册。俺怕写错,问问咋写才不犯错误。” 户籍干部本来皱着眉,一听这话,神色倒缓了。 “怕犯错误是好事。现在就怕有些人拿着枪乱跑,还觉得自己有本事。” 马红霞赶紧把生产队旧名册递过去。 “同志,我们大队是想先问格式,再回去按规矩补。” 干部接过来看了看。 “你们这也太旧了。就写个名字,算啥名册?” 大力一脸紧张。 “那咋写?” 干部被他这副样子逗了一下。 “姓名,年龄,成分,家庭情况,谁证明,枪支来源,枪谁保管,巡哪条路,都得写。别整那些空话。” 大力忙不迭应着。 “俺记不住。” “记不住就让识字的记。” 大力像真被吓住了,又赶紧问:“同志,俺力气大,能不能也写?” 户籍干部把眼一瞪。 “写力气大干啥?名册不是夸人,是让上头知道谁在队里,枪从哪来,出了事找谁。” 大力赶紧把肩膀往下一沉。 “那俺不写力气大。” 马红霞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咬住嘴唇。 户籍干部又说:“成分照大队底册写,不能自己编。枪支来源写旧猎枪、生产队保管,不能写私人买。巡山路线要写具体地名,不能写小兴安岭一带,那叫没边。” 大力忙不迭应着。 “没边不行。俺怕走丢。” 户籍干部看他这憨样,语气更缓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女警递来巡山名册(第2/2页) “对,就这么记。越老实越好。你们屯靠山,打猎换口粮不是啥新鲜事,可现在有人盯着,纸上就得老实。” 院门那边传来踩雪似的脚步响。 齐燕穿着公安制服进来,手里夹着一摞材料。她看见大力,眼神只停了一瞬,就像公事公办。 “靠山屯来问名册?” 户籍干部说:“嗯,还算懂规矩,先问再写。” 齐燕把材料放到桌上。 “最近整顿,确实该补。靠山屯山路多,别让人借口子。” 她说着,抽出一张旧格式,像是顺手推给户籍干部。 可纸角滑到桌边时,她的指尖轻轻按住,正好落在大力手边。 “照这个写。别多写。” 声音很低。 大力低头,粗糙的手指去接纸。 两人的指尖隔着纸角碰了一下。 齐燕制服袖口带着淡淡肥皂味,指腹却有练枪磨出的薄茧。 大力脸上憨,心里却笑。 这女警花越来越会递刀了。 递得不越线,刀口还正好。 户籍干部没看出什么,只敲了敲桌子。 “回去写明白,别夸大。巡山不是让你们满山跑。枪支更不能乱借。” 大力立刻说:“俺怕枪丢。枪丢了,干部骂俺。” 户籍干部点头。 “对,就是这个理。怕丢,就集中保管。” 齐燕看着大力,嘴角差点压不住。 马红霞在旁边把话记得飞快。 从派出所出来,她才长出一口气。 “大力哥,成了。齐同志给的这张纸,比咱大队那本破名册强多了。” 大力把纸揣进怀里,傻笑。 “俺问明白了。” “你问明白啥了?” “名字,岁数,成分,枪放哪,路走哪。” 马红霞愣了愣。 这傻话听着傻,可一句不少。 两人回到靠山屯时,孙桂芝已经把堂屋收拾出来。 晓兰、晓竹、晓菊都在。 赵铁柱、李大牛、王小二、张三四个狩猎队汉子站在院里,个个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孙桂芝在炕边坐着,像审犯人似的问:“赵铁柱,你喝酒不?” 赵铁柱赶紧摇头。 “桂芝嫂子,我就年节沾一口。” “年节也少沾。拿枪的人,酒碗离远点。” 李大牛憨声说:“嫂子,我不喝酒。” 晓菊在旁边小声嘀咕:“你是不喝酒,你一说话就吹牛。” 李大牛脸一下红了。 “我以后不吹。” 孙桂芝敲了敲炕桌。 “这回不是上山逞能。名册写上了,谁犯浑,谁连累全队。嘴碎的趁早退出,别等出了事让老娘骂你祖宗。” 几个汉子被训得直点头。 王小二举起手,小心翼翼地说:“桂芝嫂子,我家成分清白,就是我二叔跟赵四海喝过酒,这算不算?” 孙桂芝目光钉在他身上。 “你二叔喝酒,不是你喝。可你以后少往他那屋凑。赵四海那种人,碗里一口酒,嘴里三句坏话。” 张三也赶紧说:“我媳妇嘴快,我回去让她别往外说。” 晓菊噘嘴:“让她别说大力哥一手搬几块砖,也别说咱家新房格。” 张三连连点头。 “我回去就说。谁乱说,我自己抽自己嘴巴。” 晓兰把这些话全记进旁注。 大力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名册筛的不只是人,是嘴。 枪在柜里,话在嘴里,哪一样漏出去都能惹祸。 大力立在门边傻笑。 “婶子厉害。” 孙桂芝瞪他。 “少拍马屁。你也一样,别啥事都自己扛。枪放哪,谁拿,啥时辰拿,回来几发子弹,都得写。” 晓兰立刻翻账本。 “我另开一本枪支出借账。” 晓竹补道:“我记巡山路线和人名。” 晓菊举手:“我跑大队部找红霞姐盖证明。” 孙桂芝看着几个女儿,脸色终于缓了些。 “这才像过日子。” 下午,马红霞拿着草表去找马德山。 马德山坐在大队部,翻着那张新格式,眉心越拧越深。 “队员名字我能证明。成分、家庭、生产队关系,也能写。” 马红霞急道:“那不就成了?” 马德山摇头。 “没那么容易。” 大力蹲在门边,傻乎乎地问:“马队长,还缺啥?” 马德山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 “枪放哪,路巡哪,护到哪。这个大队说了不算。枪支保管要派出所点头,巡山范围要公社和林场说话。” 屋里一时没了声响。 马德山叹了一口气。 “队员名字能盖。可枪放哪、路巡哪、公社不点头,我这章盖了也不顶用。” 大力低着头,像是被难住了。 可他眼底一点都不慌。 路巡哪。 这事,得找山里人说话。 第167章 巡山范围有了公家话 第167章巡山范围有了公家话 马德山那句话,把堂屋里的热气都压低了。 枪归谁管,路往哪巡,责任落在哪。 这三样不写明白,名册就是半张纸。 孙桂芝当晚就把蓝皮本翻到新栏,铅笔头在纸上敲得咚咚响。 “马德山说得没错。大队章管人,管不了山。” 晓兰皱眉:“公社要盖章,林场也得有话。要不然巡山范围一大,别人就能说咱私自拿枪满山跑。” 晓竹轻声说:“齐同志给格式,不能直接批。她已经帮到边上了。” 晓菊趴在炕桌边,眼珠一转。 “那就找赵岚姐呗。她不是林场护林员吗?” 孙桂芝手一停。 她一听这个名字,胸口就有点堵。 赵岚那女人,骑马挎枪,一身山野劲儿,眼神直得很。 上回进程家院子,差点没把她这个主母气出火。 可气归气,孙桂芝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找。” 她把笔一放。 “找她说山路,不准说闲话。” 大力坐在门槛上啃窝头,憨憨地点头。 “俺不说闲话。” 孙桂芝冷笑。 “你不说,她未必不说。” 第二天晌午,靠山屯山口传来马蹄声。 屯口的狗先叫起来,紧接着几个孩子喊:“赵护林员来了!” 赵岚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山道上下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护林服,裤脚扎在靴筒里,腰间挂着水壶和马鞭。日头照在她脸上,皮肤被山风吹得不算白,却透着一股利落的野劲。 她勒住马,看见大力站在山口,笑了一下。 “傻大个,听说你又被手续卡住了?” 大力咧嘴。 “俺怕犯错误。” 赵岚翻身下马,动作干净。 “怕得对。山不是谁想巡就巡的。” 孙桂芝站在程家院门口,隔着半条土路看她。 赵岚也看见了,扬声道:“桂芝嫂子,我今天谈公事。” 孙桂芝把手里的尺子往桌边一搁。 “最好是公事。” 马红霞憋笑,赶紧把人往大队部请。 大队部里,马德山、刘建设、齐燕都在。 齐燕是上午来的,说要听听林场口径。她没穿雨衣,制服挺括,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正经。 赵岚把一张草图铺在桌上。 “这几天林场护林点也不安生。木材便道那边有人问路,问的是老鸦沟往公社那条岔道。” 马德山脸色一紧。 “外地人?” “口音不像本地。” 赵岚点了点图上的三处。 “靠山屯要写巡山范围,不能写深山,也不能写猎场。那容易犯忌讳。只能写生产路线和护林联络路段。” 大力凑过去,像认字费劲似的挠头。 “哪几条?” 赵岚指给他看。 “老鸦沟外沿,药王沟口子,还有山货临时仓库到公社这条路。三段。” 刘建设立刻接话。 “对。解放车走山货,最常走的就是这三段。老鸦沟岔口路窄,雨天一泡就滑。药王沟外沿有一截烂泥地,车陷过两回。仓库到公社那条路,最近被人拦查过,得有熟人护着。” 齐燕问:“护着是啥意思?” 刘建设赶紧改口:“不是拿枪吓人。就是熟路的人跟车,遇着火情、塌方、陌生人问路,能回大队报信。” 赵岚点头。 “还得写明白,遇见盗伐也不是你们上去抓。先记人脸、记方向、记车辙,回头报林场。山里出事最怕逞能,逞能就容易变成私斗。” 马德山赶紧拿烟袋锅敲桌。 “对,不能逞能。咱大队只要护住生产路,不能给人抓着说咱另立一套。” 大力挠头。 “看见坏人也不打?” 齐燕目光从纸上挪到他脸上。 “能不打就不打。真到非打不可,也得有人证,有公家物资,有路段范围。” 大力憨憨地应:“哦,打也要有理。” 齐燕嘴角绷了绷。 “你能记住这句就行。” 齐燕点头。 “这话能写。” 马德山看向大力。 “你咋想?” 大力眨巴眼。 “俺就认这几条路。远的俺不走。” 赵岚看着他,眼里带笑。 “傻归傻,路认得准。” 马德山又问:“那要是社员以后想多写两条采山货的小路呢?” 赵岚摇头。 “不能一口吃成胖子。采山货的小路太散,今天走东沟,明天走西坡,写进去就没法管。先把车走的生产路写稳,等公社认可,再说临时报告。” 齐燕也说:“赵岚这话对。越想把所有事都包进去,越像另起炉灶。只写三段,反倒没人能说你们扩权。” 孙桂芝守着门槛,听到这里才点了头。 “那就三段。多一段不写,少一段也不行。以后谁拿这名册往深山里显摆,老娘先把他名字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巡山范围有了公家话(第2/2页) 大力嘿嘿笑。 “婶子划名厉害。” 赵岚看了孙桂芝一眼,忽然笑道:“桂芝嫂子这规矩,比林场队长还硬。” 孙桂芝不吃她这套。 “硬点省心。软了就让人钻。” 她把草图往大力面前推,手背擦过大力虎口。 大力手掌宽厚,虎口上还有常年拉弓磨出的硬茧。赵岚指尖碰上去,心里莫名一跳。 她见过山里的狼,也见过拿枪的盗猎贼。 可这傻大个身上那股稳劲,比枪还扎实。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孙桂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大队部门口。 “草图递完了没?” 赵岚挑眉。 “递完了。” 孙桂芝迈步进屋,把草图拿到晓竹手边。 “晓竹记。老鸦沟外边、药王沟口,还有仓库去公社那条道。多一个字都别写。” 晓竹点头,笔尖飞快。 马红霞小声嘀咕:“桂芝婶子比公社干部还严。” 孙桂芝扫她一眼。 “严点好。松一点,别人就往里塞脏水。” 赵岚收了笑,认真道:“这话对。巡山范围不能贪大。你们越写得窄,越像守规矩。写得漫山遍野,赵志强那种人一抓一个准。” 大力傻乎乎地问:“赵志强也管山?” 齐燕淡淡道:“他不管山,但他会写信。” 屋里几个人都听懂了。 赵志强查不了枪,也能举报。 举报信里一句“靠山屯私设武装护路队”,就够大家忙活半个月。 赵岚从挎包里摸出半张纸。 “我写了个草稿,你们可以照着改。” 马德山接过去念:“靠山屯狩猎队部分社员熟悉老鸦沟外沿、药王沟口子及山货运输公社路,可协助林场护林点发现火情、盗伐、外来可疑人员,并及时向生产队、公社及林场报告。” 他念完,眼里闪过一线亮光。 “这个好。没说他们执法,也没说他们抓人。” 齐燕说:“对。只写发现和报告。枪支另写集中保管。这样林场说明和生产队名册,能做公社盖章依据。” 大力在旁边把手往袖口里一揣。 “两条腿。” 齐燕看他一眼。 马红霞问:“啥两条腿?” 大力挠头。 “齐同志说,名册一条腿,林场一条腿。两条腿走路不摔。” 众人都笑了。 连马德山都忍不住笑骂:“你这傻子,倒会捡话。” 大力心里却清楚。 派出所管枪,林场管路,大队管人。 三方各管一截,谁都不越权,纸面才稳。 前世大项目审批也是这个理。 别想着一个章盖天下。 越大的事,越要拆成几张人人看得懂的小纸。 午后,几个人去了山口看路。 刘建设指着车辙说:“这条就是去公社的。山货多的时候,车一沉,轮印能压半尺深。” 赵岚让大力沿着车辙走一遍。 大力装作笨,低头一脚一脚踩过去。 可他脚掌落地极稳,哪块泥软,哪块石头松,哪处草被人掰断,他扫一眼就有数。 赵岚骑在马上看着,眼神越来越亮。 “你还说你傻。你走这几步,比林场老把头还稳。” 大力嘿嘿笑。 “俺脚大。” 马红霞在旁边说:“脚大也不能每一步都踩实啊。” 孙桂芝立刻清了清嗓子。 “看路就看路,夸啥脚。” 赵岚笑着甩了甩马鞭。 “桂芝嫂子,你放心,我夸的是路。” 孙桂芝冷哼。 “最好是。” 赵岚翻身上马,沿路走了几步,又停在一片泥地旁。 “这地方前两天有人踩过。” 齐燕立刻蹲下去看。 泥印已经干了一半,纹路不算清楚,可鞋底边缘有一个小缺口。 十字形。 马红霞脸色变了。 “又是那个?” 孙桂芝站在后头,攥紧蓝皮本。 大力也蹲下来,装作看热闹。 “这人咋老踩泥?” 赵岚用马鞭点了点老鸦沟方向。 “不是踩泥。是在看路。” 齐燕抬头。 “时间?” “昨天下过一阵小雨。印子应该是雨停后留下的。” 刘建设骂了一句。 “杂草的,这不是盯仓库,是盯车道。” 赵岚看向大力,脸上的笑意没了。 “仓库门口那种十字缺口,我在岔路泥里也见过一枚。” 山口的风从老鸦沟吹下来。 大力脸上还带着那点憨笑,眼神却悄悄沉了。 南方人已经摸到运输线了。 第168章 五朵金花争窗纸 第168章五朵金花争窗纸 外头山路越写越窄,程家堂屋里的房格纸却越摊越大。 晓竹把赵岚给的路线草图收进蓝皮本,刚抬头,就看见晓菊抱着另一张房格纸冲进来。 “娘,我要这间!” 她手指往东侧窗户下一按。 “这儿亮堂,早上太阳一出来就照炕沿。我跑腿最多,不能老住黑乎乎的小间。” 晓兰正拨算盘,听见这话,立刻抬头。 “那间不能给你。东侧靠样品防潮间,账房得挨着。账本、外贸便条、工分折算都得放近处,省得跑来跑去。” 晓菊不服。 “二姐,你账本放哪不是放?我天天往公社跑,回来鞋都磨薄了,就不能住个亮堂屋?” 晓兰啪地一声按住算盘。 “账本潮了,你去跟干部解释?” 晓菊嘴一撅。 “你就会拿干部吓人。” 晓竹在旁边柔声说:“其实我也想东侧。誊抄文件得避风,墨迹受潮就花了。东侧靠墙,风小。” 晓菊瞪大眼。 “三姐,你咋也抢?” 晓竹脸一红。 “我不是抢。我是说用处。” 晓梅端着针线笸箩坐在炕边,低声说:“你们别争了。最暖的正屋给娘住。娘这些年腰腿受寒,不能再住漏风屋。” 堂屋一下安静。 孙桂芝立在门框旁,手里拎着一把旧木尺。 她本来想骂几句,可听见晓梅这话,眼圈差点热。 “少在这装懂事。” 她嘴硬。 “老娘住哪都成。房子不是给谁享福,是给这个家挡风挡雨。” 大力蹲在炕沿下,手里扶着房格纸,抬头傻笑。 “婶子住暖的。窗户多,婶子不冷。” 孙桂芝心口被这傻话戳了一下。 她瞪他。 “你又懂了?” “俺怕婶子冷。” 晓兰咳了一声。 晓竹低头抿嘴。 晓菊眼珠转来转去,故意拉长声音:“哎呀,傻大力最疼娘了。” 孙桂芝脸一热,木尺往炕桌上一拍。 “都闭嘴。量房。” 她让大力把尺头按住。 大力蹲在地上,宽厚的手掌压住木尺一端。孙桂芝弯腰去拉另一头,衣袖擦过他肩膀。 堂屋地方窄,她身子一低,胸口离大力肩背只隔一拳。 大力闻见她身上皂角和灶烟混在一起的味,心里一动。 这位丈母娘,越管事越有股劲儿。 前世那些坐办公室的女强人,哪个有这股能把家撑起来的热劲? 孙桂芝察觉他抬眼,立刻用尺背敲他脑袋。 “低头扶好。” 大力憨声说:“哦。” 晓兰在旁边又咳。 “娘,尺歪了。” 孙桂芝耳根更红。 “就你眼尖。” 一番量下来,孙桂芝把房格纸重新摆正。 “听我说。” 几朵金花全都坐直。 “正屋,白天议事,晚上我住。不是我占好地方,是这屋得压住全院。外头谁来,先过正屋。” 晓梅点头。 “娘住正屋,我放心。” 孙桂芝又在正屋旁边点了一下。 “这里留个小炕桌位。以后齐燕、宋雅婷、赵岚这些人来谈公事,坐这儿。不许往东厢房钻,也不许直接进账房。” 晓菊小声说:“那她们要是不听呢?” 孙桂芝冷笑。 “不听就让她们站院里说。老娘管不了县城干部,还管不了自家门槛?” 大力憨笑。 “婶子管得住。” 孙桂芝嘴角差点翘起来,又硬压住。 “少拿好听话糊弄我。” “东侧隔一间账房,晓兰和晓竹轮值。账本、外贸纸、风险账,全进这屋。谁晚上值账,谁住炕沿。” 晓兰立刻说:“成。” 晓竹轻轻应:“我听娘的。” “晓菊住南窗那间。” 晓菊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南窗也亮!” 孙桂芝哼道:“亮是亮,可你跑腿回来得从明门进,谁都看得见。省得你成天钻小门。” “我哪钻小门了?” “你心眼子就像小门。” 晓菊被噎得说不出话。 晓兰趁机问:“娘,那我的账房要不要砌个高门槛?下雨天院里水往里灌,账本最怕潮。” 孙桂芝看向大力。 “你听见没?” 大力立刻点头。 “门槛高点。账本不湿。” 晓竹补了一句:“窗纸也得糊两层。外层挡风,里层挡潮。誊抄纸不能放灶房旁边,烟熏了字会黄。” 晓梅轻声说:“我多做两个布套,把外贸便条和名册都包起来。” 孙桂芝看着几个女儿,心里忽然稳了。 这哪是争窗纸。 这是每个人都在把自己的活往新院里安。 只要活安住了,人心就散不了。 晓梅问:“我呢?” 孙桂芝看她一眼。 “你住靠灶房那间。不是让你辛苦,是你心细,后勤人来人往,你看得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五朵金花争窗纸(第2/2页) 晓梅柔声说:“我成。” 孙桂芝又用铅笔圈住后院。 “这里是样品防潮小库,不住人。不准谁借口看样品,半夜往里钻。也不准开后门。” 她说到后门两个字,脸色沉下来。 “咱吃过一次亏。仓库后门让人画到纸上,差点被人扣脏水。新院只留明门。” 大力点头。 “明门好。坏人来了,看得见。” 晓兰认真记下。 “正屋议事,东侧账房轮值,后院小库不住人,不留后门。” 晓菊伏在桌沿边,小声问:“那大力哥住哪?” 屋里一下静了。 孙桂芝眼神扫过去。 晓菊立刻捂嘴。 大力傻乎乎地指了指东厢房。 “俺住原来那屋。” 孙桂芝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堵。 “东厢房照旧。门规矩也照旧。天黑后不许插死门。” 晓兰低头看账本,嘴边挑起一点。 晓竹耳朵红了。 晓梅把针线绕得慢了些。 晓菊小声嘀咕:“那还叫新房吗?” 孙桂芝瞪她。 “新房是给家过日子,不是给你们争名分。” 她又拿木尺点了点院门。 “还有,明门旁边留个小棚。以后外头人送信、送便条、送样品,都在棚下交。齐燕递公安纸,宋雅婷递外贸纸,赵岚递林场纸,谁来都一样,不许越过正屋。” 晓兰立刻记:“明门交接棚。” 晓竹轻声补:“这样也能防雨,纸不容易湿。” 晓菊撇嘴:“也防女人?” 孙桂芝眼一瞪。 “防嘴。女人嘴、男人嘴,都防。”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婶子想得全。” 孙桂芝从鼻子里压出一声,可眼里还是软了半分。 “我不想全,回头你个傻犊子又被人牵着跑。” 话说到这,院门外传来王秀云的声音。 “桂芝嫂子,在家不?” 晓梅出去开门。 王秀云提着一双新纳好的鞋底进来,额头上有细汗,蓝布褂子洗得发白,却收拾得干净。 她一看堂屋摊着房格纸,眼神亮了亮。 “哟,真要翻修了?” 孙桂芝把纸压住。 “危房要翻,样品要防潮。不是享福。” 王秀云忙点头。 “我知道。外头那些嘴碎的,我听见就骂回去了。山货样品要是潮了,俺们这些采蘑菇、采木耳的还咋换粮?” 她把鞋底递给大力。 “给你做的。上回看你鞋底磨薄了。翻修时候走动多,穿这个耐磨。” 大力接过来,憨笑。 “秀云姐好。” 王秀云脸上一热。 孙桂芝马上咳了一下,把话头压住。 “鞋底放下,说正事。” 王秀云赶紧说:“嫂子,我是来问,翻修时候要不要人做饭、糊窗纸、搅泥?我带几个妇女来帮忙,工分少记点也成。大家都知道防潮间有用。” 孙桂芝看向晓兰。 晓兰立刻拨算盘。 “做饭、糊窗纸、打下手,都能记工分。不能给现钱。” 王秀云点头。 “不要现钱。记工分就行。俺们也跟着沾样品防潮的光。” 孙桂芝脸色缓下来。 “那你明天带人来。嘴严实的,手脚干净的。爱嚼舌根的别领进院。” 王秀云笑了。 “嫂子放心。我第一个不让她进。” 晓菊立刻凑过去问:“秀云姐,你会糊那种双层窗纸不?外头一层白,里头一层旧报纸,冬天不透风。” 王秀云笑着说:“会。还能在边上抹细泥,干了以后拿布条压一圈。你们姑娘家爱亮堂,我再剪几个窗花,不算工分。” 孙桂芝嘴上嫌弃:“弄那些花干啥?” 可晓梅、晓兰、晓竹、晓菊眼睛全亮了。 王秀云看出来了,柔声说:“新房不能光挡风,也得有点盼头。” 这句话让堂屋静了一瞬。 孙桂芝低头看房格纸,声音软了半分。 “那就剪。别剪太招摇。” 大力低头看鞋底。 针脚密,鞋底厚。 王秀云这女人,没啥大背景,却懂得把一针一线缝到人心里。 后勤线回来了。 盖房这种事,光有章不行,还得有一群人愿意帮你端水、糊纸、堵嘴。 傍晚,堂屋里的灯点起来。 孙桂芝又拿起铅笔,在房格纸上画了第一道院门。 她画得很慢,线条很重。 大力坐在旁边看着。 “婶子,后头不画门?” 孙桂芝没有抬头。 “不画。” 她用铅笔把后院那道虚线狠狠划掉。 “吃过一次后门的亏,新院就不留这毛病。” 铅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把程家旧日的漏洞一刀抹平。 第169章 砖瓦公示惹红眼 第169章砖瓦公示惹红眼 大队公告墙前,一早就围满了人。 马红霞把三张纸贴得板板正正。 第一张,危房翻修申请上报。 第二张,旧砖借用工分核算。 第三张,样品防潮间用途说明。 纸上字不算多,可每个红手印和每个章都扎眼。 有人看不懂,就伸脖子问:“红霞丫头,这写的啥?” 马红霞清了清嗓子。 “靠山屯程家旧屋漏雨,账本和山货样品有受潮风险。经生产队初步核实,同意危房翻修申请上报。旧砖借用按工分折算,数量公示,面积按防潮间说明执行。” 她念完,人群里立刻嗡嗡起来。 “程家要住砖瓦房了?” “说是防潮间,谁知道是不是给傻子享福。” “公家砖咋就给她家?” 赵四海站在人群边,眼珠转了转,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谁家屋不漏?咋就程家能用公家砖?” 这话一出,几个本来就眼红的人跟着嚷。 “对,凭啥?” “俺家西屋也漏!” “傻子住砖瓦房,咱还住草棚子?” 马红霞脸色一变。 “你们喊啥?纸上写着工分折算,又不是白拿。” 赵四海阴阳怪气地说:“工分折算就能占公家便宜?马红霞,你爹是大队长,你当然向着她家。” 马红霞气得脸通红。 “赵四海,你少放屁。” 人越围越多。 马德山赶来时,晒谷场已经闹成一团。 他拍着桌子喊:“都别吵。公示就是让大家看,有意见一个个说。” 赵四海立刻上前。 “马队长,我就问一句。公家旧砖是不是集体财物?” “是。” “集体财物能不能给私人盖房?” 马德山一滞。 “不是私人盖房,是危房翻修加样品防潮间。” 赵四海冷笑。 “纸上这么写,房子可在程家院里。以后住人的时候,你咋知道哪块砖是防潮间,哪块砖是享福?” 这话很毒。 人群里不少人点头。 孙桂芝抱着蓝皮本过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她脸色一沉。 “赵四海,你眼睛要是能看出哪块砖享福,哪块砖干活,那你比县里干部还厉害。” 赵四海哼道:“桂芝嫂子,你别拿话压我。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晓兰抱着账本站在大力身侧,声音清脆。 “大家看着正好。旧砖多少块,折多少工分,运输油票怎么算,外贸便条写啥,全在账上。” 赵四海不看她。 “账本在你手里,谁知道你咋写?” 晓兰眼睛一瞪。 “你敢说我做假账?” 孙桂芝抬手拦住她。 大力这时候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肩上还扛着一捆刚劈好的木桩。 他像没看懂气氛似的,把木桩往地上一放,憨憨问:“吵啥呢?” 赵四海一看他,立刻冷笑。 “吵你住砖瓦房呢。” 大力挠挠头。 “俺家屋漏。” “谁家不漏?” 赵四海正等这句。 可大力眨巴眼,下一句却把他堵住了。 “谁家屋漏,谁家也写上不行啊?” 晒谷场一下静了。 几个刚才喊自家屋漏的人面面相觑。 大力又憨声说:“俺家漏,俺写。你家漏,你也写。马队长一起看。咋就吵架了?” 一个瘦老头挠挠头。 “那要是俺家漏得没程家厉害,也能写?” 大力认真想了想,像真在琢磨。 “漏一点写一点。漏一盆写一盆。干部看了,不就知道谁先修?” 旁边有人嘀咕:“这傻子话糙,倒也公平。” 赵四海急忙喊:“公平啥?旧砖就这么多,写了也不一定有。” 大力又问:“那不写就有了?” 人群里又静了一下。 随即有人笑起来。 “对啊,不写更没有。” “先写上,马队长总得看。” 孙桂芝眼里闪过一线亮光。 这傻犊子,一脚踩到点上了。 她立刻接话。 “对。谁家屋漏,谁家写。全屯危房都登记。旧砖就这么多,优先给漏得最重、关系生产的。程家用多少,工分抵多少。别人家真漏,也能排队。” 马德山一拍大腿。 “这个办法成。” 赵四海脸色变了。 他是想挑人闹程家,没想让全屯都来登记危房。 一个老汉立刻问:“马队长,我家后墙裂了,能写不?” 马德山点头。 “写。” 一个妇女也喊:“俺家灶房下雨滴水,能不能看?” “看。先登记,生产队派人核。” 人群风向顿时变了。 刚才还喊程家占便宜的人,现在都琢磨自家能不能也排上修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砖瓦公示惹红眼(第2/2页) 马红霞反应快,抱着登记本就喊:“危房登记排队。写清屋漏哪、啥时候漏、有没有影响粮食和生产。别瞎报,瞎报扣工分。” 她把登记本往晒谷场石磙上一放。 “一个个来。别挤。谁家真漏,谁家就有话说。谁为了闹程家瞎报,回头核出来,全队大会上念名。” 这话一出,几个跟着赵四海起哄的人声音小了。 真让他们把自家屋顶、墙根、灶房都写明白,回头还要派人去看,瞎话就不好编。 马德山也缓过劲来。 “红霞说得对。危房登记不是分砖,是摸底。先摸底,再排轻重。程家防潮间有外贸样品用途,另算生产需要。谁家有生产粮食受潮,也照样写。” 孙桂芝立刻补上。 “写了就公示。别一家背后说另一家占便宜。都贴墙上,看谁脸皮厚。” 王秀云这时候从人群里挤出来。 “我也说一句。” 她脸有点红,却站得很稳。 “程家那个防潮间,不是她家一家用。俺们这些采山货的,蘑菇木耳送过去,样品要是潮了,外贸局不要,谁赔俺们口粮?” 旁边赵嫂子也跟着说:“对。上回俺家孩子采的榛蘑,就是程家登记组收的。样品坏了,俺们还咋换盐换布?” 王秀云转头看赵四海。 “赵会计,你说程家占便宜。那样品潮了,你赔不赔?” 赵四海嘴角抽了抽。 “我凭啥赔?” “你不赔,就别拦防潮间。”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秀云说得对。” “赵四海就会挑事,真让他赔,他跑得比兔子快。” 赵四海被笑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晓兰趁势翻开账本。 “大家听着。第一批旧砖一千二百六十块,能用的九百八十块,缺角能垫基脚的二百一十块,碎砖七十块。程家先出十六个工,抵运输和清点。防潮间占东侧三间中最小一间,面积写在纸上,不许扩大。” 马红霞把外贸便条举起来。 “外贸局只证明样品保存用途,不管咱大队分砖。供销社旧车顺路,车脚油票走生产队账,不走私人钱。” 孙桂芝接着说:“今天公示,谁不服,当场说。别背后嚼舌根。谁家漏,也当场登记。老娘不怕你们看账,就怕你们看不懂还乱喊。” 大力在旁边傻笑。 “俺能干活。谁家漏得厉害,俺也帮搬砖。” 这话一出,几个贫困户眼神都变了。 陈大力那膀子,别人搬一筐,他能搬三筐。 他要是真帮忙,修屋能省不少力气。 赵四海急了。 “你们别被他哄了。程家先占了砖,剩下还能有多少?” 大力低头看旧砖垛,憨憨问:“那赵会计,你家漏不?” 赵四海一愣。 大力又说:“你家漏也写。俺帮你看看。” 人群轰地笑了。 “赵会计家那屋可不漏,他心眼漏。” “哈哈,心眼漏得大。” 赵四海气得手都抖。 马德山终于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 “就这么办。危房登记,今天开始。程家旧砖继续清点,工分抵账,面积不准扩大。谁再挑事,扣工分。” 孙桂芝对晓兰说:“记。” 晓兰脆声应:“记下了。” 大力重新扛起木桩,往旧砖垛旁走。 他一手抓起四块砖,轻轻松松码到车边。粗布褂子被肩背撑紧,汗顺着脖颈滚进衣领。 几个妇女看得眼睛发直。 孙桂芝瞪过去。 “看啥?登记去。” 可她自己也扫了大力一眼。 那背,那肩,那股子不声不响把事扛起来的劲,确实让人心里发热。 半晌,晒谷场不吵了。 闹事变成登记。 围攻程家,变成全屯排危房。 马红霞念一个,晓兰在旁边核一个。 王秀云带头写了自家灶房漏雨,却主动排在后面,说先紧着粮仓和样品防潮。 这一下,贫困户里几个女人都跟着点头。 “俺家也不急,先把能换粮的样品护住。” “程家防潮间要是真给大家用,俺们帮忙搬泥。” 孙桂芝听着这些话,脸上没笑,心里却稳了。 一张纸压不住人心。 可一张纸加上大家的口粮,就能压住。 赵四海站在人群外,脸色比阴天还难看。 他悄悄转身,往公社方向走。 县城卫生局办公室里,赵志强听完他的回话,把烟头按在搪瓷缸沿上。 “公示也没闹动?” 赵四海低着头。 “陈大力那傻子一句谁家屋漏谁家写,马德山就顺势搞危房登记了。” 赵志强冷笑。 “他傻?” 屋里安静。 赵志强把烟头按灭。 “公家砖他们写清了,那就查枪。护砖护路的人,手里总不能空着吧?” 第170章 查枪查到铁皮柜 第170章查枪查到铁皮柜 赵志强来得比孙桂芝想得还快。 第二天上午,程家院门刚扫完,土路上就来了四个人。 赵志强走在前头,身边跟着工商所钱干部,还有派出所一个普通民警。赵四海缩在后面,眼神乱飘。 孙桂芝一看这架势,立刻把院门半掩。 “几位干部,这是又查啥?” 赵志强笑得很客气。 “桂芝嫂子,接到反映,靠山屯狩猎队可能存在私枪护砖、私设护路的情况。我们来了解一下。” 孙桂芝手扶着门框,脸色不变。 “了解可以。内宅不进。器具屋、大队登记,你们看。谁敢往姑娘屋里乱瞅,老娘就去公社告他耍流氓。” 钱干部脸一僵。 普通民警赶紧说:“我们只查枪支和名册。” 大力从院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泥灰,憨憨问:“查枪啊?” 赵志强看着他。 “对。你们狩猎队的枪,放哪,谁管,谁准你们巡路?” 大力立刻紧张起来。 “俺怕枪丢。枪丢了干部骂俺。” 赵志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怕丢就拿出来看看。” 孙桂芝回头喊:“晓兰,拿账。晓竹,拿名册。晓菊,去叫马队长和红霞。” 屋里立刻动起来。 赵志强脸色沉了沉。 他原以为程家刚忙完旧砖公示,手忙脚乱,肯定来不及补枪支手续。 可孙桂芝这反应,像早就等着。 器具屋在东侧,门上挂着一把旧锁。 大力没有自己开锁,而是傻乎乎地站着。 “钥匙在马队长那也有一把。” 普通民警一听,问:“集中保管?” 大力点头。 “齐同志说,怕丢就锁起来。” 赵志强眉头一跳。 齐燕。 又是齐燕。 没多久,马德山和马红霞赶来。 马德山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气还没喘匀。 “咋回事?” 孙桂芝沉着嗓子说:“赵副局长说咱私枪护砖。” 马德山脸色不好看。 “查就查。别乱扣帽子。” 器具屋锁打开,里面没有赵志强想象中的乱枪乱弹。 墙边放着一个铁皮柜。 柜子是旧的,边角有锈,柜门上又加了一把锁。旁边木架上摆着油布、绳索、斧头、锯子,还有几根巡山用的木棍。 晓兰把一本新账放在桌上。 “枪支集中保管草表。出借时辰、用途、借用人、归还时辰、子弹数,都有栏。” 晓竹递上另一份。 “生产队狩猎队名册。姓名、年龄、成分、家庭情况、擅长路线、生产队证明。” 马红霞也把纸往桌上一拍。 “林场护林联络路线说明草稿。老鸦沟外沿、药王沟口子、山货仓库到公社路三段,不扩大。” 三份纸摆开,赵志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钱干部凑过去看,越看越沉默。 普通民警则眼睛亮了。 “这格式挺齐。” 大力憨笑。 “俺怕写错,去问了。” 赵志强盯着他。 “问谁?” “户籍室同志。齐同志也在。” 大力说得老老实实。 “俺说俺怕犯错误。” 普通民警点头。 “主动问格式,主动集中保管,这比散放民枪强。” 赵志强冷声说:“格式齐,不代表枪支来路清楚。” 马德山早等着这句。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旧登记。 “这是靠山屯老狩猎队登记。以前县里清剿猛兽,生产队就有几支旧猎枪。还有供销社高级狩猎员证明,陈大力是有生产任务的,不是新私买。” 赵志强翻了几页。 纸旧,字也旧。 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渍浸黄了。 可越旧,越不好说假。 钱干部低声说:“赵副局长,这些东西看着不像临时编的。” 赵志强瞥了他一眼。 钱干部立刻闭嘴。 铁皮柜打开。 里面油布包着两支旧猎枪,旁边是分装的小木盒,盒上贴着纸条,写着旧子弹数。枪油味不重,说明最近并没有频繁取用。 大力守在旁侧,像做错事似的搓手。 “俺怕小孩摸,锁起来。” 普通民警检查后说:“保管还算规矩。” 赵志强不死心,伸手指着小木盒。 “子弹数谁点的?少一颗谁负责?” 晓兰把账本翻到后一页。 “这里写着。上次进山清剿猛兽后剩多少,马队长签过字。昨天集中保管又点一遍,赵铁柱、李大牛、王小二、张三都按了手印。” 赵铁柱几个汉子正站在院外,听见点名,赶紧进来。 赵铁柱紧张得脖子都红了。 “干部,我们没乱拿。枪不出柜,出柜就写。” 李大牛也憨声说:“桂芝嫂子说了,谁敢显摆枪,就把谁从名册划掉。” 孙桂芝冷着脸。 “我还说了,谁喝酒摸枪,老娘先拿烧火棍抽他。” 普通民警听得直点头。 “这个规矩好。民枪最怕酒后乱拿。” 赵志强脸色更沉。 他想抓的是漏洞,可程家连乡下土规矩都写到了纸上。 赵志强仍不甘心。 “巡路呢?谁批准你们拿枪护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查枪查到铁皮柜(第2/2页) 齐燕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目前还没人批准他们正式持枪护路。” 众人回头。 齐燕穿着制服进院,身后跟着赵岚。 一个是利落公安,一个是山野护林员。 孙桂芝看见她俩一起进来,眼皮跳了跳。 “今天倒齐。” 赵岚笑道:“桂芝嫂子,我还是谈公事。” 孙桂芝把名册往桌上一推。 “你们最好都是。” 齐燕走到桌前,拿起三份材料看了一遍。 “生产队名册,林场路线说明,枪支集中保管草表。手续不算最终批复,但主动备案、集中保管、限定路线,这些都能先收。” 赵志强脸色发冷。 “齐同志,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没说我一个人说了算。” 齐燕看向普通民警。 “派出所可以先登记材料,注明待公社复核。赵副局长若有疑问,也可以写意见附后。” 普通民警点头。 “按规矩,可以先备案。” 赵岚也开口。 “林场只核三段路线。老鸦沟外沿、药王沟口子、仓库到公社路。深山不写,猎场不写,抓人执法也不写。只写发现火情、盗伐和外来可疑人员后报告。” 马德山立刻说:“大队也只证明队员和生产需要。” 钱干部翻着材料,忽然问:“那护砖呢?有人说你们拿枪护旧砖。” 大力眨巴眼。 “砖在晒谷场,枪在柜里。咋护?” 马红霞立刻接话。 “旧砖清点是生产队社员搬,白天公示,晚上回仓房落锁。谁也没拿枪守砖。钱干部要是不信,可以问昨晚值夜的老刘头。” 孙桂芝又把话添上。 “再说了,旧砖缺角掉渣,偷回去还得挨骂。真有人偷,老娘喊一嗓子,全屯都能出来,用不着拿枪。” 院外几个社员忍不住笑。 普通民警也低头咳了一声。 钱干部脸上有点挂不住,合上材料不说话了。 三方口径一合,赵志强的“私设护路队”就没处落脚。 他转头看大力。 大力还是那副傻样,站在铁皮柜旁边,像怕挨骂。 “赵干部,俺这样还犯错不?” 赵志强嘴边僵了一瞬。 这句话比骂人还难受。 他要说犯错,齐燕、赵岚、马德山都在。 他说不犯错,又等于承认今天白来。 钱干部干咳一声。 “既然材料齐,就先备案,等公社复核。” 孙桂芝立刻接话。 “晓兰,记。赵副局长来查枪,查见铁皮柜、出借账、名册和路线说明。钱干部说先备案,等公社复核。” 晓兰笔尖刷刷写。 赵志强脸色更难看。 马红霞憋着笑,把名册递到普通民警面前。 “同志,麻烦你给个收材料的签字。” 普通民警看向齐燕。 齐燕轻轻颔首。 “收件签字,不代表批复。” “明白。” 马红霞立刻说:“不代表批复,代表你收了。” 普通民警被她说得笑了,提笔签了名字。 这一下,赵志强想阻拦也晚了。 大力心里慢慢松开。 查枪,变成递材料。 突查,变成备案。 这不是硬顶,是顺着对方的刀口,把自己的纸塞进去。 前世项目被人卡审批,他最会这一招。 别人来挑毛病,就让他留下痕迹。 痕迹一留,下回就能顺着往上走。 赵志强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多说。 赵四海跟在后头,脸色像吞了苍蝇。 等人出了院,孙桂芝才长出一口气。 她看向齐燕和赵岚,语气还是硬。 “今天这人情,老娘记上。” 齐燕把名册收好。 “记归记,别写太满。正式批复还没下来。” 赵岚也点头。 “路也没真正稳。老鸦沟那边有鞋印,得防着。” 大力憨憨问:“还要干啥?” 齐燕看他一眼,声音压低。 “想让这事真批下来,光会写不够。得有一回公家都认的护路功劳。” 孙桂芝皱眉。 “啥功劳?” 齐燕把名册夹进文件袋。 “比如护路时抓住外来踩点者,或者救下一批公家物资。” 赵岚望向老鸦沟方向。 “那条路,怕是快有事了。” 刘建设这时从院外进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我刚从公社回来,听说后天有一车供销社盐袋和煤油要走老鸦沟外沿。路窄,车重,最近又有人问路。” 齐燕看向他。 “谁让你送?” “供销社安排的。周丽萍让我先来报个信,说这车是公家货,不能出岔子。” 孙桂芝脸色更沉。 “这不就撞上了?” 赵岚握了握马鞭。 “盐和煤油都是紧俏东西。真有人在老鸦沟动手,那就是送上门的护路理由。” 院子里一时没了话声。 大力脸上还傻笑着,心里却已经把老鸦沟三段路重新过了一遍。 要功劳? 那就等外来的人,把脚伸进该伸的泥里。 第171章 老鸦沟公家货要过路 第171章老鸦沟公家货要过路 刘建设那句话一落,程家院里连狗都不叫了。 盐袋。 煤油。 这两样在公社供销社都算紧俏公货。 真要在老鸦沟翻了车,别说刘建设这个司机跑不了,靠山屯刚递上去的护路名册也得跟着挨刀。 孙桂芝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把把蓝皮本拍到炕桌上。 “晓竹,记。老鸦沟,盐袋煤油车,公家货,后天过路。” 晓竹赶紧铺纸。 晓兰已经把枪支出借账翻开,眉头皱得紧。 “娘,这要是护路,枪能不能出柜?” 齐燕还没走,听见这话立刻说:“现在不能按护路出枪。正式批复没下来,枪一出柜,赵志强就能咬你们私自持枪。” 孙桂芝脸色一沉。 “那咋整?眼睁睁看公家货翻沟?” 赵岚靠在院门边,马鞭在掌心轻轻一敲。 “先看路。熟路社员提前踩路,不算护路执法。发现泥坡塌方、石头挪动、外来人踪迹,报告生产队、派出所和林场。” 大力蹲在门槛上,憨憨地举手。 “俺去看。俺怕车翻沟。” 孙桂芝瞪他。 “你就知道往沟边凑。” 大力咧嘴。 “俺力气大,摔不坏。” “放屁。” 孙桂芝嘴上骂了他一句,可骂完又伸手给他拽了拽衣领。 她手指擦过他脖颈,摸到那一截硬邦邦的筋肉,心里又酸又慌。 “少逞能。看路就是看路,不准抓人,不准打人,不准把自己往险地方送。” 大力乖乖应下。 “俺听婶子。” 齐燕看着两人这点拉扯,眼神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我也说一遍。不准私自抓人,不准先亮枪,更不准把人打坏。真发现异常,记清地点、痕迹、时间,回来报。” 大力挠头。 “俺记不住。” 晓竹轻声说:“我给你画格子。烟头、石头、脚印、纸片,看到啥你就拿树枝圈上,别动。” 赵岚补了一句:“能动的别动,能看的记住。老鸦沟有三处险地方,泥坡、窄弯、旧木桥。外人要设绊,多半在泥坡和旧木桥。” 刘建设手里攥着车钥匙,手心全是汗。 “大力,这车要是出事,我这饭碗就完了。” 大力抬头傻笑。 “刘哥别怕。俺看看沟。” 孙桂芝又在蓝皮本上加了一行。 “护路功劳,不准写太满。先写看路。” 当天下午,大力去了公社供销社后院。 周丽萍早等着他。 她穿着蓝布工装,袖口挽着,头发用黑夹子夹在耳后,脸色却没往常那么稳。 一见大力,她把一张运输单塞过来。 “看清楚。” 大力接过纸,憨憨地看。 “俺看不懂。” 周丽萍气得笑了一下,又压低声音。 “别跟姐装。盐三十袋,煤油八桶,都是公社供销社调给山口几个生产队的。少一袋,漏一桶,都得有人背责任。” 旁边一个供销社老保管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批煤油是山口几个队夜里点灯用的,盐袋也是按户头分下去的。要是半道洒了,社员能把供销社门槛踩烂。” 周丽萍脸色更紧。 “老吴,你把仓房出库数再念一遍。” 老保管翻开本子。 “粗盐三十袋,煤油八桶,外加两捆麻绳。车号、司机、出库时辰都写了。” 刘建设应了一声。 “我签字。” 大力守在旁侧,像听热闹似的傻笑。 周丽萍却把出货单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下。 “你看不懂也得拿给晓兰看。纸上写得越清楚,回头越没人能赖。” 大力点头。 “俺给二姐。” 周丽萍望着他那副憨样,心里又急又软。 她往前半步,替他把褂子领口抚平,手指在他胸前停了一瞬,又赶紧收回。 “别让姐担心。” 大力小声说:“俺不让车翻。” 周丽萍眼眶一红。 “车重要,人也重要。” 她说话时手指碰到大力掌心,指尖有点凉。 大力垂眼望着她。 周丽萍眼眶下有浅浅的青影,显然一宿没睡好。 “刘建设是你的人,也是姐的人。车要是翻了,别人会说咱物流线护不住公货。赵志强那帮人,肯定趁机咬你。” 大力脸上傻笑,心里却冷。 这不是单纯一车货。 这是对方送到眼前的一把刀。 刀刃朝他,刀柄也朝他。 接不好,割手。 接好了,就是护路功劳。 他嘴上只说:“俺去踩路。” 周丽萍盯着他。 “别拿命逞强。” “俺怕干部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老鸦沟公家货要过路(第2/2页) 周丽萍被他这傻话噎得眼圈一红,抬手替他拍了拍胸口的灰。 “傻样。” 不远处刘建设装作检查车轱辘,没敢看。 大力从供销社回来,没进屋,直接叫上赵铁柱和李大牛。 两人一听去老鸦沟看路,都有点紧张。 赵铁柱问:“队长,拿枪不?” 大力摇头。 “不拿。俺们看路。” 李大牛憨声说:“那要碰上坏人呢?” 大力眨巴眼。 “坏人也看路?”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们不是去抓人,是去看谁动过路。 三人沿着山货仓库外路往老鸦沟走。 七月的山风带着潮气,草叶子刮在裤腿上,没一会儿就湿了一层。老鸦沟外沿比屯路窄,两边是杂树和乱石,泥坡下面有一道浅沟,沟底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浑水。 赵岚说得没错。 这地方车重一点,下坡一滑,半个车厢都能栽进去。 赵铁柱站在坡上往下看,后脖子都凉了。 “队长,这沟不深,可车要是斜进去,煤油桶一滚,谁也扶不住。” 李大牛捡起一块烂木头。 “旧木桥也松。你看这板子,边上让人撬过似的。” 大力蹲下,傻乎乎地用手指抠了抠木板边。 木板缝里有新鲜木屑。 不是多年烂出来的,是最近被硬东西别过。 他没有说破,只拿树枝在旁边插了个小记号。 “这也记。” 赵铁柱一愣。 “木头也记?” “齐同志说,怪的都记。” 李大牛点头。 “对,怪的都记。” 大力在前面带路,表面低着头看泥,心里却把每一处石头、草茎、车辙都过了一遍。 前世做生意,多少工地、仓库、车队出过事故。 事故这东西,真意外和人为动手,痕迹完全不一样。 他蹲到泥坡旁。 “这石头咋跑路中间了?” 赵铁柱凑过来。 一块拳头大的青石卡在车辙边上,石头下面的泥是湿的,上面却沾着新鲜草根。 “像刚搬来的。” 李大牛在草丛里喊:“队长,这儿有烟头。” 大力走过去。 草叶下面压着半截烟头,纸卷还没被潮气泡透。 赵铁柱脸色变了。 “咱屯里抽这种烟的不多吧?”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俺不抽,俺也不知道。” 他没有碰烟头,只折了一根草,在旁边插了个记号。 再往前几步,旧木桥边的灌木丛里,有一块被草叶遮住的牛皮纸。 纸只剩半截,边缘像被人撕过,上面沾了泥。 李大牛伸手就要拿。 大力一把按住他的手。 “齐同志说,别动。” 李大牛赶紧缩手。 “对,对,别动。” 大力蹲下去,用树枝把草叶轻轻拨开。 牛皮纸背面没有字,可折痕很深,像包过什么东西。 赵铁柱蹲得近了些,鼻子动了动。 “有点烟味。” 大力看他。 赵铁柱赶紧解释:“我爹以前抽旱烟,烟叶包纸就这味儿。可这纸比旱烟纸厚。”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那也记。” 李大牛在一旁嘟囔:“坏人咋这么爱掉纸?” 大力心里冷笑。 不是爱掉纸。 是人一急,就会漏小东西。 前世多少大买卖不是败在合同正文,而是败在边角上的一个签收、一个电话、一个跑腿人的烟头。 这半截牛皮纸,兴许就能把梁广生那封无名信往老鸦沟上拴一拴。 他又看向泥坡边。 那里有半枚鞋印。 鞋印只剩前掌,菱格纹被泥水冲淡了,可边缘一个小小的十字缺口,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赵铁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队长,这是不是仓库那个?” 大力脸上还带着那点憨笑。 “像。” 风从老鸦沟里刮出来,吹得草叶哗啦响。 大力蹲在泥坡边,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这脚印,刚来不久。” 赵铁柱和李大牛都不敢再说话。 山沟里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听得人后背发凉。 大力慢慢站起来,把铁锹扛到肩上,又恢复那副傻样。 “回去。让三姐写。” 赵铁柱赶紧问:“不守着?” “天黑了,守啥也看不清。明天让干部看。” 李大牛连连点头。 “对,得让干部看。” 三个人往回走时,老鸦沟的泥坡被暮色盖住。 那半枚鞋印还留在泥里,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第172章 半截牛皮纸露暗号,女警教他留 第172章半截牛皮纸露暗号,女警教他留证 大力没有碰那半截牛皮纸。 他让赵铁柱折了三根细树枝,分别插在烟头、石头和鞋印旁边,又让李大牛站到旧木桥边看着,别让过路的牛羊踩乱泥。 赵铁柱紧张得手心冒汗。 “队长,咱是不是得赶紧把人找出来?” 大力蹲在泥坡边,傻乎乎地抬头。 “找谁啊?” 赵铁柱被问住。 “搬石头的人啊。” “俺没看见。” 大力说得慢吞吞。 “没看见就说有人,干部骂俺撒谎。” 李大牛点头。 “对。得让干部看见。” 大力心里满意。 这两个汉子脑子不算快,但听话。 听话,比聪明更要紧。 三人回到程家时,天已经擦黑。 晓竹把炕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铺着白纸、铅笔和蓝皮本。 大力一进屋,她就问:“没动东西吧?” “没动。” 赵铁柱忙开口:“我们就插了树枝。” 晓竹松了口气,低头开始编号。 “第一处,新鲜烟头。第二处,挪动青石。第三处,旧木桥旁半截牛皮纸。第四处,泥坡边十字缺口鞋印。” 她写完还不放心,又拿一张小纸画了老鸦沟草图。 “这里是泥坡,这里是旧木桥,这里是窄弯。烟头在桥北,牛皮纸在灌木丛,鞋印在泥坡下侧。石头原来在路边,现在滚到车辙旁。” 赵铁柱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姐,你这画得比我走一趟还清楚。” 晓竹脸一红。 “我只是照你们说的记。”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三姐厉害。” 晓竹耳尖更红,低头把纸角压平。 孙桂芝咳了一声。 “说正事。” 孙桂芝在炕边坐着,脸色沉得厉害。 “牛皮纸?” 齐燕也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制服袖口沾了一点泥。听见牛皮纸三个字,眼神立刻变了。 “在哪儿发现的?” 大力憨声说:“草里。” 赵铁柱补充:“旧木桥边,离车辙不远。” 齐燕看向晓竹记下的方位,手指在纸上一点。 “梁广生退房前收到的也是无名牛皮纸信。材质可能类似,但光凭纸不能定罪。” 孙桂芝急了。 “那还不够?” “不够。” 齐燕声音压得稳。 “纸能捡,烟头能丢,石头也能说是滚下来的。要想让公社和派出所都认,得有人证、物证、车货、现场记录四样都齐。” 晓兰在旁边皱眉。 “人证就是刘建设?” “刘建设能证明车怎么走、货是什么、路怎么险。赵铁柱和李大牛能证明昨天提前看见痕迹。赵岚能证明老鸦沟属于林场说明里的三段路线。派出所最好有人到现场。” 大力挠头。 “那坏人要是不来呢?” 齐燕看他一眼。 “不来,就说明这回只是踩点。来,就别让他跑了证据。” 赵岚从门外进来。 她刚从老鸦沟绕回来,裤脚全是泥,发梢被山风吹得有点乱。 孙桂芝瞥她。 “你倒不见外。” 赵岚笑了笑。 “桂芝嫂子,我鞋都没进屋,站门边说。” 她把马鞭往门框上一靠。 “我看过泥坡。那块青石不是自然滚下来的。石头下面有草根,草根还没干,搬动时间不长。” 齐燕问:“能写林场说明吗?” “能写,但只能写发现人为挪动痕迹,有制造车辆打滑风险。不能写谁干的。” “够了。” 齐燕点头。 她把几张纸推到晓竹面前。 “你这份草图别乱放。明天若真出事,这就是提前发现异常的记录。时间也写上,谁发现、谁在场,都写。” 晓竹赶紧补。 “第171章傍晚,陈大力、赵铁柱、李大牛提前看路发现。” 齐燕点头。 “好。还有一句,未移动现场物件,只以树枝标记。” 孙桂芝听得心惊。 “这么细?” 齐燕看向她。 “越细,越不怕人改口。” 孙桂芝把这句话嚼了一遍,点头。 “晓兰也记。以后家里大事,都这么记。” 大力蹲在炕边,像听不懂似的问:“那俺明天干啥?” 齐燕说:“你们不能拿枪。藏在路外,等车过泥坡。若有人再动石头、割绳、推车,先喊,能拦就拦,别先下死手。” 赵岚接着说:“我在林场线那边看山口。有人往林子里跑,我堵。” 刘建设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车钥匙,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那我照常开?” 齐燕看他。 “照常开。别露馅。但到泥坡前,速度慢一点。” 刘建设咬牙点头。 “成。” 赵铁柱小声问:“那我和大牛藏哪儿?” 赵岚在草图上点了两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半截牛皮纸露暗号,女警教他留证(第2/2页) “你们别藏太近。桥后榛子棵能看见泥坡,也能冲出来拦人。大力个头太显眼,藏不住,就装成提前清路的社员,拿铁锹站明处。” 李大牛挠头。 “我怕我冲早了。” 齐燕看着他。 “听大力喊。大力不喊,你们别动。” 李大牛立刻点头。 “听队长的。” 孙桂芝却盯着齐燕。 “你人在哪儿?” “我带一个民警在后头,离远点。太近,对方不动。太远,出事来不及。” 孙桂芝把眼一横。 “你倒会算。” 齐燕没有恼。 “我要是不算准,最后倒霉的是他。”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半拍。 孙桂芝看了齐燕一眼,没再怼她。 大力忽然傻乎乎地说:“俺把石头搬回去不行啊?” 齐燕一顿。 孙桂芝也看向他。 大力继续说:“石头在路中间,车会翻。俺搬回原地,坏人要是再搬,俺就看见了。” 赵岚眼睛一亮。 “这个行。既保车,也留人。” 齐燕看着大力,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傻办法,有时候最好用。” 孙桂芝却不放心。 “那你藏哪儿?” 赵岚说:“泥坡上方有一片榛子棵。大力个头大,藏不住,但能装成提前清路的。赵铁柱和李大牛藏桥后。刘建设到坡前喊一嗓子,说路上有石头。” 齐燕补充:“我带一个民警在后头,不能太近。太近对方不敢动。” 晓竹把布控一项项记下。 她写得很认真,额前碎发垂下来。 大力看她细瘦的手腕在灯下动,心里一软。 这屋里的女人们,一个管账,一个记证,一个定规矩,一个递风声。 前世他身边多少秘书经理,都没这几个女人贴心。 只是这一世,他得把她们护在纸面和刀口后头。 夜深后,人散得差不多。 孙桂芝把大力叫到堂屋边。 “过来。” 大力乖乖过去。 孙桂芝手里拿着针线,低头给他袖口缝了一圈紧线。 “山里草枝多,别刮开袖口。还有,别逞能。” 大力垂眼望着她。 油灯光打在她脸上,眼角有一点细纹,却越发显得风韵温热。 孙桂芝针尖穿过粗布,手背擦过大力小臂,摸到硬得像木头一样的肌肉,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她赶紧骂:“杵着干啥?手放低。” 大力憨笑。 “婶子怕俺坏?” “坏你个头。” 孙桂芝眼眶一热,又硬生生压下去。 “你要是出点事,这一大家子咋整?晓兰账本谁护?晓竹那小身板谁撑?晓菊那死丫头谁管?还有……” 她没往下说。 大力低声道:“俺不出事。” 孙桂芝手停了一下。 “你说话算数。” “算。” 院外传来刘建设压低的声音。 “大力。” 大力走出去。 刘建设站在月影里,车钥匙攥得发白。 “明早天不亮,那车盐和煤油就得过老鸦沟。”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泥土和煤油桶的冷味。 大力咧开嘴装憨。 “俺早点去。” 刘建设走后,孙桂芝又把大力拽回屋。 她从箱底摸出一块旧护肩布,硬塞进他褂子里。 “垫着。别问,问就是老娘看你肩膀碍眼。” 大力低头,声音很轻。 “婶子心疼俺。” 孙桂芝手一抖,针差点扎到自己。 “谁心疼你?我是怕你坏了没人干活。” 大力笑得更傻。 “俺给婶子干活。” 孙桂芝红着耳根,把线狠狠一拉。 “明天回来再贫。回不来,看老娘咋收拾你。” 晓兰在旁边把枪支账合上,忽然说:“明天谁也不准乱拿枪。账上我先写空,免得有人说咱提前准备动手。” 孙桂芝点头。 “对。枪不出柜。大力,你就拿铁锹。” 大力憨笑。 “铁锹也沉。” 晓菊趴在门边,眼睛红红的。 “那我明天去不去?” 孙桂芝一眼瞪过去。 “你去干啥?给坏人念小人书?” 晓菊不服。 “我能跑腿报信。” 齐燕想了想。 “她留在屯口。真有事,往大队部叫马德山,别往山里跑。” 孙桂芝这才松口。 “听见没?只准跑大队部,不准跑老鸦沟。” 晓菊赶紧点头。 一屋子人各自领了活,灯火却一直没灭。 大力坐在门槛边,看着孙桂芝低头收针线,晓兰压账本,晓竹收草图,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仗,不是他一个人逞凶。 是整个程家,把纸、账、人、路都摆好了。 第173章 傻猎王一肩顶住车厢 第173章傻猎王一肩顶住车厢 天还没亮,供销社后院就响起了解放车的发动声。 刘建设穿着旧军绿褂子,绕车走了三圈。 盐袋码在车厢中间,煤油桶用麻绳捆住,旁边压着两块木楔。 周丽萍站在仓房门口,手里拿着出货单。 她没有往日的笑,脸色紧绷。 “刘建设,路上慢点。” 刘建设点头。 “周姐放心。” 周丽萍看向车旁的大力。 大力扛着一把铁锹,像个来帮忙修路的傻大个。 “你也慢点。”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俺看石头。” 周丽萍鼻子一酸,差点骂他傻。 可院里还有人,她只能把单子递给刘建设,又低声说:“公家货,别出岔子。” 车开出供销社时,天边刚露白。 老鸦沟外沿的草叶还挂着露水。 大力比车早到一刻钟。 赵铁柱和李大牛藏在旧木桥后的榛子棵里,手里只拿着绳索和木棍。 赵岚在山口另一侧,马拴在林子里,人半蹲在坡上。 齐燕带着一个普通民警远远落在后头,像路过巡查。 大力站在泥坡边,表面拿铁锹清路,实则把昨晚那几处痕迹又扫了一遍。 石头被动过。 昨晚他搬回路边的青石,又被人悄悄推到了车辙旁。 牛皮纸还在草里。 烟头旁多了一个新脚印。 大力咧着嘴露出傻气。 来了。 解放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刘建设按计划减速,车轮慢慢压上泥坡。 车头刚压过第一道车辙,刘建设就按了一下喇叭。 “路上有石头!” 这一声是给大力听,也是给暗处的人听。 大力扛着铁锹从路边晃出来,装作刚发现似的喊:“俺搬开!” 他弯腰去搬昨晚那块青石。 草丛后头有极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大力没有抬头。 他知道对方还在等。 等车轮压到最软的泥,等车身半斜,等他这个傻子弯腰背对草丛。 刘建设手心全是汗。 方向盘在他掌下轻轻发抖,车厢里盐袋随着坡度往右侧压,煤油桶的麻绳被拉得咯吱响。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得太假。 停早了,对方不动。 停晚了,车真可能下沟。 这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比他当年在部队开夜路还难。 就在车头转过窄弯时,路边草丛里忽然滚出一块石头。 刘建设猛地一踩刹车。 车轮打滑,后车厢往沟边一斜。 煤油桶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坏了!” 刘建设脸一下白了。 榛子棵里两道人影猛地动了一下。 草丛后头,有两个穿灰布褂的外来人正弯腰要跑。 赵铁柱差点冲出去。 大力却先一步吼起来。 “车翻啦!” 他像真被吓急了,扔下铁锹,整个人朝车厢冲去。 那一瞬间,解放车右侧车轮已经陷进软泥,半边车厢往沟里压。 刘建设死死握着方向盘,额头冷汗直冒。 “大力,别过来!” 大力却像没听见。 他肩膀一低,直接顶在车厢侧板上。 粗布褂子瞬间绷紧。 肩背上的肌肉像山石一样鼓起,脖颈青筋一根根炸出来。 车厢沉得吓人。 盐袋、煤油桶、木板、铁架,全压在那一侧。 可大力一声闷哼,脚掌硬生生踩进泥里半寸,竟把倾斜的车厢顶住了。 “铁柱,大牛!” 他喊得像傻子求救。 赵铁柱和李大牛这才冲出来。 “来了!” 两人扑到车尾,用绳索套住煤油桶,拼命往里拉。 李大牛脸涨得通红。 “这桶要滚了!” 大力咬着牙,脸上却还维持着憨急。 “别让油跑!” 赵岚从坡上冲下,马鞭一甩,堵住往林子里跑的一个灰褂人。 “站住!” 那人扭头就钻灌木。 赵岚一个侧身,马鞭缠住他的脚踝,狠狠一拽。 那人摔了个狗啃泥。 另一个人往旧木桥边跑,被赵铁柱看见,举着木棍大喊。 “别跑!” 那人掏出一把短刀,吓得赵铁柱脚步一停。 大力眼角一冷。 他不能当着齐燕和民警的面下死手。 他只把肩膀往车厢上一顶,腾出一只手抓起路边绳索,像甩麻绳一样甩出去。 绳套擦着草尖飞过去,正套住那人小腿。 大力往后一拽。 那人整个人扑倒在泥里,短刀脱手,扎进泥坡。 “哎呀,俺手滑!” 大力还傻乎乎喊了一句。 齐燕带着民警赶到时,车厢还没完全稳住。 她先扫一眼现场,立刻喊:“先救车,别碰证据!” 普通民警冲过去帮刘建设垫木楔。 赵岚把摔倒的灰褂人按住,厉声说:“林场护林路段,谁让你往路上推石头?” 那人嘴硬。 “我路过!” 齐燕蹲到泥坡边,指着新滚出来的石头。 “路过还带着新鲜草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傻猎王一肩顶住车厢(第2/2页) 那人脸色一白。 大力这边终于把车厢顶回一点。 刘建设趁机挂挡,车轮哆嗦着爬出软泥。 解放车稳住的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大力却还站在车旁,肩膀抵着木板,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粗布褂子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肩背轮廓像一整块铁。 赵岚看得眼神发热。 齐燕也怔了一下,很快移开目光。 普通民警咽了口唾沫。 “这力气……” 赵铁柱已经看傻了。 他刚才离车尾最近,最清楚那半车货有多沉。 那不是一袋苞米,不是一捆柴。 那是三十袋盐和八桶煤油,外加一辆快要斜进沟里的解放车。 李大牛嘴唇哆嗦。 “队长,你肩膀是不是铁打的?” 大力肩上的旧护肩布已经被车厢木刺蹭破。 粗布下的皮肉火辣辣疼。 可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前世他在商场上见过无数“翻车”的买卖,这辈子好不容易把程家这条车队拉上正路,岂能让两个踩点的杂碎推下沟。 他表面还得装急,嘴里嚷嚷。 “大牛,盐袋歪了!铁柱,绳子拽紧!” 大力憨笑。 “俺怕车翻,俺顶一下。” 刘建设从驾驶室跳下来,腿都软了。 “你这是顶一下?你把半车盐和煤油顶回来了!” 大力挠头。 “盐贵。” 一句话把紧绷的众人都说得哭笑不得。 刘建设扶着车门缓了半天,忽然回头去看车辙。 右边车轮陷出的泥坑足有半尺深,坑边还有新鲜刮痕,像是谁故意把浮土扒松过。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齐同志,这不是路滑。” 齐燕看他一眼。 “你说清楚。” 刘建设指着泥坑,声音发哑。 “我常走这条线,雨后哪里软,哪里能压,我心里有数。这个弯窄,可不该一压就塌。石头滚出来那一下,正好卡住前轮,要是大力没顶住,车厢先下沟,煤油桶一滚,火星子都不用,桶破了也够公家赔一笔。” 赵铁柱听得后背发凉。 李大牛也不笑了,蹲在泥坑边看了又看。 “这土真像扒过。” 齐燕没有让他们再靠近。 “都退后,谁也别踩。刘建设,你把刚才车速、刹车位置、石头滚出的方向都说一遍。” 刘建设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按她的话一项项讲。 民警趴在本子上写,写到石头滚出方向时,还特意朝大力那边瞧了一眼。 大力低头揉肩,像什么都不懂。 他心里却稳了。 司机亲口说不是路滑,这比他自己说十句都有用。 齐燕却没有笑太久。 她让民警把两个灰褂人分别按住,又叫赵铁柱和李大牛站到一旁作证。 “谁看见他们动石头?” 李大牛举手。 “我看见那个矮的从草里推石头。” 赵铁柱也说:“高的往桥边跑,手里有刀。” 齐燕点头。 “记录。” 赵岚蹲下,翻开矮个灰褂人的鞋底。 泥糊在鞋底上,可前掌边缘那个十字缺口清清楚楚。 赵岚抬头。 “对上了。” 齐燕眼神一沉。 另一个高个身上搜出半张牛皮纸,纸角还沾着和旧木桥边相似的泥。 他脸色一下白了。 “那不是我的!” 大力守在旁侧,傻乎乎地问:“不是你的,咋在你兜里?” 高个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矮个还想挣扎。 “我们真是路过,听见车响才躲草里。” 赵岚把他的鞋底往众人面前一翻。 “路过能和昨天泥坡上的鞋印一样?这十字缺口是你自己咬出来的?” 矮个脸色更白。 齐燕让民警记下。 “鞋底十字缺口,与前日老鸦沟泥坡脚印特征相符。是否与仓库后门鞋印同源,待比对。” 大力心里暗暗叫好。 齐燕写得克制。 不写死,反而更稳。 这女人在公门里混得越来越像样了。 普通民警把两人随身介绍信翻出来。 另一个民警从草丛里捡起那把短刀,用布包住刀柄。 “这个也记?” 齐燕说:“记。刀的位置,发现人,发现时辰,都写。” 高个灰褂人急了。 “那刀不是我的,是地上捡的!” 大力又傻乎乎问:“你咋老捡东西?一会儿捡纸,一会儿捡刀。” 赵铁柱没忍住笑出声。 民警也差点笑,赶紧低头写字。 齐燕接过一看,脸色慢慢冷下去。 其中一张介绍信副页上,有个联系人姓名。 那名字她见过。 她翻开随身小本,对照梁广生住店登记旁边的附记。 片刻后,她把嗓音放得极低。 “这个名字,和梁广生住店登记旁边的联系人对上了。” 老鸦沟的风吹过泥坡。 大力脸上仍挂着憨劲。 可他知道,这回不是鞋印单飘着了。 人、纸、车、货,全到齐了。 第174章 牛皮纸对上梁广生 第174章牛皮纸对上梁广生 老鸦沟现场没有立刻散。 齐燕把普通民警叫到一旁,让他把记录本摊在车厢木板上。 “一项一项写。” 普通民警看了看被顶回来的解放车,又看了看泥坡上那两个人,喉咙动了动。 “齐同志,写啥定性?” 齐燕没有急着说。 她先指向车。 “公社供销社盐袋三十袋,煤油八桶,刘建设驾驶,运输单在车上。” 刘建设赶紧把单子递过去。 “在这。” 周丽萍也赶到了。 她一路坐供销社自行车后座过来,脸被风吹得发白。 看见车没翻,盐袋还在,煤油桶也没漏,她先扶住车厢,缓了好几口气。 “幸亏没事。” 刘建设低声说:“周姐,是大力顶住的。” 周丽萍看向大力肩膀,眼神一下软得不像话。 可现场都是人,她只把运输单又递给齐燕。 “供销社出库本也能作证。盐和煤油都是公家调拨,不是私人货。” 齐燕点头。 “这句要写。” 齐燕又指向泥坡。 “路中青石被人为挪动,石头下有新鲜草根,昨晚提前看路时已做过标记。” 赵铁柱和李大牛同时点头。 “我们能作证。” 赵岚蹲在鞋印旁,拿树枝圈出那半枚十字缺口。 “林场说明里,老鸦沟外沿属于三段护林联络路线之一。这里不是深山猎场,也不是他们私自跑出来的地方。” 齐燕看她一眼。 “这句能写?” “能写。” 赵岚答得干脆。 “我以林场护林员身份写。发现人为破坏运输路段风险,建议生产队熟路社员协助报告。” 齐燕点头。 “好。” 她又让民警把半截牛皮纸、烟头、短刀、介绍信分开放好。 高个灰褂人还在嘴硬。 “我们就是路过。石头是车压滚的。” 刘建设气得跳起来。 “你放屁!我车还没压上去,石头就从草里滚出来了。你当我瞎?” 矮个灰褂人脸色发白,低着头不吭声。 大力在旁边蹲着,手里还拿着那把铁锹。 他看似傻乎乎,心里却把证据链一项项排好。 车货是公家的。 路段在备案三段里。 石头是人为挪的。 鞋印与前案相连。 人身上有牛皮纸和介绍信。 再加上他救车的公开动作,这一回,狩猎队不是私自护路,是协助保住公家物资。 纸面终于能站住了。 齐燕走到大力面前。 “你刚才为什么冲出去?” 大力眨巴眼。 “车要翻。” “你知道车上是什么?” “盐和煤油。” “谁的?” 大力想了想。 “公家的。” 齐燕看着他。 “再说一遍。” 大力挠头,声音更憨。 “俺看公家货要翻,俺就顶一下。俺怕干部骂刘哥。” 普通民警低头写,嘴角差点压不住。 这话傻,却正。 赵岚也笑了一下。 “傻归傻,顶得准。” 孙桂芝赶到老鸦沟时,远远就看见大力肩膀上的泥和汗。 她脚步一快,差点踩滑。 “你个傻犊子!” 大力回头,傻笑。 “婶子,车没翻。” 孙桂芝冲到他面前,抬手就想打,手落到他肩膀上又停住。 那肩膀硬得吓人,上头还有木板蹭出的红印。 她眼圈一下红了。 “车没翻,你差点把老娘吓死。” 大力低声说:“俺没事。” 旁边还有人,孙桂芝硬把情绪压下去,转头冲齐燕说:“齐同志,这回可都看见了。别回头又有人说我们私自护路。” 齐燕点头。 “现场记录会写清楚。” 孙桂芝仍不放心。 “写清楚啥?你念给我听听。” 齐燕没有嫌她烦,直接看向普通民警。 普通民警清了清嗓子。 “靠山屯熟路社员陈大力等人,提前发现老鸦沟外沿道路异常,并未移动现场物件。次日供销社公家货车经过时,路中石块再次滚出,车辆发生侧倾风险。陈大力等人协助稳车,保住盐袋、煤油等公家物资。” 孙桂芝听完,才点头。 “就这么写。别写什么私自护路。” 齐燕说:“不会写。” 马德山和马红霞也赶到了。 马德山看见车厢上的盐袋和煤油桶,脸都白了。 “这要是翻下去,咱大队都得跟着挨批。” 马红霞指着两个灰褂人骂:“就是他们?” 普通民警说:“还在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牛皮纸对上梁广生(第2/2页) 马红霞立刻怼回去:“核啥核?人、刀、纸、脚印、石头、车都在这儿呢。” 齐燕提醒:“红霞,话别说满。写事实。” 马红霞咬牙。 “成,写事实。事实就是公家货差点翻沟,大力哥顶住了车。” 大力赶忙摆了摆手。 “俺就顶一下。” 马德山看向他,眼神复杂。 “大力,这一下,可比盖十个章都硬。” 大力傻笑。 “俺肩膀硬。” 众人又想笑,又笑不出来。 不多时,现场材料初步收齐。 齐燕把两个灰褂人带往派出所临时记录桌,赵岚留在老鸦沟写林场说明,马德山和马红霞回大队部补生产队证明。 大力被孙桂芝拽回了程家。 堂屋里,晓兰看见他肩膀红了一片,脸一下沉了。 “你又逞能。” 晓竹端着热水进来,手都在抖。 “先擦擦。” 晓菊眼睛红红的。 “你顶车的时候咋不喊我?” 孙桂芝气笑了。 “喊你干啥?你去给车垫窗花?” 晓菊一噎,眼泪又掉下来。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四妹别哭,盐没掉。” 晓菊又气又笑,抹眼泪。 “谁管盐啊。” 孙桂芝拿湿布给大力擦肩,动作粗,手却抖。 湿布一碰到红印,大力肩背肌肉绷了一下。 孙桂芝立刻放轻。 “疼?” “不疼。” “不疼你绷啥?” 大力垂眼望着她。 “婶子手凉。” 孙桂芝脸一热,骂道:“闭嘴。” 另一边,派出所临时记录桌前,赵志强也赶来了。 他听说老鸦沟出事,脸色一路阴到现场。 “也可能是路滑。” 他看着记录本,第一句话就想往轻里压。 齐燕抬头。 “路滑会把石头从草丛里推到车辙边?” 赵志强冷声说:“山路石头滚动很正常。” 赵岚把林场说明拍在桌上。 “石头下面有新鲜草根,周围泥面有拖痕。自然滚动不会把草根压在石头底下。” 刘建设也说:“我车没压上去前,石头就滚出来了。” 马德山赶到后,把生产队证明放下。 “这车盐和煤油是供销社公家货,老鸦沟这段也在我们上报名册的三段路线里。” 马红霞跟着说:“赵副局长,你要是觉得这些都不算,那你说啥算?” 赵志强脸皮抽了一下。 齐燕没有给他继续绕的机会。 “定性先写破坏运输路线嫌疑,危及公家货安全,外来人员身份待核。护路功劳只写协助保住公家物资,不写抓捕,不写持枪。” 普通民警点头。 “这样稳。” 赵志强看着那几份材料,终于没再说话。 马德山把烟袋锅攥得死紧。 他这会儿才真正明白,大力前几天为啥非要名册、路线、保管账一项项补。 要是没有这些纸,今天老鸦沟救了车,也可能被赵志强写成私自带队、私自伏击。 可现在不一样。 派出所有记录,林场有路线,大队有证明,供销社有出库单。 每一张纸都不大,叠在一起,却像一堵墙。 马红霞看着赵志强吃瘪,心里痛快,嘴上却学着齐燕的样子克制。 “赵副局长,要不你也写个意见?写了我们一起往公社送。” 赵志强冷冷看她一眼。 马红霞挺着脖子,不退。 她现在算看明白了。 跟这种人吵没用,逼他落字才有用。 傍晚,齐燕把证据袋封好。 她来到程家院门外,没有进屋。 院里,孙桂芝正逼着大力坐在板凳上,不许他劈柴。 大力刚摸起斧头,就被她一把夺走。 “你今天再敢抡斧头,老娘把斧头锁铁皮柜里。” 大力委屈。 “俺不疼。” “你不疼,我疼。” 这话一出口,孙桂芝自己先僵了一下。 晓兰垂着眼拨算盘珠,装没听见。 晓竹端着热水,脸红到耳根。 齐燕站在门外,也顿了一下。 孙桂芝立刻改口。 “我是说,我看着闹心。” 大力走出来,肩上还搭着孙桂芝刚给他缝好的布巾。 齐燕看着他,声音很低。 “这回不是空名册,有事托底了。” 大力憨笑。 “那俺不犯错了?” 齐燕把证据袋一封。 “名册有了,路线有了,功劳也有了。下一步,看公社敢不敢盖这个章。” 大力脸上笑得傻。 心里却明白。 真正的硬仗,从公社办公室开始。 第175章 查枪口,梁广生背后又露一人 第175章查枪口,梁广生背后又露一人 公社办公室的小会议开在第二天上午。 屋里一张长桌,桌上放着搪瓷缸、红印泥、几份油印文件。 窗户开着,外头树叶被热风吹得哗啦响。 马德山坐在左边,手里攥着生产队证明。 齐燕坐在右边,面前是派出所备案材料和老鸦沟现场记录。 赵岚靠窗坐,林场说明压在掌下。 赵志强和钱干部坐在对面。 大力站在门边,像怕自己坐错地方似的,双手搓着衣角。 公社办公室的李主任翻完材料,抬眼朝他瞧了一下。 “陈大力,你站那干啥?坐。” 大力憨憨摇头。 “俺身上泥多,别把凳子弄脏。” 马红霞噗嗤笑了一声,被马德山瞪回去。 李主任也被逗得脸色缓了些。 “泥多说明干活了。” 大力这才坐到门边的小板凳上,只坐了半边,像随时准备起来。 李主任看在眼里,心里倒觉得这傻猎户不讨嫌。 有些人立了功,恨不得把功劳贴脑门上。 这傻子顶了半车公家货,还怕弄脏凳子。 赵志强冷声说:“干活归干活,枪支和护路不能混着说。” 齐燕立刻接话。 “所以材料里没有写正式持枪护路,只写临时护路备案申请。” 钱干部翻着表格。 “临时也得有边界。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借这个名义满山跑?” 赵岚把林场说明推过去。 “边界写了。老鸦沟外沿、药王沟口子、山货仓库到公社路三段。不进深山,不进猎场,不抓人执法,只发现、报告、协助保护公家物资。” 马德山也说:“生产队只证明队员和生产需要。枪支集中保管,任务出借,事后交账。” 赵志强盯着大力。 “那昨天老鸦沟,陈大力是不是私自护路?” 大力把眼神放空,像是真没听明白。 “俺护啥了?” 赵志强眼睛一眯。 “你顶车。” “车要翻,俺顶一下。” 大力说得特别认真。 “盐掉沟里,干部骂刘哥。煤油漏了,大家没灯点。” 屋里短短静了片刻。 李主任敲了敲桌子。 “这话糙,理不糙。公家货出险,社员搭把手,不能说成私设护路。” 赵志强脸色难看。 钱干部还想挑字眼。 “可是他们提前去看路,算不算私自行动?” 齐燕把第166章时户籍室收的名册格式拿出来。 “提前看路是熟路社员发现塌方、火情、可疑情况,属于报告前的生产安全准备。没有拿枪,没有抓人,没有越路线。” 赵岚补了一句。 “林场也鼓励熟路社员报告火情和盗伐。不然山里出事,等公社来人,黄花菜都凉了。” 李主任点头。 “这话对。” 赵志强见压不住,换了方向。 “那两名外来人员身份还没完全核清。现在就给临时认可,会不会太急?” 齐燕看着他。 “临时认可不是最终批复。恰恰因为身份未清,运输路段有风险,才需要限定路线、集中保管、任务出借。” 马德山立刻接上。 “公社不给临时章也成,那以后盐袋煤油车再走老鸦沟,出事算谁的?我们大队没资格护,派出所也不能天天派人跟车。” 这话把屋里问住了。 李主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半晌,他把材料重新摊开。 “我看这样。给靠山屯狩猎队临时护路备案认可,有四条限制。”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只限老鸦沟外沿、药王沟口子、山货仓库到公社路三段。” “第二,枪支集中保管,非任务不得出柜。” “第三,每次出借要有生产队签字,事后交还并登记子弹数。” “第四,只能发现、报告、协助保护公家物资和生产路,不得私自抓人执法。” 齐燕点头。 “这个口径稳。” 赵岚也说:“林场能认。” 马德山长出一口气。 赵志强还想说话,李主任直接看向他。 “赵副局长,你还有意见,可以写附页。公社这边先按临时备案走。” 赵志强嘴角抽了抽。 写附页,就等于留下反对痕迹。 老鸦沟公家货刚被救下来,他这个时候硬反对,后头要是再出事,责任就会往他身上落。 他终于没再开口。 红章落下时,啪的一声。 大力像被吓了一跳。 “盖章了?” 李主任笑了。 “盖了。可不是让你乱跑。” 大力赶紧点头。 “俺不乱跑。有章俺就不怕干部骂。” 马红霞憋笑憋得肩膀抖。 齐燕低头整理材料,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查枪口,梁广生背后又露一人(第2/2页) 赵岚看向大力,眼里带着一点山风似的亮。 “傻大个,这回你那一肩膀没白顶。” 大力嘿嘿笑。 “车没翻就行。” 李主任把盖好章的纸递给马德山,又特意朝大力那边瞧了一眼。 “陈大力,临时认可不是让你当英雄。以后遇到事,先报大队,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大力忙从凳子上起身。 “俺不当英雄。俺怕干部骂。” 李主任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行,就继续怕。怕出规矩,比不怕强。” 齐燕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让陈大力在公社眼里,不是横冲直撞的猛人,而是怕犯错、守规矩、关键时候能顶事的傻猎户。 这样的壳子,比一百句辩解都硬。 会议散后,赵志强走得很快。 钱干部追上去,小声说:“赵副局长,这事不好再卡了。” 赵志强冷冷道:“齐燕、赵岚、马德山,一个个都替他说话。一个傻子,能把这些人都拉到一条线上?” 钱干部不敢接。 赵志强回头看了一眼公社办公室。 “查梁广生那条线。还有那个刘干事,最近别让他说错话。” 另一边,大力把临时备案认可带回程家。 孙桂芝早在堂屋等着。 晓兰、晓竹、晓菊、晓梅都围着炕桌。 大力一进门,晓菊先跳起来。 “盖了吗?” 大力把纸往桌上一放。 “啪,盖了。” 晓菊差点欢呼,被孙桂芝一眼瞪住。 孙桂芝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 “临时护路备案认可。” 晓兰跟着读限制。 “三段路线,集中保管,任务出借,事后交账。” 晓竹立刻记进蓝皮本。 “压场纸,新一栏。” 孙桂芝点头。 “对,压场纸。以后谁再说私枪护路,就拿这张纸堵他嘴。” 她说完,看向大力的肩膀。 “还疼不?” 大力摇头。 “不疼。” 孙桂芝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大力肩背绷了一下。 她立刻瞪眼。 “还说不疼。” 晓兰抱着账本低头偷笑。 晓竹脸红着把眼神挪开。 晓菊故意拖长声音:“娘,你按轻点呀。” 孙桂芝耳根红了,抬手就要敲她。 “死丫头,哪都有你。” 大力看着这一屋子热闹,心里一阵踏实。 这张临时章不大。 可它压住了枪支名册,压住了赵志强的查枪口,也给老鸦沟以后再出事留下了合法出手的门。 孙桂芝把纸折好,又展开。 展开,又折好。 晓兰忍不住说:“娘,别折坏了。” 孙桂芝瞪她。 “你懂啥?这纸得包起来,放账房最上头。以后有人来查,先给他看这个。” 晓竹立刻去找布套。 晓梅则轻声说:“我今晚就缝一个厚点的,外头写‘临时护路备案’。” 晓菊眼睛发亮。 “娘,那大力哥以后是不是能名正言顺护路了?” 孙桂芝敲了她一下。 “临时,限定,三段。刚才晓兰念了你没听?” 大力把那三个地名闷声记住。 “三段。老鸦沟,药王沟,仓库到公社路。” 孙桂芝看他一眼。 “还算没傻透。” 夜里,齐燕回到派出所档案室。 屋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白天那些材料还带着泥味。 齐燕把窗户推开一点,夜风灌进来,吹得桌角纸页轻轻响。 她没有急着回宿舍。 老鸦沟两个外来人的介绍信太巧。 梁广生退房前的牛皮纸信也太巧。 这些巧合若全都散着看,谁也定不了罪。 可一旦摆在同一张桌上,线就开始往一个地方拧。 她把老鸦沟两名外来人员的介绍信、梁广生住店登记附页、牛皮纸残片记录,一张张摆开。 纸张边角都不一样,可其中两个联系人名字旁边,都有一个模糊的“刘”字。 不是正式签名。 像是经手人随手记下的姓。 齐燕盯着那个字,眉头慢慢皱起。 她又从抽屉里翻出第155章联合检查时革委办刘干事留下的收文签字复写件。 灯光下,两个“刘”字的收笔,都往里勾了一下。 很轻。 可刑警看笔迹,看的就是这种习惯。 齐燕把旧登记本压到灯下,手指慢慢停住。 “这笔锋,我好像见过。” 窗外夜风一吹,档案纸轻轻动了动。 梁广生背后那只手,终于露出了一点影子。 第176章 旧刘字压在灯下,只问谁签收 第176章旧刘字压在灯下,只问谁签收 派出所档案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齐燕没有回住处。 桌上摊着三份纸。 一份是老鸦沟两个灰褂人的介绍信副页。 一份是梁广生住店登记旁边的附记。 还有一份,是第155章联合检查时,革委办刘干事在收文回执上留下的复写件。 纸张颜色不一样。 字迹也不全。 可那几个模糊的“刘”字,收笔都往里轻轻一勾。 齐燕拿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圈,又立刻停住。 “不够。” 她低声说。 普通民警小王揉着眼睛。 “齐姐,这不挺像吗?” 齐燕看他一眼。 “像不能抓人。” 小王赶紧闭嘴。 齐燕把三张纸往灯下又推了一点。 笔迹这东西,最怕先入为主。 真要往上报,光凭一个“像”,赵志强就能反咬她办案乱扣帽子。 何况刘干事不是普通社员。 那是县革委办的人。 牵一根线,就可能带出一串不该轻动的旧档。 齐燕指尖敲了敲桌面。 她忽然想起陈大力那张傻乎乎的脸。 那人越在外头憨,越能把人往纸面上逼。 齐燕把几张纸收进牛皮纸袋,只抄了一份摘要。 “小王,值班记录写上。我调阅梁广生登记附页,老鸦沟外来人员介绍信副页,联合检查收文复写件。只写调阅,不写判断。” 小王点头。 “成。” 齐燕又说:“明早我去公社补交老鸦沟材料。你别跟人说笔迹的事。” 小王脸色一正。 “明白。”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页轻轻动。 齐燕按住牛皮纸袋,心里比风还冷。 梁广生不是一个人。 老鸦沟那两个灰褂人也不是临时起意。 有人在本地给他们递话,给他们指路,还给他们擦边。 这个人如果真在革委办里,那就不是抓两个外来人那么简单。 半个时辰后,齐燕到了程家院外。 程家堂屋还亮着灯。 临时护路备案认可被晓竹装进布套,压在炕桌最上头。 孙桂芝没睡。 晓兰也没睡。 晓竹伏在桌边,正把“压场纸”三个字写进蓝皮本。 大力坐在门槛上,肩上搭着一块旧布巾,像个等饭吃的傻大个。 齐燕站在院门外,没有往里迈。 “桂芝嫂子。” 孙桂芝抬头。 “咋又来了?” 齐燕把牛皮纸袋举了举。 “不进屋。按你家的规矩,门口说。” 孙桂芝眼神一动。 这女警花倒是记得明门规矩。 她把炕桌上的针线笸箩一推。 “晓竹,拿本子。” 晓竹赶紧抱着蓝皮本出来。 大力也站起来。 “齐同志又有纸?” 齐燕看着他。 “有纸,也有麻烦。” 孙桂芝立刻皱眉。 “啥麻烦?老鸦沟章不是盖了吗?” “章盖了。” 齐燕压低声音。 “可是梁广生、老鸦沟那两个人,还有以前联合检查里一个收文签字,有个字很像。” 晓竹小声问:“哪个字?” 齐燕把摘要递给她。 “刘。” 孙桂芝脸色一沉。 “革委办那个刘干事?” 齐燕没有点死。 “只能说疑似同一经手习惯。不能写成同一个人。” 孙桂芝瞪她。 “那你夜里跑来干啥?就为让我们家跟着你猜?” 齐燕没恼。 “我来是提醒你们,后头递公文、补材料,别让刘干事单独摸到原件。” 