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十二年,死后被伊莉雅召唤了》 第1章 这不是Berserker! (圣杯战争篇包含信息战部分,所以各位可以稍微带点点脑子) (出场人物均已成年) 脚下的魔法阵又跳了一下。 伊莉雅感觉到那种细微的震颤从脚心传上来,顺着小腿,爬过膝盖,一路钻进胸腔里。 和心跳撞在一起。 她没有低头看。 不需要看。 这座魔法阵从三天前就开始和她的身体同步了,每一道刻痕、每一个符文都像是长在她血管里的东西。 她是爱因兹贝伦的圣杯。 这座阵法,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 地下大厅很大。 穹顶的天窗嵌着彩色玻璃,月光透进来的时候被切成好几块,落在地面上像碎掉的冰。 阵法的红光从石砖的缝隙里渗出来,把那些月光碎片染成了淡粉色。 空气很沉。 不是闷,是那种魔力浓度太高之后产生的黏腻感,吸进去的时候嗓子发涩。 "小姐。" 塞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魔力回路已确认同步,经过魔术礼装的检测催化剂共鸣率97.3%。" 她顿了一下。 "这是爱因兹贝伦历代召唤仪式中最高的数值。" 97.3% 伊莉雅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嚼了一遍。 不是100%,但已经足够了。 "当然。" 她没有回头。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 "伊莉雅可是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伊莉雅自信的说着,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用力。 这是她从小被教会的事情:在重要的场合,要用全名称呼自己。 名字是铠甲。 穿上它,就不会被看到里面的东西。 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伊莉雅不用看就知道是莉兹。 塞拉走路的声音是均匀的,鞋跟敲地板的节奏像节拍器。 莉兹不一样,莉兹走路像猫。 莉兹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用指尖把伊莉雅礼服下摆的一个小褶皱抚平了。 动作很慢。 慢到不像是在整理衣服,倒像是某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关心。 伊莉雅低头看着莉兹银白色的发顶。 嘴角动了一下。 莉兹站起来,退回原位。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塞拉的声音又响了:"莉兹,你至少应该向小姐致以……" "不用。"伊莉雅打断她,"莉兹已经说过了。" 塞拉闭上了嘴。 莉兹站在阵法边缘,红色的眼睛看着伊莉雅,表情没有变化。 伊莉雅稳了稳心神闭上了眼睛。 赫拉克勒斯。 希腊最伟大的半神,十二试炼的征服者,死后升入神座的英雄。 爱因兹贝伦为这次召唤准备的催化剂直接关联着他的传说,理论上结果是确定的。 她会得到最强的berserker。 一个能撕碎一切敌人的存在。 那就够了。 有了那样的力量在身边,这场圣杯战争不会有任何意外。 …… 有了berserker的话,就不用一个人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伊莉雅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皱起眉头,在心里把它像揉废纸一样团起来,扔掉了。 不需要,伊莉雅要的是武器,不是陪伴。 伊莉雅重新睁开眼,红色的瞳孔映着阵法的光,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开始了。" 咒文从她嘴里流出来的时候,阵法从外圈开始,一环一环向内点燃。 红光沿着刻痕蔓延,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每亮一环,空气就重一分。 伊莉雅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回路被阵法拽住了。 那个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里有几十条河同时决堤,所有的魔力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出去。 她没有停。 咒文一个音节都不能断。 第三环亮了。 第四环。 第五环。 红光越来越强,月光已经完全被压下去了。 整个地下大厅变成了一个赤红的熔炉。 空气开始发烫。 "魔力注入率正常……"塞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红光的屏障听起来有些失真,"回路同步98%……灵基框架开始构筑……" 阵法中心的空气扭曲了。 伊莉雅看见了。 在她正前方三米远的地方,空间像被烧化的玻璃一样变形、凹陷、然后鼓起来。 一团浓稠的魔力在那个扭曲的中心凝聚。 越来越大。 越来越密。 一个轮廓开始成形。 很大。 比伊莉雅想象中还要大。 光是肩膀的宽度就超过了普通人的两倍,模糊的轮廓线条里能看出惊人的肌肉结构。 即使只是一个尚未成形的虚影,那种从轮廓中溢出的压迫感也让大厅里的空气变得更沉了。 伊莉雅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个她等了这么久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灵基构成60%……"塞拉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波动,"70%……框架完整……是berserker的灵基模式!" 大厅在微微震动。 天窗的彩色玻璃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阵法外围的石柱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伊莉雅看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巨大轮廓,嘴角终于翘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阵法外围最远端的几道符文闪了一下。 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跳了两跳,然后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阵法中心那个越来越庞大的身影上。 灵基构成85%。 轮廓的细节开始浮现,隐约能看到手臂的线条。 再一个咒节就够了。 最后一句咒文,完成召唤。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 "告知……" 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最后一个音节就在舌尖上。 她已经能感觉到那个巨大轮廓的存在了,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赤红色的阵法在这一秒熄灭了。 没有过渡。 没有预兆。 像是有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拉下了一个开关。 红光消失。 大厅陷入黑暗。 伊莉雅的咒文卡在了最后一个音节上。 一秒。 银蓝色的光从阵法中心炸开。 那个颜色和赤红完全不同。 伊莉雅瞳孔骤缩。 那个巨大的轮廓在银蓝色光芒中崩解了。 不是慢慢消散,而是从内部被撕开。 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一脚踢翻。 赫拉克勒斯的灵基碎片在空中翻滚,变成无数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半空中就已经灭了。 "不对!" 塞拉的声音炸开来,带着伊莉雅从未听过的尖锐。 "这不是berserker!" 她手中的监测礼装在疯狂闪烁。 莉兹没有喊。 她的身体比任何声音都快。 在银蓝色光芒爆开的同一瞬间,她已经挡在了伊莉雅面前。 石斧横在胸前,双腿微曲,战斗姿态。 她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心。 伊莉雅一步都没有退。 不是因为不想退。 而是腿不听话了。 银蓝色光芒中人影在凝聚。 这个人影,比刚才那个巨大轮廓小了太多。 没有山一样的肩膀,没有压碎空气的存在感。 是一个普通人类比例的身影。 伊莉雅盯着那个人影。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所有的运算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出错了。 仪式出错了。 她准备了这么久的召唤,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篡改了! 