晓兰立刻把账本往前一推。 “那我给材料编号。谁拿走,谁签字。啥时候拿,啥时候还。” 晓竹也赶紧写。 “革委办刘干事,风险栏。” 孙桂芝点头。 “对,单列。以后他碰过的纸,另放一摞。” 大力在旁边听了半天,挠了挠头。 “像又不能算,那咋整?” 齐燕看向他。 “所以不能乱整。” 大力眨巴眼。 “旧字不认,新字让他再写一个呗。” 院里安静了一下。 孙桂芝手里的针停住。 晓兰也抬起头。 齐燕眼神一下变了。 大力还傻乎乎地补了一句。 “俺们交纸,谁收谁写名。写完不就有新字了?干部总不能收纸不写字吧?” 孙桂芝反应最快。 她一巴掌拍在大力胳膊上。 “你个傻犊子,有时候还真能冒出句人话。” 大力委屈地揉胳膊。 “俺就怕纸丢。” 齐燕低头看着手里的摘要。 对。 旧字不能定。 那就别在旧字上死缠。 老鸦沟补充材料还要送公社。 现场记录、林场说明、供销社出库单、生产队证明,都可以补收文回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旧刘字压在灯下,只问谁签收(第2/2页) 只要走正常流程,让革委办的人签收。 刘干事若亲手写,就有新样本。 刘干事若不写,那也是问题。 齐燕抬头。 “明天我去公社补交老鸦沟材料。要求收文台签字。” 晓竹轻声说:“我把材料清单抄两份。一份给你,一份我们留底。” 晓兰说:“编号也写上。第一份,派出所现场记录。第二份,林场路线说明。第三份,供销社出库单。第四份,生产队证明。第五份,临时备案认可副页。” 孙桂芝听得直点头。 “还得写谁送的,谁接的。” 晓竹又问:“要不要写纸张页数?” 齐燕眼神一亮。 “写。每份几页,夹没夹草图,边角有没有编号,都写。” 晓兰立刻把算盘往旁边一推。 “那我再开一栏。出门前几页,回来后几页。少一页就找经手人。” 孙桂芝冷笑。 “对。别让人拿走一张,塞回来两张,到时候咱连哪张是自己的都说不清。” 大力听得直点头。 “婶子厉害。” “少拍马屁。” 孙桂芝嘴上骂,眼里却有点亮。 齐燕看着这张炕桌,心里有些发热。 派出所有档案柜,有印章,有值班记录。 可眼前这几个乡下女人,硬是用蓝皮本、算盘和一盏油灯,把一套不输公门的材料规矩搭了起来。 这不是书本里学出来的。 这是被人欺负怕了,硬生生练出来的护家本事。 齐燕把声音放稳。 “还有一点,明天交材料时,陈大力只抱纸,不说判断。桂芝嫂子也别去。人越少,越像正常补件。” 孙桂芝皱眉。 “我不去,他又装傻说错话咋整?” 大力赶紧举手。 “俺不说,俺抱纸。” 晓兰低低嗤了一声。 “你最好真别多说。” 晓竹低声补了一句。 “可大力哥那种傻话,有时候比正话管用。” 孙桂芝瞪她。 “你也跟着学坏了。” 齐燕说:“对。要公家桌面上落字。” 大力嘿嘿笑。 “落字就不怕跑。” 齐燕看他一眼。 她知道这话不是傻话。 很多人不是被刀抓住的,是被自己写下的字抓住的。 孙桂芝却还不放心。 “齐燕,我先把话撂这儿。你查你的案,别把我家这傻子往革委办火坑里拽。那地方一句话能压死人。” 齐燕点头。 “我知道。” 孙桂芝冷哼。 “知道就成。晓竹,记上。以后凡是革委办来的纸,不准单独收,不准单独递,不准进内宅。” 晓竹赶紧写。 大力低头看孙桂芝。 油灯光从堂屋里照出来,落在她脸上。 这个便宜丈母娘嘴上凶,心里比谁都怕他出事。 前世他见过多少女人围着钱转,围着权转。 这一世,眼前这个女人围着一张旧纸都能急红眼。 这种护短,比金条都重。 孙桂芝忽然伸手。 “把肩膀给我看看。” 大力一愣。 “不疼。” “少废话。” 孙桂芝拽开他肩上的布巾。 老鸦沟顶车那处红印已经发青,旧护肩布边也磨毛了。 齐燕站在门外,正好看见。 大力肩背宽厚,粗布褂子撑得发紧。 灯光一照,汗气和药酒味混在一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热。 齐燕眼神停了一瞬,立刻移开。 孙桂芝却像故意似的,把新护肩布往他肩上贴。 “明天要去公社,就垫厚点。别让人看出你疼。” 大力憨笑。 “婶子给俺垫,俺就不疼。” 孙桂芝耳根一热,抬手拍他后背。 “滚一边去。” 晓兰低头憋笑。 晓竹也把脸埋进本子里。 齐燕把牛皮纸袋合上,声音放轻。 “我先回去。明早补材料。” 孙桂芝没好气。 “走夜路小心点。别回头你也让人盯上。” 齐燕一怔。 孙桂芝别过脸。 “看啥?你要是出事,谁给我家傻子递消息?” 齐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知道了,桂芝嫂子。” 大力送到院门口。 齐燕把补材料清单折好,塞回胸前口袋。 “陈大力。” “嗯?” “明天你跟我去公社,只说送纸。别多说。” 大力点头。 “俺送纸。” 齐燕看着他那双装傻的眼睛。 “谁签收,谁露手。” 大力咧开嘴装憨。 “那俺看手。” 夜风吹过院门。 齐燕转身走进黑里。 她合上补材料清单,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明天谁签收,谁就先露半只手。” 第177章 晓菊跑腿撞见旧墨痕 第177章晓菊跑腿撞见旧墨痕 第二天一早,公社院里还没晒热,收文台前已经摆上了搪瓷缸。 齐燕穿着制服,胳膊下夹着老鸦沟补充材料。 大力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摞牛皮纸袋,走路小心翼翼,像怕把纸摔坏。 门房老头瞅了他一眼。 “陈大力,又来啦?” 大力憨笑。 “俺送纸。” 门房老头笑了。 “你这傻小子,最近送纸比送柴还勤。” 齐燕没有笑。 她走到革委办外间,敲了敲桌子。 “老鸦沟供销社公家货险情补充材料,按收文流程签收。” 坐在桌边的小干部抬头。 “齐同志,刘干事不在。” 齐燕问:“去哪儿了?” “开会。” 齐燕看了一眼里间。 门缝里有影子一晃。 大力也看见了。 他眨巴眼,没说话。 前世商场上,躲签字的人多了。 越是心里有鬼,越怕在纸上留下手印。 这个刘干事,连面都不敢露,说明齐燕昨晚那几张“刘”字,扎到肉里了。 齐燕把材料一页页摊到桌上。 “谁值收文,谁签。” 小干部为难。 “这得问钱干部。” 话音刚落,钱干部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他看见齐燕和大力,眼皮一跳。 “齐同志,这么早?” 齐燕说:“补老鸦沟材料。派出所现场记录、林场说明、供销社出库证明、生产队证明。共五份,要求收文签字。” 钱干部翻了翻。 “材料先放这儿吧。” 齐燕看着他。 “放这儿也得签。” 大力抱着纸袋,傻乎乎地问:“不签,纸丢了咋整?” 钱干部脸色一僵。 “公社还能丢你几张纸?” 大力很认真。 “俺家婶子说,纸比柴还要紧。柴丢了还能砍,纸丢了干部骂人。” 外间几个办事员低头忍笑。 齐燕没接话,只把笔推过去。 钱干部拿起笔。 “那我代签。” 齐燕眼神一动。 “刘干事负责收文登记,今天不签?” 钱干部不耐烦。 “我签也一样。” 大力又问:“谁收谁写,不一样吗?” 钱干部盯着他。 “你一个傻子懂啥?” 大力把肩膀往下一塌。 “俺不懂。俺就怕刘干部说没见过。” 这话一出,外间更安静了。 钱干部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齐燕把那一顿看进眼里。 她没有逼。 逼急了,对方把材料退回来,反而麻烦。 钱干部在收文回执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了“代收”两个字。 齐燕拿起回执,看了一眼。 “时辰也写上。” 钱干部咬了咬牙,补上时辰。 大力在旁边憨笑。 “这样就不丢了。” 钱干部把笔往桌上一放。 “还有事吗?” 齐燕收好回执。 “没了。” 她转身朝外走去。 大力抱着空纸袋跟上。 刚到门口,晓菊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她两条辫子甩得飞起,手里捏着一页纸。 “齐同志,三姐说少了一页方位草图!” 孙桂芝本来不想让她进公社院。 可这丫头脚快,嘴也快。 晓竹发现草图副页没夹进去时,她已经拎着纸跑出了半里地。 齐燕接过纸。 “慢点,别摔着。” 晓菊喘着气,眼睛却亮。 “我没摔。娘说送完就回,不能乱看。” 大力傻笑。 “那你还看啥了?” 晓菊刚想回嘴,忽然往传达室那边瞥了一眼。 传达室窗户半开。 刘干事坐在里面,正低头写什么。 他手边放着一瓶蓝黑墨水,纸角压在搪瓷缸下面。 晓菊一眼扫过去,只看见纸角上两个字。 道里。 刘干事像察觉到目光,猛地抬头。 他脸色一变,立刻把纸抽进抽屉。 “看啥看?” 晓菊被惊得一缩,嘴上却不软。 “我送纸,又没进你屋。” 刘干事站起身。 “公社传达室是你随便乱瞅的?” 大力赶紧挡到晓菊前头,憨憨地说:“四妹眼睛大,不是故意瞅。” 外间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刘干事脸更难看。 齐燕走过去。 “刘干事,你不是开会去了?” 刘干事一僵。 钱干部也从外间出来。 “刘干事刚回来。” 齐燕看了一眼桌上的墨水瓶。 “老鸦沟补材料钱干部代收了。” 刘干事立刻说:“那就行。” 大力眨巴眼。 “刘干部会写字,咋让钱干部写?” 刘干事嘴边僵了一瞬。 “我忙。” 大力点头。 “忙着写别的纸?” 刘干事眼神一冷。 “陈大力,你少胡说。” 大力像被吓着,往齐燕身后躲了半步。 “俺没胡说。俺看你手上有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晓菊跑腿撞见旧墨痕(第2/2页) 刘干事低头。 他右手食指边缘果然沾着一点蓝黑墨水。 不多。 可够扎眼。 钱干部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是办公。齐同志,材料已经收了,你们别堵门口。” 齐燕点头。 “不堵。” 她拉着晓菊往外走。 晓菊还想回头看,被大力轻轻拽住辫梢。 “四妹,婶子说送完就回。” 晓菊嘟嘴。 “知道啦。” 三人刚出公社院门,迎面就碰上宋雅婷。 宋雅婷穿着灰蓝色干部装,手里拿着一份外贸局补函。 她看见大力,脚下停了半拍。 “陈大力。” 大力憨笑。 “宋同志。” 宋雅婷把补函递给齐燕。 “外贸局关于靠山屯样品防潮点的补充说明。只证明样品接收和数量核验,不涉及旧砖分配。” 齐燕接过。 “你怎么亲自来了?” 宋雅婷看了一眼公社院里,声音压低。 “刘干事这两天问过外贸样品仓库,还问防潮间是不是有后门。” 大力脸上还傻,心里却冷了一下。 这就对上了。 梁广生问仓库后院门。 刘干事问样品仓库和防潮间。 外头的人踩脚印,里头的人问门路。 一明一暗,配合得还挺熟。 宋雅婷把另一张小纸递给大力。 “这是给晓兰的,外贸局只认样品,不认私人货。让她别把旧砖账和样品账混一起。” 大力伸手接。 两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宋雅婷的手指很凉,碰到大力粗热的掌心,立刻缩回去。 她脸上仍端着干部的稳,耳根却红了一点。 齐燕看见了,没说话。 晓菊眼珠一转,想笑又不敢笑。 大力垂头盯着纸面,装作不懂。 “这个给二姐?” 宋雅婷轻声说:“对,给晓兰。别弄丢。” “俺不丢。纸丢了,婶子骂俺。” 宋雅婷嘴角轻轻一弯。 “那你就怕着点。” 她说完,转身进公社院。 晓菊立刻凑到大力边上。 “大力哥,宋科长手是不是可凉?” 齐燕咳了一声。 晓菊赶紧闭嘴。 大力装作没心眼地说:“俺没摸。” 晓菊翻了个白眼。 “你就装。” 齐燕把她往旁边拽了半步。 “别闹。刚才传达室那张纸,你再想想,除了道里还有啥?” 晓菊皱着小脸。 “就一眼。我看见纸角被搪瓷缸压着,边上有蓝黑墨水印,像刚写完。刘干事一抬头,就把纸往抽屉里塞了。” 齐燕问:“纸新不新?” “不像新纸。” 晓菊想了想。 “有点黄,边上毛毛的。可上面那俩字是新墨,颜色还亮。” 大力憨憨地插嘴。 “旧纸写新字?” 晓菊点头。 “对,就是那个味儿。” 齐燕心里把这句话记住。 旧纸,新墨。 要么是照着旧档抄。 要么是拿旧纸做便条,故意让人看不出来源。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刘干事手里有旧材料。 钱干部那张代签回执,也不是单独的一张纸了。 它旁边站着一个躲在传达室写旧纸的人。 齐燕把回执、补函、草图副页一并夹好。 “回程家。今天这事先记,不许乱说。” 大力抱着空纸袋,故意慢吞吞地问:“那钱干部代签,算不算收了?” 齐燕说:“算收了。” “刘干部不写,算不算没收?” 齐燕看他一眼。 “算躲了。” 晓菊立刻接话。 “那我回去就跟三姐说,钱干部代签,刘干事躲签。” 齐燕摇头。 “别写躲签。写事实。刘干事在传达室,收文由钱干部代签。” 大力憨憨点头。 “事实比躲签硬。” 齐燕唇角压了一下。 “对。” 晓菊小声说:“那我看见的也记?” 齐燕看她。 “你看见什么?” 晓菊压低声音。 “那张藏起来的纸角上,好像写着道里俩字。” 齐燕脚步停住。 大力也低头看她。 晓菊被两人看得有点发慌。 “我没看全,就纸角。刘干事藏得快。” 齐燕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道里。 哈尔滨老洋房就在道里。 第146章外事口旧档,也查的是道里片俄式旧宅。 这两个字,不该出现在公社传达室的便条角上。 大力挠头。 “道里是啥?” 齐燕看他一眼。 “地方名。” “远不?” “远。” 大力低着头把话接住。 “远地方的字,咋跑咱公社来了?” 齐燕没回答。 她把钱干部代签的回执折好,又看向公社院里半开的传达室窗户。 窗户后头,刘干事的影子一闪而过。 齐燕低声说:“这就得问写字的人了。” 第178章 丈母娘把女人都挡门外 第178章丈母娘把女人都挡门外 晓菊把公社传达室那点事一说,孙桂芝当场把针线笸箩扣在炕桌上。 “我就知道。” 晓兰抬头。 “娘,知道啥?” 孙桂芝指着院门。 “知道外头那些纸,不能再往屋里乱钻。” 晓竹小声说:“明门交接棚还没盖呢。” “没盖就先立。” 孙桂芝巴掌落在桌面上。 “新院正房可以慢点,窗纸可以慢点,后院小库也可以慢点。这个棚子,今天就先起柱。” 晓菊眼睛一亮。 “娘,我去叫人。” “你给我站住。” 孙桂芝瞪她。 “你昨天跑公社,眼睛倒挺好使。今天不许往远处跑,就去喊赵铁柱和李大牛。再叫王秀云带两个人来烧水做饭。” 晓菊吐了吐舌头。 “成。” 大力蹲在门槛上,憨憨地问:“婶子,棚子干啥?” 孙桂芝没好气。 “挡人。” “挡谁?” “挡那些拿纸当刀的人,也挡那些借送纸往屋里瞅的女人。” 这话一出,晓兰手里的算盘珠停了一下。 晓竹低头抿嘴。 晓梅在灶房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大力傻笑。 “纸还能当刀?” 孙桂芝几步到了他跟前,伸手戳他胸口。 “你少装。老鸦沟要不是那些纸,你这傻肩膀白顶了。刘干事要是真在背后递纸,那纸比刀还阴。” 大力垂眼望着她。 便宜丈母娘这话说得糙,理却正。 前世多少大项目,不是败在工地上,是败在审批桌上一张收文、一句批注、一枚章。 这年头没电脑,没录音。 纸就是命。 谁让纸进屋,谁就把刀口往炕桌上摆。 他嘴上只说:“那俺立棚。” 孙桂芝一抬下巴。 “先别急。晓兰,算木料。” 晓兰翻开本子。 “旧院拆下来的檩条能用两根,仓房后头还有一根歪木。钉子得拔旧钉,少买新的。工分按给程家危房翻修记,不额外掏钱。” 孙桂芝满意地点头。 “对,不准掏现金。” 晓竹也铺开纸。 “交接本字段我先写。来人,单位,纸件名,经手人,时辰,是否入内。” 孙桂芝说:“再加一条,谁看过。” 晓竹立刻补。 “谁看过。” 晓梅端着一盆热水出来。 “我去烧点苞米面粥,干活的人来了能垫口。” 孙桂芝看她一眼。 “成。灶房归你。” 没多久,赵铁柱和李大牛来了。 王秀云也带着两个妇女进院。 王秀云一进门,先看大力肩膀。 “还疼不?” 孙桂芝立刻扫她一眼。 王秀云赶紧改口。 “我是说,干活别抻着。上回老鸦沟可吓死人。” 大力嘿嘿笑。 “不疼,俺能扛柱。” 孙桂芝把尺子塞他手里。 “先量地。棚子就立在明门外侧,离正屋门槛远点。外头人递纸,就在棚下。谁也不许直接往堂屋钻。” 赵铁柱挠头。 “嫂子,棚子不大吧?” 孙桂芝说:“不大。能遮雨,能放桌,能站三四个人就行。” 李大牛点头。 “那好整。” 大力弯腰去搬旧檩条。 那木头又粗又沉,两个汉子抬都要喘。 他却一手抓住中段,肩膀一顶,整根木头就斜着上了肩。 粗布褂子一下被撑得发紧。 后背肌肉一块块顶出来,汗顺着脖颈往下滚。 王秀云端着水瓢,手都停住了。 赵铁柱看得嗓子发干。 “队长,你慢点。”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俺怕柱子倒。” 李大牛小声嘀咕。 “柱子怕你还差不多。” 晓菊在旁边噗嗤笑。 孙桂芝也看得眼神一热,随即板起脸。 “都愣着干啥?挖坑。” 赵铁柱和李大牛赶紧动手。 大力扛着柱子站在坑边。 孙桂芝拿尺子量位置,绕到他身前。 她一低头,额前碎发擦过大力胸口。 大力低头看见她后颈一片白,汗珠沾在发根,心里一跳。 这丈母娘,越管事越有味。 前世那些穿职业装的女总监,论气势都未必压得过她。 孙桂芝察觉他的目光,抬头瞪他。 “看啥?” 大力装傻。 “看尺。” “尺在我手里。” “那俺看手。” 孙桂芝耳根一红。 “死犊子,柱子扶稳。” 晓兰在堂屋门口低头拨算盘,嘴边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晓竹抱着交接本,脸红红的。 晓梅从灶房探头,轻声说:“娘,粥好了。” “先放着。” 孙桂芝一挥手。 “棚子不立起来,谁也不许偷懒。” 半晌后,第一根柱子立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丈母娘把女人都挡门外(第2/2页) 大力只是肩膀往上一顶,赵铁柱和李大牛还没来得及喊号子,那根粗木柱就稳稳落进坑里。 李大牛瞪大眼。 “这就进去了?” 大力傻笑。 “俺没用劲。” 赵铁柱苦着脸。 “队长,你以后别说这话。你没用劲,我们像没吃饭。” 院里人都笑了。 晓兰却没跟着笑太久。 她拿着旧钉子数了一遍,又把工分本压在木板上。 “铁柱,大牛,你俩今天算半天翻修工分。王秀云嫂子她们算灶房帮工。大力不记工分。” 大力一愣。 “俺干活咋不记?” 晓兰白他一眼。 “你是自家危房翻修。你要记了,赵四海明天就能说你拿公家工分给自己盖享福棚。” 孙桂芝立刻点头。 “晓兰这话对。咱宁可吃点亏,也别让人咬口。” 赵铁柱挠头。 “那队长白干?” 孙桂芝瞪他。 “他吃我家饭,住我家屋,白干咋了?” 大力赶紧傻笑。 “俺给婶子干活。” 王秀云端着水瓢,眼神软了一下。 这话听着傻,可哪个女人不想听男人说给自家干活。 孙桂芝耳根也热了,立刻转身去看柱子。 “少整没用的。晓竹,把工分这条也写进交接本后头。外人问起来,就按账说。” 晓竹赶紧应。 “嗯,我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赵岚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林场补充说明,裤脚还沾着山泥。 齐燕也从另一边走来,夹着公社代签回执和派出所抄件。 两人几乎同时到门口。 赵岚看见新立的柱子,挑眉。 “动作够快。” 齐燕也看向孙桂芝。 “这是明门棚?” 孙桂芝擦了擦手。 “对。以后外头的纸,都在棚下交。谁也不用进屋。” 赵岚笑了一下。 “连我也不让进?” 孙桂芝看她。 “你要是来喝水,我给你端出来。你要是递纸,就在棚下。” 赵岚被噎了一下,倒也没恼。 “桂芝嫂子,你这规矩比林场还硬。” 孙桂芝哼道:“林场管树,我管门。” 齐燕把材料递给晓竹。 “那正好,按新规矩记。派出所补充抄件一份,林场补充说明一份。” 晓竹立刻把小桌搬到棚下。 棚顶还没铺草帘,只有两根柱子和一张临时木板桌。 可她坐下时,神情格外认真。 “来人,齐燕,县派出所。纸件名,老鸦沟补充抄件。经手人,程晓竹。时辰,晌午前。是否入内,否。” 齐燕听完,点头。 “稳。” 赵岚把自己的纸放上。 “赵岚,林场护林员。林场补充说明。也写没入内。” 孙桂芝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以后都这样。” 赵岚朝大力那边瞧了一眼。 大力正扛第二根柱子,汗湿了背心,肩背宽得像堵墙。 她眼神亮了亮,又收回来。 齐燕也看见了。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孙桂芝却像后脑勺长眼睛似的。 “看啥看?没见过干活的男人?” 赵岚笑出声。 “见过,没见过这么干的。” 齐燕低头理纸。 “我看柱子稳不稳。” 孙桂芝冷哼。 “柱子稳不稳,我说了算。” 大力险些没绷住笑,赶紧低头装傻。 “婶子说稳,就稳。” 孙桂芝瞪他。 “少贫。” 午后,明门棚的四根柱子都立住了。 顶上先铺了两块旧木板,草帘等明天再补。 晓竹把交接本第一页写得整整齐齐。 她写完,轻轻吹干墨迹。 “娘,第一页好了。” 孙桂芝几步过去,手掌按在本子上。 “念。” 晓竹轻声念:“程家明门交接本。外来纸件,不过正屋门槛。来人留名,纸件编号,经手落字,时辰清楚。” 齐燕说:“再加一句,口头带话不算数。” 赵岚也补:“山里也一样。没落字,就当没说。” 孙桂芝看了她俩一眼。 “成。这句好。” 晓竹又蘸了墨。 “口头带话不算数。” 晓菊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以后谁说娘坏话,也得落字?” 孙桂芝抬手就敲她。 “死丫头,没个正形。” 院里又笑。 院里安静了一下。 孙桂芝抬头看向院门。 “往后谁想钻后门,先在这棚下留名。” 大力看着那本新本子,心里踏实。 刀有刀鞘。 纸也得有门。 这小棚子不大。 可从今天起,程家的门槛又高了一寸。 第179章 全屯危房表进公社 第179章全屯危房表进公社 明门棚立起来的第二天,晒谷场又热闹了。 马红霞抱着一摞危房表,站在晒谷场石碾旁。 她今天嗓门比平时还亮。 “都听好了啊。全屯危房摸底表,谁家漏雨,谁家塌墙,谁家缺瓦,谁家梁歪,都按户登记。不是谁想要砖就写谁,也不是谁嗓门大就排前头。” 村民围了一圈。 有人伸长脖子。 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 还有人小声嘀咕。 “程家盖砖瓦房,咋又整成全屯危房了?” “你管咋整呢。能轮到咱修屋顶,不比看人家盖房强?” 王秀云带着几个妇女在边上烧水。 她听见这话,抬头说:“要不是程家把这口子趟开,咱这些漏雨屋,谁给你写表?” 一个老娘们点头。 “也是。我家西墙都裂缝了,去年报了也没人问。” 马红霞把表一拍。 “今天都别乱嚷。许老师等会儿拿公社文件来,马队长也在。谁要是说程家抢砖,就把自己家屋顶先亮出来。” 赵四海从人群后头挤出来。 他脸色阴沉。 “马红霞,你少在这儿给程家唱戏。危房表是危房表,程家先占旧砖是先占旧砖。公家砖凭啥先给他们?” 人群立刻安静。 马红霞早等着他。 “赵四海,你来得正好。” 赵四海一愣。 “啥意思?” 马红霞翻开表。 “靠山屯第十九户,赵四海家。东偏屋瓦缺七片,后檐漏雨,灶房烟囱根裂缝。登记人,马红霞,见证人,赵嫂子。” 人群里轰地一声笑开。 赵四海脸色涨红。 “谁让你写我家的?” 赵嫂子从人群里探头。 “我说的。咋的?后檐漏雨不是漏?昨个儿下雨,水都滴到面缸边上了。” 赵四海气得嘴唇直抖。 “老娘们家家的,懂啥?” 赵嫂子也不是吃素的。 “我不懂?我天天拿盆接水,我不懂谁懂?” 村民又笑。 马德山站在旁边,烟袋锅敲了敲石碾。 “都别吵。危房摸底就是摸底。赵四海家有问题,也能写。写了不等于马上给砖,要排队,要复核。” 赵四海冷笑。 “那程家凭啥先动?” 马红霞把表一卷,直接往人群外走。 “走,先看赵叔家偏屋。” 赵四海急了。 “看我家嘎哈?” 马红霞回头。 “你不是说危房表不准吗?那就从你家看起。要是不漏,我当众划掉。” 村民一听,呼啦一下跟上。 赵四海拦都拦不住。 赵家偏屋就在晒谷场后头不远。 后檐下摆着一个破盆,盆底还有昨夜接下的雨水印。 赵嫂子把门一推。 “都瞅瞅,这梁歪没歪?” 屋里一股潮味。 墙角泥皮鼓起一大片,灶房烟囱根儿裂着细缝。 一个老头伸手摸了摸墙。 “这还真潮。” 马红霞拿铅笔在表上点了点。 “赵四海家,没写冤吧?” 赵四海脸涨得像猪肝。 “那也不能说明程家就该先。” 大力立在门边,傻乎乎地说:“赵叔家也漏,程家也漏。都写上,不就行了?” 赵嫂子立刻接话。 “对,都写上。谁不让写,谁就不想让我修屋。” 这话比马红霞骂十句都管用。 跟来的妇女们全都点头。 赵四海终于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许秋雨骑着自行车到了。 她下车时裙摆被风一吹,赶紧用手压住。 大力守在旁侧,傻乎乎地帮她扶了一下车把。 许秋雨手背碰到他粗糙的手指,脸热了一下。 “谢谢。” 大力憨笑。 “老师车要倒。” 孙桂芝不在场。 不然这一眼又得记账。 许秋雨很快稳住神色,从布包里拿出油印文件。 “这是公社资料室借来的副业生产和社员危房修缮通知。上面写得清楚,生产队可以对确有漏雨、塌墙、影响生产资料保存的房屋,先登记、公示、复核,再按旧料折算、工分抵扣处理。” 赵四海立刻说:“程家那是住人享福。” 许秋雨看向他。 “程家的申请里写的是危房翻修加山货样品防潮间。样品受潮影响公社副业生产数量核验,外贸局和供销社都有说明。” 马红霞接话。 “而且程家旧屋漏雨,账本受潮,王秀云她们都作证了。” 王秀云把水瓢往桶上一放。 “我作证。那屋下雨真漏,炕边都湿。晓竹那账本要是烂了,咱采山货的数谁给你记?” 一个贫困户也说:“对啊。程家防潮间要是成了,咱的蘑菇木耳也能有个干地方验样。” 赵四海见风向不对,立刻又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全屯危房表进公社(第2/2页) “说得好听。到头来还不是程家先住砖瓦房?” 大力蹲在石碾边,抬头问:“赵叔,你家屋不漏啊?” 赵四海一噎。 大力又很认真地说:“要是不漏,把你家划掉行不?公家砖少,省给漏的。” 赵嫂子立刻急了。 “不行!凭啥划掉?他不在家接水,他当然说不漏。” 人群又是一阵笑。 赵四海脸都绿了。 大力挠头。 “那到底漏不漏?” 赵四海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接上话。 说漏,就得承认危房表公道。 说不漏,回家赵嫂子能把他挠花。 马红霞憋笑憋得肩头直颤。 “赵叔,你要是拿不准,三天后公社复核,让干部上你家看看。” 赵四海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少拿干部压我。” 马红霞把表举起来。 “不是压你,是按规矩。你前两天不是最爱说公家规矩吗?” 村民们都看向赵四海。 这回没人跟着他起哄。 谁家没有漏雨的地方? 谁家不想排进表里? 程家的事要是被搅黄了,全屯危房表也可能跟着黄。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王秀云端了一碗水给许秋雨,又看向众人。 “以前咱这些穷户,屋漏了只能自己拿草堵。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把公社文件、外贸样品、生产队工分都写清楚,谁再闹,就是不让大家修屋。” 她说话不大声,却很稳。 几个妇女立刻点头。 “秀云说得对。” “先排队,先公示,谁也别抢。” “赵四海自己家都在表上,还闹啥?” 赵四海被挤兑得脸色发青。 大力低头傻笑。 前世做地产,最怕的不是有人闹。 最怕的是利益没分清。 只要把程家的房子,变成全屯都能沾边的危房修缮口子,赵四海再想煽动人,就等于让大家跟自己的屋顶过不去。 这个局,不用打人。 让漏雨屋自己说话就行。 马德山看了一圈,终于开口。 “表我收。今天晒谷场公示,明天送公社。程家危房翻修和样品防潮间单列,其他户按轻重排队。旧砖、旧瓦、旧木料,都得清点后再说。” 许秋雨又添了一句。 “公社复核前,谁也不能私自拉料。” 马红霞点头。 “写上。” 晓菊从旁边跑来,手里抱着明门交接本。 “三姐说,危房表也要走棚下登记。谁拿去公社,谁签字。” 马德山一愣,随即笑了。 “你们程家这规矩越来越细。” 晓菊骄傲地一扬下巴。 “娘说的,纸不过正屋门槛。”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纸怕丢。” 马德山看了他一眼。 “傻是傻,知道怕纸丢就行。” 晌午后,马德山、马红霞、许秋雨带着危房表去了公社。 大力跟在后头,手里还抱着那只牛皮纸袋。 公社办公室里,钱干部正在翻早上的代签回执。 看见他们进来,他眼皮一抬。 “又送材料?” 马红霞把危房表放下。 “全屯危房摸底表。晒谷场公示过,许老师带了政策文件,马队长盖了生产队事实章。” 钱干部翻了两页。 “这么多户?” 马德山说:“靠山屯老屋多。真查起来,漏雨的不是一家两家。” 钱干部看向大力。 “陈大力,你家又排前头?” 大力眨着眼装糊涂。 “俺家漏,赵叔家也漏。” 马红霞差点笑出声。 钱干部脸色不太好看。 许秋雨把油印通知推过去。 “钱干部,按通知,先收表、后复核、再排队。今天只是收表。” 钱干部没法拒绝,只能拿笔登记。 他写完,忽然说:“三天后公社派人下屯复核。谁家是真危房,到时候再看。” 马红霞说:“成啊,大家都等着。” 钱干部把表收起,眼神扫过大力。 “别以为表交上来,砖瓦就稳了。” 大力憨憨点头。 “不稳就扶。” 屋里几个干部差点笑出来。 钱干部噎了一下。 大力却低头看见,他把危房表收进柜子时,旁边压着一份革委办收文回执。 上头还有刘干事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字迹被一只茶缸压住,看不清。 大力心头动了动。 三天后复核。 这不是单看屋漏不漏。 也是让那些藏在柜子后头的人,再摸一次程家的纸。 钱干部收起危房表,语气硬邦邦。 “三天后复核,谁家是真危房,到时候再看。” 第180章 刘干事夜翻收文柜 第180章刘干事夜翻收文柜 傍晚的县外贸局,走廊里只有一盏灯亮着。 老秦守在传达室,正把当天的报纸叠好。 宋雅婷从楼上下来时,他把一张废纸夹进报纸里,递过去。 “宋科长,今天的报。” 宋雅婷接过,手指在报纸边上轻轻一压。 纸里有东西。 她没有停步,只淡淡说:“辛苦。” 老秦压低声音。 “下午革委办刘干事来过,问旧收文复写件。” 宋雅婷脚步没停。 “哪份?” “道里片俄式旧宅,外事口调查组,那几个字我看见了。” 宋雅婷手指一紧。 老秦继续低声说:“他问得急,还说如果有人查,就说复写纸早烧了。” 宋雅婷轻轻颔首。 “知道了。” 她走出外贸局大门,夜风一吹,后背有点凉。 道里片俄式旧宅。 这几个字,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叶文洁的信,沈静姝的电报,齐燕查到的外事口旧档,都绕不开道里。 现在刘干事又来找旧收文复写件。 这说明他不是单纯经手。 他急了。 宋雅婷没有回家,直接让外贸局通讯员骑车去程家传话。 半个时辰后,齐燕在派出所后门见到了她。 宋雅婷把那张废纸递过去。 “老秦给的。” 齐燕打开一看。 废纸边上压出淡淡复写痕。 字不全。 但“道里”“俄式旧宅”“外事”几个残字,像针一样扎眼。 齐燕脸色慢慢冷下来。 “刘干事今天去外贸局找这个?” 宋雅婷点头。 “傍晚去的。他还问复写纸有没有烧。” 齐燕把纸折好。 “他怕有人拿到旧编号。” 宋雅婷看向她。 “你准备动他?” 齐燕摇头。 “不能动。现在动,就是打草惊蛇。” 宋雅婷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怎么办?” 门外传来大力憨憨的声音。 “俺送纸。” 宋雅婷回头。 大力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院门边,脸上还带着那点憨笑。 齐燕看他一眼。 “来得正好。” 大力眨巴眼。 “俺来送危房表补页。晓竹说少一张赵四海家偏屋漏雨图。” 宋雅婷眼神动了动。 “这理由能进公社?” 齐燕说:“能。危房复核三天后下屯,补页必须进公社收文柜。” 大力傻乎乎地问:“收文柜在哪儿?” 齐燕盯着他。 “你不用知道。” 大力点头。 “俺不知道。” 齐燕压低声音。 “今晚只送纸。看见什么,别抢,别追,别动手。” 大力憨笑。 “俺不动。俺怕干部骂。” 齐燕看了他肩膀一眼。 “你真怕就好。” 她又把路线说了一遍。 “进门先找值班室。值班室让你放哪儿,你就往哪儿走。若有人问你为啥夜里送,就说三姐发现少页,明天公社要复核,怕误事。” 大力点头。 “俺说怕误事。” “若看见刘干事,不准喊他名字。” “俺不喊。” “若看见旧纸,不准捡。” “俺不捡。” 齐燕盯着他。 “更不准把人按柜子上。” 大力一脸委屈。 “俺是傻子,不按人。” 宋雅婷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紧。 她知道齐燕不是随口吓唬。 陈大力真要动手,别说一个刘干事,就是两个值班干部加一块,也不够他一只手掀。 可这次要的是字,是记录,是旧档编号。 不是把人打服。 大力心里也明白。 前世他做过那么多项目,什么时候该砸桌子,什么时候该让对方自己签错字,他分得清。 今晚这局,拳头越硬,越得藏起来。 宋雅婷把手里的旧复写纸递给齐燕,指尖却在大力手背旁停了一下。 她声音很轻。 “小心点。刘干事背后不一定只有赵志强。” 大力垂眼望着她。 宋雅婷今天没涂什么雪花膏,脸色比平时白,眼底有一丝紧。 这个冷艳女科长,平时拿章压人时稳得很。 现在也知道害怕了。 大力心里一软,嘴上却傻。 “俺送纸,不打架。” 宋雅婷被他这话弄得又气又想笑。 “你最好记住。” 夜里,公社院子比白天安静得多。 值班室里一盏煤油灯,门口趴着一条老黄狗。 齐燕没有跟大力并肩进去。 她绕到侧门,找值班干部核对老鸦沟材料。 大力抱着危房补页,从正门进去。 “俺送纸。” 值班干部抬头。 “又是你?” 大力嘿嘿笑。 “三姐说少页。赵四海家偏屋漏雨图。” 值班干部揉揉眼。 “放收文台。” “收文台在哪儿?” “白天你不是来过?” 大力挠头。 “俺忘了。” 值班干部不耐烦地指了指走廊。 “往里,左边第一间。” 大力点头。 “左边。” 他抱着纸袋往里走。 走廊木地板被踩得吱呀响。 左边第一间门虚掩着。 里头没有人。 可再往前一点,第二间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大力故意站住,往左边第一间探头。 “有人没?” 没人答。 他又往第二间走,像找错门似的推开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刘干事夜翻收文柜(第2/2页) 门一开,屋里的人猛地回头。 刘干事站在收文柜前,手里正捏着半张旧纸。 柜门开着。 几份旧档被翻得乱七八糟。 油灯光下,那半张纸上露出几个字。 省革委外事办的那封介绍信。 大力眼神在纸上一扫,脸上却立刻堆起傻笑。 “哎呀,走错了。” 刘干事脸色一下白了。 “谁让你进来的?” 大力把下巴往衣领里埋了埋。 “俺送纸。值班干部说左边。” 刘干事把旧纸往身后藏。 “这是革委办旧文件,出去。” 大力眨巴眼。 “你半夜也送纸?” “我查文件。” “半夜查字不费灯油啊?” 外头值班干部听见动静,走过来。 “咋回事?” 刘干事立刻把柜门一推。 “这傻子乱闯。” 大力赶紧举起牛皮纸袋。 “俺送赵四海家偏屋漏雨图。俺找收文台,走错了。” 值班干部皱眉。 “刘干事,你咋在这屋?” 刘干事脸色僵了僵。 “我查旧收文。” “这么晚?” “明天要用。” 钱干部也从外头进来。 他显然是听见动静赶来的。 一看大力和刘干事都在屋里,钱干部眼角跳了跳。 “陈大力,你大晚上乱跑啥?” 大力委屈。 “俺送纸。” 钱干部看向刘干事。 “刘干事,旧档查完没?” 刘干事立刻说:“查完了。” 大力低头看地。 地上掉着一点纸屑。 不像新纸。 边缘发黄。 他没有捡。 齐燕说了,不动。 他只傻乎乎地问:“纸掉了,不捡啊?” 刘干事脸色一变,立刻低头。 钱干部赶紧说:“哪有纸?你眼花了。” 大力揉揉眼。 “俺可能真眼花。” 就在这时,齐燕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她手里拿着值班记录本。 “怎么了?” 钱干部皱眉。 “齐同志,你也在?” 齐燕说:“我来核对老鸦沟补材料值班登记。听见这边有动静。” 刘干事把手背到身后。 齐燕看见了。 她也看见柜门还没完全合上。 柜缝里露出旧档一角。 上面有一行编号。 一九七一,外事办,四月。 齐燕眼神不动,手指却在记录本上按了一下。 “陈大力,你纸送了吗?” 大力赶紧把牛皮纸袋递过去。 “没找到台。” 齐燕接过,交给值班干部。 “请登记。危房复核补页一份,送件人陈大力,收件人值班室。” 值班干部赶紧写。 钱干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齐燕看向刘干事。 “刘干事查旧档,也登记一下吧。夜间调阅,按规矩要写。” 刘干事额头冒了汗。 “我只是临时看一眼。” 齐燕声音平稳。 “临时看,也写。免得以后旧纸少了说不清。” 大力在旁边点头。 “纸丢了,干部骂人。” 值班干部也小声说:“刘干事,还是写吧。夜里开柜,确实得有个记。” 刘干事狠狠看了他一眼。 值班干部立刻低头。 钱干部额角也冒了汗。 “齐同志,没必要弄得这么僵吧?都是同志之间正常查文件。” 齐燕看着他。 “正常查文件,更不怕登记。” 大力傻乎乎地补了一句。 “不登记才像偷看。” 刘干事猛地抬头。 “你说谁偷看?” 大力缩到齐燕身后。 “俺没说你,俺说纸。” 走廊里空气一下紧了。 钱干部赶紧压住刘干事的胳膊。 “写吧。” 刘干事咬着牙。 值班干部没忍住,嘴边僵了一瞬。 钱干部瞪了他一眼。 刘干事握着笔,半天没落。 齐燕没有催。 她只是站在那里。 大力低着头,像怕挨骂。 走廊里的煤油灯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最终,刘干事写下了调阅旧收文几个字。 签名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刘”字收笔,还是往里勾。 齐燕把记录本收回。 “行。夜里别翻太久,灯油也算公家的。” 刘干事脸色难看,却没法反驳。 大力赶紧跟着齐燕往外走。 出了公社院门,他才傻乎乎地问:“齐同志,俺是不是走错门了?” 齐燕看他一眼。 “错得正好。” 大力嘿嘿笑。 “俺方向不好。” 齐燕没有拆穿。 她回到派出所档案室,立刻把今晚值班记录里的编号、刘干事夜间调阅签名、宋雅婷送来的复写纸边角摆到一起。 灯光下,编号终于对上了。 一九七一年四月。 省革委外事办介绍信。 道里片俄式旧宅。 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 齐燕盯着那串旧编号,手指一点点收紧。 老鸦沟的牛皮纸。 梁广生的登记。 刘干事夜翻的旧档。 不是三条线。 是一条旧线重新活了。 齐燕声音发冷。 “这不是新线,是两年前那条线又活了。” 第181章 县城补调运单卡三天 第181章县城补调运单卡三天 天刚擦黑,供销社后院里就停了三辆车。 最前头那辆解放车的车斗里,旧砖、苞米袋、山货样品捆得整整齐齐,车帮子上还挂着一层没干透的泥点子。刘建设蹲在车轮边,拿袖口一遍遍擦油污,擦得手背都发黑了,还是直喘粗气。 周丽萍站在车头旁,手里夹着一沓单子,脸色有点白。 “这都第三趟了,咋还不让走?” 负责运输登记的年轻干部斜眼瞅她。 “不是不让走,是手续不全。路线上头要补,货名要补,油票来源要补,装卸工分要补,接收人也得补签字。前头那个调运单不顶用了,得按新要求来。” 周丽萍把单子往怀里一收。 “前头章都盖了,咋又出新要求?” “领导的意思。” “哪个领导?” “领导不在。” 周丽萍气得嘴角一抖。 “不在你们就把车扣门口?” 年轻干部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周同志,别急。按规矩来,车就能走。你们这趟拉旧砖,拉样品,拉山货,件件都沾边,样样都得说得清。说不清,车轮子也不能乱转。” 刘建设从车轮边站起来,脸上全是灰。 “那你说,哪一项最急?” “都急。” 刘建设咬了咬牙,回头看周丽萍。 “这不是卡人嘛。” 周丽萍压低声音。 “别嚷,嚷也没用。” 她嘴上这么说,眼圈却一点点红了。 车斗里那些山货样品,都是她按着工分和油票一车一车折腾出来的。要是今天卡在这儿,明天公社再说一句这车队像私人车队,那前头那些账就全白搭了。 大力从后院门口晃进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只空麻袋。 他像是刚从谁家院墙边绕过来,脸上挂着那副熟得不能再熟的憨笑。 “咋都站这儿不走啊?” 周丽萍一看他,先是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皱眉。 “你咋来了?” “俺来看看车,也来看看门。” 大力把空麻袋往肩上一搭,瞅着车斗里的旧砖。 “车都贴门口了,咋还不往前跑?” 年轻干部不耐烦地说: “调运单没补齐,跑啥?” 大力眨眨眼。 “盐车有单能走,样品咋就不能走?” 这一句问得轻,偏偏像把闷棍子搁在桌沿上。 年轻干部脸一沉。 “盐车是公家急货,样品是样品,能一样吗?” 大力傻乎乎地挠挠头。 “样品也是公家的啊。俺婶子说的,样品要防潮,要快送,不然湿了坏了,谁赔?” 周丽萍在旁边赶紧接话。 “对,宋科长那边也说了,样品不能压久。你们要真怕担责任,就把接收单位写明白,别把车扣门口。” 年轻干部朝屋里努努嘴。 “宋科长来了也没用。外贸局能证明是样品,不能证明你们拉砖的事。砖是砖,样品是样品,别混成一锅粥。” 大力像是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那俺就分开写。样品归样品,砖归砖,车归车,谁也不沾谁。” 他这话一出口,周丽萍的眼神顿了一下。 这傻汉子像是随口一说,却正好把最难的地方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时候,宋雅婷从前院的小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得规整,蓝布外套扣到最上头,头发别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张刚写好的说明,边走边问: “谁说样品不能走?” 年轻干部一看是她,神情总算收了点。 “宋科长,您这边只能开样品说明,不能替公社盖运输章。” 宋雅婷把纸递过去。 “我也没说替你们盖章。我只是说明,这批货是外贸样品,不是私人倒腾。样品明细、数量核验、接收口径,我这边都能写。路怎么走、油票怎么报、谁来装卸,还得公社自己核。” 她说话慢,字字都落地。 年轻干部接过纸,扫了两眼,又抬头。 “可还差一项,刘干事那边的旧收文编号还没核。” 大力眉头都没皱,还是那副傻模样。 “刘干事是谁?” 年轻干部嘴一抿。 “别装了,你们不是都认得吗?” 大力咧着嘴装憨。 “俺也认人。可人家要是不上桌,俺也不认识。” 周丽萍一下没憋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 宋雅婷看了看他,嘴角也动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这傻话听着糙,实则一句句都卡在门缝上。 你说要核旧收文编号,那就把刘干事拽到桌面上来。 你说领导不在,那就让他自己去问领导。 你说样品不能证明砖瓦,那就把砖瓦单独分开。 车轮子要转,纸就得先走。 宋雅婷往周丽萍跟前一站,压低声音。 “别急着红眼。这张临时说明先放这儿,我回头再补一张外贸用途的接收附页。你们先把旧砖和样品分开记账,别让人抓住把柄。” 周丽萍攥着单子,胸口起伏了几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县城补调运单卡三天(第2/2页) “我怕的不是他们卡我,我怕的是这车一趴,底下那些跟着我跑腿的人都得跟着挨骂。” 大力听见这话,伸手把她手里的单子按住。 “车停着,社员样品也停着?” 周丽萍仰脸望向他。 “你啥意思?” “俺意思是,车停门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他声音不大,却把周丽萍眼里的那点火气都压下去了一截。 “你让俺守,俺就守。你让俺搬,俺就搬。车要是今天不能走,俺就在这儿陪你站到天黑。” 刘建设在一旁听得鼻子发酸。 “俺也陪。” 年轻干部终于绷不住了。 “你们别把这说得像谁欺负谁。手续不齐,谁来都没用。” 大力点点头。 “那俺也问一句。” “问啥?” “这车是公家的,样品是公家的,公家事咋就卡成私事了?” 年轻干部脸一白,没吭声。 走廊里煤油灯晃了两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外苞米秆子的潮气。 宋雅婷把单子折好,递给值班干部。 “先收。明早我再来补外贸说明。运输章该盖还得盖,不盖也得写明白为啥不盖。” 年轻干部想拦,又不敢硬拦,只好把笔帽拔开,低头写登记。 写到一半,他忽然压着嗓子说: “真要快点,就别老追刘干事那点旧材料。那边一松,调运单也好办。” 周丽萍一下抬起脸。 “你啥意思?” 年轻干部把笔一顿,没再接话,只是用下巴朝里屋点了点。 “有些旧纸,别翻得太勤。” 大力还是那副傻劲,像没听出里头的门道。 “旧纸不勤翻,新的就能快点走?” 年轻干部没答,只把最后一个字落稳了。 周丽萍站在车边,手心都汗透了。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单卡车。 这是拿车队试刘干事,拿手续试程家,拿公家货试谁先低头。 而大力守在旁侧,仍旧只会咧嘴傻笑。 可她心里偏偏稳了些。 因为这个傻汉子,明明把每一句话都接住了。 刘建设站在车边,鼻子里哼出一口热气。 “俺也陪着。谁要真想把车扣成死物件,俺先把油票袋子抱走。” 年轻干部皱了皱眉。 “你们别在这儿演。手续不到位,谁来都白搭。” 大力咧开嘴装憨。 “俺不演。俺就是怕误事。” 这话一出,周丽萍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调运单,心里那团堵着的火,总算往下落了半寸。 车还停着,人也还站着。 明天的章没盖上,今天这口气,至少还没散。 周丽萍站在门口没动,手里那张单子被她捏得发皱。 “俺明天还来。”她说,“车不走,俺也不走。” 钱干部抬了抬眼皮。 “你来几趟都一样。” 周丽萍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吸了口气。 大力却像没听出里头的棱角,挠挠头说: “俺就帮周姐站门口。车在这儿,俺也在这儿。” 刘建设在旁边咳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俺算看明白了。你们这是把一张纸闹成三拨人的心事。” 周丽萍没接这话,只把调运单往怀里又收了收。 “俺明天再来。你们谁要改口,俺就让他自己站门口说。” 年轻干部皱了皱眉,终究没再拦。 夜风从供销社后院卷进来,吹得车斗上的麻绳轻轻拍在木板上。 大力望了眼那辆停着的解放车,低声说: “俺看,车停着不动,正好让人看看谁急。” 周丽萍没说话,只把头点了一下。 她知道,明天这一趟还得来。 可今天这口气,总算没被人按死在门口。 车队回程的时候,刘建设把车开得很慢。 周丽萍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的单子却没有松。 “俺回去得跟他们说清楚。”她低声道,“不管谁问,都说样品和旧砖分开了。谁要问刘干事,就让他们去问刘干事。” 刘建设闷闷地嗯了一声。 “俺看,那帮人就是想拿咱们当软柿子捏。” 大力从后头车帮上探了半个身子,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的草茎。 “俺看,软柿子不怕捏,怕的是里头没核。咱们把核写明白,他们就不敢乱捏。” 周丽萍一听这话,眼睛忽然有点酸。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俺以前觉得你傻。” 大力嘿嘿笑。 “俺现在也傻。” “可你傻得不一样。” 车轮压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前头公社的灯还亮着一小片,像一盏不肯睡的眼。 周丽萍把那张调运单又摸了一遍,心里那团火慢慢稳下来。 章还没盖。 可她知道,这一回,程家没被人一句话就压趴下。 第182章 临时单 第182章临时单 夜里九点多,县外贸局的灯还亮着。 宋雅婷把办公室门反锁上,才把桌上的一沓纸推到大力面前。 “这是临时样品调运说明。” 大力伸手摸了摸纸边。 “这么厚?” “你少装不识数。” 宋雅婷瞟他一眼,语气还是冷,耳根却悄悄发烫。 “山货样品、防潮间、数量核验、接收登记,四样都得写清楚。这个只能证明样品,不证明砖瓦,也不证明你们盖房子。你别拿去乱顶,要是顶满了,赵志强那边就有口实。” 大力点点头。 “俺也懂。样品是样品,砖瓦是砖瓦。” “懂就好。” 宋雅婷合上钢笔帽,又把一张空白登记页压到最上头。 “外贸局能帮你补的是样品说明。路怎么走,油票怎么报,谁装谁卸,还是公社那边管。你别指望我一个人把所有章都扛了。” 大力憨憨地笑。 “俺也不敢使唤你。” 宋雅婷听见这话,唇角轻轻牵了一下。 “你不敢?你胆子大得很。” 大力挠头。 “俺也怕你累。” 宋雅婷没接这句,只把纸推过去。 “拿着。天亮前你得把这张附页送到程家明门棚,让晓竹记进交接本。样品和旧砖,必须分成两套账,不能再混着写。要不然人家一抓一个准。” 大力把纸收好。 “俺也记住了。” 宋雅婷站在灯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别把外贸局的章用得太勤。你用一次,赵志强就盯一次。你要真把章盖成了常用物件,迟早有人说你把公家的章当自己家的门栓。” 大力咧着嘴装憨。 “俺也不敢。” “你嘴上说不敢,心里未必。” 大力低着头,像个犯傻的学生。 “俺心里也不敢。章是公家的,俺也知道。” 宋雅婷顿了顿,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缸子,指尖却不小心压在他的手背上。 她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收回去。 大力抬眼看她。 灯光从窗缝里落进来,照得她侧脸很白,嘴唇却透着一点红。 宋雅婷把脸别开。 “看啥?” “俺看你递纸快。” “少贫。” 大力笑得更傻了。 “俺不贫,俺是真觉得你厉害。” 宋雅婷心里一紧,嘴上却还是淡淡的。 “少拿这话哄人。赶紧去公社。” 大力抱着那张说明出来时,外头风正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没急着走,而是先去供销社后院找周丽萍。 周丽萍一见他来,赶紧把手里的账本合上。 “拿着了?” “拿着了。” “能不能走?” “还得看公社那边。” 周丽萍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又要拖?” 大力把纸递给她。 “不拖。俺跟你一块去问。” 她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些。 “这回总算把样品和接收写清楚了。” “嗯。” “可砖瓦还是得分开。” “嗯。” 周丽萍望着他。 “你咋一点都不急?” 大力咧嘴。 “俺急啥。车在门口,纸在手里,急的是别人。” 周丽萍听得鼻子一酸。 这年头能把一张纸拿稳的人不多。 能让人觉得这纸值钱的人,更不多。 两人赶到公社运输登记处时,钱干部正坐在桌后头翻茶水。 一看他们来了,他先把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 “又来了?” 周丽萍把那张外贸说明放在桌上。 “宋科长开的临时样品说明。该补的都补了,能不能把公社运输章给了?” 钱干部看都没看,先把身子往后一靠。 “领导不在,章谁敢随便盖?” 大力像没听懂,凑过去看桌上的红印泥。 “章在桌上,手也在桌上,缺的是谁的胆?” 屋里几个办事员都抬头了。 钱干部脸一沉。 “陈大力,少在这儿胡扯。” 大力眨巴眼。 “俺也没胡扯。章都摆这儿了,咋就不能盖?” 钱干部压着嗓子。 “运输章不是随便盖的。路线、油票、装卸工分、接收签字,哪样不齐都不行。” 大力点点头,像是认真听懂了。 “俺也听懂了。那就是不是章难,是胆难。” 这句一出,屋里一片安静。 一个年轻办事员没忍住,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钱干部眼角一跳。 “你再说一遍?” 大力老老实实地说: “俺就说,章在桌上,手在桌上,缺胆。” 钱干部脸都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临时单(第2/2页) 周丽萍赶紧扯了扯大力衣角。 “别说了。” 大力这才收住嘴,转头又问: “那谁有胆?” 钱干部盯着他,半天才说: “刘干事那边要确认旧收文编号。没他那一笔,谁也不敢让你们走。” 周丽萍脸色一变。 “刘干事?” 钱干部把眼皮一垂。 “你们不是总找他吗?” 大力像是恍然大悟。 “俺去找他,他就能把章放了?” 钱干部没吭声,只把桌上的笔重新扶正。 “你们要真急,就先把明门棚那边的交接本写齐。谁送的、谁收的、谁作证,都写上。旧砖和样品分开,别让人说你们糊弄。” 周丽萍心里一沉。 这话听着像放行,实则又把刘干事推到前头。 大力却傻笑着点头。 “俺回去写。俺晓兰会记账,俺就让她写得明明白白。” 钱干部看了他一眼,像是想把话咽回去,可最后还是压着嗓子道: “有些旧收文,别翻得太勤。你们把旧纸翻急了,车轮子也就转得慢。” 大力看着他,依旧一脸憨。 “俺也不懂。纸还能卡车轮子?” 钱干部端起茶缸,没接话。 周丽萍拎着单子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却还是沉。 回到程家时,晓兰已经把两张账本摆在堂屋桌上了。 一张记旧砖,一张记样品。 她抬眼看了看那张外贸临时说明,问: “卡哪儿了?” 周丽萍把钱干部的话学了一遍。 晓兰听完,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他这是把刘干事往明面上送。” 晓竹正伏在桌边写交接本,听见这句,笔尖顿了顿。 “那就写进去。” “写啥?” 晓竹抬头,轻声道: “写钱干部说,需刘干事核旧收文编号。” 她这句话说得很稳,像是给一张看不见的网又补了一扣。 大力在旁边站着,还是那副傻样,嘴里只说: “俺也没听明白。” 晓竹看着他,慢慢把那行字写下去,写完才说: “他自己把名字写进来了。” 晓兰把账本重新压好,抬头看向门外。 “明天俺就把旧砖和样品分账送过去。谁要看,就让他看两本。” 周丽萍点点头。 “俺把车队人手分出来。装旧砖的、看样品的、管油票的,谁也别串。” 宋雅婷把那张临时说明往怀里一收。 “你们这边分得越清,越不怕人借题发挥。” 大力站在门边,还是那副憨样。 “俺就是送纸的。纸分开了,俺也好送。” 孙桂芝冷着脸嗤了一下。 “你少半夜乱窜,明天还得跑棚下。” “俺也不乱窜。” “你那叫不乱窜?” 大力抠了抠后脑勺。 “俺就绕了两趟。” 这句把屋里人都逗得轻轻一笑。 笑过之后,晓竹把记录本合上,轻声说: “这回写进去,往后谁也赖不掉。” 周丽萍看着那行字,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她知道,从今儿起,刘干事再想藏,也得先过这本子。 孙桂芝把火盆往旁边挪了挪,抬眼看着屋里几个人。 “俺把话撂这儿。明天谁来问,先看本子,再看人。人要是说不清,俺就让他站棚下说。” 晓兰点头。 “俺也记成规矩。” 晓竹把笔帽扣上,补了一句: “俺再抄一份,送到明门棚那边压着。” 宋雅婷站在门边,脸上还是那副冷淡样,可声音明显放轻了些。 “你们这边越稳,县里那边越不好乱扣。刘干事要是再拖,钱干部也得跟着露面。” 大力看着她,忽然问: “俺要是再送纸,还找左边那屋?” 宋雅婷瞥他一眼。 “你少耍滑。明天按规矩来,先在棚下签,后进门。” 大力嘿嘿笑。 “俺也记住了。” 周丽萍把账本往怀里一抱,像是终于有了底。 “俺回头就让车队的人知道,单子分两本,谁也别混着写。” 孙桂芝低低应了声。 “对,混着写的事,以后少干。咱家现在是要跟人讲清楚,不是跟人比谁嗓门大。”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外头风往门缝里一钻,吹得煤油灯芯轻轻一颤。 大力看着那火苗,忽然傻乎乎地笑了笑。 “俺觉得,章慢点也没事,先把人写明白。” 晓竹抬脸望向他。 “你这回说得倒对。” 大力挠挠头。 “俺一直都对。” 孙桂芝白他一眼。 “少臭美,明天还得跑。” 第183章 药王沟口试跑护路 第183章药王沟口试跑护路 天刚放亮,药王沟口的雾还没散。 山脚下的苔藓湿得发亮,踩上去像踩着一层没拧干的布。赵铁柱和李大牛扛着镰刀,在前头把塌下来的枝杈一根根拨开。赵岚背着手,站在一块半露泥面的石头上,先看路,再看树,最后看人。 “今天不带货。” 她说得很平静。 “就试跑。看路况,看岔口,看有没夜里人走过。枪按出借账登记,到了地方也不准亮。” 晓兰在后头拿着册子,闻言点头。 “出借一支,记一支,子弹数也写清楚。谁拿谁还,别到时候又说不清。” 大力把肩上的麻绳往上提了提,咧嘴笑。 “俺就看看路。” 赵岚看他一眼。 “你少装。你一到山里就不是看路,是看人怎么走。” 大力嘿嘿两声。 “俺都看。路也看,人也看。看歪了俺就扶正。” 李大牛在前头听得直咧嘴。 “大力哥,你这话说得像老林子都听你的。” 大力摆摆手。 “俺也不敢。俺怕迷路。” 赵岚哼了一声,没拆他。 她走得快,脚底像踩着风。苞米地边上的薄雾被她一拨,像一层灰白的纱掀了半边。 路口那边有一截倒木,刚被雨泡过,树皮上还沾着碎泥。大力蹲下去摸了摸,指腹带出一点湿土。 “这树倒得新。” 赵岚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倒,是有人削断过,后来又被风吹歪了。” 齐燕正跟在后头记路段,听见这话,立刻把册子往膝盖上一压。 “看出啥了?” 赵岚没急着答,先抬脚指了指泥地。 “往前三步,别踩乱。” 几个人都停住。 她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抹开一层浮泥。 泥底下露出一个鞋印。 不是靠山屯常见的那种圆口胶鞋,也不是生产队里爱穿的旧千层底。鞋头略窄,底纹里有一个细细的十字缺口,像是模具压坏后留下的。 赵岚的眼神一下沉了。 “又是这个。” 齐燕立刻蹲下,目光落在鞋印上。 “老鸦沟那边见过?” “见过。” 赵岚说。 “一模一样,十字缺口,磨损方向也像。” 李大牛抓了抓后脑壳。 “俺也看着都差不多,咋一脚印能看出这么多道道?” 赵岚头也不抬。 “你们是走路,我是看痕迹。” 大力蹲在旁边,像个真傻子似的把手掌摊开在泥边比了比。 “俺也看着也差不多。” 齐燕瞥他一眼。 “你少插科打诨。往前走的时候,有没有人夜里走这条道,你能不能看出来?” 大力挠挠头。 “俺也看树皮。树皮新刮过,俺就知道有人来过。” 赵岚抬眼看他。 “说得轻巧。那你去看看前头那根木桩。” 前头路边立着一截新桩子,灰白色的木茬刚露出来,像刚被刀削过不久。大力走过去,绕着木桩看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削面。 “新刮的。” “多新?” “没几天。” 赵岚慢慢走过去,也伸手摸了一把。 木茬上还有一点潮气,削口不规整,不是锯,是斧头削的。更要紧的是,削口朝向很怪,像故意给夜里的人认路。 赵岚问: “你觉得像啥?” 大力想都没想。 “像有人怕别人走丢。” 齐燕眉头一动。 “夜里认路的记号?” 赵岚点头。 “我看也是。” 风从山口灌过来,把雾气卷散了一截。远处的枞树林露出黑黝黝的树冠,像一排不说话的人。 晓兰合上册子。 “这要是给夜里人留的,那说明他们不止走过老鸦沟,还走过这边。” 齐燕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不是走过,是摸过。” 大力仰脸望着她。 “摸啥?” “摸路。” “俺也摸了。” 赵岚差点被他这话气笑。 “你那叫摸泥,不叫摸路。” 大力嘿嘿笑。 “俺也摸得准。” 赵岚没再跟他扯,转身往坡上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药王沟口试跑护路(第2/2页) 几个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前,脚下是被雨洗过的碎石路,路边长着一簇簇野草,草叶上挂着水珠。赵岚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挑开遮路的刺棘,不时停下往边上看。 “这条路,白天能走,夜里不能快走。” “为啥?” “前头有低坎,左边有塌坡,右边木桩如果没记对,容易拐进旧道。” 齐燕把这几句都记下。 “你是说,他们如果真在这儿留了暗记,可能不是为了山货,是为了晚上接头。” 赵岚应了一声。 “有可能。” 李大牛听得心里发毛。 “那俺宁可去扛砖,也不乐意跟这帮人打照面。” 大力拍拍他肩膀。 “俺也不乐意。俺也怕挨骂。” 李大牛一愣,旋即咧嘴笑了。 “大力哥,你这怕挨骂,怕得比谁都真。” 大力正想接话,前头的赵岚忽然停住了。 她蹲在一根半埋在土里的木头前,眉头拧得很紧。 那木头像是被人故意削过头,又用草泥蹭了一层。 她拿指甲抠了抠,露出底下新削的痕。 “你们看。” 齐燕过去一看,脸色也变了。 “这不是自然磨损。” 赵岚低声说: “这是给晚上来的人认路的。” 大力站在后头,半眯着眼盯了好一会儿。 “俺也只看见一根木头。” 赵岚回头看他。 “你看见一根木头,别人看见一条路。你说这叫什么?” 大力咧嘴笑,还是老样子。 “俺说,木头就是木头。可谁要拿木头当眼睛,那俺就得把眼睛挖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齐燕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这傻汉子嘴上总像不经心,真碰到线头,心里比谁都亮。 赵岚却慢慢站起身,脸色比山风还冷。 “这不是路人踩错。” 她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有人给后头的人留路。” 赵岚把那根削过的木桩又拍了拍土,站起身。 “回去让晓竹补页。路写进册子,才算真路。” 齐燕点头。 “我回头把鞋印方向也写上。老鸦沟和药王沟连起来,就是一条线。” 李大牛听得直咂嘴。 “俺咋觉得,咱这是在给别人画地图?” 大力咧着嘴装憨。 “俺看,咱是在给自己留眼睛。” 赵岚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你今天倒像个明白人。” “俺也一直明白。” 她没再怼,只把树枝往肩上一搭,带着几个人往山下走。 风从坡顶吹下来,树叶沙沙响。 可那根新削过的木桩,还是像一只半睁的眼,静静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下山的时候,齐燕忽然停了一下。 “俺回去得把这条线和老鸦沟那边并起来。两边的鞋印、木桩、岔口方向都得写明白。” 赵岚点头。 “俺回林场也补一份说明。今天这趟不白来,路况、坎子、低坡、旧道转向,全能写。” 李大牛咂咂嘴。 “俺就觉得,咱这不光是试跑,还是给后头的人攒把柄。” 齐燕朝他那边扫了扫。 “你这话说得不孬。” 大力走在最旁边,嘴里还是那副憨样。 “俺看,谁要真在这儿留暗记,俺就记着他脚脖子。” 赵岚斜他一眼。 “你记脚脖子有啥用?” “俺记住了,下回就能认。” 齐燕唇边压了压。 “你倒是会装傻装出点门道。” 大力咧着嘴装憨。 “俺本来也不是白傻。” 李大牛咧嘴接了一句。 “俺看,你这是傻得会认路。” 几个人沿着坡往下走,脚底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 路边一阵风吹过去,草叶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有人在暗处低声说话。 赵岚没再多说,只在心里把那根木桩的位置又记了一遍。 她知道,今天这条道既然已经露了痕,往后就不会只是一条山路。 它会变成一条能把人、纸、章和暗记全都串起来的线。 第184章 山货进防潮间,明门棚下三方交 第184章山货进防潮间,明门棚下三方交接 药王沟那边的消息传回程家时,天已经过了晌午。 赵岚把新削过的木桩和十字鞋印的事一说,孙桂芝当场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搬!” 晓兰怔了半拍。 “搬啥?” “搬样品!” 孙桂芝嗓门一提,屋檐下的麻雀都扑棱了一下。 “先把最容易被人扣的山货样品,统统搬进防潮间。外头那套账,先别跟人混。能往里收的都往里收,别让人一伸手就抓着。” 宋雅婷坐在门边的凳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张外贸说明。 “我这边能补一份接收说明,但我只写样品,不写砖瓦。你们房子怎么盖,是你们自家的事,不能往我这纸上抹。” 孙桂芝瞥她一眼。 “俺也知道。你就写你能写的,别给俺们添麻烦。” 周丽萍在旁边连忙说: “供销社那辆旧车今天还能抽半天。油票我来报,工分我按旧账折,谁也别从中间摸钱。” 晓兰把算盘往桌上一摆。 “那就分三摊。样品一摊,旧砖一摊,运输再一摊。每摊谁负责,谁签字。” 晓竹已经把明门交接本摊开了。 “来人、来纸、来物、转交人、见证人,都写。今天开始,外头的东西不许直接进正屋。” 孙桂芝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那本子写细点,别漏。以后谁来,谁走,谁递话,谁放单子,都给俺记清楚。” 晓竹点头。 “俺也记。” 大力扛着一袋苞米面从院门口进来,肩头刚放下,孙桂芝就盯住了他。 “你又逞啥能?” 大力傻笑。 “俺也搬袋子。” “谁让你搬的?” “俺看着袋子快掉了。” 孙桂芝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掉不掉的,你那肩膀还想不想要了?” 大力忙把傻样摆出来。 “俺有肩膀。” “有肩膀也不是这么使的。” 她说着就伸手去扯他衣领,想看看肩头那块旧伤。 这一扯,旁边的周丽萍、宋雅婷都下意识偏开了眼。 可孙桂芝自己也只看了一眼,就把他衣领拍回去。 “还没好透,少在这儿装结实。” 大力嘿嘿笑。 “俺也不装。” 孙桂芝从鼻子里压出一声,转头对晓梅说: “你今儿负责灶房,把中午饭弄快点,吃完继续搬。” 晓梅连连点头。 “俺这就去。” 宋雅婷站起身,把外贸说明又往前推了推。 “我派人下午把接收附页送来。你们收的时候别忘了在明门棚下签,不然我那边也没法对账。” 孙桂芝眼皮都没抬。 “知道。棚下签,棚下收,谁也别往里闯。” 周丽萍听着这话,心里倒是踏实了些。 以前程家没这讲究,外头人一来,脚都快踩进里屋。 现在明门棚一立,先把人拦在外头,里头的气口就稳了。 午后,旧车吱呀吱呀地开进院外。 刘建设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拎着油票袋子,脸上还带着一层风吹出来的灰。 “车来了。” 晓兰抬头。 “先停棚外。” 刘建设一愣。 “不往里?” 孙桂芝站在明门棚底下,手一叉腰。 “往里啥?外头交接,里头收货。你人到了棚外就行。” 刘建设挠挠头,只好把车倒到棚外边。 周丽萍跟着过去,低声对他说: “按这规矩来,别急。” 车停稳后,宋雅婷的接收说明也送到了。 她本人没进院,只让办事员把纸递到棚下。 晓竹在本子上写:供销社运输一车,外贸样品一批,程家防潮间暂收。 晓兰在旁边逐件点数。 “山货样品十二袋,旧砖不入棚,单独放墙根,不能混。” 周丽萍看着那一行行字,心里一点点稳下来。 这不是单纯搬货。 这是把所有容易被人咬住的地方,拆开写,拆开走,拆开收。 大力扛起最后一袋山货时,肩头猛地一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山货进防潮间,明门棚下三方交接(第2/2页) 孙桂芝眼睛尖,立刻喝住。 “放下!” 大力一愣。 “俺还能扛。” “放下!” 她几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他肩头。 “你那肩伤还在,逞啥横?” 大力垂眼望着她一眼,老实把袋子放下了。 “俺也怕误事。” 孙桂芝瞪他。 “你误啥事?你要是倒了,才叫误事。” 这话一出,周丽萍和宋雅婷都没吭声。 可那股热气,还是从棚底下一点点往上冒。 晓梅在灶房门口喊: “饭好了。” 孙桂芝头也没转,只冲晓竹抬了抬下巴。 “记好最后一笔。” 晓竹把笔尖压稳,在交接本上写下: 供销社运输,外贸样品,程家防潮。 三方闭环。 笔尖刚离纸,她就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 天还是阴着,像有一层没落下来的雨。 晓竹轻声说: “现在就差公社那颗运输章了。” 棚外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 大力立在一边,还是那副憨样,像没听懂。 可他望着那行字,眼底却闪过一点极淡的冷意。 章还没到手。 可这局,已经把人逼到桌边了。 孙桂芝扫了眼院外,最后只撂下一句。 “都吃饭。吃完把剩下两袋搬进棚里,别再磨叽。” 周丽萍应了一声,手里却把那本交接本捏得更稳了些。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明门棚像是把程家和外头硬生生分出了一道墙。 墙外的人想进来,得先把话说清。 墙里的人想出去,也得先把账写明。 这倒不是什么高门大院的讲究。 就是靠山屯里最实在的活法。 宋雅婷站在棚外,轻轻吐了口气。 “明天还有一份接收附页,我让人送来。” 晓兰点头。 “俺等着。” 大力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头,嘴里小声嘟囔: “俺这肩膀,还真有点不听使唤。” 孙桂芝眼一瞪。 “那就别使唤。回头俺拿热毛巾给你敷敷。” 这话说得硬,手却已经往他肩头那块旧伤上虚虚一按。 大力抬眼看她,嘿嘿一笑。 “俺也听婶子的。” 周丽萍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院子里虽然忙,可心气儿却比前两天稳多了。 以前是货来了就慌,纸来了就急,谁嗓门大谁说了算。 现在明门棚一立,样品一进防潮间,所有事都开始按本子走。 她低头看了眼那本交接本,忽然低声说: “俺以前总觉得,货是货,章是章,谁拿着就算谁的。” 晓兰在旁边接话。 “俺以前也这么想。可现在看明白了,不是拿着就算,是谁写得清谁才算。” 晓竹点点头。 “俺把这页再誊一遍,明天谁要看,就让他看。” 宋雅婷站在棚外,手指轻轻扶了下衣袖。 “你们这边越写得细,越不怕人家翻旧账。” 刘建设把车门栓好,回头笑了一下。 “俺这回也算明白了。车停棚外头不丢人,丢人的是车一乱,账也跟着乱。” 大力坐在板凳边,低头揉了揉肩。 “俺看,搬袋子比搬人省力。” 孙桂芝白他一眼。 “你倒知道省力。俺看你一见袋子就想逞能。” 大力嘿嘿笑。 “俺就想多干点。” “你少多干。” 她嘴上硬,手却已经把一条热毛巾递了过去。 “先敷着,别明天一早又喊疼。” 大力把毛巾接到手里,咧嘴一笑。 “俺不喊。” 晓竹抬头补了一句。 “俺看,这回真算落稳了。” 院里风一吹,麻雀从墙头扑棱飞起。 晓竹看着那本交接本上整整齐齐的三方签名,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这不是一张单子。 这是程家和外头重新划出来的一条界。 第185章 刘干事背后有人催 第185章刘干事背后有人催 夜里十点多,派出所档案室的灯还亮着。 齐燕把一张旧档复写纸边角摊在桌上,又把刘干事夜翻收文柜那晚的调阅登记翻出来,来回比了两遍。 纸角很小,边上还有点毛。 可那几个字还是能看出来。 道里。 俄式旧宅。 外事。 再往下就糊了。 齐燕手指扣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错了。” 晓竹坐在旁边,已经把明门交接本铺开了。 “钱干部那句话,我写进去了。” “哪句?” “缺公社运输章,就得让刘干事核旧收文编号。” 齐燕点头。 “好。那就是一条线。” 晓竹又翻到下一页。 “还有刘干事夜里翻收文柜,纸上露出省革委外事办介绍信,这也写进去了。” 齐燕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老秦给的复写纸边角也比上了。不是同一张纸,但同一批旧档。” 晓竹轻轻吸了口气。 “那就是两年前的线。” 齐燕把几张纸并排摆好。 “不是两年前。” 她顿了顿,像是在把那股冷意往下压。 “是两年前那条线,现在又动了。”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 大力抱着一只牛皮纸袋进来了,脸上挂着惯常那点憨笑。 “俺来送催办单。” 齐燕抬头。 “进来。” 大力把纸袋放到桌上。 “俺晓兰说,运输章再不盖,样品就得先在棚下压三天。俺怕坏。” 齐燕看着他。 “你怕坏?” “俺也怕误事。” 晓竹把催办单拿起来,飞快扫了一遍。 “这次写得正,没毛病。” 齐燕说: “待会你拿着这个去电话室门口等。我去档案室旁边看着。刘干事要是真打电话,就让他自己把话说出来。” 大力挠头。 “俺听不懂电话。” “你不用懂。” 齐燕把那张催办单折好,塞回牛皮纸袋。 “你只要按规矩走,别乱嚷。” 大力点头。 “俺不嚷。” 夜里公社院子静得厉害。 电话室那边只有一个老旧的铃声,时不时响一下,又被值班人压住。 刘干事来得很晚。 他进门时,手里还捏着一叠收文条,像是故意要把纸边捏皱。 钱干部跟在后头,脸色也不太好。 “催办单谁写的?” 齐燕站在门边。 “程家写的。运输章拖了三天,按规矩得说明。” 刘干事看见她,眼皮跳了跳。 “这点事也要催?” 齐燕淡淡道: “事小,程序不小。” 刘干事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大力的声音。 “俺来送纸。” 他抱着那张催办单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憨样。 “俺晓兰说,少一张签收,明天就复核不了。” 钱干部眉头一皱。 “你又来干啥?” 大力歪着头。 “俺来问,章啥时盖。” 钱干部脸一沉。 “章盖不盖,得看旧收文编号。” 大力像真没听懂。 “旧收文编号是谁管?” 刘干事没说话,手指却不自觉捻了一下纸角。 齐燕看见了。 她慢慢走近电话室。 “那就请你现在核。核完写在催办单上,谁卡的章,谁也别躲。” 刘干事脸色发紧。 “现在夜里,明天再说。” 齐燕看着他。 “明天也得说。今天不说,明天还是一样。” 值班干部在旁边小声提醒: “刘干事,还是写吧。催办单都送到电话室了,拖着也不是事。” 刘干事眼皮抽了一下。 钱干部见势不妙,忙打圆场。 “行了,先写个调阅登记。核编号的事,明天再补。” 齐燕没接这个茬,只把电话室的记录本推过去。 “夜间调阅,也得写。” 刘干事盯着本子,像是想把那页纸盯出个洞来。 最后,他还是拿起笔,写了。 他签名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个“刘”字的收笔,还是往里勾。 大力站在门边,咧嘴笑。 “俺不识字,俺看着像一个勾。” 刘干事猛地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刘干事背后有人催(第2/2页) “你少胡说!” 大力把手往袖口里一揣。 “俺没胡说,俺就说像勾。” 齐燕把记录本抽回来,低头扫了一遍。 “行了。字写了,登记也写了。旧收文编号这事,明天继续。” 刘干事脸色难看,转身要走。 可就在他转身那一瞬,袖口里掉出一小截纸条。 晓竹眼尖,先看见了。 她没出声,只轻轻咳了一下。 大力像是被提醒似的,慢吞吞地弯腰捡起。 “俺帮你。” 刘干事脸刷一下白了。 齐燕伸手一拦。 “别捡。” 大力立刻停住。 “俺不捡。” 纸条就落在地上。 齐燕低头一看,纸边发黄,背面还印着旧红章的残印。 上头露出的几个字,正好是: 省革委外事办。 刘干事猛地伸手去掩。 齐燕已经先一步踩住纸角。 “别动。” 钱干部脸色瞬间变了。 “齐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燕没理他,只把那截纸捡起来,放进记录本夹层。 “夜间调阅登记,旧纸掉落,照规矩留存。” 刘干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大力在旁边挠了挠头。 “俺来送纸,咋还捡出个旧纸来。” 齐燕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送得正好。” 她把记录本合上,转身往档案室走。 刘干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等他再抬头时,齐燕已经把几张纸重新摊开。 老秦送来的复写纸边角。 刘干事夜翻收文柜留下的调阅登记。 道里、俄式旧宅、外事口。 三样一摆,编号就像自己浮了出来。 一九七一年四月。 省革委外事办。 道里那片俄式旧宅,又一次被这几个字拽到灯下。 南方来的侨务调查组,也不再只是旧档里的影子。 齐燕盯着那串旧编号,手指压住纸边。 这不是新线。 这就是两年前那条线,又活了。 大力把催办单夹回怀里,抬脚往外走。 他走得还是慢,可齐燕知道,他已经把今夜这串字都记进脑子里了。 刘干事背后的人催得急。 县***总机来电话。 道里那张纸,别落在姓齐的手里。 这三句话,往后会像钉子一样,一颗颗钉进这条线里。 齐燕站在门口,看着那盏黄灯一点点晃。 她知道,刘干事今晚不是第一次被人催,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从这一夜开始,那些催他的人,也要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反着催出来。 晓竹把本子收拢,轻声说: “这回不是纸找人,是人找纸。” 齐燕点点头。 “对。纸没丢,线就还在。”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电话室那边也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杂音。 刘干事站在原地,脸色白得没了血色。 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 “你们别把事记太细。” 齐燕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越细,越不怕有人翻。你要是真没事,就更不用怕。” 刘干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接。 钱干部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想把这阵冷劲咳散。 可谁都知道,散不了。 大力抱着催办单站在门边,还是那副傻样,嘴里却低低嘟囔了一句: “俺看,电话那头的人,比刘干事还急。” 这话没人接。 可齐燕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刘干事只是一个口子。 真正往里催的那只手,已经从县***总机摸到了电话室门口。 她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转头看向晓竹。 “明天把这页抄两份。” 晓竹点头。 “俺也抄。” 齐燕又补了一句: “一份压档,一份送程家明门棚。以后谁要问,就让他自己对着字说。” 大力在旁边咧嘴笑。 “俺还是送纸的。” 齐燕看他一眼。 “你送的不是纸,是人心。” 大力愣了愣,随即嘿嘿笑起来。 “俺听着像夸人。” 齐燕没再说,只把那张旧纸残边重新压进记录本里。 这一夜,刘干事的名字已经写下去了。 而真正要被翻出来的,还在后头。 第186章 总机催复核,明门棚下先落字 第186章总机催复核,明门棚下先落字 天刚蒙蒙亮,靠山屯院里还罩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鸡窝里只听见几声闷闷的扑棱。程家新院的明门棚底下,昨夜那盏小油灯还没彻底熄透,灯芯上挂着一粒黑亮的灯花,像是给昨晚的事压了个记号。 刘干事是踩着这口雾来的。 他一进院门,脚步就比平时轻,脸色也比平时白,眼泡子有些发肿,像是半宿没合眼。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夹子,夹子外头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借看条。 孙桂芝正站在灶房门口刷锅,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先问了一句。 “谁啊,这么早?” 刘干事站在院里,咽了口唾沫,先朝明门棚那边看了一眼,才说。 “大力在家不?” “在。”孙桂芝把锅刷子往盆沿上一搭,“人就在棚下呢。你要找他,先去棚下坐。别一进门就往里钻。” 刘干事脸上有点发紧,还是顺着她的话往明门棚那边走。棚下那张旧桌子早被晓竹擦得发亮,桌面上压着交接本、算盘和一截削好的铅笔。齐燕也在,靠在棚柱边,手里翻着昨天夜里抄下来的电话登记。 陈大力蹲在桌旁,正拿着根细树枝戳地上的一粒土块,像是压根没把刘干事这副急样子当回事。等人到了跟前,他才慢慢抬头,咧嘴一笑。 “刘干事,来得挺早。吃饭没?” 刘干事勉强挤出点笑。 “还没顾上。” “那先喝口水。”大力把搪瓷缸子往前一推,“人饿了,脑子就容易糊涂。糊涂了,纸上字就容易写串。” 刘干事看了眼那缸子,没敢真端,只把夹子抱紧了些。 “大力,县里昨晚来电话了。” 这话一落,孙桂芝在灶房门口停了手,连锅铲都没再响。周丽萍刚从门外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捆刚捆好的麻绳,也站住了。齐燕把手里的登记本往前翻了一页,抬眼看他。 “谁打的?” 刘干事的喉结滚了一下。 “县革委总机转的。那边说,道里那张纸别落在姓齐的手里。” 这句一出来,棚下几个人都没吭声,只有风从棚檐底下钻过去,吹得纸角轻轻一颤。 大力先是“哦”了一声,像没听明白似的,又把话往土里埋了埋。 “谁打的电话,谁就得落字。光用嘴说,俺不懂。” 刘干事苦着脸。 “这话我也知道,可人家是总机转来的,哪能让人家再来签字。” “那不行。”孙桂芝把锅刷子一放,走了过来,“你们县里说话,得有个把字。总机来的一样得落账。电话是电话,纸是纸,别混一锅粥。” 刘干事被她一句话堵得发愣,只好把夹子放到桌边。 “我不是不落字,是昨晚回来就被催。今早一到门房,门房先让我来找你们,县里说了,原纸还得再核一遍,今天要把来路、经手人、落款都对清。” 齐燕冷冷一笑。 “对清?昨晚上怎么不对?” 刘干事支吾了一下。 “昨晚那头没说死,只说先别动。今天得补个正经手续。” “那就补。”大力仍旧装得老实巴交,伸手把交接本往刘干事面前一推,“把昨晚谁接的电话,几点接的,转了哪一门,原话咋说的,写上。” 刘干事看着那本子,半天没下笔。 孙桂芝的声儿不高,可硬。 “咋,电话能听,字不能写?” “不是不能写,是怕写错。” “怕写错就慢点写。”齐燕把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你一笔一笔来,别丢了字,也别丢了人。” 刘干事没法,只好坐下。晓竹把铅笔递过去,还顺手把本子往他跟前一挪。 “你先写接线时间。” “昨晚十点多。” “具体点。” “十点过半,没到十一点。” “接线的是谁?” 刘干事抬头看了看,嘴唇动了动。 “总机值班的女同志转的。” “再往上是谁?” “没看见。” 齐燕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就写‘县革委总机值班室转来’。别空着。” 刘干事按着本子写,手却有点抖。大力守在旁侧,还拿着树枝在地上慢慢划线,一边划一边问。 “她那头说话咋样?” 刘干事含糊道。 “挺急的。” “咋个急法?” “催着快点对纸。” “还说啥没?” 刘干事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还说,道里那张纸,别落在姓齐的手里。” 大力“哦”了一声,像是恍然。 “那就是个提醒。提醒就得写明白,不能只记个意思。” 他抬眼看看刘干事。 “刘干事,你也别嫌俺这人烦。俺虽不认几个大字,可俺知道一条,事不写清,过后就容易说岔。你们县里要是怕人截纸,咱就把谁接的、谁送的、谁经手的,全写在明门棚的本子上。往后谁要翻,也得先翻这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总机催复核,明门棚下先落字(第2/2页) 这话说得轻,听着又像傻话,可刘干事的后背却一层一层发汗。 他低头写了一行,又停住。 “大力,县里不是针对你们,是怕这材料落在外头。” “俺也知道。”大力咧嘴,“俺又不认得外头。俺只认得桌上这本子。” 孙桂芝在一旁看着,心里倒稳了些。 这傻子最会干的事,就是把人往规矩里摁。你说急,他不急;你说怕,他更不怕。只要把纸往桌上一摊,把话往字上一落,谁也别想空口把东西拿走。 周丽萍这时把怀里的麻绳放到门边,凑过来看了两眼。 “要是县里真急,明儿我再跑一趟供销社,顺道把那边的接收说明一并带来。咱车队的手续也得跟着顺。油票、货单、接收单位,少一样都不行。” 刘干事听见这话,眼皮跳了跳。 “你们这边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晓兰把算盘珠子往前一拨。 “不扣不行。前头卡了一回,后头再乱,谁都得跟着挨磨。” 刘干事把昨夜电话的原话写完,又抄了接线时间、转线口和县里催看原件的意思。等写到“县革委总机”四个字时,他手上那根铅笔都快被捏断了。 齐燕在旁边看着,忽然低声说。 “你这字写得太细,回头要是有人翻,你躲不掉。” 刘干事抬了抬头。 “躲啥?” “躲不掉,就别躲。”齐燕冷淡道,“签了就算数。” 刘干事苦笑一下,终于把名字写上去。 他写“刘”字时,收笔还是往里勾,像是多年手势,一下子就露出来。齐燕盯着那一勾看了两眼,心里更沉了些。她想起前几章那半张旧档复写纸上,也是这个收笔,灰得发旧,却一点没错。 她把心思压下去,没当场点破,只拿过登记本翻了翻。 “行了。字落了,账也落了。” 大力这才抬起头,笑呵呵地说。 “俺就说嘛,纸上有字,心里才踏实。” 刘干事刚要松口气,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进来的是县运输登记处那边派来送回条的小年轻,手里捏着一张新盖了红章的回执,额头上还挂着汗。 “程家在不?县里那边让捎句话,原纸今天还得再送去对一眼,明早再还。” 孙桂芝眼皮一抬。 “还得送?” 小年轻点头。 “说是县里那边怕谁落下页角,要再核一次。” 刘干事一听,脸色又有点变。 齐燕却先把回执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上头的章,伸手往边角一摸,忽然摸到一粒极淡的灰印。那灰印不大,落在红章外沿,像是从别的旧纸上蹭过来的。 她没说话,只把那张回执递给大力。 大力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嘴里还嘟囔。 “章倒是挺红,就是纸边有点脏。” 齐燕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县里一头在催,纸后头还有别的手在推。 她把登记本合上,轻声道。 “刘干事,明儿去县城复核,你得把原件和补章材料都带齐。别怕人看,怕也没用。” 刘干事点了点头,拿起夹子,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砖。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明门棚。 棚下那张桌子,老老实实摆着交接本、算盘和铅笔;棚外那条院路,还是泥土路,风一吹,土腥味都能飘起来。 可他突然觉得,这院子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能随便进出了。 谁要来,先得把名字写明白。 谁要走,也得把字留下。 刘干事走后,孙桂芝才把刚才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她朝晓竹一摆手。 “把昨晚的电话登记和今天的借看条,抄一份,压到棚底下去。” 晓竹轻轻应下,铺开纸就抄。 齐燕看着她一笔一画写下去,忽然低声说。 “这回不是电话催了,是县里真把眼睛往纸上盯了。” 大力在一旁挠挠头。 “俺不懂这些,俺就晓得,纸不丢,线就还在。” 孙桂芝拿眼角扫了他一下。 “你倒是会说。” 大力咧着嘴装憨,低头去端那缸还剩半口的温水。 “俺还会喝水。” 棚下几个人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可笑归笑,谁心里都明白,这一页纸一旦落进县里,就不只是县里的事了。 远处的天色慢慢亮开,像有一层灰白的纸被人轻轻掀起。 而那只写着“道里”的旧线,才刚刚露出个边。 第187章 道里旧档进城对章 第187章道里旧档进城对章 刘干事进城那天,天还是阴的,县城街面上湿漉漉的,像昨夜下过一点细雨。运输登记处门口的泥水还没干,来往的人踩得一地灰脚印,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可到了县革委门口,情况就不一样了。 门房那边先把刘干事拦住,问他来干啥,手里拿的啥,见啥人。刘干事把昨晚刚写好的借看条一亮,门房只扫了一眼,便把嘴一撇。 “这不算数。先去档案室对旧号。” 刘干事心里一沉,只得回头看了看跟来的齐燕。 齐燕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旧制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神色。她先往门房墙上那块值班牌看了一眼,又去登记册边摸了摸,才低声说。 “他没糊弄咱。昨晚那通电话,确实是从县革委内部值班线转出去的。” 刘干事一听,脸色更难看。 “那……那还是得对?” “对。”齐燕说,“不对,后头谁都不认账。” 她领着刘干事往里走,路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时,树下正有几个干部端着大茶缸子说话。见齐燕过来,声音就低了些。有人认得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有人偷偷瞅刘干事手里的牛皮纸夹子,像是猜到他拿的不是普通材料。 档案室在二楼最里头,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推门进去,里头阴凉,纸味儿、墨味儿和旧木头味儿混在一起,闻着人都发闷。一个戴眼镜的档案员坐在桌后,见人进来,先扶了扶镜架。 “谁来?” 刘干事赶紧把借看条递过去。 “县里让补对原纸。” 档案员看了看条子,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对旧号,先把材料摆上来。” 齐燕也不客气,直接把昨晚的调阅登记、今天的借看条、还有那份旧复写件摆在一块儿。 “把1971年的旧复写件拿出来。道里片那一份,编号要对。” 档案员眼神动了动。 “你记得挺清。” 齐燕淡淡道。 “我只记该记的。” 档案员没再多问,起身去后头柜子里翻。柜门一开,一股老纸受潮后的味儿冲出来。里头是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外头都贴着年月和地名。有些边角卷了毛,有些还沾着灰,像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他翻了半天,终于抽出一只老袋子。 “就在这儿。” 刘干事一眼看过去,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卡住了。 那纸袋边角发黄,封口处的红印早淡得差不多了,可上头那几个字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道里片,俄式旧宅,1971年4月。 齐燕伸手点了点那几个字。 “这就是你们昨晚说的那张纸?” 刘干事不敢吱声。 档案员把袋子放到桌上,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份复写件。 “这是当年调阅后留下的抄件。你们今天要对的,就是这个。” 齐燕把那份复写件和现下的原纸并排摆好。 一边是旧的,边角发灰,字迹比现在的还硬,像是拿力气压出来的。 一边是新的,纸张白些,章也红些,可底码的位置,偏偏又能咬上。 刘干事一看,头皮都发紧了。 “这……这不是一套吗?” 档案员低声道。 “两年前,齐副主任来翻过一回。那会儿他还不是副主任,顶多算个跑腿的。说是省里来过一份函,要对道里片旧宅的材料。后来又压回来了。” 齐燕抬了抬眼。 “姓齐的那个人?” 档案员点了点头。 “对。昨晚也是他那边打的电话?” 齐燕没正面答,只把手里的登记册一翻。 “你只管说,这回谁让你们对旧号?” 档案员看了看门外,才压低声音。 “门房那边说了,今天是齐副主任亲自盯。电话是总机转来的,话也传得明白,原纸先别乱动,县里要先看一遍,再往上送。” 刘干事听到这里,额头上就冒出细汗。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补个手续,没想到这一趟,竟把两年前的旧案又翻出来了。 齐燕却比他稳得多。 “齐副主任在不在?” 档案员朝里屋努了努嘴。 “人在门里边,没出来。只说让先把旧号对了。” 大力这时候才慢吞吞地开口。 “俺不懂。既然纸都写了字,咋还得再问一回?” 档案员被他问得有点窘,扶了扶眼镜。 “因为有些字,得落在对的号上。号不对,纸就白。” “那要是号对了呢?” “号对了,才算真有这张纸。” 大力咧嘴。 “俺听明白了。合着不是纸找人,是人找纸。” 这话一出,齐燕心口往下一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道里旧档进城对章(第2/2页) 她拿起那份旧复写件,仔细看了看边角。纸页边沿有个极轻的折痕,和她昨夜在电话登记本上抄下来的那串数字,恰好能对上。 更要紧的是,那折痕后头压着的一道细影,像是省里旧章留下的半截影子。 她没说破,只把纸又放回去。 “老郑,今天这份材料,谁翻过,谁签过,谁压过,都写出来。” 档案员愣了一下。 “现在就写?” “现在就写。” 刘干事急了。 “非得这么细?” 齐燕侧眼掠过他。 “越细,越不怕人翻。你要是怕细,那才叫真有事。” 她这话像石子一样落在屋里,屋里几个人都不吱声了。 档案员只好翻过一张新表,开始写流转记录。 齐副主任这时总算从里屋出来了。 他个头不高,脸偏长,穿件洗得发旧的干部服,袖口却收拾得干净。人一出来,先不看旁人,先看桌上的纸。 “原纸到了?” 齐燕站着没动。 “到了。正对旧号。” 齐副主任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头停了半瞬,像是认出她来,又像是没认出。随后他把手背到后头,站到桌边。 “那就先看一眼。” 大力仍旧装得老实巴交,站在一旁问。 “俺问一句,既然早就有旧号,咋前头还得催三回?” 齐副主任嘴角动了动。 “程序要走。” “程序走了,心里就不虚了?” “手续齐了,谁也不能乱说。” 大力像是听懂了,又像没听懂,咧着嘴点头。 “俺晓得,啥都得有个章。” 他说着,忽然指了指桌上那份旧复写件。 “那这张纸,昨晚都在谁手里过?” 齐副主任眼神一紧,没答。 档案员只得低头写流转。 大力又问。 “俺不认得字。那省里来的函,也得先盖章?” 齐副主任终于看了他一眼。 “该盖的,都会盖。” “俺就怕盖错。” “不会错。” 大力咧嘴笑了笑,像是随口一句。 “俺也怕错。错了,纸就跑了。” 这句把齐副主任说得脸色发沉,却又发作不得。他只能把目光移到那份旧复写件上,装作认真核对。 可齐燕看得清。 这人虽然没正面露怯,手指却在纸边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旧时留下的暗记。 她心里一下明白了几分。 这不是县里临时起意要翻旧纸。 这是有人按着两年前那条线,顺着这张纸往上摸。 等齐副主任看完,档案员已经把流转记录写得差不多。齐燕凑过去扫了一眼,忽然在最后一行看见一个老得发灰的编号,后面还压着一截细细的省字影子。 她没出声,只把纸一收。 “编号对了。原纸可以先放这儿。该怎么往上送,按你们的程序来。” 齐副主任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大力忽然在后头喊住他。 “齐副主任。” 那人脚步一顿。 “俺不懂你们大门大院的事。俺就晓得,纸要是老压着不放,人心里也难受。你们要看,就好好看;你们要送,就好好送。别把纸给弄丢了。” 齐副主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短,却不轻。 “丢不了。” 大力点头。 “那俺就踏实了。” 齐副主任没再说话,带着人往里去了。 刘干事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借看条,像是到这会儿才真正明白自己卷进了啥事。 齐燕把那份旧复写件重新按回夹子里,低声道。 “你回去把昨晚那通电话的借条、今天的对号记录、档案室流转表,全夹一块儿。往后谁问,就让他先看纸。” 刘干事张了张嘴。 “这回不是给县里补手续,是给省里也备着?” 齐燕没答,只朝门外看了一眼。 门外那棵老槐树被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翻纸。 她心里清楚,齐副主任今天虽然没把话说死,可他已经露了半张脸。 而这半张脸后头,还有更远的路。 大力拎着夹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像是刚看完一场不相干的热闹。 可就在他转身时,眼角余光却扫到复写件边角那一串旧底码,忽然跟昨晚刘干事写在登记本上的编号,扣上了一半。 他没说破,只在心里记下。 这张纸,还真不是县里一头能拿稳的。 它后头那只手,还往上伸着呢。 第188章 药王沟外再踏一遍 第188章药王沟外再踏一遍 药王沟口的风一到早上就有点凉,带着山草味儿,吹在人脸上像细细的砂子。赵岚顺着前几天留下的足印,又往沟外那条土路上走了一趟。她脚步放得轻,眼睛却盯得紧,生怕漏掉一丝泥印。 这路看着还是那条路,可仔细一瞧,又不大一样了。 路边那几块被人挪过的青石,昨夜像是又动过一回。石头底下新落的土还浅,边上有半截压塌的草茎,像是有人专门在这儿停过脚。更靠近沟口的地方,那只十字缺口鞋印又出现了,只不过这回不是在仓库后门,是在沟口外沿的干土上。 赵岚蹲下身,手指在鞋印边上轻轻一划。 “还是这个样。” 齐燕站在她身后,身上的制服外头还搭着件旧棉袄。她昨天夜里刚从县里回来,眼底也有点青,可神色比前几天更稳。 “你看清了?” “看清了。”赵岚抬头,“这不是路过踩错了。是专门来过,专门看过,又专门走过。” 齐燕点点头,目光往路侧一带。 “这条路不只通仓库,也通招待所。你再往外看。” 赵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那条岔路尽头,正是县招待所后头那片矮墙。墙后边还有一条通邮电所传达间的小路,路窄,脚印却多,显然来往的人并不少。 “梁广生来县城那回,不是只住了一宿。”齐燕说,“他问过靠山屯山货登记组,还问过仓库后院门。可这人要真只为山货,没必要把县招待所和邮电所两头都摸一遍。” “那他摸啥?” “摸路。”齐燕说,“摸谁能递话,摸谁能收信。” 赵岚没再说话,往招待所那边走。县招待所后门边上有一小块泥地,昨晚被人踩得有点乱。她低头一看,果然又见到了那种鞋印,只是这回不完整,像是有人怕人看见,故意把后跟抬得快了些。 她正蹲着比划,招待所后门里头就出来个小服务员,吓了一跳。 “你看啥呢?” 赵岚抬头,先把脸上的土拍了拍。 “看脚印。” “脚印有啥好看的。” “有脚印,就有来路。” 小服务员被她这话说得一愣,赶紧往后门里缩了缩。 赵岚也不多吓唬她,只问。 “前两天,是不是有个南方口音的人住这儿?” 小服务员嘴唇动了动,没立刻答。 齐燕把证件一亮。 “别怕。我们不找你麻烦,只问他住没住过。” 小服务员这才松了点儿。 “住过。一个挺瘦的男的,戴着旧棉帽,讲话有点拗。他住了两宿,老往后门这边转。” “转啥?”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又压低声音,“就是有一回,后门外头来过个送信的,塞了个黄黄的纸包给他。他拿到手就揣怀里了。” 赵岚和齐燕对了个眼色。 “你看见那纸包上有字没?” “没敢细看。”小服务员摇头,“不过纸包挺硬,像牛皮纸的。” 齐燕立刻追问。 “人呢?送信的谁?” 小服务员想了半天。 “个子不高,头上戴着顶灰帽子,腿脚挺快。人走的时候还朝邮电所那边看了一眼。” 赵岚心里一紧。 她转身就往邮电所去。 邮电所传达间比招待所后门更窄,门口还堆着几捆旧报纸和几只麻袋,里头空气闷,窗台上全是灰。老郑坐在桌后头,正用手指头抠烟灰缸里的残渣,一见她们来,手就停了。 “又来问那点事?” 齐燕把本子往桌上一放。 “老郑,昨晚那封牛皮纸信,究竟怎么来的?” 老郑脸皮发苦。 “我早说了,我只管过手,不管来路。” “那今天就把过手说清。”赵岚站在门口,“从谁手上过,往谁手里去,啥时候到的,啥时候走的。” 老郑咳了一声,烟袋锅子在桌边磕了磕。 “信不是我亲自递的。是先从招待所后门转到我这边,再由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拿走。那人嘴里有点南方腔,可又不像纯南方人,跟咱这边的话也能掺两句。” “长啥样?” “瘦,脸白,眼睛细,走路时老躲灯。” 赵岚一听,和县招待所后门那个小服务员说的差不离。 “他来过几回?” “不止一回。”老郑低着头,“每回都不久停,拿了就走。还有一回,他来时,手里换了个旧网兜,里头像装着啥文件。” 齐燕把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梁广生住店那天,你也见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药王沟外再踏一遍(第2/2页) “见着了。”老郑叹气,“他问过我,靠山屯山货登记组在哪儿,仓库后院门从哪边能进。我当时没敢多搭话,只说得去那边打听。后来他走的时候,屋里还落下点牛皮纸屑,我扫起来看,背面像有一截字,可我没敢留。” 赵岚皱着眉。 “那纸屑哪儿去了?” “我烧了。”老郑声音更低,“这年头,啥都不敢留。” 齐燕却看着他。 “你不敢留,就说明你知道那东西不能随便拿。” 老郑没接,只把头埋得更低。 赵岚在传达间门槛边上蹲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一捻,从门缝里捻出一小撮压断的牛皮纸渣。她拿到眼前看了看,背面果然留着一个模糊的字边角。 像“齐”。 她把纸渣递给齐燕。 齐燕接过去,眼神一下就沉了。 “这不是一封信。” “啥意思?”赵岚问。 “这是条路。”齐燕说,“招待所后门、邮电所传达间、县里那位姓齐的副主任,能扣到一块儿了。” 赵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就继续往里摸。” 老郑在一旁听着,脸色发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这到底查啥?查信,还是查人?” 齐燕看着他。 “查递信的人,也查接应的人。” 老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叹了口气。 “那你们可得小心。县城里头,也不止一只手。” 赵岚把那撮牛皮纸收进布包里,回头看了一眼邮电所外头的街口。街上车来车往,卖豆腐的老头正扯着嗓子吆喝,谁也看不出这灰扑扑的县城里,藏着一条多细的线。 她这才猛然想通。 梁广生只是个露面的。 真正递话的人,还在县城里头藏着。 回去的路上,齐燕低声说。 “明儿我再去招待所后门一趟,看看那人是不是还会来。” 赵岚点了点头。 “俺再去药王沟口看一回。既然鞋印能从那边走到这边,就说明路上还有别的口子。” 齐燕嗯了一声。 “你把路口盯住,我把人盯住。”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回得把县里的门路连起来,不能只看一头。” 赵岚拎着那撮牛皮纸,走到半道上忽然停了停。 “对了,刚才那个纸边角,俺总觉得像在哪儿见过。” 齐燕侧过头。 “哪儿?” 赵岚想了想。 “仓库后门那张旧鞋印旁边,像也压过这么一小截。” 齐燕脚步一顿。 她知道,这里头的分量有多重。 县招待所后门、邮电所传达间、仓库后门,三处地方,三条路,最后却踩在同一张纸上。 这不是乱碰。 这是有人故意把路织成网。 而且还是一张不大不小、刚好能罩住县城半边门路的网。 赵岚把那小撮牛皮纸渣捏在指头里,心里越发发紧。她以前在林子里找脚印,找的是野物。现在找的却是人留的路。人这东西,比野物更会藏,脚印会抹,话会改,信也能转手一圈再回来。可只要转过,就总有痕。她这么想着,手也不由得攥紧了些。 齐燕看着她,低声说。 “先别急着往上掀。咱先把这几处门路都盯稳。人要是还想递信,总得再回来。” 赵岚点了点头。 “俺明白。人不回来,线也不会自己断。” 等她们回到程家,孙桂芝正站在明门棚下看晓竹抄账。听见外头脚步声,她抬起头。 “咋样?” 赵岚把那撮纸渣递过去。 “信的来路,摸出一点了。” 孙桂芝捏着纸渣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就沉了。 “齐?” 齐燕轻轻颔首。 “只露了个边。” 孙桂芝把纸渣轻轻放到桌上,抿了抿嘴。 “那就别忙着掀。先让它自己往外冒。” 大力坐在棚下,正低头修那把短木杆。听见这话,他抬起头,还是那副憨样,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 “俺就晓得,路上有脚印,纸上有字,都是人留下的。” 他把木杆轻轻一放。 “俺不怕人留。俺怕人不留。” 棚下没人接这句话。 可谁都知道,下一回再踏那条路,怕就不只是找鞋印了。 还得找人。 第189章 运输章终落下,供销社车队过门 第189章运输章终落下,供销社车队过门槛 前头卡了好几天的运输章,终于在这一天松了口。 天刚过晌午,县城那边的消息就到了程家。宋雅婷没亲自进院,只叫外贸局传达室的办事员送来一张临时核对条,纸不大,字却写得密,像是怕谁看不懂似的,一行一行把山货样品、旧砖、防潮间用途都分得清清楚楚。 周丽萍也赶来了。 她一头汗,肩膀上还搭着那件常年不离身的旧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摞油票和接收单据。刘建设把车停在院外头,车轮子上还沾着一点县城泥水。车斗里装着半车山货,外头用苫布盖得严严实实,像是怕风,也像是怕人。 “总算能走了?” 周丽萍站在明门棚下,先问了一句。 “能走一半。”宋雅婷的接收说明还没来,她只好先把临时核对条递过去,“县里那边说,样品、旧砖、防潮间不能混装,先按三摊记。油票、货单、接收单位都得再核一次。核完了,运输章才能落。” 晓兰把算盘往桌上一摆,立刻接过话头。 “行。咱就一摊一摊地算。” 大力坐在棚下,还是老样子,手里捧着个茶缸,像个看热闹的。可等刘建设把油票袋子递过去的时候,他却慢吞吞问了一句。 “俺不懂,你们这章到底卡啥?” 刘建设苦着脸。 “卡得多着呢。先是供销社这边,后是县里运输登记处,再往上还有接收单位。少一样,车就得停着。” 大力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没真懂。 “俺就晓得,纸要是没齐,车就跑不远。” 孙桂芝站在棚边,手里拿着一把新削的竹尺。 “别光会晓得,今儿你也得干活。刘建设把车后头那两袋样品搬下来,旧砖和山货分开。样品先入防潮间,旧砖先不进棚,单独码墙根。” 刘建设一听,赶紧点头。 “行,我搬。” 大力立刻站起来,还是那副憨笑。 “俺帮你。” “你别瞎帮。”孙桂芝瞪他一眼,“你那肩膀还没好透呢。” “俺有肩膀。” “有肩膀也不许乱逞。” 她说着伸手去拨他的衣领,想瞧瞧肩头那块旧伤。大力赶紧往后缩。 “俺没乱逞。” “没乱逞你躲啥?” “俺怕你一扯,俺这身板就显得更糙。” 孙桂芝被他这句逗得差点笑出来,可手上却没松。 “少胡扯,给俺老实站着。” 她这一扯,旁边的周丽萍和宋雅婷都偏了偏头。周丽萍早就习惯了这屋里的几分暧昧,脸上只闪过一点笑,宋雅婷却更稳些,低头把核对条又看了一遍。 “这上头写得明白,山货样品十二筐,旧砖不入棚,单独靠墙,不能混。” 晓兰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分三摊记,样品一摊,旧砖一摊,运输再一摊。每摊谁管、谁收、谁签,一项不漏。” 周丽萍把油票袋子往桌上一放。 “油票我来报。工分我按旧账折,谁也别从中间摸钱。” 刘建设咧嘴一笑。 “你说这话,我心里就踏实。” 他这几天在县城门口卡着,最怕的不是车子重,也不是路远,而是明明东西都在眼前,偏偏一页纸就能把人钉住。眼下周丽萍和晓兰一块把账目摊开,他反倒觉得肩头那股子压着的劲儿松了一半。 “前头卡着的时候,我夜里都睡不实。”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壳,“总怕车一晃,章又给晃没了。” 周丽萍没好气地横了他一下。 “章又不是豆腐,能晃没了?你这人就是想多。” 刘建设嘿嘿笑。 “俺就是怕把正事耽搁了。” 宋雅婷这时才把那张临时核对条的背面翻过来,轻轻拍了拍。 “我这边补一份接收说明,写得再细点。样品就是样品,旧砖就是旧砖,防潮间就是防潮间,别让人以后把三样揉成一团。” 孙桂芝在旁边听着,心里越发稳。 前些日子,外头来一件,她就得急一回。现在不同了。明门棚一立,防潮间一改,院里先把界线钉住,外头的人要进来,先得在棚下把话说清。 她抬手指了指棚下桌子。 “晓竹,把来人、来件、来货、来章,都给俺记上。谁送来的,啥时候送的,送几样,谁签的,别落。” “知道了。” 晓竹早把新本子翻开,笔尖蘸了蘸墨。 大力蹲到车斗边上,伸手一提最外头那袋山货,肩头立刻往下一沉。他故意咧嘴,装出一副费劲样。 “俺搬这个,真有点沉。” 孙桂芝眼一瞪。 “沉就放下。” “俺还能搬。” “放下!” 他一听,只好乖乖把袋子搁稳。 旁边周丽萍看着这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运输章终落下,供销社车队过门槛(第2/2页) “你别跟她犟。她今儿盯着章,心里比谁都细。” 大力挠挠头,装傻装得很像。 “俺还以为,搬袋子跟搬人一个样。” 这话一出,周丽萍和宋雅婷都没接,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大力这张嘴,一边是憨,一边又像啥都懂。 等到中午饭都快凉了,三摊终于分清。 样品十二筐,入防潮间,单独码墙根,外头还得再盖一层油布。 旧砖一溜码到院墙脚下,跟样品隔开一丈远,省得以后混了章。 运输这一摊,则由刘建设和周丽萍在棚下对账,油票、车数、接收单位、起运时间,一样一样往本子上落。 刘建设蹲在车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却直盯着本子上那几行字。 “俺头一回觉得,抄个账也能抄出汗来。”他含糊咕哝了一声,“以前总觉得跑车是跑腿,今天才知道,跑车还得跑纸。” 周丽萍一边拿笔一边说。 “你少嫌累。真要没这几行字,你那车才真叫白跑。” 刘建设点头。 “对对对,俺记住了。” 宋雅婷派来的补充说明也到了。 那说明上写得更细,连“样品从供销社转出,旧砖由程家暂存,防潮间用于样品防雨防潮”都写得清清楚楚。字不多,可每一行都像钉子。 齐燕看着那张纸,忽然轻声说。 “这样一来,谁要说这车是私拉,谁就得先把咱这套纸说明白。” 刘建设心里一稳,长长出了口气。 “那就行。前头卡了几天,我这心里直打鼓。” “打鼓也得等。”孙桂芝道,“现在好了,章要落了。” 她话音刚落,县运输登记处那边派来的回执就到了。 办事员是个年轻后生,骑着自行车一路蹿进院,车铃都没来得及响完。人一进明门棚,先把头上的汗一抹,递上来一张盖着红章的回执。 “运输章可以补。县里让把这一摊先记清,明儿再去登记处落正式章。” 周丽萍伸手接过,低头一看,眼圈先红了点儿。 “总算过门了。” 刘建设也笑了。 “车能动了。” 孙桂芝却没立刻松手,她把回执接过去,又一字一句看了一遍。 “别急着高兴。章落纸上,是一层。以后谁再来找茬,还得有第二层。” 晓兰接着就把回执抄进账本。 “这一层先稳住,后头再说。” 大力靠在棚柱边,眼神往院外扫了一圈,嘴里还在那儿装傻。 “俺就说嘛,车停着不动,憋得慌。” 孙桂芝听见这话,又抬眼朝他瞧了一下,心里倒是踏实得很。 这傻子平时嘴上没个正经,可真到了要落章的时候,眼睛比谁都清。车轮子往哪儿转,纸往哪儿走,谁在后头想伸手,他都能提前看见半截影子。要不然,这几天程家也不会把日子过得这么顺。 孙桂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 “车能动,你也别乱动。肩头那块旧伤还在。” 大力咧着嘴装憨。 “俺不动,俺看着。” 可就在这时候,门口又来了个人。 还是刘干事。 他这回比早上更急,手里攥着一张从县里带回来的借条边角,脸上神色也更紧。 “程家,县里让我捎句话。原纸暂时不收,运输章既然落了,就先把原件借去再对三天。县里说,谁也别想着先收起来。” 棚下几个人一下都看向他。 孙桂芝的眉头轻轻一皱。 “还要借三天?” 刘干事点头。 “对。县里说,运输章补上了,还得跟原纸再对一遍。谁要是急着收,后头怕又出岔。” 齐燕听了,抬手在回执边上点了一下。 “这不是县里又来催,是真有人怕纸回头不见了。” 大力慢悠悠地把茶缸子放下。 “俺懂了。纸还在,线就还在。” 刘干事咽了口唾沫,没敢多说,只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反正县里那边说了,原纸先别收。” 孙桂芝听完,把回执往桌上一压,沉声道。 “行。那就先放着。可有一样,明门棚下的章,谁都别想着白拿。要看,就照规矩看;要借,就照规矩借。” 刘干事点头如捣蒜。 大力守在旁侧,忽然咧嘴一笑。 “俺早说过,章也是人写的。人写的,就得按人规矩来。” 这话说得轻,可棚下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运输章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原纸还没收回去,县里又盯上了三天。 更远的那只手,也还没松开。 第190章 原纸刚进县城,姓齐的又来 第190章原纸刚进县城,姓齐的又来 运输章刚落没多久,县革委那边的人就顺着风声又上门了。 这回不是托门房传话,也不是叫刘干事来转口,而是县革委门口那辆旧吉普直接开到了程家院外。车一停,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个穿旧干部服的中年人,袖口干净,鞋面却沾着一圈灰。他身后还跟着刘干事和一个提公文包的小年轻。 孙桂芝站在明门棚底下,眼睛一抬,先没动。 “咋,县里又来人了?” 刘干事头皮发紧,还是赶紧上前。 “嫂子,这回是正经借看。” “借看?”孙桂芝把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前头不是看过了?” 中年人往前一步,先朝孙桂芝点了个头。 “我是县革委齐副主任。昨晚对过号,今天还得借原纸看一遍,怕边角有漏。” 大力正蹲在棚下修那截木杆,闻言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憨相,话却来得直接。 “俺问一句,借看是借看,借抄是借抄,借存是借存?” 齐副主任看了他一眼,明显认出这傻子不好糊弄,还是按着声音说。 “只借看,今天看完,明天还。” “那就得落字。”大力把木杆往腿边一靠,“借看了哪一页,借了几页,谁拿着,谁看见,谁负责,都得写。” 齐副主任嘴角绷紧。 “程家这规矩,倒是比县里还细。” 孙桂芝接过话头。 “不细不行。前头人一来就往里闯,纸一拿就算自己的。现在不成了。外头的东西,先在棚下说明白。” 她说完,朝晓竹一挥手。 “把借看本拿来。” 晓竹转身就从棚角那只木匣里拿出一本新包了牛皮纸封皮的本子,翻开,搁到桌上。齐燕站在一旁,已经把昨天的交接记录和今天的运输回执都压好了,就等对方落字。 齐副主任看见那本子,先不接,目光却落到桌上那份原纸夹袋上。 “原纸先给我看一眼。” “先写。”孙桂芝说。 “写啥?” “写来意,写要看哪几页,写看完怎么归档,写谁经手,写啥时候还。” 刘干事一听,额头又冒汗了。 “嫂子,县里就是怕耽误时间……” “耽误啥。”大力慢悠悠接了一句,“纸又不长腿。” 刘干事噎住了。 齐副主任看着大力,神色比刚才更沉了些,却没发作。他知道,这屋里不是随便说一句就能带走纸的地方。前头几天那点儿试探,已经把门槛抬起来了。 他只好把公文包放下,接过晓竹递来的笔。 “那就写。” 他写字的时候,孙桂芝就站在桌边盯着。 “借看原因,写明白。” 齐副主任没抬头。 “县里复核,道里旧档编号与原纸边角有差,需再对照一次。” “谁批的?” “县革委办公室。” “谁经手?” “刘干事。” “谁看?” “我、刘干事,还有档案室一人。” 孙桂芝听完,点了点头,又补一句。 “还得写上,出了程家明门棚,纸不许乱递,谁想看,先在棚下落名。” 齐副主任笔尖顿了一下,还是写了。 大力站在一边,笑呵呵地说。 “俺还以为,县里来的,能直接把纸端走哩。” 齐副主任抬头看他。 “你放心,端不走。” “俺不放心别的。”大力咧嘴,“俺就怕纸端走了,人也跟着糊涂。” 这话说得半玩笑半认真,齐副主任没接,只把自己的名字补上去。可他那行字刚落稳,齐燕就觉得有点不对。 这人的签名,和昨天刘干事在档案室里见过的那份会签痕迹,像是同一个手劲。 她没当场吭声,只把借看本接过来,翻到上一页,对着昨天县革委总机那一条又看了一眼。 一前一后,两页纸摆在一起,边角都压着灰。 齐副主任写完后,终于朝齐燕看了一眼。 “小齐同志,昨晚你们查得不慢。” 齐燕眼也不抬。 “不是我们快,是有人催得急。” 齐副主任没说话,手却在公文包边上轻轻按了一下。 孙桂芝看见这动作,心里更稳了。 这人面上是来借看原纸,骨子里却是想把县里那层口气再往上递。可她不管这个,她只管程家这道棚。 “借看就借看,别在这儿耍花样。”她说,“要看原纸,先把纸留下。要看完,还得按棚下的规矩还回来。” 齐副主任点头。 “这是自然。” 他话说得轻,可目光却在原纸袋子上停了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原纸刚进县城,姓齐的又来(第2/2页) 刘干事把原纸夹出来时,手都有点发虚。那纸袋边角早就被人摸得有些软,里头的复写纸味道还没散。齐燕盯着他把纸放平,忽然发现袋角那粒灰印,比昨天在档案室里看见的更重了一点。 她心里一跳。 这不是县里自己蹭的。 这像是省里来的别的封皮,压过来的痕。 她没声张,只把笔顺着借看本又压了一下。 “看完归档,今天下午还得送去复核,别拖。” 齐副主任应了一声,终于把原纸捧到手里。 可他刚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原纸背后,压着的不只是道里旧档的底码。 还有一小截更老的红头影子。 那影子不是县里的章。 更像省里的。 齐燕眼尖,早一步看见,心里当即沉了下去。 她知道,今天这趟不是单看原纸。 是有人想借原纸,把县里那张网再往上拽一层。 大力守在旁侧,装作什么都没瞧见,嘴上却还在那儿逗。 “俺就说嘛,纸上有字,字上还有字。人要是瞧细了,容易把自己瞧迷糊。” 齐副主任抬眼朝他瞧了一下,没笑。 “你这傻话,有时倒也不傻。” “俺就当你夸我。” 孙桂芝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冷声道。 “夸不夸的先放一边。原纸在这儿,字也在这儿。看完了,明门棚下还得记一笔。” 齐副主任把纸轻轻往回一合,动作很慢。 “放心,县里会记。” 他说这句时,旁边那个提公文包的小年轻忽然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齐燕顺着那一声看过去,发现公文包外头的扣眼里,隐约夹着一张更薄的信封边。 她没吭声,只把那一眼记住了。 这小年轻,怕也不是单纯来跑腿的。 原纸刚进县城的时候,齐副主任是躲在门里头的。 现在他倒亲自上门借看了。 可齐燕知道,这还不是最往上的一层。 最往上的那个人,恐怕连县革委这张嘴都只当个传话的。 等齐副主任把原纸看完,晓竹便把借看本往前一推。 “签归还时间。” “明天下午。” “再写明谁送回。” 刘干事赶紧接上。 “我送。” 大力在一旁装傻。 “俺还以为,县里的人来借纸,得把心也借走。” 齐副主任合上原纸,淡淡道。 “纸借不走,心也借不走。” 大力咧嘴。 “俺倒觉得,纸要是老往外跑,心就容易跟着跑。” 齐副主任听了这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傻子说话不绕,可偏偏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拱。他明面上像啥都不懂,实际上一句话就把县里这层口气给顶住了。齐副主任心里很清楚,今天这趟要是落不稳,回头省里再问起来,自己也得跟着挨板子。 这话落在棚下,没人笑。 齐副主任只把原纸重新塞回纸袋,动作很稳。可齐燕已经看清了,他把那一截省里红头影子压在最里头,像是特意不让人看见。 这说明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明县里这只手,也是在替别人的手挡着。 等人走后,明门棚下一下就静了。 孙桂芝看着桌上的借看本,半晌才说。 “这回看明白了?” 齐燕点点头。 “明白了。县里来借纸,不是为了纸。” “那是为了啥?”周丽萍轻声问。 齐燕把借看本合上,目光落在那截红头影子上。 “是为了纸后头的人。” 大力蹲在棚下,摸了摸那截木杆,轻声回了一句。 “俺就说,纸不是纸,纸后头还有人哩。” 孙桂芝抬眼朝他瞧了一下,眼神不轻不重。 “你这傻子,今儿倒看得还挺准。” 其实谁都明白,准的不是傻子,是这条线已经走到了必须往上撞的地方。县里的门房、档案室、总机、齐副主任,再往上还有谁,眼下还没人敢把话说死。可纸既然到了程家明门棚下,就说明这一层已经开始松动了。 大力咧着嘴装憨,没接。 他只是把那只原纸袋轻轻往桌边一靠,像是随手,又像是故意,让那张纸稳稳当当地落在明门棚下。 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得棚檐下那盏旧灯轻轻晃了一下。 齐燕望着那盏灯,心里却忽然很清楚。 县里那层口子,已经被撬开了。 可原纸背后的那个人,还没真正露面。 而那只更高的手,怕是还在等着下一回借看。 第191章 借纸过夜也得落借条 第191章借纸过夜也得落借条 齐副主任那辆旧吉普还没开出多远,明门棚下的灰就被风卷起来一层。 孙桂芝没急着回屋,手里的毛巾搭在肩头,眼睛盯着桌上那本借看本。纸面上几行新墨还没干透,刘干事的名字挤在齐副主任名字底下,像被人拿脚踩了一下,歪歪斜斜的。 “这帮人,嘴上说借看,手底下可没一句实在话。” 晓竹把本子收拢压住,又用一块旧蓝布压住。 “娘,刚才齐副主任写的是明天下午归还,可刘干事补的经手人后头没写保管地点。” 孙桂芝眉毛一竖。 “那咋成?纸出了咱家棚子,搁哪儿过夜,谁炕头谁柜里,都得写清楚。要不回头说丢了,说潮了,说叫耗子啃了,屎盆子还不得扣咱家脑袋上?” 陈大力蹲在棚腿旁边,拿斧背敲那截木楔。敲一下,木头闷响一声。 他脸上还是憨憨的,嘴里却慢腾腾接了一句。 “纸又不是活鸡,夜里也得有个窝。” 齐燕原本正翻昨日登记,听见这话,眼皮轻轻一抬。 这傻话糙,可卡得准。 县***的人把原纸借走过夜,最怕的不是看,是这夜里多出一只手。前世做生意的人都懂,货离柜台之前,责任链不写死,回头就是一笔烂账。陈大力心里明镜似的,却只把话说成庄户人听得懂的样子。 孙桂芝拿眼梢扫他一下,嘴角压着没笑。 “你还知道鸡有窝呢。” “娘教的。”陈大力咧开嘴,继续把憨劲摆足。 棚下几个女人都被他逗得一松。可松劲不过半口气,院外又响起自行车铃。不是刚走的人回来,是县***门房那边的小年轻去而复返,车把上还挂着公文包,后头刘干事喘着粗气跟着。 孙桂芝立刻把脸沉下去。 “咋的?刚借走,半道上就想改口?” 刘干事抹了一把额头。 “嫂子,不是改口。齐副主任让补一句,原纸今晚先放县革委办公室,明早送档案室对底码。” “口说不算。” 孙桂芝直接把借看本往桌上一推。 刘干事嘴唇动了动。 “这不是特意回来告诉一声么。” “告诉一声顶啥用?”孙桂芝把毛巾一甩,“俺们程家这棚子不是闲唠嗑的地方。你说县革委办公室,是哪个办公室?哪个柜?谁拿钥匙?夜里谁值班?明早谁送档案室?都写。” 小年轻脸色有点不耐烦,忍不住插话。 “大娘,县里办事都有规矩。” 晓兰把账本啪地放到桌上,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口一紧。 “那正好,把县里规矩写到咱这本上,免得两头规矩打架。” 齐燕站在棚柱边,制服袖口被风吹得贴在腕骨上。她没有抢话,只用铅笔在旁边登记纸上画了一条细线。 “刘干事,补记不丢人。原纸涉及旧档复核,越清楚越好。” 刘干事一听齐燕开口,脸上更苦。 “小齐同志,这事吧,齐副主任刚才也是怕耽误。” “怕耽误就写明。”齐燕抬眼,“真要耽误了,能查清是谁耽误。”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刘干事肩膀缩了一下。 陈大力在一旁咧嘴。 “写吧。俺娘说了,谁抱鸡,谁留爪印。” 小年轻没听明白,皱眉看他。 孙桂芝却接得快。 “傻小子说话糙,理不糙。纸在谁手里,谁留字。县里急,咱不拦着。可急也不能空手急。” 刘干事没法子,只得坐到桌边,拿起笔。 他写到“县革委办公室东柜暂存”时,齐燕忽然敲了敲桌面。 “钥匙谁管?” 刘干事笔尖停住。 “门房老贾和办公室值班员各一把。” “写上。” “这也写?” “写。”齐燕声音平稳,“两把钥匙就有两条责任。” 刘干事喉结滚了一下,把“门房贾守福、值班员罗文”两个名字补上。补完后,晓竹又把本子转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字核。 “今晚暂存,明早送档案室。送交人刘干事,接收人档案室老郑。中间不得转手。若需再借看,另落借条。” 她念得慢,念完抬头。 “这句也得加。” 刘干事脸都快皱成一张旧纸。 “三姑娘,这太细了。” 晓竹没退。 “纸细,事才不粗。” 这一句让齐燕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孙桂芝也暗暗挺了一下腰。三闺女平日文静,真坐到纸账前,竟也有了几分管事人的骨头。 陈大力看在眼里,心里热了一下。 程家这几朵花,前世若不是困在烂泥地里,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给她们桌子、笔和规矩,她们就能把门槛立起来。 他脸上还是傻笑,伸手去扶棚下木桩。粗胳膊一绷,袖口卷上去半截,汗珠顺着小臂往下滑。晓菊端着水从灶房出来,瞧见那一下,耳根腾地红了,碗沿差点碰到门框。 孙桂芝余光扫见,轻咳一声。 “看啥呢?把水搁桌上。” 晓菊小声嘟囔。 “我看他楔子打歪没。” “你眼睛都快打他胳膊上了,还楔子呢。” 棚下紧绷的气氛又松了一瞬。刘干事趁这口气想把笔放下,晓兰却把账本往前一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借纸过夜也得落借条(第2/2页) “还有页数。” “刚才不是写三页了么?” “三页是借出页数。现在要写封皮、袋角、原纸、复写纸影,一样不少。省得回来少了个边角,谁也说不清。” 小年轻终于忍不住。 “你们这是不信县里?” 孙桂芝一巴掌按在桌沿。 “少给俺扣帽子!俺们信不信县里,不归你管。俺们是信纸上字。你要是觉得写字犯错误,那你回县里让你们主任出个条,说程家明门棚不许登记。” 这一拍,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一下。 刘干事忙拉住小年轻。 “写,写,别吵。” 齐燕把那小年轻的脸记住了。二十来岁,手指干净,袖口没有跑腿人的灰,公文包却抱得紧。一个普通门房跑腿,不会在借纸过夜这事上这么急着压人。 她不动声色,问了一句。 “这位同志叫啥?” 小年轻顿住。 “我就是办公室帮忙的。” “帮忙也有名字。”齐燕看着他,“原纸借看回来补记,你一路随行,也写旁证人。” 小年轻脸色有点发白。 刘干事赶紧说:“他叫罗小成,是办公室值班员罗文的侄子,临时帮着送包。” 孙桂芝冷笑。 “哟,钥匙在叔手里,包在侄子手里。这亲戚搭得挺顺。” 罗小成嘴唇一抿,没敢再顶。 刘干事把旁证人也补上。写完一页,墨迹还没干,晓竹拿旧报纸轻轻压了压,才让他摁手印。 “还要手印?” “县里同志忙,名字写多了怕忘。手印忘不了。” 晓竹说这话时脸微红,可手很稳。陈大力瞧她细白指尖按着报纸边,心里忍不住笑。三姐这是越来越会守门了。 刘干事把手指往印泥里一按,按到纸上。 罗小成也被齐燕盯着按了一个。他按得浅,想糊弄,孙桂芝当场把纸抽回来。 “重按。你这是蚊子踩泥呢?” 罗小成脸涨红,只好重新按。 等所有字都落完,孙桂芝才把借看本合上。 “行了。纸你们已经借走,话也补清了。明儿下午之前送回棚下。要是多一只手碰过,少一个角,俺们就拿这本子去县里问。” 刘干事连声应。 齐燕忽然把登记纸撕下一小条,夹进自己的本子里。 “我明早也去县里。” 刘干事一惊。 “你去干啥?” “原纸涉及外事旧档,我是前几次调阅登记见证人。你们对底码,我在门外等个回执,不耽误你们。” 她说得正当,刘干事找不出拦的理由。 罗小成却下意识按了按公文包扣眼。 这个动作又被陈大力看见了。 他蹲在木桩边,像个看热闹的傻子,忽然问:“你包里还有纸啊?” 罗小成一僵。 “没有。” “没有你老摸它干啥?怕它咬手?” 棚下几个人全看过去。 罗小成的脸更白,刘干事赶紧挡了一步。 “县里公文包,谁都习惯护着。大力,别瞎问。” 陈大力把嘴一咧,像真听不懂里头的锋芒。 “俺就问问。俺怕纸夜里没窝,钻你包里睡觉。” 孙桂芝狠狠瞪他,像是在嫌他胡说。可她心里清楚,这傻小子又把人心口那点虚处点了一下。 刘干事不敢再留,带着罗小成匆匆走了。自行车铃这回响得乱,出了院门还碰了一下门槛。 明门棚下安静下来。 齐燕翻开本子,把刚才补的几行又看一遍。 “罗文,罗小成。一个管钥匙,一个抱包。县里这回不只是怕纸丢,是怕纸送不到他们想送的地方。” 孙桂芝把毛巾攥紧。 “那咋整?” “明早我盯档案室门口。”齐燕说,“但今晚他们把纸放县革委办公室,咱们够不着。” 陈大力从地上起身,掸掉手背上的木屑。 “够不着就写着。写着了,它就长腿也跑不远。” 齐燕看他一眼,眼神比刚才软了一点。 “你这傻话,今儿还挺顶用。” 陈大力咧嘴。 “俺娘教得好。” 孙桂芝嘴上骂了他一句“少贫”,可眼角到底带了点笑。她转身进屋去拿针线,肩背在昏黄灯下绷得直。这个家从前怕县里,怕公章,怕干部一句话。如今她站在棚下,竟能逼着县革委的人按手印。 这口气,舒坦。 只是舒坦还没落稳,晓竹忽然从桌边抬头。 “娘,刘干事刚才把借条塞进包的时候,我看见一角红头封皮。” 齐燕手里的铅笔顿住。 “红头封皮?” 晓竹点头。 “不像县里的纸。封皮颜色更深,上头有个‘省’字边。” 风从棚外吹进来,旧灯火苗晃了晃。 陈大力脸上仍是憨笑,心里却冷了半截。 县里这张嘴,果然只是传话的。 真正张口的人,已经把红头封皮塞进了刘干事的公文包里。 第192章 道里旧号对上老档 第192章道里旧号对上老档 第二天一早,县***档案室的窗户刚支开半扇,齐燕就到了门口。 她没穿便衣,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袖口扣得整齐,腰间皮带勒出利落的线。档案室老郑端着搪瓷缸出来倒水,看见她站在廊下,差点把缸里的茶叶末泼到鞋面上。 “小齐同志?这么早?” “等回执。” 齐燕说完,把昨晚明门棚下补记的小条递过去。 老郑眯着眼瞧,嘴里嘶了一声。 “这程家棚下的字,咋比咱档案室还细?” “细点好。”齐燕说,“纸少挪一回,人少担一回。” 老郑把小条揣进上衣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昨晚那原纸没进我这屋。” “我知道。写的是县革委办公室东柜暂存。” “那你来早了。刘干事还没把纸送过来。” 齐燕没有接话,只往廊尽头的总机房看了一眼。总机房门关着,里头偶尔传出插线的轻响。县革委这座老楼清晨还带着潮气,墙皮鼓起,一条条像没揭干净的旧膏药。 她等的不是刘干事准点,是看谁不准点。 没过多久,楼梯口响起脚步。宋雅婷从外头进来,手里夹着外贸局的薄文件夹,额前碎发被早雾打湿。她看见齐燕,先是一怔,随即走近。 “你也在?” “等原纸入档案室。”齐燕看她文件夹,“你呢?” “县里要核道里旧号,我补一份外贸样品临时接收说明,免得他们把山货样品和旧档又搅一块儿。” 宋雅婷说得平静,可指尖捏着文件夹边,捏得有点白。 齐燕看出来了。 这女人胆子不小,可这条线牵到省里,她也紧张。 楼道另一头,刘干事终于抱着公文包上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罗小成。罗小成眼下发青,像一夜没睡好。 齐燕看了看表。 “比借条上写的晚了二十分钟。” 刘干事一噎。 “路上碰见齐副主任,临时交代了两句。” “写补记。” “啥?” “原纸从东柜取出后,路上与齐副主任接触,迟送二十分钟。写明。” 刘干事脸色瞬间难看。 宋雅婷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抱,轻声接道:“这不是为难人。旧档复核最怕中途不清。写上了,对刘干事也是保护。” 老郑也咳嗽一声。 “是这个理。出了事,没字谁都说不明白。” 刘干事被三个人堵住,只好进档案室补记。原纸袋放到桌上时,齐燕立刻盯住袋角。封口有昨晚晓竹压过的旧报纸印,没破。可袋子底下多了一道很轻的红印,像被另一张红头纸压过。 宋雅婷也看见了。 她和齐燕对视一眼,谁都没声张。 老郑把档案柜打开,取出一摞旧卷。卷宗发黄,边角卷起,有股潮纸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儿。 “1971年四月,道里片俄式旧宅,外事办调阅。你们要对的就是这袋。” 他说着,又从最底下抽出一份薄抄件。 “还有这个,当时没归正卷,压在补充材料里。昨天齐副主任问底码,我才想起来。” 齐燕接过抄件,只看封皮,眼神就沉了。 封皮右上角,是一条褪色的红头印痕。 宋雅婷凑近半步,香皂味带着一点清凉,从齐燕肩边飘过去。她低声念:“省革委外事办复核函。” 刘干事额头又冒汗。 罗小成站在门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齐燕抬头。 “罗小成同志,门外等。” 罗小成装没听见。 老郑一瞪眼。 “档案室里别挤着。你又不是经手人。” 罗小成只得退到门外。可他人刚出去,耳朵还贴着门框。 齐燕没管他,先翻抄件。 抄件上写得很简,只有几行:道里区旧俄式宅院档案,涉及外侨遗留物资、侨务调查组路线、地方接待人员名单,需县***协助复核旧号。落款是1971年4月,红头印影已经淡了,但“外事口旧线待续查”几个手写字还压在页边。 宋雅婷呼吸轻了一瞬。 “待续查。不是结案。” 齐燕点头。 “两年前就没断。” 老郑把花镜往鼻梁上推。 “当年谁也没把这当回事。那阵子外事口来人多,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也来过,说是查旧侨产。县里只负责开柜子,谁问谁拿,最后也没给个准话。” 刘干事赶紧说:“老郑,这话可别乱说。” 老郑脾气上来,拍了拍卷宗。 “我咋乱说了?当年调阅登记在这儿,收文号在这儿,签名在这儿。你们现在一趟趟借原纸,不就是因为当年没说清?” 齐燕把抄件翻到背面。 背面有三个旧编号。 道里旧宅,俄文残号,外事办旧收文。 她把昨晚看到的原纸边角影子和这三个号一对,心里那条线终于卡上了。 不是县里突然对一张旧纸起心思。 是省里那份复核函的边角,早就压在旧档底下。有人知道这东西没死,才一层层往下催,想赶在齐燕和程家把链条补全之前,把原纸扣回自己手里。 陈大力那句傻话又在她耳边晃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道里旧号对上老档(第2/2页) 纸不是纸,纸后头有人。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咳嗽。罗小成似乎想提醒刘干事。 宋雅婷走过去,把门一下拉开。 罗小成差点栽进来。 “你听啥?” 宋雅婷声音不大,却冷。 她平时在外贸局笑脸迎人,真压起脸来,也有一股办公室里磨出来的利劲。罗小成被她看得脸一红,支吾道:“我等刘干事。” “等人在走廊中间等,别贴档案室门。” 罗小成刚要辩,齐燕已经走到门口。 “再贴一次,我按妨碍档案调阅问你。” 罗小成彻底闭嘴。 宋雅婷关门时,手背不小心蹭到齐燕袖口。两人都顿了一下。两个女人彼此都知道对方和陈大力这张网有牵连,平时互相防着,可眼下旧档压到省里,她们又不得不站在一条线上。 宋雅婷轻声说:“先把号对上。” “嗯。” 档案室里重新安静。 老郑摊开1971年调阅登记。那纸脆得厉害,翻页时沙沙响。 “看这儿。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梁广生名字没写全,只写梁某。旁边还有个接待人,县革委办公室罗文。” 齐燕的笔顿住。 “罗文?” 刘干事立刻抬头。 “巧合吧。县里姓罗的不少。” 宋雅婷淡淡道:“昨晚借纸过夜,东柜钥匙也是罗文管。” 刘干事张口又闭上。 老郑翻下一页。 “还有一栏,临时协助人,齐……后头墨糊了。” 档案室里气息一紧。 齐燕看向那一栏。那个“齐”字只剩半边,后头确实糊掉,可笔锋和昨晚齐副主任的签名不完全一样。更老,更硬。 宋雅婷眉头微皱。 “不是现在这个齐副主任?” “不好说。”齐燕把纸页压平,“但他昨天急着借原纸,也许不是替自己遮,是替更早那个齐遮。” 刘干事彻底坐不住。 “小齐同志,这话可不能乱扣。” 齐燕看他。 “我没扣。纸上有半个字,我只按半个字记。” 老郑点头。 “对,半个字也是字。档案就是这么个东西,缺半边也不能当没见过。” 宋雅婷把外贸局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便笺。 “老郑同志,能不能给我抄这几个编号?外贸临时样品单要避开旧档编号,免得赵志强那边继续混咬。” 老郑犹豫。 齐燕说:“抄编号,不抄内容。可以做旁证。” 老郑这才点头。 宋雅婷垂眼落笔。她写得快,指尖却绷得发紧。齐燕看见她鬓边的汗,伸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口水。” 宋雅婷看她一眼。 “谢了。” 门外有人上楼,皮鞋声稳,正是齐副主任。档案室里几人同时停住。 齐副主任推门进来,目光先落在原纸袋上,又落到那份省革委外事办复核函抄件上。 他脸色没变,只说:“对得怎么样?” 老郑把花镜摘下。 “旧号对上了。1971年那份复核函,和现原纸边角压印一致。道里旧宅、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外事口旧线,三处都能咬上。” 齐副主任沉默了几秒。 刘干事紧张得手指抠桌边。 齐燕盯着齐副主任的眼。她想从他眼里看出慌,或者看出遮掩。可这人到底在县***坐久了,只把情绪压在眼皮底下。 “那就按待续查处理。”齐副主任说,“原纸暂留县里。” 齐燕立刻开口。 “暂留可以,按昨晚借条补延期手续。写清依据是省革委外事办1971年复核函旧号对照,暂留地点、保管人、复核范围、归还期限。” 齐副主任看她。 “小齐同志,你是公安口,不是档案口。” “我是前期调阅见证人,也是旧档线索发现人。”齐燕没有退,“再说,程家明门棚下已经写明,另需借看另落借条。县里要守自己的话。” 宋雅婷把刚抄好的编号放下。 “外贸局这边也需要回执。样品单不能被旧档牵连,县里若暂留原纸,得给各相关单位一个书面说明。”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话堵得齐副主任没法轻飘飘揭过去。 他终于看向刘干事。 “补。” 刘干事像被抽了筋,拿起笔。 补记写完,老郑盖了档案室小章。章落下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钉进木头。 齐燕拿到回执副页,仔细折好。 就在她要出门时,老郑忽然从旧卷里又抽出一张小纸。 “等会儿。这里还有个页角,昨儿没翻到。” 纸角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只有一行手写批注。 外事口旧线待续查,相关接待人另册。 相关接待人另册。 这六个字一露出来,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宋雅婷把复核函按在桌上,嗓音放得极低。 “这回不是县里要纸,是纸背后那条线,在等人认账。” 第193章 招待所后门又见信 第193章招待所后门又见信 赵岚到县招待所时,天刚擦黑。 县城小街被一天的车辙压得发硬,路边泥水结着薄皮。招待所后门靠着煤棚,门槛底下积了一层灰,烟头、纸屑、碎煤渣混在一起。她没从正门进,只把棉帽压低,沿墙根慢慢走。 前几回留在药王沟口的十字鞋印,不该在县城后门出现。 可偏偏出现了。 她蹲下,指尖拨开灰泥。后门旁边有半个鞋底印,前掌磨平,鞋跟外侧却有一道横口,像被刀刮过。和山路上的十字缺口不是一只鞋,却是同一路子留下的记号。 赵岚眼神冷了冷。 这帮人不光踩山路,也踩县城门路。 她刚要起身,身后传来一声低咳。 “赵岚同志?” 赵岚手按在腰间,回头才看见陈大力蹲在煤棚另一侧,身上披着件旧棉袄,脸上抹了灰,像个偷懒烧火的傻大个。 “你咋在这儿?” 陈大力嘿嘿笑。 “俺来看看城里煤,是不是比屯里黑。” 赵岚差点被气笑。 “你这话拿去哄别人还成,哄我拉倒吧。” “俺娘说了,城里门多,俺容易迷道。让俺跟着你。” 赵岚看着他那副憨样,知道问也问不出正经话。可她也知道,有这人跟着,心里莫名踏实。 前头街口传来自行车铃。刘建设推着车拐进巷子,车把上挂着两个空麻袋,像刚送完货。 “赵同志,大力哥。”他压低声音,“我在邮电所门口看见那个戴旧棉帽的了。没看全脸,就看见他把包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往招待所后门来了。” 赵岚问:“人呢?” “进来没一盏茶工夫,又从后门走了。往东街去了。” 陈大力蹲在地上,捡起一小片牛皮纸。 “他掉饭票啦?” 刘建设凑过来。 “不是饭票,是信封角。” 那纸角沾着煤灰,边上有浆糊印。赵岚拿过来闻了闻,眉头一皱。 “有烟味。” “旱烟?”刘建设问。 “本地旱烟里掺外地卷烟纸的味。”赵岚把纸角包进手帕,“山里老猎户不这么抽,县城机关也少这么抽。倒像是常在路上混的人。” 陈大力心里微动。 这就是细节。赵岚在林场练出来的鼻子,比好些干部的眼睛还管用。 他脸上仍傻乎乎。 “烟也分本地外地啊?” 赵岚瞥他。 “你打猎还分公兔母兔呢。” “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 陈大力挠头。 “兔子会跑,烟不会。” 刘建设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赵岚不理他,转身去看后门门轴。门轴上有新蹭的油,地上却没有油壶印。说明有人提前给这扇门抹过,夜里开关不会响。 “招待所后门有人配合。” 刘建设脸色一变。 “里头门卫老韩平时挺老实。” “老实人也会被人递烟递酒。”赵岚站起来,“先别惊他。” 后门里传来脚步。三人立刻散开。陈大力往煤堆后一蹲,刘建设推车装作系麻袋,赵岚靠在墙边,像路过歇脚。 门缝被人推开一点,一个瘦高男人探出头。他戴旧棉帽,帽檐压得低,手里拎着公文包。赵岚只看见半截侧脸,颧骨高,嘴角有一颗小黑痣。 男人没马上出来,而是先左右看。就在他要迈门槛时,正门方向有人喊:“老韩,前头有电话!” 瘦高男人立刻缩回去,门缝合上。 刘建设低声道:“就是他。” 赵岚盯着门缝。 “他不是住客。” “你咋知道?” “住客听见正门叫门房,不会缩得这么快。他怕被门房撞见。” 陈大力眨眨眼。 “那他是钻后门的。” 赵岚看他一眼。 “这句倒像人话。” 后门迟迟没再开。赵岚知道对方已经警觉,再守下去容易打草。她带着两人绕到邮电所传达间。 邮电所老郑正坐在炉子旁烤手,见刘建设进来,先往外看。 “你咋又来了?” 刘建设笑嘻嘻递上半包烟。 “叔,我车胎没气,借打气筒。” 老郑把烟推回去。 “少整这套。前两天那封牛皮纸信问得我心里直突突。你们到底查啥?” 赵岚走进来,亮了林场护路介绍信。 “老同志,我们不查邮电所,只问那封信从哪儿转手。” 老郑一看介绍信,态度缓了些。 “那信不是我亲手递的。招待所后门有人送来,说是外地同志托转,叫送到传达间等人取。我看没封单位,也没收信人,就没敢往里登记。” 齐燕昨天已经问过,可这一次赵岚追到后门,老郑终于多吐了一句。 “谁取的?” “一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操南方口音,又故意学咱这边说话,听着别扭。他拿信时,右手不拿,换左手,像怕指纹沾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招待所后门又见信(第2/2页) 刘建设一拍腿。 “对!我也看见他换手拿包。” 老郑压低声。 “还有,他袖口里有红线头,不像普通棉袄,倒像机关发的旧棉大衣拆改的。” 赵岚把这些全记下。 陈大力靠在炉边,伸手烤火。火光照着他粗硬的手背,指节上还有干活磨出的细口。邮电所屋里暖,他一进来,肩上的冷气散开,赵岚不小心看见他棉袄敞开处结实的胸膛轮廓,脸上忽然一热。 她赶紧移开眼。 这男人明明装得傻,站在那儿却跟山里压风口的大树似的,让人想靠,又不敢靠太近。 陈大力似乎没察觉,只盯着炉子。 “叔,那人取信时,给你啥没?” 老郑一愣。 “给啥?” “不给东西,你能记这么清?”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郑脸色有点尴尬,从抽屉里摸出一小截烟卷纸。 “他塞了两根卷烟。我没抽,觉得味不对,就放这儿了。” 赵岚立刻接过。 烟卷纸外层是普通纸,里头却夹着一点淡黄色的薄纸。她一闻,和后门纸角的味儿对上。 “就是这个。” 刘建设骂了一句。 “这帮王八犊子,还真拿烟当路条。” 老郑急了。 “我可没替他们办事啊。我就是收了烟,没抽。” 陈大力咧着嘴装憨。 “没抽就好。抽了咳嗽,咳出来也得写登记。” 老郑哭笑不得。 赵岚把烟卷纸包好。 “老同志,这事先别往外说。有人再来送信取信,你照常收,但别让信离开你眼。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 老郑点头。 “成。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白吃饭的。” 从邮电所出来,天已经黑透。县城路灯少,街口一盏昏黄灯泡被风吹得晃。刘建设推车在前面探路,赵岚和陈大力落后几步。 赵岚低声说:“这人会换手,会避门房,会用烟卷纸做暗号,是老手。” 陈大力点头,装得认真。 “老手怕啥?” “怕亮。” “那就让他见亮。” 赵岚侧头看他。 “你想咋让他见亮?” 陈大力挠挠头。 “俺不会想。俺就觉得,后门黑,就让他走前门。信不登记,就让他登记。包不愿给人看,就让他抱着包过明门棚。” 赵岚心里一动。 这话又傻又准。 她忽然明白,程家明门棚为什么厉害。不是棚子厉害,是把所有黑路都逼到亮处。后门、传达间、牛皮纸信、烟卷纸暗号,只要被逼着登记,就不再是幽灵。 “我把这事告诉齐燕。”赵岚说。 “嗯。” 两人走到街口时,刘建设忽然停住。 “大力哥,你看那边。” 东街拐角,一道人影正低头快走。旧棉帽,公文包,左手拎包,右手插兜。路灯一晃,照出半截侧脸。 高颧骨,小黑痣。 赵岚脚尖一动,想追。 陈大力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别追。” “为啥?” “追了他就跑。让他走,他还得递话。” 赵岚看他拦在自己身前的胳膊,粗壮结实,带着热气。她心口不争气地跳了一下,声音压低。 “你这傻子,有时候真吓人。” 陈大力嘿嘿。 “俺胆小。” “你胆小个屁。” 那人影很快消失在东街尽头。 赵岚没有再追,只把路线记下来。东街通县***后巷,也通招待所旧煤库。那人不是乱走,是熟路。 三人回到招待所后门时,煤棚旁多了一点新的烟灰。 赵岚蹲下,用手帕捻起一小撮。烟灰里有本地旱烟的粗黑末,也有外地卷烟纸烧出的细白灰。 她闻了闻,眼神沉下。 “他刚才又回来过。” 刘建设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那他是不是知道咱们盯他?” “知道也好。”赵岚把烟灰包起,“知道有人盯,还敢回来,说明后门里有他必须等的话。” 陈大力望着那扇没响的后门,心里慢慢盘算。 招待所后门、邮电所传达间、县革委东柜、罗文那把钥匙。 这几处不是散点,是一条绕开正门的细路。现在半截侧脸露了,烟灰也露了,下一步就得让这条路自己往明处爬。 赵岚把手帕收进衣兜。 “走,回程家。让孙婶子把明门棚那本新登记再加一栏。” “加啥?” “外来递话人。” 陈大力笑了。 “俺娘爱听这个。” 可几人刚拐出巷口,招待所后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把半截没烧尽的烟头弹进煤灰里。 那烟头尾端,被人用指甲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第194章 防潮间改成审样点 第194章防潮间改成审样点 赵岚把那截烟头带回程家时,孙桂芝正在防潮间门口量木板。 新砌的防潮间不大,墙根抹了灰,屋里垫着木架,架上分开放着山货样品袋、旧砖登记簿、外贸局临时样品单副本。灯一亮,几样东西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孙桂芝听完招待所后门的事,半晌没吭声。 她把手里的尺一卷,啪地拍在门框上。 “不行。光有棚子还不够。防潮间也不能再当仓房使了。” 晓兰立刻把账本抱过来。 “娘,你想咋改?” “改成审样点。” 孙桂芝说得斩钉截铁。 晓菊眨眼。 “审样点是啥?” “就是谁送来的样,先在明门棚下登记,再进防潮间当着人开袋。样袋一开,晓兰记账,晓竹记来人,晓菊跑腿喊旁证。谁都别想夹一封信、一张纸、半截烟头往里混。” 晓菊立刻点头。 “成!我跑得快。” 晓竹拿笔记下,又补一句。 “外来递话人单列一栏。送话的、取话的、旁边站着听的,都写。” 孙桂芝满意地看她一眼。 “对。听墙根的也写。” 周丽萍这时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凉气。她刚从供销社车队那边回来,围巾压着脖颈,脸被风吹得发红。 “桂芝嫂子,我听刘建设说县城后门又冒人了。车队这边我也得改。往后旧砖车、山货车、样品车三张单分开,驾驶员签一张,押车人签一张,接收处再签一张。” 孙桂芝点头。 “你这话说到点上了。” 周丽萍看了陈大力一眼。陈大力正蹲在门口钉木条,手臂一抬,肩背把旧棉袄撑得鼓起。她眼神不由自主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这屋里孙桂芝眼尖,她不敢造次。 陈大力像没看见,只咧嘴。 “丽萍姐会开车,也会写字,比俺强。” 周丽萍唇角一弯。 “你少装傻。你一句话顶别人十张纸。” 孙桂芝一毛巾甩过去,没真打着。 “说正事呢,别在俺眼皮子底下发热。” 周丽萍脸上烫了一下,晓菊躲在旁边憋笑,挨了孙桂芝一记眼刀。 屋里这点暧昧像火苗,晃一下就被规矩压住。陈大力心里倒挺喜欢这种劲儿。女人们有情,有火,也有分寸。外头风大,她们就把门栓一根根钉紧。 宋雅婷也赶在天黑前来了。 她带来两张新纸,一张是外贸局样品接收补充说明,一张是临时审样记录格式。纸不厚,章却盖得正。 “县里既然要把旧档和样品混起来查,我们就先把样品审看流程立住。往后任何样品进防潮间,都按外贸预备样品走。编号、重量、袋口封条、经手人、接收人,全写。” 晓兰接过格式,一看就明白。 “这样赵志强再说混装,就得先解释他为啥不认外贸样品单。” “对。”宋雅婷点头,“他现在不敢直接冲外贸局,只能在车、仓、纸之间找缝。咱们把缝堵上。” 孙桂芝看着宋雅婷,眼神比从前少了几分挑剔,多了点实在的认可。 “宋同志,这回辛苦你。” 宋雅婷轻轻一笑。 “嫂子别客气。我也不想外贸局的章叫人拿去当抹布。” 她说完,视线不经意落到陈大力钉木条的手上。那手掌宽厚,握锤时筋骨分明。锤子落下,钉子三下就进木里。宋雅婷喉咙一紧,忙把眼睛移开。 孙桂芝看得清清楚楚,嘴里低低嗤了一声。 “大力,别光使蛮劲。钉歪了老娘让你重钉。” “娘,俺钉得直。” “你直不直俺不知道,木条得直。” 屋里几个人都憋笑。 这笑一散,防潮间里的沉重气反倒轻了些。 赵岚把烟头放到桌上。 “这个也要登记?” “登。”孙桂芝说,“不光登,还得拿个小纸包封起来。晓竹,写明在哪儿捡的,谁捡的,谁带回来的。” 晓竹立刻动笔。 齐燕从外头进来时,正看见晓竹写“招待所后门烟头,尾端十字划痕”。她脱下手套,接过去看。 “十字又出现了。” 赵岚点头。 “鞋印有十字,烟头也有十字。像是他们内部认路的记号。” 齐燕把烟头翻了翻。 “也可能是递话已收的标记。” 宋雅婷皱眉。 “这么说,招待所后门那人收到县里某处的回话了?” “八成。”齐燕说,“省里复核函露出来后,县里有人急着往外递消息。罗文那条线,招待所后门那条线,都得盯。” 孙桂芝一听“罗文”,立刻问:“就是昨晚钥匙那个?” “嗯。1971年旧档里也出现过罗文的名字。” 屋里一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防潮间改成审样点(第2/2页) 晓兰把账本翻到新页。 “那罗文得进风险账。” 孙桂芝点头。 “写。罗文,县革委办公室值班,东柜钥匙。罗小成,侄子,抱公文包,昨晚随行。招待所戴旧棉帽的,半脸,小黑痣,暂记外来递话人。梁广生,南方采购员,旧线前头的人。” 晓竹在旁边补:“还有1971年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省革委外事办复核函。” 孙桂芝看向她。 “都写。咱不懂啥外事内事,咱就认纸上来过谁。” 陈大力把最后一根木条钉上,站起身。 “娘,再加一道门呗。” 孙桂芝一愣。 “啥门?” “棚下一道,防潮间一道。纸过棚子,样进屋。人要跟进去,也写一笔。人不写,就站外头。” 孙桂芝眼睛一亮。 “对!明门棚是第一道,防潮间门口是第二道。” 宋雅婷也点头。 “这样样品从外到内有两次记录。外头说收了,里头说审了。中间谁碰过,一看就清楚。” 周丽萍立刻说:“车队这边我按两道签收。车到棚下为一笔,卸到防潮间门口为一笔。” 齐燕接道:“我这边把旁证人单列。公安、林场、外贸、供销社,谁在场谁签,不强求齐全,但有谁写谁。” 赵岚把棉帽摘下,露出被风吹乱的短发。 “林场护路线也加。药王沟、老鸦沟、县城后门,三处十字记号先并列,不急着扣死。” 孙桂芝听得心里发热。 从前她一个寡妇带几朵闺女,最怕人多。人一多,就有闲话,就有欺负,就有说不清。可现在程家院里人越多,反而越稳。每个人都带来一条线,一支笔,一双眼。 她吸了口气,把门框上那根木桩扶正。 “晓菊,拿锤子。” 晓菊把锤子递过去。 孙桂芝亲手往防潮间门框上钉了一块木牌。木牌是陈大力刚削的,字由晓竹写:审样登记处。 木牌钉上去时,咚的一声。 孙桂芝像是把心里那口怕也钉进木头里。 “往后外头送来的纸、样、话,都先在棚下站规矩。想进屋,过第二道门。” 陈大力在旁边傻笑。 “娘厉害。” “少拍马屁。”孙桂芝嘴上骂,耳朵却红了一点。 周丽萍抿嘴笑,宋雅婷也低头整理文件。几个女人都看出,孙桂芝如今不是单纯护食,她是真把这个家撑成了能挡风的屋。 夜深后,众人各自散去。宋雅婷临走前,把一张外贸局便笺塞给齐燕。 “这是今天抄的旧号。我只留编号,不留内容。你明天若去县里,能用上。” 齐燕接过。 “你不怕被外贸局牵进去?” 宋雅婷淡淡一笑。 “已经牵进来了。怕也晚了。”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多说。 孙桂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哼哼。一个警花,一个外贸科长,都精得很,也都围着她家傻女婿转。可眼下大敌在外,她不吃这个醋。至少今晚不吃。 等外人走完,院里只剩自家人。晓兰抱着账本,晓竹收着纸包,晓菊把门口灯罩擦亮。程晓梅端来热水,让孙桂芝泡手。 “娘,你今儿钉了好些木头,手都红了。” 孙桂芝嘴硬。 “红啥红,老娘当年扛柴火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陈大力蹲到门边,把刚钉好的木牌又扶了扶。 孙桂芝低头看他,忽然伸手把他肩头木屑拍掉。指尖碰到他结实的肩膀,她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傻小子,明儿县里要是再来人,你少乱冒傻话。” 陈大力抬头。 “俺听娘的。” 孙桂芝心口一软,随即又板脸。 “听就听,别拿那眼神瞅俺。” 陈大力嘿嘿笑。 晓梅和晓兰都低头装没听见,晓菊捂着嘴跑去灶房。晓竹耳根也红,手里却还稳稳封着烟头纸包。 灯火下,这一屋子女人各有心思,却没有一个乱了分寸。 孙桂芝把最后一本登记册放到防潮间门口的小桌上,封皮上写着新四个字:二道门账。 她拍了拍封皮。 “往后这门,谁来都得过。”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短一长。 不是熟人敲法。 晓菊跑到门缝边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 “娘,县***门房来人,说省里回话了,让咱明早派人去县里听说明。” 孙桂芝看着刚钉好的木牌,冷冷一笑。 “明早去县里?行。可先让他站棚下,把话写明白。” 她抬头望向院门。 “真要来更上头的人,就让他也先在棚下站站规矩。” 第195章 姓齐的还得再等一步 第195章姓齐的还得再等一步 天还没亮,程家明门棚下就点起了灯。 孙桂芝披着旧棉袄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二道门账、借看本和昨晚新加的外来递话人登记。晓兰在左边管钱账和车单,晓竹在右边管纸件和旁证,晓菊抱着一只小布包,里头装着干粮、铅笔和两张空白纸。 陈大力蹲在棚口啃窝头,腮帮子鼓着,像真只惦记早饭。 孙桂芝看他一眼。 “慢点吃,别噎死你。” “娘,俺饿。” “你哪天不饿?” 晓菊扑哧一笑,又赶紧低头。 齐燕和宋雅婷一前一后进院。齐燕带的是昨晚档案室回执副页,宋雅婷带的是外贸局补充说明。赵岚没进屋,站在院门旁看路。周丽萍则把供销社车队的双签单送到棚下,顺手把围巾摘了,露出被风吹红的脖颈。 几个女人一碰头,谁也没废话。 齐燕先说:“县***昨夜传话,说省里回函到了。内容没让门房带,只叫相关见证人去听说明。” 孙桂芝冷哼。 “听说明?听完算谁的?耳朵又不能摁手印。” 宋雅婷把纸放下。 “所以今天不只听。要他们给书面回执。” 晓竹已经把昨晚门房传话写好。 “传话人叫啥?” 齐燕说:“门房老贾的徒弟,叫贾二柱。昨晚晓菊已经让他按手印了。” 晓菊立刻把一张小纸抽出来。 “在这儿呢。他本来不愿意,我说不按就别进院,他就按了。” 孙桂芝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这才像咱家跑腿的。” 陈大力咧嘴笑。 “四姐厉害。” 晓菊脸一红。 “谁是你四姐,你少乱叫。” 孙桂芝又一眼扫过去。 “都给我收收心。县里等着呢。” 众人收拾妥当,一行人往县城去。陈大力依旧穿旧棉袄,肩上扛着个空麻袋,像去县里换东西。可他走在女人们旁边,身形高大,把清晨冷风挡了大半。周丽萍走得近些,围巾角被风吹到他手背上,她慌忙去扯,指尖碰了一下,脸顿时热了。 陈大力没看她,只傻呵呵说:“丽萍姐,你围巾跑了。” 周丽萍低声嗔他。 “就你眼尖。” 孙桂芝在前头咳嗽一声。 周丽萍立刻规矩了。 到了县***门房,齐副主任已经在廊下等着。刘干事站在他身后,脸色比前几天更灰。罗文没露面,罗小成也不在。 齐燕第一眼就发现不对。 “罗文呢?” 齐副主任淡淡道:“办公室值班去了。” “今天听省里回话,昨晚东柜钥匙保管人不到场?” 齐副主任眉头微皱。 “小齐同志,今天不是审罗文。” “不是审他,也要他做保管说明。” 孙桂芝把话接过去。 “俺们昨晚就写了,纸在哪个柜,谁拿钥匙。今儿听回话,管钥匙的人不来,回头说不清又赖谁?” 齐副主任看向她。 “桂芝嫂子,这里是县***。” “俺知道。”孙桂芝一点不怵,“所以才更得讲规矩。要是在俺程家院,谁拿钥匙不露面,老娘早拿笤帚抽他了。” 廊下几个办事员赶紧低头。 陈大力在后头傻笑。 “俺娘笤帚可疼。” 齐副主任眼角抽了一下。 宋雅婷把外贸局说明递过去。 “齐副主任,我们不耽误县里听回话。只请把参会人、保管人、说明内容和原纸状态写成纪要。外贸样品单这边也要避险。” 齐副主任接过纸,沉默片刻。 “进会议室吧。”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桌。桌面掉漆,暖瓶旁边放着一份薄薄的回函。回函没有直接摊开,被一张白纸压着。齐燕坐下后,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份回函。 刘干事念内容。 “省革委有关口头答复,1971年外事口旧线复核未结,县***可暂留原纸对照旧号,但不得单方定性,不得扩大牵连,不得将山货样品、供销社运输与外事旧档混同处理。相关接待人员另册需待省城核对后再行调阅。” 念到这里,屋里气氛明显变了。 赵志强那边一直想把山货样品、运输章、旧档混在一起咬。省里这句话,等于先把混咬的口子压住了。 宋雅婷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周丽萍紧握的手也松了一点。 孙桂芝却没松。 “口头答复?” 刘干事硬着头皮。 “回函上是这么写的。” “回函在哪儿?” 齐副主任把白纸掀开。 回函只有半页,红头不大,字也克制。末尾没有大章,只盖了一个收发章,旁边有手写批注:旧线待省城对人,县里暂不定案。 齐燕眼神一沉。 “暂不定案。那原纸呢?” 齐副主任说:“原纸暂留县革委专柜。” “期限?” “等省城对人结果。” 齐燕立刻摇头。 “不行。没有期限,暂留就是无限扣押。原纸从程家明门棚借出,有借条,有页数,有保管人。县里要暂留,必须补期限。若省城对人超过期限,应重新说明。” 刘干事低声道:“小齐同志,你这也太较真了。” “旧档不较真,才会拖到今天。”齐燕看着他,“1971年就写待续查,拖了两年。现在还想不写期限?” 孙桂芝拍桌。 “俺听明白了。省里没说这纸就归县里,也没说谁有罪。那凭啥没期限地扣着?” 陈大力在旁边啃完最后一口窝头,含含糊糊地说:“纸老在外头睡,也想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姓齐的还得再等一步(第2/2页) 屋里有人差点笑,硬憋住。 齐副主任却没笑。他看着陈大力,眼神复杂。 这个傻子每次开口都像胡说,可胡说里总藏着一个让人绕不过去的口子。 “三天。”齐副主任终于说,“原纸暂留三天。三天内若省城未派人来对,县里重新出说明。” 齐燕追问:“保管人?” “档案室老郑,办公室罗文共同保管。” “罗文必须到场签字。” 齐副主任按了按眉心。 “叫罗文。” 刘干事出去喊人。屋里没人说话。孙桂芝盯着回函,看不懂那么多机关字,却看懂了两句:不得混同处理,暂不定案。 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一半。 这就够了。 只要不让人把山货、车队、旧档一锅炖,程家这段日子的棚子、账本、二道门就没白忙。 不多时,罗文来了。 他五十出头,脸方,眼皮耷拉,穿着旧干部棉服。进门先看齐副主任,又看桌上回函,最后才看齐燕。 “找我?” 齐燕把补记推过去。 “东柜钥匙保管人,签原纸暂留三日共同保管。” 罗文拿起笔,手很稳。 可他写到“罗”字时,齐燕的眼睛一下盯住。 这个笔锋,和1971年调阅登记里的“罗文”完全对得上。尤其最后一捺,往下压得重,像刀口。 齐燕没声张。 宋雅婷也看见了,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孙桂芝不懂笔锋,却懂人。罗文进屋后,不看原纸,不问回函,先看齐副主任。这说明他不是普通管钥匙的。 罗文签完,把笔放下。 “可以了吧?” 齐燕把补记拿回。 “还差原纸状态。” 老郑被叫来,当场打开纸袋。原纸页数、封皮、复写影、袋角红印都一一核对。晓竹虽然不在县里,却把昨晚列的项目写得细,齐燕照着念,老郑照着验。 罗文站在一旁,脸色慢慢沉。 验到袋角红印时,齐燕问:“这道印从哪儿来?” 老郑摇头。 “昨晚进我这儿之前就有。” 刘干事赶紧说:“可能是办公室桌上压的。” 孙桂芝冷笑。 “啥桌子带省里红印啊?” 刘干事被噎住。 齐副主任终于开口。 “这道印暂记,不定来源。” 齐燕点头。 “可以。写暂记,不定来源。” 她知道今天不能把罗文、齐副主任、红印全扣死。省里回话只是压住旧线,不是掀桌。可只要写进纪要,红印就不会再凭空消失。 纪要补完,齐副主任把纸递给齐燕。 “小齐同志,你要的都有了。” 齐燕看完,又递给宋雅婷。宋雅婷核对“不得将山货样品、供销社运输与外事旧档混同处理”那句,确认无误后,轻轻点头。 周丽萍小声说:“那我车队能照常跑?” 宋雅婷说:“按双签单跑。谁再拿旧档卡车,你就让他看这句。” 周丽萍眼底一亮,像终于能喘气。 孙桂芝把纪要副本收进布包。 “行。今天这话,俺们听见了,也拿着了。” 齐副主任看向她。 “桂芝嫂子,后头省城可能还会派人来。” 孙桂芝把布包系紧。 “来就来。县里的规矩俺们站了,省里的规矩也站。只要进俺程家棚子,先写名。” 陈大力笑呵呵补了一句。 “不写名,俺娘不让进屋。” 齐副主任沉默片刻,竟没反驳。 从县***出来,几人站在门口。冷风一吹,孙桂芝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她不动声色地把手往棉袄上蹭了蹭。 齐燕把纪要副页交给她。 “三天。姓齐的还得等省城那边,不敢现在吞纸。” 宋雅婷说:“赵志强那条混咬线也被压住了。至少这三天,车队和样品能正常走。” 周丽萍笑了,眼圈却有点红。 “那就好。刘建设他们这几天都快被卡怕了。” 赵岚从街口走来,手里攥着一小包烟灰。 “招待所后门昨晚又有人去过。十字烟头不是第一次。” 齐燕把烟灰接过,眼神一凛。 “县里这边压住了,递话人就更急。” 陈大力望着县***的窗户,心里盘算得清楚。 省里回话没定死,说明上头也在互相试。姓齐的县里这一层被迫后退半步,罗文露了笔锋,招待所后门还在递烟头。三天时间,足够让真正要露面的人忍不住。 他脸上却还是那副憨相。 “娘,回家不?俺饿了。” 孙桂芝瞪他。 “你刚吃完俩窝头!” “走路又饿了。” 几个女人都笑了一下。紧绷了半天的气,被这句傻话轻轻拨开。 可齐燕没有笑太久。她把纪要折好,又看向县***二楼那扇半开的窗。 窗后似乎有人站着,影子一闪就没。 “这回不是县里来借纸了。”齐燕轻声说,“是纸背后那个人,要换地方露面。” 孙桂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换哪儿?” 齐燕把省里回函那句又念了一遍。 “省城对人。” 陈大力把空麻袋往肩上一甩,嘿嘿笑着往前走。 他心里却已经明白。 下一回,他们要对的不是纸。 是人。 第196章 三日留纸先点名,罗文反露尾巴 第196章三日留纸先点名,罗文反露尾巴 县***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七月的风从外头挤进来,吹得桌角那张暂留纪要轻轻发颤。 齐燕没有急着走。 省里那句“省城对人”落下来以后,屋里的人都像被一根细绳拴住了脖颈。谁也没说破,可谁都知道,三天暂留不是把原纸扣住就完了,而是要看这三天里,谁靠近,谁躲开,谁急着把名字从纸上摘出去。 孙桂芝把布包往胳膊上一挂,眼神扫过档案室门口。 “三天就三天,咱不怕等。可等归等,谁看一眼,谁摸一下,都得写清楚。别到时候纸少个角,赖俺程家没看住。” 刘干事脸皮抽了一下。 “桂芝嫂子,这话说的,县***还能弄丢纸?” 陈大力在后头抱着空麻袋,傻呵呵接了一句:“那可说不准。俺家鸡蛋放炕沿上,还能让猫扒拉下去呢。纸比鸡蛋薄,更得看着。” 屋里几个人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 齐副主任没笑。他看着陈大力,脸上那点客气更淡了些。 这个傻子说话土,可每一句土话都把责任往桌面上推。鸡蛋也好,纸也好,一旦说成“能丢”,那就必须有人证明它没丢。 齐燕把补登本摊开。 “原纸三日暂留,保管地点是县革委档案室东柜。钥匙保管人罗文,档案室见证人老郑,办公室经手人刘干事。三天内开柜,取纸,复抄,查看,封袋,都要登记。” 刘干事小声说:“这也太细了吧。” 宋雅婷把外贸局那份说明往桌上一放。 “外贸样品那头都能细到袋口、重量、经手人。县***的原纸,总不能比山货样子货还糊弄。” 这话不重,却噎人。 齐燕抬眼问:“罗文同志呢?” 门房老头探进半个身子。 “刚才还在楼下,说肚子有点疼,去茅房了。” 孙桂芝冷冷扯了下嘴角。 “哟,这肚子怪会挑时候。早不疼晚不疼,一到签字就疼。” 陈大力把麻袋往肩上一甩,憨声憨气:“婶子,俺肚子疼也能按手印。蹲坑也有手。” 屋里这回真有人憋不住,低头咳嗽起来。 齐燕没有笑,只拿铅笔在罗文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浅浅的点。 第一回,肚子疼。 过了半袋烟工夫,罗文回来了。他脸色比刚才白,额角挂着一点汗,进门先看齐副主任。 齐副主任说:“补个登记,签一下就行。” 罗文拿起笔,又停住。 “我那枚旧章还在办公室柜里。保管人签字,按规矩是不是该盖章?” 刘干事立刻点头:“对,对,盖章稳妥。” 齐燕把本子往回一收。 “旧章可以补盖,签字先留。三日暂留从刚才纪要生效开始,时间不能空。” 罗文握着笔,指节泛青。 陈大力凑过去看了一眼,咧嘴笑:“罗同志,你手咋抖呢?纸又不咬人。” 罗文脸一沉。 “我岁数大了,手抖正常。” “那你慢慢写。”陈大力认真地点头,“别写歪了。写歪了回头认不出来,又说不是你写的。” 刘干事后背一下绷紧。 这傻话听着像嫌弃老人手抖,可细想就是一把钩子。签名一旦写清,就没法说不认得。 罗文把笔放下。 “眼镜没带。我去取眼镜。” 齐燕的铅笔又在本子边上点了一下。 第二回,取眼镜。 孙桂芝没再骂,只把身子往门口一站。 “成。取眼镜可以。刘干事,你陪着去。省得眼镜没找着,人再找不着。” 刘干事一愣。 “我还得在这儿……” “你不是经手人吗?”孙桂芝目光钉在他身上,“经手人不经这个手,经哪个手?” 刘干事被噎得脸红,只能硬着头皮跟罗文出去。 齐副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 “桂芝嫂子,县里办事有县里的程序,不用弄得像审人一样。” 孙桂芝把袖口一撸。 “齐主任,俺就是乡下妇女,不懂审人。俺只懂一样,谁家的东西借出去,回来得点数。你们县里要是觉得点数叫审人,那俺还真得审审。” 宋雅婷垂下眼,嘴角压着一点笑。 陈大力心里也乐。 便宜丈母娘这股泼辣劲儿,放在炕头是醋坛子,放到县***就是压场的老秤砣。谁想把话说虚,她就拿土办法往实处砸。 没多会儿,刘干事陪着罗文回来。 罗文鼻梁上架了眼镜,手里还捏着一枚旧木章。 齐燕把本子推过去。 “签三处。第一处,东柜钥匙共同保管。第二处,三日内开柜必须见人。第三处,1971年旧接待登记残页待比对,罗文同志知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三日留纸先点名,罗文反露尾巴(第2/2页) 罗文刚拿起笔,又顿住。 “第三处是什么意思?我只管现在的钥匙,1971年的事我不清楚。” 齐燕说:“所以写知悉,不是写承认。” “那也不妥。” “哪里不妥?” 罗文没有马上答。他眼镜片后头的眼珠转了一下,又去看齐副主任。 齐副主任沉声说:“小齐同志,旧登记残页还没定性,没必要写得这么直。” 齐燕把省里回话放到本子旁边。 “省里说旧线待省城对人。既然要对人,接触人知悉比对事项,是程序内的提醒,不是定性。” 屋里又静下来。 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动纸角,发出沙沙声。 陈大力忽然伸出手,往本子旁边比划。 “那谁摸纸,是不是也得洗手啊?” 刘干事一怔。 “洗啥手?” “手上有汗,有油。”陈大力一本正经,“俺娘说,晒干菜还得洗手呢。纸比干菜娇气。谁摸了,按个手印,省得回头说不是他摸的。” 孙桂芝眼睛一亮。 “对,就这么整。摸纸按手印,不摸纸签名字。谁嫌麻烦谁别碰。” 宋雅婷立刻接话:“外贸局样品复核也有手印旁证,尤其是贫困户不会签字的时候。这个法子不犯忌讳。” 齐燕顺势在本子上添了一栏:接触方式。 签名,按印,见证。 三个词写得不大,却像三颗钉子,钉在每个人眼皮底下。 罗文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终于写下第一处签名。那个“罗”字尾笔往下一压,仍旧像刀口。 齐燕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第二处,罗文签得慢了些。 第三处,他停了很久。 “我只是知悉?” 齐燕点头。 “只是知悉。” 罗文落笔时,手腕明显僵了一下。墨迹在“知”字横上洇开一点。 孙桂芝看着那点墨,忽然说:“这人啊,心里没事,写个名跟吃饭一样。心里有事,写一横都能噎着。” 罗文抬头。 “桂芝嫂子,你这话冲谁?” “冲纸。”孙桂芝一点不怵,“纸要是会说话,早把谁噎着说出来了。” 陈大力嘿嘿笑:“纸不会说,手会说。俺爹以前记工分,谁按印谁领粮,错不了。” 这话又把场面绕回了手印。 齐副主任脸上的耐性快磨没了,却偏偏找不出反驳的口子。按印不是审讯,登记不是定罪,三天暂留也不是齐燕凭空要来的。省里那半页回话,就像一块压在桌上的石头,谁也搬不开。 临到晌午,原纸重新封进东柜。 老郑核页数,齐燕核封签,宋雅婷核复抄页,孙桂芝盯着袋角红印。陈大力蹲在柜边,看似无聊地用手指抹地上的灰。 “这柜底下灰厚,脚印都能留住。” 老郑低头一看,果然东柜前头有几道踩乱的灰痕。 刘干事赶紧说:“档案室人来人往,有脚印正常。” 陈大力抬起头:“那就扫干净呗。今天扫了,明天谁来,就有新印。” 齐燕把这句也记下。 档案室东柜前,今日清扫。 罗文眼角跳了跳。 等一行人从档案室出来,宋雅婷没有立刻下楼。她借着整理挎包的工夫,把一张薄薄的复抄残页递给齐燕。 “我刚才在老郑那堆1971年接待登记背页里翻到的。不是原件,是旧复抄。墨水盖住了一块,但能看出旁边还有一个随行称呼。” 齐燕把纸接过来。 纸面发黄,边角发脆。罗文两个字旁边,确实有一团旧墨。墨团底下露出半截字脚,像“曹”,又像被人故意压住,只留下上头一点弯。 齐燕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孙桂芝凑过去,看不懂字,却看得懂齐燕的脸。 “咋的,这半拉字,比罗文还金贵?” 宋雅婷轻声说:“不是金贵,是有人不想让它站出来。” 陈大力背着麻袋站在楼梯口,脸上还是那副饿了困了的憨样。 可他心里已经把这张残页摆到了另一张桌上。 罗文躲的不是一个签名。 他怕的是自己的名字,和这个被墨水压住的半个曹字,站在同一张纸上。 齐燕把残页折好,嗓音放得极低。 “三天里,罗文可以看柜,但不能离本。” 宋雅婷问:“那这个半个曹字呢?” 齐燕望向楼下。 罗文正站在院门边,背对着众人擦眼镜。阳光照在镜片上,反了一下白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先别惊。”齐燕说,“等他再躲一次,这半个字就该自己往外露了。” 第197章 二道门里分新账 第197章二道门里分新账 从县城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靠山屯的土路被晒得发白,牛车轱辘压过,扬起一层细灰。孙桂芝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把装纪要副页的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盆刚出锅的热油,谁碰一下都能炸。 陈大力跟在旁边,肩上搭着空麻袋,时不时往路边瞅。 “娘,回家能吃饭不?俺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孙桂芝瞪他。 “你个死犊子,县里啃了俩窝头,还喊饿?” “走道费粮。”陈大力说得理直气壮。 程晓兰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把嘴角压住。她手里攥着宋雅婷教她抄的格式,纸边都被指汗润软了。 这一天看着没打没闹,可每句话都像钉门闩。县***那屋子里,谁笑,谁沉脸,谁看谁,晓兰都记得清楚。她以前只管家里粮钱,如今才知道,纸上的一笔一画,也能当门板使。 回到程家,孙桂芝没让人先开饭。 她站在明门棚下,把院里的人都叫过来。 “晓兰,晓竹,晓菊,小满,你们都来。雅婷同志也坐一会儿。今儿县里那一出你们也瞧见了,往后咱家不能光靠嗓门大。” 程晓菊抱着门框探头。 “娘,你嗓门已经够大了。” “滚一边去。”孙桂芝骂归骂,眼里却有笑,“嗓门大只能吓人一阵,规矩才能堵人一路。” 明门棚里摆了一张旧桌。桌面上放着三样东西:县里纪要副页,程家样品登记本,还有一把挂着红布条的钥匙。 宋雅婷看着这阵势,心里有点佩服。 乡下妇女不懂机关套话,可孙桂芝懂门槛。谁能进,谁不能进,东西到哪儿停,话到哪儿落,她比许多坐办公室的人都清楚。 孙桂芝指着院门。 “第一道,明门棚。外人来,不管是县里的,公社的,供销社的,还是招待所跑腿的,都在这儿站住。纸件,样品,口信,都先落桌。” 她又指着里头防潮间。 “第二道,防潮间。不是谁想进就进。进去得有两个人在场,一个开门,一个记账。东西进去前看袋口,出来后看封条。” 程晓兰立刻低头记。 孙桂芝看她写得认真,声音缓了些。 “晓兰,你心细,账本归你。谁拿来的,啥时候拿的,多少斤,几个袋,袋口咋系,都写。不会写的,让他按手印。” 晓兰点头。 “娘,我再分两个本。一个是纸件本,一个是样品本。别混一块。” 宋雅婷接道:“对。纸件本只记来文、借条、纪要、复抄。样品本记山货、药材、干菜、袋数和重量。两本中间互相注明,不互相替代。” 孙桂芝听不大懂“替代”这词,却听懂了“不混”。 “就是鸡蛋归鸡蛋,鸭蛋归鸭蛋。谁拿鸭蛋冒鸡蛋,俺一眼削他。” 陈大力嘿嘿笑:“娘眼神好,俺小时候偷吃酸菜都能被你抓着。” 程晓菊立刻起哄:“你还偷过酸菜?” “偷一筷子。”陈大力比划,“还没嚼呢,就挨骂了。” 棚里紧绷的气被这句话冲散一点。 孙桂芝抬手要打他,陈大力抱头往旁边一躲,像真怕挨揍。宋雅婷看着他那副憨样,想起县***里“谁摸纸谁洗手”的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这人外头傻乎乎,心里可一点不糊涂。 孙桂芝转向程晓竹。 “晓竹,你嘴快,女人堆里也能说上话。往后谁来打听咱家防潮间,你别跟她扯细的。就说公社看样,供销社过目,程家只管看潮不看价。” 程晓竹抱着胳膊。 “那要是有人问里头摆了啥?” “你就问她家炕柜里摆了啥。”孙桂芝冷哼,“谁家里头的事,凭啥给外人掀盖?” 程晓竹笑得眼睛弯起来。 “得嘞,这个我会。” “晓菊。”孙桂芝又喊。 程晓菊立刻站直。 “我也管账?” “你管门口。” “门口有啥好管的?” “来人脚上有泥没,手里拎没拎包,进门先看哪儿,出门往哪边走,这些你都记。”孙桂芝点了点她额头,“你年纪小,人家不防你。可你眼睛尖,别光顾着看热闹。” 程晓菊被点得往后一仰,嘴上不服,脸却红了。 “那我记。谁要是鬼鬼祟祟,我就画个歪嘴。” 周小满抱着小本子坐在边上,小声问:“桂芝婶子,那我呢?” 孙桂芝看她一眼,语气软下来。 “你跟晓兰学抄号。字写不好不怕,先把数数明白。几个袋,几张纸,几道封条,这些不会骗人。” 周小满用力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二道门里分新账(第2/2页) 陈大力蹲在旁边摆弄木架。 防潮间原来只是放药材和纸件的地方,如今被他又搬进两根横木。横木不粗,却卡得稳。他拿锤子敲木楔,胳膊一用劲,旧木头发出闷响。 宋雅婷听见那响,抬头看了一眼。 傍晚的光从门缝里斜进来,落在陈大力肩背上。他穿着旧布褂,袖子卷到臂弯,汗从脖颈滑下来,没什么花哨动作,却带着一股山里男人的沉实劲儿。 她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假装整理纸页。 孙桂芝把这一眼看见了,心里酸了一下,又被正事压住。 “大力,你别光敲,敲出个名堂没有?” 陈大力抬头,笑得憨。 “娘,这木架分三层。上头放纸,怕潮。中间放样子货,怕压。下头放空袋和封绳,谁拿绳谁记。” 孙桂芝眉头一挑。 “你不是嫌麻烦吗?” “麻烦也得整啊。”陈大力拍了拍木屑,“纸长霉了,县里说咱弄坏的。蘑菇串味了,供销社说咱掺假的。俺怕挨骂。” 宋雅婷忍不住说:“这话虽然傻,道理不傻。样品最怕串味,纸件最怕受潮,分层是对的。” 程晓兰立刻在本子上写:木架三层,上纸,中样,下袋绳。 孙桂芝看着那行字,心里慢慢踏实。 过去家里有事,都是她一嗓子扛前头。可这阵子她发现,嗓子再大也挡不住暗处递过来的纸。得有账,有门,有人,有规矩。几个闺女各守一摊,才不至于让人一脚踩进屋里来。 陈大力把最后一根木楔敲进去,故意甩了甩手。 “哎呀,累死俺了。娘,能吃饭不?” 程晓竹白他一眼。 “你就惦记吃。” 陈大力认真道:“吃饱了才有劲看门。” 孙桂芝没立刻放人。她让程晓菊把院门重新闩上,又让周小满拿来一只缺口小碗,里头装了半碗草木灰。 “往后谁要进防潮间,鞋底先在灰边上踩一下。不是为难人,是让咱知道进来的脚是干的还是湿的。湿鞋踩进去,蘑菇受潮,纸也受潮。谁要说俺事多,叫他把自家粮仓敞开给人走两趟。” 程晓菊听得眼睛发亮,立刻拿树枝在地上划了两个圈。 “娘,那我记脚印。宽的画宽,窄的画窄,缺口也画上。” 赵岚不在,宋雅婷却先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那碗灰,又看向陈大力。 陈大力低着头,像只顾抠木刺,嘴里嘟囔:“灰便宜,好使。谁踩谁知道。” 宋雅婷心里明白,这不是单为防潮。县城那条十字鞋印线还没断,程家门口也得有自己的灰线。只是这话不能由陈大力说得太明白,孙桂芝一接,就成了乡下人护粮护纸的土规矩。 孙桂芝终于笑骂:“行,吃。晓梅不在这儿,灶上我去看。晓兰把本收好,别让油星子溅上。” 众人刚要散,院门外传来轻轻两下敲门声。 不是村里人拍门的响动。 程晓菊一下子竖起耳朵。 孙桂芝把布包往怀里一塞。 “谁?” 门外是赵岚的声音。 “我。” 门闩拉开,赵岚进来时,裤脚沾着灰,手里捏着一小块破布。她没先进正屋,而是站在明门棚外,先看了一眼桌子。 “规矩立起来了?” 孙桂芝点头。 “刚立。你有事就在棚里说。” 赵岚把破布放到桌上。 “县招待所后门这两天有人打听程家防潮间。” 棚里刚缓下去的气又紧了。 程晓兰握笔的手停住。 宋雅婷问:“打听纸?” 赵岚摇头。 “不是纸。他问的是样子货往哪儿摆,谁看袋,谁编号。” 孙桂芝的脸立刻沉下去。 “这才刚有点规矩,就有人闻着味儿来了。” 陈大力蹲在木架边,手里还拿着锤子,脸上装出疑惑。 “样子货有啥好闻的?蘑菇味儿?” 赵岚看了他一眼。 “那人手上有烟味。” 齐燕不在,可宋雅婷已经听懂了。 “混合烟味?” 赵岚点头。 “像县招待所锅炉房里烧出来的旧烟味,还夹着一点外地卷烟纸的味儿。” 孙桂芝一巴掌拍在桌上。 “娘的,后门递话人又绕回咱家门口了。” 陈大力低头捡木屑,嘴里嘟囔:“那明儿更得扫地。烟灰落地,也得有个窝。” 赵岚盯着他。 这话听着傻。 可她忽然觉得,明天真该去锅炉房和后门墙根扫一遍灰。 第198章 后门烟味绕邮所 第198章后门烟味绕邮所 第二天一早,县城还没完全热起来,招待所后门的墙根已经有了煤烟味。 赵岚站在巷口,没急着往里走。 她穿着灰布褂,头发用布绳扎紧,脚下那双旧胶鞋沾着昨夜露水。刘建设把解放车停在前街供销点旁,装成等人开票,自己夹着半截铅笔和旧本子,跟在赵岚后头。 “赵同志,咱就这么转悠,会不会让人看出来?” 赵岚看他一眼。 “你别东张西望就行。你越像来抓人的,人家越躲。” 刘建设赶紧把脖子缩回去。 “成,我就当找茅房。” 赵岚没接这茬。 招待所后门比正门矮半截,门板上挂着一把生锈铁锁,旁边有一条被人踩实的小道。小道贴着墙根往东绕,拐过煤棚,再走二十来步,就是邮电所后墙。 这条路不宽,平日里送煤、倒灰、跑腿的人走得多。若不是专门盯,谁也不会觉得它有啥不对。 可赵岚看的是脚下。 墙根灰土里有几道新踩出来的脚印,乱,浅,像是故意踩过又用扫帚扫了一遍。扫帚痕压得粗糙,可在旧木箱旁边,仍露出一点窄鞋尖的印。 刘建设蹲下看。 “这鞋不像咱屯里的。咱屯里胶鞋底宽。” 赵岚点头。 “别碰。” 她顺着小道往邮电所墙根走。墙那边传来电报机断断续续的声响,像细小铁虫在咬纸。后墙底下堆着几块破砖,砖缝里夹着烟灰。 刘建设刚要伸手,赵岚低声拦住。 “用棍子。” 刘建设找了根细枝,把灰拨开。一截烟头滚出来,烟纸发黄,尾端被指甲压过,隐约有个十字痕。 刘建设吸了口凉气。 “又是这玩意儿。” 赵岚没拿手碰,从兜里掏出一片旧报纸,把烟头兜起来。 这回的烟味更杂。本地旱烟呛,外地卷烟纸轻,里头还夹着锅炉房煤灰的潮气。像是有人知道他们在追烟味,故意换了一种烟丝,可再怎么换,烟头尾端那个十字压痕没换。 “这不是抽烟习惯。”赵岚说,“是留记号。” 刘建设脸色有点发紧。 “给谁留?” “给下一个走这条路的人。” 两人绕到旧锅炉房时,太阳刚照到屋檐。 锅炉房在招待所西北角,门口堆着煤块,墙上黑一块灰一块。一个老门房坐在门槛边剥蒜,眼皮耷拉着,像谁来都跟他没关系。 刘建设上去递了一根烟。 “大爷,借个火。” 老门房瞅了瞅他,没接烟。 “你供销社开车那个吧?前两天拉旧砖来的?” 刘建设心里一紧,脸上却笑。 “大爷眼神真好。” “天天门口过车,谁还不认得个车轱辘。” 赵岚站在旁边,没开口。 刘建设蹲在门槛边,像闲扯。 “大爷,这后门到邮电所的小道,平时走的人不少吧?” 老门房剥蒜的手停了停。 “送煤的,倒灰的,邮电所取报纸的,都走。” “外地人走不?” 老门房抬头看他。 “你问这个干啥?” 刘建设挠头。 “我这不是车停前头,有人说后门能绕过去省路。我怕走错了,招待所同志再骂我。” 老门房哼了一声。 “你一个开车的,少钻后门。后门钻多了,没好事。” 赵岚听到这里,忽然问:“大爷,前两年外地接待,也走这条道?” 老门房眼皮一抬。 他看了赵岚一会儿,像在估量她是哪头的人。 “前两年事多,谁记得。” 赵岚不急,拿出林场开的护路证明,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我不问接待内容,只问路。山货车队被人盯过,路上有记号。县里让我们护路,得知道这记号从哪儿学的。” 老门房听见“护路”,脸色松了一点。 “记号?” 赵岚把报纸包打开一点,露出烟头尾端。 老门房的手一下子不剥蒜了。 “这烟头哪儿来的?” “墙根。” 老门房沉默半晌,低声骂了一句。 “都多少年了,还整这套。” 刘建设和赵岚对视一眼。 赵岚问:“哪套?” 老门房把蒜皮往地上一丢,声音压得低。 “以前有个戴旧棉帽的,瘦,背有点弯,说话有点南方味儿。他不爱走正门,老从后门进出。抽烟不抽完,剩一截就用指甲压个十字,扔在墙根。他说是记路。” 刘建设皱眉。 “记路用烟头?” “谁知道。”老门房摇头,“我那会儿就是看门的。问多了挨批。那时候来的人多,介绍信一摞一摞,什么外事,侨务,调查组,咱也分不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后门烟味绕邮所(第2/2页) 赵岚追问:“1971年?” 老门房没点头,也没摇头。 “差不离。反正那年春天冷,四月了还下雪籽。那旧棉帽子一直戴到天热。” 刘建设把“旧棉帽,南方味,后门,十字烟头”几个词记到本子上。 老门房忽然盯住他。 “别写我名。” 刘建设赶紧说:“不写,不写。就写门房大爷说风大。” 老门房这才重新剥蒜。 “锅炉房灰堆你们别乱翻。昨晚上有人翻过。” 赵岚眼神一凝。 “谁?” “没看清。黑影,个头不高。走的时候咳嗽两声。” 刘建设低头在本子边上画了个小点,又不敢多写。他在运输线上见过不少躲查票的人,真心虚和假糊涂分得出来。老门房这会儿不是故弄玄虚,是怕旧事沾身。 赵岚没有逼他,只问:“那人往哪边走?” 老门房用剥蒜的手往墙外一指。 “邮电所后墙那边。走得挺快,脚步轻,像熟路。不是头一回来。” 赵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条小道白天不起眼,夜里却正好避开招待所正门灯泡。要是有人递信、换话、留烟头,从锅炉房到邮电所,再绕回县***门房,半袋烟工夫足够。 刘建设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一条路,是一圈啊。” 赵岚点头。 “所以烟头不是给迷路人看的,是给圈里人看的。” 赵岚顺着锅炉房后墙走。灰堆被翻得很乱,新灰压旧灰,最底下露出一点被潮气浸黑的烟纸。她用树枝挑出来,又是一截烟头。 这个十字压得更深。 像生怕看不见。 晌午前,齐燕在县***门房旁见到了他们。 赵岚把两个烟头用报纸分别包着,递过去。 “一个在邮电所后墙,一个在锅炉房灰堆。老门房说,1971年前后有个戴旧棉帽的外地人,爱用十字烟头记路。” 齐燕听完,立刻把旧登记、邮电所汇款单、锅炉房领煤记录全搬到一张桌上。 刘建设看得头大。 “齐同志,这三样咋能放一块?” 齐燕指着日期。 “后门走人,要有人开门。邮电所传信,要有人接。锅炉房烧水供接待,要有人领煤。三样不是一件事,但同一批人经过,日期会咬上。” 陈大力蹲在门口台阶上啃凉窝头,两腮被窝头撑得鼓起。 “那就跟赶集似的。卖豆腐的,卖酱油的,卖针线的,不是一家,可都逢初五来。” 齐燕手一顿。 “对,就是赶集。” 刘建设忍不住看了陈大力一眼。 这傻子打比方还真好使。 齐燕按日期往下划。1971年四月十二,招待所后门登记有“临时送水”。邮电所当日有一笔外地汇款单退改。锅炉房领煤记录上,签收人原本该是锅炉工老马,可那一栏却不是老马的字。 齐燕把纸推到宋雅婷面前。 宋雅婷低头看了一眼。 “罗文。” 两个字不大,却像一块煤渣落进水里,刺啦一声。 刘干事刚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名字,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齐燕抬头。 “刘干事,罗文同志今天在吗?” 刘干事喉结动了动。 “在,在办公室吧。” “请他过来。” “现在?” “现在。” 刘干事没动。 孙桂芝刚好从外头进门,见他杵着,嗓门立刻压过来。 “咋的,请个人还得挑黄道吉日?” 刘干事脸一红,转身上楼。 陈大力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俺就说嘛,谁抽烟还画叉,怕不是怕忘了往哪头点。” 老门房在门口听见,哑着嗓子接了一句。 “有些人不是怕忘了路,是怕后来人找不着路。” 齐燕看向他。 老门房把头缩回门房,只留下半句话。 “那年后门走过的人,可不止一个。” 罗文没有立刻来。 刘干事下楼时,脸色更难看。 “罗文同志说,他在整理东柜钥匙交接,暂时走不开。” 齐燕盯着领煤记录上那个签名。 那一笔“罗”字尾锋下压,和昨天暂留本上的签名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她把记录合上,声音不高,却让门房外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他要是只管档案柜,为什么替锅炉房签煤?” 没人回答。 陈大力低头看着地上那点烟灰,憨笑慢慢收回去。 县城这条后门小道,比他们想的还要窄。 窄到罗文只要再退半步,就会踩上自己两年前留下的脚印。 第199章 人要调走账未清 第199章人要调走账未清 罗文替锅炉房签煤的记录刚摊到桌面上,县***里就起了另一阵风。 这阵风不是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的,是从齐副主任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午后,刘干事过来通知,说县里要开个小会,研究档案室东柜保管岗位调整。话说得客气,说罗文同志年纪大,身体不好,最近又牵扯旧档复核,精神压力大,组织上考虑照顾老同志,让他先退到后勤,管些杂项。 孙桂芝一听就冷笑。 “哟,早不心疼晚不心疼,一查到锅炉房领煤就心疼了?” 刘干事脸上挂不住。 “桂芝嫂子,组织安排不是你这么说的。” “那你说咋说?”孙桂芝向前逼近半步,“人还没把账清完,就换地方猫着,这叫照顾还是藏人?” 刘干事嘴唇动了动,没敢接。 齐燕把领煤记录夹进本子里,起身。 “我参加。” 齐副主任办公室不大,里头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墙上贴着几张标语。桌边坐了三个人,齐副主任,办公室老张,还有脸色发白的罗文。 罗文没有看齐燕。 他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手里捏着眼镜布,一下一下擦镜片。镜片已经擦得很亮,他还在擦。 齐副主任开口很稳。 “小齐同志,叫你来,是让你了解一下组织上的关心。罗文同志这些年在办公室看柜,没功劳也有苦劳。最近旧档复核压力大,他身体吃不消。先让他退到后勤,不代表不配合调查。” 齐燕站着没坐。 “罗文同志还没有补签1971年接待残页比对说明,也没有说明为什么替锅炉房签煤。三日暂留期没结束,东柜钥匙责任链不能换。” 老张皱眉。 “小齐,你这话太硬。老同志有点历史经手,不等于有问题。” “我没说他有问题。”齐燕把本子放到桌上,“我说账没清。” 罗文抬头,声音有些哑。 “我替锅炉房签煤,是老马那天手烫了,让我帮个忙。那时候办公室人少,谁顺手谁签,不是什么大事。” 齐燕看着他。 “那为什么不在备注里写代签?” 罗文嘴角抖了一下。 “搁两年前,谁能想到今天会这样?” 这句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宋雅婷站在门外,听见了,眼神微动。 两年前谁想得到今天。 这不像解释,倒像后悔。 齐副主任立刻接话。 “所以更不能拿现在的眼光苛责过去。罗文同志先退下来,材料该补还补。这样也免得他情绪紧张,影响身体。” 齐燕刚要开口,门口忽然探进一个脑袋。 陈大力。 他手里拎着半截麻绳,像找错了地方,傻呵呵地笑。 “开会呐?” 刘干事赶紧拦他。 “你进来干啥?” 陈大力眨巴眼。 “俺找人问绳子。防潮间要绑袋口,俺娘说县里封纸的绳结结实,问能不能照着学。” 齐副主任脸色一沉。 “出去。” 陈大力缩了缩脖子,却没马上走。他看见罗文坐在里头,像忽然想起啥。 “哎,罗同志要走啦?” 罗文脸色更白。 刘干事推他。 “谁说走了?别胡说。” 陈大力抱着麻绳,一脸认真。 “不走就好。人走了账还在,回头纸丢了,是不是算俺们程家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盆。 屋里每个人脸上都溅了水。 刘干事推人的手停住。 老张也不皱眉了。 齐副主任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僵在半空。 陈大力还在那儿装傻。 “俺娘说,县里暂留三天,罗同志拿钥匙。要是罗同志换地方了,钥匙跟谁?柜子跟谁?纸跟谁?锅炉房煤又跟谁?俺听不明白,怕赖俺。” 孙桂芝从走廊那头赶过来,听见这话,立刻接上。 “对,俺家大力傻归傻,话不糊涂。你们县里想照顾老同志,俺不拦。可人能调,账不能飞。东柜钥匙账,原纸暂留账,后门登记账,锅炉房代签账,都给俺写明白。” 齐燕慢慢把本子翻开。 “人账同清。” 宋雅婷在门边补了一句:“外贸局仓库换保管员,也是先清库存,再交钥匙。县***档案柜不能比仓库还松。” 刘干事额头出了汗。 他最怕的就是背锅。 罗文如果现在调走,往后东柜出事,刘干事这个经手人绕不开。可要先把账列清,就算出事也有前后责任。 他咬了咬牙。 “齐主任,我看……先列清单也稳妥。不是不照顾罗文同志,是把交接做扎实。” 齐副主任冷冷看他。 刘干事把头垂下去,不敢再多说。 办公室老张本来想打圆场,这会儿也把话咽了回去。他在县里混了半辈子,最懂“交接”两个字的分量。平时它是客气话,真落到纸上,就是谁接谁交、谁清谁背,谁也别想空口说自己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人要调走账未清(第2/2页) 罗文的手从眼镜布上松开,又攥紧。 “我不是不交。”他声音发干,“我就是身体确实不好。” 孙桂芝把门口挡得严实,半点没让步。 “身体不好更得趁清醒把账写明白。等哪天真躺炕上说不出话,俺们上哪儿找你问?” 陈大力像被吓着了似的往后缩。 “娘,你别咒人。罗同志还能写字呢。” 这句听着劝孙桂芝,实际又把笔推到了罗文面前。屋里几双眼睛都落到那支钢笔上,罗文再说手抖,也显得不合适了。 齐燕已经拿起笔。 “清单分四项。第一,东柜钥匙现状和交接。第二,原纸三日暂留期间开柜记录。第三,1971年接待残页里罗文签名比对说明。第四,锅炉房领煤代签说明。” 罗文猛地站起来。 “我说了,签煤是帮老马!” 齐燕看向他。 “那就写老马姓名、当天时间、谁在场、为什么由你代签。写清楚,就不是问题。” “老马早调走了!” “调去哪儿?” 罗文张了张嘴。 他答不上来。 齐燕的笔尖在纸上停住。 屋外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探头看热闹,又被孙桂芝一眼瞪回去。 陈大力低头看着麻绳,嘴里小声嘟囔:“这绳子乱成一团,越拽越紧。” 宋雅婷听见,心口轻轻一跳。 她知道陈大力说的不是绳子。 齐副主任终于把搪瓷缸子放下。 “可以列清单。但措辞要注意。不能写调查,只写交接核对。” 齐燕点头。 “可以。” 这两个字落得干脆。 她要的不是眼下定罪,而是把人留在账里。只要罗文的名字还在东柜、锅炉房、旧接待登记三处同时出现,省城对人时就绕不过去。 会开到傍晚才散。 罗文最终没有被立刻调走,只在清单上写了“暂缓岗位调整,待交接核对完毕”。这句话看似给他留面子,实则把门闩又插了回去。 孙桂芝把副本收进布包,走出县***时,长长吐了口气。 “今儿这仗,打得憋屈。” 陈大力咧嘴。 “娘没骂够?” “骂够顶啥用?”孙桂芝白他,“人家拿组织照顾压你,你骂太狠了,倒显得咱不讲理。” 宋雅婷轻声说:“桂芝嫂子今天讲的是理,而且是他们躲不开的理。” 孙桂芝被她这声嫂子叫得舒坦些,又警惕地扫了她一眼。 “你也别光夸,回头你们外贸局那边也得看紧。有人打听样子货,不是奔蘑菇来的。” “我知道。” 几人回到临时记录点,宋雅婷没有立刻收拾东西。她把下午会签本翻过来,对着窗光看。 齐燕问:“看什么?” “刚才罗文签字时,本子下面垫过一张旧复写纸。我觉得背面有印。” 她拿出一截铅笔芯,用薄纸轻轻拓。 纸面慢慢显出几道浅痕。 不是完整句子,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省外办。 曹秘书。 来县接洽。 齐燕的眼神一下定住。 孙桂芝看不懂,却能感觉屋里的气变了。 “又是那个半拉曹?” 宋雅婷把纸递给齐燕。 “应该不是半拉了。” 陈大力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麻绳已经被他解开。他脸上还是憨笑,心里却把这几个字反复过了一遍。 省外办曹秘书。 这就对了。 罗文怕的不是锅炉房那车煤,也不是东柜那把钥匙。他怕的是自己两年前替谁开过门,替谁签过字,替谁把那条后门小道留成了活路。 齐燕盯着拓出来的浅印,很久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县***楼道里的灯泡亮了,光黄黄的,照得纸上的字像从旧灰里冒出来。 宋雅婷低声问:“要不要现在问罗文?” 齐燕把薄纸折起。 “不问。” “为什么?” “他现在只会说不记得。” 孙桂芝皱眉。 “那咋整?” 齐燕看向窗外。 罗文正从楼下经过,步子比白天快,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眼镜布。 “让省城来问。” 陈大力忽然抬头,傻呵呵地补了一句。 “省城人嘴大,能问出整字。” 这话把孙桂芝逗得骂了一声。 可齐燕没有笑。 她把“曹秘书”三个字压进本子里,像把一枚钉子按进木头。 下一回,半个字该变成一个活人了。 第200章 旧纸背后要见活人 第200章旧纸背后要见活人 三日暂留的最后一天,县***收发室比平日更安静。 门口那只旧木箱上压着几份报纸,收发员老秦把搪瓷缸子捧在手里,茶水早凉了,他却一口没喝。走廊里有人经过,他就抬一次头。院外自行车铃响,他也抬一次头。 齐燕坐在临时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三摞纸。 一摞是原纸复抄件。 一摞是1971年接待登记残页和拓印。 还有一摞,是这三天里所有接触过东柜、原纸、封袋、复抄、锅炉房记录的人名。 宋雅婷帮她核第二遍。 “罗文三处签名都有。刘干事经手两次。老郑开柜两次。齐副主任在场一次,备注写的是听取说明。” 齐燕嗯了一声。 孙桂芝坐在旁边,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包口。 “俺就问一句,今天要是省里不来话,这纸还得继续留县里?” 齐燕抬头。 “按195章那份回话,三天后县里必须重新说明。今天要么来新函,要么我们逼县里写延留说明。” 陈大力蹲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截干草,拨弄地上的蚂蚁。 “纸也怪累的,住三天还得续铺盖。” 孙桂芝瞪他。 “你少拿草戳蚂蚁,闲的你。” 陈大力嘿嘿笑,把干草丢了。 这时,院门外一辆自行车急刹住。 车铃晃了两下,邮电所的投递员夹着公文袋跑进来。 “省里来的加急件,县***签收!” 收发室里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老秦接袋时,手都有点抖。他先看封口,再看章,确认封皮没破,才喊刘干事。 刘干事从楼上下来得很快,后头跟着齐副主任。 齐副主任脸色沉稳,可袖口扣子扣错了一颗。 齐燕看见了,没说。 公文袋当众拆开。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行字就把屋里的气压住了。 关于1971年外事接待旧线相关材料赴省城核对的通知。 刘干事念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 齐副主任接过纸,自己往下看。看着看着,他眼角那点沉稳也绷不住了。 齐燕伸手。 “齐副主任,按程序应当宣读。” 齐副主任沉默片刻,把纸递回给刘干事。 刘干事只好继续念。 “县***应将原纸复抄件、1971年接待登记残页复抄件、相关接触人员名单、原纸暂留期间开柜及封存记录,一并整理,待省城核对人员调阅。涉及旧外事接待人员,县里不得先行处理,不得擅自调岗、销档、撤换保管责任。” 念到“不得擅自调岗”时,走廊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罗文就站在楼梯拐角。 他没进屋,手扶着栏杆,脸色灰白。 孙桂芝也听明白了。 她啪地一声拍在布包上。 “这不就是不让你们把人藏后勤去吗?” 刘干事嘴边僵了一瞬,没敢反驳。 齐副主任沉声说:“桂芝嫂子,注意说法。” 孙桂芝冷笑。 “俺乡下人,不会说机关话。反正省里这句俺听懂了,人不能乱动,纸不能乱换,账不能乱销。” 陈大力在门边点头。 “娘听懂了,俺也听懂了。就是谁的屁股坐哪儿,先别挪窝。” 屋里一阵干咳。 齐副主任脸色难看,却没法说这傻话错。 齐燕把通知接过来,逐字看完,又递给宋雅婷核。 宋雅婷指尖压着纸边,声音不高。 “这份通知还要求材料分封。” 齐燕看向后半页。 纸面上的字明明白白:原纸不得离县,复抄件上送;残页复抄件、接触人名单、封存记录分袋封存,加盖骑缝章。 陈大力听见“分袋”,立刻凑上来。 “那得绑结实。纸去城里会不会迷路?” 刘干事皱眉。 “复抄件不是人,迷什么路?” “咋不迷?”陈陈大力脸上摆出一股较真的憨劲,“俺上回让晓菊送酱缸盖,她走半道还去了趟小卖部呢。纸要是让人拿错袋,不就迷路了?” 程晓菊不在这里,若是在,准得喊冤。 孙桂芝却立刻明白了。 “对。复抄件跟样纸得分封。每个袋口写页数,写封口人,盖骑缝章。路上谁拆过,一眼能看出来。” 宋雅婷接着说:“外贸样品上送也是这样。样袋、样签、封口章分开核。省里通知既然写分袋封存,县里就该照这个做。” 刘干事这回反倒先点头。 “是,是。加骑缝章稳妥。” 他现在比谁都怕不稳妥。 齐燕很快把材料分成三份。 县里留档一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旧纸背后要见活人(第2/2页) 省城核对一份。 宋雅婷代管复核副本一份。 齐副主任听到第三份时,眉头皱起来。 “宋雅婷同志不是县***人员,代管是否合适?” 宋雅婷把外贸局介绍信摆出来。 “本案涉及外贸样品被混同处理的风险。省里前一封回话明确不得将山货样品、供销社运输与外事旧档混同。我保存的不是原纸,是外贸样品风险说明和复抄副本,便于证明两条线没有混。” 孙桂芝把两只篮子往桌边一比划。 “就是鸡蛋鸭蛋各放一个篮子。你们县里篮子要是漏了,外贸局那边还能对一对数。” 齐副主任看着桌上的两封省里回话,最后没有再压。 “按程序办。” 材料封存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老郑核页,齐燕读号,宋雅婷记袋,刘干事盖章。每一袋封口都用线绳扎紧,封签贴过绳结,骑缝章压住纸边。孙桂芝不识几个公文词,却盯得比谁都细,谁手指一松,她就咳一声。 陈大力负责搬凳子、递浆糊、拿绳。 他每回递绳都要问一句:“这根够长不?短了别半道散。” 问到第三回,刘干事额头青筋都跳了。 可也正因为他这傻乎乎的反复,谁都没敢省一道手续。 封到最后一袋时,罗文站得离桌子远了些。齐燕让他作为钥匙保管人在封存记录上补签,他迟迟没动。 陈大力抱着剩下的线绳,像没心眼似的催:“罗同志,你快写呗。写完俺还得把凳子还门房。凳子也怕迷路。” 门房老秦低头憋笑,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罗文脸上挂不住,只能走到桌前。钢笔尖落下时,纸面发出轻轻一声刮响。齐燕盯着他的尾笔,宋雅婷盯着封袋编号,孙桂芝目光钉在他身上的手有没有碰到别的纸。 这一刻,屋里没人高声说话,却比吵起来还紧。县里想把事压成一团棉花,省里这封函却把棉花撕成一缕一缕,每一缕都得打结。 晌午后,齐燕拿到省城核对人员名单的附页。 名单不长。 第一行不是罗文。 齐燕看清那三个字时,手指一点点收紧。 曹树年。 后面写着:原省革委外事办临时秘书,1971年4月参与道里旧档接待核对。 宋雅婷凑过来看,低声说:“曹秘书。” 孙桂芝听到“曹”字,立刻问:“就是前头那半拉字?” 齐燕点头。 “这回全了。” 罗文站在门外,像被钉住了一样。 齐燕抬眼盯了他一瞬。 “罗文同志,省里要求县里不得先行处理旧外事接待人员。你的岗位暂缓调整,三日暂留记录继续保管到交接完成。” 罗文喉头动了动。 “我服从组织安排。” “还有,1971年4月你是否见过曹树年,后续要按省里要求核对。” 罗文没答。 齐副主任替他说:“小齐同志,现在不用当场问。” 齐燕收回目光。 “我只是告知。” 这两个字,比追问更硬。 傍晚,程家几人带着副本回到靠山屯。 明门棚里已经摆了几袋新送来的山货样子货。榛蘑晒得半干,木耳用细绳串着,角落还有一小把药材须子。防潮间的木架按陈大力昨天敲好的三层摆着,上头空出一格,正好能放新副本。 孙桂芝把布包放进上层,亲手锁门。 “省城要对人,咱这边也不能松。纸走纸的道,样走样的道。” 程晓兰把钥匙交接写进本子。 宋雅婷临走前,看了一眼防潮间里的山货样。 “这些要是以后走供销和外贸,规矩得比现在还细。” 陈大力蹲在门槛边,看着那几袋榛蘑和木耳。 山里的东西多。 过去大家只盯着肉,盯着皮,盯着一枪下去能抬回来的大物。可越往后,枪口越招眼。真正能长久走的,反倒是这些不起眼的干货、药材、菌子。能登记,能审样,能走供销,能挂外贸,声音小,路却长。 他脸上还挂着憨笑,抬头对孙桂芝说:“娘,往后不能光看枪口那点肉。” 孙桂芝正在系钥匙绳,闻声看他。 “你又琢磨啥?” 陈大力指了指木架上的榛蘑、木耳和药材须子。 “山里能换钱的东西多着呢。肉吃完就没了,这些晒干了还能走远道。” 孙桂芝眯起眼。 她听不出这里头更深的盘算,却听得出大力不是随口馋嘴。 院外风吹过明门棚,木牌轻轻晃了一下。 省城那边,曹树年这个名字已经露了脸。 程家这边,另一条不显山不露水的路,也该从防潮间里慢慢铺出去了。 第201章 山货路先藏在审样里 第201章山货路先藏在审样里 天刚擦黑,程家明门棚下还留着白日里晒货的草腥味。 几只麻袋靠墙码着,榛蘑晒得卷了边,木耳黑亮亮一片,药材须子被晓兰用细绳扎成小把。防潮间里新钉的木架子还带着松木香,钉眼旁边有新刨下来的木屑,被风一吹,在门槛里打了个小旋。 孙桂芝插上院门,回头看见陈大力蹲在棚口磨枪油布,眉头立刻拧起来。 “又鼓捣那玩意儿干啥?省城那边刚把曹树年露出来,县里还一堆眼珠子盯着,你还想上山打大牲口啊?” 陈大力抬头,脸上挂着憨笑。 “娘,俺擦擦,不上山。” “你少跟我装傻。”孙桂芝一把夺过油布,压低嗓门骂,“你这傻样儿能糊弄外人,糊弄不了老娘。枪一响,十里八村都知道程家又出货了。如今啥人都往咱家门口绕,你还嫌帽子不够多?” 这话正戳在陈大力心里。 他前世见过太多风口变刀口的事。一个行当刚起来时,旁人只看钱快;真等上头风向一转,最先被按住的,往往就是声音最大、货最猛、账最乱的那一拨。 靠山屯这会儿还没人懂这些。 他们只觉得陈大力能打猎,能弄肉,能让程家灶房冒油星。可陈大力看得更远。枪口越热,眼线越多,赵志强、罗文、曹树年那条旧线也越容易把“山里大货”往“投机倒把”“破坏山林”上扯。 肉能吃几顿,皮能卖几回。 真想让程家稳住,得把路藏在纸里、章里、样品里,藏在公社和供销的名义底下。 他把枪油布慢慢放回木盒,嘴上仍旧傻乎乎的。 “娘,俺怕事。往后枪口收一收。打那么多,别人眼红。” 孙桂芝一怔。 晓兰正捧着登记本进来,听见这话,脚步也慢了半拍。 “你真不上山了?” “不是不上。”陈大力蹭了蹭帽檐,“少上。要上也得有名册、有活儿、有路线。不能光为肉。” 孙桂芝盯着他看。 陈大力指了指木架上的榛蘑和木耳。 “娘,你瞅这些。贫困户上山捡的、挖的、晒的,要是只搁家里烂了,可惜。要是先登记,给供销点看样,外贸那边要不要也有个样子,这不比俺扛一头野猪招眼强?” 孙桂芝没立刻吭声。 外头传来晓菊的脚步声。小丫头抱着一捆细麻绳跑进明门棚,脸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娘,许老师和红霞姐到了,说妇女小组那边问,贫困户进山捡山货算不算乱收乱卖。” “来得正好。”孙桂芝把油布拍回陈大力手里,“这事儿今天就掰扯清楚,别以后让人拿尾巴拽。” 许秋雨进门时,胳膊下夹着一本旧文件夹。马红霞跟在后头,棉布褂子袖口卷着,显然刚从大队晒场过来。 防潮间点了煤油灯。灯芯挑得不高,黄光落在新木架上,一层一层照出影子。孙桂芝让晓兰把山货摊开,又让晓竹把人情账、风险账也拿来。 “许老师,你念过文件。”孙桂芝开门见山,“贫困户上山捡点蘑菇木耳,要是拿来咱这儿过个眼,记个名,给供销点看样,犯不犯说道?” 许秋雨扶正眼镜腿,没急着答。 她先看陈大力。 陈大力已经蹲到木架下,装作对一只木耳特别上心。他拿指头戳了戳,憨声说:“俺就怕坏了。坏了吃死人,娘又骂俺。” 马红霞噗嗤笑出声。 孙桂芝把钥匙串往桌沿一磕。 马红霞立刻收笑,清了清嗓子:“婶子,照大队这边说,贫困户副业可以登记。关键是别当场收钱,别私下议价,别打着程家名义收货。” 许秋雨点头。 “可以叫采山货登记,不叫收购。公社摸底,供销点看样,妇女小组帮贫困户整理。这三句话要写在前头。” 晓兰立刻翻开本子。 她写字比前些日子稳多了,一笔一画,规矩清楚。 陈大力瞅着那字,在心里把这笔记住。 二姐这管账的底子已经起来了。她不只会算钱,也知道怎么把钱先藏在账外,把事先放到章里。 “那外贸呢?”孙桂芝问。 许秋雨沉吟了一下。 “外贸只能说样品筛看。不能说卖。更不能说谁家能挣多少钱。” 马红霞接上:“要是有人问,就说公社先摸清山货种类,看供销社以后能不能帮贫困户找门路。” “对。”许秋雨道,“先摸底,不交易。” 陈大力手里的麻绳一停,抬起脸,憨憨地问:“那俺不碰钱,行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山货路先藏在审样里(第2/2页) 几个人都看他。 他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像真怕沾麻烦。 “俺也在山里跑过,知道啥能晒,啥不能晒。俺帮着瞅瞅坏没坏,别叫人吃出毛病。钱和价,俺不问。” 孙桂芝嘴角动了动。 这傻小子一句“不碰钱”,把最烫手的锅先挪开了。 许秋雨也听明白了,轻声道:“可以写成审样。陈大力同志负责分辨样品好坏,不负责收付。” “同志俩字别写他前头。”孙桂芝嫌弃地瞪陈大力,“他一听同志就犯傻。” 陈大力把木耳往架上摆,装作没听懂。 气氛松了一点。 晓竹把人情账摊开,细声说:“那我这边加一栏,谁介绍来的,谁作旁证。以后哪个样品出了岔子,能找到人。” “再加一路。”陈大力低头摆弄麻绳,“从哪条山脚路来的,也画上。” 晓菊一下来了精神。 “这个我能画!老木桥、山神庙石头、药王沟岔子,我都认得。” 孙桂芝看着几个姑娘一人一句,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慢慢落了半截。 过去家里遇事,全靠大力一膀子顶。她又怕,又骄傲,又担心哪天这膀子被人拿绳套住。现在这木架一分,账本一摊,几个姑娘各守一摊活,程家像是从一口大锅变成了有梁有柱的屋。 许秋雨又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页旧纸。 “还有一条得提前说。贫困户进山捡山货,是副业补贴。可若有人专门组织人进深山,或者拿枪护货,那就容易被人说成另起炉灶。大力不能站在前头喊。” 马红霞立刻点头。 “对。大力哥现在是狩猎队临时护路备案上的人,枪和路线都有人盯。山货这摊子,最好让妇女小组和供销点在明面上说话。” 孙桂芝听得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她以前只怕没饭吃,怕女儿们被人欺负,怕程家没男人撑门。如今家底厚了,反倒怕得更多。钱、枪、旧纸、外贸样品,每一样都能叫人眼热,也能叫人扣帽子。 她把钥匙串往桌上一放。 “那就这么定。大力只审样,不管钱,不定价,不喊人。晓兰管本子,晓竹管来路,晓菊管门口,晓梅管灶房和晒席。谁家来送样,先喝口热水,别让人说程家仗势压贫困户。” 晓梅在灶屋门口轻声应了。 “娘,我记下。来人手冷,我就给倒碗苞米面汤。” 她声音软,却不虚。陈大力看过去时,正撞上她温柔的眼神。晓梅耳根一下热起来,低头掸了掸围裙上的面粉。 孙桂芝又咳了一声。 “看啥看。说正事呢。” 陈大力低头咕哝一句,继续摆弄木架。 他知道孙桂芝这阵子火气大,可这火气里藏着的,是把一家人往一处拢的劲。前世他见过太多家业还没起,内里先乱的例子。程家不乱,外头的刀就难扎进来。 许秋雨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话。 “采样登记,供销试看,妇女小组帮扶,贫困户自愿。先写这四句,往后谁问,大家都照这四句说。” 晓菊举手。 “那有人非问能挣多少钱呢?” 马红霞抢先答:“就说公社还没定。谁提前讲钱,谁犯错误。” 孙桂芝满意了。 “这话好。没定,就是没定。谁馋钱,谁自己跳出来。” 外头风压着院墙吹,明门棚的木牌轻响。 陈大力起身,把防潮间的木架重新挪了挪。 最上层放纸副本和登记本。 中间放晒干的样品。 最下层放麻袋和空绳。 他又在最里头,用两块短木板隔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格。没贴纸,也没写名。 孙桂芝把眼皮压低。 “那小格留给谁?” 陈大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露出一脸捡便宜的傻相。 “娘,留给不敢写名、又偏要找上门的东西。” 棚口的风声一下显出来。 煤油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许秋雨和马红霞对视一眼,晓兰手里的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 孙桂芝把钥匙串攥紧,低低骂了一句。 “你个傻玩意儿,傻得还挺吓人。” 陈大力还是那副憨笑。 可他眼角余光,已经落在防潮间外那几袋新送来的榛蘑上。 省城那边要对曹树年。 靠山屯这边,也该把山货路一点点藏进审样格里了。 第202章 程家姑娘各守一摊活 第202章程家姑娘各守一摊活 第二天鸡刚叫过一遍,孙桂芝就把防潮间的门打开了。 院里露水重,明门棚的木柱上挂着潮气。灶屋烟囱刚冒烟,晓梅在灶台前揉玉米面,晓兰抱着账本坐在小炕桌边,晓竹把昨夜新加的几栏又誊了一遍,晓菊则蹲在门槛上削炭条。 陈大力从东厢房出来,肩上披着旧褂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儿。 孙桂芝瞧见他,立刻啐道:“别杵那儿装懵。今天这摊活要是真立起来,你就少给老娘乱伸手。” 陈大力故意把眼神放得发空。 “娘,俺不伸手。俺就钉木架。” “你连字都能写歪,还钉木架呢。”晓菊笑嘻嘻接话,“大力哥,你把钉子钉成弯的,二姐看了能急哭。” 晓兰白了她一眼。 “少贫。先把你画的路符拿来。” 晓菊赶忙把几张粗纸递过去。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山脚路,老木桥画成一根粗杠,药王沟岔子画了两片叶子,公社供销点画了一个小方框。 陈大力凑过去看。 “画得挺像。” 晓菊顿时扬起下巴。 “那是。我眼尖着呢,谁从门口多瞅两眼,我都记得。” 孙桂芝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额头。 “眼尖是好事,嘴可得紧。往后你管门口,谁来过、谁站多久、谁问了不该问的,全记符号,不许满屯嚷嚷。” “得嘞。” 许秋雨和马红霞来得也早。两人一进门,先看见防潮间里重新分好的木架。 上层贴了纸条:纸格。 中层贴了纸条:山格。 下层没写字,只放空袋、绳、石头秤砣和竹筛。 最里头那个小格仍旧空着,没有名。 许秋雨站在门口看了半晌,轻声说:“这样清楚。纸、样、袋分开,往后谁想混东西,不容易。” 马红霞把袖口挽起来,像在大队开会一样利索。 “那今天就排班。婶子总管门和钥匙,晓兰管登记本,晓竹管来人来路,晓菊管门口眼线。小满呢?” 话音刚落,周小满从灶屋后探出头。 他脸上还沾着灰,一听叫自己,立刻站直。 “俺在呢。” 孙桂芝把他招过来。 “你跟着学编号。别乱翻纸,别乱问话,谁让你拿啥你拿啥。” 周小满把小挎包抱紧,重重应下。 “奶,我记住。” 陈大力瞅着这孩子,心里倒有点喜欢。小满以前怯,现在进了程家这口锅,眼神一天比一天稳。孩子不用懂太多,只要从小知道规矩,长大就不容易被人几块糖哄走。 晓兰把新登记本铺开。 “我昨晚想了一宿。若写太细,贫困户看着怕。若写太少,出了事找不着来路。就五栏:人名、村屯、来路、样品、袋口记号。” 她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看陈大力。 “你别笑。我知道你字认得多,可这本子得让不识字的人也能按手印。” 陈大力立刻摆手。 “二姐厉害。俺看着都不晕。” 晓兰抿了抿唇,耳根有点红,却没像从前那样躲。 孙桂芝把这些细处都收进眼底,咳了一声。 “说正事。” 晓竹把人情账推到旁边。 “我这边接一栏旁证人。谁带来的,谁说清楚的,谁在场看秤的,都写上。这样不算咱家私下收。” 许秋雨赞同道:“对。妇女小组可以当解释口,贫困户自己拿来,公社摸底,供销点看样,程家只是临时审样点。” “临时俩字要写。”孙桂芝把话接得很快,“谁要问,就说暂时帮忙。别让人觉得程家长出第三只手了。” 陈大力蹲到新木架旁,拿锤子轻轻敲钉。 一下,两下。 声音不大,却把每个人的话都敲得更稳。 他故意把一个钉子钉歪,抬头冲孙桂芝装糊涂。 “娘,歪了。” 晓兰走过去,看一眼,忍不住抢过锤子。 “你别动。我来。” 她弯腰时,发梢从耳边滑下来,手腕细白,握锤却稳。陈大力往后让了半步,装作憨憨地看。 孙桂芝眼角扫到,脸上没好气,手却把门帘往旁边挂高了些,免得晓兰弯腰时撞着。 许秋雨看见这细节,低头忍了笑。 马红霞则大大方方道:“婶子,你家这摊子要成,靠的不是大力一个人。姑娘们都顶用。” 孙桂芝嘴硬。 “顶用啥,都是被事逼出来的。” 话这么说,她眼里却有光。 上午刚过一半,就有两个妇女试探着到了院门外。一个是老梨沟的寡嫂,背着半袋榛蘑;另一个是东沟贫困户家的小媳妇,手里提着一小捆晒干的党参须。 晓菊先拦在明门棚外。 “婶子,先别往里进。咱这不是收货,是登记看样。你们自己说从哪条路来的,谁让来的,东西先放筛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程家姑娘各守一摊活(第2/2页) 那寡嫂有点发怵。 “听说程家给钱快……” 孙桂芝顺着这茬往下压。 “谁说的找谁去。程家不私下给钱。公社摸底,供销看样,往后有章程再说。你要是怕,就背回去。” 寡嫂一听反倒放心了。 “不私下给钱好,省得叫人说嘴。” 晓竹把这句话记下。 许秋雨也在旁边补了一句:“妇女小组帮着登记,不强迫。样品不好也不丢人,改晒法就是。” 陈大力始终没往前凑。 他只在晓兰验党参须时,憨声提醒:“二姐,那根潮,捏着软。” 晓兰捏了捏,果然有潮气。 东沟小媳妇脸一红。 “昨儿阴天,没晒透。” 晓兰没有责怪,只把“未干透”写在旁边,又让周小满拿炭条画了个小黑点。 “不是坏,是要再晒。下次袋口也做个记号,免得和别人的混了。” 小媳妇眼眶发热。 “晓兰姐,你们这不是挑毛病,是教俺们咋整。” 马红霞趁热打铁,把两个人的话又问了一遍。 “你们是自愿送样?” “自愿。” “程家给没给钱?” “没给。” “有没有人逼你们?” “没有。” 许秋雨把这三问三答写在纸边。 “以后每批头一回送样,都这么问。不是审人,是防止旁人说贫困户被人撺掇。” 孙桂芝听完,心里更稳。 她原先嫌这些纸面东西麻烦,可这一路被赵志强、罗文、曹树年这些名字磨过来,已经知道嘴说不算,落在纸上的才算。哪怕只是寡嫂一句自愿,真到有人翻旧账时,也能挡半块砖。 这话刚落地,屋里几个女人都停住了手。 孙桂芝原本绷着脸,听见“教俺们咋整”几个字,眼神也软了半分。 她年轻时守寡般拉扯几个闺女,最知道穷人家过日子的难。山里不缺东西,缺的是能不能变成稳当路子。蘑菇晒霉了,党参须捆错了,木耳掺了沙,拿到供销点只会被人嫌弃。可若有人教一教,记一记,贫困户就少走一点弯路。 晓竹把这话写进旁边小本。 “贫困户愿意改晒法,记一条。以后公社问试点有没有用,这也是用处。” 许秋雨看她一眼,轻轻点头。 “对。不光看样品,也看帮扶。” 陈大力坐在门槛边,拿一截炭条装模作样地画圈。心里却把这句记牢了。 这个年代,想让一条生意线活得长,不能只讲钱。要讲帮扶,讲副业,讲减少浪费,讲供销社摸底。讲得越朴素,越能挡住那些硬扣下来的帽子。 周小满抱着木牌过来,小声问:“大力叔,这个黑点画在哪?” 陈大力装傻。 “俺哪知道,问你晓兰姑。” 晓兰抬手接过木牌,把黑点画在袋口符号旁边。 “潮的画黑点,霉的画叉,晒得正好的画小圆。小满,你照这个学。” 周小满认真点头。 “我学会了。” 晓菊凑过来,笑道:“那我门口也用符号。问价的画一横,问人名的画两横,老往防潮间瞅的画个眼睛。” 孙桂芝立刻拍桌。 “画归画,别真画成眼睛吓人。叫人看见还以为咱家搞啥暗号。” 屋里笑成一片。 笑完,晓菊就乖乖把眼睛改成一个小点加一竖。 这一改,门口观察也成了规矩的一部分。谁来问样,谁来问价,谁只是路过,多一个简单符号,日后回头看就不糊涂。 孙桂芝听得心里一软,嘴上却硬。 “教你们也得守规矩。谁要背后说程家收买卖,老娘第一个撕她嘴。” 众人都笑。 笑声刚落,院门外又响起脚步。 马红霞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有些奇怪。 “第一批愿意试着送样的名单来了。里面有个姓曹的。” 防潮间里只剩铅笔划纸的沙沙声。 晓兰抬起头。 “省城那个曹?” “不是。”马红霞把纸递过去,“山沟里一个老采药人,叫曹老蔫。听说腿不好,没进屯,托人把名报上来。” 陈大力手里的钉锤顿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几乎没注意。 只有孙桂芝看见了。 她把眼皮压低些,没有当场问。 陈大力马上又把钉子敲下去,憨笑着说:“姓曹的人多。俺钉木头。” 钉声落在新木架上。 一声比一声稳。 可他心里门儿清,山沟里的曹老蔫也许只是个巧合。 也许不是。 第203章 采山货先登记 第203章采山货先登记 公社会议屋里人挤得满满当当。 墙上刷着旧标语,窗台底下摆着几条长凳。贫困户代表坐在前排,妇女小组的人站在门边,供销点老会计抱着算盘坐在桌角,眼皮耷拉着,却把每句话都听得仔细。 程家那本登记簿摊在桌中央。 封皮是粗牛皮纸,边角压得平整。上头没写程家两个字,只写着“采山货登记试看簿”。 这几个字,是许秋雨帮着斟酌过的。 试看,不是收购。 登记,不是交易。 陈大力坐在靠门的长凳上,膝盖并着,像个怕被点名的傻小子。孙桂芝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钥匙串,脸色比门神还硬。 马红霞把情况讲了一遍。 “各位叔伯婶子,咱靠山屯、老梨沟、东沟这些年进山采点榛蘑木耳,都是各家各户自己晒。好坏没人分,潮了霉了也没人教。如今妇女小组牵头,先摸底登记。供销点看样,公社备案。谁也不许私下议价,谁也不许当场给钱。” 话刚说完,后排就有人阴阳怪气。 “说得好听。程家那傻猎户刚消停几天,又琢磨起山货了。别是换个名头搞私收私换吧?” 屋里嗡的一声。 孙桂芝的眼刀立刻飞过去。 那人缩了缩脖子,却还梗着。 “咋的,还不让说?现在割资本主义尾巴,谁家尾巴长,谁家就得小心。” 陈大力猛地仰起脸,一脸慌张。 “那俺不敢收。” 屋里几张嘴都停住了。 他越说越像真怕。 “俺娘不让俺惹事。俺就说蘑菇潮了吃坏肚子,木耳混土不好看。要是算私收,那俺不碰了。先让公社盖个章,供销点老会计瞅着,谁敢乱来就抓谁。” 这话听着傻,却把帽子反扣了回去。 刚才骂私收的人嘴角僵住。 许秋雨顺势站起来。 “陈大力这句话说到点上。怕犯错误,就按程序来。今天请公社、供销点、妇女小组、贫困户代表都在,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一家私下乱来。” 马红霞接上:“谁反对登记,谁就是反对公社摸底。谁造谣程家私收,谁先拿证据。” 供销点老会计终于抬了抬眼皮。 “我先说一句。供销点确实缺山货样。过去各家送来,潮的潮,霉的霉,斤两也乱。要是能先分样、记路、记袋口,对供销点是好事。” 后排那人还想说话。 孙桂芝啪地把钥匙串拍在桌上。 “你说程家私收,拿出哪一笔钱,哪一杆秤,哪一个价。拿不出来,就别张嘴喷粪。我们家男人傻,怕担责,非要公社盖章,你还不乐意?咋的,你想让贫困户一辈子烂蘑菇烂木耳?” 屋里几个贫困户代表立刻骚动。 “就是,俺们又没卖给程家。” “俺就想知道咋晒不霉。” “供销点要是往后真看上,也算给大伙一条路。” 许秋雨轻轻敲了敲桌面。 “今天先定三条。只登记,不收钱。只看样,不定价。只备案,不私分。” 她把三句话写在黑板上。 马红霞又补了一条:“样品来源、来路、袋口记号、旁证人都要写。谁夹带不该夹带的,谁自己负责。” 陈大力低声嘟囔:“还得看坏没坏。” 供销点老会计笑了。 “这个傻小子倒实在。样品不好,送到供销点也丢人。” 孙桂芝瞪陈大力。 “你闭嘴。” 陈大力立刻低头。 屋里有人忍不住笑,刚才那股紧绷劲儿散了不少。 齐副主任派来的人就站在窗根下,穿一件洗得发硬的蓝褂子。他本来想把“私收私换”四个字坐实,此刻却发现话头变成了“公社备案”。 他不能反对备案。 一反对,就像他不愿让事走明路。 他咳了一声。 “备案可以,但必须写清临时试点,不能扩大。” 马红霞立刻道:“写。临时试点四个字写头一行。” 许秋雨补充:“由妇女小组协助贫困户整理样品,不涉及买卖。” 供销点老会计把算盘往桌上一推。 “我这边放一本样品登记副本。过秤只记重量,不记价格。” 这句话落下,屋里好些人都松了口气。 孙桂芝脸上仍旧绷着,心里却暗暗佩服。 大力这一声“俺不敢收”,装得窝囊,却把程家从收购人变成了怕担责的审样人。别人扣帽子,帽子落到公社章底下,反倒成了规矩。 陈大力垂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前世做生意,最怕无规则的快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采山货先登记(第2/2页) 规则一立,慢是慢了点,可谁想伸手,就得先碰纸、章、人证和流程。这个年代讲政治,讲集体,讲程序。那就把每一步都埋进程序里。 半上午,第一批样品在供销点柜台前过秤。 老梨沟寡嫂的榛蘑二斤六两,东沟小媳妇的党参须半斤三两,另有一袋木耳、一小捆五味子。晓兰记本,晓竹记旁证,晓菊蹲在门边画袋口符号。 周小满拿着小木牌,一个一个挂。 供销点老会计看得直点头。 “这比以前清楚。以前谁家拿来一麻袋,袋口一扎,问啥都说山里捡的。你们这个好,起码能退回去改晒。” 齐副主任派来的人冷着脸。 “清楚是清楚,别越界。” 陈大力赶忙点头。 “不越。俺娘说了,越界挨揍。” 屋里又是一阵笑。 那人被噎得没话。 临近晌午,第一本试看簿头页终于盖上了公社的备案章。章印不大,红得却扎眼。 孙桂芝盯着那红章看了半天,才把胸口那口气压下去。 齐副主任派来的人凑过来,像是不甘心。 “章是章,可也不能让程家把本子拿回去想咋写咋写。副本得留公社。” 陈大力立刻抬头,像被吓着了。 “留,留,都留。俺怕丢。” 孙桂芝差点被他这副怂样气笑。 许秋雨却顺势道:“正该如此。一式三份。公社留一份,供销点留一份,审样点留一份。每次改动三边都要有记号。” 供销点老会计慢吞吞拨了下算盘。 “我这儿能留副本。谁送样,谁过秤,我都记。往后谁说不清,可以对本。” 马红霞看向那蓝褂子人。 “这样够不够明白?” 那人嘴唇动了动。 他原本想借副本卡程家,没想到一句话反倒把三方留账逼成了正式规矩。三份本子一立,程家更不像私下收货,倒像被公社和供销点夹在中间受监督。 “我只是提醒。”他硬邦邦道。 孙桂芝冷笑。 “提醒得好。你多提醒几句,规矩更全。” 供销点老会计把登记簿翻到头页,忽然拿笔点了点空白处。 “还少一个。样品若退回,要写退回原因。潮、霉、掺土、来路不清,各有各的说法。不能一退就叫人以为谁家犯错误。” 许秋雨眼睛一亮。 “这个要紧。贫困户脸皮薄,若被人当众说坏货,以后就不敢来了。写成改晒、复晒、重捡,留条活路。” 马红霞立刻道:“也能防坏人。来路不清的,不说人坏,只写待核路。路核不清,就不入样。” 陈大力垂着脑袋,像只顾看鞋尖。 他心里却把老会计也放进了人情账里。 这老头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算盘珠拨得慢,话却落在实处。退回原因四个字,看似为贫困户留脸,其实也给程家留了手。以后遇上夹带东西的样袋,不必当场翻脸,只要写“待核路”,就能压在门外慢慢查。 屋里有人低头偷笑。 陈大力也跟着傻笑,手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就是借刀垫墙。 对手怕你没规矩,就让他亲口添规矩。添得越多,墙越厚。日后若有人想把这摊子说成私收私换,得先把公社、供销点和妇女小组一起拖下水。 许秋雨把一式三份写进黑板,晓兰照抄,晓竹补旁证,马红霞去找公社干部补签。忙了半天,几个贫困户代表反倒看明白了。 老梨沟寡嫂低声说:“这回像真事。以前俺拿蘑菇去供销点,人家嫌麻烦,问两句就撵。” 东沟小媳妇也说:“要是能教俺晒干点,哪怕今年不卖钱,明年也有奔头。”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却比吵架管用。 蓝褂子人脸上越发挂不住,只能退到窗根底下。 “行了,今儿先到这。样品带回防潮间,等供销点出个看样意见。” 众人散去时,晓兰小心翼翼把五味子袋口捧起来。 那袋口系法有点怪。 麻绳打了两道回扣,中间压着一个斜斜的小结。 晓兰看着看着,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她把袋口递到陈大力面前,声音很轻。 “大力,这个结,我在那份旧档袋上见过。” 陈大力没有立刻接。 他仍旧憨着脸,像看不懂。 可屋外的风吹进供销点柜台时,他已经闻到了一丝潮纸和杂烟混在一起的味儿。 山货线刚站住脚。 旧外事线的灰,也跟着钻进了第一袋五味子里。 第204章 山路画进账本里 第204章山路画进账本里 第一批样品没急着入库。 陈大力让刘建设把驴车停在公社供销点后门,几只样袋一字排开,先在太阳底下翻了一遍。榛蘑、木耳、党参须都没啥大毛病,唯独那袋五味子,袋口的绳结越看越不顺眼。 晓兰蹲在旁边,用炭条把绳结画到纸上。 “两道回扣,中间斜压。旧档袋上的结也是这么收的。” 赵岚也在。 她没穿制服,只挽着袖口,像个路过帮忙的山里女人。听见晓兰这话,她拿起袋口闻了闻,眉头一点点皱紧。 “不光结像。” “还有啥?”刘建设压低声问。 赵岚把袋口递给他。 “味儿。不是山里旱烟。里头有潮纸味,还有旧锅炉房那种杂烟味。” 刘建设一听旧锅炉房,脸色就沉了。 前几章他们才顺着招待所后门、邮电所后墙和旧锅炉房摸出十字烟头,罗文代签领煤那口子还没凉透。现在五味子袋口又冒出同类味道,谁都知道这不是巧合。 陈大力却只憨憨地拍了拍袋子。 “别弄坏,坏了赔不起。” 赵岚的视线在他手上停了半拍,懂了。 不能在供销点后门开审。 这里人多眼杂,越显得紧张,越容易让躲在暗处的人知道他们已经看出了门道。 于是样袋照常装车,按登记走程家明门棚。 回程路上,陈大力没有坐车。他背着手走在驴车旁边,时不时弯腰看一眼路面。刘建设赶车,赵岚落后半步,晓兰抱着登记本坐在车辕边。 到山脚岔路时,陈大力停住。 “二姐,这条路写没写?” 晓兰翻本。 “五味子写的是山沟北坡,经旧木桥送来。” 赵岚抬头看向前方。 旧木桥在靠山屯西北,桥板朽了一半。贫困户采货一般不走那里,绕远不说,雨后还滑。 刘建设嘀咕:“曹老蔫腿不好,咋还走旧木桥?” 陈大力拿手背蹭了蹭帽檐。 “腿不好,走近路?” “旧木桥不是近路。”赵岚立刻道,“除非他不是从曹老蔫家来,是从桥那边绕过来的。” 这话一出,几人都静了。 风从山脚草沟里钻过来,吹得车上的麻袋轻轻鼓动。五味子那袋压在中间,袋口露出一截麻绳,像一只缩着脖子的蛇。 陈大力还是不急。 “那画上。” 晓兰愣了下。 “画啥?” “人名、村屯、来路、样品、袋口记号。再加一张路图。”陈大力憨声说,“娘说,路不清,货就别进屋。” 晓兰眼睛亮起来。 “对。每一袋样品都对应一条路。往后谁说不清来路,就先搁外头。” 赵岚看着陈大力,嘴角轻轻一动。 这傻猎户哪里是怕坏样品。 他是要把人、货、路三样钉在一张纸上。暗处的人想夹带东西,必须先编路。路一编,就有破绽。 几人到了旧木桥边。 桥下水浅,泥滩湿软。赵岚先下去看,没走几步便停住。 “这里。” 泥上有半个鞋印。 不深,却清楚。 鞋底前掌被刻出一道十字缺口,和之前老鸦沟、药王沟发现的不是同一只鞋,却像同一类人留下的记号。 刘建设低骂:“还真踩到样袋边上来了。” 陈大力蹲下,伸手要摸。 赵岚一把拦住。 “别碰。” 陈大力立刻缩手,傻笑。 “俺忘了。” “你忘个屁。”赵岚低声骂,耳尖却有点红,“你是想让我记。” 她从挎包里取出薄纸,轻轻覆在泥印旁边,用炭灰拓了半边轮廓。晓兰在本子上写:旧木桥东侧泥滩,半枚十字鞋印,距送样路约三步。 刘建设去桥板边转了一圈,又捡回一小截麻绳。 “和袋口一样。” 赵岚闻了闻。 “也有杂烟味。” 陈大力盯着旧木桥的另一头。 桥那边是通往山沟北坡的小道,再往远处绕,能接到县招待所后门那条人少走的土路。若有人借曹老蔫的名送样,就能把旧外事线的纸灰悄悄塞进五味子里,还不惊动明面。 好手法。 前世那些做局的人也爱这样。把一根线藏进一堆真货里,让你不查,线就进门;让你查,反倒显得你疑神疑鬼。 陈大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先回家。娘等急了。” 刘建设瞪眼。 “不追?” “追啥?”陈大力一脸懵,“俺又不认识路。” 赵岚听懂了。 现在追人,未必追得到。先把路、袋、绳、鞋印、味道都写进登记,才是让对方躲不开的办法。 程家防潮间里,孙桂芝已经等得火气上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山路画进账本里(第2/2页) “咋这么慢?几袋破山货,比娶媳妇还磨叽。” 晓菊立刻把院门插上,周小满把竹筛摆开。 样袋按顺序进明门棚,不直接进防潮间。晓兰报一袋,晓竹记一袋,晓菊画一袋。到了五味子时,陈大力伸手拦了一下。 “娘,这袋先搁门边。” 孙桂芝眼神一沉。 “有说道?” 赵岚把拓下来的鞋印和麻绳放到桌上。 “旧木桥旁边有十字鞋印。袋口绳结、杂烟味、潮纸味,都和招待所后门那条线贴得上。” 屋里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 煤油灯下,五味子袋口那道斜结显得格外扎眼。 晓兰翻开登记本,把新加的路图夹进去。 “以后每袋样品都得有路图。路说不清,样品不入山格。” 孙桂芝看着本子,又看一眼陈大力。 “这是你琢磨的?” 陈大力赶紧摇头。 “二姐聪明。” 晓兰脸一红,没揭穿。 孙桂芝鼻音一冷,却没骂。 她走到五味子袋旁,低头闻了闻。那点潮纸混杂烟的味儿极轻,可她这些日子被旧档线磨得心里有数,一闻就烦。 “这味儿,不是山里人的烟。” 赵岚点头。 “山里老采药人多抽旱烟,呛,干。这味儿潮,还杂,像屋里熏出来的。” 晓菊蹲在桌边,眼睛盯着赵岚手里的麻绳。 “那我门口本子上,要不要也加味儿?” 孙桂芝捏着账页的手停住。 “味儿咋记?” 晓菊拿炭条比划。 “旱烟画一小横,杂烟画两小横,没烟味画圈。要是潮纸味,就在边上点一点。” 赵岚看她的眼神变了变。 “小丫头脑子快。” 晓菊被夸得脸红,赶紧低头。 晓兰也觉得可行,翻开登记本,在袋口记号后面又加了一小栏。 “袋味。不好写太明,就用符号。以后要是几袋都有同样味儿,能看出来。” 孙桂芝皱眉。 “栏子太多,外人看了犯嘀咕。” 许秋雨想了想,说:“可以叫干湿备注。潮、干、烟熏、霉。都是样品质量,不像查人。” “这个名好。”晓竹立刻记下,“干湿备注。” 陈大力坐在门槛边,脸上憨,心里却把几个姑娘的话接成了线。 人名、村屯、来路、样品、袋口、干湿备注。看着全是为了防霉防潮,实际上把人、路、货、味儿都扣住了。暗处那人若继续往样袋里塞旧纸,味儿和记号迟早会重叠。 前世做风控,讲究的也是这个。别急着抓一个点,先让所有点落表。表一长,假东西自己冒头。 周小满在旁边认真听,忽然小声说:“奶,那我能不能管竹牌?每袋挂一个牌,牌上画符号,进防潮间前先对牌。” 孙桂芝把目光压到他脸上。 “你管得住?” “管得住。”周小满挺胸,“谁拿错牌,我就喊晓菊姑。” 晓菊立刻拍他肩膀。 “行,小满归我管。” 孙桂芝嘴角抽了抽,却没反对。 程家这摊子越分越细,她心里反倒越稳。不是每个人都得懂曹树年、外事口、蓝号纸这些吓人的东西。晓菊看门,小满管牌,晓兰记账,晓竹记旁证,每个人只守一小口,合起来就是一张密网。 许秋雨又提醒一句。 “明面上别说密网。只说防潮、防霉、防混袋。妇女小组那边我也这么讲。” 马红霞点头。 “大队那边我去说。就说程家这个审样点先把样子立起来,谁家以后也照着学。不能显得程家独占。” 孙桂芝听得眉头松了点。 “对。不能啥好事都挂程家门上。挂多了,眼红病又得犯。” 陈大力憨声插了一句。 “让别人也学,别人就不骂俺家了?” 孙桂芝瞪他。 “该骂还骂。可他们一边学一边骂,就没脸骂大声。” 赵岚忍不住笑了一下。 “婶子这话比文件好懂。” 孙桂芝哼道:“老娘又不是干部,讲啥文件腔。” 陈大力把无名小格打开。 “娘,先放那儿?” 孙桂芝把眼神压在他脸上。 “放。锁两道。谁问,就说样品潮,待复晒。” 晓竹立刻记下:五味子一袋,袋口异样,暂不入山格,外称待复晒。 门外忽然有风刮过,明门棚木牌晃了一下。 赵岚又拿起那截麻绳闻了闻,脸色更沉。 “这味儿我记得。不是山里人的烟。” 她抬头看向陈大力。 “像招待所后门那条线,绕到山路上来了。” 第205章 旧外事纸灰藏在五味子里 第205章旧外事纸灰藏在五味子里 五味子袋被锁进无名小格后,程家院里反倒更安静了。 孙桂芝没让任何人声张。灶屋照常烧饭,晓梅照常切咸菜,晓菊照常跑到门口看谁路过。陈大力坐在明门棚下修竹筛,刀子一下一下刮过竹篾,声音轻得像在哄人睡觉。 可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线。 第一批样品下午要送回供销点复看。榛蘑、木耳、党参须都能上秤,唯独五味子被程家以“潮了待复晒”的名义压下。若暗处的人真盯着这袋东西,今天必定会有人露出一点急相。 孙桂芝把钥匙串别在腰里,走到陈大力跟前。 “你给老娘听好了。今儿不许逞能,不许追人,不许在外头说半句聪明话。” 陈大力抬头,憨憨地笑。 “娘,俺就怕样品坏。” “就这句。”孙桂芝点他额头,“翻来覆去就这句。别人问啥,你都往坏样品上扯。” 晓兰抱着登记本出来。 她昨夜没睡踏实,眼底有点青,却把每一袋样品的来路都补齐了。袋口记号旁边又多了一个小格,专门画路。 “娘,榛蘑走老梨沟南坡,木耳走东沟水渠边,党参须走药王沟短路。五味子这袋先标待复晒,不进供销复看。” 孙桂芝点头。 “稳当。” 赵岚从院外进来,带着一身冷风。 “旧木桥那边我又看了一眼。昨夜有人踩过,鞋印浅,像是故意避着泥走。没抓人。” 陈大力低头刮竹篾。 “人跑了?” “没追。”赵岚看他,“按你那傻办法,路图先写着。” 孙桂芝立刻瞪陈大力。 陈大力把头埋得更低。 “俺啥也没说。” 赵岚忍了忍笑,把一片薄纸放到桌上。 “桥头树皮上有点蓝印子,不知道是不是蹭的。我拓了半块。” 那蓝印子很淡,像旧油墨被水洇过,只剩一点边。 晓兰刚要伸手,孙桂芝拦住。 “等回来再看。今天先过秤。” 午后,供销点门口围了不少人。 第一批采山货登记试看,听着不算大事,可靠山屯这阵子风声多,谁都想看看程家会不会出错。齐副主任派来的人也到了,仍旧穿那件硬蓝褂子,站在人群后头,眼睛专往样袋上瞟。 供销点老会计摆好秤。 “按上午说的,只记重量,不记价格。供销点只出看样意见。” 马红霞把公社备案副本压在柜台上。 许秋雨站在贫困户代表旁边,一句一句解释。 “这是摸底,不是买卖。样品能不能走供销,等公社和供销点后头再定。今天谁也不拿钱。” 人堆里冒出一句含糊话。 “不拿钱来干啥?” 孙桂芝冷冷回头。 “不拿钱是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拿钱。现在谁急着塞钱,谁就是给贫困户找麻烦。” 那人缩了回去。 陈大力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破竹筛,像个帮不上忙的闲人。齐副主任派来的人走过来,笑得不冷不热。 “大力,你们那袋五味子呢?听说品质好,咋没送来?” 陈大力抬头,眼神空空的。 “潮。” “潮也能看样。” “潮了坏。” “谁说坏了?” “俺怕坏。” 那人被这三句堵得胸口发闷。 “你就知道怕?” 陈大力认真点头。 “俺娘打人疼。” 旁边几个社员笑出声。 孙桂芝远远骂:“你个傻玩意儿,少给我丢人。” 陈大力把肩膀往棉袄里一埋。 那人再问不下去。五味子没送来,程家理由又笨又稳。样品潮了待复晒,谁也不能逼着霉货上供销点。 秤砣一声声落下。 榛蘑二斤六两,木耳一斤四两,党参须半斤三两。 老会计边记边点头。 “晒法还得改,不过路数清楚。袋口记号也清楚。这个试看簿,我看能往公社报。” 人群里起了低低的议论。 贫困户代表脸上都有了笑。对他们来说,今天没拿钱也不失望。能被供销点正经看一眼,往后就有盼头。 孙桂芝把这些脸色看进眼里,心里那块硬石头松了点。 程家不能只靠大力的拳头过日子。 要让穷人跟着有口稳饭,要让公社和供销都在纸上留印,要让想扣帽子的人找不着明面错处。这条路慢,可慢得有根。 样品复看快结束时,老会计忽然招了招手。 “晓兰,你过来。” 晓兰捧着本子过去。 老会计压低声音:“那袋五味子若复晒好了,别急着往普通样里放。五味子要是真想上报外贸样品,县里有个老联系口得看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旧外事纸灰藏在五味子里(第2/2页) 晓兰心口一跳。 “哪个联系口?” 老会计看了一眼周围。 “过去不叫外贸员。早些年接待外头来人、核对样品纸号的,叫外事接待联络员。蓝号纸、油印编号,他认得。” 晓兰脸色稳住,没追问,只轻轻点头。 “我回去跟娘说。” 老会计又补了一句:“这话别在柜台上喊。那人以前和道里旧宅那批接待材料沾过边。” 柜台外,陈大力仍旧蹲着修竹筛。 可竹篾被他指腹压住,半天没再刮。 蓝号纸。 外事接待联络员。 道里旧宅接待材料。 曹树年那条线还没来得及往省城深处查,山沟曹老蔫送来的五味子里,就先藏出一撮旧外事纸灰。 傍晚回到程家,孙桂芝把院门插死。 五味子袋从无名小格取出来,放在防潮间桌上。赵岚、晓兰、晓竹、许秋雨都在。陈大力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拿着那只破竹筛。 孙桂芝亲手拆开袋底。 五味子酸涩的气味散出来,红黑色的果粒里,夹着一小片薄薄的灰纸。纸片卷在麻绳末端,若不把袋底翻开,根本看不见。 赵岚用镊子夹起纸灰。 纸灰边缘发脆,上面残着半个蓝色油印编号。 晓兰屏住呼吸。 “和旧档残边像。” 许秋雨的脸色也白了些。 “山货样品里夹这个,说明有人想借新试点把旧材料送进来,或者试探咱们会不会查。” 赵岚把纸灰托到灯下,没有急着下定论。 “蓝印只剩半个,不能拿出去就说是旧外事纸。得先封起来,写清从哪袋、哪处、谁在场取出。” 晓竹马上摊开本子。 “我记。五味子袋底,麻绳末端夹带灰纸一片。取出时在场的人,娘、晓兰、赵岚姐、许老师、大力、我。” 孙桂芝补了一句:“还有周小满在门口守着,没进屋。” 周小满站在门外,小声应:“我没看见纸。” 许秋雨看了他一眼,温声道:“这也要记。谁没接触,也算清楚。” 陈大力心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不是所有旁证都要看见东西。有的人负责证明门没开,有的人负责证明袋没换,有的人负责证明纸从哪儿取出。越是小东西,越不能凭一口气往外冲。 赵岚从怀里取出一张干净纸,把纸灰包起来,又让晓兰在封口处按了个小指印。 孙桂芝皱眉。 “按我的。” “婶子按钥匙保管。”赵岚说,“晓兰按取样登记。两个人的印更稳。” 孙桂芝这才点头,伸手按了印。 陈大力看着她指尖沾上的红印泥,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前些日子孙桂芝还只会拿擀面杖护家,如今按起封条来,竟也像模像样。 