就在这时,那个人影动了。 一只手从银蓝色的光幕里伸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没有任何异常。 莉兹的石斧握得更紧了。 塞拉开始低声吟唱防御术式,声音在抖。 那只手在光幕前随意地挥了挥。 像刚睡醒的人嫌窗帘碍事,随手拨了一下。 伊莉雅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准备好了面对危险。 准备好了面对失控。 甚至准备好了面对一个暴走的英灵。 但她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我不是在和终焉魔王的……” 光芒中传出了声音。 不是雷鸣般的怒吼。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 带着一种刚从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搞清状况的迷糊。 "呃…这个信息是怎么回事?圣杯战争?" 第2章 你好? 被召唤的从者从魔法阵中走了出来 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外套,兜帽垮在脑后,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看起来像刚睡醒没来得及整理。 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但不是那种会让人记住的长相。 深褐色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没完全清醒的迷蒙。 整个人站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和这座地下大厅完全不搭调的松散气质。 如果赫拉克勒斯的灵基是一座山压下来的窒息感。 那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感,大概相当于路边蹲着晒太阳的闲人。 从者环顾了一圈大厅。 然后视线落在了面前三个人身上。 停顿了一拍。 "原来如此,这就是规则啊。" 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打了一辈子的仗也该到我享受生活了,这英灵之座还怪好的。" 又顿了一下,似乎这才想起来面前站着人。 "喔,对了。" 他看着伊莉雅。 "你好?" 大厅很安静。 白夜趁着这几秒钟的沉默理了理脑子里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死了。 和终焉魔王同归于尽的那一剑。 星空下的最后一击。 剑刃碎裂的声音,魔力在身体里烧尽的灼热。 最后倒下去之前看到的那片被战火烧红的夜空。 然后是一段不知道多久的空白。 再然后,他感受到了一个和自己十分契合的召唤。 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他的灵魂,从一个无边无际的安静地方猛地扯进了现实。 跟着一起来的是一大堆信息。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更像是直接写进脑子里的东西。 圣杯战争。 七个魔术师当御主,各自召唤一个英灵当从者,互相打,赢了的拿圣杯许愿。 他的职阶是brave。 但是是用berserker的召唤阵召唤出来的,所以占据的是berserker的位置。 当前时代,21世纪初,日本,冬木市。 白夜把这些信息快速过了一遍。 圣杯战争。 好像在哪听过? 没穿越前当大学生那会儿,刷手机的时候好像刷到过这个词。 但具体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算了,反正规则已经塞进脑子里了。 他重新看向面前三个人。 持石斧的白毛女人。 身上的气息不像人类。 更接近某种人造的存在。 白夜跟人造生命打过交道,阿斯特雷亚的炼金术士也造过类似的东西,所以他几乎是本能地辨别出了这一点。 另一个是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女人。 同样不是普通人类,但比刚才那个白发更像人一点。 手上的什么装置还在闪,嘴唇微动,随时准备放术式。 这位给人的感觉像自己高中的时候的班主任。 最后。 银色长发,红色瞳孔的小女孩。 很小。 身高大概只到他腰间。 穿着和年龄不太搭的华丽礼服,银发在残余的蓝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她的红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被召唤来的时候的圣杯系统留下的信息告诉他,面前这个小女孩是他的御主。 白夜心里浮上来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这么小的孩子当御主? 这世界有毛病吧?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上战场啊? 不过,圣杯战争,七打七。 比起拯救整个世界,规模小多了。 一种奇妙的轻松感从胸口升起来。 他确实死过一次了。 和那种能毁灭世界的怪物同归于尽过了。 再来一次,不管什么形式,都像是加班猝死之后发现自己在带薪休假。 还行。 能接受。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伊莉雅向前走了一步。 她处理完了所有信息。 赫拉克勒斯没有来。 97.3%的共鸣率,爱因兹贝伦历代最完美的阵法,她自己作为圣杯容器的最高适配性。 全部白费了。 面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从者。 主从契约已经成立。 而这个人不算弱,但也不强。 "你……" 伊莉雅声音不大,每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berserker呢?" 白夜眨了眨眼。 "呃,那个,我……" "伊莉雅问你,berserker呢!" 第二句比第一句高了半个音阶。 不是歇斯底里。 但那种被压制的愤怒在声音边缘嗡嗡震动。 白夜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我确实不是berserker,这点我也清楚。但我是被这个阵法召唤出来的,所以技术上来说,我应该是你的从者?马斯塔?" 技术上这三个字落进伊莉雅耳朵里。 效果相当于往已经着火的房间里又泼了一桶油。 "伊莉雅不需要技术上的从者。" 伊莉雅又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头。 "伊莉雅需要的是最强的英灵,是赫拉克勒斯。是能碾碎一切敌人的绝对力量。" 她的声音冷下来了。 "不是你这种连名字都没报出来,拿着一把破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爱因兹贝伦的说话方式。 不符合期待的从者和不合格的工具没有区别。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不对。 大厅里的温度在下降。 莉兹的石斧无声地调整了角度。 塞拉的术式蓄势待发。 白夜看着面前这个银发小女孩。 想了一下。 然后举起了双手。 "等等等等,能不能先别动手?" 他看了一眼莉兹的石斧,又看了一眼塞拉掌心的光。 "我们冷静一下?" 投降没有任何效果。 伊莉雅的表情没有缓和。 莉兹的石斧没有放下。 塞拉的术式没有解除。 白夜叹了口气,把腰间的长剑拔出随手插在身旁的石砖缝隙里。 这个动作让莉兹的眉毛跳了一下。 一个从者主动放下武器,意味着完全放弃防御。 然后他很随意地蹲下去。 他的视线从高处降下来,一直降,降到和伊莉雅的红色瞳孔平齐的位置。 白夜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 "你很失望。" "你等了很久,准备了很久,你期待的是一个能让你安心的、绝对可靠的存在。结果来的不是他。" 伊莉雅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这种感觉很糟糕,换了谁都会生气。" "但我确实被召唤出来了。不管是出了什么差错,我现在在这里。" 他看着伊莉雅的眼睛。 "所以,在你决定怎么处理我之前,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我。" 伊莉雅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别过头。 "……给你一个晚上。" 伊莉雅的声音恢复了冷淡。 "明天,如果伊莉雅判定你毫无价值,伊莉雅会用令咒让你去自杀,就算没有从者,伊莉雅一个人也可以。" 白夜站起来。 散漫的笑容回到脸上。 "一个晚上够了。谢谢你,小伊莉雅。" 伊莉雅转回头瞪着他。 "不准叫伊莉雅小伊莉雅。伊莉雅还没有承认你。" "好的,小伊莉雅。" "你耳朵有毛病吗!" 伊莉雅哼哼唧唧两声像是要放什么狠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银色的长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 莉兹无声跟上。 