孙桂芝一抬眼。 “你笑啥?” 陈大力赶紧低头。 “俺没笑。” 晓兰忍不住弯了弯唇,又很快忍住。 紧绷的屋里,因为这点小动静,稍微缓了一口气。 许秋雨把老会计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那个外事接待联络员认得蓝号纸,还说和道里旧宅接待材料沾过边。可他没说名字。” 赵岚道:“老会计不敢在柜台说,说明那人还在县里,或者至少有人替他盯着。” 晓竹笔尖一顿。 “那五味子袋是别人故意送给咱们看的?” “有两种可能。”许秋雨低声说,“一是试探咱们查不查样品。二是有人想把线索递进来,却不敢露面。” 孙桂芝冷笑。 “不管是递刀还是递信,敢往老娘门里塞,就得留下手印。” 孙桂芝咬紧牙。 “曹老蔫呢?” 赵岚道:“还没见着人。只知道住山沟北坡,腿不好。” 陈大力忽然憨声问:“腿不好,咋送袋?” 屋里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他像被看怕了,赶紧往后缩。 “俺就问问。” 孙桂芝胸口起伏了一下,把纸灰连同袋口麻绳一起放进无名小格。 “明儿起,先查曹老蔫。再查那个外事接待联络员。” 赵岚点头。 “旧木桥我守一夜。” 陈大力低下头,继续刮竹筛。 竹篾轻响。 他心里却已经把路线排了一遍。 旧木桥、山沟曹老蔫、供销点老会计口中的外事接待联络员,再加上曹树年。 这几根线,终于不是隔着纸互相望了。 它们在第一袋五味子的酸涩味里,碰到了一起。 第206章 蓝号纸先不问人,旧木桥边先问 第206章蓝号纸先不问人,旧木桥边先问腿 第二天一早,防潮间里还留着五味子那股酸涩味。 孙桂芝起得早,灶屋的火刚压稳,她就把院门插好,拎着钥匙进了防潮间。无名小格外头多压了一块木板,板上摆着昨晚那只破竹筛,像是随手放的,可懂的人都知道,那是她怕夜里有人摸进来,故意留的一层响动。 陈大力靠着门框半蹲,拿小刀刮竹筛边上的毛刺。 竹屑簌簌落到地上。 孙桂芝把水瓢往灶台边一搁,压低声音道:“昨晚睡着没?” “睡着了。” “放屁。”孙桂芝抬手虚点他一下,“你翻身翻得炕席都响,真当老娘耳朵聋?” 陈大力憨憨一笑,低头继续刮竹筛。 他当然没睡踏实。 蓝号纸,外事接待联络员,道里旧宅,曹树年,这几根线原本隔着纸、隔着县城、隔着省城,如今被一袋五味子拽到了程家防潮间里。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急着去问那个旧外事接待联络员,等于把程家已经看出门道的事递到人家眼前。急着去问曹老蔫,若曹老蔫只是个被借名的采药老头,反倒会惊了背后递袋的人。 前世做买卖时,陈大力见过太多顺着线头猛拽的人。拽得快,线断得也快。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抓谁,是先把袋子从哪条路来的看清。 程老蔫披着旧棉袄进屋,哈出一口白气。 “大力,昨个儿说先查曹老蔫,今儿咋整?” 陈大力慢吞吞仰起脸,像真没转过弯,半晌才蹭了蹭后脑勺。 “爹,腿不好的人,咋送袋啊?” 程老蔫一愣。 孙桂芝手里钥匙轻轻一停。 陈大力又低头刮竹筛,傻乎乎补了一句:“要是我腿不好,我就不走泥坑。走泥坑摔一跤,娘不得骂我?” “你还知道怕骂?”孙桂芝嘴上怼他,眼神却亮了一下。 赵兰正好从外头进来,肩上沾着露水。她昨夜守了旧木桥半宿,天快亮才回来眯了一会儿。听见这话,她立刻走到桌边。 “大力说到点子上了。曹老蔫腿脚不好,要是真背着五味子走旧木桥,泥边该有拖脚印,要么有拄棍眼。昨儿我只看见十字鞋印,没看细旁边。” 程老蔫拍了拍膝盖。 “那就去看路?” 孙桂芝把无名小格打开一条缝,确认蓝号纸灰和麻绳都包在里头,又重新锁上。 “先看路。看路不犯错。谁问,就说山货样袋走旧木桥,怕潮,去看泥水深浅。” 陈大力立刻点头。 “对,怕潮。” 他这副老实样子,把赵兰都看得想笑。可笑意刚到嘴角,又被那袋五味子的酸涩味压了回去。 一行人没有大张旗鼓。 程老蔫留在家里看防潮间,孙桂芝守钥匙。赵兰带陈大力和程晓菊往旧木桥去。程晓菊怀里抱着一本薄薄的纸册,纸册外头套了块旧花布,装得像姑娘家纳鞋底的样子。 早晨的山路还潮。 草尖缀着露水,踩上去裤腿湿一片。旧木桥横在沟上,桥板被雨水泡得发黑,桥边泥洼上还留着昨儿那枚十字缺口鞋印。 赵兰蹲下去,先不碰鞋印,只用一根枯枝沿着泥洼边划了一圈。 “看这儿。” 程晓菊跟着蹲下,眼睛睁得圆圆的。 “没棍眼。” 赵兰点头。 “也没拖脚。腿脚不好的人走泥地,脚尖和脚跟用力不匀,旁边会扫泥。这里没有。” 陈大力蹲在另一边,手指头按着膝盖,看似看热闹,眼角却把桥头、草棵、石头边全扫了一遍。 十字鞋印深浅稳,步子不慌。鞋底前掌压得重,说明人绕泥洼时发力利索。旁边还有一串浅印,从桥边转向北坡小路,避开了最烂的泥。 这不是曹老蔫那种腿脚。 赵兰沿着浅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有人在这儿停过。” 草棵下压着一小撮灰,夹着点杂烟丝。不是新鲜烟灰,被露水打过,颜色发乌。 程晓菊小心问:“和前头招待所后门那味儿像不?” 赵兰闻了一下,没有立刻点头。 “像,但不能这么写。只能写旧木桥北坡路口有杂烟灰。” 程晓菊赶紧摊开纸册。 她写字慢,一笔一画,生怕写错。 陈大力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心里有点软。 程家这些姑娘从前只会被人说闲话,被人欺负,被人拿“绝户”两个字戳脊梁。现在,一个个却学着记账、记路、记人、记风险。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小事有多要紧。 真正能挡风的,不只是拳头。 是这些一点一点落在纸上的证据。 赵兰把泥边看完,又带他们绕到山沟北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蓝号纸先不问人,旧木桥边先问腿(第2/2页) 北坡路口有两户散院,曹老蔫家在最靠沟里的那一处。院墙是柴枝夹泥糊的,歪歪斜斜,门槛磨得厉害。院里晒着一片草药,灰绿色的叶子摊在破席上,旁边竖着一根旧拐棍。 赵兰没直接进院。 她站在远处,像路过一样喊了一嗓子:“曹大爷,在家没?我婶子问你晒没晒党参须。” 屋里咳了一声,没人出来。 过了半晌,窗纸后头晃过一道瘦影。 “没晒好,过两天。” 声音老,气短。 赵兰笑了笑。 “那行,别着急。昨儿雨潮,别捂坏了。” 她说完就转身,陈大力跟在后头,看似没心没肺地东张西望。走到门旁时,他忽然“哎”了一声。 门钉上挂着一只旧蓝布药袋。 袋子不大,洗得发白,袋角有一道麻绳扣。那扣法不是普通死结,而是绕了两圈后回压,拉紧了不会松,解开时却不伤绳。 和五味子袋口的扣法很像。 程晓菊也看见了,脚步顿时慢了。 赵兰没回头,低声道:“别盯。” 陈大力却像傻子见了稀罕东西,伸手想碰。 “这袋能装啥?” 赵兰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乱摸人家东西。” 她这一拍声音不小,屋里的人影又晃了一下。 陈大力缩缩脖子,嘟囔道:“俺就看看。” 赵兰趁机把袋角、绳扣、门钉位置都扫进眼里。她带着两人走出十几步,才低声道:“腿疾是真的。门槛旁有拐棍磨痕,院里草药也像他自己晒的。可旧木桥那串脚印,不是他。” 程晓菊握紧纸册。 “那五味子是他采的,别人替他送?” “可能。”赵兰道,“也可能有人借他的名。” 陈大力忽然问:“袋子为啥挂外头?” 赵兰的鞋底在桥头泥上停住。 程晓菊也愣住了。 山里人家穷,布袋子也是东西。药袋挂在门外,不怕丢吗? 除非是刚用过,晾味儿。或者,是故意让某个人看见。 赵兰把视线往陈大力手里的木棍上一落。 他正弯腰揪草根,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问的。 “回去再说。” 三人回程家时,日头已经升高。防潮间外头,孙桂芝正拿笤帚扫门口土,扫得不急不慢,却一直朝路口看。 “咋样?” 赵兰进门后,把旧木桥的泥印、杂烟灰、曹老蔫门槛拐棍痕都说了一遍。 程晓菊把纸册摊开,声音还有点抖。 “曹老蔫,腿疾真。五味子袋,未必亲送。旧木桥,十字鞋印旁无拖脚痕。曹家门外,旧蓝布药袋,袋角麻绳扣像五味子袋。” 孙桂芝听完,脸色沉下来。 “先别写死。写像,别写是。” 赵兰点头。 “对。不能说是同一个扣,只能说相似。” 陈大力站在桌边,盯着那行字,忽然伸手把无名小格旁边的小纸条往里推了推。 “别让风吹跑。” 孙桂芝把骂人的话压在喉咙里,没出口。 她知道这傻话底下是什么意思。证据还没成链,话不能漏出去。 晌午前,程老蔫借着去队里问柴禾的由头,绕去北坡又看了一眼。回来时,他额头出了汗。 “桂芝,那蓝布药袋没了。” 防潮间里一下静了。 孙桂芝手里的针停在半空。 赵兰抬头:“没了?” “门钉上就剩一截麻绳头。”程老蔫咽了口唾沫,“我没敢停,就从沟边绕回来了。” 陈大力低头刮竹筛,竹屑一下刮厚了。 有人在他们离开后,摘走了药袋。 说明那只袋子不是随便挂的。 也说明,曹老蔫家门口,未必只有他们去看过。 孙桂芝起身,把无名小格又锁了一遍。钥匙碰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小的响。 “晓菊,添一条。” 程晓菊立刻拿笔。 孙桂芝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曹家旧蓝布药袋,上午见,晌午前失。门钉余麻绳头。” 写完后,孙桂芝把纸册合上,抬眼看向陈大力。 “大力,明儿还问老会计不?” 陈大力憨憨地摇头。 “先不问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先问袋。” 窗外风吹过门棚,晒席上的草药味、五味子的酸涩味和旧竹筛的青味混在一起。 孙桂芝忽然觉得,这防潮间不像库房了。 倒像一张网。 而那只被摘走的旧蓝布药袋,已经在网上碰响了第一根线。 第207章 晓菊门口画错一笔 第207章晓菊门口画错一笔 旧蓝布药袋晌午前没了以后,程家门棚一下比往常安静。 安静不是没人说话。 是每个人说话前,都先往防潮间那扇门看一眼。 孙桂芝早饭后就把门棚里的破桌子擦了两遍,又从灶屋拿来一块旧油布铺上。油布边角发硬,压在桌面上翘着卷,程晓菊用两块石头压住,才敢把纸册摊开。 “以后来样的人,先在这儿问。”孙桂芝指了指桌子,“问完了,再决定进不进防潮间。不是啥人都能往里钻。” 程晓菊点头点得用力。 她昨儿记了曹老蔫家门口的药袋,半宿都没睡安稳。闭上眼就是门钉上那截麻绳头,像有人躲在黑处,把程家看得明明白白。 陈大力扛着两根新削的木条从院外进来,听见这话,立刻把木条往肩上一颠。 “门口问好。屋里潮,袋子进多了,婶子骂。” 孙桂芝横他一眼。 “你少拿我当幌子。”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拦。陈大力把木条靠在门棚柱子上,装作笨手笨脚,实则把桌子的位置往外挪了半尺。 半尺很要紧。 来人站在桌前,脚底泥、袖口灰、手指头、竹牌,都能被门棚光亮照见。再往里半尺,影子压下来,就容易看漏。 程晓菊没看出这些门道,只以为他碍事。 “姐夫,你别碰,我刚摆好。” “哦。” 陈大力老老实实松手,退到一边。 周小满背着个布包进门时,正看见程晓菊在纸上画路符。 一个圈代表程家门棚,一道横代表旧木桥,一竖代表北坡路。可她手一抖,把旧木桥那道横画斜了,斜斜拐进了山沟沟里。 程晓菊脸腾地红了。 “哎呀,我画错了。” 她伸手就要擦。 周小满赶紧拦住。 “别擦。” 程晓菊愣住:“画错了还留着?” 周小满把布包放下,凑近看了看那一笔。 “错得倒有用。你看,旧木桥这边不止一条路,正路、北坡路、沟边绕路都能到。你要只画一条直的,别人说从桥来,你就当真了。画歪了,反倒提醒咱问清是桥上走,桥边走,还是绕泥洼走。” 程晓菊握笔的手快了半拍。 孙桂芝在旁听着,点点头。 “小满这话对。来人不光问名,还得问脚下路。” 周小满从包里取出几枚竹牌,摆在桌上。 “还有手。牌子拿在手里,左手递还是右手递,指甲齐不齐,袖口干不干净,都能看出东西。” 程晓菊有点发怵。 “那我能记住吗?” 陈大力在旁边憨声道:“记不住就画手。少个指甲,画个缺口。” 周小满笑了。 “这回姐夫没说傻话。” 孙桂芝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周小满赶紧闭嘴。 陈大力像没听出好坏,蹲到门棚边继续削木条。 不多时,真来了一个山沟妇人。 那妇人四十来岁,头上包着洗白的蓝布巾,手里拎着半篮榛蘑。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先喊了一声:“桂芝妹子在不?我来问问这蘑菇咋补晒,昨儿潮气重,怕捂了。” 孙桂芝从灶屋出来,脸上带着笑。 “进门棚说,不进屋。咱这儿现在有规矩,不是防着你,是防着有人往袋子里乱塞东西。” 妇人连忙点头。 “规矩好,规矩好。昨儿听说你们这儿能帮着看样,我心里还踏实点。” 程晓菊按照新规矩问。 “婶子,哪条路来的?” “北坡下来的,没走旧木桥。桥边泥深,我怕摔。” 周小满在旁边轻声提醒:“手。” 程晓菊便又问:“篮子是谁装的?” 妇人把手伸出来:“我自己装的。你看,蘑菇根还带泥呢。” 孙桂芝看了看,确认只是普通榛蘑,便让程晓兰拿到晒席边教她翻晒。 妇人学了几下,忽然压低声音道:“桂芝妹子,我昨儿听人说曹老蔫那袋五味子有点不对?” 孙桂芝脸上笑意不变。 “不对啥?就是潮,先扣着复晒。” 妇人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我不是瞎打听。我上回去北坡捎话,远远见过一个人给曹老蔫递袋。不是曹老蔫自己背出来的。” 程晓菊的笔尖一顿。 孙桂芝没急着问,只把一把榛蘑摊开。 “瞧见啥了?” 妇人手指头搓着衣角。 “没瞧清脸。那人帽檐压得低,左手拎袋,左手大拇指边上的指甲像缺了一截。袖口黑黢黢的,像蹭了煤灰。不像常年进山的人,进山人袖口多是草汁和泥。” 周小满和赵兰对视一眼。 煤灰。 旧木桥边的杂烟灰,旧锅炉房那条线,供销点后院的煤灶,全都在这两个字里轻轻碰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晓菊门口画错一笔(第2/2页) 陈大力仍旧蹲着削木条,刀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刮。 孙桂芝把榛蘑翻过来,语气还是闲话似的。 “他跟曹老蔫说啥了?” “没听全。”妇人道,“就听见一句,说送到程家能过样。还说别自己去,腿脚不好,摔了赖不清。” 程晓菊手心出汗。 这话听着像替曹老蔫着想,可细琢磨,就像把曹老蔫从送袋路上摘出去。 赵兰走到门口,看了看外头。 “婶子,这话别再往外说。你来问晒蘑菇,咱就只记晒蘑菇。” 妇人连连点头。 “我晓得。我家也有东西要往这儿看样,可不敢让人把帽子扣歪了。” 孙桂芝从晒席上挑出几朵捂得重的榛蘑,教她摊开晾。 “回去就这么晒,别堆。要是有人问你在程家说啥,你就说桂芝婶子骂你蘑菇捂味儿了。” 妇人松了口气,笑道:“那倒像你说的话。” 她走后,门棚里没人立刻开口。 程晓菊低头把“左手缺甲,袖口煤灰”写上,又在旁边画了只小手,拇指边少了一点。 周小满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手,忽然说:“比写字还明白。” 程晓菊脸又红了。 “我怕写错。” “错也别怕。”周小满道,“你那旧木桥画错一笔,今儿不就派上用场了?” 陈大力站起来,像搬木条搬得腰酸,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枚竹牌,随便往袋格旁边一放。 周小满眼尖,立刻皱眉。 “姐夫,那个不能放那儿。” “啊?” “那是供销点旧牌,不是咱家新记的。” 陈大力憨憨地把竹牌拿回来,又像分不清似的,拿起另一枚。 “这个呢?” 周小满看了一眼,嘴唇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她把两枚牌并排放到桌上。 “这枚也不对。” 孙桂芝走过来:“咋不对?” “供销点老会计借给咱看的旧牌,背面都有一个小刀刻的点,位置在右下角。这枚没有。可它的编号又夹在那一批旧牌中间,像是同一年做的。” 程晓菊低声道:“别人家的旧牌?” 周小满摇头。 “不像别人家。像旧年一起发出去的,但不在柜台借出那一把里。” 陈大力把草绳头绕到指缝里。 “那别人家的牌子,也能走咱家门口吗?” 这话傻得直白,却把几个人都问住了。 孙桂芝把嘴角压了下去。 “以后来样,竹牌也得记。没有牌的,写无牌。有牌的,写编号。编号不对,先不进防潮间。” 周小满马上翻出一个小本。 “我今晚回供销点,把老会计那本缺号再抄一遍。” 正说着,程晓兰从晒场回来,见陈大力袖口沾着木屑和灰,顺手拿布替他拍了拍。 “你咋啥都往身上蹭?” 陈大力垂着脑袋,任她拍,嘴里嘟囔:“木头自己掉的。” 程晓兰被他这傻样逗得弯了弯眼。 孙桂芝刚好转身看见。 她抿了抿嘴,把手里擦布往陈大力怀里一塞。 “多大人了,袖口还让姑娘给你擦?自己擦。灰蹭到样袋上,我抽你。” 程晓兰脸一红,赶紧退开。 陈大力抱着擦布,像真怕挨抽,老老实实擦袖子。 门棚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下冲淡了些。 可孙桂芝很快把话拉回正事。 “都听着。往后门棚三问,谁送的,哪条路,袋口啥扣。再加两看,看手,看牌。程晓菊守纸,周小满核牌,赵兰看路,晓兰看干湿。谁也不许嫌麻烦。” “知道了。” 几个女人齐声应。 陈大力坐在门槛边,低头擦袖口,心里却稳了几分。 制度这东西,刚立起来时最不起眼。可等对方再往里塞东西,就会发现每一道小问话,每一个小记号,都像门槛上的钉子,踩上去就扎脚。 傍晚,周小满回供销点抄旧牌编号。 天擦黑时,她揣着小本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孙桂芝正在灶屋盛饭,见她喘成这样,忙问:“咋了?” 周小满把小本摊在门棚桌上,指着中间一处空缺。 “少了一枚。” 程晓菊凑过去。 周小满的指尖抖得竹牌轻轻碰响。 “早年接待用的竹牌,少了一枚。缺号正好夹在今儿那枚可疑牌子的前后。” 门棚外,晚风吹过晒席,几片榛蘑干边轻轻翻动。 陈大力抬头看向防潮间。 蓝号纸,旧药袋,缺甲的左手,煤灰袖口,如今又多了一枚接待用竹牌。 这袋五味子背后的人,不只是会走山路。 他还摸过旧接待那一套东西。 第208章 供销点老账翻半页 第208章供销点老账翻半页 周小满把缺号本摊在门棚桌上时,孙桂芝连饭都顾不上盛了。 灶屋锅里苞米糊糊咕嘟咕嘟冒泡,热气顺着门缝往外钻。可门棚这头,几个人围着那一页旧编号,谁也没吭声。 那缺号夹得太巧。 不是前头,不是后头,偏偏卡在可疑竹牌的前后。若说只是丢了一枚普通牌,倒也能解释。可周小满抄回来时,在旁边写了四个字:早年接待。 孙桂芝拿指尖点了点纸面。 “这四个字,是老会计说的?” 周小满摇头。 “不是。他没明说。我是在旧编号本角上看见的,字小,像后来补的。老会计见我看那块,立刻把本合上了。” 赵兰靠在门柱边,声音很低。 “那就说明他知道这牌来处。” 陈大力坐在矮凳上啃窝头,腮帮子鼓着,看着像只顾吃。可他心里已经把周小满的话拆了几遍。 蓝号纸灰是旧接待样品纸的可能更大。 竹牌也贴着旧接待。 袋口麻绳扣、旧蓝布药袋、煤灰袖口、十字鞋印,都只是人的痕迹。纸和牌,才是制度里的痕迹。人的嘴会撒谎,制度里的旧物却有来处。 要问,就问来处。 孙桂芝看向他。 “大力,明儿去供销点?” 陈大力咽下窝头,憨声道:“问干湿。” 孙桂芝听懂了。 “对。就问干湿。五味子复晒了,总得问老会计能不能再看样。” 第二天下午,陈大力拎着一小袋榛蘑出了门。 他没拎五味子。 五味子太扎眼,蓝号纸灰也还锁在无名小格里。榛蘑普通,干湿正好能当借口。 周小满揣着缺号本,赵兰跟在后头,三人进供销点时,柜台前正有两个社员买煤油。老会计戴着老花镜,正拨算盘珠,听见脚步声,镜片后头的眼珠抬了抬。 他的眼神先落在陈大力手里的榛蘑袋上,又落在周小满怀里那本小册子上。 算盘珠停了一下。 “又来问样?” 陈大力把榛蘑袋放到柜台上,笑得憨厚。 “怕潮。婶子说潮了坏,坏了你骂。” 年轻售货员在旁边噗嗤一笑。 老会计却没笑。 “榛蘑我昨儿看过。复晒一天就行。” 陈大力像没听明白,把袋口解开,又把袋子往前推。 “这个没纸。那个五味子有纸。不是咱点上的纸,能不能压咱点上的账啊?” 柜台前两个买煤油的社员立刻转头。 老会计眼皮猛地一跳,重重咳了一声。 “瞎说啥。买煤油的先把瓶子拿来。” 他把煤油称完,打发人走,又对年轻售货员说:“去后院看看煤炉,别让火灭了。” 年轻售货员不情不愿地走了。 柜台边只剩他们几个。 老会计压低声音。 “谁让你在柜台上提纸?” 陈大力缩了缩肩,像被吓着了。 “俺就怕。不是咱点上的纸,要是算咱点上的,婶子骂我。” 周小满赶紧把缺号本递上。 “老叔,我们不是乱问。程家那边现在是公社备案的试看点,袋子里夹出旧纸,要是不写清来处,往后真有人扣帽子,说供销点和程家串着私换样品,谁都说不清。” 老会计眼皮跳了跳。 这话正中他最怕的地方。 他不怕程家问多,怕的是旧账压到新账上。供销点账面最讲来去,纸、牌、秤、袋,只要有一样说不清,将来查起来就不是一句“看样”能挡住。 赵兰也开口。 “我们不问人名,只问纸源。认纸不认人也成。” 老会计沉默半晌,伸手把柜台下的小木门拉上。 “跟我到后账房。” 后账房不大,一面墙都是旧木架,架上捆着一摞摞发黄账皮。窗户纸糊得厚,屋里有股墨水、霉纸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儿。 老会计从最上头取下一捆账皮。 他手很稳,可绳子解开时,指头还是顿了一下。 “先说好,看半页。看完了,别出去嚷嚷。旧年那些接待账,没几个人愿意沾。” 周小满连忙点头。 陈大力却像没耐心,伸手要扒。 赵兰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乱动。” 老会计看了他一眼,反而松了口气。一个傻子急着看热闹,比一个精明人沉着问话更让人放心。 账皮翻开,纸页边缘泛黄。 老会计只把中间半页露出来,另一半用手掌压住。 周小满凑近,只看见几行旧字。 “样品纸,蓝号。” “接待留样。” “竹牌三枚。” 人名那一栏被老会计的掌心压得严严实实。 赵兰眼神落在“蓝号”两个字上,没有再往下逼。 老会计低声道:“这纸不是普通包纸。早年外头有人来,看山货、药材、皮张样,接待那边会留样品纸。蓝号油印是为了对号,不是供销点柜台用的东西。” 陈大力故意把眼神放空。 “那咋跑五味子袋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供销点老账翻半页(第2/2页) 老会计脸皮抽了一下。 “我咋知道?” “你不知道,俺们也不知道。”陈大力挠头,“那账咋写?不是咱点上的纸,就不能压咱点上的账。” 这话听着笨,却把老会计堵得胸口发闷。 周小满赶紧顺着说:“老叔,我们就想写清,五味子袋底夹出疑似旧接待样品纸灰,需另封。这样不往供销点正常样品账里混。” 老会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这小丫头,跟谁学的?” 周小满脸一红。 “桂芝婶子说,越怕旧账,越要写清楚。” 老会计叹了口气。 “她倒是个明白人。” 他把账皮合上,却没有立刻捆起来。 周小满趁机把竹牌缺号本推过去。 “老叔,那这枚牌呢?编号夹在旧牌里,可柜台借出本没有。” 老会计的手停住。 屋里只剩窗纸被风吹得轻轻鼓动的声音。 算盘珠停了半晌,他才道:“有些牌,不是柜台借出的。” 赵兰问:“那从哪儿借?” “接待用秤。” 老会计说出这四个字,像把一块压在舌头底下的铁片吐了出来。 “当年接待外头人看样,有时候要临时借供销点的秤。秤、牌、样品纸一起走,回来时按借条核。柜台本上不一定有,另有一张接待用秤借条。” 陈大力忽然一拍柜台边的小木桌。 “秤都能写借条,袋子也得写谁背!” 老会计被他拍得一哆嗦。 赵兰立刻瞪他。 “小点声。” 陈大力缩回手,小声嘟囔:“俺怕丢。” 老会计揉了揉眉心。 “你们别逼我。那借条未必还在,就算在,也未必看得清。名册里不一定有这个人。” “不在名册?”周小满没忍住。 老会计看了她一眼。 “接待联络的,不都挂供销点名。有人是外事口临时调,有人是县里借用,有人只在借条上留经手字样。年代久了,谁愿意翻?” 这话里有怯,也有护。 不是护某个人,是护自己这些年守着的账皮。旧纸一旦翻开,谁经手,谁盖章,谁借秤,谁还秤,都可能被重新问一遍。 陈大力心里冷笑。 怕翻,才说明里头有东西。 他面上却傻愣愣地把榛蘑袋重新系好。 “那明儿找找呗。找不着就说找不着。” 老会计瞪他。 “你说得轻巧。” 陈大力低头。 “婶子也骂得轻巧。” 赵兰差点没绷住笑。 老会计被他这句话噎住,最后摆摆手。 “行了,明儿我找一找。你们程家那边,把嘴闭严。纸灰封好,竹牌别乱给人看。” 周小满连声答应。 三人走出后账房时,天色已经偏暗。供销点院里的煤炉冒着细烟,年轻售货员蹲在炉边添煤,袖口蹭得发黑。 赵兰多看了一眼。 陈大力也看见了,但没停。 煤灰袖口不稀罕,稀罕的是谁的袖口沾着煤灰,又拿着旧接待的牌。 他们走到门口,老会计忽然又喊了一声。 “小满。” 周小满回头。 老会计站在后账房门边,手里正重新捆那叠账皮。绳子勒紧时,账皮夹层里露出一截窄纸条。 纸条只露半寸。 上面三个旧字被黄纸边压着,却还能看清。 接待秤。 周小满呼吸一紧。 老会计像才发现,立刻把纸条塞回去。 “明儿再说。” 回程家的路上,赵兰一直没说话。 直到看见程家院门,她才低声道:“他知道借条在哪。” 周小满握紧怀里的本子。 “他怕。” 陈大力拎着榛蘑袋,故意把袋口往怀里藏了藏。 “怕好。” 赵兰看向他。 他低着头,踢开路边一块小石子,声音憨得像真的只是在说家常。 “怕,就不会乱说。” 赵兰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是啊。 老会计怕,才会按账走。按账走,就总有纸能留下来。 进门后,孙桂芝已经等在门棚。听完“蓝号样品纸”“接待用秤借条”“名册里不一定有这个人”几句话,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晓菊,记。” 程晓菊立刻摊纸。 孙桂芝道:“供销点老会计认纸,不认人。蓝号纸,旧接待样品纸。竹牌缺号,接待用秤另有借条。借条未见,明日再找。” 陈大力补了一句。 “不是咱纸,不压咱账。” 孙桂芝把笔尖一转,把这句话也加了进去。 防潮间外头,夜色慢慢压下来。 那张只露了半寸的“接待秤”窄纸条,就像一条藏在旧账里的蛇尾巴。尾巴已经露了,蛇身还在账皮深处。 而明天,老会计若真把它翻出来,就该见血见名了。 第209章 女人们各守一条路 第209章女人们各守一条路 蓝号纸被老会计认成旧接待样品纸后,程家防潮间里的每只袋子,看着都比从前沉了。 沉的不是山货,是风险。 清晨,孙桂芝把防潮间门打开,先没让任何人进去。她站在门槛上,把里头纸格、山格、袋格和无名小格挨个看了一遍。 窗纸透进来的光不亮,落在木架上,照得那些麻袋、纸包、竹牌都灰扑扑的。 程老蔫跟在后头,手里端着半碗热水。 “桂芝,要不五味子那袋先别碰了。旧外事啥的,听着就麻烦。” 孙桂芝回头瞪他。 “不碰就不麻烦了?人家都能把旧纸塞到咱袋底,还能问到无名小格。咱越躲,越像心虚。” 程老蔫被怼得缩了缩脖子。 陈大力靠在门边系草绳,憨声帮腔。 “婶子说得对。袋子怕丢,得绑紧。” 孙桂芝用眼风碰了碰他。 “咋绑?” 陈大力像真被问住了,抓着草绳比划半天。 “袋口绑一道,纸条压一道,干湿再记一道。三道都对,才不丢。” 程晓兰正端着晒盘进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姐夫这法子好。袋口看绳结,路线看纸卡,干湿看备注。谁要中途换袋,三处总有一处对不上。” 孙桂芝把他的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立刻拍板。 “那就叫三把锁。” 她伸手指向木架。 “第一把,袋口绳结锁。谁送来的,啥扣法,进门就画下来。” 又指向桌上的纸册。 “第二把,路线纸卡锁。哪条路,谁看见,路上泥水深浅,都写。” 最后指向晒席边。 “第三把,干湿记号锁。潮不潮,晒几遍,谁翻晒,谁复看。” 她说完,屋里几个女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不是大规矩,却是程家自己的门槛。 从今天起,样袋不是谁拎来就能进山格。袋口、路线、干湿,三样对上,才算过第一关。 陈大力低头系草绳,嘴角绷了半拍又压回去。 孙桂芝这便宜丈母娘,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当家人了。 她不懂什么风控,不懂什么证据链,可她懂家门。谁想往她家门里塞脏东西,她就给门上加钉子。 这就够了。 程晓菊抱着纸册坐到门棚。 周小满把竹牌编号本摆在她旁边。 赵兰站在院门口,看路上来人脚底泥。程晓兰负责晒场,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片,翻蘑菇、挑木耳、拨党参须,动作利落。孙桂芝最后坐在防潮间门口,手边放着一小碟红泥。 红泥是她用灶膛里的细灰和一点红纸水调出来的。 每袋三锁对上后,她就在路线卡角上点一个小红点。 程老蔫看着那小红点,忍不住道:“这玩意儿能顶啥用?” 孙桂芝道:“顶我看过。” “你看过就算?” “我看过,再有晓菊记、晓兰晒、小满核、赵兰看路。谁要说咱袋子不清楚,就让他把这几个人全问一遍。” 程老蔫不说话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程家这不是在躲旧账,是把新账摊开。摊得越细,别人越不好混。 上午陆续来了三户送样的。 第一户送木耳,袋口是普通死结,路线是南坡小路,干湿偏潮。程晓兰让复晒半天,孙桂芝没点红点,只在卡上写“待晒”。 第二户送党参须,袋口绳结松,来人说是自家孩子系的。程晓菊画下绳结,赵兰看脚底泥,确认是东沟路。周小满查竹牌无误,孙桂芝点了红点。 第三户拎来一袋五味子,却没有竹牌。 来人是个年轻后生,眼睛乱瞟,刚到门棚就想往防潮间里看。 孙桂芝手里的针啪地拍在桌上。 “眼珠子往哪儿钻呢?” 后生吓一跳。 “我,我看样袋放哪。” 陈大力正扛着木架从旁边过,闻言把木架往地上一顿。 木架砸在地上,闷响一声,震得后生肩膀一缩。 陈大力却像没察觉,只憨笑道:“袋放桌上,人站门外。俺娘说的。” 后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孙桂芝冷冷道:“没牌,写无牌。袋口绳结画下来。哪条路来的?” 后生支吾半天,说是北坡路。 赵兰看了一眼他鞋底。 “北坡路今早有泥,你鞋底咋是干灰?” 后生额头冒汗。 周小满把编号本合上。 “无牌,路不对,先不进防潮间。” 后生急了。 “我就是替人捎的,哪知道这些!” 孙桂芝抬眼。 “替谁捎的?” 后生又说不出来。 陈大力歪着头,憨憨问:“你连谁给的袋都不知道,就敢往俺家送?不怕袋里有石头,俺婶子让你赔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女人们各守一条路(第2/2页) 院里几个送样的人顿时低声笑起来。 那后生脸涨得通红,拎起袋子就走。 孙桂芝没拦。 赵兰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低声道:“不是旧木桥那鞋印。他脚步虚,像临时被人支来的。” 孙桂芝点头。 “记上。无牌五味子,北坡路说不清,退回。” 这一退,门棚外等着的人反而踏实了。 规矩不是只为难穷人。规矩也能挡住不清不楚的袋子。 晌午后,陈大力帮着抬新木架。 木架是给袋格加的,横梁沉,程老蔫一个人抬不动。陈大力一伸手,像拎柴火似的把一头托起来。薄褂贴在他后背,汗把布料浸出深色,肩背肌肉随着动作一紧一松。 程晓兰刚从晒场回来,看见他背上沾了木屑,顺手拿布拍了两下。 “别蹭样袋上。” 陈大力低声道:“俺没蹭。” “还嘴硬。” 她手指隔着布扫过他肩头,脸颊自己先热了。 孙桂芝从防潮间出来,正好瞧见。她在门槛边停住,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程晓兰赶紧收手。 孙桂芝没骂她,只走过去,一把扯住陈大力袖口。 “袖子卷起来,汗都快滴到袋上了。” 她嘴上凶,手下却利索,替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粗糙指腹碰到他结实小臂,动作停了半瞬,又立刻装作嫌弃地拍了一巴掌。 “长这么大个子,干活还得人盯。” 陈大力脑袋垂得很低。 “婶子盯着好。” 孙桂芝耳后烫起来,狠狠拿眼剜他。 “少贫。” 旁边程晓菊憋着笑,周小满假装翻编号本,赵兰干脆转头看院外。 短短一阵热气,很快被新来的党参须打断。 样袋进门,三把锁照旧。 袋口绳结,程晓菊画。 路线纸卡,赵兰问。 竹牌编号,周小满核。 干湿备注,程晓兰写。 最后孙桂芝点红点。 流程跑了一遍又一遍,开始还有些磕绊,到了下午,几个女人已经能不说废话地接上彼此的手。 陈大力站在门槛边看着,心里越发安稳。 对手想用旧纸试程家,那程家就用新规矩等他。 傍晚复核旧路线卡时,程晓兰忽然停住。 “娘,你看这个。” 她手里拿着一张旧路线卡。卡面写的是北坡路,字迹普通,边角有些潮。可翻到背面,靠近下沿的地方,有一抹浅浅的蓝色油印痕。 颜色很淡,像是被什么旧纸垫过。 孙桂芝脸色一紧。 “哪袋上的?” 程晓兰翻前头记录。 “不是今天的,是前两天一袋木耳卡上夹着的。当时只记了干湿,没翻背面。” 赵兰走过来,拿到窗光下看。 “像蓝号纸的印。” 周小满小声道:“旧样品纸垫过路线卡?” 屋里一静。 若只是五味子袋里夹了旧纸,还能说是一次试探。可路线卡背面也有蓝印,就说明旧纸痕迹可能早已贴进审样流程里,不止一袋。 陈大力没有伸手碰。 他只看了一眼,就憨声道:“背面也得看。” 孙桂芝当即把这条定下。 “从今儿起,三把锁再加一句,纸卡正反都看。”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 “不叫四把锁。还是三把锁,纸卡锁里添正反面。” 程晓菊赶紧记下。 程晓兰把那张卡举到窗光下,蓝印被光一透,隐约显出一块压扁的半字。像“孟”,又像“接”字的一角。 她呼吸一紧。 “娘,这字……” 孙桂芝抬手打断她。 “不认。” 几个人都看向她。 孙桂芝盯着那半个字,话音稳稳落在纸上。 “看不全的字,不认。写蓝色油印半字,不写姓啥,不写啥事。等老会计明儿把接待秤借条拿出来,再对。” 陈大力心里轻轻点头。 便宜丈母娘这一步,走得太稳。 半字最容易诱人犯错。你越急着认它,它越容易把你带沟里。 孙桂芝把路线卡另包一层,放进无名小格旁边的小纸包里。锁落下时,咔哒一声。 屋外天已经暗了。 门棚上挂着的油灯刚点起,灯火照着桌上的三锁记录,红点一个挨一个,像一串刚压下去的火星。 可那张蓝痕路线卡,让所有人都知道,火星下面,还埋着旧年的灰。 第210章 曹老蔫门前有人先到 第210章曹老蔫门前有人先到 第二天去供销点前,孙桂芝把无名小格的钥匙换到了贴身衣兜里。 她还不放心,又让程晓菊把门棚记录重新念了一遍。 “五味子袋,袋底蓝号旧纸灰。旧木桥,十字鞋印,无拖脚痕。曹老蔫家门口,旧蓝布药袋晌午前失。递袋人,左手缺甲,袖口煤灰。竹牌缺号,疑似早年接待用。路线卡背面,有蓝色油印半字。” 念到这里,程晓菊停住,看向孙桂芝。 孙桂芝道:“半字不认,照念。” 程晓菊点头,又念:“半字不认,待对。” 陈大力在旁边听着,低头把鞋带重新缠了一圈。 这几天,程家从一袋五味子里拆出的东西越来越多。可越多,越不能乱。乱了,对方就能从缝里钻进来。 今日老会计若翻出接待用秤借条,旧外事接待那条线就不再只是嘴里的“旧联络员”,而会落到纸上。 纸上有名,哪怕只有半个,也比十句传话有用。 孙桂芝把钥匙按了按,叮嘱赵兰。 “去供销点,只看纸,不问人。能看多少算多少。大力要是乱伸手,你拍他。” 赵兰瞥了陈大力一眼。 “我拍得动?” 陈大力赶紧缩脖子。 “俺不乱伸。” 孙桂芝鼻音冷冷一压。 “你最好是。” 供销点后账房的门,今日关得比昨日更严。 老会计像一夜没睡好,眼底发青。他把柜台交给年轻售货员,自己领着陈大力和赵兰进去,周小满原本也想跟,被他挡在外头。 “人多嘴杂。小满守柜台边,有啥动静咳一声。” 周小满明白,点头留在外面。 后账房里,账皮已经摊开在桌上。 老会计没有再绕弯,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窄纸条。 纸条发黄,边角被潮气啃得毛了,折痕处快要断。上头的墨迹有几处晕开,像被水汽浸过。 赵兰没伸手,先看老会计。 老会计道:“只能看,不能拿走。要抄,也只能抄看得清的。” 陈大力凑过去,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么破,还能算数?” 老会计没好气道:“破也是账。” 这话一出来,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破也是账。 这正是程家这几日一直逼他承认的理儿。 赵兰低头看纸。 最上头写着“接待用秤一杆”,下头有“竹牌”“蓝号留样”几个字。再往下,经手一栏被水渍糊了半截,只剩一个“孟”字还算清楚,后头像是“庆”,又像被墨团咬住了。 赵兰轻声道:“经手孟。” 老会计立刻道:“只能这么写。后头看不清,不能添。” 陈大力伸手指着“秤”字。 “秤借出去,谁还回来?” 老会计皱眉。 “你认得字?” 陈大力吓得往后一缩。 “俺认秤。秤字像秤杆。” 赵兰咳了一声,忍住笑。 老会计盯了他半天,见他神色憨直,才移开眼。 “借条上只写经手。还秤那栏被潮糊了。早年接待外头人看样,不一定是供销点的人来回跑。有时是县里外事口临时联络,有时是接待所那边的人带着走。” 赵兰问:“名册没有?” “供销点名册未必有。”老会计揉着眉心,“你们别把话说死。只能说旧接待用秤借条残留经手孟字样,和蓝号留样、竹牌同页。” 陈大力又憨声问:“那孟是好人坏人?” 老会计气得胡子都抖了。 “账上哪写好坏?” “那就先写人。”陈大力小声嘟囔,“好坏以后问。” 赵兰心里一震。 老会计也被这话堵住了。 是啊。 账上不写好坏,只写经手。眼下他们要的,也不是给谁定罪,而是先把经手两个字落住。 赵兰按规矩抄了“接待用秤一杆”“竹牌”“蓝号留样”“经手孟字样”几处,又让老会计看了一遍。 老会计点头后,才把借条重新夹进账皮里。 “回去告诉孙桂芝,别乱认姓。县里姓孟的不止一个,旧年接待口也不止一条线。” 陈大力眼底的憨气倏地收紧。 老会计这话,像提醒,也像自保。 出了后账房,周小满迎上来,刚想问,忽然朝门外看了一眼。 一个半大小子站在供销点门口,探头探脑,见赵兰出来,立刻跑了。 周小满低声道:“刚才他问程家人来了没。我问他谁家孩子,他不说。” 赵兰脸色一紧。 陈大力把手里的榛蘑袋抱紧,像怕丢。 “回家。” 三人一路往程家赶。 刚到门棚,程晓菊就白着脸迎出来。 “赵兰姐,曹老蔫方向有人来过又走了。” 孙桂芝从防潮间出来。 “啥时候?” “半个时辰前。”程晓菊把纸册打开,“我在门棚坐着,看见一个人从北坡那边绕过来,没进咱院,站在沟口看了一会儿又走。他鞋底泥印在门外留了一点,我画下来了。” 纸上是一枚歪歪扭扭的鞋印,前掌边上有个十字缺口。 赵兰立刻看向陈大力。 陈大力脸上仍是憨憨的,手却把榛蘑袋攥得发皱。 “去曹老蔫家。” 孙桂芝拦了一句。 “带人。” 赵兰点头。 程老蔫也要跟,孙桂芝把他按住。 “你守家。晓菊守门棚。晓兰把无名小格旁的东西再包一层。小满留这儿核牌。” 她自己本也想去,可看了一眼防潮间,咬牙留了下来。 “大力,别逞能。” 陈大力憨笑。 “俺就看看腿。” 孙桂芝听得心口一跳。 旧木桥那句“腿不好咋送袋”,如今又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曹老蔫门前有人先到(第2/2页) 曹老蔫家门口,旧蓝布药袋果然没了。 门钉上那截麻绳头也不见了,像被人连根拔走。院里草药被翻乱了几处,晒席边有一串新脚印,从柴门外一直踩到窗根下。 屋门半开。 曹老蔫坐在炕沿上,脸色灰白,手里攥着拐棍。 见赵兰进来,他先慌了。 “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采药的。” 赵兰没逼他。 陈大力蹲到门槛边,低头看拐棍磨痕。门槛木头被多年拐棍敲出一道浅槽,槽口发亮,和院外旧木桥泥地那串轻快鞋印完全对不上。 他憨声道:“你这腿,走不到旧木桥泥洼那头。” 曹老蔫嘴唇抖了一下。 赵兰放轻声音。 “曹大爷,我们不是来抓你。五味子是不是你采的?” 曹老蔫迟疑许久,点头。 “是我采的。山沟里采的,不犯法吧?我没私卖,我听说程家能看样,就想试试。” “袋子谁送的?” 曹老蔫把拐棍攥得更紧。 “我,我托人捎的。” “谁?” 他不说话。 陈大力忽然把门槛边一小块泥抠起来,放在掌心。 “他穿旧干部鞋。” 曹老蔫猛地抬头。 赵兰顺势追问:“是不是穿旧干部鞋的人?” 曹老蔫额头冒出汗。 “我没看清脸。他帽子压得低,鞋倒是旧干部鞋,底子边上有个缺口。左手拎袋,手指甲缺一块,袖口黑,像烧煤蹭的。” 赵兰心口一紧。 这些全对上了。 “他咋跟你说的?” 曹老蔫声音发颤。 “他说我腿不好,别自己走旧木桥,摔了说不清。他替我送到程家,说能过样。还说程家那边如今有公社章,供销点也看,不会坑人。” “他要了啥?” “没要钱。”曹老蔫摇头,“就问了我一句,程家防潮间是不是有个不写名的小格。” 赵兰脸色沉下去。 陈大力仍蹲在门槛边,手指却慢慢收紧。 曹老蔫像怕他们不信,急急补充。 “他问锁了几道。我说我哪知道啊,我连程家院门都没进过。他又问那小格是不是孙桂芝拿钥匙。我也不知道。” 屋里一阵死静。 那人问的不是五味子价,也不是供销点收不收。 他问无名小格。 说明程家把异常东西单独封存的事,已经传到了外头。 赵兰看向陈大力。 陈大力抬头,脸上是傻愣愣的神情。 “小格又不能吃,他问那个干啥?” 曹老蔫抖得更厉害。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采药的。那袋子是他给我的旧袋,说五味子装里头不漏。我没想到袋底有啥纸。我家门口那蓝布药袋,也是他让我挂着,说有人看见就知道五味子已经送了。今早有人来,把袋子和绳头都拿走了。” 赵兰问:“谁拿的?” 曹老蔫摇头。 “天刚亮,我没敢出屋。只听见门口响了一下。” 陈大力撑着膝盖起来。 “走。” 赵兰一怔。 “不追?” 陈大力抱着榛蘑袋,像真怕事。 “回家锁小格。婶子骂人可疼。” 赵兰看了曹老蔫一眼,明白了。 眼下追不出人。那人已经先一步来处理痕迹,又试过曹老蔫口风。继续在曹家耗着,只会让对方知道他们已经问到哪一步。 回程家才是要紧。 他们离开前,赵兰让曹老蔫把今天的话按手印写了个简短旁证,只写五味子为其所采,袋子由他人代送,不写“旧干部鞋”定论,只写见过鞋底缺口、左手缺甲、袖口黑灰。 曹老蔫按手印时,手抖得厉害。 “我不会被抓吧?” 陈大力憨声道:“你别乱跑,腿不好,跑也跑不远。” 曹老蔫愣了愣,反倒没那么怕了。 回到程家,孙桂芝已经把无名小格里的纸包全取了出来。 蓝号纸灰,五味子袋口麻绳,缺号竹牌抄页,蓝痕路线卡,全部摆在桌上。 赵兰把供销点抄来的“经手孟”递过去,又把曹老蔫的话说完。 孙桂芝听到“问无名小格锁几道”时,脸色彻底冷了。 “换锁。” 她没有半点犹豫。 程老蔫赶紧去找备用锁。周小满把竹牌本抱得死紧。程晓菊在门棚重新记下曹老蔫证词,手指抖,却没写错。 陈大力站在防潮间门口,看孙桂芝把旧锁摘下。 旧锁眼里忽然掉出一点黑灰。 不是灶灰。 细细的,像铁丝磨过锁眼后带出的脏粉。 孙桂芝的手停住。 赵兰蹲下,用纸角把黑灰托起来。 “有人试过锁。” 屋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孙桂芝慢慢把新锁扣上,咔哒一声,声音比往常重得多。 陈大力低头看着那点黑灰,心里反而定了。 对方急了。 急着摘药袋,急着问小格,急着试锁。 急,就会留下更多痕迹。 孙桂芝把钥匙攥进掌心,抬头看他。 “大力,下一步咋办?” 陈大力蹭了蹭帽檐,憨憨地说:“锁坏了,得问谁会开锁。” 赵兰眼神一亮。 周小满立刻抱紧编号本。 程晓菊也抬起头。 门外风吹过晒场,三锁记录上的小红点在灯下红得扎眼。旧接待秤借条露出了一个“孟”,曹老蔫证出了一个旧干部鞋的人,而无名小格的锁眼里,已经留下了对方伸手的黑灰。 这回,不是程家去找旧线。 是旧线自己,把手伸进了程家的门缝里。 第211章 锁眼黑灰问开锁,傻话先封旧锁 第211章锁眼黑灰问开锁,傻话先封旧锁证 防潮间里那一点黑灰,被赵兰用纸角托着。 屋里只剩锁片碰瓷碗的轻声。 孙桂芝手里的新锁刚扣上,咔哒一声,像把程家人的心也一块扣紧了。 程晓菊站在门棚边,手里还攥着笔,指尖发白。 周小满抱着竹牌本,眼睛一直盯着那点灰,连气都不敢喘大。 赵兰低声说:“不是灶灰。灶灰散,捻开发白。这个细,黑,像铁丝磨锁眼带下来的。” 孙桂芝脸一下沉了。 “王八犊子,手都伸进俺家门缝了。” 程老蔫从旁边探头:“那咋整?俺去把门口狗链子加长点?” “加啥狗链子?” 孙桂芝把眼神横过去。 “狗能看懂锁眼啊?” 程老蔫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陈大力站在防潮间门口,拿手背蹭了蹭帽檐,脸上还是那副憨样。 “娘,锁坏了,得留着。” 孙桂芝一怔。 “留着干啥?这锁都叫人捅了,留着闹心。” 陈大力伸手去拿旧锁,又怕脏似的缩了一下。 “锁也值钱。坏了谁赔?俺怕别人说咱偷换好锁。” 这话一出口,赵兰眼神动了动。 孙桂芝也明白了。 旧锁不能扔。 这不是一把坏锁,是人家伸手留下的证。 她把旧锁从桌角拿起来,没再让别人碰,转身对程晓菊说:“记。” 程晓菊忙低头。 “记啥?” “旧锁一把。原挂无名小格。今晚换下。锁眼落黑灰一撮。赵兰看过。周小满在场。程老蔫找新锁。陈大力在门口。” 孙桂芝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 “黑灰单包。旧锁单包。钥匙也单包。谁碰了都写。” 程晓菊手还有点抖,可字没乱。 陈大力心里暗暗点头。 便宜丈母娘这股狠劲,真是越磨越成器。 前世他见过太多乱账,越是出了事,越有人急着洗桌子擦地。真正会做事的,第一步不是骂人,也不是抓人,是把能说话的东西留下。 这把锁会说话。 那点黑灰也会说话。 孙桂芝把旧锁包好,塞进一个旧布袋里。 赵兰又拿纸角把黑灰包成小包,外头写了四个字。 “旧锁眼灰。” 周小满看着那几个字,小声问:“桂芝婶子,这个也放无名小格?” 孙桂芝冷笑。 “人家都问无名小格锁几道了,还全放那儿?他当老娘傻啊?” 她转头看陈大力。 “大力,你说放哪儿?” 陈大力把眼神放空。 “放娘炕席底下。谁敢掀,娘拿笤帚抽他。” 程晓菊紧绷了一晚,噗嗤一声笑出来。 孙桂芝脸也缓了半分,伸手在陈大力胳膊上拍了一下。 “就你嘴欠。” 那一巴掌拍得不重,掌心却贴到他硬邦邦的胳膊肉上。 孙桂芝指尖一烫,忙把手收回去。 这死傻子,站一晚上还跟山里老桦木似的,胳膊上全是劲。 她咳了一声,故意板脸。 “都别笑。今儿起,防潮间外头多记一栏。谁问锁,谁问小格,谁问钥匙,都写。” 程晓菊点头。 “娘,我记。” 赵兰说:“今晚先别传出去。外头要是知道咱们发现黑灰,人就缩回去了。” 孙桂芝从鼻子里应了个短音。 “明面上就说换锁。旧锁不好使。谁问多了,就说老娘怕样品丢。” 陈大力憨声接话:“俺也怕。榛蘑丢了没汤喝。” 周小满差点又笑。 赵兰却看了陈大力一眼。 这话外头听着犯傻,正好把事盖住。 第二天一早,院里鸡刚叫过第二遍,孙桂芝就把门棚摆开了。 晒席照常铺。 榛蘑照常翻。 晓梅端热水,晓兰看登记,晓菊守门棚,周小满抱着竹牌本蹲在门槛边。 外头来送木耳的山沟妇人瞅了一眼新锁。 “桂芝嫂子,又换锁啦?” 孙桂芝把一捧木耳摊开,头都没抬。 “旧锁卡舌头,夹俺手。换个不行啊?” 妇人忙说:“行,咋不行。” 陈大力蹲在旁边,拿一根小木棍戳锁包。 “锁坏了,得找会修锁的。” 孙桂芝顺势骂:“你别瞎戳,戳坏了你赔啊?” 送样的人听见,只当程家真是锁坏了。 晌午前,赵兰带陈大力去了屯西头。 屯西头有个老匠,姓韩,年轻时给供销点修过箱子柜子,也会补锁换锁。如今腿脚不利索,整天坐在窗根底下磨锉刀。 韩老匠见陈大力抱着旧布袋进来,乐了。 “傻大力,你又整啥玩意儿?” 陈大力把布袋往炕沿上一放。 “锁饿了。俺娘说得找人看看。” 韩老匠愣了愣。 赵兰接过话:“韩叔,锁眼里落了点灰,你帮瞅瞅,是不是硬撬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锁眼黑灰问开锁,傻话先封旧锁证(第2/2页) 韩老匠脸色这才正了。 他没伸手直接摸,先让赵兰把锁放在旧木板上,又拿小竹签拨了拨锁眼。 “不是撬。” 孙桂芝站在门框里,眉心跟着一紧。 “你咋看出来的?” 韩老匠指给她看。 “硬撬锁鼻子会豁,锁舌也歪。你这锁鼻子没动,锁舌也没裂。就是锁眼里头被细东西磨过。细铁丝,或者磨尖的小铜丝。” 周小满小声问:“小孩乱捅能捅成这样不?” 韩老匠摇头。 “小孩拿草棍捅,灰不黑。拿铁丝乱捅,也只会把眼口刮毛。这个是往里探,探得浅,还收得快。不是开家门锁的野手法。” 赵兰追问:“像啥?” 韩老匠想了想。 “像试柜锁。” 屋里的笔声断了一下。 陈大力故意瞪大眼。 “柜锁?柜子还怕冷啊?” 韩老匠被他逗得一咧嘴。 “你个傻小子。柜锁和门锁不一样。账柜,药柜,接待柜,那些锁眼小,里头铁片片软,老手才知道咋试。” 赵兰眼神沉了。 “供销点那种账柜?” 韩老匠没有立刻点头。 “供销点有。公社账房也有。早些年接待外头人的柜子也有。俺只能说像,不能说准。” 孙桂芝立刻接住。 “像就写像。准不准,以后再对。” 她看向程晓菊。 “记。韩老匠看旧锁,锁眼疑似细铁丝试过,非硬撬,像账柜手法。” 程晓菊一笔一画写下。 陈大力心里舒坦。 不急着抓人,不急着定名。 对方把手伸进门缝,程家就把门缝变成账本。 韩老匠把锁推回来。 “这锁别用了,也别洗。灰留着。往后谁要问,就说旧锁卡,不顺手。” 孙桂芝点头。 “得嘞。” 几人从韩老匠家出来,刚走到供销点门口,就见门边有人正蹲着抽烟。 那人听见赵兰说“锁眼”两个字,手一抖,烟灰掉在裤腿上。 他没抬头,转身就往后院走。 周小满眼尖,立刻扯了扯程晓菊袖子。 “四姐,他袖口有灰。” 程晓菊也看见了。 灰黑的一圈,像蹭过煤炉边。 她刚要开口,孙桂芝一把按住她手背。 “别喊。” 程晓菊咬住嘴唇。 赵兰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也没追。 陈大力蹲在供销点台阶边,伸手去捡地上的烟灰。 “娘,这人掉灰,地不干净。” 孙桂芝骂他:“你少捡埋汰玩意儿。” 话是骂,眼睛却往后院方向扫了一下。 那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门槛旁边一小点黑灰,被风吹得散开。 回到程家,周小满立刻把供销点门口那人的衣袖、站位、离开方向都记了。 程晓菊犹豫着问:“娘,写名字不?” “没看清,写啥名字?” 孙桂芝答得干脆。 “写煤灰袖口人影。别给人乱扣帽子。” 赵兰点头。 “对。黑灰能当线索,不能当罪名。” 陈大力蹲在门棚边,抱着膝盖傻笑。 “问锁的人也得写。谁问锁,谁心疼锁。” 程晓菊手一顿。 孙桂芝拿眼神压了他一下。 “你又胡咧咧啥?” 陈大力抬头,眼神憨得发亮。 “俺心疼榛蘑,就问榛蘑。别人心疼锁,就问锁。” 屋里连灯芯爆花的声都显出来。 赵兰慢慢吸了口气。 “这话不傻。” 孙桂芝立刻拍板。 “晓菊,新添一栏。” 程晓菊忙问:“叫啥?” “问锁人。” 孙桂芝把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谁问新锁,谁问旧锁,谁问小格,谁问钥匙,都记。问一句也记。” 程晓菊低头写字,手已经稳了。 周小满翻旧门棚记录,想把昨天来过的人补一遍。 翻着翻着,她忽然停住。 “桂芝婶子。” 孙桂芝正在把旧锁布包压进炕席底下,闻声抬头。 “咋了?” 周小满指着一行空白旁边的小点。 “上午有个半大小子来过,没送样。他问了句,程家那小格换新锁没。” 程晓菊抓着笔的手一紧。 “我咋没写名?” 周小满咽了咽口水。 “他说路过问问,问完就跑了。我只画了个点,没来得及问。” 门外风刮过晒席,木耳边角轻轻抖动。 孙桂芝慢慢站直。 陈大力看着那一小点墨,憨憨地挠头。 “小孩也心疼锁啊?” 第212章 半大小子问新锁,账柜手法露边 第212章半大小子问新锁,账柜手法露边角 周小满指着那一小点墨,脸都白了。 “我当时真没多想。他没进院,就扒着门棚边问了一嘴。” 程晓菊急得直跺脚。 “你咋不早说呀?” 周小满低下头。 “四姐,那时候来送样的人多,我光顾着数竹牌了。他问完就跑,跟来讨水喝的小孩似的。” 孙桂芝没有骂她。 她把门棚记录拿过来,看了半晌。 “没写名,是错。可记了点,也算没全丢。” 周小满眼圈一下红了。 “桂芝婶子,我补。” “补。别哭。” 孙桂芝把笔递回去。 “哭能把人哭回来啊?” 陈大力坐在门槛下的矮木墩上,手里捏着一块冻得发蔫的山梨。 “小孩嘴快,给点甜的就说话。” 程晓菊一愣。 “大力哥,你说啥?” 陈大力咧嘴。 “俺小时候就这样。谁给甜嘴,俺就帮谁喊人。” 赵兰正好进门,听见这句,脚步停了停。 “他说得对。半大小子多半不是自己想问。有人让他问,他才问。” 孙桂芝点头。 “那就别急着逮孩子。先把样子写清。” 周小满吸了吸鼻子。 “瘦,高到我肩膀这儿,穿灰补丁褂子,裤腿一边长一边短。鞋底有黄泥,不像刚从山路下来的。” 程晓菊补了一句。 “他常在供销点门口跑腿,我见过两回。有人买盐没带绳,他帮着捆袋,换半块高粱饼。” 赵兰问:“叫啥?” 程晓菊摇头。 “不知道,都叫他小栓子还是小顺子,听不真。” 孙桂芝拍桌。 “行。晓菊,小满,你俩今儿去供销点门口转一圈。看见人,别吓他。问清楚谁让他问锁。” 赵兰说:“我也去。” 孙桂芝把钥匙串推到陈大力跟前。 “你在家搬晒席。” 陈大力立刻不乐意。 “俺跟着去成不?俺有梨。” 孙桂芝瞪他。 “你那点出息。”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没拦。 她知道这傻子跟着,孩子反而不怕。 程晓菊把记录本抱紧,低声说:“娘,要是那孩子真是被人使唤的,咱不能吓着他。” 孙桂芝用眼角扫了她一下。 “老娘知道。孩子嘴里跑出来的话,才是真的。吓破胆了,他啥也不敢说。” 周小满也小声补了一句。 “我认得他裤腿,一边长一边短。要是人多,我能先瞅出来。” 孙桂芝点头。 “去。你俩记着,今儿不是抓贼,是问话。谁敢咋呼,回来老娘收拾谁。” 晌午前,程家晒场照常热闹。 晓梅端着热水出来,给送样的人倒水。 孙桂芝一边翻榛蘑,一边扯着嗓门骂陈大力。 “你搬席子轻点,撒了老娘抽你。” 陈大力光着膀子外头套了件旧褂,弯腰一抬,两张晒席就被他稳稳提起来。 粗壮胳膊上汗珠滚下去,顺着筋肉滑到腕口。 旁边送木耳的妇人看得一愣,赶紧低头喝水。 晓梅脸也红了,忙把水瓢递给孙桂芝。 孙桂芝嘴里嫌弃:“看啥看,傻小子力气大,又不是头一回。” 可她眼神也在陈大力背上扫了一下,心口莫名发烫。 死傻子,越长越像山里的壮松。 陈大力内心乐呵。 前世有钱没这身板,这辈子穷乡僻壤,倒是把女人眼神都看实在了。 不过眼下不是享福的时候。 那半大小子,才是今天的线头。 几人到供销点门口时,正赶上供销点卸盐袋。 门口挤着几个社员。 一个瘦小半大小子蹲在墙根,正拿草绳帮人捆袋。 程晓菊一眼认出来。 “就是他。” 半大小子抬头看见她,拔腿就想跑。 陈大力比他更快。 他一步横过去,却没抓人,只蹲在他前头,把那块冻梨递过去。 “吃不?” 半大小子愣住了。 程晓菊压低声音:“你跑啥?我们又不揍你。” 半大小子眼珠乱转。 “我没干啥。” 赵兰站在旁边,声音平稳。 “没说你干啥。问你昨天到程家门口问啥了。” 半大小子嘴硬。 “我路过。” 陈大力把冻梨往前送了送。 “路过也能吃梨。” 半大小子咽了口唾沫。 那年头孩子嘴馋,冻梨不算金贵,可也不是天天有。 他伸手想拿,又缩回去。 “你们别抓我。” 陈大力憨笑。 “俺抓你干啥?你还没梨沉。” 旁边有人笑出声。 半大小子脸涨红,终于把梨接过去,咬了一口,冰得直吸气。 程晓菊问:“谁让你问程家小格换没换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半大小子问新锁,账柜手法露边角(第2/2页) 半大小子眼神又躲。 “没人。” 陈大力蹲在他旁边,也咬了一口自己的梨。 “没人给你甜嘴,你白问啊?” 半大小子嘴角沾着梨汁,犹豫半天。 “他给我半块糖。” 赵兰眼神一紧。 “谁?” “不知道。” “长啥样?” “帽子压着。说话不大声。袖口黑。” 程晓菊和周小满对视一眼。 赵兰继续问:“他让你咋问?” 半大小子低声说:“就问程家那小格,是不是换了铜鼻子新锁。” “铜鼻子新锁?” 程晓菊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下瞪圆。 孙桂芝只对外说旧锁不好使,从没说过新锁啥样。 半大小子连忙摆手。 “不是我说的,是他教的。他说问完就跑,别进院。” 陈大力歪头。 “铜鼻子好吃不?” 半大小子差点被梨噎住。 “那是锁,不是吃的。” 陈大力把锁片翻过来,装傻似的咂咂嘴。 “你懂得还挺多。” 半大小子急了。 “我不懂,是他说的。” 赵兰不再逼。 “他往哪走了?” “供销点后院那边。” “左手看见没?” 半大小子想了想。 “没看清。他左手揣袖子里。右手给的糖。” 这就够了。 程晓菊把这些全记下来。 她没有写“坏人”,只写“半大小子受人给糖,问铜鼻子新锁,指使人袖口黑,往供销点后院走,左手未见”。 赵兰看了她一眼。 “这样写好。” 程晓菊抿嘴。 “娘说了,不能冤枉人。” 回韩老匠家时,半大小子也被带了过去,但赵兰没让他进屋,只让他在院里吃完梨再走。 韩老匠听完“铜鼻子新锁”四个字,脸上笑意没了。 “这可不是小孩话。” 孙桂芝问:“咋说?” 韩老匠从墙上摘下一把旧锁,指着锁鼻子。 “铜鼻子锁,老式叫法。现在屯里人多半就说铜锁,铁锁。能说铜鼻子,是摸过锁具的人。” 赵兰问:“普通修门锁的知道不?” “知道。但不会特意问小格用没用铜鼻子。门锁看锁鼻,柜锁才看锁眼和鼻口合不合。” 陈大力在旁边张嘴。 “那人心疼鼻子。” 韩老匠被气笑。 “你个傻小子,锁哪来的鼻子疼。” 孙桂芝却没笑。 “韩叔,你照实说。这锁眼灰,和铜鼻子新锁,能连上不?” 韩老匠沉吟一会儿。 “能连一点。有人先试过旧锁,没开成,知道你们换新锁,就想打听新锁是哪一类。若还是铜鼻子小柜锁,他还能按旧法试。若换成大挂锁,法子就变了。” 赵兰说:“所以他不是随口问。” “不是。” 韩老匠把旧锁放回去。 “这是会开柜锁的人在探路。” 周小满抱紧竹牌本。 “柜锁,是供销点账柜那种吗?” 韩老匠看了她一眼。 “供销点后院那口旧账柜,早年就用过同样的铜鼻子锁。” 屋里顿时一静。 程晓菊笔尖停住。 孙桂芝慢慢吸了口气。 “供销点后院,旧账柜。” 陈大力蹲在炕沿边,伸手摸了摸那把旧锁。 “柜子也有小格啊?” 韩老匠说:“有。账柜分格。收据、票根、样品单,都分格。” 陈大力把手里的木屑吹到地上。 “那它也怕人问锁。” 赵兰看向孙桂芝。 “下一步得去供销点后院看看。” 孙桂芝点头。 “看。但别大张旗鼓。” 她把门棚记录收好,转头对程晓菊说:“回去以后,半大小子这事只写问话,不写罪名。” 程晓菊应声。 “娘,我懂。” 几人刚出韩老匠家,就看见供销点后院方向冒出一股淡淡煤烟。 风一吹,煤灰味飘过来。 周小满揉了揉鼻子,小声说:“四姐,刚才那孩子说,给糖的人袖口黑。” 程晓菊点头。 “嗯。” 赵兰盯着那股烟。 “供销点后院烧煤的人不少。光有袖口黑,不够。” 陈大力抱着没吃完的冻梨,傻乎乎地说:“那就看谁手也黑。” 赵兰在门边停了半拍。 孙桂芝看了陈大力一眼,没骂。 她知道,这傻话又落到点上了。 袖口能蹭。 手上的旧伤,缺甲,藏不住。 章末,韩老匠的话还压在众人心口。 供销点后院那口旧账柜,早年就用过同样的铜鼻子锁。 而问锁的人,正是从供销点后院那边来的。 第213章 后院煤灰筛袖口,赵兰不冤枉好 第213章后院煤灰筛袖口,赵兰不冤枉好人 供销点后院的煤烟,一到下午就贴着墙根往外钻。 风不大,烟味却重。 赵兰带着周小满进去时,陈大力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一麻袋木耳样。 老会计看见他,眼皮直跳。 “咋又扛东西来了?” 陈大力憨声说:“俺娘说木耳怕潮,得找干地方。” 老会计揉了揉额头。 “你们程家那防潮间还不够干啊?” 孙桂芝从后头进来,声音硬邦邦。 “供销点不是要看样吗?看样就得有个地方摆。咋的,嫌俺家送得勤?” 老会计哪敢接这话,忙摆手。 “不嫌,不嫌。程家样品规矩,公社都点头了。” 赵兰没有立刻提锁。 她先站在煤炉边,看几个售货员和后勤临时工进进出出。 一个搬煤球的袖口黑。 一个添炉子的袖口也黑。 年轻售货员从账房出来,袖边蹭了一道灰,吓得赶紧在围裙上擦。 周小满小声说:“赵兰姐,这咋分啊?好多人袖口都有灰。” 赵兰低声回她:“所以不能光看灰。” 陈大力把木耳袋往地上一放,砰的一声,灰尘都震起来。 “都黑,俺分不清。” 孙桂芝瞪他。 “你啥时候分清过?” 几个供销点的人笑了两声,气氛松了一点。 赵兰顺势开口。 “别紧张。程家无名小格旧锁眼里有黑灰,我们不是来抓人,是来问问这后院煤灰咋来的。袖口有灰,不算啥。烧炉子的人哪有袖口不黑的。” 年轻售货员脸色这才缓了些。 后勤临时工老郭嘟囔:“那还看啥?” 孙桂芝眼一横。 “看清楚,免得有人拿你们顶旧账。咋的,你乐意叫人扣帽子啊?” 老郭立刻闭嘴。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售货员叹了口气。 “桂芝嫂子这话在理。前些年一有事就抓顶包的,谁赶上谁倒霉。” 孙桂芝脸一沉。 “所以今天才要写清。袖口黑就是袖口黑,手指全就是手指全,谁也别添油加醋。” 赵兰把手伸出来。 “麻烦大家把左手伸一下。不是搜身,就是看有没有旧伤。前头曹老蔫说,代送袋的人左手指甲缺一块。咱们只是排除。” 这话说得明白。 老会计也帮腔。 “伸吧。都是一个公社的人,别整得像审犯人。” 第一个伸手的是搬煤球的。 他左手黑是黑,可指甲全着,只是虎口磨了老茧。 赵兰看完说:“不是这个特征。” 孙桂芝马上接话。 “记排除。” 周小满低头写。 第二个是添炉子的,左手中指有裂口,是冬天冻裂后留下的老痕,也不是缺甲。 年轻售货员伸手时,手抖得厉害。 “我,我昨天就在柜台,没去程家。” 孙桂芝看她快哭了,脸色反倒软一点。 “丫头,没人说你去。你袖口这灰,一看就是搬账本蹭的。哭啥?” 年轻售货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怕说不清。” 孙桂芝把簸箕边沿拍得一响。 “说不清才要写清。好人不能拿来顶旧账。” 这句话落下,后院几个原本绷着脸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陈大力蹲在木耳袋边,傻笑着把一朵木耳摊开。 “俺娘厉害。好木耳坏木耳都分得清。” 年轻售货员被他逗得破涕一笑。 孙桂芝又骂:“少贫。干活。” 陈大力嘿嘿应了。 心里却把后院几个人的位置都记了一遍。 袖口黑的人多。 左手缺甲的人,一个没有。 这说明什么? 要么那人不在这批常见人里,要么他知道程家会查,躲开了。 前世做生意查内鬼,最怕盯着一个特征死咬。对方随便换件衣裳,就能把人带沟里。 真正的法子,是排除。 排除一批,圈子就小一圈。 赵兰查完左手,又问:“这后院,谁能碰旧账柜?” 老会计脸皱成一团。 “旧账柜都多少年了,还问它干啥?” 孙桂芝把话钉住:“不问人,问柜。” 陈大力也接话:“柜子怕锁坏。” 老会计瞪了他一眼。 “你咋啥都怕?” 陈大力理直气壮。 “俺怕娘打。” 后院又有人笑。 老会计被笑得没法,只能带他们进后账房。 旧账柜靠墙放着,漆面斑驳,铜鼻子锁已经暗得发乌。 柜边摆着煤炉,炉口旁挂着火钩子和旧夹子。风一吹,煤灰就往柜脚边钻。 赵兰蹲下看了看。 “这柜子平时开不开?” 老会计说:“不常开。老账,旧票根,接待用的杂纸,都在里头。现在用不上,谁愿意翻?” 周小满抱着竹牌本,盯着锁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后院煤灰筛袖口,赵兰不冤枉好人(第2/2页) 她忽然蹲下去。 “赵兰姐,这儿也有黑粉。” 众人都围过去。 旧账柜锁眼边缘,有一点细细的黑粉,贴在铜口旁,不像普通落灰。 赵兰没直接碰。 她让周小满拿纸角托了一点,又和旧锁眼黑灰纸包放远远比。 颜色相近。 颗粒也细。 年轻售货员小声说:“这柜子年头多了,有灰正常吧?” 赵兰点头。 “正常。所以不能说它就是同一件事。只能说像。” 孙桂芝马上道:“记像。” 周小满写:“旧账柜锁边有细黑粉,疑似与无名小格锁眼灰相近,待对。” 老会计看她写得这么稳,叹了口气。 “你们程家现在记东西,真是比供销点还细。” 孙桂芝脸上写着嫌弃。 “不细不行。有人把旧账往俺家袋子里塞,俺不细点,等着挨整啊?” 老会计被堵得没话。 赵兰问:“这柜子钥匙谁管?” 老会计迟疑。 “现在是我管。以前不是。” “以前谁管?” “早年接待外头人那会儿,钥匙有时候放后院煤炉旁的铁盒里。接待忙,前柜后柜来回跑,谁拿谁还。那时候规矩没现在细。” 孙桂芝冷笑。 “谁拿谁还?那不就等于谁都能摸?” 老会计脸红。 “也不是谁都能摸。就那么两三个人,接待用秤、接待柜、竹牌,都是那几个人跑。” 赵兰追问:“哪几个人?” 老会计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名字记不全。再说,光凭这个也不能乱认。” 孙桂芝目光压着他不放。 “你倒学会俺的话了。” 老会计苦笑。 “桂芝嫂子,我是真怕认错。旧年头的账,一认错就是人命。” 陈大力蹲在旧账柜旁,忽然伸手去搬木耳袋。 “柜子沉不?” 老会计愣住。 “啥?” 陈大力把木耳袋扛起来,胳膊上青筋一鼓。 “俺扛这个沉。柜子要是搬过,谁能搬?” 赵兰眼神一亮。 老会计也怔住。 “柜子……是搬过一次。” 孙桂芝立刻追问:“啥时候?” “早年后账房漏雨,接待柜挪到旧灶间晾过半天。那时候锁也卡过。” “谁搬的?” 老会计皱眉回想。 “两个后勤,一个接待跑腿的,还有……还有个从锅炉房借铁丝和钳子的。” 周小满笔尖停住。 赵兰问:“借铁丝干啥?” “说柜锁卡了,通一通。也说柜脚捆绳要用。” 孙桂芝脸色冷下来。 “锅炉房铁丝,铜鼻子柜锁,锁眼黑粉。” 老会计忙摆手。 “我可没说谁开你们家锁。” 孙桂芝瞪他。 “没人让你说。你说旧事就行。” 陈大力把木耳袋放下,拍了拍手。 “旧柜子也坏过。俺家锁也坏。都找会修锁的。” 这傻话把几条线放到一起,屋里没人再笑。 赵兰站起来。 “先收到这儿。老会计,旧接待柜搬动那次,你再想想。借铁丝的人,借的谁的,在哪儿借的。” 老会计叹气。 “我想。可别把供销点搅黄了。” 孙桂芝把周小满写好的纸按住。 “只要没人往俺家小格伸手,谁也搅不黄。” 从供销点出来,年轻售货员追到门口。 她红着眼,小声说:“桂芝嫂子,谢谢你刚才没说我。” 孙桂芝摆摆手。 “你没干,老娘说你干啥?回去把袖口洗洗,别叫人拿灰吓唬你。” 年轻售货员用力点头。 赵兰看着这一幕,低声对陈大力说:“你娘做事有分寸。” 陈大力憨憨一笑。 “俺娘厉害。” 他心里补了一句。 这分寸,比多少坐办公室的人都强。 既不放过线索,也不乱咬人。这样的人掌门,程家这审样点才站得住。 傍晚回到程家,周小满把今天的排除名单压在旧锁记录后面。 程晓菊看完,轻声说:“那下一步就是锅炉房?” 赵兰点头。 “旧灶间,锅炉房,铁丝和钳子。” 孙桂芝把无名小格的新锁摸了一下,声音沉稳。 “慢慢查。急的是他们,不是咱。” 门外风里带着煤烟味。 周小满把末尾那行写完。 旧接待柜后来搬过一次,搬柜的人里,有个专门从锅炉房借铁丝和钳子的。 程晓菊看着那行字,后背有点发凉。 她以前只觉得门棚是拦人的地方,如今才明白,门棚也是护人的地方。 写清楚了,坏人跑不掉。 写清楚了,好人也不会白白挨脏水。 第214章 旧灶间铁丝钉,罗文煤账又露影 第214章旧灶间铁丝钉,罗文煤账又露影 第二天清早,程家晒场又铺开了。 榛蘑一席,木耳一席,党参须另用小簸箕摊着。 昨夜下过一点露,孙桂芝弯腰捻木耳边,指尖一摸就皱眉。 “晓梅,把东边那席挪到日头底下。晓兰,登记上写一笔,今早返潮,午后复晒。” 晓梅应了一声。 陈大力正好从门口进来。 “娘,俺搬。” 孙桂芝头都没抬。 “你轻点,别把木耳撒一地。” 陈大力弯腰把两手伸到晒席边,一提一抬,整张晒席稳稳离地。 木耳几乎没晃。 他胳膊上的筋鼓起来,旧褂袖口被撑得紧紧的。晨光一照,汗珠从脖颈滚到胸口,带着热气。 晓梅忙偏过脸,耳根红了。 孙桂芝的眼神也落到那处。 她本想骂两句,可陈大力抬席时手背蹭到她指尖。 粗糙,滚热。 她心口像被炭星子烫了一下,赶紧收手。 “看路,傻小子。” 陈大力一脸无辜。 “俺看着呢。” 孙桂芝瞪他。 “你看啥了?” 陈大力低头看晒席。 “看木耳。娘说木耳金贵。” 旁边晓菊偷笑。 孙桂芝脸热,转身骂她。 “笑啥?你去门棚看人。” 晓梅端着簸箕从旁边过,轻声劝:“娘,日头好,先把样晒稳。外头越乱,咱院里越不能乱。” 孙桂芝看了大女儿一眼,火气压下去些。 “嗯。你看着东边那席,别叫鸡刨了。” 晓梅应下,眼角却忍不住往陈大力身上扫了一下,又很快低头。 这院子里的女人都知道,眼前这傻子不只是能扛晒席。 他能把程家这口气扛住。 院里这点热闹,把昨夜的阴冷冲散些。 陈大力心里却清楚,晒样只是明面。 暗地里,今天要去旧灶间。 铁丝和钳子若真从锅炉房借出,锁眼黑灰就有了物的来处。人名可以慢,物证不能断。 晌午前,赵兰、周小满、老会计带路,去了供销点后头的旧灶间。 旧灶间许久不用,门板一推,灰味混着煤潮味扑出来。 墙根有一排旧钉。 钉子上挂过火钩、炉刷、铁丝圈,如今只剩几段锈铁丝和半截麻绳。 锅炉房老工姓马,大家叫他马老瘸。 他拄着棍,见一群人进来,先嚷嚷。 “俺这破灶间有啥看的?耗子都嫌冷。” 老会计说:“问你点旧事。早年接待柜搬过来晾,那回是不是从你这借过铁丝和钳子?” 马老瘸眯起眼。 “早年?那可老鼻子年头了。” 赵兰说:“能想多少说多少。只问物,不问罪。” 孙桂芝跟在后头,立刻补一句。 “你说清了,省得有人拿你锅炉房顶账。” 马老瘸哼了一声。 “俺顶啥账?俺就烧炉子。” 陈大力蹲在灶门口,伸手在炉灰边画圈。 “烧炉子也得有账啊?煤少了,炉子饿不饿?” 马老瘸啧了一声。 “你这傻小子,还真啥都往吃上想。煤少了不是炉子饿,是俺挨骂。” 老会计听见“煤少了”三个字,脸色又紧了一下。 赵兰把这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追问。 陈大力蹲在墙根,伸手想碰铁丝。 孙桂芝一把拍开。 “别乱摸。” 陈大力缩手。 “俺看它细,像面条。” 马老瘸被逗乐。 “那你牙口好,锈铁丝也敢吃?” 周小满却蹲下来,盯着那几截铁丝看。 “赵兰姐,这截头亮。” 赵兰拿纸垫着,把一截铁丝托起来。 铁丝一头锈着,另一头却磨得发亮,尖处有细小弯钩。 马老瘸凑近看。 “这不是通炉眼的那种。通炉眼的头得扁,捅煤灰。这个头磨细了,像捅小眼。” 老会计下巴上的胡茬抖了一下。 “接待柜锁眼就小。” 孙桂芝沉声问:“这铁丝平时谁能拿?” 马老瘸摊手。 “早年谁都能顺手拿。炉子堵了拿,煤票夹散了拿,柜脚绳断了也拿。那会儿忙,哪像现在啥都记。” 赵兰问:“你记不记得有人专门借过?” 马老瘸想了半天。 “有一回,后账房柜子搬过来,说锁卡了。有人从墙上抽了细铁丝,还借俺钳子。” “谁?” 马老瘸皱眉。 “帽子压着。俺记人不行,记事还凑合。那天外头有接待饭,灶间进出人多。有个文书模样的,也有个跑腿的。还有老会计你也在。” 老会计急了。 “我在是看账,不是借铁丝。” 孙桂芝冷冷道:“没人说你借。你急啥?” 老会计闭了嘴。 陈大力在旁边傻乎乎地问:“钳子还了吗?” 马老瘸愣了愣。 “还了啊。不还俺不骂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旧灶间铁丝钉,罗文煤账又露影(第2/2页) 陈大力又问:“谁还的?” 马老瘸抓了抓头。 “这……好像不是借的人还的。是后头有人顺手撂回窗台。” 赵兰用眼梢碰了碰陈大力。 这傻问,问得刁。 借和还若不是同一个人,中间就有传手。 周小满把铁丝粗细和无名小格锁眼大致比了一下。 “能伸进去。” 孙桂芝当场拍板:“封。” 赵兰用纸包好铁丝,外头写清“旧灶间墙钉铁丝,头部磨亮,粗细可入铜鼻子锁眼”。 马老瘸看得直咂舌。 “你们这比公社查仓库还细。” 孙桂芝说:“不细就叫人踩脖子。” 老会计这时候像想起啥,从旧灶间角落翻出一沓受潮抄页。 “这有一部分领煤旧抄页。那年接待灶间和锅炉房共用煤,谁来领,谁代签,有时候都写这上头。” 赵兰接过去。 纸页潮黄,边角发脆。 周小满凑近看,忽然指着一行。 “这儿有罗字。” 孙桂芝脸色没变。 罗文代签锅炉房领煤,前头已经露过影。 可再露一次,就说明这条线不是孤点。 老会计忙说:“这只能说明罗文代领过煤。不能说明他借铁丝,更不能说明他试锁。” 孙桂芝扫了他半眼。 “你倒知道咋撇清。” 老会计苦着脸。 “桂芝嫂子,我是真怕你们拿半张纸定人。” 赵兰点头。 “不会。只记罗文代领煤旧抄页再次出现,与旧灶间接待用煤有关。别的待对。” 周小满照写。 陈大力蹲在抄页旁,看着纸边一个被水渍压住的字。 那不是完整名字。 像一个“孟”旁边带了小勾,又像别的字被水浸开。 他没说破。 前世做局的人,最爱让你看见半个真东西。 半真半假,才最容易让人上头。 孙桂芝见他盯着纸边,低声问:“看啥呢?” 陈大力憨憨抬头。 “这个字像虫爬。” 周小满忙凑过去。 “哪儿?” 陈大力用下巴点了点。 周小满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像孟,又不像。旁边有个小勾。” 老会计脸色一白。 “别乱认。” 孙桂芝顺势把话接住。 “谁乱认了?写像,待对。” 她看着众人,声音压得稳。 “东西能说话,人名先别说死。谁要拿半个字喊打喊杀,先过老娘这关。” 这话一落,老会计反而松了口气。 赵兰也点头。 “桂芝嫂子说得对。” 马老瘸嘟囔:“俺就说嘛,旧账这玩意儿,水一泡,啥字都像。” 陈大力蹲在灶台边,拿铁丝钉戳了戳煤灰。 “像虫就抓虫。” 孙桂芝瞪他。 “抓你个头。” 可她嘴角还是压不住一丝笑。 从旧灶间出来,天已经偏西。 程家晒场那边,晓梅正带着晓兰收席。 孙桂芝回去一看,木耳干湿正好,心里才踏实一点。 她把袖子挽起来,帮着抬小簸箕。 陈大力也伸手。 两人一前一后抬晒席,孙桂芝脚下一滑,肩膀险些撞到他胸口。 陈大力一把扶住她胳膊。 “娘,小心。” 那只手厚实有力,像铁箍,却没使劲捏。 孙桂芝脸上一热,低声骂:“撒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陈大力乖乖撒开。 “俺怕娘摔。” 晓梅低头收木耳,装没看见。 程晓菊在门棚后抿嘴偷笑。 孙桂芝清了清嗓子。 “都干活。看啥热闹?” 可她心里那点紧绷,倒因为这一下松了些。 暗线再深,日子还得过。 晒样,登记,分袋,封包。 这些明面日子越稳,对方越难把程家拖进乱泥里。 傍晚,赵兰把旧灶间铁丝封包交给孙桂芝。 周小满把领煤旧抄页里的罗字、疑似孟字旁小勾、铁丝位置,都誊到副页。 老会计坐在门棚边,想了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 “我想起一件事。” 众人都看向他。 老会计压低声音。 “旧接待柜搬完那天,有人把一截铁丝别在账本夹层里,说以后修柜锁方便。” 孙桂芝眼神一冷。 “谁说的?” 老会计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看清人。我只记得那句话。” 门棚外,晚风吹动晒席边角。 陈大力倚在门槛旁,像听不懂似的蹭脑袋。 “柜锁还得常修啊?” 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那截铁丝,不是临时借的。 有人早就把它当成了开柜锁的工具。 第215章 响绳灰盘守门棚,假修锁人夜踩 第215章响绳灰盘守门棚,假修锁人夜踩空 老会计那句“修柜锁方便”,在程家门棚里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陈大力就蹲在防潮间门口,捧着一小撮灶灰看。 程晓菊过来时,差点踩到他脚。 “大力哥,你嘎哈呢?” 陈大力抬头,一脸认真。 “喂锁。” 程晓菊愣住。 “喂啥?” “新锁也会饿。喂点灰,看谁偷吃。” 程晓菊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噗嗤笑出来。 孙桂芝掀开灶房门帘,手里还拿着笤帚。 “一大早你又整啥幺蛾子?” 陈大力把灰盘往身后藏。 “娘,新锁饿。” “锁饿个屁。” 孙桂芝骂得响,眼神却落在灰盘上。 赵兰正好进院,看见那小木盘,眼睛亮了。 “灰盘?” 陈大力把草绳在指头上绕了一圈。 “踩一脚就脏。” 孙桂芝这才明白。 这傻子不是胡闹。 他要在防潮间门口留脚印。 赵兰走近看,低声说:“灰别铺厚。厚了人一看就知道。薄薄一层,脚尖一蹭就够。” 陈大力点头。 “俺还拴绳。”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麻绳。 绳子细,拴在门棚侧边木柱上,另一头绕到防潮间门槛旁,系了半片旧瓦。 谁夜里伸手摸门,脚一带,瓦片就响。 程晓菊看得眼睛发亮。 “这也能行?” 孙桂芝一把拍她后脑勺。 “你别到处说。” “我不说。” 程晓菊忙捂嘴。 赵兰又检查了一遍绳结。 “瓦片别挂太高。高了响声大,人还没进院就知道露了。低一点,像是脚碰倒杂物。” 陈大力立刻把绳子往下挪。 “像俺乱放的。” 孙桂芝冷哼。 “你平时乱放的还少啊?这倒不用装。” 程晓菊又想笑,被孙桂芝一眼瞪回去。 周小满抱着记录本出来,看到陈大力又往门缝边压木片。 “这又是啥?” 陈大力说:“木片困了,躺地上。” 赵兰蹲下看。 木片压在软土上,边缘撒了点细灰。有人踩过,木片会歪,软土会留下受力方向。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土法子,不比派出所差。” 陈大力立刻挠头。 “俺瞎玩。” 孙桂芝看了赵兰一眼。 赵兰会意,没再夸。 程家院里人多嘴杂,傻子的胡闹可以传出去,精明不能传出去。 白天照旧审样。 孙桂芝故意在送样人面前骂陈大力。 “死傻子,拿灰往门口撒,埋汰不埋汰?再整,老娘抽你。” 陈大力抱着木耳袋往旁边躲。 “俺怕锁饿。” 送样的两个汉子哈哈笑。 “傻大力还真是虎了吧唧的。” 孙桂芝脸上没半点笑。 “虎也比偷摸伸手强。” 那俩汉子笑声一顿,又赶紧低头看样。 赵兰在门棚后头轻轻点头。 孙桂芝这句话,看似骂大力,实际是在放风。 程家知道有人伸手,但不说破。 急的人,今晚可能还会来。 傍晚,孙桂芝把旧锁封包换了位置。 原先压在炕席下的,换到灶房米缸后头。 无名小格里只放普通样袋和一张空纸包。 周小满问:“桂芝婶子,这是不是空城?” 孙桂芝皱眉。 “啥空城?” 周小满忙改口。 “就是里头没要紧东西。” 孙桂芝把下巴一抬,没给他好脸。 “别学那些怪话。就写,无名小格照常上锁,敏感物另封。” 陈大力在旁边低头拨弄灰盘。 前世那些花哨名词,在这年头不值钱。孙桂芝这话土,可对。 别让人知道你换了啥。 只让人看见你还守着。 夜里,程家早早熄了正屋灯。 院里只留门棚角落一盏小油灯,灯芯压得低,光黄豆粒大小。 风从晒场那边吹来,带着干木耳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 灶房里的火也压小了。 晓梅带着晓兰守在里屋,不让几个小的乱跑。 程老蔫抱着柴刀坐在灶门边,嘴上说不怕,膝盖却一直抖。 孙桂芝把他那点小动作逮个正着,低声骂:“瞅你那点出息。坐稳,别把柴刀掉脚面上。” 程老蔫立刻把腿按住。 程晓菊躲在门棚后,手里攥着笔,心跳快得像小兔乱撞。 周小满坐在她旁边,抱着竹牌本。 赵兰在院墙阴影里。 孙桂芝坐在正屋门边,手边放着一根擀面杖。 陈大力蹲在灶房门口,像打盹。 其实他的耳朵一直听着院外。 亥时刚过,院门外响起轻轻两下敲门声。 笃。 笃。 程晓菊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响绳灰盘守门棚,假修锁人夜踩空(第2/2页) 孙桂芝没出声。 外头有人压着嗓子喊:“程家嫂子,供销点修柜锁的。老会计让俺来看看新锁。” 程晓菊立刻低头记。 供销点修柜锁。 老会计让来。 孙桂芝仍不应。 外头又喊:“嫂子,白天人多,不方便说。你开个门,俺就瞅一眼。” 孙桂芝眼神冷得像霜。 开门? 明门棚规矩立了这么久,夜里开门让不明不白的人看锁,那才是活腻歪。 陈大力打了个哈欠,故意用含糊的声音说:“娘,谁啊?” 孙桂芝骂:“睡你的。” 外头人又试探着说:“嫂子,俺真是修柜锁的。你家锁要是不看,回头卡了可别赖供销点。” 孙桂芝嗓门不高,却硬得很。 “夜里不办供销点的事。明天白天从明门棚递话。” 外头人安静了片刻。 随后,院门缝底下,有一小截细东西探进来。 像铁丝。 它在门缝边轻轻拨了拨。 再往里,脚尖就碰到了那根细麻绳。 啪嗒。 半片旧瓦落地,声音不大,却在夜里格外清楚。 外头人猛地收手。 赵兰已经从墙影里冲出去。 “站住!” 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大力也动了。 他没有往门外追,只伸手一把扶住差点站起来的孙桂芝。 “娘,别出去。” 孙桂芝被他握住胳膊,心里一震。 那手稳得要命。 外头万一有第二个人,女人追出去才危险。 她咬牙坐住。 “晓菊,记!” 程晓菊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念着写。 “夜半,有人称供销点修柜锁,称老会计让来看新锁,未开门。门缝探细物,触响绳后跑。” 周小满已经扑到灰盘边。 “有痕!” 防潮间门口的薄灰上,留着一道轻轻划痕。 像细铁丝拖过。 门槛外软土边,木片歪了半寸。 左边压得深,前掌重。 陈大力蹲过去,装作看不懂。 “这木片咋歪了?” 周小满小声说:“有人踩过。左脚前头使劲大。” 孙桂芝立刻道:“写。” 外头,赵兰追到晒场边就停住了。 她没贸然进黑处。 夜里风大,晒场边堆着柴草,谁知道有没有人埋伏。 她蹲下看泥。 月光下,晒场边留下半枚鞋印。 鞋底前掌,有一道十字缺口。 旁边还有一小撮黑泥,像从煤灰地里带来的。 赵兰用纸包了泥,又用小枝圈住鞋印位置。 假修锁人跑了。 可他没白来。 他带来的痕迹,比人还老实。 天快亮时,韩老匠被请到程家。 老头披着褂子,一边打哈欠一边骂。 “你们程家这是不让人睡觉啊。” 孙桂芝把灰盘、木片压痕、门缝划痕都给他看。 韩老匠脸上困意慢慢没了。 “这不是野路子。” 赵兰问:“咋说?” 韩老匠指着划痕。 “铁丝不是乱捅,是先试门缝,再试锁眼方向。碰响绳后收得快,说明手稳。再看这脚,左前掌压得重,人站位偏左,方便右手往里递铁丝。” 周小满忙写。 孙桂芝问:“能看出啥人?” 韩老匠摇头。 “看不出人。只能看出手法。这人会修账柜锁,或者摸过旧接待柜那一类小铜锁。不是拿草棍瞎捅的小偷。” 屋里只剩灰盘边沿轻轻磕桌的声响。 陈大力蹲在一边,伸手戳了戳灰盘边。 “他没吃着灰。” 程晓菊这回没笑。 她看着记录本上的几行字,心里反倒稳了。 