石斧收到背后,红色的眼睛在离开前最后看了白夜一眼。 塞拉走在最后。 "明天的评估不是玩笑,请你做好准备。" 然后她跟上了前面两人。 白夜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 阵法已经完全熄灭了。 月光重新从天窗透进来,清冷的银白色铺在地面上。 他从石砖缝里拔出长剑,随手收到剑鞘中。 "对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远到已经走到阶梯转角的伊莉雅刚好能听见。 "小伊莉雅,你的全名是什么?" 脚步声停了。 过了几秒。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没有回头。 但每一个音节咬得很清楚。 "记住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远,消失在某扇门关上的声音里。 白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白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伸了个懒腰。 "好了。" 他迈开步子,朝阶梯走去。 "先看看这城堡再说。" 第3章 Brave 白夜刚走到阶梯转角的时,就看见伊莉雅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他。 这小姑娘根本就没走远。 银色的长发在走廊的烛光里微微晃动,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跟伊莉雅来。" 说完伊莉雅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 白夜看了一眼下面空荡荡的大厅,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 说好的一个晚上呢? 这才过了几分钟啊? 算是服从性测试吗? 他没吭声,跟了上去。 会客室不大,壁炉里烧着低火,墙上挂着几幅肖像画,画里的人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审视每一个走进这个房间的人。 伊莉雅坐在一张高背椅上。 椅子对她来说大了一号,双脚悬在半空,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整个一威严满满的样子。 唯一可惜的就是脚没着地。 莉兹和塞拉分立在椅子两侧。 白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往后一靠,一条腿搭上另一条。 塞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首先。" 伊莉雅开口了。 "伊莉雅要确认你的身份。把你的属性面板展示出来。" 白夜没有拒绝。 既然自己是从者,对方是自己的御主,那么信息共享是正常的,不过至于能力和宝具就暂时不用给对方看了。 通过主从契约的连接,他主动将灵基的浅层数据开放给御主读取。 伊莉雅接收信息,表情没什么变化。 "筋力b。" "耐久c+。" "敏捷b+。魔力a。" 念到魔力的时候伊莉雅停了一下。 a级魔力属性,对一个看起来像剑士的从者来说,确实不太常见。 但她没有深究,继续往下。 "幸运b。宝具a到ex。" 浮动范围很大,这一点她注意到了,不过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 "职阶。" 她的声音顿了一拍。 "brave?" 这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困惑。 saberncer、archer、rider、caster、assassin、berserker。 标准七骑。 爱因兹贝伦家族传承的圣杯战争知识所有记录她都烂熟于心。 没有brave。 从来没有。 她看向塞拉。 塞拉已经在操作手中的监测礼装,光屏上数据飞速滚动。 几秒后她摇头。 "爱因兹贝伦的知识库中没有关于brave职阶的任何记录。" 伊莉雅转回头,红色的眼睛盯着白夜。 "brave是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白夜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在他被召唤的时候就写进灵基里了,和圣杯战争的规则一起来的。 "是以凡人之身挑战超越者并获胜的英雄。" "属于以存在范式定义的职阶。" 会客室安静了两秒。 伊莉雅的红瞳上下扫了他一遍。 连帽外套,乱糟糟的短发,腰间那把毫不起眼的长剑,一张放在人群里会被立刻淹没的脸。 "凡人之身?挑战超越者?获胜?" 她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分不清是在质疑还是在确认。 白夜耸肩。 "我知道看起来不太有说服力。" 伊莉雅没有接话,表情很复杂。 这个人说的话和他给人的感觉完全对不上。 "算了。" 她翻过这一页。 "伊莉雅再问你一件事。你对圣杯战争了解多少?" 白夜坐直了一点,语气变得认真。 "七个职阶的从者对应七位御主,最终的胜者获得圣杯的许愿权。令咒是御主对从者的绝对命令权,每人三条。从者的灵基维持需要御主的魔力供给,断了供给从者就会逐渐消散。" 伊莉雅微微点头。 "基础知识没问题,果然是正规召唤的,圣杯已经把基本信息传输给你了。" 塞拉在旁边记下了什么,表情从戒备变成了还行。 "对了。" 白夜突然补了一句。 "这次的saber应该是亚瑟王吧?而且亚瑟王好像是女的?" 会客室里的气氛变了。 伊莉雅的表情凝固了。 塞拉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 "你怎么知道saber的真名?" "还有,亚瑟王是女的,这个情报的来源是什么?" 塞拉追问。 白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说顺嘴了。 这些东西是他大学生的时候在网上刷到过的信息。 什么吾王啊,什么saber其实是女孩子啊,什么红a啊。 当时就觉得挺有意思随手划过去了,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话从一个从者嘴里说出来结果是什么呢? 他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英灵之座的记录里偶尔会有其他英灵信息的碎片残留。我的灵基里有一些杂音。" 塞拉皱眉。 "英灵之座的信息残留……理论上不是不可能,但从未有过确切记录。" 伊莉雅盯着白夜看了很久。 白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说的这些不一定准。碎片嘛,可能有误差。" 伊莉雅收回目光,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 塞拉看了一眼结果,开口道。 "小姐…您看要不…" "不。" 伊莉雅打断了她。 "既然圣杯选择了他,那一定有原因。" 她看向白夜,下巴微抬。 "从今天起,你暂时是伊莉雅的从者。" "但暂时这两个字,伊莉雅随时可以收回。" 白夜微笑。 "收到,小伊莉雅。" "说了不要叫小伊莉雅!" 伊莉雅从椅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住,扶了一下椅子扶手才稳住,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昂着头走了出去。 莉兹无声地跟上。 塞拉走到门口停住了。 她回过头。 "如果你对伊莉雅大人有任何不利,以后每次被召唤都将是爱因兹贝伦的死敌。" 她的声音很平静。 白夜脸上的散漫收了起来。 "放心。" 他看着塞拉的眼睛。 "我不会伤害她,毕竟我是小伊莉雅的从者。" 塞拉盯着他看了两秒。 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合上。 会客室安静下来。 白夜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被分配的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窗户朝向雪林。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块。 他坐到窗边,闭上眼睛,感知灵基的状态。 像是潜入一片深水,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剩下自己灵基深处那些沉淀着的信息。 职阶技能他一个一个确认过去。 然后是宝具,前两个都还好,重点在最后一个。 在他读取信息的时候信息流变了。 带着一种灵基本身发出的警告。 无名者的凯歌。 对界宝具,ex级。 使用条件:御主消耗全部三条令咒解封。面对超越者级别的存在。从者自愿。 效果在他的感知中展开,密密麻麻,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花了几秒钟才完全理解。 