人没抓到,可话术留下了,鞋印留下了,煤泥留下了,铁丝划痕也留下了。 孙桂芝把记录本合上。 “不追人。先问话。” 赵兰点头。 “问老会计。供销点还有没有对外修柜锁的人。” 老会计被叫来时,脸色本就不好。 听见“供销点修柜锁”五个字,他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谁这么说的?” 孙桂芝的视线钉在他脸上。 “夜里来的人。” 老会计嘴唇发白。 “不可能。供销点早就没有对外修锁的人了。” 赵兰问:“那谁会这么叫?” 老会计沉默很久。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过了好一阵,他低声说:“只有旧接待柜那一批人,才会把这活叫修柜锁。” 陈大力坐在门槛边,仰脸摆出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 “旧接待柜,也怕锁饿啊?”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开锁线没有断。 它正从程家的无名小格,通向供销点那口旧接待柜。 第216章 老会计怕认孟,借秤还秤先对位 第216章老会计怕认孟,借秤还秤先对位 天还没亮透,供销点后账房的窗纸上就蒙了一层冷白。 老会计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那本旧接待账,指节发青,半天没翻动一页。昨夜程家门口那个假修锁的说出“修柜锁”三个字后,他一宿没睡踏实,眼皮底下全是旧柜门上那排小铜锁。 他原想着把接待秤借条夹回账本深处,等人问起就说年头太久,纸糟了,字也糊了。可纸才塞进去,门外就响起陈大力憨厚的声音。 “老叔,在不?俺来还秤。” 老会计手一抖,借条角从账页里露出来,像藏不住的舌头。 孙桂芝跟在陈大力后头进门,脸上没什么笑,却也不凶。她手里拎着一只布包,布包里露出旧秤砣的黑边。程晓兰抱着记账夹子,周小满背着小挎包,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还啥秤?”老会计嗓子发干,“你们家哪来的供销点秤?” 陈大力把肩上的秤杆往桌上一放,木杆轻轻一响。 “不是俺家的。老叔前头不是说接待秤借出去又还回来过?俺娘说,借东西得知道从哪借,从哪还。俺脑子笨,就想着把位置对一对,省得以后有人说秤自己长脚跑错门。” 孙桂芝扫过他肩头,没拆他的傻话,只对老会计道:“不问人名。今儿只问借和还的位置。你老放心,谁经手,等纸能说清再说。” 老会计听见“不问人名”,脸色才松了一点,可眼神还是往那张借条上飘。 程晓兰把夹子打开,笔尖停在空白处:“接待秤当年登记出库,是从前柜台走,还是后院旧秤房走?” “出库自然从前柜台。”老会计答得快,答完又觉太快,咳了一声,“那时候接待用的东西杂,前柜台给条子,后头拿物件。” “还回来呢?”孙桂芝问。 老会计嘴唇动了动。 屋里静下来。外头有推车碾过冻土的声响,吱呀吱呀,像在催他把旧话吐出来。 陈大力不急,蹲下去看秤杆上的旧刻度,手指沿着磨亮的地方一寸寸摸。那模样憨得很,像真只关心秤准不准。 老会计却被他摸得心里发毛。那秤杆上有旧接待标记,寻常人看不出,可他这双老眼认得。它不是供销点卖粮卖油用的大秤,是接待柜旁称干货、药材、土产样子的细秤。 那时候公社里来人,或是外头采购员过路,接待柜旁总要摆些样子。干蘑菇、药根、山杏仁,分量不大,却要称得体面。前柜台的大秤笨重,称一小包东西能把秤星看花,只有这杆细秤好用。 老会计记得清楚,也正因为记得清楚,才更不敢痛快说。 “还回来,是从后院旧秤房。”老会计终究低声道,“不是前柜台。” 程晓兰笔尖一落,写得极慢:“还回后院旧秤房。” 周小满立刻抬头:“旧秤房靠哪边?” “靠旧锅炉房斜对面,墙根那间小屋。”老会计说,“后来不用了,秤砣、秤钩、坏算盘都堆在那里。” 孙桂芝把布包打开,把那只旧秤砣放在桌上。 秤砣沉,落桌却没发大声。布包底下垫了厚布,像怕惊动什么。 “这只秤砣,是不是接待秤配的?”她问。 老会计凑近看,先看形,再看底。看到底下那圈磨边时,他眼皮跳了一下。 “像。”他说得含糊。 陈大力咧嘴:“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老叔,秤砣又不会咬人,你怕它干啥?” 老会计被噎得脸上发热,伸手把秤砣翻了个面:“是配过接待秤的。你看这底边,有个小磕口,当年怕同前柜台秤砣混了,俺拿锉刀点过。” 周小满眼睛亮了。她没去碰秤砣,只把头低得更近。 “不是磕口。”她轻声说,“这底下还有十字。” 屋里几个人同时低头。 秤砣底部靠边的地方,黑垢和旧油混成一片。周小满从挎包里取出一小截削尖竹片,沿着垢边轻轻拨。拨了三四下,一道细细横痕露出来,跟另一道竖痕交在一起,正是一个小小十字。 那十字不深,像随手刻的,又像怕被人看见。 程晓兰吸了口气:“登记页上缺号竹牌旁,也有十字旁记。” 老会计忙道:“那不一定是一回事。旧东西上刻记多了,有人刻横,有人刻叉,谁知道是哪年留下的。” 孙桂芝没有逼他,只把目光落到那本账上。 “老哥,今儿不问人名。可东西的位置、记号、日子,总要对上。接待秤从前柜台借走,从后院旧秤房还回。缺号竹牌在那一批里,旧锁柜也在那一批里。我们只把这几样摆齐,不给谁扣帽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老会计怕认孟,借秤还秤先对位(第2/2页) 这话说得稳,老会计脸上的汗却更多。 他翻到账本后半截,手指停在一页旧纸边。纸受过潮,右下角发黄起毛,墨迹被水洇得像散开的蚂蚁。 “这里。”他声音更低,“接待秤还回来的记号,在这里。” 周小满把纸往光处挪。那一栏写着“秤归旧房”,旁边有个模糊的旁记。字被水洇过,只剩半边。上头像个竹头,又像被擦掉一笔,底下隐约有个“孟”的左半气势。 程晓兰笔尖停住,没有立刻写“孟”。 陈大力却忽然挠头:“这字咋像被水泡过的豆芽,俺看着像孟,又像猛,还像俺娘骂俺懵。” 孙桂芝忍不住瞪他:“你少贫。” 老会计反倒松了口气,赶紧接话:“对,对,不能认死。那会儿字多,人手杂,有时候旁记只记半个姓,有时候是验收号。” “那就写半字旁记。”程晓兰这才落笔,“不写姓名。” 许是她这句话给了老会计台阶,他把账页往前又翻了两页:“缺号竹牌那页也在这附近。你们要看,就一块看。可先说好,只看登记,不许往外嚷嚷。” “不嚷嚷。”孙桂芝道,“嚷嚷会惊了人,也会害了没干坏事的人。” 老会计一怔,抬眼看她。 孙桂芝神色不动。她从前在程家院里管闺女、管粮袋、管一大家子的嘴,如今管起这些旧账旧物,竟也像管灶上一锅粥,火候大了会糊,火候小了不熟,她心里都有数。 账页翻到缺号竹牌处,周小满先对竹牌抄页,再对日期。竹牌缺的不是单独一个号,而是跟接待秤还回同一日的后半段连号。中间夹着一行字,墨色淡得厉害。 “旧锁柜。”她念出来,“同日入后房,待修。” 程晓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抬头看孙桂芝,眼神里有一点压不住的紧。 孙桂芝却没有让她接着往深处猜,只把手掌压在记录本边上:“先记物,不记心。心里想多少都行,纸上只能写看见的。”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把屋里那点急火压下去。 陈大力的手还按在秤杆上,心里却沉了沉。 前世许多事不是一下冒出来的。真相往往像埋在灶灰底下的火星,先是烫出一个小点,再沿着灰层慢慢红过去。旧接待柜、接待秤、缺号竹牌,如今被摆在同一日里,火星已经不是孤零零一粒。 可他不能急。 急了,就会把藏在后头的人吓跑,也会让程家像没头苍蝇一样撞上别人的刀口。 于是他只憨声问:“老叔,这旧锁柜待修,是修柜,还是修锁?” 老会计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道:“账上写待修,没写修锁。” “那昨夜那人咋知道说修柜锁?”陈大力继续装傻,“俺家柜子没请他,他倒比账还会说。” 老会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孙桂芝把秤砣重新包好:“这话我们记在心里,不写死。小满,把今日看过的页号、位置、墨迹样子记清。晓兰,只写位置和物件,不写猜测。” 程晓兰点头,写下“旧锁柜同日入后房,待修,旁无明名”。 周小满又盯着那一页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竹片移到缺号竹牌旁边。 “娘,这里还有个空格。”她说。 那空格被账页折痕压住,不细看只当纸皱。可周小满用竹片轻轻挑起折边,底下露出一小截淡墨。 淡墨只有两个字。 “旧锁。” 后头还有一个“柜”字的半边,被折痕吃掉了。 屋里冷得很,陈大力却觉得掌心出了汗。 缺号竹牌旁边,不但登记过接待秤,还登记过一只“旧锁柜”。 同一天,同一批后院旧物,同一个被水糊开的旁记。 孙桂芝把布包绳头打成死扣,嗓音贴着桌面:“今天到这。老哥,账先还你。可这页,你别再夹别的纸,也别再挪地方。” 老会计苦着脸:“俺一个老骨头,哪敢挪。” 陈大力把破麻绳往手心一盘:“不挪就好。旧秤会认路,旧柜也会认路。咱们慢慢看,看它们到底从哪条路回来的。” 老会计没笑。 他看着那只被包起来的旧秤砣,像看见一扇旧柜门在黑暗里裂开一条细缝。 第217章 缺号竹牌连旧柜,四人旁证不叫 第217章缺号竹牌连旧柜,四人旁证不叫锁 周小满回到程家时,鞋帮上沾着一层薄灰。 她没先喝水,也没去灶房烤手,径直把竹牌抄页、旧账页号和接待秤还回位置铺在明门棚的小桌上。纸不多,却被她压得整整齐齐,左边是缺号竹牌,右边是旧锁柜,中间夹着接待秤。 孙桂芝站在桌边看了一眼,问:“都在同一天?” “同一天。”周小满点头,“缺号竹牌旁边有旧锁柜的折痕字,接待秤也是那天从后院旧秤房还回。老会计没敢认人名,只认了位置。” 程晓兰把自己的记录本摊开,指着一行小字:“半字旁记不能写成姓名。要是以后有人问,咱只能说账上有洇开的旁记,像姓,也可能是验收记号。” “这就对。”孙桂芝道,“没抓住手腕子,嘴上不能喊人。” 陈大力坐在矮凳上修一只松了腿的板凳,闻言抬头:“娘,那咱喊柜子行不?柜子总跑不了。” 程晓菊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嘴。 孙桂芝横过去一句:“你就会拿傻话搅和。” “俺不傻话搅和,他们就要拿人名搅和。”陈大力低头拧木楔,声音憨,却不轻,“一根竹牌缺了,一只旧柜待修,一杆接待秤走后门,这些都能摆在桌上。可谁伸手,得另看。” 明门棚里安静了一下。 程晓兰看着他,眼里多了点明白。她从前只觉得账要算准,如今才知道,账算准还不够,哪句话能写,哪句话不能写,差着一条人命的分量。 许秋雨来得正是这时候。 她从公社带来两张旧表样,说是贫困户山货登记试点可以用的旁证格式。纸不新,边角还压着公社档案室的折痕,可上头“经手人、见证人、保管人”几栏写得清清楚楚。 “我不能替你们查案。”许秋雨把纸放下,“但山货样品要防潮、防换、防丢,找不同位置的人作旁证,是说得过去的。只要不写得吓人,别人挑不出错。” 孙桂芝拿起表样看了半晌:“不同位置?” “门口一个,称重一个,封包一个,保管一个。”许秋雨说,“不是叫他们担罪,是让他们证明自己眼前那一步没错。以后哪一步出了岔,也能少牵连无辜人。” 程晓菊眼睛亮起来:“那不是比三锁还稳?” 孙桂芝立刻瞪她:“不许这么叫。” 程晓菊一缩脖子。 孙桂芝把表样放回桌上,声音压低:“三锁已经让外头惦记了。再叫个新名,等于告诉人家咱又加了哪道防。往后明面还说袋口、路线、干湿三样,暗里多几双眼睛看。” 陈大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只眼睛会看岔,四只眼睛能瞪人。” 周小满一本正经纠正:“是八只眼睛。” “那更能瞪。”陈大力咧嘴。 许秋雨也笑了,可笑完又认真道:“别写四锁。写旁证。旁证是老话,村里人也懂。谁在门口看见袋进来,谁在秤旁看见重量,谁封包,谁保管,各签各的名,按手印也行。” 程晓兰已经开始照着表样改程家的记录页。 她先拿废纸试了一遍。门口见袋这一栏不能写成“守门”,写重了像防贼,容易让帮忙的人心里不舒服。秤边见斤两也不能写成“验秤”,不然外头会以为程家怀疑每一个送样的人。 她把字改来改去,末了写成最笨也最清楚的几句。谁把袋子递到门口,谁看见。谁看着上秤,谁看见。谁看见袋口扎绳,谁看见。谁看见入箱,谁看见。 孙桂芝看完,拿指背敲了敲桌面:“好。话越笨,越不容易让人钻。” 她不是照搬公社格式,而是把字换成程家能用的话。“门口见袋”“秤边见斤两”“袋口见封”“箱边见存”。每一栏后头留半掌宽,够签名,也够按红手印。 孙桂芝看得满意:“就这么写。别弄得文绉绉,越文绉绉越像有鬼。” 明门棚外,程晓梅抱着一捆晒席进来,听见半截,问:“那俺能干啥?” “你守门口。”孙桂芝道,“谁送袋,谁拿袋,你眼睛亮,嘴也利索。可记住,守门不是吵架。看见啥记啥,没看见别添油。” 程晓梅挺直腰:“俺晓得。” “晓菊管问话。”孙桂芝又看向程晓菊,“闲话归闲话,问完回来写谁说的、啥时候说的。别把猜的夹进去。” 程晓菊点头:“俺试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缺号竹牌连旧柜,四人旁证不叫锁(第2/2页) 程晓兰接过话:“称重归我。小满细心,管封包和旧物对照。” 周小满抱着抄页,认真嗯了一声。 陈大力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前世他见过太多人被一句闲话、一张假条子牵着鼻子走。那时候他懂得晚,吃过亏,才知道家里若想守住东西,靠一个人机灵远远不够。 如今孙桂芝把一群女人稳稳排开,门口、秤边、袋口、箱边,每个人都有位置。程家这座院子,像忽然多了几根看不见的梁。 梁不显眼,却能撑屋。 吃过晌午饭,许秋雨陪周小满又去了一趟供销点后账房。 这回不是问老会计人名,而是核旧锁柜那一页的编号。孙桂芝没跟去,只让陈大力远远挑着空筐,装作要去供销点换针线。 出门前,孙桂芝还特意交代:“小满只看,不争。秋雨只问账页,不问谁碰。大力,你离账房三步远,别堵门,别让人觉得咱程家仗着人多压他。” 陈大力应得响:“娘放心,俺就当根木桩。” 程晓梅在灶房门口小声嘀咕:“哪有这么大一根木桩。” 孙桂芝回头一眼,她立刻低头烧火。 老会计看见他们又来,脸上皱纹都苦了。 “又看啥?昨天不是看过了?” 许秋雨温声道:“老叔,公社要做山货登记试点,旧柜编号得对一下。您放心,不问别的。” 公社两个字压着,老会计不好拦,只能把账本拿出来。 周小满照着昨日记下的页号翻到旧锁柜那页。日光从窗缝照进来,斜斜压在纸面上。她先看日期,再看旧锁柜三个字,末了才看旁边那半个淡墨记。 “这里有蓝墨。”她忽然说。 老会计一愣:“哪有?” 周小满指给他看。 旧锁柜登记行的右边,有一个针尖大的蓝点。若是只看一次,很容易当成多年墨脏。可今日光线斜,蓝点边缘有一道小小毛刺,像被指甲从纸面刮过。刮痕旁边的旧灰被带起,露出一点比周围更白的新纸色。 许秋雨俯身看,眉心一点点拧住。 “这不是旧磨损。”她说。 老会计急了:“账本一直在柜里,谁能刮它?也许是翻页翻的。” 许秋雨摇头:“翻页磨的是边。这里在字旁边,刮口短,起毛新。像有人想把蓝墨点抠掉,又不敢抠大。” 周小满把那处样子画在自己的纸上,连刮痕方向也标了。 陈大力站在门外,听见这句,手指在空筐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蓝墨点。 缺号竹牌,旧锁柜,接待秤,半字旁记。现在又多了新刮的蓝墨。 若账本多年没人碰,旧痕该老老实实发黄。可新刮痕说明,有人在程家追到旧柜之前,或刚追到旧柜之后,已经伸手碰过这页账。 老会计还在解释:“俺真没刮。俺一把年纪,眼都花了,哪看得见这点蓝?” 许秋雨看他一眼:“我没说是您。可这页账,往后别让不相干的人碰。” 她说得很缓,也给老会计留了脸面。老会计一辈子守账,最怕旁人说他账上不干净。若当场逼急了,他回头把账往柜底一锁,程家再想看就难了。 老会计连连点头。 周小满把账页合上前,又看了一眼那处蓝点。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寒意。 有人不怕旧锁柜被看见,却怕旧编号旁边那一点蓝。 回程家的路上,陈大力挑着空筐走在前头,脚步慢悠悠的。 周小满跟在后头,把挎包抱得很紧。包里只有一张描样纸,却比一袋粮还让她觉得沉。她忽然懂了孙桂芝说的那句“不叫四锁”。锁挂在门上,别人看得见,旁证藏在人眼里,才不容易被一把钥匙撬开。 许秋雨低声把蓝墨刮痕说给孙桂芝听时,孙桂芝正在明门棚给新旁证页按红泥盒。她听完,手指停在盒盖上。 “新刮的?” “新。”许秋雨说,“不像多年旧账自然磨损。” 孙桂芝合上红泥盒,眼神冷下来。 “那就说明,旧账还没死。”她说,“有人还在替它擦脸呢。” 陈大力把空筐放到墙边,憨憨接了一句:“擦得越勤,脸越容易露出来。” 第218章 妇女小组帮晒样,闲话里筛无名 第218章妇女小组帮晒样,闲话里筛无名格 午后的日头难得好,程家晒场上一排排席子铺开,榛蘑、木耳、干蕨菜分成小堆,颜色深浅不一,远远看去像秋山被切成了薄片。 许秋雨和马红霞带着妇女小组过来时,孙桂芝已经把明门棚前后都收拾干净。晒场边压了白灰线,线外摆水桶和板凳,线内才是样品席子。防潮间那边的门关得严,门口还横着一只空箩筐。 马红霞一看就笑:“桂芝婶,你这阵仗,像大队分粮。” 孙桂芝把袖口一挽:“山货样品比粮还娇气。粮潮了还能晒,样品坏了,贫困户指望啥换钱?” 这话说得正,也没人能挑。妇女小组本来就是帮贫困户山货登记试点来翻晒干湿的,谁也不是来程家乱逛的。 孙桂芝指着白灰线:“嫂子婶子们都在晒场和明门棚活动。要喝水,晓梅给倒。要上茅房,从西边走。防潮间是封样的地方,谁也别靠近,免得回头少了啥说不清。” 几个妇女连声应了。 程晓兰在明门棚边支了小桌,把每一堆样品旁边的小木牌重新摆正。木牌上不写人家全名,只写村口、北坡、南沟和序号。许秋雨看了一眼,低声说这样稳妥,贫困户的脸面也能护住。 周小满则拿着干竹耙,专挑有潮心的木耳翻。她不爱说话,可每翻一堆都把湿边朝外,干边朝里,动作细得像在整理账页。 有人笑着打趣:“桂芝婶这规矩立得比公社还严。” “不严不行。”孙桂芝不接笑,“穷人家的东西,经不起一句闲话。” 这话一落,笑声就收了些。大家都是过紧日子的人,知道东西少时,名声比东西还怕丢。 陈大力从后院出来时,肩上扛着两张大晒席。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汗从脖颈淌到肩背,背心贴在身上,宽阔的肩胛随着步子起伏。两张晒席又长又沉,他却像扛两捆柴似的,稳稳从人群旁走过。 翻晒的妇女们声音一下热闹起来。 “大力这身板,真是山里练出来的。” “两张席一块扛,俺家那口子一张都喘。” “桂芝婶有福气,女婿顶半个壮劳力队。” 孙桂芝脸上没红,耳根却像被日头烤了一下。她把手里的竹耙往地上一顿:“看啥看?晒蘑菇,不是晒人。” 陈大力听见,回头憨笑:“娘,俺把席搬哪?” “搬东边。”孙桂芝嫌弃地挥手,“别在女人堆里晃,汗味熏人。” 话是这么说,等陈大力把晒席铺好,她又把一条干净毛巾扔过去。 “擦擦,别把汗滴样品上。” 陈大力接住毛巾,低头擦脖子。程晓梅在一旁咬着唇笑,程晓兰装作没看见,程晓菊却眨了眨眼,把这一幕连同妇女们的反应都收进心里。 她今日有正事。 筛“无名小格”不能硬问。硬问就像拿锤子砸鸡蛋,砸碎了也看不清原来的壳。孙桂芝昨夜教她,要从闲话里绕,问谁听过防潮间,谁知道钥匙,谁把“格子”两个字挂嘴上。 她起先心里没底。程晓菊平日嘴快,真让她把嘴慢下来,倒比干重活还累。她端水时好几回差点直接问出口,又硬生生咽回去,换成“嫂子上回去供销点排队久不久”“后院换煤票是不是还走老门”这样的话。 程晓菊端着一盆温水,挨个给妇女们洗手。 “婶子,手上灰洗一洗,省得木耳沾味。” “嫂子,这堆是北坡来的,干得慢,你帮俺看看翻几遍合适。” 话头从干湿说到供销点,从供销点说到谁家换煤票,又说到程家的防潮间。 多数人只知道程家现在收山货样品,知道有个防潮间,却说不出里面怎么放东西。 “俺只听说桂芝婶把门看得紧。” “谁家有值钱样品不看紧?” “小格是啥?格子柜?俺没进去过,哪知道。” 程晓菊一边笑着应,一边把话记在心里。她不急,也不追问。问得越急,别人越会回头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她还故意把几个说法混着问。有人说“防潮屋”,她就顺口接“防潮间”。有人说“柜子”,她就笑着问“啥柜子”。若对方真知道无名小格,总会在这些称呼里露出一点熟悉。可大半个下午下来,露出来的多是好奇,不是熟悉。 许秋雨坐在明门棚边,帮着记干湿批次。她偶尔抬眼看程晓菊,见她能把话头放出去又收回来,眼里带了点赞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妇女小组帮晒样,闲话里筛无名格(第2/2页) 马红霞则负责让妇女们别乱走。有人想去防潮间那边看个新鲜,她立刻喊住:“那边封样呢,别给桂芝婶添麻烦。来来来,这堆木耳帮俺翻了。” 一下午就在席子摩擦声和女人们的闲话里慢慢过去。 陈大力又搬了几趟晒席,汗湿了背心。太阳偏西时,他蹲在水桶边洗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程晓菊端着空盆路过,故意咳了一声。 程晓梅在旁边撇嘴:“姐夫,你再洗,水桶都让你照成镜子了。” “俺有啥好照的?”陈大力抹了把脸。 程晓兰头也不抬:“照照汗有没有滴进样品里。” 几句话把妇女们又逗笑,晒场上的紧绷也散了些。可孙桂芝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防潮间那边,谁脚尖越过白灰线,她都能第一眼看见。 “姐夫,你再这么晃,娘要拿竹耙抽你了。” 陈大力抬头:“俺干活也挨抽?” “谁叫你长得像干活的样子。”程晓菊忍笑。 孙桂芝在不远处听见,脸一板:“晓菊,少贫。你问出啥了?” 程晓菊立刻收住笑,往明门棚里走。 几个人围到桌边。程晓兰铺开新旁证页,周小满把今日晒样批次放好,许秋雨和马红霞也凑近。 程晓菊压低声音:“大多数人不知道无名小格。她们只知道防潮间,不知道里头有小格,也不知道钥匙谁拿。可有一个人说,她在供销点后院换煤票时,听人说过‘孙桂芝小格钥匙’。” 孙桂芝眼神一沉:“谁?” “刘二嫂。”程晓菊道,“她娘家有个弟弟在烧锅炉那边帮过短工,她常去后院换煤票。她说那话不是今天听的,是前些日子。” “她听谁说?” 程晓菊摇头:“她起先说没看清。我没逼她,只问当时在干啥。她说她排队换煤票,那人站在后院墙根,像是在跟另一个人搭话,声音不大,偏偏提了一句孙桂芝小格钥匙。” 陈大力问:“是问样品,还是问钥匙?” 程晓菊看他一眼:“她后来想起来了。那人不是问样品,是问程家女人谁管钥匙。还说,程家女的多,钥匙别认错人。” 明门棚里的气一下冷了。 这话听着像闲磕牙,可落在程家人耳里,就像有人隔着墙量门缝。对方不只知道防潮间,还知道有个小格,甚至在打听钥匙在谁手里。 孙桂芝把手放在桌沿上,指腹按得发白。 “刘二嫂可知道那人长啥样?” 程晓菊道:“她说那人戴旧棉帽,脸被帽檐遮着,站得也偏。可有一处她记得清。” “啥?” “那人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程晓菊声音更低,“不是天冷缩手,是说话时也不伸出来。她还说,那袖口灰扑扑的,像沾过煤灰。” 周小满立刻抬头。 旧锁柜页上的新刮蓝墨点,门口夜探留下的细铁丝刮痕,半个十字鞋印,还有那个被反复藏起来的左手,像几根细线,忽然在晒场的余热里拧到了一起。 程晓兰把旁证页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没让笔尖立刻落下。她怕自己手快,把“那人”写成“贼人”。可现在她只能写听见的人、听见的话、看见的袖口。程家要守住的不只是东西,还有不被别人牵着乱咬人的分寸。 陈大力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慢擦了擦手。 他不能说破太多,只能憨声道:“这人挺怪。问钥匙不伸手,怕钥匙咬他?” 马红霞皱眉:“怕人看手。” 许秋雨接上:“也许是指甲,也许是伤,也许是手上有灰。都只能记,不能定。” 孙桂芝点头:“晓菊,把刘二嫂的话单独记,不写猜。明儿让赵兰去供销点后院看看煤泥。小满,把左手缩袖也添到线索页上。” 程晓菊低头写字,笔尖比平日稳了许多。 外头晒场上,妇女们还在收末尾一批木耳。夕阳照在白灰线上,把那条线拉得很长。线这边是帮扶,是晒样,是笑声和汗味。线那边是防潮间,是小格,是有人藏着手问钥匙。 孙桂芝看着那条线,忽然觉得自己今日划的不是晒场边界。 她划的是程家的命门。 第219章 旧干部鞋补十字,修鞋摊记半个 第219章旧干部鞋补十字,修鞋摊记半个孟 第二天一早,赵兰就带着程晓菊去了供销点后院。 后院比前头冷清,靠墙堆着旧煤筐、破竹篓和几块缺角木板。旧锅炉房的门半掩着,门框上糊着多年煤烟,黑得发亮。墙根处的泥冻了又化,化了又冻,踩上去不是普通黄泥的软,而是带着细煤灰的黏。 赵兰蹲下,用小木片挑了一点泥,放到白布角上。 程晓菊也把昨夜从程家门口刮下的鞋底泥样取出来。两点泥摆在一起,不用凑近都能看出不同。北坡黄泥发土黄,干了起粉。供销点后院这泥发黑,里面有细亮的煤末,捻开后还带一点旧铁锈味。 “不是灶坑灰。”赵兰说,“灶坑灰轻,风一吹就散。这个是墙根黑泥,煤水浸久了,踩上鞋底会黏住。” 程晓菊认真记下。 旧锅炉房旁边有一道窄门,门上挂着锈链。链子没锁死,只绕了两圈,像多年没人正经管,又像有心给熟路的人留个缝。 赵兰没有伸手碰,只站远些看门槛。门槛底下有几道旧擦痕,宽窄不一,其中一道很低,像有人推东西时磕过。 她从布兜里取出一根细草棍,隔着半尺比了比擦痕的高低,又让程晓菊把草棍长短记下。她们不碰门,也不把链子拨开,免得回头有人说程家动过供销点的旧门。 程晓菊写完,心里才明白孙桂芝为何总说外线要有外线的规矩。看线索不是抢线索,手伸错一次,别人就能把水搅浑。 “这里通哪?”程晓菊问。 “后头小道。”赵兰道,“从前接待柜和旧杂物走后墙,省得从前柜台过人。后来不用了,这门也就荒了。” 两人没多停,取了泥样便往修鞋摊去。 修鞋摊支在供销点斜对面,一张旧门板,一只铁三脚架,旁边挂着半串旧鞋掌。修鞋匠姓胡,头发花白,眼睛却尖。他正拿锥子给一双布鞋纳底,见赵兰递来十字鞋印描样,先没说话,只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 “这不是新胶鞋。”胡师傅看了半晌,“是旧干部鞋。前掌补过。” 程晓菊忙问:“您咋看出来?” 胡师傅用锥尖点着描样上的半个十字:“普通鞋底磨出来是斜的、圆的。这个十字是后刻的。旧干部鞋前掌皮硬,补掌后怕滑,有人会拿刀刻横竖两道。刻深了走路硌脚,刻浅了又不防滑,所以多半刻成这种半深不浅。” 赵兰道:“您见过这鞋?” 胡师傅没有急着答。他从摊子底下翻出几块旧鞋掌,摆在门板上给她们看。有的磨成月牙,有的裂成鱼嘴,有的补掌时钉子偏了,走路会在泥里留下歪点。只有一块旧皮掌上,被他随手刻过两道浅十字。 “看见没有?”他道,“这不是鞋自己磨出来的,是人手刻出来的。刻的人若常修鞋,刀口会齐。若只是凑合防滑,刀口就毛。” 胡师傅眯起眼,把描样翻来覆去看:“像见过,也不能说死。修鞋摊一天来来往往,旧鞋都一个脏样。” 陈大力这时挑着一捆麻绳从旁边经过,像顺路歇脚,蹲到摊边。 “胡叔,鞋还分干部不干部?俺还以为会走路的都一样。” 胡师傅被逗笑:“你小子懂啥。旧干部鞋鞋头硬,底也规矩,从前机关、供销、接待上爱发这种。后来破了,舍不得扔,就补掌继续穿。” 赵兰把话接回来:“去年冬天,有没有人拿过类似的来补?” 胡师傅手里的锥子停了停。 “去年冬天啊……”他抬头想了好一阵,“有一个。雪后来的,鞋前掌豁了,非要补得耐磨些。我给他加了一块旧皮,又刻了十字。” 程晓菊握紧笔:“那人长啥样?” “旧棉帽,领子高,脸看不全。”胡师傅道,“说话少,像不愿让人记住。” 赵兰问:“手呢?” 胡师傅看她一眼:“你们咋都问手?” 陈大力立刻憨笑:“俺娘说,干活先看手。会不会偷懒,一看手就知道。” 胡师傅哼了一声:“那人的左手缩在袖子里。递鞋、递钱都用右手。袖口灰扑扑的,有煤灰。俺还说他是不是烧锅炉的,他没应。” 程晓菊笔尖飞快,却仍照着孙桂芝交代,只记“左手缩袖,袖口煤灰”,没写断语。 赵兰又问:“他报过名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旧干部鞋补十字,修鞋摊记半个孟(第2/2页) “没有。”胡师傅想了想,“倒是递过一张纸条。俺那时候忙,他像怕俺补错鞋掌,让俺照纸条上写的记。纸条湿过,字糊了。” 程晓菊心头一跳:“纸上写啥?” 胡师傅皱着眉,用锥子在门板上虚划:“像有个孟。也可能不是孟。后头还有一点,像草头,又像水渍糊开的边。俺老眼昏花,不能保准。” 赵兰和程晓菊对视一眼。 空气像被一根细线绷住。 陈大力却忽然拍了拍那只旧鞋掌,认真问:“胡叔,鞋也姓孟吗?” 胡师傅一愣,随即笑骂:“你这傻小子,鞋姓啥?人写啥俺说啥。” 紧绷的气散开一些。 程晓菊也跟着笑了笑,低头把“似有孟字,不可定”写下。她明白姐夫这句傻话不是瞎搅和。若她刚才一激动写成“姓孟之人补鞋”,这条口供就被她写死了。可胡师傅自己都说不能保准,程家就不能替他保准。 赵兰继续问:“那人补鞋时还说过别的吗?” 胡师傅把锥子插进鞋底,慢慢往外拔:“说过一句怪话。” “啥话?” “他问供销点后院通旧锅炉房的小门还开不开。”胡师傅道,“俺说俺一个修鞋的,哪管供销点后门。他听完就不问了。” 陈大力脸上的憨笑淡了一点。 赵兰也坐直了:“他为啥问这个?” 胡师傅摊手:“俺哪知道。也许走近路,也许找人。那会儿雪大,来修鞋的人少,俺才记得住。要不然这都一年了,谁还记这些。” 程晓菊把这句也记下来,末尾加了“修鞋匠记忆久远,需旁证”。 问完修鞋摊,几人又绕回供销点后院。 老会计正抱着一摞旧账从后门出来,看见他们站在旧锅炉房小门前,脸色立刻不好。 他怀里的账纸边角翘着,像一摞受惊的枯叶。赵兰没有往账上看,程晓菊也把笔收了收。她们今日问的是泥和门,不是账,不能让老会计以为程家又来逼旧页。 “你们又看这门干啥?” 赵兰道:“问路。” 老会计皱眉:“这门早不用了。” “链子没锁。”陈大力指了指,傻乎乎道,“不用咋不锁?俺家猪圈不用也得插上门栓,不然猪都晓得跑。” 老会计被他说得一噎,半晌才道:“钥匙早找不见了,平日也没人走。” “没人走,门槛咋有新擦痕?”赵兰问。 老会计低头一看,脸色更僵:“搬煤筐碰的吧。” 赵兰没有争,只把门槛擦痕画下来,又把墙根黑泥单独包好。 回程家时,孙桂芝正坐在明门棚里等。她听完修鞋匠的话,没有露喜色,反而把那张记录拿过去,重新看了两遍。 “这个半个孟,单独封。”她说,“不许在外头说。” 程晓菊点头。 “左手缩袖、煤灰袖口、旧干部鞋十字补掌、旧锅炉房小门,也单独列。”孙桂芝又道,“这些能互相挨着,但不能替彼此说话。” 程晓菊听得心口发热。她以前写东西,只想着把话写全。现在才知道,有些话写得太满,反倒会害人。模糊就是模糊,疑似就是疑似,不确定三个字,也是一道门栓。 陈大力靠着门框坐下,拿草绳绕着手指。 他听着丈母娘一句一句压住家里人的急劲,心里暗暗佩服。孙桂芝不是识多少字的人,却有一股天然的分寸。她知道哪种话能护家,哪种话会把家推到风口。 周小满在旁边铺开供销点后院草图。她把旧锅炉房小门画在左下,又把旧接待柜当年搬运的后墙位置画在右侧,中间用一条细线连起来。 “娘,你们看。”她指着图,“这道小门出去,绕半圈,不经过前柜台,就能到旧接待柜后墙。要搬小件、递纸条、换样品,都不用在前头露面。” 孙桂芝盯着那张图,半晌没说话。 明门棚外风声刮过,吹得门帘轻轻一动。 陈大力抬眼看向供销点方向。 旧锅炉房的小门,正对着旧接待柜搬运的后墙。 门还没锁死。 人也还没走远。 第220章 开锁名单塞门缝,先问递名单的 第220章开锁名单塞门缝,先问递名单的人 那一夜,程家的明门棚没有早早熄灯。 周小满趴在桌上,把供销点后院草图又描了一遍。旧锅炉房小门、旧秤房、旧接待柜后墙、前柜台,她用不同深浅的墨点标出来。每标一处,程晓菊就在旁边写一句旁证来源,谁看见,啥时看见,能说到哪一步。 孙桂芝坐在灯影里纳鞋底,针脚不快,却一针一针稳得很。 陈大力靠着门框削竹签,削下来的细屑落在脚边。他看似闲散,耳朵却一直听着院外动静。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时,先吹动了桌角的草图。 程晓菊起身去压纸,忽然听见门板下方轻轻一响。 不是风。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她浑身一紧,第一反应不是喊,而是看向孙桂芝。前几日若遇上这种事,她兴许已经冲过去拉门。可四人旁证的规矩刚立下,门口这一步归谁看、谁碰、谁记,她脑子里竟一下有了数。 她低头一看,一小块折成四方的纸正卡在门槛内侧,纸角还沾着一点黑泥。 “娘。”程晓菊声音一下低了,“门缝里有纸。” 孙桂芝针尖停住。 陈大力没有立刻去捡,只伸手拦了程晓菊一下:“别用手。拿竹片。” 周小满已经把封样用的小竹夹递过来。程晓菊夹起那张纸,放到空瓷盘里,又把门槛附近的灰用另一个纸包刮下。 这是新旁证规矩立下后的第一回用上,几个人动作都有点生,却没有乱。 孙桂芝这才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外黑沉沉的,柴垛旁没有人影。远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没了声。 “先关门。”她说。 纸被摊开时,灯芯正好噼啪跳了一下。 上头写着几个人名,字不算好,却故意写得大。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句话。 会修柜锁。 从前修过供销点旧铜锁。 跟供销点有怨。 手脚不干净。 这些话像怕人看不懂似的,一句比一句直。纸上没有日期,没有写纸人的名,也没有说这些人哪天去过程家。它只把“会修锁”和“有嫌疑”硬捆在一起,像拿草绳捆湿柴,外头看着紧,里头全是虚的。 还有两个名字,程晓菊认得。一个是屯里老实巴交的老锁匠,前几年给程家修过门鼻子,收钱都少收半分。另一个早就病倒,入冬后连炕都下不来。 名单的末尾还特意添了几句闲话,说谁年轻时爱赌,谁和供销点吵过架,谁家缺钱。那些话半真半假,像从村口闲磕牙里捡来的碎渣,凑在一起就成了吓人的黑影。 “这也太顺了。”程晓兰从里屋出来,披着衣裳看完,脸色不好,“像怕咱不知道该怀疑谁。” 孙桂芝扯了下嘴角:“好心人半夜塞名单,咋不白天敲门说?” 陈大力蹲在瓷盘边,歪着头看那张纸:“名单自己长腿跑门缝里,肯定不是好纸。” 周小满忍不住看他。 这话傻,可正戳在要害上。真正想帮忙的人,会留名,会说明来源,会怕程家误伤人。这样一张纸,半夜从门缝里钻进来,像把钩子递到嘴边,等着程家咬。 孙桂芝立刻拍板:“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许去吵。晓菊,开新页,写‘门缝来纸’。小满画纸样。晓兰记时辰。大力,你别动门外地面,等赵兰来。” 陈大力点头:“俺守着。” 天刚蒙蒙亮,赵兰就到了。 她没先进屋,先蹲在门外看地。夜里有霜,门槛外的土被踩得浅浅乱乱,其中一串脚印很小,不像成年男人。脚印从院墙边绕到门口,又往晒场方向退去,步子短,脚尖有些外撇。 赵兰用草棍沿着脚印外缘量了一下,又让程晓菊取来一张废纸垫在旁边描样。半大小子的鞋底窄,后跟轻,前掌却踩得重,说明塞纸时身子往门缝前探过,退走时又急又慌。 “半大小子。”赵兰说,“年纪不大,怕被人看见,跑得急。” 她沿着脚印追到晒场边,在一处草根下找到一小块黑泥。泥里有煤末,捻开后颜色跟旧锅炉房墙根取来的样很近。 “不是北坡黄泥。”她把泥包起来,“供销点后院那种黑泥。” 陈大力站在旁边,脸上仍是憨憨的:“半大小子夜里跑俺家塞纸,还踩供销点泥。是鞋自己想逛供销点?” 赵兰瞥他一眼:“你少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开锁名单塞门缝,先问递名单的人(第2/2页) 陈大力低头去抠门槛上的旧泥,没有再说。 半大小子并不难找。 晌午前,马红霞就在晒场后头把人带来了。那孩子姓韩,十三四岁,瘦得像抽条的高粱,手里还攥着半块硬糖。见了孙桂芝,眼圈先红了。 他不是坏孩子,至少还没学会把怕藏住。马红霞说,早上有人看见他在晒场边转悠,鞋底沾黑泥,问一句就慌了,糖也掉出来半截。 “俺没偷东西。”他急急道,“俺就塞纸。” 孙桂芝没吓他,只让他坐在门槛外的小板凳上,给了半碗热水。 “谁让你塞的?” 韩小子摇头:“俺没看清。他在供销点后院墙根等俺,帽子压得低,叫俺把纸塞进程家明门棚,说塞完给半块糖。” “他说啥口音?” “就咱这片口音。”韩小子捧着碗,手抖得水都洒出来,“声音不高,像怕人听见。” 赵兰问:“他手呢?” 韩小子想了想:“右手给俺纸和糖。左手在袖子里。俺以为他冷。” 程晓菊飞快记下,却仍写“孩子称”,不写断定。 周小满把黑泥样拿给他看:“他鞋底是不是这种泥?” 韩小子瞅了瞅,点头:“黑泥。俺还问他是不是刚从锅炉房那边来,他瞪了俺一眼。不是北坡黄泥,北坡泥干了发黄,他脚边掉的是黑渣。” 孙桂芝把名单纸往他面前一推:“你知道纸上写啥吗?” “不知道。”韩小子快哭了,“他不让俺看。俺就想要糖。俺娘咳得厉害,俺弟馋糖,俺真没想害人。” 孙桂芝沉默片刻,没骂他。 她让程晓梅拿来一块玉米饼,递给韩小子:“糖留下,纸的事照实说。往后再有人让你往谁家门缝塞东西,你先去找大队干部。半块糖买不了你的名声。” 韩小子低头掉眼泪,连连点头。 等人被马红霞带走,明门棚里只剩程家几个人。 那张名单摊在瓷盘里,像一条晒干的蛇皮。上面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显眼,显眼得让人不舒服。 孙桂芝没有立刻说话。她想起前些年村里丢过一只鸡,半张匿名条子就差点逼得两家打起来。后来鸡在草垛里闷死了,写条子的人却从头到尾没露面。那回她就记住了,没名没姓的纸,最会害有名有姓的人。 程晓菊把韩小子的口供另起一页,又在名单页边上压了红泥手印。孙桂芝让程晓梅把瓷盘端到防潮间门口,却没让她入内,仍由周小满封纸包。刚立下的规矩,越是遇上急事越不能乱。 程晓兰道:“这几个名字里,有两个会修锁,一个跟供销点有旧怨。要是咱昨夜急了,今天就会去找他们闹。” “闹起来,真正递纸的人就能缩回去了。”许秋雨不知何时站到门口,她听完经过,脸色也沉,“还会让外头说程家仗着试点乱咬人。” 孙桂芝点头:“所以名单封存。名单上的人,先不问。” 程晓菊抬头:“那问谁?” 陈大力把削好的竹签放下,憨声道:“问递名单的人。” 屋里没人笑。 他看着那张纸,慢慢道:“别人把肉骨头扔门缝里,是想让狗追骨头。咱不是狗,咱问谁扔的。” 孙桂芝听见“狗”字,皱眉瞪他一眼,却没反驳。 程晓菊重新翻开记录本,在新页最上头写下五个字。 递名单的人。 周小满却没有立刻收纸。她把名单边角夹起来,对着昨日从旧账刮痕旁收下的蓝号纸灰轻轻一照。 纸边不平,像是从大张纸上急撕下来的。撕口处有一层极淡的蓝,寻常看不出,贴近灯光才像油印渗过的影。周小满用竹片碰了碰那层蓝,指尖没有沾色,说明不是新墨浮在表面,而是早就压进纸纹里的旧蓝。 她呼吸轻了一下。 “娘。”周小满抬头,“这纸边,有淡蓝油印。” 孙桂芝走近。 周小满把纸边和自己画下的旧锁柜账页蓝墨点放在一起:“像从旧接待样品纸边角撕下来的。不是普通信纸。” 陈大力眼里的憨光一下压住。 名单不是从天上掉来的。 它从旧接待那摞纸里撕下,又沾着供销点后院黑泥,被一个半大小子塞进程家门缝。 有人想让程家追开锁匠。 可纸边的淡蓝油印,反而把路重新指回了旧接待柜。 第221章 蓝油纸边回旧柜,样纸谁撕先问 第221章蓝油纸边回旧柜,样纸谁撕先问谁 天刚蒙蒙亮,程家院里的锅底灰还没凉透,周小满就蹲在灶门口,把昨晚那张塞进门缝的开锁名单摊在一只破簸箕里。 纸边很窄,淡蓝色像被水泡过,又像旧油印纸晒久了褪出来的颜色。名单上的字写得急,几个人名歪歪扭扭,可纸边那一条却齐整得过分,撕口里还有细细的毛茬。 程晓兰把旧锁柜登记页压在旁边,拿针尖拨了一下页角上那个新刮出来的蓝墨点。她没急着说话,只把两样东西并排摆齐。 “边色像。”她轻声道,“可光像不顶用。” 程晓菊从后院拿来一小撮昨夜拾回的纸灰,摊在瓦片上,灰里夹着一点没烧透的蓝色纤维。她用小木棍拨开,眼底闪了半瞬,又很快收住。 “这东西不是普通草纸。”她说,“烧完发硬,灰边卷起来。” 孙桂芝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听见这话,脸上没露喜色,反倒把盆搁得更稳了些。 “越像越不能急。”她看了陈大力一眼,“有人把名单塞门缝,就是想叫咱们顺着名单闹。” 陈大力正蹲在水缸边洗脸。他把两只手往脸上一抹,故意把水甩得满院都是,憨憨笑道:“娘,俺不闹,俺就问纸。人会跑,纸不会跑。” 孙桂芝横他一下,嘴角却压不住一点笑。 “你少甩水,裤腿都湿了。” 陈大力把那点傻气挂在脸上,心里却把昨晚的线又拧了一遍。开锁名单是诱饵,名单上的人也许有真有假,可纸是实的。谁撕了旧纸,谁找过旧纸,谁把旧纸递给半大小子,这三件事未必是一个人做,却都要靠某个地方搭上。 供销点后账房。 旧接待样纸。 旧锁柜。 锅炉房小门。 线不粗,可每一截都沾着同一种旧味儿。 吃过早饭,陈大力挑了两只空筐,陪孙桂芝往供销点去。程晓兰带着旧锁柜登记页的抄样,程晓菊揣着瓦片包好的纸灰,周小满则把名单夹在旧书皮里,像护着一张奖状。 路上碰见几个上工的社员,有人问他们大清早干啥去,陈大力便拍着筐笑。 “俺娘说供销点有破纸,俺去捡点糊窗户。” 那人笑骂他没出息。 孙桂芝没解释,只让他走慢点。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身被风吹得贴住,越显得肩背利落。陈大力挑着筐走在旁边,眼角瞥见她鬓边一缕碎发,手指动了动,终究只装傻去挠扁担绳。 供销点早门刚开,前屋有人买盐,有人换煤油。后账房比前屋冷清,窗台上堆着旧账本,墙角有一口木箱,箱盖被压得发黑。 老会计姓许,戴着一副磨花的老花镜,见孙桂芝进来,先把算盘珠子按住。 “桂芝妹子,又查旧账?” 孙桂芝笑得客气。 “不查账,问点废纸。昨儿有人往俺家门缝塞了张开锁名单,纸边像你们这边旧接待用的样纸,俺们不问名单上的人,先问纸从哪儿出去的。” 许会计脸色一沉。 “还有这事?” 程晓兰把名单纸边露给他看,只露一小截,不叫旁边买盐的人瞧见字。许会计凑近,看了半天,又起身去墙角木箱里翻。 箱里全是旧纸。牛皮纸、废账页、油印错版、旧票夹衬纸,全被绳子一道一道扎着。箱底还有几张淡蓝边的老样纸,纸面油亮,边上印着模糊的接待字样。 周小满屏住气,把名单那条边移过去一比,眼睛顿时睁圆了。 撕口高低不完全一样,可蓝色、纸筋、油印味都对得上。 程晓菊没有说破,只问:“这些纸平常都干啥用?” 许会计叹了口气。 “早几年接待点撤下来的样纸,正经账上用不上,就当废纸使。垫柜底、包票夹、糊破窗缝,有时候前屋缺纸,撕一小块记个数也有。谁家拿去引火,俺也未必都记。” 孙桂芝问:“最近有人动过?” 许会计迟疑了一下。 “这箱子在后账房,外人不好进。可前些天收拾旧锁柜,几个搬东西的进进出出。俺记得箱盖被掀过,角上少了几片纸。当时只当废纸,没往心里去。” 陈大力忽然伸手从箱边拈起一条短短的纸毛,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露出一副闻不明白的傻相。 “废纸不会自己撕自己。” 屋里几支笔都悬住了。 许会计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像是才想起这个大高个平日里傻乎乎,偏偏这句话不傻。 孙桂芝接得稳。 “大力说得糙,理儿没错。许会计,俺不问谁偷。偷这个词太重,容易叫好人跟着背锅。俺只问,这纸最近缺在哪儿,谁能摸着,谁问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蓝油纸边回旧柜,样纸谁撕先问谁(第2/2页) 许会计松了口气,翻出一本杂记簿。 “缺哪儿我能说。后账房这只箱,旧接待柜下头一层,还有煤票夹里垫过几张。问过的人……” 他皱眉翻页。 “问纸的倒没人明问。可问旧接待物件的有。前些天有人说要找旧煤票样,问是不是蓝边纸夹着。” 程晓兰眼皮一动。 “谁问的?” 许会计抿了抿嘴。 “隔着前屋柜台问的,俺那会儿在后头,不敢认准。听声儿像压着嗓子,问完就走了。” 孙桂芝没有追。 “那就先不记人名,记事。” 程晓兰拿出小本,写下:旧接待样纸,废箱、旧接待柜、煤票夹。近日箱角缺纸,有人问蓝边旧煤票样。 陈大力靠着门框,看似闲得无聊,眼睛却落在木箱底下。箱子被挪过,底边新磨出一道浅痕,靠墙那头有一点黑乎乎的硬渣,嵌在纸屑里。 他蹲下去,假装捡掉在地上的绳头。 “娘,这箱底咋有锅底灰?” 程晓菊立刻弯腰。她没直接用手,拿竹片轻轻挑出那点黑渣。黑渣被压扁,一面亮,一面粘着灰泥。 许会计也愣了。 “后账房不烧锅炉,哪来的这个?” 周小满小声道:“像旧锅炉房门口那种煤泥。” 孙桂芝的目光落到陈大力肩上。陈大力还蹲着,仰脸冲她傻笑,眼神却沉得很。 这不是纸自己跑出来。 也不是名单自己长出蓝边。 有人从旧接待样纸箱底撕纸时,把旧锅炉房那边的煤渣也一并带进来了。 临走前,孙桂芝让许会计把木箱暂时封好,不许再随便垫柜、包夹。许会计拿红绳绕了两圈,在结口抹上一点浆糊,又请程晓兰写了封存二字。 出了供销点,太阳已经升高。陈大力挑起空筐,筐里多了几片许会计给的旧样纸边角,用来比对,不入私袋,写在小本上。 孙桂芝走在他身边,低声道:“你刚才那句废纸不会自己撕自己,说得太准,往后在人前少这么准。” 陈大力立刻咧嘴。 “娘,那俺下回说,纸饿了自己啃自己。” 孙桂芝被他气笑,拿手巾往他胳膊上一抽。布巾软,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倒像轻轻蹭了一下。陈大力心里一热,忙把目光移开。 程晓菊在后头轻咳。 “娘,大力哥,你们看这渣。” 竹片上的黑煤渣被阳光一照,边上露出一圈压平的灰泥印,泥色发乌,像被脚底踩过又蹭进屋里。 程晓兰把小本合上。 “纸边回旧柜了,下一步不问名单,问后账房门口。谁带着旧锅炉房的泥,来过后账房。” 陈大力抬头看向供销点后墙。后墙那边隔着一条窄巷,再往后,就是旧锅炉房小门。 风从巷子里吹来,带着一点潮煤味。 他们没有立刻散。孙桂芝让周小满把样纸边、名单边、蓝灰纸灰分成三包,每包外头都写清楚来处。小满年纪小,写字时手还有点抖,写到名单边三个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娘,俺总觉得有人在后头看着咱。” 孙桂芝没有笑她胆小。 “有人看是好事。有人看,说明咱走对地方了。” 陈大力蹲在她旁边,把小包上的绳结又系了一遍。粗手指捏着细绳,却一点不笨,三两下就打出活结。 “小满别怕。谁看咱,咱就让他看见咱不乱。乱的是他。” 程晓兰听了,顺手在小本上又添一行:今日只问纸去处,不问人名,不向外传名单。她写完以后,把笔尖在瓶口刮干净,像把一口急气也刮下去了。 这点稳当很要紧。村里风大,一句话能被吹成三样。若他们今天说名单,明天开锁匠家门口就得围人。若他们只说旧纸少了,别人就算想添油,也添不到火眼上。 周小满忽然拉了拉程晓兰袖口。 “姐,箱子底下那块纸缺口是新的,边角还翘着。像昨儿才撕。” 众人脚步都停住。 陈大力回头望了一眼后账房暗下去的窗子,脸上的傻笑慢慢收了半分。 旧样纸箱底,新撕口。 压扁的黑煤渣。 后账房门,多半还有一只没被人记住的脚。 第222章 废纸箱底压煤渣,后账房门多一 第222章废纸箱底压煤渣,后账房门多一脚 回到程家,赵兰已经在院里等着。 她不是空手来的,篮子里垫着破布,破布上放着几小块从旧锅炉房门口取来的煤泥。每一块都用纸包分开,纸上写着门槛里、门槛外、墙根湿处几个字。 陈大力瞧见,立刻把扁担往墙上一靠。 “赵兰姐,你这是把锅炉房搬俺家来了?” 赵兰白了他一眼。 “你少贫。煤泥比人实诚,人会撒谎,泥不会。” 孙桂芝听着这话顺耳,搬来一张矮凳,让她在檐下比。程晓菊把从后账房木箱底挑出的黑煤渣摊开,程晓兰则在旁边备了小本,只等赵兰开口。 赵兰先看颜色,又用针尖轻轻刮。旧锅炉房门槛外的煤泥发黑发亮,里头夹着细煤末,干后会结硬皮。后账房箱底那点黑渣更扁,像被鞋底压过,又被木箱边磨了一遍。 她比了半晌,只说:“相近。” 周小满急了。 “赵兰姐,不是一样吗?” 赵兰摇头。 “小满,不能写一样。一样得有十成把握。咱眼下只能说相近,像从旧锅炉房那片地方带来的,可不能凭这点就按死人。” 孙桂芝点头。 “就这么写。” 程晓兰落笔:黑煤渣与旧锅炉房门槛煤泥相近,不能单独定人。 陈大力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赞了赵兰一句。这些日子几个姑娘被线索磨出来了,知道往前走,也知道在哪儿停。越是有人想把他们引到名单上闹,他们越不能像被火燎了尾巴一样乱窜。 程晓菊却没坐下。她把那点煤渣包好,转身说:“我再去一趟后账房门口。” 孙桂芝看她。 “一个人别去。” “我跟她去。”陈大力立刻接话,又抓起空筐装傻,“俺顺道捡破纸。” 孙桂芝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别惹事,只看地。” “俺听娘的。” 供销点后账房白天人多,反倒比清早更乱。前屋柜台前挤着买针线的妇女,后院有两个小伙计搬麻袋,来来回回踩得地上全是印。 程晓菊没有去踩正门口,她绕到侧边墙根,蹲下看门槛下的干泥。陈大力就站在她旁边,宽大的身子像堵墙,挡住旁人好奇的目光。 “晓菊妹子,瞧啥呢?”一个搬麻袋的小伙计笑着问。 陈大力抢先咧嘴。 “俺家鸡跑了,晓菊说鸡爪印能找着。” 小伙计哈哈笑。 “你家鸡还能跑供销点来买盐?” “那可说不准,俺家鸡馋。” 几句话把人逗走了。程晓菊趁机用竹片拨开门槛边的浮土,忽然停住。 那里有半个浅脚印。 脚印不深,像主人进门时只踩了门槛边,没把整只脚落实。鞋底纹不清,前掌窄,后跟轻,比昨夜小门外那只夜客脚印要短一些,也浅一些。 程晓菊抬眼看陈大力。 陈大力脸上还挂着傻笑,眼底却冷了。 “不是同一只脚?” “不像。”程晓菊压低声音,“昨夜那只脚更大,后跟重。这只小,像半大小子,也像女人的小脚,可鞋底又不是女人常穿的软底。” 陈大力蹭蹭帽檐,故意提高一点声音。 “鸡脚还分大小啊?” 程晓菊忍住笑,把那半个印用纸描了边,又捡了门槛边一点泥。两人回到程家时,赵兰还没走,孙桂芝正把几样东西分开放在炕桌上。 浅脚印一摆出来,屋里气氛就变了。 周小满小声道:“那不是昨晚塞门缝那个半大小子?” 程晓兰看了看描边。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昨晚那孩子只负责塞名单,未必进过后账房。” 孙桂芝把小本往中间一推。 “分开说。取纸一件,写名一件,递给半大小子又一件。三件若是一人做,那是胆大。若是三个人做,那就是有人递话。” 陈大力坐到门槛旁的木墩上,把两只大手搭在膝盖上,像听不懂似的晃腿。 “娘,那偷纸的、写纸的、塞纸的,不一定是一个坏蛋?” “不一定。”孙桂芝说,“也可能有人只知道一截。” 陈大力点头,心里接上下一句。只知道一截的人最容易漏真东西。真正牵线的,才会把每个人都隔开,让他们觉得自己干的是小事。 这手法熟。 前世他见过太多。只不过那时用的是电话、账本和人情,如今换成旧纸、煤泥和半块糖。 程晓兰在小本上画了三栏。 取纸:旧接待样纸箱底,新撕口,煤渣相近,后账房门浅脚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废纸箱底压煤渣,后账房门多一脚(第2/2页) 写名:名单字迹急,故意引向开锁匠,纸边为旧接待样纸。 递纸:半大小子,半块糖,门缝塞得过齐。 周小满看着三栏,忽然觉得比昨夜那张名单清楚多了。 “这样一分,名单上的人就没那么吓人了。” 孙桂芝轻声道:“吓人就是它的用处。咱不怕,它就少一半力气。” 她说完,又让程晓兰把名单重新包好,另拿一张空纸写下今日问过的人和没问过的人。问过许会计,没问前屋小伙计,没问开锁名单上的任何一家。这样一写,屋里几个人心里都更踏实。 陈大力看着那两列字,忽然抓起一根柴棍,在地上画了三个圈。一个圈写不来字,就用一横代表取纸,一道弯代表写名,一个小点代表塞门缝。他把三个圈之间留出空。 “娘,要是这三个圈中间隔着人,那人咋传话?” 孙桂芝蹲下看了一眼。 “靠熟地方。供销点后账房、旧锅炉房小门、旧接待柜,都是熟地方。外人摸不到门,熟人不用问路。” 赵兰也明白了。 “所以那只浅脚印值钱。不是说脚是谁的,是说有人能到后账房门口,还不惊动人。” 程晓菊补了一句。 “而且那人脚小,可能不是夜里走小门那个。要真是两只脚,链子就长了。” 陈大力把柴棍一丢,傻笑起来。 “链子长好,长了就有响。” 孙桂芝听得心头一动。铁链短了藏在袖里,长了拖地,总会碰出声。她没有夸他,只把地上的圈用脚尖轻轻抹平,免得外人进来看见。 傍晚时,许会计托人捎来口信,说想起一件事,让孙桂芝得空再去一趟,不要惊动前屋。 陈大力一听,立刻要跟。 孙桂芝看他一身汗,皱眉。 “先擦擦。你这模样往后账房一站,别人还以为俺带你去打架。” 陈大力低头瞧瞧自己。上午挑筐,下午又劈柴,汗把背心贴在身上,肩膀和胸口绷出硬实线条,连院外路过的两个小媳妇都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孙桂芝把干手巾扔给他,扔完又觉得自己动作太熟,脸上微热,立刻板起脸。 “擦干净,别丢人。” 陈大力接住手巾,闻见上头一点皂角味,心口像被轻轻挠了一下。他低着头胡乱擦脸,故意把自己擦得更傻。 “娘,俺不丢人,俺长得壮。” 程晓菊噗嗤笑出声,程晓兰也偏过脸。 孙桂芝骂了句没正形,转身往外走。 供销点后账房里,许会计把门掩上,话音贴着门缝往外漏。 “桂芝妹子,俺下午翻杂记,想起来了。前几日问旧煤票样的人,不光问煤票,还特地问蓝边旧接待煤票夹在不在。” 程晓兰追问:“问票的人买煤吗?” 许会计摇头。 “不买。连煤票数都没问,只问旧夹子,说以前接待点用过的那种蓝边纸夹,能不能找出来看看。” 陈大力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根破麻绳,傻乎乎绕来绕去。 “不买煤,问煤票夹干啥?” 许会计苦笑。 “俺当时也这么想。可这年头问旧东西的人多,有人拿废纸糊墙,有人拿旧夹子垫桌脚,俺没当回事。” 孙桂芝的脸像压了层霜。 “旧煤票夹现在在哪儿?” 许会计转身,从柜底拿出一个窄木匣。匣里放着几只旧票夹,其中一只边角露出淡蓝纸印,夹口空了一块,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陈大力的手指停了。 线又往前拽出一寸。 后账房门口多出来的那一脚,也许不是来偷纸,而是来找这只蓝边煤票夹。 而那个问票的人,从一开始看的就不是煤。 孙桂芝没有马上伸手拿夹子。她先让许会计找来一张干净旧报纸,把木匣连同几只票夹一起挪到报纸上,又叫程晓兰记下匣子原来放在柜底右侧,柜门上有旧锁,无新撬痕。 许会计看她做得这么细,脸色也更严肃。 “桂芝妹子,你这是怕俺这屋里也被人说嘴?” “不是怕说嘴。”孙桂芝道,“是怕有人把嘴递到你屋里来。咱把来路写清楚,你也少受冤。” 许会计叹了口气,镜片后头的眼睛有些红。 “这年头,能替人想这一层的不多。” 陈大力靠在门边,嘴上没搭腔,心里却记下孙桂芝这份稳。她不光护程家,也护被线索碰到的普通人。正因为这样,程家的线才不会变成一把乱砍人的刀。 第223章 蓝边煤票夹旧纸,问票的人不买 第223章蓝边煤票夹旧纸,问票的人不买煤 旧煤票夹被许会计放在炕桌中央,木片发乌,夹口磨得油亮,边上还残着一圈淡蓝色纸印。 这东西若摆在前屋柜台,谁都不会多瞧。供销点这些年换下来的旧夹子太多,有的夹煤票,有的夹盐票,有的夹接待条,坏了就扔进箱里,缺纸时再撕两块垫上。 可眼下,它比名单上的那些人名还扎眼。 程晓兰把名单纸边拿出来,与票夹里残着的蓝边压痕一比,脸色慢慢绷紧。 “宽窄差不多。” 程晓菊又拿旧样纸箱底那片边角比。纸筋、油印色、压痕位置都能对上七八分。 许会计拍了拍脑门。 “这夹子原来夹过接待点退下来的煤票样。那时候怕票样散了,就拿蓝边样纸垫里面。后来煤票样归档,这夹子就空了,谁想里头纸还被人惦记上。” 孙桂芝问:“看夹子有记录吗?” 许会计立刻翻出借看薄。薄子不厚,前头写着谁借账本、谁翻票样、谁取旧绳。翻到最近几页,有一行空得刺眼。 日期写了,物件写了旧煤票夹,后头借看人那栏却只有一小道蓝墨点,名字没落下去。 程晓兰的指尖停在那一点上。 “这是谁记的?” 许会计脸上有些挂不住。 “多半是前屋小刘。那日人多,俺在后头盘货。他写了一半,被人叫去称盐,也许回来就忘了。” “小刘呢?” “去粮站送单子了,晚点回来。” 孙桂芝没有发火,只把薄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这页先别再让人碰。不是说小刘有事,是这滴墨有事。” 陈大力坐在门槛边,伸手去摸那只木夹,又被孙桂芝一眼瞪回来。 “别乱摸。” 他立刻缩手,装得委屈。 “俺就看看,坏人看纸,俺也看纸。” 孙桂芝没察觉,只说:“看也用眼看。” 赵兰这时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灰纸。她刚才没在屋里闲坐,而是绕去供销点后院煤炉旁看了一圈。 “煤炉边有新印。” 她把灰纸摊开,上面拓着一片模糊的长方印,像纸曾经贴在潮灰上,又被拿走,只留下灰色边影。 “尺寸跟蓝边样纸差不多。有人把纸拿到煤炉边压过,或是借火光看,或是故意沾灰做旧。印子新,炉灰还没被踩散。” 程晓菊轻声道:“问票的人不买煤,却靠煤炉看纸。” 许会计把煤炉边的小铁钩也拿来给他们看。钩子平时用来扒炉灰,手柄上沾着黑灰,尖头却有一点淡淡蓝痕,像沾过湿墨又被火烤干。程晓兰只看了一眼,没有把它写成铁证,只添了一句:煤炉工具见蓝痕,来处待问。 “待问两个字好。”孙桂芝道,“咱不替它说满。” 许会计连连点头,脸上也少了些慌。他见程家不乱咬人,胆子才慢慢回来,主动说前屋煤炉傍晚常有人借火点烟,若真有人靠炉看纸,未必会被当成怪事。 陈大力听着,心里又把那条链加粗了一点。越普通的动作越好藏。借火、看夹子、撕废纸、洗手,全都像日子里的小事,拼起来却是一张网。 陈大力嘴一咧,声音不高。 “买煤的人看煤,坏人看纸。” 许会计听得后背发凉。 “这要是冲着旧接待来的,可不是小事。” 孙桂芝把目光往他身上一搭。 “许会计,话别往大里喊。咱们手里只有纸、泥、夹子,没到喊人的时候。” 她这句话稳住了屋里。越是牵到旧接待,越容易叫人想到那些年乱七八糟的人情账。可程家要的不是借势吓人,而是把递话链一截一截钉住。 小刘傍晚才回来。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两颊让冷风刮得通红,一听问借看薄,吓得连手里的布包都掉了。 “桂芝婶,俺真没干啥。那天有人隔着柜台问旧煤票夹,俺翻出来给他看,他说就瞧瞧老物件,俺刚要记名,前头来人称盐,等回头那人不见了,名字也没写上。” 孙桂芝问:“人长啥样?” 小刘皱着脸想。 “戴帽子,帽檐低。个头不高不矮,袖口有灰。声音压着,像嗓子疼。俺记得他左手一直没怎么伸出来,右手把夹子翻了两下。”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左手。 煤灰。 旧夹子。 这些字眼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 程晓兰没有逼他认人,只让他把能想起的都说。小刘说那人看完夹子后,还问了一句,这里头以前是不是垫过接待用的蓝边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蓝边煤票夹旧纸,问票的人不买煤(第2/2页) “俺说不清,叫他问许会计。他没问,转身就走了。” 许会计气得拍桌。 “这不是明摆着冲纸来的?” 陈大力伸手按住桌边,憨笑道:“许叔,桌子没惹你。” 众人紧绷的神色被他一句话撞松了点。孙桂芝也借这点松劲,把借看薄、票夹、灰印都重新分包。 “今天到这儿。小刘,你照常上工,别见谁都像贼。许会计,旧票夹封起来,谁问都说找不着。” 小刘连连点头。 临出门前,孙桂芝又叫住他。 “小刘,往后有人再问旧物件,你不用硬拦,也别跟人顶。你就说账上封着,要许会计在场。真有人急,他急的是旧物件,不是你。” 小刘喉咙动了动。 “桂芝婶,俺是不是给你们添祸了?” “不是。”孙桂芝道,“你只是忘写一个名。忘写名的人多,故意不留名的人少。你把那天看见的说清楚,就是补上了。” 小刘眼圈一下子红了,连忙低头说自己记住了。程晓兰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跟着稳下来。娘这人平日里骂起大力不留情,可真遇着事,从不把无辜的人往火坑边推。 陈大力则在心里把小刘的描述又过了一遍。帽檐低,嗓子压着,左手藏,右手翻夹子。这个人像白天出门办事,也像故意让人记住这些外壳。能留下的都是外壳,没留下的才是肉。 离开供销点时,天色已暗。陈大力走在末尾,脚步忽然一顿。 周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又蹲到票夹旁边。小丫头眼尖,用竹签从夹子内侧挑出一点东西。 “别动。”程晓兰忙道。 周小满抬起头,声音发紧。 “这里头有刮痕。” 票夹内侧靠近蓝纸压印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指甲刮痕,从里往外,方向很怪,像有人用半截指甲抠过夹缝。刮痕尽头,还粘着一点黑硬皮。 赵兰凑近看,脸色微变。 “像旧痂。” 程晓菊拿出先前旧锁柜登记页的抄样。那页上的新刮蓝墨点,方向也像被半截硬指甲从下往上带了一下。 孙桂芝沉默片刻。 “不能说是谁,只能说有个手上缺口的人,动过夹子,或动过类似东西。” 马红霞也被叫来看了一眼。她见多了干活人的手,没有一惊一乍,只把那点黑硬皮隔着纸翻了翻。 “这玩意儿能是指甲边的旧痂,也能是冻裂皮,也能是鞋钉刮下来的硬皮。真要拿它去指人,明儿全村劈柴的汉子都得喊冤。” 孙桂芝点头。 “所以不指人。” “那就看洗手。”马红霞道,“手上有伤的人不怕给人看,怕的是伤里藏东西。煤灰好洗,蓝墨难洗,油印纸沾久了还有味。让他在水边站一站,很多事自己露。” 周小满小声问:“他要是不洗呢?” 马红霞笑了一下。 “那也露。” 陈大力盯着那点黑硬皮,胸口的火慢慢压下去。 他可以现在就去盯左手有伤的人,可那样太粗。村里谁没个伤口,劈柴、推车、剁菜、磨镰刀,手上破皮太寻常。要是有人故意让他们看见一个缺甲的人,那又会走回名单那条歪路。 “娘。”他忽然开口,“缺指甲的人多,怕洗手的人少。” 孙桂芝眼神一亮。 程晓兰也明白了。 手上的伤能装,能藏,也能故意给人看。可沾了蓝黑墨水、煤灰和旧纸油的人,要洗的时候总会有一只手更小心。 回到家,孙桂芝把事情告诉马红霞。马红霞听完,拍了拍围裙。 “这事儿别叫男人扎堆查,越查越惊。明儿晾席、洗盆、供销点门口接水,俺们妇女组顺手看看。谁怕洗手,谁老把左手藏袖子里,一眼就能瞧出来。” 孙桂芝点头。 陈大力却靠在门边,故意嘟囔。 “那俺干啥?” 马红霞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你?你出力气。搬水缸,扛晒席,叫那些想躲的人不好意思不伸手。” 院里几个人都笑了。 陈大力跟着傻笑,心里却清楚,明天不是抓人,是看人。 看谁洗手洗得别扭。 看谁袖口灰得太刻意。 看谁明明不买煤,却总绕着蓝边旧纸转。 第224章 缺甲旧痂不能定,先看谁怕洗手 第224章缺甲旧痂不能定,先看谁怕洗手 第二天一早,马红霞就把妇女组的人招到了供销点外头。 名义很寻常,晾席、洗盆、擦前屋窗台。春末天热,供销点前后堆了不少旧草席和麻袋片,平日里灰扑扑没人愿意碰,今天说要清一清,外人听着也只当收拾卫生。 孙桂芝没站在人群最前。她把袖子撸过腕骨,端着木盆,像真来帮忙的。阳光落在她手腕上,皮肤白得晃眼,几滴水顺着腕骨往下淌,又被她随手甩进盆里。 陈大力扛着两捆草席从后院出来,汗很快洇湿背心。麻绳勒过肩膀,绷出结实的线条。他一弯腰,后背肌肉跟着动,几个年轻媳妇本来在搓抹布,眼神不由自主往他身上飘。 孙桂芝眼角扫见了,耳后腾地热起来,随即把水瓢塞到他手里。 “看啥呢?干活。” 陈大力咧嘴。 “娘,俺没看,都是她们看俺。” 这话把旁边几个妇女逗得直笑。孙桂芝又气又想笑,拿湿抹布朝他胳膊上一拍。 “再贫,叫你挑十趟水。” “十趟就十趟,俺有劲。” 他说着真去挑水。两只大桶压在扁担两头,走路稳得像钉在地上。水面晃,肩膀不晃。赵兰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马红霞为啥叫他来。这样的力气一摆在场,谁要想躲着不洗手、不递盆,就显得格外别扭。 程晓兰和程晓菊分在供销点后门口。两人一个记哪家领了席,一个给人递皂角水。周小满年纪小,蹲在水缸边,专门给别人舀清水,眼睛却比谁都利。 马红霞事先说得明白。 “缺甲旧痂不能定人。村里干活的手,哪个没伤?咱看的是怕不怕洗,看的是哪只手老藏着,看的是有人明明手脏,却非把灰往袖子上蹭。” 于是大家都不问伤,只说活。 “大嫂,手上煤灰怪多,来冲冲。” “老刘家的,你那盆别端走,先洗洗再晾。” “小伙子,帮忙递下麻袋片,两只手拿稳,别掉灰。” 半晌下来,倒真排除了不少人。 修鞋摊的老邹左手指甲劈了一块,可他洗手洗得坦荡,还把裂甲伸出来给马红霞看,骂昨儿钉鞋钉钉偏了。粮站送单的小刘右手虎口破皮,是麻绳磨的,左手干干净净,连煤灰都没有。还有前屋一个搬货的小伙计,袖口脏,可一洗就露出新鲜红印,是抬麻袋压的。 程晓兰把这些都记成排除,不写好人坏人,只写可解释。 马红霞还特意把几个爱凑热闹的老娘们支开,让她们去前屋擦玻璃。她心里明白,看手这种事最怕人多嘴杂。一个人多看两眼叫留心,十个人围着看就成了审人。她做了这么多年妇女组的活,知道脸面有时候比证据还脆,一碰就碎。 孙桂芝也没有盯着谁。她一会儿给人递盆,一会儿把洗好的草席翻面,嘴里还和旁人聊着谁家豆角苗出了几棵。话越家常,手越容易自然伸出来。 赵兰在旁边装作数麻袋片,眼神却落在袖口。她看见一个老汉左手背有黑印,正要记,老汉自己骂骂咧咧说是昨晚修烟囱蹭的,还把两只手一块儿伸进盆里搓。黑印散开后只有烟灰味,没有蓝墨色,便划掉。 周小满看得眼睛都酸了,却也学会了不急。她以前觉得找坏人就该像抓鸡,一扑就按住。如今才知道,很多时候得先让院子静下来,脚印才会自己显出来。 晌午歇气时,孙桂芝把几个姑娘叫到墙阴底下喝水。她没问谁像坏人,只问谁能排除。程晓兰报一个,赵兰补一句原因,程晓菊再把时间记上。这样一来,那张纸上空出来的地方反倒更有分量。 陈大力端着水桶过来,听得半懂不懂似的。 “娘,剩下空白咋办?” 孙桂芝把视线往他袖口上一落。 “空白就留着。填错了,比不填还害人。” 陈大力把那声傻笑含在嗓子里,心里却觉得这话沉。很多事坏就坏在有人急着把空白填满,填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陈大力挑完水,又去搬晒席。草席宽,他故意搬得慢些,让来帮忙的人都要伸手扶一下。谁伸左手,谁伸右手,谁手上有旧痂,谁袖口有蓝黑渍,都能自然露出来。 有人笑他。 “大力,你一个人不是能扛两捆吗?今儿咋还叫人扶?” 陈大力憨声道:“俺娘说了,东西是公家的,摔坏赔不起。” 这话谁也不好挑。 孙桂芝站在水缸边,看他一身汗,终究没忍住,把一条干手巾递过去。 “擦擦脖子,汗都流进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缺甲旧痂不能定,先看谁怕洗手(第2/2页) 陈大力接过来,指尖碰到她掌心一下。孙桂芝手指微缩,眼神立刻往旁边扫,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骂。 “毛手毛脚。” 陈大力低头擦汗,笑得傻。 “娘手凉。” 孙桂芝耳根红了一点,狠狠瞪他。 “再胡说,今晚没饭。” 程晓菊在不远处听见尾巴,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记数。程家这几日被名单和旧柜压得气闷,难得院门口有点活人气,谁都没戳破。 快到晌午,水缸旁排队洗手的人少了。周小满忽然发现一个穿煤灰色褂子的人从后院小门方向过来,只在水缸边停了一下。 那人右手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灰。他舀了一点水,只洗右手,洗得很用力,连指背都搓红了。左手却始终缩在袖筒里,袖口垂得低低的。 周小满眨了眨眼,没盯着看,只装作舀水不稳,把半瓢清水洒在缸沿。 “叔,左手也洗洗呗,水多。” 那人笑了一声,嗓音有点哑。 “左手没脏。” 他说完,右手在褂子前襟上擦了擦,左袖却往旁边煤灰堆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可袖口立刻多了一层灰。 周小满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有叫人,只把水瓢放慢了半拍。 陈大力正搬席经过,眼角扫见那只袖子,脚步没有停。他把草席往旁边一放,故意喊:“娘,俺渴!” 孙桂芝立刻会意,端着碗走过来,位置刚好挡住那人离开的半边路。 “喝水还喊得全院听见,出息。” 陈大力接碗时,身子往旁边一偏,逼得那人只能从水缸和墙之间绕过去。程晓菊趁机看清了那只左袖。袖口有煤灰,但灰浮在外头,不像干活沾的,倒像临走前故意擦上去。 赵兰也看见了。她没追,只在小本上写:煤灰色褂,右手洗,左手藏袖,袖口后蹭煤灰。 那人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水缸。眼神很快,像怕缸边留下什么。随后他抬右手甩了甩水,指尖一弹,一滴蓝黑色的水点落在缸沿外侧,顺着旧木纹慢慢往下淌。 周小满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等人出了门,才蹲下去,拿干净纸角轻轻吸住那滴水。水印在纸上晕开,黑里带蓝,不像普通煤灰水,更像蓝墨混了灶灰。 孙桂芝把碗递给陈大力,指节在碗沿上扣紧。 “别动声色。” 陈大力大口喝水,喉结滚动,脸上还是傻笑。 “娘,水甜。” 旁人听着只当他又犯憨。只有程家几个人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线甜。 甜得发苦。 下午散场后,妇女组照常说笑,谁也没提那只左手。孙桂芝把排除的人和有疑的人分成两页,第一页写得满,第二页只写半页。 程晓兰看着第二页。 “不能认人。” “当然不能。”孙桂芝道,“衣裳能换,嗓子能压,手也能藏。咱只记动作。” 赵兰把蓝黑水印收好。 “今晚旧锅炉房小门,还得有人看。” 屋里静了静。 陈大力刚要开口,孙桂芝先看住他。 “你不能去。你一去,脚步太重,别人远远就知道。” 陈大力想反驳,到底只挠头。 “那谁去?” 赵兰把小本揣进怀里。 “我去。不追,不喊,只记。” “我跟你隔一条巷。”程晓菊道。 赵兰摇头。 “人多反倒响。你们在程家等。若我到三更还没回来,再让大力去村口转一圈,别去小门。” 陈大力皱眉。 “俺不放心。” 赵兰看着他,声音放软了些。 “你不放心也得忍。你一着急,人家就知道程家急。咱今晚赌的不是胆子,是谁更沉得住气。” 孙桂芝顺着这句往下说。 “大力,听她的。” 陈大力低头,像个被训住的大孩子,半天才闷闷应了一声。可他心里已经把旧锅炉房到程家的几条路都过了一遍。赵兰不让跟,他就不跟。真有动静,他能从院墙翻出去,比谁都快。 孙桂芝点头。 夜色还没落下,水缸边那滴蓝黑水已经干成一枚小小的暗痕。周小满看着它,总觉得像有人从袖子里漏出了一点怕。 而旧锅炉房那扇小门,今晚也许还会漏出一句话。 第225章 蓝黑水滴落缸边,小门后墙听见 第225章蓝黑水滴落缸边,小门后墙听见孟 夜里没有月亮。 旧锅炉房后墙一带比别处更黑,墙根潮,煤泥湿,风一吹就有一股冷腥的煤灰味。赵兰蹲在柴垛后头,膝盖下垫着破麻袋,怀里揣着小本,手心却一点汗都没有。 她来之前,孙桂芝反复叮嘱。 “只看,只听,只记。有人出来也别追。咱要的是线,不是逞一口气。” 赵兰记住了。 她不是胆小,只是知道这事儿不能拿自己往里填。旧接待、旧柜、蓝边样纸、煤票夹,这些东西连起来,已经不是村口吵两句能解决的闲事。真把人逼急了,夜里一块砖头都能要人命。 她把自己藏的位置也挑得很细。柴垛前头有一堆破筐,破筐边缘挡住鞋尖,后头是一截塌了的土墙,风从墙洞里钻过去,会把人的呼吸声带散。她来时没有走大路,而是从晒麻袋片的架子后绕了一圈,脚底踩干土,不踩湿泥。 这些都是陈大力白天教她的。 他说得憨。 “赵兰姐,夜里别踩亮泥,亮泥会告状。” 赵兰当时笑他傻,等真蹲到墙根,才觉得这话比许多大道理都管用。湿泥反光,干土吃脚印。一个人会不会留下痕迹,有时候只差半步。 前半夜,小门一直没动。 远处偶尔有狗叫,供销点前屋的灯早灭了。赵兰听见有人从大路走过,脚步拖沓,像喝了酒,可没往这边拐。她在小本上记下时辰,又把耳朵贴近柴垛缝。 快到后半夜,墙那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木门被从里头顶开,又被人用手托住,不让门轴叫。 赵兰屏住呼吸。 旧锅炉房小门开了一条缝。没有灯,只有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站住。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高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墙和风,只能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 “……纸……别再露……” 矮的像是急了,声音更含糊。 “名单不是俺……” 高的立刻打断。 “闭嘴。孟那边别再露纸。” 赵兰的笔尖停在纸上。 孟。 她没有抬头去看脸。小门那边太黑,硬看也看不清,反倒容易弄出动静。她只记声音方向,记两个人站位,记小门开合的轻重。 矮的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辩解什么。 “那半张……” 后头被风吞了。 高的声音冷下来。 “后墙缝,先别动。有人盯水缸。” 赵兰心里一紧,右手却稳稳压着小本。 水缸。 他们知道白天有人看见了水缸边的蓝黑水滴。可他们不知道,程家没有追人,也没有吵开,只把那一滴水收进了纸里。 小门很快合上。两道黑影没有往大路走,而是沿后墙往东边绕。赵兰等了足足一盏茶工夫,确认再无声响,才慢慢退出来。 她没有回头。 回到程家时,孙桂芝屋里的灯还亮着。陈大力坐在院里劈柴,斧头却没落,只把木柴一根根码齐。他看见赵兰进门,立刻站起。 “没事吧?” 赵兰摇头。 “听见一句。” 屋里几个人都围过来。赵兰把小本摊开,字写得不多,却一笔一划很稳。 旧锅炉房小门,后半夜,两人。高者压声,说:孟那边别再露纸。又提后墙缝、水缸。未见脸,未追。 孙桂芝看完,半晌没说话。 她先问的不是孟。 “你回来路上有人跟吗?” 赵兰摇头。 “我绕了井台,从老柳树后头回来的。没听见脚步。” “手冻没冻着?” 赵兰一怔,随即笑了笑。 “没有。” 孙桂芝这才把小本递给程晓兰。陈大力看着她这个顺序,心里那点焦躁也慢慢落回去。人比线重要。线断了还能续,人折进去就什么都没了。 周小满小声问:“孟是谁?” “不能问是谁。”程晓兰先开口,“眼下只知道他们提了孟那边,不能把姓孟的人都往里装。” 陈大力坐回门槛,手指在斧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姓孟的人不止一个。 旧接待记录里有没有孟,供销点旧账里有没有孟,曾经经手接待柜的人里有没有孟,这些都要问。可这一个字太容易害人。有人若故意把孟字露出来,就是想叫他们顺着姓氏去撞墙。 孙桂芝抬眼。 “明早问许会计,问旧接待记录里有几个孟。问数,不问名。” “对。”陈大力憨憨接道,“姓孟的人多,怕纸的人少。” 这话把屋里压住的气拨开了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蓝黑水滴落缸边,小门后墙听见孟(第2/2页) 第二天,几样东西被摆在炕桌上。蓝黑水滴纸,票夹内侧刮痕,样纸箱底撕口,名单蓝边,后账房浅脚印,旧锅炉房小门记录。 程晓兰重新起了一页,页头写了四个字:递话链页。 她没有写凶手,也没有写孟,只按事排。 一,旧接待样纸从后账房相关处缺失,箱底有新撕口。 二,箱底黑煤渣与旧锅炉房门槛煤泥相近。 三,后账房门槛有较小浅脚印,不同于夜里较大脚印。 四,旧蓝边煤票夹被人借看,登记名缺失,有蓝墨点。 五,票夹内侧有指甲样刮痕与旧痂,方向近似旧锁柜页刮痕。 六,供销点水缸边见蓝黑水滴,有人右手洗、左手藏袖并故意蹭煤灰。 七,旧锅炉房小门夜间有人提及孟那边别再露纸,并提后墙缝、水缸。 写到末了,程晓兰停笔。 “还差后墙缝。” 孙桂芝把账页转到陈大力面前。 “白天去。不许夜里钻。” 陈大力立刻点头。 “俺白天钻,娘看着俺钻。” 孙桂芝本来神色凝重,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弄得耳根一烫,抬手就要打。陈大力早有准备,抱头躲开,惹得周小满差点笑出声。 紧绷了一夜的屋子,总算有了点人气。 上午,他们去了供销点。许会计听说孟字,脸一下子苦了。 “旧接待记录里姓孟的不止一个。跑采购的有,帮着搬柜的有,临时接待登记里也有。还有个姓孟的只留了半边名,水浸过,根本认不全。你们可千万别拿一个孟字出去说。” 孙桂芝道:“俺们不说名,只记数。” 许会计这才松口气,把旧记录翻给他们看。果然,孟字散在不同页里,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有的只剩半个偏旁。若凭昨夜一句话定人,能冤一串。 陈大力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那高个黑影也许就是故意说给人听的。露一个孟,压一半纸,把真正的手藏在姓氏后头。 从后账房出来,周小满绕到旧接待柜搬运过的后墙。墙皮潮,砖缝里塞着碎纸和旧泥。她个子小,眼睛尖,很快在一处裂缝里看见半片淡蓝边。 “这里。” 程晓菊用竹签慢慢挑。半片纸露出来,只有拇指宽,像被人急着塞进去,边上皱得厉害。纸面上不是名单上的字,只剩一个没写完的接字,起笔很重,往下却断了。 程晓兰把它和旧秤借用条上的接待用秤四个字一比,呼吸轻了些。 “不像名单字,倒像旧秤借条里接字的头一笔。” 孙桂芝没有接话。 旧秤。 旧接待柜。 蓝边样纸。 孟那边。 这些东西像一张旧网,被人从灰里一点点拽起来。可网眼还大,不能急着收。 陈大力盯着那半张纸,忽然笑了。 “娘,他们怕纸。” 孙桂芝看向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憨样,眼底却亮得像压着火。 “他们不怕名单上的人,也不怕俺们问锁匠。他们怕旧纸露出来,怕后墙缝,怕水缸边那一滴蓝黑水。” 孙桂芝把半片纸包好,声音很稳。 “那咱就不追人,继续追纸。” 许会计听到这话,主动把旧秤借条的存放处说了出来。 “旧秤那摞东西不在前屋,在接待柜搬走后剩下的木盒里。盒子上头压着几本报损账,平常没人翻。你们要看,得等我把前屋交给小刘,免得有人说俺私开旧账。” 孙桂芝应下。 “按规矩来。谁在场,谁开盒,谁翻页,都写上。” 陈大力没插嘴。他知道,真正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旧秤不是一杆秤,旧柜也不是一口柜,它们背后牵着接待、借用、搬运、归还,一笔笔全是旧人旧事。有人怕纸,就是怕纸把这些旧事接起来。 周小满攥着那半片蓝边纸,忽然又松开,交给程晓兰包好。 “姐,俺不拿着了。俺手热,怕捂坏。” 程晓兰摸了摸她头。 “你已经立功了。” 周小满抿嘴笑,笑完又紧张地看向后墙缝。那缝仍旧黑着,像还藏着别的东西。 风从供销点后墙吹过,墙缝里的灰簌簌落下。周小满忽然觉得,那些被塞进暗处的旧纸,像是终于透了一口气。 而陈大力知道,这口气一出来,下一步就该去问旧秤借条。 不是问谁叫孟。 是问谁最怕那个没写完的接字,接到接待用秤上。 第226章 先看谁会这样落笔 第226章先看谁会这样落笔 半片蓝边纸被包了一夜,纸角还是翘着。 第二天一早,周小满趴在明门棚下,把那半个没写完的接字摊在旧木板上,旁边放着接待秤借条。她不敢用手压,只拿两根干净竹签轻轻拨正。 “姐,你看这头一笔。” 程晓兰俯身看过去。半张纸上的接字只写了左边一点和右上半截,起笔很重,往下断得急。接待秤借条里“接待用秤”的接字,头一笔也是这么压下去,像写字的人手腕先顿了一下。 周小满眼睛亮得厉害。 “像吧?俺看着像一个人写的。” 孙桂芝端着热水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立刻停住。 “小满,像就是像,不许写成就是。” 周小满缩了缩脖子。 “俺没写,俺就说像。” 孙桂芝把盆放在棚边,声音不重,却压得稳。 “嘴上说多了,笔下就容易歪。半个字不能认人,一笔更不能认人。” 陈大力蹲在门槛上削木楔,闻言咧嘴。 “娘,学鸡叫的不一定是鸡,俺也会咯咯哒。” 他故意捏着嗓子叫了一声,叫得院里几个人都笑了。周小满绷了一早上的小脸也松开,拿竹签轻轻戳了戳木板。 孙桂芝瞪他。 “少作怪。” 陈大力装出一脸憨厚,心里却知道这句傻话正好。字像不能定人,声音像也不能定人。对方既然敢露一个孟,敢留下半个接,就未必怕他们看见相似,甚至可能盼着他们顺着相似去撞错门。 许会计来得比约好的早。他夹着一只旧布包,进门先看见木板上的半片纸,脸色就紧了紧。 “桂芝妹子,这东西别让太多人瞧。” 孙桂芝点头。 “只让你看一眼。俺们不问谁写,只问这个写法是不是旧接待那边常见。” 许会计坐下,掏出老花镜,把接待秤借条和半片蓝边纸并排看了半晌。他没有急着说话,又从布包里拿出两张旧账页。账页发黄,上头也有接待二字,写得有轻有重。 “你们看,这几张都像。” 周小满凑过去一瞧,果然有的接字起笔重,有的右边收得短。她有些不服气。 “咋都这么写?” 许会计叹气。 “早年接待登记有旧习惯。不是人人都识字好,有些人照着老账写,接待两个字就学前头那个人的样。特别是接字,头一笔爱顿,右边爱收短。你说像,有道理。你说同一支手,那不敢。” 程晓兰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下。 许会计又拿出一张更旧的纸,纸上字歪得厉害,接字却也有同样的顿笔。 “这张是临时帮工写的。那人字写得不咋地,可接待俩字照着墙上老条子描,头一笔也像。你们要是真拿这一笔认人,能认出一屋子人来。” 周小满脸红了。 “许叔,俺不是想冤人。” “叔知道。”许会计叹了口气,“你眼睛尖是好事,可尖眼睛也得配稳手。旧账里最怕看见一点像,就把后头全想满。” 陈大力在旁边点头点得夸张。 “俺娘就说,饭没熟不能掀锅,掀早了夹生。” 孙桂芝被他带得想笑,又怕小满难受,便顺着话说:“对,证据也是饭,火候不到不能端上桌。” 周小满抿着嘴点头,重新把相似两个字圈了一下,又在旁边写上不认人。 孙桂芝这才看周小满。 “听见没?这就叫旧习惯,不叫人。” 