但最后一行很简单。 就是这个宝具的代价 白夜睁开眼睛。 手指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英灵之座还真是,居然把我的一生凝聚成一个宝具,不过这宝具还真是变态啊,嗯,代价也挺变态的,居然是从英灵之座上的原始数据彻底抹除……" 他靠在窗框上,嘴角动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很平静的眼睛。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宝具的事,不能让伊莉雅知道。 如果她知道了,在某个走投无路的时刻,她会怎么做? 白夜想了想目前了解到的那个小女孩的性格。 她会用的。 为了爱因兹贝伦的使命,为了赢得圣杯战争,她会毫不犹豫的消耗令咒。 然后在之后所有的日子里,背着下令杀死自己从者的记忆活下去。 会有负罪感吗? 可能有吧? 但就算是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能让一个孩子背这种东西。 "就当不知道吧。" 窗外雪林无声。 "先做好眼前的事。" 白夜自言自语。 "让那个小姑娘承认我这个从者,然后保护好她。" "就这么简单。" 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一道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从远处传来。 方向是城堡东南。 冬木市。 那种波动的频率他很熟悉。 和几个小时前他自己被召唤时的感觉一样。 又一个从者诞生了。 白夜看向冬木市的方向。 "已经开始了吗?" 第4章 六十分的勇者 第二天。 白夜推开餐厅门的时候,伊莉雅正在吃一块抹了果酱的面包。 莉兹和塞拉依旧像两个门神一样分立在椅子两侧。 长桌很大,食物摆在伊莉雅那一端,另一端空着。 白夜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塞拉的眉头立刻拧起来。 "从者应该站在小姐身后待命,不是坐下来用餐。" "但我想吃。" "从者不需要进食。" "但我想吃。" 塞拉深吸一口气。 伊莉雅没有抬头,继续吃面包,咽下一口后,自顾自的说道。 "随他吧。" 白夜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比他在异世界吃过的大部分东西都好。 伊莉雅看似没在意,但白夜注意到她的视线偶尔会从面包上方飘过来。 在观察他。 吃东西的方式,坐姿,拿刀叉的手法。 这个小姑娘一直在评估。 早餐接近尾声的时候,伊莉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优雅。 "先说你的战斗方式,我需要对我们现在的实力做一个评估。" 白夜想了想措辞。 "我最擅长的就是魔剑术。把魔力和剑术融合在一起,每一次挥剑同时就是一次魔力释放。剑的轨迹本身就是术式。" 伊莉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用剑的轨迹代替魔法阵的构筑过程?" 她微微前倾。 "理论上可行,但对身体协调性和魔力控制的精度要求极高。" "对,所以我练了很多年。" 白夜说得很轻。 伊莉雅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小脸上表情严肃了一点。 "昨天晚上,伊莉雅感觉到了。" 白夜挑眉。 "冬木市方向,有从者被召唤的波动。" "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了。" 伊莉雅的声音很平。 "明天和伊莉雅去冬木市做前期调查。" "所以在上战场之前,伊莉雅想要问一下你。" 她的红色瞳孔直直看向白夜。 "你和berserker比怎么样?就是和赫拉克勒斯比。" 白夜眨了眨眼,略微了思考一下。 "赫拉克勒斯是谁?" 伊莉雅的表情僵住了。 "你不知道赫拉克勒斯是谁?" 白夜坦然摇头。 前世阿斯特雷亚,那个世界没有听说过历史中有这个人。 而前前世作为一个普通大学生,对于这些就更没有兴趣了。 塞拉深吸了一口气。 "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半神英雄。神王宙斯之子,完成了十二项被认为不可能的试炼。" 白夜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一个半神。 光这一点就完全碾压他这个凡人了。 白夜看着伊莉雅的表情,突然非常理解她昨天晚上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所以,回答伊莉雅的问题。" 伊莉雅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赫拉克勒斯算满分。你多少分。" 白夜认真想了想。 在心里做了一个诚实的对比。 "如果赫拉克勒斯算满分的话。" "我大概六十分左右?" 话音刚落,温度降了。 伊莉雅的魔力在愤怒中失控外泄,空气骤然变冷。 银色长发被无形的气流吹起来,在她身后飘散开。 桌上的餐具开始震动,杯中的水泛起涟漪。 "六!十!分!?" 白夜举起双手。 "让我解释。" "伊莉雅不需要解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伊莉雅需要的是一百分的从者!不是六十分的!" "但六十分也及格了吧。" "爱因兹贝伦不接受及格!爱因兹贝伦只接受满分!" 塞拉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早就预料到了。 莉兹面无表情,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白夜在魔力风暴中站稳脚跟。 伊莉雅外泄的魔力压在他身上,不至于受伤,但确实不舒服。 然后白夜叹了口气。 决定还是先透露一下自己的职阶技能。 "六十分是我普通状态下的评估。但我的职阶有一个特殊技能。" 伊莉雅的魔力波动微微停滞。 那个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我有一个叫做勇者之证的技能,等级是ex,效果是面对超越者时,我的全属性会获得提升。对方越强,提升越大。" 白夜看着伊莉雅的眼睛。 "日常状态六十分。但在真正的战场上,面对那些一百分的敌人,也许能打出八十分、九十分。甚至更高。" 魔力风暴又持续了几秒。 然后慢慢消散了。 伊莉雅的头发落回肩头。 她的表情在不靠谱和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有用之间摇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她用一种放弃期待的语气说。 "六十分就六十分吧。" 她坐回椅子上。 "反正伊莉雅的魔力足够弥补你的不足。" 白夜微笑。 "谢谢小伊莉雅的慷慨。" "不要叫小伊莉雅!"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然后她看了一眼桌上剩余的甜点,撇了撇嘴。 "今天的甜点又是这个。" 她嘟囔了一句。 "伊莉雅想吃草莓蛋糕。" 语气很随意。 塞拉回应道。 "小姐,抱歉。" 伊莉雅撅嘴。 白夜在对面默默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 没有说话。 下午。 白夜在城堡里转了一圈。 翻了藏书室里几本关于结界术的书,然后爬上城堡屋顶观察了外围结界的覆盖范围。 东北方向有一个薄弱点,应该是地形导致的魔力流动不均。 他跟塞拉提了一句。 塞拉的表情很微妙。 那个缺口是她用精密仪器才发现的。 然后白夜消失了两个小时。 傍晚。 伊莉雅坐在会客室翻书的时候,白夜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盘子上是一个东西。 大致呈圆形。 上面有红色的涂抹物,大小不一。 有白色的膏状物,质地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 底部有一层棕色的东西,一侧明显塌了。 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蛋糕经历了一场地震之后幸存下来的样子。 "草莓蛋糕。" 白夜面不改色地说。 伊莉雅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一会。 "这是草莓蛋糕?" "下午在城堡找了一下,没有新鲜草莓,但储藏室有草莓果酱和烘焙材料。" 他顿了一下。 "成品和预期确实有些差距。" "一些?" 莉兹路过门口,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蛋糕。 然后继续走了。 但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你记住了?" 白夜眨了眨眼。 "什么?" "伊莉雅说想吃草莓蛋糕。早上说的。你记住了?" 白夜的表情很平常。 "你说了啊。" 伊莉雅低下头。 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过了好几秒,她伸手拿起叉子。 "伊莉雅尝一口。只是一口。" 她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很一般。 甚至有点过甜。 但伊莉雅没在品尝味道。 "不算太难吃。" 白夜笑了。 "下次一定做得更好看。" 伊莉雅没有抬头。 "不需要。伊莉雅不需要你做蛋糕。" 但她把那一小块蛋糕吃完了。 晚餐。 伊莉雅坐在长桌一端。 莉兹和塞拉侍立在旁。 食物很精致。 长桌很大。 对面没有人。 白夜走了进去,自然的坐在伊莉雅对面。 塞拉刚要开口。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白夜的语气随意。 伊莉雅刚想说谁允许你坐下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沉默。 白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们藏书室关于结界术的书挺有意思的。" "屋顶的风景真不错。" 伊莉雅始终没有回应。 但她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莉兹的视线在白夜和伊莉雅之间轻轻移动. 好像发现了什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晚餐结束。 伊莉雅回了房间。 她裹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黑暗中,小声嘟囔了一句。 "六十分啊……没关系……就算只是六十分……伊莉雅也会赢的。" 城堡另一侧。 白夜站在走廊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林。 冬木市的方向,天际线沉在夜色里。 明天就要开始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灵基里魔力的流动。 六十分。 他给自己的评估是诚实的。 普通状态下,他确实不是那种顶级英灵的对手。 但他从来就不是靠碾压战胜敌人的人。 白夜收回视线,转身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停住了。 从伊莉雅房间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 白夜脸上的散漫消失,朝伊莉雅的房间走去。 这小御主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第5章 睡前故事·第一夜 伊莉雅的房间内。 伊莉雅躺在床上不停扭动,银白的发丝几乎要被冷汗打湿。 在梦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吃她。 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 无数魔术回路像活的蛇缠上四肢,钻进骨头,绕上脊椎。 她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空壳。 所有属于伊莉雅斯菲尔的东西正在被抽走。 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只剩一双眼睛,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睁着,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失。 伊莉雅猛然坐起来,大口喘气。 额头全是冷汗,后颈也是。 手指攥着被子边缘。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白的光。 她没有叫莉兹。 没有叫塞拉。 从被制造出来以来的18年里,每次做这种梦都是一个人等心跳慢下来,等冷汗干掉等天亮。 然后她听到门外有声音。 很轻。 像有人靠在门板上。 "brave?" 门外安静了一秒。 白夜的声音从门板另一边传过来,压得很低。 "做噩梦了?" "伊莉雅没有做噩梦。"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嘴上不认。 "你在门外做什么?" "巡逻。走到你门口的时候感觉魔力波动有点不对。" 伊莉雅的脸在黑暗中发烫。 魔力波动不稳定,意味着她的情绪失控了。 作为爱因兹贝伦的圣杯容器,这是不合格的。 沉默了好几秒。 "进来。" 伊莉雅的声音很小。 门被推开了。 白夜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厨房路过顺手热的,喝点?" 伊莉雅盯着那杯牛奶看了看,伸手接过去。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心。 她低头喝了一口。 白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月光从窗帘缝照进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伊莉雅偶尔喝牛奶的声音。 过了很久。 伊莉雅开口了,但是声音很小。 "小时候做噩梦的时候,没有人给伊莉雅讲过故事。"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白夜看着她。 月光下的银发小女孩抱着膝盖坐在被子里,双手捧着杯子。 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那我给你讲一个?" 白夜的语气很随便。 伊莉雅警惕地看着他。 "你会讲故事?" "我知道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一个异世界的剑士。每次讲一点点,刚好当睡前故事。" "伊莉雅才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睡前故事。" "那就当我闲着没事想找个人说说话。" 白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伊莉雅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勉强能接受。 "那你讲。但如果不好听,伊莉雅随时叫停。" 白夜往椅背上靠了靠,用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口。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魔法,有剑术,有龙,有精灵,什么都有。" "有一天,一个大学生从一个叫做中国的地方毫无征兆地穿越到了那个世界。" 伊莉雅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特殊的血脉,不是什么神的后裔、魔王的转世,也不是被选中的勇者之类的,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突然出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森林里。" 伊莉雅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但她没出声。 "他甚至听不懂当地人说话。他饿了三天,整整三天,一口东西都没吃到。差点被一只长着角的魔兽吃掉。" 伊莉雅忍不住了。 "三天不吃东西?那他怎么活下来的?" 白夜嘴角带着笑。 "运气,纯粹的运气。" "他快饿晕的时候,被一个边境村庄的老铁匠发现了。老铁匠看到一个衣衫褴褛、饿得两眼发直的年轻人倒在村口路边。" "老铁匠话不多。没问他从哪来,没问他怎么搞成这样。就把他捡回了家。" "给了他一碗热汤,一个能睡觉的地方,还有一把最便宜的铁剑。" 白夜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那碗热汤,大概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伊莉雅没说话。 她捧着已经不太热的牛奶杯,盯着白夜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在讲故事的随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之间微微晃动。 伊莉雅突然觉得这个故事可能不只是一个故事。 "老铁匠还给了他一个名字。因为他原来的名字在那个世界的语言里发不出来。" "什么名字?" 白夜轻声说。 "杰诺·因巴斯。" 伊莉雅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白夜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那个年轻人在异世界的生活,就是从一碗热汤和一个新名字开始的。" 他停了。 "今天就到这里。" 伊莉雅的困意已经上来了。 被温暖的声音和热牛奶包着,眼皮越来越重。 但她还是问了。 "那个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 "下次再讲。" "一点意思都没有……" 伊莉雅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越来越小。 然后呼吸变得均匀了。 白夜看着伊莉雅安静的睡脸。 月光落在银色头发上。 然后白夜轻轻把空杯子从她手里取出来。 把滑落的被子拉回到她下巴的位置。 动作很轻。 随后站起身,无声地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白夜的脚步慢了一拍。 没有回头。 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莉兹站在阴影中。 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两个人对视。 白夜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她睡着了。今晚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 莉兹没有说话。 红色的眼睛从白夜脸上移到紧闭的房门,又移回来。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伊莉雅大人从被制造出来起就在做那种噩梦。" "从来没有人能让她在做噩梦后安静地睡着。" 莉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来没有。" 然后她走进了黑暗里。 白夜站在走廊中间。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影子被拉得很长。 "从被制造出来的吗?" 白夜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随意,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窗外的方向。 冬木市。 明天就要去了。 他想起白天伊莉雅说的那句话。 爱因兹贝伦不接受及格。 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好好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吧。" 第6章 有客人来了 清晨。 爱因兹贝伦城堡大厅。 伊莉雅走进来的时候,塞拉和莉兹已经在了。 白夜靠在柱子上,看到她进来,站直了身子。 塞拉手中的魔术礼装亮着,上面是冬木市的区域图。 "安全屋位置已确认,结界状态正常。" 塞拉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 "冬木市方向从者活动频繁,东南方向魔力浓度异常偏高。建议抵达后优先完成周边侦查。" "小姐,请务必注意安全。" 伊莉雅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莉兹蹲在伊莉雅面前。 她在检查伊莉雅的衣物。 大衣的每一颗纽扣,围巾的松紧,手套有没有戴好。 动作很慢。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伊莉雅低头看着莉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绷回去了。 "好了,莉兹和塞拉留守城堡维持结界。brave和伊莉雅前往冬木市。" 伊莉雅开口,语气很干脆。 莉兹站起身。 她的视线越过伊莉雅,落在白夜身上。 一人造人,一从者两人视线交错。 白夜微微点头。 四个人一起走向城堡大门。 伊莉雅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 到了城堡外她停下了。 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堡。 晨光落在古老的石墙上,把灰白色的砖面染成淡金色。 然后重新面向冬木市的方向。 白夜站在她面前。 长剑挂在腰间,连帽外套的兜帽垮在脑后,晨光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表情和平时一样散漫。 伊莉雅看着他,顿了顿。 "走吧,brave。" 同样的词,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语气。 白夜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很干净的笑容。 "好。走吧,小伊莉雅。" 身后,莉兹和塞拉站在门内。 塞拉嘴唇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莉兹面无表情地站着。 城堡大门在两人身前缓缓合拢。 晨光铺在前方的路上。 半天的路程在零碎的对话和伊莉雅偶尔的"哼"声中过去了。 黄昏时分,两人抵达冬木市。 安全屋是一座位于住宅区边缘的独栋洋房,外表普通,内部布了多重结界。 白夜站在门前,看着街道。 路灯亮起来了。 远处有便利店的招牌在闪。 空气中有人家做晚饭的味道。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进去。"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跟着走了进去。 进了安全屋之后,白夜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用十分钟把整栋房子走了一遍。 然后回到客厅,站在伊莉雅面前汇报。 "结界整体完整度很高。但二楼西侧窗户的结界节点间距比其他位置宽了大概三厘米,是最容易被突破的点,我已经用魔力临时加固了,具体加固还需要你来处理,我不擅长这个。" "周边地形,东面住宅区,人多,不适合打。北面通深山方向,树多,适合周旋。" "撤退路线规划了两条。" 伊莉雅听完,表情有一点变化。 "你做过很多次这种事?" 白夜整理完最后一个窗户的结界节点,随口回了一句。 "打了十二年的仗,扎营勘察是基本功。" 伊莉雅的眼睛闪了一下。 把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六十分选手在这方面至少能拿八十分。" 白夜笑了笑。 "又是六十分。" 伊莉雅撇嘴,但语气里的嫌弃已经很淡了。 入夜。 白夜站在安全屋屋顶,仰着头看着星空,顺带使用a+的固有技能战场共鸣感知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 伊莉雅加固好所有的结界节点,站在屋顶入口处,抱着胳膊看他。 "你为什么在屋顶。" "星星很好看啊,而且高处感知范围大。" 白夜战场共鸣的感知方式不是魔术师那套。 是更原始的东西。 空气中魔力浓度的变化,风里夹带的气息,地面传上来的极微弱的震动。 十二年的战场把这种本能刻进了他的骨头。 又由圣杯系统编辑成这个世界理解的技能。 几十秒后他睁开眼。 "新都方向有一股很强的气息。非常强。这个先不碰。" "深山方向有一股在快速移动的气息。轨迹是巡逻式的,速度很快。" "东边有结界反应。不像防御用的,更像是在持续吸收魔力。" "西边方向,还有一股气息。" 伊莉雅快速算了一下。 "四组。加上我们五组。还差两组。" "要么藏得好,要么还没被召唤。" 白夜看着冬木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 看起来很安静。 "先侦查……" 他的话断在这里。 因为他感觉到深山方向那股快速移动的气息,朝他们的位置,直线过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白夜的表情在变得严肃起来。 从屋顶跳下。 "有客人来了。" 伊莉雅皱了皱眉。 "方向,距离,多久到。" "深山方向,速度很快。" 白夜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大概一分钟后到。" "小伊莉雅,退到安全屋结界内。" 伊莉雅没有动。 "伊莉雅不会躲在后面。" 白夜看了她一眼。 想说什么,但他看到了伊莉雅的眼神。 "好。但情况不对你立刻撤。" "哼。" 白夜看着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拔出长剑。 这柄长剑叫做无铭,不是什么神器,只是他用过的无数把剑的结合体。 银蓝色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魔力开始沿着剑身流转。 他站在伊莉雅前方半步的位置。 不是完全挡在身前。 留出了她的视野。 远处的夜空中,一道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风中传来一股凌厉的杀气。 "速度型的从者吗?" "看来来得比想象中快啊。" 第7章 试探 敌人很快就到了。 蓝色的长发,血红色的长枪,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枪尖斜指地面,猩红色的眼瞳扫过来,嘴角挂着一种很纯粹的笑。 不是杀意。 是猎手找到猎物的兴奋。 长枪,速度型,落地无声。 应该ncer。 职阶判断在一个呼吸之内完成。 几乎同时,白夜感知到了另一件事。 