周小满抿了抿嘴,小声道:“俺记住了。” 陈大力把削好的木楔往旁边一丢。 “那就是一窝鸡都学一个鸡叫。” 许会计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大力这话糙,倒也差不多。” 明门棚里压着的气散了些。孙桂芝把半片纸重新包好,让程晓兰在外头写上后墙缝半片蓝边纸,接字相似,旧接待写法常见,不定人。 写到“不定人”三个字时,程晓兰笔尖顿了顿,写得更重。 晌午前,许会计带着她们去供销点后账房看旧账。陈大力挑着空筐跟在后头,嘴上说去捡破纸,眼睛却一直盯着许会计手里的布包。 后账房里光线暗,窗纸破了一角,风吹进来,旧纸味和煤灰味混在一起。许会计打开木盒,翻出接待秤借条原件,又拿出几张同年旧登记。 “这张借条当时不是正账,只算临时借用。接待用秤几个字,有可能是经手人写,也有可能是旁边识字的人帮着补。” 孙桂芝问:“那背面有没有字?” 许会计翻过来瞧。 “背面空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先看谁会这样落笔(第2/2页) 周小满却皱起眉。她把纸侧着对着窗光,眯起眼看了半天。 “不空。” 屋里几个人连翻纸声都放轻了。 程晓兰赶紧拦住她要伸手的动作。 “别摸,拿纸垫。” 周小满把旧借条垫在白纸上,又把窗光斜斜引过来。纸背面果然有几道极浅的压痕,像上头曾垫着另一张纸写过字,笔力透下来,墨却没落在这张上。 陈大力故意伸长脖子。 “这纸背后咋还有影子?闹鬼啊?” 孙桂芝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闭嘴,白天也叫你说得瘆人。” 这一拍不重,拍在他结实肩头,反倒震得她掌心发热。孙桂芝指尖一蜷,立刻把手收回去,转头叫程晓兰看压痕。 程晓兰拿铅笔轻轻在另一张薄纸上顺着压痕描,不敢太用力。周小满在旁边盯着,眼睛都不敢眨。 几道弯弯曲曲的痕迹慢慢露出来。 样。 纸。 留。 后。 房。 程晓兰呼吸一紧。 “样纸留后房。” 许会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几个字……俺有点印象。” 孙桂芝没有追问,只把借条背面压痕和描出来的字分开包好。 “有印象也别急着说。你回头慢慢想,想起的是规矩,还是人。” 许会计点头,额头上冒出细汗。 他想了半晌,忽然低声道:“这压痕不像写给外人看的,倒像当时有人把便条垫在借条上头写。写完便条拿走了,借条背后留下印子。” 程晓兰问:“便条去处还能找吗?” 许会计苦笑。 “这么多年,难。可这五个字能说明一件事,样纸留后房不是后来瞎传,至少当年有人真这么写过。” 孙桂芝让程晓兰把这句也记下:压痕只能证明曾有同类便条,不证明便条原件仍在。 陈大力听得直挠头。 “纸上压纸,纸跑了,影子还趴着。纸也会偷懒。” 许会计紧绷的脸被他说松了些。 从供销点回程家时,太阳正毒。陈大力挑着筐走在前头,汗顺着脖颈往背心里钻,湿布贴在宽厚肩背上,肌肉一动一动。路边两个妇女看得直笑,孙桂芝听见笑声,脸上有点挂不住,快走两步把水壶塞给他。 “喝水,别跟头牛似的晒。” 陈大力接过水壶,故意问:“娘心疼俺啊?” “俺心疼水壶,别叫你摔了。” 程晓菊在后头笑得肩膀抖。孙桂芝回头一瞪,她赶紧低头看小本。 晚饭在灶房外吃。玉米糊糊,酸菜炖土豆,半碗油渣。孙桂芝嘴上嫌陈大力上午话多,手里却把油渣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 陈大力低头扒饭,憨笑着说:“娘,俺碗里咋长肉了?” “堵你嘴。” 周小满捧着碗,看看孙桂芝,又看看陈大力,笑得眼睛弯弯。 可饭吃到一半,程晓兰又把描痕纸拿出来看。她不像小满那么急,只把“样纸留后房”五个字重新誊到递话链页下头。 “这句话要紧。” 孙桂芝放下筷子。 “要紧,但也不能跳。明儿去问旧规矩,不问谁写。” 陈大力嘴里塞着饼子,含糊道:“纸住后房,纸就有邻居。问邻居,不问纸爹。” 孙桂芝本来还板着脸,听到纸爹两个字,险些没绷住。 “越说越没谱。” 许会计坐在棚边喝水,听着这家人一边吃饭一边把线压住,心里那点慌也慢慢散开。他忽然觉得,程家这帮人可怕的不是凶,是稳。越稳,越不容易被人牵着跑。 饭后,孙桂芝又把周小满叫到灶房外。她没有骂,只把一小碗糊糊推给她。 “你今天看出相似,是功劳。俺压你一句,是怕你被人牵着走。往后你眼睛继续尖,笔要比眼睛慢半拍。” 周小满捧着碗,鼻子有点酸。 “娘,俺知道了。眼睛看见像,笔写像。心里再急,也不能写成就是。” 孙桂芝替她把乱发别到耳后。 陈大力靠在门边,忽然插嘴。 “小满以后是俺家尖眼睛,俺是俺家傻嘴。” 孙桂芝嫌弃地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院里又轻轻笑起来。笑声不大,却把旧账带来的冷气冲散不少。 夜风吹过明门棚,描痕纸上的五个字被压在账本下头。 样纸留后房。 半个接字没有认人,却把下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第227章 样纸留后房,旧规矩只认半张条 第227章样纸留后房,旧规矩只认半张条 第二天去供销点前,孙桂芝把话先定死。 “今天只问规矩,不问人。谁要是嘴快说名字,俺就把他撵回家。” 周小满立刻捂住嘴。 陈大力扛起空筐,笑得憨。 “娘,俺不说名字,俺就说纸。纸住后房,俺去串门。” 孙桂芝把账页往桌角一拍。 “串门也得走正门。” 这话不是玩笑。程家如今每走一步都要有正门,不能私翻、不能硬拿、不能叫人抓住“乱查旧账”的把柄。许秋雨也来了,手里拿着公社副业试点的登记本,说是要核供销点旧纸垫样袋的规矩,免得山货样品以后被人说来源不清。 许会计看见她,松了半口气。 有公社试点这层皮,问旧样纸就不显得像程家私事。 后账房门关上,许会计把昨晚想起的旧规矩慢慢说出来。 “早几年接待点还在的时候,蓝边样纸分正页和废页。正页要上交,废页和边角留后房。留着干啥?垫票夹,包小样,写临时条,柜脚不平也拿它垫。那会儿纸紧,谁舍得扔。” 程晓兰一边听一边写。 许秋雨问:“有没有留存记录?” 许会计苦笑。 “正经正页有,边角废页哪有那么全。后来接待点撤了,后房那箱子就成废纸箱。谁拿两张糊窗,谁撕一条记数,早先没人当回事。” 孙桂芝问得很慢。 “那现在谁能动?” 许会计下意识要说几个人名,话到嘴边又想起孙桂芝的规矩,咽回去。 “能进后账房的人能动。前屋小刘、搬货的小伙计、俺,偶尔公社来人核账也能进。再早些,旧接待柜搬动那阵,人更多。” 许秋雨把这话换成公社口径。 “那就写接触范围,不写怀疑对象。旧样纸既然可能垫样袋,程家试点以后要避嫌,得知道哪类人能接触。” 许会计连连点头。 程晓兰把接触范围四个字单独起了一行,又在后面分成现在和从前两栏。现在能动的人少,从前搬柜时能靠近的人多。她写完后抬头问许会计。 “许叔,搬柜那阵有没有临时帮工?” 许会计想了想。 “有。柜子沉,供销点自家人搬不动,喊过几个跑腿的。可那时候谁来谁走,未必都落名。” 孙桂芝立刻道:“那就写有临时帮工,名册不全,别补名字。” 许秋雨赞同。 “名册不全也是事实。事实写出来,比硬凑名字强。” 陈大力蹲在墙角,傻乎乎补了一句。 “没名也是名,叫没记住。” 周小满差点笑出声,程晓兰却把这句意思记了进去:搬柜临时人手未全记。 陈大力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破绳,像无聊得快睡着。 “许叔,半屋纸没人管啊?” 许会计叹了口气。 “也不是没人管。俺记得有张保管条,写得不全。” 他起身去旧柜底翻。柜底堆着旧报损账,灰厚得呛人。陈大力立刻装傻凑过去帮忙,宽大的身子一弯,肩膀几乎把半个柜门挡住。 孙桂芝低声道:“慢点,别把纸碰乱。” 陈大力回头笑。 “俺力气大,手轻。” 他真就轻轻托着账本,没让纸边散开。孙桂芝看着他粗手细活,心里不知怎的软了一下,又赶紧移开眼。 许会计翻了半晌,终于找出一张半旧保管条。纸比普通账页窄,边角缺了一块,字迹有些洇开。 后房留样纸,柜边取用。 后头没有经手全名,只剩一点模糊的墨影,像写了又被水蹭掉。 屋里几个人都盯住那八个字。 柜边取用。 程晓菊压着嗓子问:“柜边,是旧接待柜边?” 许会计点头。 “旧接待柜原来就在后房靠墙。样纸箱在柜边,谁要垫票夹、包小样,就从那儿取。后来柜子搬走,箱子还在。” 陈大力咧嘴。 “半张条管半屋纸,难怪纸长腿。” 许秋雨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随即又正色。 “这话糙,可意思对。规矩半截,责任就半截。以后试点不能这么写。” 孙桂芝顺势把话拢回来。 “俺们也不这么写。程家一张纸谁取、谁看、谁包、谁收都写明白。可旧账不能按今天的规矩骂昨日的人。” 许会计听得眼眶有些热。 他怕的就是这个。旧规矩松,不等于每个经手人都是坏人。有人若拿松规矩做坏事,也不能把整间后房的人都拖进去。 周小满却没参与说话。她一直盯着保管条缺掉的边角。那小洞不大,像被虫咬,又像被人撕下时带走一块。 她拿出门缝名单纸边的拓样,没有直接贴上去,只隔着一层薄纸比。 “姐,你看这个弧。” 程晓兰立刻凑过去。保管条缺角边缘有一个小小半弧,名单纸边的一处缺口也有半弧。两边不能完全合上,但弧度相近,纸筋方向也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样纸留后房,旧规矩只认半张条(第2/2页) 孙桂芝脸色微沉。 “写相似,不许写对上。” 周小满点头。 “俺知道。能对上半边,剩下半边没有。” 许秋雨拿过来瞧。 “这就够说明有人可能从保管条这类旧纸边取过料,但不能说名单就是从这张撕的。” 孙桂芝让周小满把名单纸边撤远一点。 “比完就分开。别放久了,回头谁说咱把两张纸硬贴一块。” 周小满赶紧照做。程晓菊把两张纸中间隔了一块干净木片,木片上写着只比缺口,不合纸。许秋雨看见这几个字,眼里露出赞许。 “这样好。以后给外屯教规矩,也得教这种小心。” 孙桂芝摆手。 “外屯还远着呢,先把自家门口守明白。” 陈大力听见外屯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山货试点迟早要往外走,旧纸这条线若不压稳,规矩一出门,漏洞也会跟着出门。 他嘴上却只说:“外屯也有纸亲戚?” 孙桂芝瞪他。 “吃你的闲饭去。” 陈大力蹲到墙根下,抬头问:“那纸是从纸亲戚家串门来的?” 程晓菊噗嗤笑了。 孙桂芝也被他磨得没脾气。 “你别给纸认亲了。” 笑声一散,屋里反倒不那么怕了。许会计把保管条封起来,程晓兰写明:后房留样纸,柜边取用。条边小洞与名单纸缺角弧度相似,只作来源方向,不定同纸。 许秋雨又补了一句。 “还得写当前接触范围。前屋、后账房、搬货、核账、公社试点来人,都分开。以后谁来取旧纸,要有许会计在场。” 孙桂芝点头。 “程家不拿你供销点的纸。要比对,就当场看,当场包,当场写。” 许会计郑重点头。 晌午时,前屋忽然有人来买煤油,隔着门喊许会计。许会计出去应付,屋里只剩程家几人和许秋雨。 程晓兰低声道:“柜边取用,说明旧样纸能被拿走不稀奇。稀奇的是现在有人还知道它能用。” 许秋雨说:“知道旧规矩的人,比能进后房的人少。” 孙桂芝拿眼神催陈大力接话。 陈大力低头拨弄破绳,嘴里嘟囔。 “知道柜边有纸,还知道俺家怕纸。那不是眼睛长旧柜上了?” 孙桂芝没有笑。 许秋雨也收起笑意。 “旧规矩不是人人记得。能在这会儿把旧规矩翻出来用的人,心里一定清楚旧接待柜边留过什么。这样的人不一定是经手人,也可能是听过、看过、帮忙搬过。” 程晓兰在接触范围页旁边又加一栏:知道旧规矩者。 孙桂芝看着那一栏。 “这栏更不能写人名。谁露出知道柜边取用,谁再添。” 周小满点头。 “就像问票的人不买煤,他露的是知道蓝边夹。” “对。”孙桂芝道,“露啥写啥。” 这傻话听着荒唐,却正好把范围收了一圈。 不是所有进后账房的人都知道旧接待样纸的用处。不是所有知道旧样纸的人都知道程家旁证怕被旧纸咬。能把名单、蓝边纸、煤渣、小门、后墙缝串起来的,至少摸过旧柜边的规矩。 临走前,周小满又看了保管条一眼。 “娘,这个洞像是后来撕的,不像虫咬。” 孙桂芝问:“为啥?” “虫咬边毛,撕口边直。这个弧里有一截直毛茬。” 许秋雨惊讶地看她。 “小满眼睛是真尖。” 周小满脸一红,往程晓兰身后躲。 陈大力立刻挺胸。 “俺家小满眼睛比针尖还尖。” 孙桂芝嘴里骂他显摆,眼里却带着笑。 回到明门棚,程晓兰把今日新页压到递话链后头。她写得很慢,因为每个字都不能写满。 旧规矩解释了纸为啥能留在后房。 保管条解释了纸为啥在柜边能取。 缺角只说明相似,不能定同一张纸。 可越是不能定,越说明有一只手在反复试。 章末,周小满把薄纸拓样放到名单纸边旁边,又小声补了一句。 “姐,这个洞真能对上半边。” 程晓兰看着那半边弧,低低应了一下。 半张条,半个洞。 旧接待柜边的规矩,终于不再只是规矩,它开始露出被人掏过的缺口。 夜里,许会计又托小刘送来一句话。他没敢写条,只让小刘当面说,说自己想起当年后房留样纸时,柜边取用还有个口头规矩,拿了边角要在旧夹子里补一片。 孙桂芝听完,没有让小刘多留。 “告诉许叔,明儿不用急着翻,先想清楚再说。” 陈大力靠着门框坐着,听见旧夹子三个字,眼睛垂了下去。 样纸箱,旧煤票夹,柜边取用,拿走再补。 这规矩一松,纸就不只会长腿,还会换衣裳。 第228章 柜边取纸先练手,四人旁证不乱 第228章柜边取纸先练手,四人旁证不乱忙 孙桂芝从供销点回来后,没急着追柜边取纸的人,反倒把程家几个姑娘全叫到明门棚下。 “旧接待那边坏就坏在柜边取用四个字太松。咱不能笑人家旧规矩松,自己手上也乱。” 程晓兰抱着账本点头。 程晓菊把笔别在耳后,周小满捧着竹牌盒,马红霞和许秋雨也在旁边看。 孙桂芝指着门口空地。 “今天练一袋木耳从进门到入箱。门口谁看见,秤边谁看见,袋口谁封,箱边谁收,都过一遍。练错了不丢人,不练才丢人。” 她还把昨夜那句拿了边角要在旧夹子里补一片说给众人听。 “旧接待那边就是因为拿纸、补纸、垫纸都混在一起,后来谁也说不清哪张纸从哪儿来。咱们以后不许混。木耳就是木耳,绳就是绳,纸就是纸。谁碰哪样,写哪样。” 许秋雨在旁边补充。 “这不光是程家小心,也是公社试点要学的规矩。山货一旦多起来,越要分清楚。” 程晓菊听得认真,把物归物,人归人,事归事写在页角。陈大力瞄见,笑嘻嘻说:“晓菊还会编顺口溜了。” 程晓菊脸一红。 孙桂芝倒没笑她。 “写得好,贴棚柱上。” 陈大力正好从晒场扛回两袋干木耳,肩上还挑着两只水桶。背心被汗浸透,贴在后背上,宽厚肩背随着步子起伏。妇女组几个嫂子在远处晒麻袋片,看见他这样,忍不住打趣。 “大力啊,你这是扛木耳还是扛山啊?” 陈大力傻笑。 “俺娘说俺有劲,不用白不用。” 孙桂芝脸颊一烫,随手把水瓢递给他。 “少跟人贫,喝水。” 陈大力接水时故意凑近一点,低声道:“娘心疼俺出汗。” 孙桂芝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骂:“俺心疼木耳,怕你汗滴上头。” 可她说完又拿干手巾塞到他手里。 程晓菊看见,嘴角憋笑,笔差点掉地上。孙桂芝眼风一扫,她立刻站直。 演练开始。 第一遍,由马红霞装作送样人。她拎着一袋木耳进门,周小满在门口看袋牌,程晓菊记录来人,程晓兰准备称重。陈大力站在旁边,像个闲汉似的看热闹。 马红霞故意走得快。 “俺赶着回家喂猪,快给俺记上。” 程晓菊一急,直接把人名写到称重栏里。周小满小声提醒。 “晓菊姐,那是门口栏。” 程晓菊脸一红。 “哎呀,我写岔了。” 孙桂芝没骂。 “岔了就划一道,旁边写改。别撕页。撕页比写错更叫人说不清。” 许秋雨点头。 “这个好。公社登记也一样,错了留痕,不能当没错过。” 程晓菊把错栏划一道,重新写门口见袋,周小满在竹牌上挂上临时号。到了称重时,程晓兰报斤两,马红霞故意伸手要替她扶秤。 陈大力立刻装傻喊:“别动俺家秤,秤怕痒。” 众人又笑。 程晓兰却明白他的意思。 “送样人不能扶秤。秤边见斤两的人要写清楚,谁扶秤也写。” 第二遍,许秋雨装作公社来核样的人。她问得细,门口、秤边、封包、入箱每一步都挑一个漏洞。 “若我没看见称重,只在封包时在场,能不能按四处都写?” 程晓菊刚要说能,周小满先摇头。 “没看见就不能写看见。” 孙桂芝眼底亮了亮。 许秋雨也笑。 “小满说得对。旁证不是凑数,是说明谁看见啥。” 她拿过一张空页,在四栏后头添了一小栏。 谁没看见。 程晓兰看着这四个字,想了想,立刻明白。 “有人若只看见封包,就在没看见里写未见称重。以后谁逼他说看见,也有账挡着。” 孙桂芝拍板。 “加上。” 陈大力蹲在旁边,憨憨道:“没看见也能写没看见,眼睛也有账。” 这话又糙又准。许秋雨忍不住看他一眼,心里暗叹这个傻女婿说话总像随手捡石头,偏偏每块都能压住要害。 孙桂芝把眼睛也有账几个字听进去了。她让程晓兰另做一张简页,专门写给不识字的送样人听。 “看见啥,说啥。没看见,不丢人。瞎说看见,才丢人。” 马红霞拍手。 “这句好,俺们妇女组会说。往后送样的嫂子大娘来了,先听这三句话,省得一看红泥手印就慌。” 周小满立刻把这三句话背了一遍。她声音清脆,背完还认真问:“娘,能不能再加一句,手不能替眼睛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柜边取纸先练手,四人旁证不乱忙(第2/2页) 陈大力大笑。 “这句像俺说的。” 孙桂芝嘴里嫌弃,还是让程晓兰添上。 演练练到第三遍,几个姑娘渐渐顺了。 周小满门口看袋,不碰袋口,只看竹牌和绳结。程晓菊记录来人、来路、谁递进门。程晓兰称重后写斤两,孙桂芝看封口,入箱时由马红霞在旁边作外人见证。 陈大力则一趟趟搬袋、挑水、挪晒席。太阳越高,他身上的汗越重。背心贴着胸膛,手臂上筋肉鼓起,水桶在他手里像两只空瓢。 几个妇女越看越爱笑。 “桂芝妹子,你家大力真顶用。” 孙桂芝嘴上硬。 “顶用啥,傻力气。” 可她说话时眼神不自觉落在陈大力胳膊上,看见汗珠沿着肌肉往下滚,耳根又热了一点。她赶紧低头整理账页,像账页比人好看。 陈大力偏还凑过来。 “娘,俺傻力气还要不要?” 孙桂芝把一袋木耳塞给他。 “要,搬远点。” 院里笑声更大。 这一场练手,倒把前几日压在程家头上的旧纸阴影冲淡不少。可轻松归轻松,孙桂芝没有让规矩松。每错一笔,都留下改痕。每漏一眼,都写未见。 第四遍演练时,孙桂芝故意让陈大力扮送样人。陈大力拎着袋子进门,装得鬼鬼祟祟,眼睛四处瞟。 “俺这袋木耳老好了,谁也别看绳,赶紧收。” 周小满立刻板起小脸。 “不行,先看绳。” “俺按大手印。” “手印也得说看见啥。” 陈大力把手掌往红泥碗上一拍,故意拍得满手红,伸到孙桂芝面前。 “娘,俺手大,一个顶四个。” 孙桂芝被他气得拿竹尺敲他手背。 “你一个顶半个都不顶。没看见就写没看见。” 众人笑成一片。笑归笑,小满却把绳结、袋口、来路问得一项不落。孙桂芝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心里更稳了。 晌午后,马红霞看着新旁证页,啧了一声。 “这页要是早几年摆在旧接待柜边,哪有那么多柜边取用。” 许秋雨说:“也不能这么比。以前纸紧、人乱、账粗。咱现在吃过亏,就得写细。” 孙桂芝点头。 “细,不是为难好人,是给好人挡坏话。” 程晓菊听得认真。她今天写错了两次,脸上还臊,可周小满一次也没笑她,反而把竹牌盒往她手边挪了挪。 “晓菊姐,门口栏在左边,称重在中间。你看我把竹牌放左边,你就不容易写错。” 程晓菊心里一暖,摸了摸小满的头。 “小丫头越来越会管人了。” 周小满害羞地低头。 陈大力在旁边插嘴。 “小满以后管俺,俺肯定不敢乱跑。” 孙桂芝立刻冷笑。 “谁管你都费劲。” 笑声又起。 快散场时,马红霞从供销点回来,脸上笑意收了些。 “桂芝,有个事儿。” 孙桂芝把账页压好。 “说。” “供销点门口有人打听,说程家这四人旁证,是不是每袋样品都得按手印。还问按几个才算数。” 明门棚里的笑声一下淡了。 程晓兰看向刚加上的“谁没看见”一栏。 许秋雨皱眉。 “这么快就有人问?” 马红霞点头。 “问得像闲话,可闲得太准。俺没接茬,只说公社试点有公社规矩,谁送样谁按实说。” 许秋雨沉声道:“他们问按几个才算数,就是想知道程家的账能不能用手印凑齐。若能凑,就能找人补。若不能凑,他们就得换法子。” 程晓兰看着旁证页。 “那未见栏不能只藏在咱账里,得让送样人也知道。” 孙桂芝点头。 “明儿开始,明门棚第一句话就说清。按实说,没看见不挨骂。” 陈大力拎着水桶,忽然把桶沿敲了两下。 “手印会骗人,眼睛不会自己长出来。” 孙桂芝盯着那张旁证页,慢慢把笔拿起来。 “明儿开始,谁按手印,先问看见啥。没看见就写没看见。想凑手印的,进不了程家账。” 风从明门棚穿过去,把新写的那一栏吹得轻轻响。 谁没看见。 这四个字不大,却像给程家的旁证又添了一道看不见的门闩。 第229章 按手印也能骗人,没看见也得写 第229章按手印也能骗人,没看见也得写明 第二天一早,明门棚刚开,就来了一个送木耳的妇人。 妇人姓刘,住屯西头,平日里话不多,手里拎着一只半旧麻袋。袋子不重,里头是晒干的木耳,外头捆着草绳。 她进门就把手往红泥碗边伸。 “桂芝妹子,俺按手印,按完就回去。家里锅还烧着呢。” 孙桂芝没让她碰红泥。 昨天新贴在棚柱上的几句话还在风里轻轻晃。 看见啥,说啥。 没看见,不丢人。 瞎说看见,才丢人。 按了泥印,也不能替眼睛作证。 刘嫂子显然也看见了,可她越看越慌,像怕自己说不全就交不了样。孙桂芝把红泥碗往旁边挪了半尺,先给她倒了碗水。 “先喝一口。规矩是挡坏人的,不是吓好人的。” 刘嫂子捧着碗,手还有点抖。 “不急。袋子谁送到门口的?” 刘嫂子抬到半空的手停住。 “俺送的啊。” 程晓菊按规矩问:“从哪儿拿来的?路上谁碰过?” 刘嫂子眼神有点飘。 “就俺家晾杆上拿的。路上……路上没谁吧。” 周小满盯着袋绳,没说话。 程晓菊差点照常往门口栏写,陈大力忽然蹲在旁边,捧着红泥碗傻呵呵问。 “嫂子,你手看见了,眼睛看见没?” 刘嫂子被问懵了。 “啥?” 陈大力故意眨得慢吞吞。 “手能按,眼睛不能按。你眼睛看见谁称重没?看见谁封袋没?没看见,手咋说看见了呢?” 明门棚里静了一下。 许秋雨刚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立刻接上。 “大力说得糙,理儿对。按手印不是说啥都看见。看见门口就按门口,没看见称重就写未见称重。” 刘嫂子脸一下红了。 “俺不懂这些。昨儿有人说程家收样要手印,少一个都不收。俺怕耽误,就想着先按了。” 孙桂芝眼神一沉。 “谁说的?” 刘嫂子更慌。 “俺没看清。供销点门口闲唠嗑时听见的,说得像公社新规矩。” 马红霞从后头过来,声音放软。 “刘嫂子,没人怪你。你送木耳是帮试点,不是来挨审。咱今天把话说明白,以后旁人再吓唬你,你心里有底。” 刘嫂子这才松口气。 许秋雨又特意把话说给棚外几个等着送样的人听。 “公社试点要的是实话,不是凑热闹。谁只看见门口,就写门口。谁没看见封包,就写未见。这样才不怕以后问。” 棚外几个人原本伸长脖子看热闹,听完反倒松了些。有个大娘还说:“那好,俺眼花,看不清秤砣就不瞎按。” 孙桂芝立刻接道:“对,看不清就写看不清。谁逼你说看清,谁有毛病。” 这句话一出,棚外笑声响起来,紧张气氛散了半截。 孙桂芝把旁证页推到她面前。 “你亲手把袋子递进门,这一栏能按。称重你在旁边看着,就写看见称重。封袋若你没看见,就写未见封袋。谁也不许替你写看见。” 刘嫂子小声道:“那会不会不收?” 程晓兰说:“收。未见也是实话,实话能入账。” 陈大力咧嘴。 “俺娘说了,瞎话才不收。” 刘嫂子终于笑了点。 流程重新开始。周小满门口看袋牌,程晓菊写来人,程晓兰称重。刘嫂子站在秤边,眼睛盯着秤砣起落,等斤两报完,才在门口和称重两栏按了手印。封包由孙桂芝和程晓菊完成,刘嫂子没看见的地方,程晓兰当场写未见封包。 红泥手印落在纸上,像一朵朴实的花。 许秋雨看着那页,点头。 “这个口径好。以后公社问起来,就说旁证不求齐,求实。” 孙桂芝道:“求实这俩字写上。” 程晓兰补在页边。 周小满却一直没动袋口。等封包完成,她才小声说。 “娘,绳子不对。” 刘嫂子脸色一白。 “啥不对?俺真没干坏事。” 马红霞立刻扶住她胳膊。 “没人说你坏。小满看的是绳,不是看你。” 周小满把袋绳抬起来给众人看。 “这结是新换的。旧封口在这里,绳皮压过的印还在。新结往旁边挪了半寸。” 刘嫂子急了。 “俺昨晚收的时候不是这样?俺家老二帮俺捆的,兴许他手笨……” 孙桂芝问:“你家老二多大?” “九岁。” 周小满摇头。 “九岁孩子捆不出这个紧劲。这个结绕了两圈半,还回压了尾巴,是常捆袋的人。” 刘嫂子仔细一看,也愣住。 “俺家平常捆袋,绳尾都剩老长。这个尾巴咋压里头了?” 她这句话反倒帮她自己洗清一截。程晓兰立刻记下:送样人自述家常绳尾较长,此袋绳尾回压,不合其家常法。 孙桂芝看向刘嫂子。 “你看,这就是你说实话的用处。你说清自家平常咋捆,咱就知道这袋子哪儿不对。” 刘嫂子眼里的慌又退了一点。 陈大力伸手摸了摸绳尾,装傻道:“这绳比俺还会绕弯。” 程晓菊忍着笑,拿竹签拨开旧封口压痕。草绳下头卡着一点很小的纸屑,若不是周小满眼尖,根本看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按手印也能骗人,没看见也得写明(第2/2页) 纸屑只有指甲盖一半,边上带淡蓝色。 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 孙桂芝没有伸手。 “小满,按规矩取。” 周小满拿出干净纸角,用竹签把纸屑挑上去。淡蓝边,细毛茬,纸筋发硬。 程晓兰把门缝名单纸边、旧样纸箱边角都拿出来,只隔着薄纸比了比。 “像旧接待样纸。” 许秋雨提醒:“写像。” 程晓兰点头。 “封绳旧口夹出淡蓝纸屑,似旧接待样纸边,不定来源。” 刘嫂子腿都软了。 “这袋木耳俺还能交不?俺真不知道纸咋来的。” 孙桂芝扶她坐下,声音很稳。 “能交。你的木耳是木耳,纸屑是纸屑。咱分开写。” 她又让程晓兰把木耳倒出一小撮检查。木耳干净,没有霉味,也没有夹杂旧纸。袋里只在旧封口处有那点蓝边纸屑。这样一分,木耳可收,袋绳另记,刘嫂子不用背锅。 许秋雨在旁边说:“这就是试点该有的样子。不能因为袋绳有疑,就让贫困户山货砸手里。” 马红霞接话。 “也不能因为要照顾贫困户,就装看不见袋绳有疑。” 孙桂芝点头。 “两头都要写明。” 刘嫂子眼圈一下红了。 “桂芝妹子,俺就怕你们不收,说俺给你们添乱。” 马红霞拍了拍她。 “你要是不来,咱还看不见这个纸屑。你来得正好。” 陈大力蹲在一边,憨声道:“坏人把纸藏你绳里,俺们不咬你,俺们咬纸。” 这句傻话把刘嫂子逗得又哭又笑。 事情没有往外嚷。孙桂芝照常收下木耳,照常给刘嫂子写收样小条,照常让她把看见的两处按了手印,没看见的地方写未见。刘嫂子临走时,马红霞还特地陪她走到晒场,跟旁人笑着说木耳晒得好,免得有人看出异样。 等人走远,明门棚里的气才沉下来。 程晓菊压低嗓子:“有人拿她的袋子试咱们。” 许秋雨说:“试手印,试流程,也试你们会不会把普通送样人吓跑。” 孙桂芝看着那小截蓝边纸屑。 “要是咱刚才为了凑四个手印,让刘嫂子啥都按,她以后说不清,咱也说不清。到时候有人拿这个袋子反咬,说程家明知道袋绳换过还收。” 程晓兰脸色发白。 “幸亏多了未见栏。” 陈大力抱着膝盖蹲在门口,像没心没肺。 “手印也能骗人,没看见也得写明。” 孙桂芝把眼神递过去。 这傻子今天又把门闩给她们递到手边了。 周小满把纸屑包好,忽然说:“这个纸屑撕口跟名单纸边不太一样。” 程晓兰问:“哪里不一样?” “名单纸边是顺着纸筋撕的,毛茬往一边倒。这个纸屑像横着撕,毛茬乱,力气也小。” 许秋雨皱起眉。 “也就是说,可能不是同一次撕下来的。” 孙桂芝慢慢点头。 “先写可能。” 程晓兰落笔:袋绳蓝边纸屑,撕口方向与名单纸边疑似不同,待比。 陈大力看着那行字,心里冷笑。 对方想用普通送样袋试程家旁证,没想到旁证没被手印绑死,反而从绳里又漏出一点旧纸。 黄昏时,刘嫂子家的老二被马红霞叫来,问他昨晚有没有帮娘捆袋。小孩啃着窝头摇头,说袋子昨晚放在院墙边,早上娘拿走时已经捆好了。 小孩还说,半夜听见院墙外有狗哼哼,他以为是邻家狗拱灰堆,没敢起来看。孙桂芝没有把这句话往深里追,只让程晓兰写夜间院墙外有动静,未见人。 陈大力蹲下来,摸了摸小孩脑袋。 “没看见就说没看见,好孩子。” 小孩本来怕得要哭,被他这一夸,反倒挺了挺胸。 刘嫂子看见这场面,眼泪又上来了。她知道程家是真没把她家往坏处写。 孙桂芝听完,没有再问。 院墙边。 旧封口被换。 蓝边纸屑夹进绳里。 这不是刘嫂子的错。 夜里,明门棚收拾完,孙桂芝又把今天的旁证页拿出来看。门口见袋、秤边见斤两、未见封包、袋绳另包、纸屑另记,每一项都不漂亮,却每一项都实在。 “今天要是没有未见栏,咱们差点就叫手印套住。” 程晓兰轻声道。 孙桂芝把话头递到陈大力这边。 “你那句眼睛看见没,记一功。” 陈大力立刻咧嘴。 “娘给俺啥赏?” 孙桂芝把剩下半块饼塞给他。 “赏你闭嘴。” 陈大力接过饼,笑得傻气。院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孙桂芝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 章末,周小满把那截纸屑和名单纸边分别压在两张薄纸下,轻轻比了又比。 “姐,撕口真不一样。” 程晓兰看向孙桂芝。 孙桂芝把新账页合上。 “那明儿就问第二只手。不是问谁送木耳,是问谁能换绳,谁能碰旧纸,谁又知道咱们刚加了未见栏。” 夜风吹进明门棚,红泥手印慢慢干透。 未见两个字,也在纸上稳稳落住了。 第230章 换绳试旁证 第230章换绳试旁证 周小满天不亮就醒了。 她把昨夜包好的几片纸一一摆开:门缝名单纸边,旧样纸箱撕口拓样,后墙缝半片蓝边纸,刘嫂子袋绳里挑出的蓝边纸屑。 四样东西都带蓝,却不是一个脾气。 名单纸边撕得顺,毛茬朝一边倒,像下手的人急,却知道顺着纸筋走。后墙缝半片纸皱得厉害,像被塞进去时揉过。袋绳里的纸屑最小,撕口乱,像从边角上胡乱揪下。 旁边还有旧样纸箱边角拓样。那拓样的纸筋直,撕口新,和名单纸边像一条路上的脚印。可袋绳纸屑乱得多,像有人临时从另一张边角上抠下来,只求带一点蓝,让程家看见或看不见都能起作用。 周小满不懂那些大词,只觉得纸也有手劲。有人撕纸稳,有人撕纸慌。稳和慌落在纸边,就像鞋印落在泥上。 周小满看了半天,鼻尖都快贴到纸上。 程晓兰进棚时吓了一跳。 “小满,你眼睛不要了?” 周小满揉揉眼。 “姐,不一样。真不一样。” 孙桂芝随后进来,把热水碗放到她手边。 “先喝水,再说纸。” 陈大力抱着一捆柴从院外进来,身上带着晨露。听见这句,立刻傻笑。 “娘,纸都没水喝,小满先喝。” 孙桂芝瞪他。 “你也喝,别一早上又跟牛似的。” 陈大力接过碗,指尖碰到她手背。孙桂芝手一缩,脸上还是那副凶样,耳根却有点红。 程晓菊在旁边低头整理竹牌,装作没看见。 等众人坐定,周小满把四样纸一一指给大家看。 “名单纸边顺撕,袋绳纸屑横撕。这个小纸屑用的力气小,像临时揪的。要是同一个人同一次撕,不会差这么多。” 许秋雨也来了,听完点头。 “只能写可能不是同一次取纸。” 程晓兰立刻落笔。 孙桂芝补一句。 “也不能写两个人,只能写第二次取纸。” 陈大力蹲在门槛上,捧着碗吸溜热水。 “第二次取纸,就有第二只手。不一定是第二个人,也可能一只手伸了两回。” 许秋雨轻轻点头。 “第二只手这个说法好,手是动作,不是人名。咱现在能确定的是动作多了一次。” 程晓兰把第二只手写在页边,又在后头添了一句:指第二次取用旧纸动作,不定人数。 孙桂芝看着这句,满意地点了点头。 屋里几道目光一齐压到他身上。 陈大力眼神空了空,像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俺说手,没说人。” 孙桂芝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这回说得还算人话。” 上午,赵兰去供销点后院复核。她没一个人去,带着程晓菊和周小满,理由是帮许会计搬晒旧账。陈大力本想跟,被孙桂芝按住。 “你去太显眼。留家里搬袋子。” 陈大力不情愿地挠头。 “俺显眼还怪俺?” 孙桂芝上下扫他一眼。他个头高,肩背宽,站在哪儿都像一堵墙,想不显眼都难。 “怪你长太壮。”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觉得不对,转身就走。陈大力看着她背影,脸上挂着捡了便宜似的傻乐。 供销点后院比前两日更安静。许会计已经把旧样纸箱和旧煤票夹都封了,墙边旧接待柜搬运过的地方还有潮印。 赵兰蹲下看后墙。墙皮下方多了一道浅浅拖痕,从裂缝旁边往小门方向拖了半尺。痕迹不深,像小布包或纸包贴着墙根蹭过。 程晓菊把声音压低:“昨天有吗?” 周小满摇头。 “昨天我看纸缝时,墙根是散灰,没有这条。” 赵兰用竹片拨了拨,灰下露出一点新擦痕,潮泥被压平。 “像靠墙递过小包。” 许会计脸发白。 “俺昨晚封了后账房门,没开过。” 赵兰安抚道:“只写痕迹,不说你开门。后墙在外头,未必进屋。” 程晓菊把小包拖痕、方向、小门距离都记下来。周小满在裂缝边又找了找,没有新纸,只找到一点草绳毛。 “和刘嫂子袋绳有点像,但也只能写像。” 赵兰点头。 “越来越会写了。” 程晓菊把草绳毛包好,又用竹片量了拖痕宽窄。 “不宽,像小布包,不像麻袋。” 赵兰补充:“方向也怪。不是从后账房门出来,是贴着墙根往小门那边走。若是递东西,人在墙这边不用进屋,也能把小包塞到裂缝附近。” 许会计听得脸色更白。 “那俺封门也挡不住?” 赵兰看他一眼。 “挡得住屋里的人,挡不住墙外递小包的人。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许会计长出一口气,扶着墙站稳。 回到程家时,明门棚正在收样。陈大力搬着两袋榛蘑,故意把袋子举高让路,汗从额角往下落。几个送样的妇人都看呆了一下,又赶紧低头笑。 孙桂芝见赵兰回来,立刻把人带到棚后。 赵兰把后墙浅拖痕说完,程晓兰把袋绳草毛也记上。 许秋雨沉吟道:“能碰样纸,能换袋绳,能打听旁证,还能靠近旧接待柜后墙。这几件事不是随便谁都能做。” 孙桂芝拿出一张新纸,写了三行。 能碰样纸。 能换袋绳。 能打听旁证。 她写完,笔尖停住。 “这页不写人名,只写条件。谁符合哪条,慢慢添。三条都沾的,另看。” 程晓兰想了想,又在三行后头添了第四行。 能靠近后墙缝。 孙桂芝看了一眼。 “添上。后墙缝不是人人知道。” 周小满小声说:“还有能知道刘嫂子袋子放院墙边。” 孙桂芝点头,却没有立刻写进大条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换绳试旁证(第2/2页) “这个先写在刘嫂子袋子页。别把一件事扩大成全村都可疑。” 周小满嗯了一声。她已经慢慢懂了,线不能拉得太宽,宽了就会套住无辜的人。 陈大力在旁边探头。 “娘,怕人看见才换绳,怕手印才递纸。” 孙桂芝看他。 “再说。” 陈大力像被点名背书,挠着头重复。 “他要是不怕人看见,就不偷偷换绳。他要是不怕手印,就不把纸屑塞绳里试咱。俺看他怕得很。” 这话把几个人心里那层雾拨开了。 换绳不是为了木耳,是为了试程家会不会只看手印不看过程。 纸屑不是为了藏纸,是为了看程家能不能发现旧接待样纸还在动。 后墙浅拖痕不是为了进屋,是为了说明有人还能贴着旧接待柜后墙递东西。 程晓兰在新页下写:换绳试旁证,不定送样人。蓝边纸屑露第二次取纸,待核。 周小满看着第二次取纸四个字,心里忽然踏实了些。不是她眼睛看错,纸真的有不同的来路。 晌午后,许秋雨去了趟公社,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马主任让俺带话。山货试点这几日做得稳,供销点和公社都看见了。他想把邻近两个屯也带进来,让程家这边先教规矩。” 明门棚里一下安静。 程晓菊先反应过来。 “扩到外屯?” 许秋雨点头。 “一个是小柳沟,一个是前梁子。两个屯都有贫困户,也都有山货。公社的意思是,先让他们照程家的门棚规矩送样,供销点看样,公社备案。” 马红霞皱眉。 “好事是好事,可规矩一出门,旁证也出门。外头的人可不一定像咱这么听话。” 赵兰也说:“路也要看。小柳沟到供销点要过东沟口,前梁子那边有两条小路,一条经过老砖窑。若有人想在路上换绳,比在程家门口容易。” 程晓菊立刻拿出小本画路。周小满凑过去看,指着东沟口问:“这里有水洼,脚印能留吗?” 赵兰点头。 “下雨能留,晴天留不住。可草绳毛、纸屑、袋口灰能留。” 孙桂芝听着,心里那杆秤慢慢压稳。扩屯不是光多收几袋山货,是把程家的规矩搬到更远的路上。路远了,人杂了,旧纸也许就更容易夹进去。 孙桂芝没有立刻答应。她看向桌上那三条件页,又看向蓝边纸屑。 程家自己的明门棚刚刚把未见栏练顺,对方就已经试着换绳。若扩到外屯,能碰样纸、能换袋绳、能打听旁证的人会更多,纸也会更乱。 陈大力抱着胳膊蹲在门口,像傻子看热闹。 “娘,门开大了,风也大。” 孙桂芝轻轻吸了口气。 “风大也得开。不开,别人说咱程家独占试点。开了,规矩就得先走在前头。” 许秋雨说:“公社也这个意思。不是让你们白担风险。马主任愿意盖一个试点扩送条,写明各屯送样必须按程家旁证页,不许口头代送,不许替人按手印。” 程晓兰眼睛亮了些。 “那得把未见栏也写进去。” “写。”孙桂芝道,“还要写袋绳旧口、新口都要看。送样人没看见的,不许逼他写看见。” 周小满小声道:“蓝边纸也要写吗?” 孙桂芝把几张页子翻过一遍。 “不写蓝边纸。外头不知道这条最好。只写旧纸屑、异物、换绳都要另包。” 陈大力笑。 “俺娘厉害,纸还没出门,袋子先戴帽。” 孙桂芝骂他没正形,可脸上没有怒气。 黄昏时,程家把三条件页、未见栏、袋绳检查、异物另包四件事写成新规矩草页。许秋雨拿回公社请马主任盖章,马红霞负责明日去妇女组传话,赵兰准备先去小柳沟看路。 程晓兰又把新规矩念了一遍。 “一,送样人说看见啥,没看见写未见。二,袋绳看旧口新口,换过另记。三,袋里纸屑、草绳毛、异物另包,不和山货混。四,外屯代送必须写谁托、哪条路、谁递到门口。” 孙桂芝听完,补了一句。 “五,谁来打听旁证几个手印才算数,也另记。” 陈大力拍手。 “这个好。谁来问规矩,先按规矩落一笔。” 许秋雨笑了。 “这句也写上。” 孙桂芝看了陈大力一眼,眼神里有点骄傲,又有点拿他没办法。 周小满把蓝边纸屑重新包好,放进无名小格旁边的新纸袋里。她看着那点纸屑,忽然觉得它小得可怜,却把程家的门棚推到了更大的路口。 章末,许秋雨从公社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临时通知。 “马主任说明天上午开短会。小柳沟、前梁子都来人。程家若接,山货试点就正式扩两个屯。” 孙桂芝接过通知,没有立刻说话。 陈大力站在她身后,看着远处慢慢暗下来的山路,脸上的傻笑淡了半分。 旧接待纸还没查清,旁证规矩就要出门。 门开大了,风更大。 可风越大,越能看出谁的纸会乱飞。 孙桂芝把通知折好,压在旁证页上。 “接。” 她只说了一个字。 程晓兰抬头。 孙桂芝声音很稳。 “公社给章,咱就接。可话说在前头,程家的规矩不是给人看的花架子。谁想借外屯把旧纸塞进来,咱就让他的纸走到哪儿都得留下名堂。” 陈大力把肩一塌,又把那副糊涂相挂回脸上。 “娘开门,俺守门。” 孙桂芝没骂他,只把水壶递过去。 “先把水喝了,守门也不能干嗓子。” 院外山风吹过,明门棚的纸页被压得很稳。蓝边纸屑躺在小包里,像一粒冷灰。 第二只手已经露了动作。 下一回,程家要把规矩带出门,看它还敢不敢跟着伸。 第231章 外屯短会先立规矩 第231章外屯短会先立规矩 第231章外屯短会先立规矩,手印不能替眼睛出门 公社会议屋里,烟味和湿纸味搅在一起。 长条桌边坐着小柳沟和前梁子的代表,都是一身补丁衣裳,手里攥着旧布包。马主任把程家昨晚送来的扩送条草页摊在桌上,用手指压住页角。 “山货试点扩到两个屯,是公社看见前头做得稳。可话得说前头,今天不是抢收货,是先定规矩。” 小柳沟来的瘦高汉子立刻急了。 “马主任,俺们屯子里榛蘑晒好了,再拖怕返潮。程家规矩俺听说了,俺们按手印还不成吗?” 前梁子代表也跟着点头。 “对,俺们不认字。让送样人来按个红手印,省得一栏一栏问,耽误工夫。” 程晓兰的笔停在纸上。 孙桂芝眉梢一动,还没说话,陈大力蹲在门口摆弄一截草绳,忽然抬头。 “眼睛没出门,手印咋跑外屯去了?” 屋里几个人的笔都停住了。 陈大力像没觉得自己说了啥,拿草绳在手指上绕。 “俺手能按,俺眼睛没看见,手印按完,它能替眼睛走路啊?” 瘦高汉子张了张嘴。 “这傻子说啥呢?” 马红霞把眼睛一瞪。 “他说人话呢。你没看见的事儿,手印按了也不能算看见。” 许秋雨把草页往前推了推,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桌边乱气。 “公社要的是事实旁证。谁亲眼看见哪一步,就写哪一步。没看见,就写未见。红手印只证明这个人承认自己说过这句话,不证明他看见了全程。” 前梁子代表皱眉。 “可俺们屯子离得远,谁家送样不都捎一段?要是非得看见全程,那谁还能送?” 孙桂芝顺手把话接住。 “没人逼你看见全程。你看见家里装袋,就写看见装袋。路上让邻居代送,就写谁代送、走哪条路。你没看见代送路上有没有人碰袋,就写未见。这才叫不冤好人。” 小柳沟瘦高汉子还是不服。 “这么细,俺们怕写错。” 程晓兰把笔往桌上一搁。 “写错能划改,瞎写看见不行。你们怕写错,程家可以先教。可要是为了快,把没看见写成看见,回头袋绳叫人换了,谁担?” 这话一出,两个外屯代表都不吭声了。 马主任咳嗽一声。 “程家前头吃过旧纸的亏。不是为难你们。山货试点要扩,规矩也得跟着扩。许老师,你念念这几条。” 许秋雨拿起草页。 “一,送样人必须写明谁托送。二,写明哪条路过来,中途谁接过手。三,袋绳旧口新口都看,换过另记。四,袋里纸屑、草绳毛、异物另包,不和山货混。五,谁没看见哪一步,写未见。” 陈大力在门口拍了一下草绳。 “还有谁问手印几个才算数,也写。” 孙桂芝拿眼风把那点笑声压下去。 “这句也添上。” 程晓兰已经落笔。 马主任看着那一行,眉头紧了紧,又松开。 “成。问规矩的人也进规矩。这个说法好。” 前梁子代表有些不自在。 “那俺们要是路上捎过手,写了,会不会说俺们不干净?” 孙桂芝把茶碗往他面前推。 “你写清楚,才干净。你不写,出了事儿才说不清。” 陈大力抬头,憨声接一句。 “泥巴沾脚上,看见就洗。藏鞋里,臭一屋。” 小柳沟那个瘦高汉子噗嗤笑了。 “这傻子倒会打比方。” 孙桂芝嘴里骂他。 “少插嘴。” 可她心里那股紧绷松了半寸。 陈大力这个傻壳子用得正好。外头人听不出什么算计,只觉得一句憨话糙得在理。真正要害却落下去了。手印不能替眼睛出门,这比她说十句规矩都管用。 会议屋外头,七月的日头往窗纸上照。屋里闷,陈大力肩上汗湿了一片。他刚才帮公社搬了两捆旧账桌,又挑了两桶水,背心贴在脊背上,肩胛一动,布料底下的筋肉绷得结实。 许秋雨念完条文,眼神不小心落到他肩上,赶紧把目光挪回纸上,耳根泛热。 孙桂芝瞧见了,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伸手把水碗递给陈大力。 “喝水,别杵那儿像堵墙。” 陈大力接碗,指尖蹭到她手背。 “娘,俺堵风。” 孙桂芝手一缩。 “你堵嘴还差不多。” 马红霞在旁边把笑压回嗓子里,辫子都晃了一下。 短会继续。 马主任让两个外屯代表各自报路线。小柳沟那边主要走东沟口,过一片水洼地,再绕老榆树到靠山屯。前梁子有两条路,一条从大路绕远,一条抄近经过老砖窑。 赵兰一直没多说话,听到老砖窑三个字,手里的小本翻开。 “你们常走老砖窑?” 前梁子代表点头。 “近。老砖窑废了好多年,墙根能歇脚。背袋子的都爱在那儿缓一口气。” 程晓菊抱着竹牌匣子挪到桌边。 “歇脚时袋子放哪儿?” “低墙上,或者灰坑边。咋了?” 赵兰没接“咋了”,只写:前梁子近路,经老砖窑,常停袋。 周小满站在孙桂芝身后,听见停袋两个字,眼睛动了一下。她想起刘嫂子袋绳里的淡蓝纸屑,又想起旧接待柜后墙的草绳毛,手指下意识捏紧竹牌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外屯短会先立规矩(第2/2页) 孙桂芝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记路,不记人。” 周小满点头。 前梁子代表看她们这样,有点发毛。 “俺们就是歇脚,不是干坏事。” 孙桂芝看向他。 “没人说你干坏事。正因为好人也会歇脚,所以要写明白。袋子在哪儿停过,谁看见了,谁没看见,都有账。” 马主任点头。 “这句话也写进会议记录。” 程晓兰笔尖飞快,写完又把纸递给许秋雨看。许秋雨改了两个字,把“必须”换成“应当”,又把“证明清白”换成“便于复核”。 孙桂芝看得懂她的意思。 说“证明清白”像先把人当坏人,说“便于复核”才是公社话。 陈大力低头摆弄草绳,心里冷冷过了一遍。 小柳沟东沟口,前梁子老砖窑。 一个水,一个灰。 这两处都适合停袋、换绳、塞纸,也适合把普通送样人绕进去。对方要的不是马上偷多少山货,是试程家的规矩出门以后还稳不稳。 这年头做事,纸上的一句错话,能害一个穷户全家饿肚子。 所以他不能让程家追得太快。 傻子只能说傻话。 “马主任,俺有个笨主意。” 马主任现在听他开口,反倒不嫌烦。 “你说。” 陈大力举起草绳。 “先别收一大堆。先让两个屯各送几小袋,袋子少,好看。要不袋子多了,眼睛不够用,手印又想替眼睛干活。” 会议屋里静了静。 孙桂芝盯了他半瞬。 许秋雨立刻接住。 “这办法稳。先试送,每屯三户到五户,优先贫困户和妇女组能见证的人家。流程走顺,再扩大。” 马红霞拍桌。 “俺去妇女组说。谁家真缺口粮,谁家先送。别让会钻空子的抢头里。” 小柳沟代表忙道:“那俺们屯王老寡妇得算一个。她家儿媳妇病着,榛蘑晒了两小筐。” 前梁子代表也说:“俺们那边有个梁三婶,家里两个小娃,木耳晒得干净。” 马主任把烟袋往桌边一磕。 “成。先试送,不抢收。公社盖扩送条,程家教规矩,供销点看样。谁敢说程家独占试点,就让他来会议屋看记录。” 这话落下,小柳沟和前梁子的代表才真正松了口气。 短会散时,公社院里风比屋里凉。 前梁子代表追上孙桂芝,搓着手说:“桂芝嫂子,俺刚才急了些。俺们是真怕山货返潮。” 孙桂芝把扩送条折好。 “怕返潮,就更不能乱。好货被坏话沾上,比返潮还麻烦。” 陈大力扛起会议屋门边那张旧桌,准备送回库房。桌子沉,两个年轻社员刚才抬得龇牙咧嘴,他一伸胳膊就托起来了。 院里几个外屯人眼睛都直了。 “这傻子劲儿可真大。” 马红霞一扬下巴。 “傻不傻先放一边,搬桌子你们谁比得上?” 陈大力把桌子扛在肩上,还故意歪头问孙桂芝。 “娘,俺能不能也按手印?俺看见桌子重了。” 孙桂芝被他气笑。 “你看见桌子重,就去把桌子放下。别把公社桌子扛回程家。” 许秋雨低头笑,手里的会议记录被风吹得翻了一页。 赵兰走到她旁边。 “前梁子老砖窑那条路,明天俺先去看。” “小柳沟东沟口也要看。”程晓菊赶紧说,“水洼能留脚印。” 赵兰点头。 “先小柳沟,再前梁子。先看路,不问人。” 周小满小声补了一句。 “也看草绳毛。” 孙桂芝看着几个姑娘各自记事,心里那杆秤终于压实。 门开大了,风确实大。 可她们手里不再只有一张被人牵着跑的纸。她们有未见栏,有袋绳另包,有路线页,还有谁问手印也另记。 回程时,陈大力扛完桌子追上来,额头汗水顺着鬓角往下落。 孙桂芝把手巾丢给他。 “擦擦,满公社晃汗,也不嫌臊。” 陈大力拿手巾胡乱一抹。 “娘,俺汗没写名,不怕。” 孙桂芝瞪他。 “你的汗不用写名,十里地都知道是你。” 马红霞笑出声。 许秋雨把扩送条夹进本子里,轻声道:“明天小柳沟试送之前,我先把这份誊一遍。公社留一份,程家留一份,两个外屯各听一遍。” 孙桂芝点头。 “听一遍不够,进棚前还得听。” 程晓兰把路线页翻到新的一面,在最上头写下两个地名。 小柳沟,东沟口。 前梁子,老砖窑。 她写完,赵兰把笔接过去,在老砖窑三个字旁边添了一句:常停袋,先看路。 章末,周小满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娘,风险不在棚里了。” 孙桂芝把扩送条压到旁证页下面。 “在路上。” 陈大力蹲在门槛外头,把那截草绳打了个死结,又拆开。 “路会说话,就是嘴巴长在泥里。” 赵兰听了,眼神一沉。 “那明天先去听泥说啥。” 第232章 水洼边的草绳毛不认人 第232章水洼边的草绳毛不认人 小柳沟的路,比靠山屯窄。 两边苞米杆子刚过腰,沟边草叶上还挂着早露。赵兰走在前头,手里拿一根细柳枝,时不时拨一下路边草窝。 程晓菊背着小本,周小满抱着竹牌盒,马红霞跟在旁边,嗓门压着。 “咱今天真不收货?” 赵兰看她。 “不收。先看路。” 陈大力挑着两只空水桶走在最后,桶里放着几只空样筐。桶沿碰着筐边,咣当咣当响。 他咧嘴说:“俺娘说了,路没看明白,袋子先进门会迷路。” 程晓菊回头笑。 “袋子还会迷路?” 陈大力把脸绷住,像真在讲大道理。 “人会迷,袋子也会。让人半道换了绳,它就不认识自己家了。” 赵兰脚下一停。 “这句能写在心里,别写纸上。纸上写路上可能换绳,不定人。” 周小满点点头。 “不定人。” 东沟口在小柳沟村前头。前一晚下过一点小雨,水洼还没干。可路上牛蹄、车辙、小孩脚印混在一起,泥被踩得乱糟糟。 赵兰蹲下看了半天。 “脚印留不住。” 马红霞有些失望。 “白跑?” “不白跑。”赵兰用柳枝拨开水洼边一撮倒伏的草,“这里有人停过。” 程晓菊把纸页往光亮处一推。 水洼边的草被压出一小片平痕,旁边有几根短草绳毛,断口发新。草绳毛不长,被泥水粘在草根上,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周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像袋绳毛。” 赵兰看她一眼。 “写像。” “嗯,写像。”周小满赶紧改口,“短草绳毛,疑似袋绳。” 程晓菊把纸垫在竹牌盒上记。 “东沟口水洼边,草倒一片,短草绳毛三根,脚印被牛蹄车辙踩乱,不能认人。” 陈大力把水桶放下,探头看。 “牛也来按手印了?” 马红霞噗嗤笑了。 赵兰也笑了一下。 “牛蹄子搅乱了印。就是告诉咱,这里不能靠脚认人。” 陈大力蹭了蹭后脑勺。 “那牛帮坏人藏脚了。” 周小满把草绳毛挑进小纸包,认真写上:牛蹄车辙混,不定人。 东沟口再往里,就是小柳沟村口。 村口老榆树下坐着几个妇女,看见程家这几个人来,都站了起来。有个瘦小的老太太把手往围裙上擦,想上前又不敢。 马红霞先招呼。 “王大娘,别怕。今天不收货,先看路,顺便跟你们说说规矩。” 王老寡妇脸上皱纹深,手指头因为常年挖山货有些发黑。她小声问:“桂芝嫂子没来?” 孙桂芝从后头转出来。 她不是没来,只是刚才在村口和小柳沟妇女组说话。她走到老榆树下,先把自己的布包放在石头上。 “俺来了。咋的,听说你家榛蘑晒好了?” 王老寡妇点头,又摇头。 “晒好了,可俺不敢送。” 孙桂芝眉头一压。 “谁吓唬你了?” 王老寡妇手指捏着围裙边。 “昨晚有人路过俺家墙外头,说程家只认红手印。说少按一个,货就白背。俺眼神不好,路上谁碰袋俺也看不清。俺怕去了给你们添乱。” 几个小柳沟妇女也跟着点头。 “俺们也听见了。” “说得像公社新规矩。” “还说没看见就别送,送了也不收。” 孙桂芝的脸一下沉了。 可她没骂人,只把王老寡妇拉到树荫下坐。 “听俺说。程家不认瞎手印。你看见啥,就说啥。你没看见,就写未见。未见也能入账。” 王老寡妇愣住。 “没看见也能写?” 陈大力拎着水桶凑过来,水桶里的空筐响了一下。 “大娘,没看见不是丢脸,是眼睛没撒谎。” 王老寡妇看着他。 “大力,你这话俺听懂了。” 陈大力把水桶放正,笑得憨。 “俺眼睛也常偷懒,没看见就说没看见,俺娘不打俺。” 孙桂芝瞪他。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好。” 几个妇女笑了,紧张气一下散了。 许秋雨没来小柳沟,但她昨晚写的几句口头规矩被马红霞背得熟。马红霞站到老榆树下,声音又亮又稳。 “看见啥,说啥。没看见,不丢人。按手印也不能替眼睛跑腿。袋绳换过另记,纸屑草绳毛另包,不和山货混。” 小柳沟妇女们跟着念了一遍。 王老寡妇念得慢,念到“没看见,不丢人”时,眼圈有点红。 “那俺家榛蘑还能送?” 孙桂芝道:“能。先不急。明儿你家做第一批试送。你在家看见装袋,就写看见装袋。谁帮你背到东沟口,谁再写谁背。中间你没看见,就写未见。” “俺不会写字。” 程晓菊把小本打开。 “你说,我写。写完念给你听。你觉得对,再按手印。不是让你替没看见的地方按,是按你说过的话。” 王老寡妇点得急,手里的围巾都滑到肘弯。 “这就好,这就好。” 孙桂芝又转向其他妇女。 “谁家听见‘只认红手印’这话,也别慌。往后谁再这么说,你们就问他,是公社章说的,还是他嘴说的。公社章在程家和公社都有,嘴说的不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水洼边的草绳毛不认人(第2/2页) 这话硬气。 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道:“桂芝嫂子,俺们怕问了挨骂。” 马红霞一插腰。 “谁骂你,你报俺名。妇女组还能让他欺负了?” 陈大力在旁边接话。 “谁骂俺娘教的规矩,俺去给他挑水,挑到他家缸满得睡不下。” 妇女们又笑起来。 孙桂芝把他往后一推。 “一边去。别吓唬人。” 这一推推在他胸口,掌心撞上硬邦邦的肌肉。孙桂芝脸上还凶,手指却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收回去。 陈大力低头看她。 “娘,俺站远点。” 他说着真往旁边挪,结果水桶又咣当一响,引得程晓菊低头偷笑。 赵兰没参与笑。 她在老榆树旁绕了一圈,又问王老寡妇。 “昨天墙外说话的人,你看见没?” 王老寡妇摇头。 “天擦黑,俺在屋里收榛蘑,就听见墙外有人过。嗓子压着,像男的,也像年轻后生学粗嗓。俺不敢开门。” 赵兰点头。 “写未见人,只听见话。” 程晓菊记下。 周小满又问:“说话人往哪边走?” 王老寡妇想了想。 “像往东沟口那边走。狗叫了两声,后来没声了。” 赵兰道:“也写像。” 程晓菊落笔:墙外传错规矩,未见人,疑似往东沟口方向。 中午前,几人又回到东沟口。 太阳一高,水洼边泥皮开始发亮。陈大力把水桶放在路边,帮赵兰搬了一块扁石垫脚。他动作轻,扁石落地没砸出大响。 赵兰蹲在草绳毛旁边,拿一片干树叶托起一点灰。 “小满,你看。” 周小满凑近。 草绳毛上粘着灰,灰色偏浅,里头有一丁点发白的细粒。小柳沟灶灰多烧柴草,颜色发黑,颗粒也粗。这点灰不像刚从普通灶膛里出来。 周小满小声说:“不太像小柳沟灶灰。” 赵兰问:“像啥?” 周小满没急着答。 她想起前梁子代表说的老砖窑,想起砖窑灰坑里常有白灰粉,可她没有见过那边的灰,不能乱写。 “待比。” 赵兰满意地点头。 “对,待比。” 陈大力蹲在旁边,拿手指戳了一下干泥。 “灰不认家,得找它亲戚问问。” 马红霞听得直乐。 “你别又给灰认亲。” 孙桂芝却看向赵兰。 “下一站前梁子?” 赵兰把灰和草绳毛分包。 “明天。先去老砖窑。那里灰多,得分清是路上沾的,还是袋口被人放过。” 王老寡妇跟到东沟口,听见这话又紧张。 “桂芝嫂子,俺明儿还能送不?” 孙桂芝握住她的手。 “能。你照实说,货照样看。路上的疑点是路上的,不扣你头上。” 王老寡妇这才长出一口气。 “那俺今晚把榛蘑再翻一遍,别返潮。” 陈大力把空样筐递给她。 “大娘,筐给你先用。明儿袋子别放墙边,放灶房里。” 孙桂芝瞥他。 “这句倒靠谱。” 王老寡妇接过筐,嘴里一直念叨“没看见不丢人”。小柳沟妇女们也跟着念,像念一段新顺口溜。 回程路上,程晓菊翻小本。 “今天能写的有三件。东沟口草绳毛,墙外传错规矩,草绳毛灰色待比。” 马红霞说:“还有妇女组明儿先送王大娘家。” 孙桂芝点头。 “写。谁先送,不是看谁嗓门大,是看谁真缺。” 陈大力挑着空桶走在她旁边。 桶已经不重,可他肩背还是被汗浸湿。山路窄,他一侧身,让孙桂芝先过。两人擦肩时,孙桂芝的袖口蹭过他小臂,粗热的皮肤让她呼吸停了一下。 她立刻骂。 “走你的,别挡路。” 陈大力憨憨往草边让。 “娘,俺给你挡刺。” 孙桂芝嘴硬。 “俺用你挡?老娘自己会走。” 可她走过那段带刺的酸枣枝时,脚步慢了半拍,等陈大力用水桶把枝条压下去,才过去。 程晓菊在后头看得眼睛弯弯,被孙桂芝回头一瞪,赶紧把笔尖落回纸上。 傍晚回到程家明门棚,周小满把东沟口草绳毛放进新纸袋。纸袋上写得清清楚楚。 小柳沟东沟口。 草绳毛三根。 灰色待比。 未见人。 程晓兰看完,点头。 “这页不能和刘嫂子袋绳纸屑放一起。一个是路上草绳毛,一个是袋口纸屑。” 孙桂芝道:“分开。像归像,别硬扯成一条绳。” 陈大力靠着门框啃半块苞米饼,含糊道:“绳子硬拧,容易断。” 周小满把纸袋压进无名小格旁边的小木匣。 章末,赵兰拿起另一张空路线页,在上头写了三个字。 老砖窑。 她把东沟口那点灰包放在旁边。 “明天看灰。灰若说话,也得让它说自己的,不能替小柳沟说。” 孙桂芝把明门棚的灯芯拨亮。 “成。先看灰,再看人。” 第233章 老砖窑边问代送,谁把规矩先说 第233章老砖窑边问代送,谁把规矩先说错 前梁子老砖窑废了多年。 半截窑墙塌在荒草里,灰坑边长着蒿子。风一过,旧灰从墙根浮起来,像薄薄一层白雾。 赵兰没让人进村先问话。 她站在窑墙外,先看路。 “脚踩哪儿,袋停哪儿,灰沾哪儿,先看这些。” 程晓菊抱着小本点头。 周小满蹲在低墙边,眼睛盯着墙沿。 陈大力扛着一捆废木杆走在后头,是从前梁子大队借来搭临时晾架的。木杆压在他肩上,汗从脖颈往下滚,背心湿出一大片。 前梁子几个妇女远远看着,小声嘀咕。 “这就是程家那个傻大力?” “傻不傻不知道,劲儿是真吓人。” 陈大力把木杆往地上一放,冲人咧嘴。 “俺是来扛木头的,不扛人。” 几个妇女扑哧笑了。 孙桂芝没来,马红霞也没来,今天跟来的是许秋雨。她要把前梁子错误规矩的传法写成公社听得懂的话。 前梁子代表领着一个代送汉子过来。 那汉子姓梁,三十出头,肩膀窄,脚上是普通草鞋。他一来就有些发怵。 “许老师,俺就是帮人背过两回木耳。俺可没动啥纸。” 赵兰没看他手,先问。 “谁说你动纸了?” 梁老三一噎。 “村里都传,说程家这回查纸屑,谁袋里有纸谁倒霉。” 许秋雨把目光落到他脸上。 “谁先这么说?” “就前天晚上,老砖窑这边有人唠,说程家四个手印少一个不收,还说袋里有纸屑别报,报了反倒扣货。” 程晓菊笔尖一停。 周小满抬头。 “纸屑不用报?” 梁老三赶紧摆手。 “俺没说,是别人说的。俺听着也怕,就跟梁三婶说她家木耳别先送。” 许秋雨声音放缓。 “你听见的是话,不是人。你能写听见,不能写看见谁说。” 梁老三像松了半口气。 “对,俺没看清。” 陈大力蹲在低墙旁边,把一根废木杆当棍子戳灰。 “说错规矩的人,比走错路的人更要紧。” 赵兰看他一眼。 “这句记意思。” 程晓菊写下:重点查传错规矩来源,不把代送人写坏。 梁老三听见“不写坏”,脸色才好些。 赵兰这才让他指常停袋的位置。 梁老三指了指老砖窑低墙。 “背累了,就放这儿。墙不高,袋子不沾地。有人也放灰坑边,不过灰大,俺少放。” 周小满已经看见低墙上的磨痕。 墙沿有几处灰被蹭得发亮,像麻袋底反复压过。新旧痕混在一起,不能说是哪一天留下,可其中一处磨痕上压着半圈较新的灰线。 她拿竹签比了比。 “像袋底蹭过。” 赵兰道:“写像。常停袋位置,低墙有磨痕,不能定时辰。” 程晓菊记完,又问梁老三。 “你听见那话时,人在窑墙哪边?” 梁老三指灰坑另一头。 “那边。天快黑,俺来找丢的绳头,就听见两个人说话。一个说少手印不收,一个说纸屑别报。俺没敢凑近。” 许秋雨问:“嗓音听得出哪屯吗?” 梁老三苦着脸。 “压着嗓子,听不真。像本地人,又不像。俺真不敢瞎说。” 陈大力把废木杆往肩上一扛。 “不敢瞎说,是好事。” 梁老三看了他一眼。 “傻大力,你也这么觉得?” 陈大力板着脸,语气偏还憨。 “俺娘说,瞎说的人比没说的人麻烦。没看见就别装眼睛大。” 许秋雨忍住笑,把这句话换成正经话写到页边:未见说话人,不得补认。 赵兰绕到灰坑边。 灰坑底下有几处新踩过的印子,被风刮得浅。她只圈了一处半掌宽的前脚印。 “这里脚印浅,鞋底看不清。前掌压得重些,但灰松,不能和之前夜里脚印并成一个。” 周小满小声道:“前掌重,也只能写相近。” “对。” 程晓菊写:前掌受力偏重,灰松不定鞋。 陈大力在一旁啧了一声。 “这灰也会撒谎。” 赵兰道:“灰不撒谎,是人爱让灰替他说满话。” 梁老三听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程家来就是抓代送人的,没想到她们一句一句都在往回收。没看见就是没看见,像就是像,不把人往坏里推。 他忍不住说:“那俺听见错规矩,要不要也写俺传过?” 许秋雨点头。 “要写。你听见后告诉了梁三婶,这叫转传。不是说你坏,是把话咋走的写清。” 梁老三咬咬牙。 “那写。俺怕她白跑,就叫她别送。没想到这话也能害人。” 陈大力看他。 “好话走错路,也能掉沟里。” 梁老三愣了愣。 “你这傻子,咋说得俺心里发堵呢。” 许秋雨低头写字,唇边带了一点笑,又很快压住。 午后,几人去前梁子村口问梁三婶。 梁三婶是个瘦弱妇人,家里两个娃扒着门框看人。她一听程家来问,脸一下白了。 “俺家木耳没掺东西。俺就是不敢送。” 许秋雨先说:“今天不查货,查话。谁跟你说不送的?” 梁三婶指梁老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老砖窑边问代送,谁把规矩先说错(第2/2页) 梁老三站出来。 “俺说的。俺听老砖窑有人说,四个手印少一个不收,纸屑报了扣货。” 梁三婶眼圈发红。 “俺家娃等着换点盐。俺怕白背一趟,还怕你们说俺不干净。” 程晓菊把未见栏那几句话念给她听。 梁三婶听完,半信半疑。 “俺要是只看见自家装袋,路上让老三背一段,也能送?” “能。”许秋雨道,“你写看见自家装袋。老三写背到哪里。你没看见老三路上咋走,就写未见。” 陈大力站在门外,拿木杆替两个小娃挡着日头。 “大娘,没看见不用装看见。装看见累眼睛。” 两个小娃听不懂,觉得他说话好玩,咯咯笑。 梁三婶也被逗得松了口气。 赵兰趁这时看了看梁老三的鞋。 草鞋底子软,没十字缺口。手上指甲也齐,袖口有普通土灰,没有那种煤黑。 她把这些只记在排除栏里,不当场说。 程晓菊悄悄看见了,记得更稳。 回老砖窑时,周小满又在废墙缝旁停住。 “姐,这儿有蓝。” 程晓菊立刻蹲下。 墙缝里卡着一粒蓝色纸碎屑,只有小米粒大,边缘脆,颜色比旧接待样纸亮一些。周小满没有直接拿手碰,用竹签挑到白纸上。 许秋雨看了看。 “不能见蓝就写旧样纸。” 周小满点头。 “这个新,脆,像新包纸边。和旧样纸不一样。” 赵兰说:“写新蓝纸碎屑,待比,不入旧接待样纸链。” 梁老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这也能看出来?” 周小满脸红。 “就是看着不一样。” 陈大力在旁边把木杆架起来。 “俺家小满眼睛尖,纸换了衣裳也瞒不过她。” 周小满更不好意思。 程晓菊低笑。 “别夸了,再夸她不敢看纸了。” 太阳往西偏时,老砖窑看窑老人从荒草后头出来。他姓胡,早年看过砖坯,如今就住在前梁子边上。 他听说程家问老砖窑,拄着棍子来。 “你们别把老砖窑说得邪乎。歇脚的人多,啥人都有。” 赵兰点头。 “俺们只看痕,不说窑邪乎。” 胡老汉这才脸色好些。 许秋雨问他:“昨晚这边有人吗?” 胡老汉想了半天。 “有人。天黑前,俺看见一个袖口黑的人在灰坑边站着,跟另一个人说话。俺耳背,只听见一句。” 程晓菊笔尖停住。 “啥话?” 胡老汉皱着眉学。 “他说,程家收不收没手印的袋子。” 空气一下紧了。 梁老三急忙道:“俺不是跟他说的!” 孙桂芝不在,赵兰就替她压住场。 “没人说是你。胡叔,你看见脸没?” “没。袖口带黑灰,帽檐压低。个头不算高。往供销点那边走还是往东沟口那边走,俺没看清。” 许秋雨轻声提醒:“未见脸,未见去向。” 程晓菊写下。 周小满把“袖口黑灰”四个字圈了一下,又抬头看赵兰。 赵兰摇头。 “不能并人。只写特征相近。” 陈大力把最后一根木杆压上晾架,手臂筋肉绷起。几个前梁子妇女看得眼睛发直,又赶紧转开。 他擦了把汗,像没心没肺地问:“黑袖口问手印,手印欠他钱啊?” 胡老汉被问得一乐。 “傻小子,这俺哪知道。” 许秋雨却把这句听进去了。 “他不是问山货好坏,不是问公社收价,是问没手印的袋子收不收。” 赵兰道:“说明他知道程家在手印上加了规矩。” 程晓菊补:“也知道外屯袋子要走程家。” 周小满小声道:“那他不是随便问。” 陈大力低头摆木杆,眼里冷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傻样。 “那就写谁问手印。问多了,手印自己会喊累。” 回到程家明门棚时,天已经擦黑。 程晓兰听完整段,把几页记录并到异常问话页后头。她没有把梁老三写进嫌疑,只写:梁老三听错规矩后转传梁三婶,未见原说话人。 孙桂芝看完,点头。 “这样写,梁老三传错话,但不等于他造错话。” 赵兰把袖口黑灰那页递给她。 “胡老汉只见袖口黑灰,未见脸。” 孙桂芝看着那四个字。 “相近,不定人。” 周小满把新蓝纸碎屑另包,放到另一只小格。 “这个也不能和旧样纸放一起。” 孙桂芝抬手替她抚平额前碎发。 “对。越像越要分开。” 章末,程晓兰在异常问话页新开一栏。 谁问手印。 第一条写得很稳。 老砖窑灰坑边,袖口黑灰者,问“程家收不收没手印的袋子”。未见脸,未见去向,不定人。 孙桂芝把笔盖合上。 “明儿不收货,先教外屯妇女写未见。有人把错规矩传出去,咱就把正规矩讲得更明白。” 陈大力蹲在门槛外头,拿草绳绕了一圈又解开。 “说错话的人怕实话。” 孙桂芝用眼角碰了碰他。 “那就让实话多走几步。” 第234章 女人们先把心稳住 第234章女人们先把心稳住 明门棚下摆了六只空麻袋。 每只麻袋都扎着旧草绳,旁边放一块竹牌。程晓兰把旁证页铺开,程晓菊把笔磨好,周小满守着竹牌盒。 孙桂芝站在棚口,声音不急。 “今天不收货,先练。小柳沟、前梁子各来两个人,先把未见栏整明白。” 小柳沟王老寡妇坐在靠边的小凳上,手里攥着围裙。前梁子梁三婶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眼睛很亮。 马红霞带着妇女组把晒席架开。 “都别杵着。看不懂就问,问明白了再送货。谁要是在外头说没看见不算数,你们就把今天的话顶回去。” 前梁子一个妇女小声道:“俺嘴笨,顶不过男人。” 孙桂芝看她。 “顶不过就报马红霞名,报俺孙桂芝名。规矩是公社会议屋写下的,不是哪个闲汉裤腰带上拴出来的。” 棚下一阵低笑。 陈大力正好扛着两捆晒席回来,听见这句,差点把晒席放歪。 “娘,裤腰带也能写规矩啊?” 孙桂芝瞪他。 “你少贫。把晒席架上。” 陈大力扛着晒席往木架上一抬,胳膊上青筋鼓起。背心被汗浸得贴在胸膛上,宽肩一展,棚外几个妇女都下意识停了话。 马红霞故意咳嗽。 “看啥呢?看规矩。” 一个小柳沟媳妇脸一红。 “俺看他架得稳。” 孙桂芝板着脸把水瓢递给陈大力。 “喝水。架稳了就去后头,别在这儿显眼。” 陈大力接过水,笑得傻。 “俺显眼也不是俺想的。” 程晓菊低头笑,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墨点。 孙桂芝看见,伸手敲她的小本。 “笑也别滴墨。” 练习开始。 第一遍,马红霞装送样人。她拎着空袋进棚,嗓门故意放大。 “俺从前梁子来,路上谁也没碰,赶紧收。” 周小满板着脸。 “来路要写。你从哪条路来?” 马红霞一拍脑门。 “哎呀,俺忘了,走老砖窑。” 程晓菊问:“袋子在老砖窑停没停?” “停了,放低墙上歇了一口气。” 程晓兰立刻对外屯妇女解释。 “这就要写。停过,不代表坏。写清停过,回头袋口沾灰就知道灰从哪儿来。” 王老寡妇听得连连点头。 “停袋也能写?” “能。”孙桂芝道,“啥都能写。写了就明白,不写才叫人瞎猜。” 第二遍,梁三婶装送样人。她说自家装袋看见了,路上梁老三背到东沟口,她没看见。 程晓菊问她:“那封包你看见没?” 梁三婶摇头。 “没。” 周小满把未见栏推到她面前。 “那就写未见封包。” 梁三婶看着那几个字,像看见一条能过河的木板。 “没看见真不丢人?” 孙桂芝把话接得稳。 “丢啥人?眼睛又不能从你家跑到东沟口。你瞎说看见,才丢人。” 陈大力在后头架水桶,接一句。 “眼睛不长腿。” 小姑娘噗嗤笑了。 许秋雨今天也来了。她坐在棚边,把公社会议记录誊在干净纸上。听见这句,抬头笑了一下。 “这句也能给孩子们讲。眼睛不长腿,手印不能替眼睛走路。” 孙桂芝把视线转到她身上。 “许老师,你给她们写个短的,回头背起来。” 许秋雨提笔写。 “看见写看见,未见写未见。袋路要清,异物另包。手印认话,不认眼。” 马红霞拍手。 “这个顺口。” 妇女们跟着念。念了两遍,王老寡妇自己都能念下半句。 许秋雨又让每个人换着说一遍。 “王大娘,你说你看见自家装袋,后头没跟着,咋写?” 王老寡妇攥着围裙,声音发颤。 “看见装袋,后头未见。” “对。”许秋雨笑了笑,“梁三婶,你说袋子在老砖窑停过,但你没解绳,咋写?” 梁三婶想了想。 “停过袋,未解绳。俺没看见别人碰,就不说别人碰。” 孙桂芝把这话接稳。 “这就对。咱写的是自己眼睛,不是写自己害怕。” 这句话把几个妇女说得心里一热。 她们怕的不是写字,是怕一句写错,把自家辛苦晒出的山货写没了。如今孙桂芝把话掰开揉碎,她们才知道规矩不是绳套,是给好人留的手把。 陈大力在后头嘟囔。 “手把好,掉沟还能拽一把。” 孙桂芝回头瞪他。 “又哪儿都有你。” 可棚下的妇女们都笑起来,笑声比早晨响亮多了。 陈大力挑水回来,水桶压得扁担弯。他走过棚口,汗珠顺着下巴滴到胸前,阳光一照,整个人像从山里扛出来的铁桩子。 前梁子那个小姑娘看呆了,梁三婶赶紧扯她袖子。 孙桂芝看见,心里酸又不是酸,恼又不是恼,抓起手巾扔过去。 “陈大力,擦汗。别把水滴到样袋上。” 陈大力把扁担放下,拿手巾往脸上一抹,偏偏越抹越像把汗往脖子下赶。 “娘,俺擦不干净。” 孙桂芝一把夺过手巾,在他额角用力擦了两下。 她手劲不轻,可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心口还是跳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女人们先把心稳住(第2/2页) 陈大力低头看着她,声音憨。 “娘,你擦得疼。” 孙桂芝脸上一热,立刻把手巾塞回他手里。 “疼就自己擦。大男人还要人伺候。” 棚外妇女们笑得意味深长。 马红霞立刻敲麻袋。 “练规矩呢,别看热闹。谁再看,俺让她装送样人走三遍老砖窑。” 气氛活了,外屯妇女们胆子也大了。 周小满让前梁子小姑娘试写一栏。小姑娘叫小杏,握笔手有点抖。程晓菊蹲在她身边教。 “你就写未见封包。未见俩字这样写。” 小杏写得歪,但没写错。 周小满认真看了,点头。 “能看清。” 小杏眼睛亮了。 “俺写对了?” 程晓兰说:“写对了。错了也不要紧,划一道改,不能撕页。” 小杏把纸举给梁三婶看。 “娘,俺也能写账。” 梁三婶眼圈一红,赶紧把脸别过去。 “能写就好。往后家里送山货,你替娘看着。” 马红霞笑着拍小杏肩膀。 “瞧见没,妇女组又多一个小记账员。” 小杏脸红得厉害,却把笔握得更紧。 棚外一个闲汉靠着水缸看热闹,听到这儿嗤了一声。 “未见也算数?那俺啥也没看见,是不是也能当旁证?” 棚下的笑声一下收住。 小杏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孙桂芝转头看过去。 “你啥也没看见,就写啥也没看见。没人拿你当旁证。” 闲汉撇嘴。 “那写那么多,不还是慢?” 马红霞往前一步。 “慢也比瞎快强。你急啥?你家有货要送?” 闲汉噎了一下。 “俺就问问。” 陈大力正蹲在水桶边洗手,抬头傻乎乎问。 “你问未见算不算数,你看见谁没看见了?” 闲汉被绕懵。 “啥?” 陈大力甩甩手上的水。 “你没看见她看没看见,那你咋知道未见不算数?” 棚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许秋雨把笔放下,正色道:“大力这话绕,但理儿清。未见栏不是让没关系的人凑数,是让在场的人说明自己没看见哪一步。外头没在场的人,不能拿未见乱说。” 孙桂芝冷声补刀。 “听见没?没在场,就别在这儿替在场的人定规矩。” 闲汉脸色不好看,往水缸边挪了挪。 小杏紧张的手松开了。她低头又把“未见封包”念了一遍,像给自己壮胆。 练到晌午,两个外屯妇女代表已经能把空袋流程走顺。 门口看袋。 来路写清。 谁托谁送。 袋绳旧口新口。 谁没看见哪一步。 纸屑草绳毛另包。 程晓菊把错写的两处都划线改过,没撕一页。周小满把竹牌按顺序收回,像守着一盒小小的证据。 王老寡妇离开前,把孙桂芝的手握了握。 “桂芝嫂子,俺明儿敢送了。” 孙桂芝道:“敢送就好。记住,货是货,路是路。路上你没看见的,不往自己身上背。” 梁三婶也点头。 “俺回去就跟老三说,别听外头瞎话。” 陈大力站在旁边,憨憨道:“外头瞎话没腿,别背它。” 梁三婶笑了。 “你这傻子,说话咋净能逗人。” 孙桂芝嘴里嫌弃。 “别夸他,越夸越没边。” 可她看陈大力的眼神里,藏着一点压不住的骄傲。 下午散场后,周小满去水缸边洗竹签。刚才那个闲汉已经不在原处,却有两个半大小子在水缸后头嘀咕。 “未见栏谁教的?” “听说是程家女人想的。” “不是那个许老师写的?” 周小满手一停。 她没回头,也没追问,只把竹签慢慢洗完。水面上晃着她的小脸,眼神比刚才沉。 她回到棚里,直接找程晓兰。 “姐,水缸边有人问未见栏谁教的。” 程晓兰立刻翻开异常问话页。 “看见人没?” “两个半大小子,只听见话。没看清谁让问。” 孙桂芝在旁边听见,脸色没变。 “写原话。未见指使人。” 陈大力把晾好的晒席收起来,手上停了半拍。 对方开始从手印问到未见栏了。 问手印,是想知道怎么凑。 问未见栏是谁教的,是想知道谁在堵他们的路。 他把晒席卷紧,脸上还是那副傻样。 “娘,问眼睛的人,自己心里没眼睛。” 孙桂芝用眼角扫了扫他。 “你少绕。” 可程晓兰已经把这句话的意思写进页边。 问未见栏来源,另记。 章末,明门棚里的空麻袋都收了起来。小杏写歪的那张练习页被孙桂芝压在旁证页下,没有丢。 孙桂芝说:“这页留着。外屯孩子都能写明白,大人再说不懂,就是装不懂。” 周小满把水缸边问话也夹进去。 “娘,他们开始问谁教未见栏了。” 孙桂芝把灯芯拨亮。 “那明儿第一批样袋过棚,咱就让他们看看,未见栏到底护谁。” 第235章 第一批外屯袋过棚 第235章第一批外屯袋过棚 第一批外屯样袋,是王老寡妇家先送来的。 她没有用旧麻袋,按孙桂芝昨儿说的,把榛蘑装在空样筐里,外头又套了一层干净布袋。袋口草绳打得不紧,绳尾留得长。 她身边跟着一个小柳沟后生,叫二栓子,是帮她背到东沟口的。 进明门棚前,王老寡妇先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桂芝嫂子,俺按你说的写。俺看见自家装袋,看见二栓子背到东沟口。东沟口以后,俺没跟。” 孙桂芝点头。 “好。没跟就写未见。” 棚外有人伸脖子看。 “这就算送样啊?没看见后半路也收?” 马红霞立刻回头。 “你看见后半路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 “俺就问问。” 陈大力蹲在门槛外修竹牌,嘴里叼着一截草梗。 “问问也写,别白问。” 棚外几个人笑了,那人脸上挂不住,脚跟往后一挪。 流程开始。 周小满门口看袋,只看绳和袋牌,不碰货。程晓菊写来人、来路、谁托谁送。程晓兰称重,许秋雨在旁边看公社扩送条。 王老寡妇看见秤砣落稳,才按下手印。 程晓兰念给她听。 “王老寡妇,亲见自家装袋,亲见二栓子背至东沟口。东沟口至靠山屯明门棚,未见。榛蘑干净,待看样。这样对不对?” 王老寡妇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忙应下来。 “对。俺没看见的,你写未见,俺心里踏实。” 孙桂芝把收样小条递给她。 “这才叫踏实。” 第一袋顺利过了棚。 第二袋是前梁子梁三婶家的木耳,由梁老三送来。袋口停过老砖窑,这一项他自己先说了。 “俺在老砖窑低墙歇了一口气,袋子放墙上。没解绳,没换袋。” 赵兰看了袋底灰,写:停袋处有灰,送样人自述未解绳,待比。 梁老三看着她写完,整个人都松了些。 “这么写,俺不怕。” 陈大力把一捆空筐搬到棚后,接了一句。 “实话不怕晒,瞎话怕太阳。” 许秋雨低头笑。 孙桂芝瞪他。 “搬你的筐。” 第三袋来得晌午。 是小柳沟一个贫困户的榛蘑,送样的是个年轻媳妇,叫小翠。她脸色黄瘦,手指上全是采蘑菇留下的小划口。她进门时,手里攥着布袋口,眼睛一直往棚外瞟。 马红霞上前扶她。 “别怕。按昨天练的说。” 小翠声音发干。 “俺看见俺婆婆装袋。俺家到东沟口,是俺背的。东沟口以后,前梁子一个跑腿的帮俺捎了一段,说顺路。俺没看见他路上咋走。” 程晓菊写到这里,周小满忽然低声道:“袋口有灰圈。” 棚里一静。 小翠的脸一下白了。 棚外马上有人喊。 “灰圈?那不就是路上落地了?” “这袋货怕是不干净吧。” “程家规矩这么细,这回收不收?” 小翠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松开。 孙桂芝一把扶住袋口,话说得又低又稳。 “货先不倒。人先坐下。” 小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桂芝嫂子,俺真不知道。俺家榛蘑干净,俺婆婆晒了三天,夜里都收屋里。” 陈大力从棚后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只空筐。他高大的身影一站到棚口,外头起哄的人声立刻小了。 他把空筐放下,蹲在小翠面前。 “嫂子,你眼睛看见灰圈咋来的没?” 小翠使劲摇头。 “没看见。” “那就写没看见。灰粘袋口,不粘人名。” 小翠愣住,眼泪啪地掉下来。 孙桂芝看了陈大力一眼,接过话。 “听见没?灰圈是灰圈,你是你。货是货,路是路。谁也不能拿灰圈扣你头上。” 程晓兰立刻写。 “小翠亲见家中装袋,亲背至东沟口。东沟口后由顺路跑腿人代送,送样人未见代送路段。袋口有灰圈,另包待比,不定人。” 许秋雨把“顺路跑腿人”圈了一下。 “名字知道吗?” 小翠想了想。 “他说叫老孟,不是全名。俺以前没见过。他说前梁子那边都这么叫。” 棚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孙桂芝脸色没变,手却按住了桌角。 “只写自称老孟,未核。旧接待记录里姓孟不止一个,不许顺着姓定人。” 程晓兰稳住笔。 “写自称,不定人。” 陈大力把草梗吐到一边,傻乎乎道:“叫老孟的不一定老,姓孟的也不一定是他。俺还叫大力呢,俺也没天天使大力。” 棚外又有人笑,可笑得不如刚才自在。 赵兰过来查看袋口灰圈。 灰圈在袋口外侧绕了半圈,像袋子曾靠着有灰的低墙放过。灰里有一点发白细粒,和东沟口草绳毛上的灰色相近,也和前梁子老砖窑灰接近。 她没有直接说结论。 “另包。写疑似砖窑灰,待比。” 周小满小心挑下一点灰,用白纸包好。又看袋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第一批外屯袋过棚(第2/2页) “绳结没换,绳尾长,和她自家常法像。” 小翠连忙点头。 “俺家婆婆捆袋都留长尾,说好解。” 程晓兰补写:袋绳未见新换痕,绳尾长,与送样人自述家常法相合。 孙桂芝这才让她倒出一小撮榛蘑。 榛蘑干得好,没有霉味,也没夹纸屑。周小满翻了两遍,只挑出一根松针。 马红霞故意大声说给棚外听。 “货干净。袋口灰圈另包,不耽误看样。” 棚外刚才起哄的人没声了。 小翠捂着嘴,泪珠又滚到指缝里。 “俺以为你们不要了。” 孙桂芝没有立刻递条子,先让程晓菊把灰圈位置在路线页边上画了小圈,又让小翠在未见栏后头按手印。 “这个手印,不是替那段路作保,是保你刚才说的话。你看见哪段,就认哪段;没看见哪段,就写没看见。谁要是拿没看见的事吓唬你,就让他到棚里当面说。” 棚外几个等送样的人听明白了,肩膀跟着松下来。 王老寡妇把竹筐往怀里一抱,嗓门又亮起来。 “都听着,人家不是拿规矩吓咱,是给咱挡赖账。以后谁帮捎,就问清他从哪条路走;问不清,也别怕,写未见。” 梁三婶跟着点头:“写了未见,俺这心才算落底。” 马红霞在旁边补了一笔:“外屯样袋第一批,灰圈另包,不压货主。此话当众说清。” 孙桂芝把收样小条递给她。 “程家收实货,也收实话。不收瞎扣人的脏话。” 陈大力在旁边拍了拍空筐。 “俺娘厉害。灰想赖人,没赖上。” 孙桂芝瞪他。 “少拍马屁。” 可她嘴角还是松了一点。 午后,三袋样货都按流程过棚。 程晓兰把路线页、未见栏、袋口灰圈、代送人自称老孟四项分开挂在桌边。许秋雨誊了一份公社试点记录,准备送马主任。 赵兰把灰包和东沟口草绳毛灰包放在一起,隔着纸比。 “相近。” 周小满立刻说:“不能写一样。” 赵兰点头。 “对,只写相近。” 程晓菊补上。 孙桂芝看着这几张纸,心里那杆秤又往下压了一寸。 第一批外屯样袋没乱。 对方想用灰圈把小翠这种贫困户吓退,也想让程家为了避嫌不收货。只要程家一拒收,外头就会说规矩害人。只要程家一糊涂收下不记,后头又能反咬程家明知灰圈不查。 这两头都是坑。 未见栏把坑边插了桩。 陈大力坐在门槛边,表面低头修竹牌,心里冷冷一笑。 旧纸线越来越会借穷人的袋子试刀。 可惜孙桂芝这丈母娘,心软归心软,手是真稳。好人不顶旧账,坏话也别想混进账里。 傍晚时,马红霞从晒场回来,手里拎着一张小纸条。 “桂芝,门边捡的。” 纸条不大,像从普通草纸上撕下来的。上头写着几个歪字。 规矩太细,货就慢。 程晓兰脸色一沉。 “又来这一套。” 周小满下意识要凑近看,孙桂芝抬手挡住。 “别急。先另包。” 陈大力蹲过来,伸脖子看了一眼。 “字嫌咱慢,它咋不自己跑快点?” 马红霞没忍住笑。 “你这张嘴啊。” 许秋雨却皱眉。 “他们开始拿快慢说事了。前面是手印,后面是未见栏,现在是慢货。” 孙桂芝把纸条压进干净纸包。 “慢不怕。怕的是有人急。” 赵兰道:“下一步要看谁最怕慢。” 程晓兰在条件页上添一行。 能碰外屯路线。 她顿了顿,又按孙桂芝的意思补完整。 能碰外屯路线,未必能碰样纸。 孙桂芝把那张页子往桌上一压,眼里松了些。 “就这么写。路线上的人和旧纸上的人,先分开。” 小翠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她像终于明白,程家不是把她从疑点里撇干净就算了,而是把疑点拆开,让她这种穷人不用替别人背。 她抱紧收样小条,给孙桂芝深深鞠了一下。 “桂芝嫂子,俺回去跟婆婆说,程家规矩不是吓人的。” 孙桂芝摆手。 “回去把榛蘑照看好,别返潮。” 陈大力把一只空筐递给小翠。 “下回用筐,袋子爱沾灰。” 小翠接过筐,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章末,明门棚的灯亮起来。 桌上三样东西分开放着。 干净榛蘑样。 袋口灰圈包。 写着慢货的小纸条。 孙桂芝把小纸条压到异常问话页旁边。 “货慢不慢,明儿再说。先看这张纸从谁手里慢悠悠跑到门边。” 陈大力低头继续修竹牌,憨笑着接了一句。 “谁最怕慢,谁脚底下就痒。” 赵兰拿起路线页。 “那下一页,就写谁催快。” 第236章 慢货不怕看,快货才怕漏账 第236章慢货不怕看,快货才怕漏账 天刚擦黑,晒场那边就起了闲话。 风从苞米地头刮过来,卷着草屑和土腥味,顺着程家明门棚前的小路钻。几个外屯送样人还没走远,肩上背着空袋,手里捏着收样小条,听见供销点前屋有人嘟囔,脚步都慢了半拍。 “这么整哪成啊?一袋榛蘑看半天,又写路又写谁没看见,等到秋后,人家山货都霉了。” “可不咋的,穷人指着换口粮呢。规矩太细,货就慢。” 这话跟昨晚那张小纸条一个味儿。 程晓兰站在棚口,手里的账夹子啪地一合。 “娘,俺去跟他们掰扯掰扯。” 孙桂芝正把灰圈包往小木格里放,闻言眼皮都没抬。 “掰扯啥?嘴皮子跑得快,账页跑不丢。把第一批外屯样袋的账拿出来。” 陈大力蹲在门槛外修竹牌,手里小刀刮得竹屑簌簌落。他肩背宽,粗布褂子被汗贴出一片深色,胳膊一动,筋肉就在灯影里绷起。