灵基深处那个叫做"勇者之证"的技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面对超越者级别的存在时,这个技能会自动激活。 但现在没有。 眼前这个人很强。 但不是那种级别的强。 不是神,不是魔王,不是需要赌上一切才能对抗的东西。 白夜心里的弦松了一丝。 不是放松警惕。 只是确认了这场仗的上限和目的。 那就是尽可能少的暴露自己的信息,并且尽可能多的搜集对手的信息。 "哟。" "新面孔。" 白夜将无铭横在胸前。 "我的master让我来摸摸各路从者的底。" "你哪个职阶?我看不出来。" "brave。" "没听过。有意思。" 枪尖一颤。 白夜没有退。 无铭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银蓝色的剑刃精准地截住了从右侧刺来的枪尖。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冲击力从剑身传到手臂,很重,但在可控范围内。 白夜的脚在地面上滑了半步。 刺出去的同时就在准备下一击,攻防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第二枪从下方挑刺,角度刁钻,瞄着膝盖。 白夜侧身让过枪尖,顺势用剑脊拨开枪杆。 不是挡不住。 是他不想硬接。 拨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枪杆上传来的力道走向,收枪的角度,手腕的转向。 这个人的枪术是刻在骨头里的。 白夜认出了这种质感。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人。 第三枪和第四枪的间距突然缩短,速度提了一截。 不是在进攻。 是在加压。 看白夜在什么压力等级下会露出破绽。 白夜的应对方式是同样的加压。 无铭的格挡线路开始变化,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反击的意图。 剑尖在防御间隙刺出两记试探,一记指喉,一记指腕。 都ncer轻松拨开了,ncer的眉毛挑了一下。 两个人在月光下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速度不慢。 但每一招都精确到了厘米。 攻击的角度,格挡的时机,脚步的间距。 信息在高速碰撞中交换。 伊莉雅站在后方,红色的瞳孔紧盯着战场。 她没有闲着。 而是在观察双方的战斗方式,收集可能会用到的信息。 就在这时,战场上两个人同时感觉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热身结束了。" "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白夜的嘴角微微上扬。 无铭的剑刃上,一层淡淡的蓝白色光芒开始流转。 "好。"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个档次。 枪尖化为残影,三枪连刺,每一枪之间的间隔短到几乎重叠。 白夜手中的无铭上电弧跳跃,他一剑劈向地面。 蓝白色的电弧从剑刃炸裂,沿着地面ncer脚下扩散。 不是为了伤人。 横斩。 一道风刃脱离剑身,直扑空中ncer。 元素的切换没有任何过渡,从雷到风,快到像是同一击的延续。 白夜踏前一步。 剑刃凝结冰蓝色的霜华,剑尖刺入地面。 冰冻以剑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地面在两秒内铺满薄冰。 脚下打滑。 只是一瞬间的失衡。 冰蓝消失。 赤红火焰在剑刃上爆燃。 白夜全力突刺。 火焰包裹的剑尖化为一道赤色流星,直ncer胸口。 他在失衡状态下用枪杆横格,金属碰撞的刹那,火焰在接触面爆裂,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开。 枪杆格挡处微微发红,有灼烧的痕迹。 他抬起头。 看白夜的眼神完全变了。 "各元素的战术组合吗?有点意思。" 白夜喘了一口气,嘴角带笑。 "被看穿了。" "看穿了也没用。因为你的组合每次都不会一样吧?" 白夜没有回答。 "有意思。再来。" 伊莉雅在后方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在心里飞速整理。 附着在剑刃上的元素可以即时切换。 四种元素之间不需要咏唱,不需要中间过程。 但核心不是元素本身的威力。 是元素之间的组合逻辑。 每一步都有战术目的。 这不是魔术师的战斗方式。 魔术师是先计算,再构筑,最后释放。 但白夜是在战斗的过程中实时编排战术。 伊莉雅看着月光下持剑而立的白夜。 红色瞳孔里映着尚未消散的火光余韵。 这个人,不是六十分。 她在心里无声地修正了这个判断。 然后战场上的气氛变了。 光芒从枪尖蔓延到枪身,像脉搏一样一跳一跳地亮起来。 "好久没遇到让我这么有兴致的对手了。" "那我也不客气了。" 他的速度在一瞬间再次提升。。 枪尖化为漫天的红色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是一次真实的攻击。 白夜无铭上的火焰附魔在枪风的压制下被吹散,剑刃上的元素光芒一次次凝聚又一次次被击碎。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到连成一片。 白夜咬紧牙关。 脚下连退两步。 这家伙刚才还在保留实力。 没办法了,自己这边只能再透露一点信息了,不然在试探中被击败,那乐子就大了。 想都不用想自己这一方肯定是会被其他方集火。 毕竟弱就是要挨打。 随即,白夜的魔力开始以不同的方式在剑刃上凝聚。 不再是附着。 是编织。 第8章 剑即魔法 无铭上的元素光芒消失了。 剑刃恢复了朴素的银蓝色。 但他注意到了白夜剑上的变化。 "放弃了?" 白夜没有回答。 他迈步向前。 挥剑。 横斩。 剑刃划过空气的瞬间,斩击的轨迹上凭空生长出一道弧形的冰冻波。 不是从剑刃上射出去的。 是斩击划过的轨迹本身变成了冰。 三米宽的冰弧以扇形铺展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白霜沿着裂缝疯狂蔓延。 冰弧从他身侧掠过,将身后一棵树从根到梢冻成了冰雕。 树枝上挂着的几片叶子保持着被风吹动的姿态,凝固在冰层里,晶莹剔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向白夜。 "刚才那个,没有咏唱,没有魔法阵。"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只是挥了一剑?" 白夜没给他想明白的时间。 突刺。 剑尖刺出的轨迹中凝聚出一道风压矛。 不是剑刺加上风。 是刺击的轨迹本身就是风矛的构成。 风压矛脱离剑尖后以魔力驱动加速,速度远超物理突刺的极限,带着尖锐的啸声直ncer面门。 冲击力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他甩了甩手腕,脸上的惊讶已经变成了兴奋。 白夜原地旋转。 无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圆形的剑刃轨迹在空中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炸开了。 火焰龙卷以白夜为中心升腾而起,三米半径内温度瞬间飙升,地面上残留的冰霜在一个呼吸间蒸发殆尽,水汽和火焰交织成一片炽白的雾。 他站在火焰龙卷的边缘,火光映在他猩红色的眼瞳里。 火焰中,白夜持剑而立。 黑发被热浪吹得向后扬起,银蓝色的剑刃在烈火中反射着冷光。 周围是他一剑创造的火焰风暴。 "我明白了。" 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认真。 "每一剑画出来的轨迹就是魔法阵。所以你不需要咏唱,不需要画阵。" "因为你的剑术本身就是施法。" 白夜在火焰中语气轻松。 "理解得很快。"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敞亮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这种打法,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 火焰龙卷消散。 热浪退去,夜风重新灌进来,带着焦土和冰水混合的气味。 两人再次对峙。 白夜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 这一层的消耗确实比附魔斩击大不少,但伊莉雅的魔力通过主从契约的连接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充沛到有些夸张。 灵基的状态维持得很稳。 还能打。 ncer将魔枪收回了身侧。 "够了。" 白夜没有放松。 "你的master只让你试探?" "嗯。" "虽然我更想打到底。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将魔枪扛在肩上,姿态彻底松了下来。 "说真的,你很有意思。" "你的属性不算顶尖,正面硬碰硬我能压你一头。但你的打法太灵活了。" "第一层是兵法,用元素组合布战术。第二层直接改规则,剑变成了魔法的笔。" "跟你打就像在跟一支会变阵的军队打。