几个送样妇女瞧见了,脸上发热,又赶紧把眼挪开。 孙桂芝瞪了她们一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看啥看?没见过壮劳力干活啊?” 马红霞在旁边把笑憋进嗓子眼。 陈大力抬头,憨憨地咧嘴。 “娘,俺这竹牌快。账慢不慢?” “账不怕慢。” 孙桂芝拍了拍桌沿。 “晓兰,算给大伙听。不是给起哄的听,是给送样的人听。让人知道,程家规矩到底是拖腿,还是护人。” 程晓兰把账夹子摊开,手指压在第一行。 “小柳沟王老寡妇,木耳一袋,亲送。门口见袋的是晓菊,称重见秤的是许会计,封口见绳的是周小满,入格见包的是我。未见栏写清楚,赵兰没在棚里,不作旁证。” 王老寡妇正坐在晒场边喝水,听见自己名字,立刻站起来。 “对,就是这么写的。俺还嫌写得多,桂芝嫂子说多写一笔少背一锅。” 程晓兰翻到下一页。 “前梁子小翠,榛蘑半袋,婆婆采,小翠送,路上有代送人搭手。袋口有灰圈,货没扣,灰另包。看货归看货,查灰归查灰。要是按旧法,袋上有疑点,一整袋都能退回去。” 小翠还没出院,听得眼眶一红。 “俺婆婆腿不好,半袋榛蘑攒了三天。真退回去,俺家晚上就得少半碗粥。” 这话一出来,起哄的闲汉脸上挂不住了。 有人在供销点前屋咳嗽一声。 “那也不能一直慢吧?公社办试点,是为了让山货动起来,不是让大伙排队写字。” 许秋雨从棚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公社副业生产文件和几张草稿。她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腕骨上方,额角沾了一点粉笔灰,看着文静,可眼神很稳。 “慢的是手续,快的是以后少扯皮。” 她把草稿放到桌上。 “公社试点不是只看今天一袋两袋。要看山货到了供销点能不能复核,到了外贸样品单上能不能说清来源。现在每袋多写一刻工夫,后头少扯三天皮。” 马红霞也叉着腰站出来。 “谁要说程家慢,就把哪一袋因为程家规矩被耽误了写出来。别光拿嘴放风。” 晒场里静了一下。 陈大力垂着脑袋,拿刀尖戳了戳竹牌眼,像随口接话。 “慢货不怕看,快货才怕偷跑。” 这句傻话轻飘飘的,却跟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几个刚才说快慢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孙桂芝眼角一挑。 “听见没?傻子都知道。真是好货,慢点看清楚,货主心里踏实。谁张嘴就催快,咱不说他坏,就问一句,他怕哪一笔写到账上?” 程晓兰立刻在异常问话页上添了一行。 催快者,问催哪一袋,催哪一段,催给谁快。 她字写得干净,笔锋利索。写完抬头看了一圈。 “以后谁说慢,不吵。让他说清,是哪家货慢,哪条路慢,哪个栏慢。说得清,咱改。说不清,就另记。” 外屯送样人脸色慢慢松了。 王老寡妇咂了咂嘴。 “这话在理。俺就怕有人拿俺们穷人当幌子。嘴上说替俺们急,回头货出了事,背锅还是俺们。” 小翠把空筐抱得更紧。 “桂芝嫂子,俺回去就说,程家慢的是笔,不是心。” 梁三婶也从人堆里站出来,手上还沾着刚捡榛蘑的碎屑。 “俺们前梁子那边也有人说,程家规矩多,是瞧不起外屯人。可俺今儿算明白了。要不是灰圈另包,小翠婆婆那半袋榛蘑就得被人说成脏货。穷人一年到头攒点山货不容易,宁可多坐一盏茶,也别叫一嘴闲话给糟蹋了。” 程晓兰顺手把梁三婶这句话记到旁证反应页。 孙桂芝瞧见这反应,点头。 “这也记。不是给谁戴花,是往后有人说外屯都嫌慢,咱拿得出原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慢货不怕看,快货才怕漏账(第2/2页) 许秋雨把公社试点草稿翻开,又补了一句。 “群众意见也要分清。真送样的人咋说,闲汉咋说,不能混着写。混着写,就容易让起哄的人替穷人当嘴。” 马红霞立刻接上。 “那以后谁说替外屯急,就让他报是哪屯哪户,哪个袋子急。报不出来,就是空嘴急。” 几个妇女都笑了起来。 供销点前屋那边,有个瘦高闲汉脸一阵红一阵白,嘟囔着想走。赵兰站在路边,没拦,只淡淡看了一眼。 孙桂芝也不叫住他。 “走就走。脚走了,话还在。晓兰,写,起哄后离场一人,姓名待问,不定事。” 程晓兰照写。 陈大力摸了摸脑袋。 “人跑得快,账也不慢。” 这回连许会计都笑出了声。 孙桂芝被这话说得脸色缓了一点。 “行了,漂亮话留着回家说。回去把路上谁催过快,谁说过少写两笔,能想起来就想,想不起来别编。程家不收编出来的话。” 陈大力把修好的竹牌递给周小满。 “小满,牌子慢慢挂,挂歪了它也不会自己正。” 周小满小脸绷得认真。 “大力哥,俺知道。歪了就重挂,不硬说它正。” 许秋雨听见这句,忍不住看了陈大力一眼。 这个傻乎乎的男人,总能把最要紧的事说成孩子话。可孩子话最扎实,谁都能听懂。 孙桂芝也看了他一眼。灯光从棚檐落下来,照着他汗湿的脖颈和结实肩膀。她心里莫名一跳,随即把脸板住。 “别光会说,去把水缸挑满。外屯人走前都喝口水。” “哎。” 陈大力起身扛扁担,两只水桶晃都不晃。他一路走过晒场,脚步稳得像压着地皮。几个妇女小声笑,马红霞也红着耳根咳了一下。 孙桂芝眼刀子扫过去。 “一个个闲的?绳子补完了?” 妇女们立刻低头补绳。 供销点许会计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夹着旧账本,裤脚沾着灰,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异常问话页。 “桂芝嫂子,晓兰,俺那边听着个事。” 孙桂芝抬手。 “坐下说。不急着定人。” 许会计点点头。 “下午有个人在前屋问,前梁子的袋子是不是必须走老砖窑那条路。他问得像闲话,说那边近,省脚程。可俺听着不对。” 赵兰从棚外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凉气。 “问谁问的?” “问的售货柜边两个排队打煤油的。俺在后头对账,听了半截。那人没买啥,问完就走。” 程晓兰立刻另开一页。 打听路线者,问老砖窑是否必经。 许秋雨轻声道:“这就不是嫌慢了。是想知道袋子在哪段路慢。” 马红霞皱眉。 “他们想卡路?” 孙桂芝没有答。她把昨晚那张“规矩太细,货就慢”的纸包拿出来,放到路线页旁边。 “纸条说慢,前屋问近路。一个催快,一个问路。不是一只手,也是一条风。” 陈大力挑水回来,把两桶水稳稳放下,憨笑着插了一句。 “路要是自己会说话,就问它为啥从那儿走。” 棚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孙桂芝拍桌。 “成。以后每条路线加一栏。” 程晓兰提笔。 “写啥?” 孙桂芝一字一句。 “为何走此路。” 她看向赵兰。 “明儿不收前梁子的样。你去老砖窑看路,看低墙,看灰坑,看草绳毛。咱不问人,先问路。” 赵兰把路线页折好,眼神沉稳。 “行。脚印不会撒谎,但咱也不能替脚印说瞎话。” 陈大力蹲回门槛边,继续刮竹牌。 “脚踩哪儿,就写哪儿。” 孙桂芝看着那一页新开的“为何走此路”,又看了看水缸边晃着的灯影。 夜风从棚口进来,把桌上几页纸吹得轻轻翻动。她抬手按住,指腹压在“催快者”三个字上,心里越发清楚,对方已经不单是往袋子里塞灰、往绳口上动手了。 他们开始碰人心。 说慢,就能让穷人怕耽误口粮。 说快,就能逼程家少看一眼少写一笔。 可只要这一笔不省,背锅的人就不会随便落到小翠、王老寡妇这些真正采山货的人头上。 孙桂芝抬眼,看见陈大力还在傻呵呵削竹牌,宽厚肩膀堵在棚口,像一扇能挡风的门。 她心里定了定。 “明儿老砖窑不收样。” 她声音沉下来。 “只收脚印和灰。” 第237章 老砖窑不收样,只收脚印和灰 第237章老砖窑不收样,只收脚印和灰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兰就把话说在前头。 “今儿去老砖窑,不收样,不问货,不惊动前梁子普通送样人。看见啥写啥,写不准就写疑似。” 程晓菊背着小布包,里头装着纸、笔、干净纸包和几根细麻绳。她昨晚被孙桂芝叮嘱了三遍,这会儿小脸绷着,难得没撒娇。 周小满抱着竹牌匣子,紧张得手心出汗。 “赵兰姐,要是有人问咱去嘎哈呢?” 赵兰看了眼正往牛车上搬废砖的陈大力。 “就说给明门棚修临时晾架,顺道看前梁子路。大力搬砖,你们记路。” 陈大力把废砖往车板上一放。 “俺力气大,砖不咬人。” 他弯腰抱起一摞废砖,粗布褂子被晨露打湿,贴在肩背上。肩胛和胳膊一绷,像老榆木疙瘩拱出皮。程晓菊偷看一眼,耳朵尖发红,赶紧低头理纸包。 孙桂芝站在院门口,把她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嘴上哼了一声。 “看路就看路,眼珠子别乱跑。” 程晓菊吐了吐舌头。 “娘,俺知道。” 前梁子老砖窑在屯西南边,一片低洼地后头。废窑半塌,红砖被风雨啃得发白,窑灰坑边长着几丛蓬草。早年这里烧过砖,后来土坯不够好,窑就废了,只剩几堵矮墙和一条能绕近的小路。 看窑老人姓田,守着一间破草棚,平时帮前梁子看几垛旧砖。 他见陈大力他们赶车过来,眯着眼问:“桂芝家傻大个儿,来搬砖啊?” 陈大力把废砖往地上一放,咧嘴。 “嗯呐,娘说棚子晾货不够,俺来捡不要钱的。” 田老头乐了。 “不要钱的也得记账,公家旧窑,别叫人说闲话。” 赵兰立刻接话。 “田叔说得对。我们就搬散落的废砖,您在旁边看着,回头写个捡废砖修晾架,不动整垛旧砖。” 田老头点点头。 “你这丫头懂规矩。” 这句话落下,赵兰没急着查灰坑,而是先让陈大力把废砖一块块摞到牛车边。她自己绕着老砖窑走了一圈,脚步轻,眼睛却盯得细。 程晓菊跟在后头,笔尖悬着。 “赵兰姐,写啥?” “先写地名。前梁子老砖窑,低墙北侧,窑灰坑东边。” 周小满蹲在低墙旁,伸手要摸,被赵兰拦住。 “别碰。先看。” 低墙半人高,墙顶有一段灰白磨痕。不是新砖掉皮那种乱磨,而是同一处反复被什么东西压过,边上还有几道草绳勒出来的细浅道。 赵兰指给两人看。 “像不像袋子放在这儿勒口?” 程晓菊凑近看,鼻尖差点碰到灰。 “像。袋底停在墙顶,绳子从这边绕。” 周小满小声道:“小翠那袋口灰圈,会不会就是这儿蹭的?” 赵兰摇头。 “不能这么写。只能写低墙有重复停袋磨痕,灰色与袋口灰圈待比。” 陈大力搬着砖从旁边过,听见了,憨憨补了一句。 “像归像,不是一家炕上的鞋,别硬说一只脚。” 赵兰看他一眼。 “对。” 程晓菊赶紧写下。 低墙北侧有重复停袋磨痕,疑似袋物多次停放。灰色待比,不定来源。 太阳升起来,窑灰坑的灰土被照得发白。赵兰绕到坑边,蹲下看了半晌。 “小满,把竹片给我。” 周小满递过去。 赵兰用竹片轻轻拨开浮灰,露出半枚浅脚印。脚印不完整,只有前掌和一点外侧边,灰土松,边缘散得厉害。 程晓菊笔尖差点往前一戳。 “是那个左脚前掌重?” “闭嘴。” 赵兰声音不重,却很严。 程晓菊立刻抿住嘴。 赵兰盯着脚印。 “只能写,灰坑东沿半枚浅脚印,前掌受力略重。灰土松散,不能并入夜探脚印。” 陈大力把砖放下,蹲在不远处挠头。 “脚印不会按手印,它踩哪儿就写哪儿。” 周小满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力哥,你这话好记。” 赵兰也笑了笑。 “那就写在旁边。别让脚印替人认人,也别让人替脚印添话。” 田老头在棚门口抽旱烟,听得直咂嘴。 “你们程家现在写个路,都跟审账似的。” 程晓菊抬头。 “田叔,写清了,才不冤枉好人。” 田老头沉默一会儿,把烟袋锅磕了磕。 “这话在理。前些年旧接待那阵,啥东西一进后头屋,俺们这些看窑的就说不清。有人让抬,有人让放,回头少了东西,谁近谁倒霉。” 赵兰眼神一动,却没追问。 她只说:“田叔,您这话以后慢慢讲。今天我们只看路。” 田老头摆手。 “俺就随口说。” 陈大力把一摞砖码上车,脖颈上的汗珠滚进领口。他扯起袖子擦了一把,露出结实小臂。程晓菊脸又红,周小满却专心蹲在灰坑边,用小竹镊子夹起几根草绳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老砖窑不收样,只收脚印和灰(第2/2页) “赵兰姐,这个粗细跟刘嫂子袋绳像。” 赵兰接过来看。 “写相近。不要写一样。” 周小满点头,把草绳毛放进干净纸包,纸包上写:老砖窑灰坑草绳毛,粗细与刘嫂子袋绳相近,待比。 程晓菊看着她写,忍不住夸。 “小满,你现在比俺还稳。” 周小满抿嘴。 “桂芝奶说,手抖就慢点写,别写错。” 正说着,陈大力忽然停下。 他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搬砖时一脚踩在低墙影子外,像傻乎乎地嫌碍事,把旁边一块半塌砖挪开。 砖下露出一撮灰黑纸角。 “咦,这砖底下还藏草纸?” 赵兰立刻走过去。 “别动。” 陈大力缩回手,憨笑。 “俺不动,俺手脏。” 赵兰用竹片轻轻挑开浮灰。那不是普通草纸,边上带一点淡蓝,烧过一半,焦边卷着,只剩黄豆大一块没糊透。 周小满屏住气。 “蓝纸。” 程晓菊也紧张起来。 “跟后房样纸有关?” 赵兰盯着残片看了半晌。 “只剩一点字边。” 她把纸屑夹进纸包,放到光下。焦黑边里露出半个字形,像“后”的一竖一横,又不完整。 田老头凑过来。 “这是烧纸剩的?” 赵兰没答,只对程晓菊说:“写,半烧蓝纸屑,残字疑似后字边,不认全字,来源待核。” 陈大力蹲在旁边,像看不明白。 “半个字,咋知道它叫啥?” 赵兰道:“不知道,所以不能替它起名。” 陈大力点头。 “嗯,半碗粥不能算一锅饭。” 程晓菊噗嗤笑了,又赶紧捂嘴。 田老头却笑不出来了。 他把旱烟袋别到腰里,搓了搓手。 “这窑灰坑,平日没啥人翻。前梁子娃子嫌脏,妇女送样也不爱往坑边走。要真有纸烧在这儿,多半不是顺手扔的。” 赵兰看向他。 “田叔,这句话能记吗?” 田老头迟疑一下,点头。 “能记。就写俺说平日少人翻灰坑,别写俺说谁烧的。俺老头子眼花,可不敢替人认影。” 程晓菊立刻记下。 孙桂芝教过她,老人怕惹事,说话留三分。留三分不是滑头,是这年月活出来的谨慎。 陈大力抱起最后一摞废砖,憨声道:“田叔看窑,俺也搬砖。谁看见啥,写啥。没看见的,别让嘴替眼睛跑。” 田老头听得直点头。 “傻大个儿这话实在。” 回程路上,牛车压着土道慢慢走。废砖在车上轻轻磕碰,周小满抱着纸包匣子,像抱着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 程晓菊把路线页又看一遍。 “低墙停袋痕,灰坑半脚印,草绳毛,半烧蓝纸屑。赵兰姐,这够不够?” 赵兰看着前头的路。 “够写路,不够写人。” 陈大力牵着牛,回头憨笑。 “写路就写路。人要是急,他自己会跑到账上。” 程晓菊觉得这话又傻又有道理,悄悄记在空白边上。 到程家明门棚时,孙桂芝已经等在桌边。她没有先问发现了谁,只把水碗推过去。 “先喝水。手洗了再开包。” 赵兰洗手,周小满洗手,程晓菊也洗手。陈大力刚伸手去水盆,孙桂芝瞪他。 “你先去后院冲。搬一上午砖,泥都能搓成丸子。” 陈大力甩了甩手上的水,老实巴交地去了。 程晓兰把记录摊开,逐项读给孙桂芝听。 孙桂芝听到半烧蓝纸屑时,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 “拿来。” 周小满把纸包递过去。 孙桂芝看了半天,眼神变沉。 “像后字边。” 程晓菊忍不住道:“娘,会不会就是后房?” 孙桂芝抬头看她。 “像,不等于就是。半个字别乱认。旧纸会骗人,人嘴也会骗人,咱不能自己先骗自己。” 她把纸包重新封好,放进无名小格旁边的另包盒。 “下一章不问谁烧纸。” 许秋雨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句,点了点头。 “那问啥?” 孙桂芝看着纸包上那个“疑似后字边”的标注,几乎贴着纸面说:“问谁嘴里有后房。” 陈大力在后院冲完胳膊回来,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滴。他站在棚口,憨声接了一句。 “喊后屋的,未必摸过旧柜。张口就说后房的,得问他从哪儿听来的。” 棚里只剩纸包被手指压出的细响。 孙桂芝把记录页一合。 “成。明儿开旧称用词页。” 第238章 半个后字别乱认,先问谁有后房 第238章半个后字别乱认,先问谁有后房 半烧蓝纸屑被压在明门棚的桌中间。 它只有指甲盖大,焦边卷着,淡蓝纸面被烟熏得发黄。若不是周小满眼尖,谁都会把它当成窑灰坑里的脏纸片。 程晓兰把“后房留样纸,柜边取用”的旧保管条也取了出来,隔着一层干净纸放在旁边。两样东西不能挨着,孙桂芝说过,旧的归旧的,新的归新的,相近归相近,不能混成一锅。 周小满趴在桌边看了半晌。 “桂芝奶,真像后字。” 程晓菊也小声道:“这一竖一横,跟保管条上的后字边挺像。” 孙桂芝手指压在桌沿,眼神跟刀背似的。 “像也只能写像。” 程晓兰提笔,照她的话写。 半烧蓝纸屑残字边,与旧保管条“后”字边相近,不认全字,不定后房。 写完,她抬头看孙桂芝。 “娘,这么写够不够?” “够。” 孙桂芝把旧保管条重新包好。 “咱们要是今天就认成后房,那烧纸的人躲在后头都得笑。半个字诱你往前扑,你扑了,后头就有人说程家凭半片灰扣人。” 陈大力靠在门框边削木楔,闻言抬头。 “半个字不抗揍。” 马红霞正喝水,差点呛着。 “傻大力,你这话咋说?” 陈大力憨笑。 “半个字一问就碎。俺娘说不能拿碎字砸好人。” 孙桂芝嘴角动了一下,想骂他,又没骂出来。 许会计是晌午前来的。 他带着一本旧账,袖口还沾着供销点柜台上的灰。进棚先洗手,再坐到桌边,规矩学得比前些日子熟多了。 孙桂芝把半烧蓝纸屑的标注念给他听。 许会计点头。 “写得稳。俺昨晚回去想了半宿。后房这个说法,普通社员真不常用。” 许秋雨立刻拿起笔。 “许叔,您慢慢说。” 许会计敲了敲旧账本。 “咱乡下人说屋,顶多说后屋、后边屋、仓房、账房。后房这个叫法,是旧接待那阵从县里传下来的。接待样纸、票夹、秤、旧柜,都往后头那间放。那批人顺嘴叫后房。” 他翻开旧账本,指着几处发黄的页角。 “你们看,这里写的是后屋清扫,这里写的是仓房领绳。可一到接待样纸这几页,就变成后房留存。不是一个人一天里随便换说法,是不同事有不同叫法。” 程晓兰凑近看,眉心一点点拧起来。 “也就是说,后房不是屋名,是那批旧接待物件的窝。” 许会计吸了口气。 “差不多。可这话别写死。写旧接待相关账页多见后房称呼。” 程晓兰照写,末尾又加了三个字。 不定人。 孙桂芝看见这三个字,脸色缓了缓。 “现在晓兰写账有数了。” 赵兰问:“供销点现在还有人这么叫吗?” “老的有几个知道,但也不天天说。年轻跑腿的要是张嘴后房,不是听老人说,就是有人教过。” 程晓兰把“后房”两个字写在新页最上头。 旧称用词页。 她下面分了几栏。 后房。 后屋。 后边屋。 旧柜边。 听谁说。 在何处说。 许秋雨看着这页,轻轻点头。 “不要公开问谁懂后房。你一问,对方就知道改口了。以后送样、传话、问路、喝水歇脚,谁自然说出后房,就记原话。” 孙桂芝赞成。 “对。不能把筛子举到人脸上。筛子要放在饭锅旁、水缸边、账桌边,让话自己掉下来。” 陈大力吹了吹木楔上的木屑。 “后屋是寻常叫法,后房却像旧接待那边的口。谁顺嘴说出来,先问这口从哪儿学的。” 程晓兰笑了一下,把这句傻话也写在页边。 陈大力见她写,挠挠头。 “二姐,俺说着玩的。” “你说着玩的,账上听着是真的。” 程晓兰这话一出口,脸颊热意往上涌。她低头装作整理账页,眼角却忍不住扫过陈大力的手。他那双手粗大有力,削木楔时稳得很,偏偏说话又傻乎乎的,让人心里又软又乱。 孙桂芝清了下嗓子。 “晓兰,写账,别写人手。” 棚里几人都低头笑。 程晓兰脸更红,嘴上却硬。 “娘,俺写得清楚着呢。” 午后,外屯送样人陆续到了。 孙桂芝没急着把旧称用词页摆到明面,只让程晓菊和周小满在等候处倒水、分凳子、补袋绳。许秋雨拿着公社试点草稿坐在一旁,像是随便听闲话。 前梁子的梁三婶先来,带了一小袋干蕨菜。 她把袋子放下,开口就说:“桂芝嫂子,俺这袋一路没离手。昨儿俺们那边有人说,过老砖窑近,俺没走。俺怕近路不近心。” 孙桂芝点头。 “咋叫近路不近心?” 梁三婶道:“路近,话多。俺宁可绕东沟口。” 程晓菊悄悄写。 梁三婶,说老砖窑近路,未说后房。 后头来了个小柳沟的老汉,送的是党参须。他说话慢吞吞。 “俺这袋昨晚放后屋梁上吊着,没落地。” 周小满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半个后字别乱认,先问谁有后房(第2/2页) 后屋。 孙桂芝没反应,照常问袋绳、路线、谁见过。 这样过了七八袋,旧称用词页上多是后屋、仓房、后边屋,没有一个后房。 许秋雨中间故意问了一句。 “要是袋子夜里落地,第二天咋证明没换?” 一个小柳沟媳妇说:“俺让婆婆看着,放后边屋门槛上,门用扁担顶着。” 另一个前梁子妇女道:“俺家没后屋,就挂灶梁上。谁要动,锅灰先掉他一脑袋。” 大家笑起来。 孙桂芝也跟着笑,却对周小满轻轻点了点。 周小满写下:自然问话中,多数社员按自家屋舍称呼,不用后房。 这一行不起眼,却让“后房”两个字更扎眼。 到半下午,一个外屯代送人挑着两小袋木耳进门。他姓韩,大家叫韩跑腿,平时给几个腿脚不便的人捎东西,嘴碎,爱抄近道。 他进棚就笑。 “桂芝嫂子,俺这两袋可没走老砖窑。你们不是说后房那纸都封了吗?俺怕沾上纸话,绕了一大圈。” 棚里几个人同时停住。 孙桂芝手里的茶碗没动,脸上也没变。 “啥纸话?” 韩跑腿像没觉出不对,还挠头笑。 “就外头瞎传呗,说后房那纸早封了,咋还老问袋口蓝纸屑。俺听一耳朵,也没当真。” 许秋雨垂下眼,继续写草稿。 赵兰在棚口擦刀鞘上的灰,连头都没抬。 程晓兰的笔却稳稳落下。 韩跑腿,原话:后房那纸都封了吗。自称外头瞎传,地点待问,在场人:孙桂芝、程晓兰、许秋雨、赵兰、程晓菊、周小满。 孙桂芝把茶碗放下。 “你听谁说的?” 韩跑腿肩头僵了一瞬。 “供销点前屋吧。也可能是水缸边。俺这两天跑得多,听得杂。” 孙桂芝点头。 “行。两袋货照看,不扣你。话也照记,不扣你。” 韩跑腿松了口气。 “桂芝嫂子,俺可不是坏人。” 陈大力正从后院扛晾架进来,木架压在肩上,他像扛柴火一样轻松。听见这话,憨憨说道:“好人不怕记话。坏话才怕有名字。” 韩跑腿尴尬地笑。 “大力兄弟说得对。” 他眼神飘了一下,落在陈大力肩膀上,又赶紧移开。那木架少说百来斤,压得木头吱呀响,陈大力连腰都不弯。棚外几个妇女看直了眼,马红霞脸热,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 “看货,别看人。” 孙桂芝眼神更利。 “大力,把架子放后院去。别在这儿招风。” 陈大力咧嘴。 “娘,俺是木架招风,不是俺招风。” 棚里一阵低笑。 孙桂芝耳根也有点热,骂道:“滚后院去。” 笑声把刚才那点紧绷压下去了。 韩跑腿的两袋木耳按规矩过棚。袋绳干净,一袋亲送人写不出,另一袋有婆娘按手印,但未见栏也补清。孙桂芝没为难他,只让他坐到歇脚凳上喝水。 许秋雨趁人多,像随口闲聊。 “你们外屯都咋叫供销点后头那间屋?” 一个老婶子答:“后屋呗。” 另一个说:“俺们说小仓房。” 韩跑腿下意识道:“旧柜边那屋。” 赵兰这才抬了下眼。 程晓兰又写一笔。 韩跑腿,第二次用旧称:旧柜边那屋。 孙桂芝没追问。 等送样人散了,明门棚只剩自家人和许会计。 程晓菊憋了一下午,这会儿终于急了。 “娘,他肯定有问题。后房,旧柜边,他都说了。” 孙桂芝瞪她。 “有问题不等于他就是取纸的。嘴会传,手才会拿。先分清。” 赵兰道:“我刚才看了他的鞋,旧布鞋,新补底,没有十字缺口。左手指甲齐,不缺甲。袖口也没有煤灰。” 周小满补充。 “袋绳上没新换痕。” 许秋雨把公社草稿合上。 “那他更像听话的人,或者传话的人。” 陈大力从后院回来,手上还沾着木屑。 “听来的话,也得有个耳朵根。” 孙桂芝看向程晓兰。 “把韩跑腿挂旧称用词页,不挂嫌疑页。” 程晓兰点头。 “写传话来源待核。” 孙桂芝又看了看半烧蓝纸屑。 “明儿让妇女组动起来。做饭、打水、补绳、晒样,谁嘴里有后房,谁心里可能有旧柜。但记住,可能不是罪。” 赵兰收起刀鞘。 “不审,不逼,让话自己出。” 正说着,外头韩跑腿又折回来,探头探脑。 “桂芝嫂子,俺刚才想起来点事。” 孙桂芝抬眼。 “说。” 韩跑腿揉着后脑勺。 “俺以前好像帮人抬过一回旧柜。就在供销点后头那边。但谁喊俺去的,俺一时想不清。” 棚里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孙桂芝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追问,只把手压在账页上。 “晓兰,记旧柜搬运页。” 她顿了顿。 “不挂嫌疑页。” 第239章 谁嘴里有后房,谁心里可能有旧 第239章谁嘴里有后房,谁心里可能有旧柜 韩跑腿说自己抬过旧柜以后,孙桂芝一夜没让人追问。 第二天一早,她把妇女组叫到晒场,不摆审人的架势,只摆了三样活。 一口大锅,给外屯送样人熬苞米糊糊。 两捆草绳,给破袋子补绳头。 半缸清水,给进棚的人洗手喝水。 马红霞看着这阵仗,眼睛亮了。 “桂芝嫂子,今儿不查账,查嘴?” 孙桂芝把围裙一系,声音压得低。 “不是查嘴,是听话。谁说后屋,谁说后房,谁说旧柜边,原话记下。别添油,别审人,别吓唬。” 程晓菊抱着小本子凑过来。 “娘,俺负责记。” “你负责跑腿和引话。记话让小满来。你性子急,一听见后房眼睛就冒火。” 程晓菊撅嘴。 “俺哪有?” 周小满在旁边认真点头。 “四姐有。” 众人都笑。 陈大力扛着两桶水进晒场,肩上扁担压得微弯,可他走得稳。水桶晃都不晃,胳膊上的青筋随着步子起伏。几个外屯妇女正择木耳,眼神忍不住跟过去。 孙桂芝一把夺过马红霞手里的木勺,敲了敲锅沿。 “看锅。水还能自己挑满咋的?” 马红霞脸红,嘴上不服。 “俺看他水有没有洒。” “你咋不看你脸有没有红?” 马红霞被噎住,程晓菊笑得肩膀直抖。 陈大力放下水,憨憨地说:“娘,俺再挑两桶?” “挑。挑完去劈柴。别在这儿晃。” 他咧嘴应了,转身走了。孙桂芝瞧着他宽阔背影,心口也热了一下,立刻把锅盖掀开,热气扑了满脸,倒正好遮住神色。 外屯送样人陆续来了。 马红霞按孙桂芝教的,不问“你懂不懂后房”,只在分糊糊时闲聊。 “你们那边袋子夜里放哪儿?这天潮,别返霉。” 小柳沟老婶子说:“后屋梁上吊着,底下放两块干柴。” 周小满记:后屋。 前梁子的梁三婶说:“俺放灶间,灶火热乎。” 周小满记:灶间。 一个年轻媳妇说:“俺婆婆叫放仓房,怕耗子。” 周小满记:仓房。 话一条条落下,没一个急着往后房上靠。 韩跑腿晌午前来了。 他挑着空担子,说是替小柳沟两家问明天能不能送党参须。他一来就坐水缸边,端起碗咕咚喝水。 程晓菊故意拿着一段断绳过去。 “韩大哥,你跑路多,看看这草绳咋接不容易散?” 韩跑腿来了精神。 “这得反拧。你们后房纸袋那种细绳不行,旧柜边一勒就断。” 周小满笔尖顿了一下,又稳稳写下。 韩跑腿,水缸边,说后房纸袋、旧柜边。 马红霞像没听见,继续搅锅。 “啥旧柜边?俺们晒场就这几张桌子。” 韩跑腿摆手。 “不是你们程家,是供销点那旧柜边。前屋有人说过,说以前后房留样纸,柜边取用,绳子都细。” 许秋雨坐在旁边补公社小结,抬头温声问:“前屋谁说的?” 韩跑腿皱眉想。 “人多。打煤油的,买盐的,还有个穿灰褂子的。俺听岔也说不准。” 赵兰从晒场边走过,目光落在他的鞋上。 韩跑腿脚上是新补的黑布鞋,鞋底针脚粗,但没有十字防滑口。左脚落地也正常,没有前掌偏重。 赵兰又看他的手。 手指黑瘦,指甲齐全,左手没有旧缺甲。 她没有说破,只走到孙桂芝身边。 “鞋、手、袖口,都不像前头那人。” 孙桂芝点头。 “那就更别吓他。” 晌午的糊糊香散开,外屯人端着碗坐在晒场边。妇女们一边吃一边闲聊,话题绕着袋子、路、灰、绳来回转。 一个中年汉子忽然说:“俺看你们这规矩挺好。前些年供销点后房那堆旧柜,谁抬谁挨骂。” 周小满立刻记。 中年汉,姓名待问,提供销点后房旧柜。 孙桂芝让程晓菊去添糊糊。 程晓菊笑眯眯过去。 “大叔,你也抬过旧柜啊?” 那汉子摇头。 “俺没抬过。听韩跑腿说的,他手快脚快,哪家有活都叫他。” 众人的目光一下落到韩跑腿身上。 韩跑腿端着碗,脸有点僵。 “俺是抬过一回,可那都啥年月了。俺就记得夜里有人喊,说旧柜挪一下,不费事,给两块苞米饼子。俺那时候饿,谁给饼子俺跟谁走。” 孙桂芝没骂,也没拍桌。 “哪年?” 韩跑腿想了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谁嘴里有后房,谁心里可能有旧柜(第2/2页) “像是七一年前后?也可能七二年冬。俺记不准。” “在哪儿抬?” “供销点后头。不是正门,像是小门。黑灯瞎火,俺跟另一个人抬的。柜子沉,里头像有铁件。有人说别磕了柜边。” 赵兰问:“喊你的人长啥样?” 韩跑腿抓耳挠腮。 “真记不清。戴帽子,压得低。俺那时候只盯饼子。” 马红霞哼了一声。 “两块苞米饼子就把你叫走了?” 韩跑腿苦笑。 “红霞妹子,那年俺家断顿,别说两块饼子,一碗稀粥俺都走。” 这话一出来,晒场安静不少。 孙桂芝把锅勺往锅里一放。 “听见没?穷不是罪。饿的时候帮人抬柜,也不是罪。可谁拿两块饼子使唤穷人,回头又让穷人背旧账,那才不是东西。” 韩跑腿眼眶有点红。 “桂芝嫂子,俺真不知道啥旧纸。” “知道不知道,账上写。你不是取纸人,也不能把话当风放。以后听见谁拿后房、旧柜边吓唬送样人,回来报一声。” 王老寡妇端着半碗糊糊,在旁边慢慢开口。 “桂芝妹子这话公道。俺年轻那会儿也替人背过麻袋,谁家缺口粮,谁都不敢问太细。可帮一回忙,不能一辈子都叫人拿着说事。” 马红霞把她的话记到妇女组旁证页。 “婶子,你这话也得写。以后咱们问临时帮工,不是为了翻旧苦,是为了别让旧苦变成新冤枉。” 韩跑腿低着头,肩膀松了些。 韩跑腿连连点头。 陈大力劈完柴回来,肩上扛着一捆劈柴。汗把头发打湿,顺着额角往下滴。他站在晒场边,像听明白又像没听明白。 “娘,饼子也得有账。” 孙桂芝瞪他。 “啥都账账账,你掉钱眼里了?” 陈大力把草绳头往指缝里一夹。 “谁给饼子叫人抬柜,也该写谁给的。要不柜子走了,人还饿着。” 许秋雨放下笔,轻声道:“这句能进小结。临时帮工要记来源,不然贫困户最容易被借手。” 马红霞拍了一下大腿。 “对。外屯代送、临时抬柜、跑腿传话,都得分开写。不能谁穷谁背锅。” 程晓菊眼睛亮了。 “那韩跑腿挂啥页?” 孙桂芝道:“旧柜搬运页。传话待核页。不能挂嫌疑页。” 周小满照写。 韩跑腿,曾帮人抬旧柜,自称受两块苞米饼子临时喊去,时间记不准,地点供销点后头小门,喊人者待核。挂旧柜搬运页,传话待核页,不挂嫌疑页。 韩跑腿看着那一行字,像被人从泥里拉了一把。 “桂芝嫂子,俺以后不瞎传了。” 孙桂芝摆手。 “不是不让你说话,是让你说清。在哪儿听的,谁在旁边,原话咋说。你跑路多,嘴要是稳,比腿还值钱。” 韩跑腿用力点头。 下午,妇女组继续补绳晒样。 又有两个人提到“后房”,但一问来源,都说是听韩跑腿在水缸边说的。周小满把传话线用细线画开,一头写韩跑腿,一头写供销点前屋,旁边留空。 程晓兰看着这页,低声道:“他像个中间结。” 许秋雨提醒:“别写结。写来源未清。” 程晓兰点头,把话吞回去。 傍晚时,赵兰从供销点前屋回来。 “前屋那天确实有人说过后房纸。许会计听见半截,没看清人。柜台边有两个人记得是灰褂子,个头中等,左手没伸出来。” 孙桂芝眼神一冷。 “又是左手。” 赵兰道:“还是不能定。明天把代送账、旧称用词页和旧柜搬运页合起来看。线散着不行。” 陈大力把最后一桶水倒进缸,憨声道:“袋子走路也得有账,人说话也得有路。” 孙桂芝盯着他停了半晌,才说:“这傻话,明儿能用。” 夜色落下来,晒场人散了。 周小满把旧称用词页吹干,程晓兰把旧柜搬运页压平,程晓菊则把韩跑腿的名字单独抄到一张小纸上。 孙桂芝伸手抽走。 “别单抄。单抄就像定人。” 程晓菊一愣,随即低头。 “娘,俺错了。” 孙桂芝把小纸撕成碎片,丢进灶口烧掉。 “记账不是抓人。记账是让好人站得住,让坏话钻不动。” 火苗舔过纸片,发出轻轻一声响。 门外,马红霞忽然快步进来。 “桂芝嫂子,马主任让人传话,明儿公社会议桌要看外屯试点小结。” 许秋雨从纸页上抬眼。 “正好。” 孙桂芝把几页账合在一起,压在掌心下。 “那明儿就把代送账挂出来。” 第240章 代送账挂旧柜边,外屯试点先压 第240章代送账挂旧柜边,外屯试点先压风 公社会议桌搬到程家明门棚时,天刚过晌午。 马主任亲自来,身后跟着两个公社干部,一个抱文件夹,一个拎墨水瓶。外屯送样人听说要看试点小结,也都站在晒场边,谁都想知道这几天的灰圈、后房、旧柜边,到底会不会把山货路搅黄。 孙桂芝没穿新衣,只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着,头发盘得齐整,往桌边一站,比谁都稳。 “马主任,今儿看账,不审人。” 马主任点头。 “公社也这个意思。试点要扩,不能叫坏话拖住,也不能冤枉贫困户。” 陈大力蹲在棚口修旧柜边的木条,像个只会干活的壮劳力。他今天被孙桂芝安排把旧柜边临时架好,用来挂代送账。粗木板不平,他一手按着,一手拿刨子推。木花卷起来,落在他脚边,汗水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钻。 几个外屯妇女看得出神。 孙桂芝眼皮一跳。 “大力,柜边修完去后院劈柴。” “哎,娘。” 陈大力憨笑。 “俺怕柜边挂不住账。” 许秋雨低头忍笑。 程晓兰把四摞账页摆出来。 第一摞,外屯送样记录。 第二摞,路线页和“为何走此路”栏。 第三摞,旧称用词页。 第四摞,异物另包和旧柜搬运待核页。 周小满把每摞用竹牌压住,小手稳稳的。程晓菊站在外屯送样人那边,负责把人名喊清,谁听不懂就小声解释。 孙桂芝先开口。 “第一件,货归货。王老寡妇木耳、小翠榛蘑、梁三婶蕨菜,货看过,能收的照收。袋口灰圈、草绳毛、蓝纸屑另包,不扣货主。” 小翠在外头抹了一下眼角。 王老寡妇大声道:“这账公道。俺们穷人最怕一袋货背一堆话。” 程晓兰翻开路线页。 “第二件,路归路。小柳沟东沟口、前梁子老砖窑、绕灶沟长路,都写明为何走。有人为近,有人为避灰,有人为避闲话。以后代送人改路,必须写原因。” 马主任看得很细。 “这个为何走此路好。公社以后扩点,也能照着写。” 许秋雨把整理好的小结递过去。 “慢的是当下多问两句,快的是后头复核少扯皮。未见栏保护没看见的人,代送账保护真正采货的人,异物另包保护好货。” 马主任念了一遍,点头更重。 “这话能上公社试点记录。” 晒场边有人松了口气。 韩跑腿缩在人后,想站出来又不敢。孙桂芝眼尖,直接点名。 “韩跑腿,进来。” 韩跑腿脸一白。 “桂芝嫂子,俺……” “让你进来听账,不是绑你。” 韩跑腿这才挪进棚。 程晓兰翻到旧称用词页。 “第三件,话归话。后屋、仓房、灶间是普通说法。后房、旧柜边、后房纸袋是旧称,谁说过,在哪儿说过,听谁说,都写原话。韩跑腿多次说后房和旧柜边,自称供销点前屋听来,另曾受人用两块苞米饼子喊去抬旧柜,时间地点记不准。” 韩跑腿低着头。 孙桂芝把这茬稳稳接过去。 “他挂传话待核页,挂旧柜搬运页,不挂嫌疑页。为啥?赵兰看过,他鞋底没有十字缺口,左手不缺甲,袖口没煤灰,送来的袋绳也没换痕。他可能传了坏话,也可能被人借过手,但不能拿他替真正碰纸的人挡账。” 韩跑腿眼圈红了,扑通一声差点跪下。 陈大力手快,伸胳膊一挡,把人扶住。 “别跪。地硬,膝盖疼。” 这话傻,却把韩跑腿憋着的一口气说散了。 韩跑腿哑声道:“俺以后听见啥都回来说明白。谁说的,在哪儿说的,俺不瞎添。” 马主任看着孙桂芝,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桂芝嫂子,你这账是把人分开了。” 孙桂芝道:“不分开,好人就被坏话拴一块。程家收山货,不是收冤枉。” 她把手往外头一指。 “外头那些人,有的是亲手采山货的,有的是替老人跑腿的,有的是听了半截闲话嘴快的。真要混成一页嫌疑账,往后谁还敢替腿脚不好的老人送袋?没人代送,山货试点就成了腿脚利索人的试点,穷的、老的、病的反倒被关在外头。” 许秋雨听得眼睛发亮,立刻把这段意思写进小结。 马主任也重重点头。 “对。试点不能只便宜有力气的人。” 陈大力在旁边低头摆弄柜脚,脸上装得傻乎乎的。 “俺有力气,俺也不能替人采榛蘑。山货长谁眼前,就得让谁能送出来。” 这话又土又实在,外头几个老人都跟着点头。 陈大力把最后一根木条钉好,憨憨地摸了摸旧柜边。 “袋子走路也得有账。要不袋子跑丢了,还说是人偷懒。” 马主任一拍桌。 “这句土,但有用。” 许秋雨立刻写进小结。 袋子走路也得有账。 程晓兰忍不住看了陈大力一眼。这个男人装傻时眼神清澈,手上却能把歪柜边修得比尺量还正。她心口发热,又赶紧低头翻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代送账挂旧柜边,外屯试点先压风(第2/2页) 孙桂芝自然看见了,冷哼。 “晓兰,看账。” “哎。” 第四摞账页摊开时,棚里气氛又稳又紧。 异物另包里有小翠袋口灰圈包、老砖窑灰坑草绳毛、半烧蓝纸屑、慢货纸条。每一样旁边都有“待比”“不定来源”“不认全字”的标注。 赵兰把自己的踏查记录放上去。 “老砖窑低墙有重复停袋磨痕,灰坑有半枚浅脚印,前掌受力略重,但灰土松散,不能并入前头夜探脚印。草绳毛粗细相近,不写一样。半烧蓝纸屑疑似后字边,不认后房。” 马主任看完,长出一口气。 “你们没往死里扣,这就稳。” 许会计也来了,他站在柜边补了一句。 “旧接待那摊子水深。后房留样纸,柜边取用,是当年的旧规矩。现在能知道这话的人,不多,但也不能说知道就有罪。有人可能经手,有人可能听过,有人可能被喊去抬过柜。” 孙桂芝点头。 “所以条件页也改了。” 程晓兰把升级后的条件页挂到旧柜边。 懂后房旧称。 碰过旧柜边。 能改袋绳。 打听手印与未见栏。 能接触外屯路线。 她读完,补了一句。 “满足一条,只记。满足多条,另核。没有旁证,不定人。” 马红霞站在晒场边,嗓门清亮。 “妇女组也认这个。俺们帮忙听话,不给人扣帽子。谁乱传程家借规矩整穷人,先问问这些货是不是还照样收。” 外屯送样人纷纷点头。 小翠忽然举手。 “俺能说一句不?” 孙桂芝看她。 “说。” “俺回前梁子后,有人说程家查灰就是想扣俺家榛蘑。可俺婆婆说,程家要扣,昨天就扣了,不会给俺收样小条,还借俺筐。俺以后走哪条路,就写哪条路。谁搭手,也写谁。俺不怕慢。” 王老寡妇也道:“俺们也不怕慢。怕的是快快地把好货变成坏账。” 这话一出,马主任脸上有了笑。 “好。公社这边认程家这套。小柳沟、前梁子继续试点,下一步扩不扩,要看县里态度。但你们这几页账,能往上交。” 孙桂芝没有露喜色。 “往上交可以,原件不过夜。谁看,谁签。谁借,谁写。” 马主任苦笑。 “桂芝嫂子,你现在比公社账房还严。” “被咬怕了。” 孙桂芝把账页一页页收好。 “山货是穷人的口粮线,旧纸是别人藏的钩子。两样搅一块,最先倒霉的就是送样人。俺不能不严。” 陈大力从后院劈柴回来,手里还拎着斧头。他站在棚外没进,像怕身上木屑弄脏账。 “娘,柜边牢了。账挂上不会掉。” 孙桂芝看他一身汗,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道:“去洗手。” “哎。” 许秋雨望着旧柜边挂起的代送账,轻声道:“这就是试点小结最要紧的一句。保护好人,挂住疑点。” 赵兰补道:“还要让传话的人知道,话也有路。” 周小满把最后一枚竹牌挂上去,竹牌轻轻碰在木条上,脆生生响了一下。 外屯试点这股风,算是暂时压住了。 可傍晚时,马主任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张县里转来的通知,脸色比晌午沉。 孙桂芝一看他的神情,就把桌上的茶碗挪开。 “又出啥事了?” 马主任把通知放下。 “县供销系统要派一名复核员下来。说山货试点若扩点,必须复核旧样纸底账、外屯代送账和供销点旧柜记录。” 程晓兰皱眉。 “这也正常。” 马主任却摇头。 “不正常的是,对方点名要看一件东西。” 许秋雨把笔放下,轻声问:“县里怎么会知道咱们这里提了后房?” 这句话让棚里更静。 赵兰看向门外的黑影,手已经按到腰侧。 孙桂芝却抬手压了压。 “别慌。知道后房的人本来就不只咱们。可点名看底页,就不是听闲话那么简单。” 棚里瞬间静了。 许会计脸色都变了。 孙桂芝盯着那张通知。 “啥东西?” 马主任压低声音。 “后房留样纸的底页。” 灯芯噼啪一响。 许会计下意识扶住桌沿,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 陈大力刚洗完手进来,水珠还挂在指节上。他憨憨地看着众人。 “后房纸还有底?” 没人笑。 孙桂芝把通知压在掌心下,慢慢抬眼。 “外屯袋子刚压住,县里旧纸就要进门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棚里每个人背后都绷紧。 “下一回,不是看谁送样。” “是看谁知道底页在哪儿。” 第241章 底页还没进门,先写谁要翻 第241章底页还没进门,先写谁要翻 明门棚里的灯芯还在噼啪响。 马主任那张县里通知压在桌上,纸角被夜风吹得一抖一抖。孙桂芝没急着拿,先把茶碗挪远,又把桌面上几摞代送账推到程晓兰手边。 “晓兰,先把外屯账收好。” 程晓兰一愣。 “娘,县里点名要看后房留样纸底页,这不是旧纸的事吗?” 孙桂芝把针线往笸箩里一放。 “越是旧纸的事,越不能叫它压着山货账。货归货,纸归纸,刚才咋说的,你忘了?” “没忘。” 程晓兰立刻把代送账、路线页、异物另包页分开,用竹牌压住。她手指落得很稳,可心里还是紧。县供销复核员这一下,来得太准,像有人盯着程家每一步往哪儿落。 许秋雨把笔帽扣上,轻声道:“桂芝嫂子这话压得住。外屯试点刚压住风,要是这时候被底页搅在一起,旁人一传,就成程家借山货试点翻旧案。” 马主任搓了搓脸。 “县里通知是公社转来的。话写得挺正,复核旧样纸底账、外屯代送账和供销点旧柜记录。可点名后房留样纸底页,这个我也觉得别扭。” 许会计站在桌边,脸色比刚才还白。 “这东西……一般人不该知道。” 陈大力刚洗完手回来,袖子卷着,胳膊上还有水珠。油灯照着他肩背,汗湿的粗布褂子贴在身上,结实得像一堵墙。周小满偷偷看了一眼,赶紧低头。 孙桂芝瞥见了,心口莫名一热,嘴上却凶。 “大力,站门口嘎哈?进来,把那条长凳挪过来。” “哎,娘。” 陈大力憨笑,单手拎起长凳。那凳子两个人搬都费劲,他一提像提一捆柴。棚外几个外屯送样人看得眼睛直了。 陈大力心里却冷。 这不是复核,这是探门槛。 前世做生意,他见过太多这种手段。对方不先查账,先点一个只有内行知道的名词,就是想让程家慌。人一慌,就会先找纸。找纸时谁碰了柜,谁翻了页,谁说错话,谁就进对方套里。 这年头没有监控,没有录音,一张旧纸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可纸路和货路一样,越乱越要写。 陈大力把长凳放下,故意摸摸后脑勺。 “娘,后房纸还有底,那是不是跟袋子一样,有上头也有下头?” 棚里一静。 许会计苦笑。 “大力这话傻,可也不傻。旧接待那会儿,有正页,有底页,还有夹页。正页上交,底页留账,夹页有时候垫在旧柜里。谁见过哪一种,层级不一样。” 孙桂芝立刻抓住这句。 “啥叫层级不一样?” 许会计喉结动了动,手指在旧账边上停住。 “普通柜员顶多知道样纸。管旧接待的人才知道留后房。能点名底页的,要么看过目录,要么当年经手过底页,要么有人告诉他。” 程晓兰把这话写下来。 “知道底页,本身就是线索。” 孙桂芝点头。 “对。先写这句。” 马主任皱眉。 “那咱是不是先去供销点找底页?” 孙桂芝把通知往桌上一拍。 “不找。” 众人都抬头看她。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棚。 “纸可以找,但找之前先写明白,谁要看,谁带话,谁陪看,看哪页,看完咋签。底页进不进门另说,翻纸人的手得先落账。” 许秋雨笔尖立刻压到纸上。 “翻看账。” “对。” 孙桂芝把翻看账推到程晓兰手边。 “另开一页。看纸人、带纸人、陪看人、归还人,谁也别漏。咱程家往后不光袋子走路有账,纸走路也有账。” 陈大力蹲到桌边,像听明白又没全明白,憨憨地插嘴。 “纸不怕看,怕的是手翻完不认。” 许秋雨低头一笑,又赶紧把这句写进草稿。 马主任拍了下大腿。 “这话土,但是管用。县里复核也得讲手续。谁看谁签,不丢人。” 许会计迟疑道:“可县供销复核员下来,人家是县里的同志,会不会嫌咱们事多?” 孙桂芝冷哼。 “嫌也得写。咱们山货袋子多问两句都被人说慢,县里人翻旧纸就不用写路?这不成。” 陈大力心里乐了。 孙桂芝这阵子被旧账逼出来的狠劲,像磨过的柴刀,刃口不亮,落下去却准。前世那些规章流程再全,也未必能在这土棚里压住人心。她没有律师,也不讲花哨道理,只把规矩钉死在纸上。谁碰,谁写。谁看,谁签。粗是粗,却正好打在七寸上。 赵兰先前只守着门边听,这会儿才开口。 “我陪许会计去供销点后账房。只看现状,不翻乱。发现啥,谁在场,谁封存,都写。” 周小满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我也去。我手小,夹页缝能看见。” 孙桂芝把翻看账推到她跟前。 “去可以,不许乱抠。” “嗯,我只看。” 程晓菊从晒场边跑进来。 “娘,外头那些送样人还等信儿呢,要不要跟他们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底页还没进门,先写谁要翻(第2/2页) “说。” 孙桂芝转身往棚外走,灯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就说外屯试点照常,货照收,账照记。县里看旧纸,不扣外屯货。谁再说程家要停袋子,就让他来明门棚当面写名。” 外头一阵低低的议论。 王老寡妇喊了一声:“桂芝嫂子,俺们信你。货不被旧纸压着,俺们就不怕。” 梁三婶也抱着空筐往前挤了半步。 “桂芝嫂子,俺问一句。县里人要是说旧纸没看清,外屯袋子先不收,那俺们明儿还送不?” 孙桂芝看着她。 “送。” “那万一白跑一趟呢?” “白跑也得有人写白跑的名。” 孙桂芝把声音放开,晒场边那些缩着脖子听话的人都听得清。 “你们采的是榛蘑木耳,是能换盐、换煤油、换孩子鞋底子的东西,不是旧接待纸。谁要拿旧纸压你们的货,就让他到明门棚来,写清为啥压,压哪一袋,压几天,耽误谁家的口粮。” 小翠眼圈红了。 “那俺婆婆那袋蕨菜……” “照收。” 孙桂芝道:“路写清,代送写清,灰圈另包。好货不能叫旧话糟蹋了。” 陈大力低头装着不懂,心里却暗暗叫好。 这就是人心账。前世他管过几千号人,最怕的不是风波,是底下人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饭碗。孙桂芝这几句话,把外屯送样人的心先摁住了。 孙桂芝回道:“信归信,路还得写清。别信俺一张嘴,信账。” 这话把外头人说得都点头。 马主任望着孙桂芝背影,压低声音道:“大力,你娘这人,要是早几年进公社账房,怕是没人敢糊弄账。” 陈大力把袖口往秤杆上一搭。 “俺娘凶。” 马主任被逗得一乐,紧绷的肩松了点。 后半夜,众人没睡。 供销点后账房门打开时,一股旧纸味和煤灰味扑出来。许会计点了煤油灯,灯光晃在旧柜、旧夹页、竹牌和发黄账本上。墙角有老鼠窸窣一声,周小满吓得肩一缩。 陈大力站在门口没进去。 孙桂芝给他的规矩是看门。 他就像真听不懂内里门道一样,抱着胳膊蹲在门槛外,眼神落在过道泥印上。夏夜潮,地面软,谁来谁走,多少会留点痕。 赵兰把视线落到他脚边的泥印上。 这个男人装傻装得连呼吸都憨,可门口、窗缝、柜脚,他全扫过了。 她心里一热,又赶紧收回神。 许会计翻出旧夹页时,手都在抖。 “这摞是旧接待样纸夹页。正页早交了,底页按理该在夹页后头。” 孙桂芝站在一边。 “按理不算数。看见啥写啥。” 程晓兰提笔。 “旧接待样纸夹页,许会计取出,孙桂芝、赵兰、周小满、程晓兰在场。” 周小满凑过去,小脸绷得紧。她没有上手,只歪着头看夹页边。 一页。 两页。 第三处中间,纸层忽然空了一格。 周小满吸了口气。 “这里……像少过一张。” 许会计脸色一下白到底。 赵兰把灯往旁边挪。 夹页内侧有一道淡淡的蓝色压痕,方方正正,边角比普通样纸窄一圈。不是新印子,旧得发灰,却还压在纸纤里。 孙桂芝没有惊叫。 她只问:“能不能写?” 赵兰点头。 “能写。旧夹页中间空位一处,有淡蓝压痕。不能写底页丢了,只能写疑似曾压纸。” 程晓兰手很快。 “疑似曾压纸,不定纸名。” 许会计扶着柜边,声音发干。 “这地方……以前确实压过一张纸。” 外头忽然响了一下。 陈大力没回头,只把手里的木片往门槛边一拨。 “谁?” 一个供销点小伙计缩着脖子探出来。 “俺……俺看灯油快不够了,送半瓶煤油。” 孙桂芝看向陈大力。 陈大力憨笑着接过煤油瓶,却没让人进门。 “油放这儿。俺娘说,夜里翻纸的人都得写名。你要进来,也写。” 小伙计忙摆手。 “俺不进,俺真不进。” 赵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他的鞋底和袖口。鞋底普通,袖口也干净。 孙桂芝道:“晓兰,写。供销点小伙计夜送煤油,未进屋,未碰纸。” 小伙计眼圈一下红了。 “桂芝嫂子,俺真没碰。” “知道你没碰,所以才写清。” 孙桂芝把煤油瓶放到窗台。 “好心也写。写了,往后你不用替别人背嘴。” 这一笔落下,屋里人都明白了。翻看账不是光防坏人,也是护没碰纸的好人。 门外,陈大力抬起头,憨憨地问:“那纸跑了,也得问谁让它跑的吧?” 没人笑。 因为这句傻话,正好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第242章 旧夹页空一格,底纸先问谁借过 第242章旧夹页空一格,底纸先问谁借过 供销点后账房的油灯烧到半截,灯芯黑了一团。 许会计说那地方以前确实压过一张纸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草虫叫。孙桂芝没有追问纸名,也没有问谁拿走,只把手往桌上一按。 “晓兰,先写许会计原话。” 程晓兰提笔。 “许会计称,此夹页空位以前确压过一纸。纸名不定,去向不定。” 许会计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愧。 “晓兰啊,我不是不想说。我这岁数了,记性也有糊涂的时候。旧接待那些事,当年谁都怕沾,很多话没敢往明处写。” 孙桂芝道:“越怕沾,越不能凭嘴说。咱就认纸。” 赵兰蹲在旧夹页前,拿一根干净竹签轻轻拨开纸边。 “纸口旧,不像这两天撕的。” 周小满眯着眼看。 “边边不毛。像很早就抽走了,后来纸又压平了。” “写。” 孙桂芝道:“不是新撕。” 程晓兰记下。 陈大力蹲在门槛外,手里捏着一小截木片。他表面上是在刮泥,心里却把这事盘了两遍。 对方点名底页,可底页早年就不在夹页里。这说明县里来人要的不是纸本身。 要的是程家的反应。 如果程家慌着找,就会翻柜,找旧人,问旧话。真正碰过底页的人反倒能借乱把自己洗掉。 前世他见过太多烂账。账丢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一拥而上补账,最后真账假账搅成一锅粥。 这回不能补。 只能封。 孙桂芝像是正好踩在他心思上,冷声道:“从现在起,谁也别说底页丢了。只说夹页空一格。” 许秋雨把记录页往怀里收了收。 “这个口径稳。底页丢了是结论,夹页空一格是事实。” “对。” 孙桂芝看向许会计。 “老许,你也别怕。你只说你看见的。谁要问你底页去哪儿,你就让他来问账。” 许会计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成。” 周小满忽然伸手,但又马上缩回来。 “桂芝奶,我能说不?” 孙桂芝瞪她。 “叫啥奶?叫姨。” 周小满脸一红。 “桂芝姨,夹页边上有灰。” 赵兰把灯压低。 夹页边缘果然沾着两种细灰。一种发白,颗粒粗,像前梁子老砖窑灰坑里的灰。另一种发黑,油腻些,像后账房煤炉和旧锅炉房那一路煤灰。 程晓兰下意识抬笔。 赵兰立刻道:“不能写一样。只能写两种灰,待比。” 孙桂芝点头。 “对。灰是灰,人是人。灰也不能替人认罪。” 陈大力把破筐往怀里一抱。 “娘,灰也得有路。” “你闭嘴。” 孙桂芝嘴上凶,眼角却有一点藏不住的笑。 屋里气氛松了一瞬。 许秋雨把这几句整理成公社口径。 “夹页空位,纸口陈旧,两种灰待比,底页去向待核。” 马主任半夜也赶来了,披着褂子,头发乱着。他听完,拿起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写,县里挑不出毛病。可接下来咋办?夹页空了,总得找底页。” 陈大力把木片丢到门外,憨憨道:“丢纸的人不一定说话,借过纸的人肯定得写吧?” 许会计一怔。 “借看薄。” 程晓兰手里的笔一下找到了落处。 “当年如果有人按规矩取底页复核,应该有借看薄或者取走账?” 许会计点头,又摇头。 “按规矩该有。可旧接待那摊子,经常是上头一句话,下面先拿再补。有借看薄,也未必全。” 孙桂芝道:“全不全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找。” 后账房西墙下有个矮柜,柜门变形,拉开时吱呀一声。陈大力听见那声响,伸手就扶了一下门框。屋里几个人都以为他怕柜门掉,只有赵兰看见他顺手在门框下沿摸了一把。 那里没有新灰。 说明最近没人从这处翻柜。 赵兰指尖在蓝印边缘停住。 这个傻子,真傻起来能骗死人。 矮柜里压着几本旧薄子,封皮被潮气浸得发软。许会计翻出一本,上面写着“旧样借看”四个字,墨色发浅。 “就它。” 程晓兰铺开干净布。 “放布上。” 孙桂芝又补:“谁翻,谁念。谁写,谁在场。别乱。” 许会计从第一页开始念。前头是些旧样纸、外贸票夹、接待秤编号。写到中段,忽然断了一页。 纸茬在内侧,缺口不齐。边缘有一点蓝墨点,像当年墨水没干就压过,也像有人后来用指甲刮过。 周小满脸都绷紧了。 “缺页了。” 程晓兰的笔停了停。 孙桂芝立刻道:“写现存借看薄缺一页,不写谁撕。” “嗯。” 程晓兰稳住腕子,把字落下。 许会计的喉结动了动。 “这页要是还在,可能就能知道谁借过底页。” 马主任骂了一句:“杂草的,咋越查越缺?” 孙桂芝把铅笔往桌上一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旧夹页空一格,底纸先问谁借过(第2/2页) “马主任,这话不能写。” 马主任被噎得把烟袋往桌上一磕。 “不写,不写。” 陈大力在门外笑得憨。 “骂人不入账。” 许秋雨忍了半天,终于笑出声,脸上红了一点。她今天来得急,鬓边碎发被汗贴住,油灯一照,整个人又清又软。陈大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看不得。 再看,丈母娘的眼刀就要扎过来了。 果然,孙桂芝已经盯过来。 “大力,外头守着去。” “哎。” 陈大力起身,高大的影子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有两个供销点小伙计探头探脑,见他站起来,立刻缩了回去。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这傻子咋跟门神似的。” 陈大力憨笑。 “俺娘说了,夜里老鼠多,俺挡老鼠。” 两个小伙计脸一白,赶紧跑了。 屋里人都听见了。 孙桂芝拿针尖在鞋底上戳了两下,没骂他。 这也算护短。 不是动拳头那种护短,是把外头杂眼睛挡住。她心里一暖,又赶紧把这点暖压下去。 后半夜,众人把借看薄缺页、蓝墨点、夹页空位全封好。许秋雨负责整理一份公社说明,马主任在旁边签了“现场见证”。 孙桂芝把三张纸分开放。 “夹页空位一包,借看薄缺页一包,两种灰另包。原件不过夜,说明可以送公社。” 马主任看着那三只纸包,眉头拧成疙瘩。 “桂芝嫂子,这要是县里问,为啥不把原件送公社放一宿呢?” 孙桂芝道:“谁问谁写。” “我是说真问。” “真问也这么答。原件离开谁的手,谁就得写。公社有公社的柜,程家有程家的明门棚,供销点有供销点的后账房。现在三边都牵着,哪一边单独过夜都不稳。” 许秋雨把话接过去。 “可以写成原件原地封存,说明件送公社备案。这样不耽误复核,也不让旧纸离开现场。” 马主任点头。 “这个稳。” 陈大力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装得一脸困。 “纸跟人一样,夜里乱跑容易摔跟头。” 孙桂芝骂道:“你再胡咧咧,我让你摔跟头。” 陈大力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纸灰。 马主任却被逗得精神了些。 “行,就按这个。原件不乱跑,说明先上公社。” 许会计点头。 “桂芝嫂子,这么办稳。” 程晓兰问:“娘,明天县里复核员来了,先给他看啥?” 孙桂芝道:“先不给他看纸。” 众人又是一怔。 她指着新开的翻看账。 “先让他写,他为啥知道底页,带没带目录,谁让他来,看哪页,看完咋还。写完,再看纸。” 陈大力在门口憨憨补了一句。 “底纸先问谁借过,活人先问谁派来。” 这话一落,屋里都静了一下。 马主任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大力这傻话,还真是越听越有味。” 天快亮时,后账房外起了薄雾。 程晓兰把记录收进布包,手腕酸得发麻。陈大力伸手替她接了一下,掌心又热又硬。她脸一红,低声道:“我能拿。” 陈大力傻笑。 “二姐手细,别磨破了。账磨破了还能补,手磨破了娘骂俺。” 程晓兰心里一颤,赶紧抽回手。 孙桂芝在旁边把茶碗盖扣响。 “都啥时候了,还磨磨蹭蹭。” 可她眼神扫过陈大力那双大手,又飞快挪开。 天亮后,公社传来第二道话。 马主任接完电话,脸色沉沉地进了明门棚。 “县供销复核员明早到。” 孙桂芝问:“带啥没有?” 马主任把电话记录递过来。 “说是带一份旧目录。能点出后房留样纸的编号。” 许会计手里的茶碗一晃,茶水洒了半桌。 周小满压着嗓子:“他还没进门,就知道编号了。” 孙桂芝把茶水擦干,声音稳得发冷。 “那就更好了。” 她把翻看账推到桌中央。 “明儿不先看底页。” “先看他这份目录,是从哪儿走来的。” 许会计怔怔看着那张空白栏,忽然低声道:“桂芝嫂子,我以前总觉着账是给上头看的。今儿才明白,账也是给下面人保命的。” 孙桂芝没接这句软话。 她把布包系紧,声音还是硬。 “老许,明儿你只说你看见的。别怕县里,也别帮程家添好话。你一添,别人就能说你偏。” 许会计点头,眼眶有些湿。 “成。我只认纸。” 陈大力蹲到柴捆旁,憨憨补道:“纸认纸,人认人。俺认俺娘。” 孙桂芝脸一热,抓起抹布就扔过去。 “滚去睡觉。” 陈大力接住抹布,笑得一脸傻气。 棚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寸。可每个人都知道,明早那份旧目录一进门,才是真正的硬仗。 第243章 借看薄缺一页,蓝墨点不替人认 第243章借看薄缺一页,蓝墨点不替人认名 天刚擦亮,程家明门棚就支起了两张桌。 一张放山货代送账,一张放昨夜封好的旧纸说明。孙桂芝把两张桌隔开,中间留了半人宽的空,谁从哪边拿纸,一眼就能看见。 程晓兰揉着酸胀的手腕,低头把新开的翻看账又检查一遍。 看纸人。 带纸人。 陪看人。 归还人。 看纸目的。 看完签字。 每一栏都空着,却像一排排等人的钉子。 许秋雨拿着昨夜整理的公社说明,轻声道:“桂芝嫂子,缺页这里我改成了现存借看薄缺一页。没有写丢失,没有写人为撕毁。” 孙桂芝点头。 “好。” 马主任站在门口抽旱烟,抽两口又把烟杆放下。 “县里人明早到,今儿咋还这么紧?” 孙桂芝道:“今儿不紧,明儿就乱。先把自家话管住。” 她看向棚里几个年轻的。 “记住了,谁问都这么说。夹页空一格,借看薄缺一页,底页去向待核。谁说底页丢了,谁自己写名。” 程晓菊举手。 “娘,要是外头人说呢?” “让他来写。” “要是不敢呢?” “不敢就闭嘴。” 外头两个外屯送样妇女听见,噗嗤笑了。 孙桂芝把鞋底往炕沿上一磕,她们赶紧捂嘴。 陈大力蹲在棚口劈小柴,斧头落得稳,一下一个。柴不是重点,动静才是重点。每落一下,晒场边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就缩一下。 他心里清楚,今天最怕的不是县里人,是风声。 底页这两个字要是被人嚼成“程家弄丢旧公家纸”,那外屯试点就会被拖进泥坑。对方不用拿出证据,只要让穷人怕收货停、让公社怕担责任,就够了。 所以孙桂芝先管嘴。 这招土,却对。 前世管公司,也得先管口径。一个项目出了事,下面十张嘴十种说法,比事本身还麻烦。 陈大力把柴劈开,憨声道:“娘,俺听见有人说底页丢了,俺就让他来写?” “对。” “他要跑呢?” 孙桂芝没好气道:“你别把人吓死就成。” 陈大力把手缩进袖筒里。 “俺不吓人。俺就挡他道。” 晒场边几个闲汉悄悄往后挪。 马主任看见了,低头忍笑。 许会计被程晓兰请到桌边,又把昨夜的话重说一遍。程晓兰逐字核对,许秋雨在旁边把容易引起误会的字眼划掉。 “许会计,你说底页以前压在那儿,这句能不能改成疑似曾压纸?” “能。” “你说借看薄缺页可能有借过底页的人,这句不能写可能有人。” “那咋写?” 许秋雨道:“写借看薄缺页,缺页内容待核。” 许会计点头。 “成。你们文化人写得稳。” 赵兰把蓝墨点那包打开,只看一眼,又包回去。 “蓝墨点不能和旧锁柜页并成一处。” 周小满有些急。 “可是颜色挺像。” “像也不行。” 赵兰声音平。 “颜色相近,位置不同。旧锁柜页那一点在登记栏旁边,借看薄这一点在缺口内侧。写相近,不写同一。” 孙桂芝赞同。 “小满,记住。咱不缺急这一口。急着把两样东西拴一块,坏人就能说咱硬扣。” 周小满脸一红。 “我记住了。” 陈大力抬头看了赵兰一眼。 这女人冷,冷得有用。 她不像孙桂芝能压场,也不像晓兰会管账,可她知道证据啥时候该停。前世很多人输官司,不是没证据,是证据说过了头。 赵兰感觉到他的目光,耳根微热,转身去检查封口绳。 孙桂芝自然又看见了。 “大力,柴劈够没有?” “够了。” “够了就去挑水。” “哎。” 陈大力拎起扁担。两个大水桶装满,他一肩挑起,扁担都压弯了,腰背却稳得像山。外头一个小媳妇看得脸红,赶紧转过身去。 孙桂芝心里酸了一下。 这傻小子身上的劲儿,真是越藏越藏不住。 她把目光掐回来,继续看账。 晌午前,公社办公室那边送来一份电话记录草页。马主任让通讯员老吴亲自写了昨晚来电:县供销复核员明早到,带旧目录,要求复核后房留样纸底页。 孙桂芝看完,道:“这张也挂翻看账前头。” 马主任问:“电话记录也挂?” “挂。人还没到,话先到了。话也有路。” 许秋雨轻声道:“这句我写进说明。口头通知来源,公社电话记录在前。” 程晓兰把电话记录夹进去。 这时,供销点前屋来了两个小职工,一个是小丁,一个是老许会计带过的徒弟小袁。两人进门就说想帮忙翻旧账。 孙桂芝没接话。 陈大力拎着水桶回来,把扁担往门边一放,憨乎乎地笑。 “帮忙翻账也得写名吧?” 小丁脸一僵。 “俺就是好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借看薄缺一页,蓝墨点不替人认名(第2/2页) “好心也写。” 陈大力把翻看账推过去。 “俺娘说的,好心不怕写。” 小袁讪笑。 “那我们不翻了。” 孙桂芝盯着他们。 “不翻可以。刚才谁让你们来的?” 小丁支支吾吾。 “没人。就听说后账房忙。” 赵兰往前一步。 “在哪儿听说?” 小丁额头冒汗。 “供销点前屋,有人说的。” “谁?” “没看清。灰褂子,袖口有点黑。” 孙桂芝没再逼。 “晓菊,记问话来源。小丁、小袁,前屋听灰褂子人说后账房忙,主动来帮翻。未翻账,未碰纸。” 程晓菊立刻写。 小丁松了口气。 孙桂芝道:“你俩也别怕。没碰纸,就不挂嫌疑。可下回谁让你们翻旧账,你们先问一句,翻完谁签字。” 小袁忙点头。 “成,桂芝嫂子,俺记住了。” 两个小职工走后,马主任脸色更沉。 “还没等县里人来,就有人想让小职工先翻。” 陈大力低头拨了拨鞋底的泥。 “老鼠先闻味儿。” 孙桂芝瞪他。 “少说怪话。” 可棚里的人都明白。 程晓菊从晒场边回来,脸蛋晒得发红。 “娘,灰褂子人没找着。前屋几个人都说看见过,可一问高矮胖瘦,全说不准。” 赵兰道:“这就对了。真递话的人不会站太久。” 程晓菊咬了咬唇。 “那小丁小袁会不会被人骂?” 孙桂芝道:“所以才写他们未翻账、未碰纸。谁骂他们,就让谁拿出他们碰纸的证据。” 陈大力把扁担靠在墙边,憨声道:“小孩帮忙也得看谁喊。不能谁喊一嗓子,就把手伸旧柜里。” 许秋雨点头。 “这一段我也写进说明。主动帮忙未必是错,但旧纸帮忙必须先登记。” 马主任掌心落在桌面上。 “好。以后公社查旧账也照这条,别一窝蜂伸手。” 这一句让棚里几个人眼神都亮了。程家的土规矩,第一次从明门棚往公社规矩里钻。 下午,许秋雨把公社说明誊完。她坐得久,腰背有些酸,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陈大力正好在旁边,伸手虚扶了一下,没有碰实。 “许老师,慢点。写字也费力气。” 许秋雨脸一红,轻声道:“我没事。” 孙桂芝轻咳。 “许老师辛苦,晓菊,倒碗水。” 程晓菊笑嘻嘻地去倒水。 紧张了一天,棚里总算有点人气。 可傍晚时,马主任又接了个电话。 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新记下的电话条。 “县里补了一句。” 孙桂芝问:“啥?” “复核员明早不光带目录,还说目录能点出旧编号。让供销点提前把相关旧夹页、旧借看薄和代送账摆好。” 程晓兰冷笑。 “人还没到,先教咱摆啥。” 许会计额头冒汗。 “他要是知道旧编号,那他带的目录就不是普通目录。” 赵兰看向蓝墨点封包。 “也说明咱昨晚找对了。” 孙桂芝把电话条压进翻看账。 “明早桌上只摆三样。” “哪三样?” “电话记录,翻看账,目录来源栏。” 赵兰把蓝墨点封包重新压好,声音很轻。 “我今晚守供销点后门。” 孙桂芝看她。 “一个人?” “不用进屋,只守外头。” 陈大力立刻把手往袖筒里藏。 “俺去。俺能挡老鼠。” 孙桂芝眼神一厉。 “你去啥去?你一去,别人就说程家派傻子堵供销点。” 陈大力挠头。 “那俺去劈柴。” 赵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手里的草绳毛却没放下。 “不用。我在暗处看,不抓人,只看有没有人摸门。” 孙桂芝想了想。 “成。晓菊,你给赵兰送件深色褂子,别让人一眼看出是林场来的。” 程晓菊应下。 许秋雨把最后一句补进说明。 “复核员未到前,旧账原件原地封存,夜间只看门路,不翻柜,不抓人。” 陈大力低着头,心里却稳了。 这才叫布防。看门路,不翻柜。只要今晚有人急,就说明明天那份目录真有鬼。 马主任怔住。 “旧夹页不摆?” “他先写目录从哪儿来。” 陈大力抱着水桶,憨憨接话。 “缺页也得有人看见它缺,目录也得有人说清它咋来的。” 孙桂芝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 这傻话,真像从她心窝里掏出来的。 夜风从棚口灌进来,吹得油灯一晃。桌上空白的目录来源栏,被灯火照得发亮。 第二天要来的,不只是一名复核员。 是那份旧目录背后,藏着的一只手。 第244章 复核员带目录,傻话先问从哪来 第244章复核员带目录,傻话先问从哪来 县供销复核员到公社时,天刚过辰时。 来人姓冯,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硬的灰干部服,胸前别着钢笔,手里夹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封口很平,边角没有泥,像是一路都护得紧。 马主任在公社门口接他。 “冯同志,辛苦。靠山屯这边山货试点刚扩外屯,账多,咱慢慢核。” 冯复核员看了马主任一眼。 “试点账可以慢慢核,后房留样纸底页先看。” 这话一出,旁边许秋雨眼神动了动。 马主任笑容淡了点。 “先去程家明门棚。那边已经准备了复核桌。” 冯复核员皱眉。 “为啥去程家?供销点旧柜记录不该在供销点核?” 马主任道:“山货试点、公社见证、程家明门棚交接,这三处都连着。昨晚电话通知也说要核代送账。” 冯复核员没再说,但脚步明显快了。 陈大力蹲在明门棚外头补一只破筐。筐篾断了两根,他用手一掰,硬竹篾就乖乖弯进去。冯复核员走近时,正看见他大手一压,把竹篾压得服服帖帖。 冯复核员脚步顿了一下。 这傻子力气真吓人。 陈大力抬起脸,露出一副憨样。 “同志,你找俺娘?” 冯复核员脸色绷着。 “我是县供销复核员。” 陈大力眨眨眼。 “哦。看纸的。” 冯复核员眉头一跳。 孙桂芝从棚里出来,蓝布褂子收拾得利索,头发盘得紧。她没客套,只把手往桌上一引。 “冯同志,县里来的,咱们欢迎。坐。” 冯复核员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后房留样纸底页呢?” 孙桂芝没接他的话。 “晓兰,翻看账。” 程晓兰把新账页推到桌中间。第一页就是电话记录,第二页是空白的目录来源栏。 冯复核员看了眼,脸色不太好。 “这是啥?” 孙桂芝道:“翻看账。谁看纸,谁带纸,谁陪看,谁归还,都写。” “我是县里复核员。” “县里复核员也是人。人翻纸,手就得落账。” 棚里静了一下。 许会计站在旁边,手心冒汗。他怕冯复核员翻脸,也怕孙桂芝顶不住。 可孙桂芝没一点怯。 陈大力抱着破筐蹲在柴垛边,憨憨地说:“俺家袋子走路都写,目录走来不写路啊?” 这话土得掉渣,却把冯复核员噎住了。 马主任立刻接上。 “冯同志,公社那边也是这层考虑。外屯代送账能保护贫困户,旧纸翻看账也能保护复核员。你写清来源,以后谁也不能说你乱拿目录。” 冯复核员沉着脸。 “目录是县供销旧档副录。” 程晓兰笔尖一动。 “请冯同志亲自写。” 冯复核员看她一眼。 程晓兰也不躲,眼神年轻,却稳。她如今管账管久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泼辣护家的二姐。账桌上,谁的字没落,她比谁都清楚。 冯复核员握笔,写下“县供销旧档副录”七个字。 许秋雨在旁边补问。 “带来人?” 冯复核员压着火。 “我本人携带。” “看纸目的?” “复核后房留样纸底页是否与旧目录一致。” 孙桂芝点头。 “成。” 冯复核员这才打开牛皮纸袋,取出一份发黄目录。目录边角齐整,像是被人重新压过。许会计看见封皮,脸色就有点变。 冯复核员把目录摊开。 “这里,旧接待样纸,后房留样纸,底页编号。你们把底页拿出来。” 孙桂芝没有动。 “许会计,你先看目录是不是供销点旧式样。” 冯复核员立刻道:“不必。县里目录还能有假?” 许会计缩了一下。 陈大力忽然站起身,把补好的筐往旁边一放。人高影子重,棚里光都暗了一点。 “同志,俺娘说看就看。俺娘不让俺乱碰筐,怕筐坏。你也别怕目录坏,俺们不咬它。” 这傻话一出,马主任差点没绷住。 冯复核员嘴角抽了一下。 赵兰站在另一侧,淡淡道:“只是确认目录式样,不碰内容结论。” 许秋雨也补:“公社见证。” 冯复核员只能把目录往前推半寸。 许会计弯腰看。 他先看纸色,再看行距,又看编号写法。 “像旧式样。” 孙桂芝问:“啥叫像?” “封皮是旧式,里面副录可能是后来誊的。字迹比老目录新,纸却旧。” 冯复核员捏目录的手紧了紧。 “许会计,你说话要负责。” 许会计吓得后退半步。 孙桂芝立刻挡在前头。 “他说的是看见的。纸旧,字较新,写进去。” 程晓兰低头写。 冯复核员忍了又忍。 “我今天不是来查目录真假的。我是来查底页。” 孙桂芝道:“不查目录来源,就不能查底页。你知道底页编号,咱得知道你咋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复核员带目录,傻话先问从哪来(第2/2页) “县里复核流程不用你教。” “程家明门棚规矩也不用县里教。” 棚里空气一下紧了。 陈大力心里把这点红点账又圈了一遍。 急了。 越急越说明目录有路。正常复核员带目录来,落来源不费啥事。怕写,说明这份目录不是他自己从供销旧档里翻出来的。 他面上却傻乎乎地挠头。 “同志,你看俺傻不傻?” 冯复核员被问得一愣。 “啥?” “俺傻,俺也看得懂。你拿纸来问俺家纸,你的纸先得说自己从哪来。要不两张纸打架,谁帮谁?” 孙桂芝差点被他那句“纸打架”逗笑,又硬憋住。 许秋雨伏在桌边记字,肩头轻轻抖了一下。 冯复核员脸色青白。 马主任清了清嗓子。 “冯同志,写吧。写完流程就往下走。现在公社、供销点、程家都在场,写清楚也是保护你。” 冯复核员咬了咬牙,又补了一行。 “目录来源,县供销旧档副录。由本人携带至靠山屯公社复核。” 程晓兰看着那行字,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冯同志,签名。” 冯复核员签了。 赵兰目光落在他的字上,没说话。 孙桂芝这才道:“许会计,看编号。” 许会计重新靠近。他这次看得更细,手指没有碰纸,只隔着半寸指位置。 “后房留样纸……编号是对的。” 冯复核员立刻道:“既然编号对,就拿底页。” 许会计却没抬头。 他盯着编号旁边一个小红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 孙桂芝看见了。 “老许,咋了?” 许会计舔了舔嘴唇。 “这个红点……” 冯复核员猛地合了一下手掌。 “红点是目录标记,不影响今天复核。” 赵兰抬眼。 “冯同志,许会计还没说,你咋知道不影响?” 冯复核员一僵。 棚里又静。 陈大力低头继续修筐,心里却笑了。 第二个急点。 他怕的不是底页,是红点。 许会计舔了舔发裂的嘴唇,嗓音发涩。 “我不敢说满。旧接待那阵,有的红点代表已取底页,有的代表上级复核过。要看取走账。” 孙桂芝马上道:“晓兰,写。” 程晓兰落笔。 “目录编号旁有旧红点,许会计称可能与底页取走复核有关,需看取走账。” 冯复核员脸沉得厉害。 “我说了,今天是核底页,不是翻取走账。” 孙桂芝眼神一下冷下来。 “既然红点可能是取走底页,那就更得翻取走账。要不底页不在,凭啥先问程家?” 冯复核员张了张嘴。 马主任把烟杆放下。 “冯同志,这话有理。咱不能目录上写着取走,还反过来问保管。” 陈大力傻笑。 “红点也是点,不能白点。” 这话把周小满逗得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孙桂芝把茶碗往陈大力跟前一推。 “少插嘴。” 可她心里明白,这傻小子又把话递到最合适的地方。 冯复核员把气压在胸口。 “那就先看你们说的夹页空位。” 孙桂芝摇头。 “不急。你目录带来了,来源写了,红点看见了。下一步先写,目录红点待核取走账。写完,再看夹页。” 冯复核员看着她。 “桂芝嫂子,你这是不信县里?” 孙桂芝道:“我信账。” 三个字,砸得棚里没有人接话。 冯复核员终于低头,在翻看账上补了一句。 “目录红点待核。” 程晓兰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像有根线猛地绷紧。 这章,不是程家退。 是县里来人第一次被迫按程家的账走。 午后,旧夹页空位被拿出来。冯复核员看见淡蓝压痕时,眼角跳了一下,但没说话。赵兰记下他的反应,只写“复核员查看,未作说明”。 到傍晚,目录重新收回牛皮纸袋前,周小满忽然抬手拦住:“等一下。” 众人看她。 她指着目录背面。 “这里有压痕。” 油灯移过去,目录背面果然有浅浅一道字痕。不是墨,是常年压出来的痕。周小满歪着头看了半天。 “像……孟。” 许会计脸又白了。 孙桂芝却立刻道:“不许认全。” 程晓兰提笔。 “目录背面有浅压痕,似孟,不定人。” 冯复核员握着牛皮纸袋的手紧了紧。 陈大力在门口憨憨笑了一声。 “目录也有后背啊。” 灯火一跳。 谁都没有笑。 因为那一个浅浅的“孟”,像从旧纸背后伸出来的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第245章 红点不认人,底页先认取走账 第245章红点不认人,底页先认取走账 目录背面那个浅浅的“孟”字压痕,把明门棚里的气压压低了一整夜。 孙桂芝没让任何人往下猜。 她把目录封回冯复核员的牛皮纸袋前,只让程晓兰写了一行:目录背面有浅压痕,似孟,不定人。 不定人三个字,写得比前头都重。 冯复核员想把目录收走,赵兰却伸手拦了一下。 “冯同志,收走可以。封口、时间、在场人,写。” 冯复核员嘴角绷住,半晌没接纸。 “这目录是我带来的。” 孙桂芝道:“你带来的,当然你带走。可在程家明门棚打开过,就得写。” 陈大力坐在柴捆上搓麻绳,憨声道:“来时穿衣裳,走时也穿衣裳,中间下没下炕还得有人看着。” 棚里几个人都被他这比方闹得脸热。 孙桂芝直接抄起一块碎木头砸过去。 “闭嘴!啥话都往外冒。” 碎木头打在陈大力肩上,不疼。他拍了拍棉袄上的木屑。 “俺说纸。” 许秋雨低头整理纸页,脸颊泛红。程晓兰也忍着笑,手里的笔却没停。 紧绷了一夜的众人,反倒因为这一句傻话松了半口气。 可松归松,账一点没松。 冯复核员最后还是签了目录归袋记录。 第二天一早,公社会议桌又摆开。 马主任把昨天的翻看账、目录来源、夹页空位说明、借看薄缺页说明摆到一处。许会计坐在侧边,眼底有血丝。 孙桂芝先开口。 “今天不问孟。” 冯复核员立刻看她。 “为啥?” “因为一个压痕不认人。” 孙桂芝把手按在桌上。 “一个孟字,旧接待里可能有孟会计,旧锅炉房可能有孟师傅,跑腿传话的人也可能听过孟。光凭背面压痕就问人,等于替真正碰纸的人找挡箭牌。” 许会计手里的旧纸终于放平。 赵兰点头。 “这话对。” 陈大力心里暗笑。 孙桂芝这回没有被一个姓氏牵着鼻子走。对手抛一个孟,就是想让程家撒网捞人。捞得越多,越乱。乱了,复核员就能说程家借旧案整人。 现在孙桂芝不捞。 她只认账。 程晓兰翻开新页,标题写下:取走账待核。 冯复核员皱眉。 “昨天已经看过夹页空位。底页不在,这就是事实。” 孙桂芝道:“事实不止一个。目录有红点,也是事实。” “红点只是标记。” “标记啥?” 冯复核员一顿。 许会计小心道:“旧接待目录上的红点,有时候代表底页取走复核。不是每处都一样,但这处挨着后房留样纸编号,就得查取走账。” 冯复核员冷声道:“许会计,旧规矩你记得这么清?” 许会计脸白了一下。 陈大力忽然把手里的麻绳一拉,绳子啪地绷直。 “同志,记得也犯错啊?那俺记得吃饭,是不是也得挨批?” 冯复核员喉咙口卡了一下。 马主任的眉头压得更低。 “冯同志,许会计是供销点老会计,解释旧账习惯是他的职责。咱们今天核的是账,不是吓唬老同志。” 孙桂芝看都没看冯复核员,只问许会计。 “红点要查啥?” 许会计稳了稳。 “查取走账。谁取,啥时候取,取去干啥,还没还。要是上级取走复核,应该有代取或转送字样。” 程晓兰笔尖赶得很急。 “谁取、何时、用途、归还、转送。” 许秋雨补:“这几个字段能写进公社说明。目录红点不等于人名,但可以触发取走账复核。” 孙桂芝点头。 “就这么写。” 冯复核员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今天下来的任务,是查底页是否存在。不是给你们翻旧供销所有取走账。” 孙桂芝抬眼。 “底页要是被取走了,你还查啥存在不存在?” “那也得先证明被取走。” “所以查取走账。” 两句话绕回来,冯复核员说不下去了。 陈大力把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揣。 “红点是红点,人是人,纸是纸。俺娘说的,灰圈都不扣人,红点咋能扣俺家?” 这句傻话一落,外头围着听的几个外屯送样人都点头。 王老寡妇直接喊:“对!俺袋口灰圈都另包,凭啥红点就扣程家?” 冯复核员看向外头。 “这是复核公家旧账,闲杂人等别围着。” 孙桂芝立刻道:“他们不是闲杂人等。外屯代送账被你要求一起复核,他们就是送样人。你要看他们的账,他们就能听复核咋写。” 马主任抬手压住嘴角。 “这话也对。” 冯复核员气得嘴角抽了抽。 程晓兰看着他,声音清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红点不认人,底页先认取走账(第2/2页) “冯同志,你要写底页缺失,我们也不拦。但要在后面写一句,目录红点含义未核,取走账未查。” 冯复核员握笔的手停住。 许秋雨轻声补刀。 “否则公社不能盖试点复核说明。因为这会影响外屯送样人和贫困户收入。” 冯复核员抬头。 “许老师,你是学校的,管供销复核?” 许秋雨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我是公社试点文字整理人。马主任让我写,我就得写明白。” 陈大力心里赞了一声。 许老师平日清清冷冷,真到桌上也能顶一句。那张小脸被冯复核员一逼,红是红了,眼神却不散。这样的女人,难怪前世那些老板愿意花大价钱请好秘书。稳,干净,知道啥时候该说一句话。 孙桂芝眼角余光扫见陈大力看许秋雨,心里又酸又恼。 “大力,绳子搓完没有?” “搓完了。” “搓完就去把棚口那根柱子紧紧。” “哎。” 陈大力起身,拿绳子去绑棚柱。麻绳在他掌心绕了两圈,他一拉,棚柱轻轻一颤,整座明门棚都稳了。外头几个女人的视线齐齐落到他手上,又赶紧低头。 孙桂芝牙根痒。 让他干活也是招眼。 可这棚柱一稳,桌上的纸也不晃了。 冯复核员看着那根被拉紧的绳,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这个傻子的力气。 也知道程家不光有账,还有人。 马主任趁势道:“冯同志,取走账先查。查不到完整账,也要写待核。底页缺失不能单独扣到程家、供销点或外屯试点头上。” 冯复核员沉默半晌,终于道:“可以写待核。但我不保证县里认。” 孙桂芝道:“你保证你写了就成。” 程晓兰把取走账待核页推过去。 “请冯同志签见证。” 冯复核员写下名字。 赵兰站在一旁,注意到他写“取走”两个字时,笔锋有点迟,好像不是常写这个词。她没有当场说,只在自己的踏查页角落记了一笔。 中午时,众人转到供销点后账房。 取走账所在的矮柜被抬出来,柜脚落地时扬起一层旧灰。陈大力守在门槛外,伸手托了一下,柜子稳稳落在布上,没有磕到旧纸。 许会计感激地看他。 “大力,轻点好,旧柜散了就麻烦。” 陈大力憨笑。 “俺娘说纸怕疼。” 周小满小声嘀咕:“纸咋会疼?” 孙桂芝道:“纸不疼,人疼。纸乱了,人就挨冤。” 周小满立刻不说话了。 许会计按旧目录红点去找取走账。完整账页没翻到,只翻到几页旁支记录。冯复核员立刻道:“没有取走账。” 孙桂芝看他。 “没翻完,你急啥?” “我只是说明现状。” “现状是还没翻完。” 陈大力在门口傻呵呵道:“饭吃半碗,不能说锅里没饭。” 马主任拿笔帽顶了顶鼻梁,把笑憋回去。 许会计继续翻。周小满负责看夹缝,赵兰看柜底。翻到一处旧目录底页时,周小满忽然停住。 “这个背面……有压痕。” 众人围过去。 那不是完整账,只是目录背面压出来的一小片旧印,像曾经有另一张纸垫在上头。边角处,浅浅的“孟”字压痕又露了一点,比昨日目录背面更淡。 冯复核员肩头僵了一下。 孙桂芝立刻道:“写,似孟,不定人。继续找取走账。” 她不让任何人停在孟字上。 这一下,连冯复核员都没法借题。 傍晚,取走账完整页还是没找到。可程晓兰已经建立了待核页。 目录红点。 夹页空位。 借看薄缺页。 取走账待核。 背面似孟压痕。 每一条都没有定人,却每一条都把“底页缺失”的锅从程家头上挪开。 冯复核员收拾文件时,孙桂芝把待核页推过去。 “冯同志,明早继续找取走账。你今天签了,明天也得按这个来。” 冯复核员没好气道:“知道。” 陈大力在一旁憨笑。 “红点不认人,底页先认账。” 许秋雨立刻抬头。 “这句好。” 程晓兰已经写进页脚。 红点不认人,底页先认取走账。 夜里,周小满收拾目录时,又把那道浅孟字压痕看了一遍。她把声音压到灯芯旁:“桂芝姨,明儿要是真找出孟咋办?” 孙桂芝把灯吹暗半分。 “找出孟,也先看他是人,还是纸上压出来的影。” 棚外风声一紧。 陈大力抱着膝盖坐在棚柱旁,看着远处供销点方向。 明天找取走账。 而真正怕取走账的人,今晚怕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