不知道下一秒从哪个方向冒出什么来。" 白夜擦了一下侧脸的鲜血。 这是之前高速交锋时被枪风擦伤的,不严重。 "你也很强。如果你用了那把枪真正的力量……" 白夜的视线落ncer的魔枪上。 枪身上的符文已经暗了下去,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下面沉睡着很危险的东西。 "我不一定接得住。" "下次再打,我可不一定会留手。"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夜身后的伊莉雅。 "小丫头,你的从者不错。" 伊莉雅抬起下巴,语气中满是自傲。 "不需要你来评价伊莉雅的从者。" 战场安静下来。 地面上到处是战斗的痕迹。 冰冻的裂纹,灼烧的焦土,被风刃切断的树枝,还有那棵从根到梢冻成冰雕的树。 白夜收剑。 单膝跪了一下,又站了起来。 不是受伤。 是战斗结束后身体本能的短暂放松。 打了十二年的仗留下的习惯,每场战斗结束后给自己几秒钟的缓冲。 伊莉雅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 她张了张嘴。 想说的你没事吧。 但出口变成了:"灵基状态下降了百分之七。魔力消耗在可控范围内,但需要补充。" 白夜看着她。 "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我?" "伊莉雅在陈述数据!" 伊莉雅的手掌按上白夜的后背。 温暖的魔力从她的掌心流入白夜的灵基。 爱因兹贝伦圣杯容器的魔力量级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白夜感觉自己的灵基在几秒钟内恢复到饱和。 "你的魔力真的很夸张。" 白夜由衷感叹道。 "当然。伊莉雅可是爱因兹贝伦最优秀的master。" 魔力补充在十几秒内就完成了。 灵基数据恢复正常。 但伊莉雅的手没有离开白夜的后背。 白夜没有点破。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有虫鸣。 风从被烧秃的树梢上吹过去。 过了一会儿,伊莉雅收回手,转身往安全屋走。 步子很快。 没有回头。 安全屋里灯光很暖。 白夜回到安全屋,坐在沙发上擦拭无铭。 剑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ncer在第二阶段留下的。 果然很强啊…… 伊莉雅坐在另一端,抱着膝盖。 沉默了一会儿。 "brave。" "嗯?" "你说你六十分。" "嗯。" 伊莉雅没有看他。 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 "……刚才那个,不止六十分。" 白夜停下擦剑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也许七十?" "……七十五。" 伊莉雅小声说,然后立刻补充。 "但离一百还差很远!" 白夜笑出了声。 "那我继续努力。" 伊莉雅把脸埋进膝盖里。 银色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安全屋很安静。 过了很久。 伊莉雅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 闷闷的。 "……今晚讲故事吗?" 白夜把无铭放回剑鞘,靠在沙发上。 "上次说到哪了?" "一碗热汤和一个新名字。" 回答得很快。 比白夜预想的快得多。 "那接着讲。" 第9章 睡前故事·第二夜 白夜让伊莉雅先回房间,然后又花了十分钟把安全屋内外重新检查了一遍。 结界没有受损ncer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在确认一切安全之后。 他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端着杯子走到伊莉雅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白夜看着那条缝愣一下。 推门进去。 伊莉雅已经裹在被子里了,只露出一颗银色的脑袋和一双红色的眼睛。 看见他进来,那双眼睛动了动,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牛奶。" 伊莉雅伸手接过去,喝了一口,指着椅子。 "坐下。" 白夜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伊莉雅捧着杯子,嘴唇刚要张开。 "行了,战术讨论明天再做。"白夜先开口了。"现在是故事时间。" 伊莉雅鼓了鼓脸颊。 "伊莉雅是master,伊莉雅决定先聊什么。" "那小伊莉雅决定现在听故事吗?" 被子里安静了一秒。 "……决定了。" 白夜往椅背上靠了靠。 "上次讲到杰诺在老铁匠的村庄住了下来。" "嗯。"伊莉雅把下巴搁在枕头上。 "记性真好。" "伊莉雅记性一直很好。" 白夜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老铁匠叫艾伦·因巴斯。是个脾气很差的老头。打铁的时候能连续骂三个小时不带重样,锤子砸得整条街都跟着震。但这人有个毛病,你要是在他面前受了伤,他会一边骂蠢小子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找绷带。找到之后包得歪七扭八的,比伤口本身还难看。" 伊莉雅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做的饭也很难吃。比我……比那个年轻人做的还难吃。但他每天都会准时把饭端到桌上。" 伊莉雅抓住了那个停顿。 "比你做的还难吃?" 她想起了那个经历了一场地震的草莓蛋糕。 "那真的很难吃了。" 白夜没有接这个话茬,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往下说。 "因巴斯以前有一个儿子。几年前的魔兽袭击,死了。" 白夜的语气很平。 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很远地方的事。 "他把杰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给他取名字,教他用剑,冬天给他加被子,骂他骂得最凶的时候其实是最担心他的时候。" 伊莉雅的笑容收起来了。 她没有说话。 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动了一下。 "因巴斯教杰诺用剑的方式很简单。每次握剑姿势不对,就拿锤子敲手背。不是真用力,就是那种你再握错我就真敲了的威胁。杰诺被敲了大概有几百次,才把最基础的握剑姿势练对。" "后来因巴斯给杰诺打了一把剑。" 白夜的声音微微慢了一点。 "不是什么好剑。就是最普通的铁剑。但因巴斯花了三天才打完。他打一把商品剑只要半天。杰诺后来才知道,因巴斯在这把剑里掺了一种特殊的矿石粉末。那种矿石能让剑刃更好地传导魔力。" "因巴斯不会魔法。但他知道杰诺一直在尝试把魔法和剑术合在一起用。所以他用自己唯一会的东西去支持了这个想法。" 伊莉雅安静地听着。 红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微微发亮。 "因巴斯把剑交给杰诺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白夜停了一下。 "剑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握剑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夜的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月光上。 "那个年轻人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伊莉雅盯着白夜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开口。 过了几秒,她把下巴重新搁回枕头上。 "然后呢?" 不是客气。 是真的想听下去。 白夜收回视线,继续说。 "杰诺开始认真学剑术之后,遇到了一个问题。" "那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叫属性鉴定。有点像……你们这边的魔术回路检测。能看出一个人天生适合做什么。剑士、魔法师、弓手,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合适的方向。" "杰诺的鉴定结果是无。" 伊莉雅的眉毛微微挑起来。 "无?什么都不适合?" "什么都不适合。身体素质平庸,不适合当剑士。魔力资质普通,不适合当魔法师。手眼协调一般,不适合当弓手。鉴定师看完结果摇了摇头,说这孩子还是当个普通农民吧。" 伊莉雅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村子里的人开始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看他。同情。可怜的外来人,什么天赋都没有。因巴斯老爹捡了个没用的孩子。杰诺全都听到了。" 伊莉雅咬了一下嘴唇。 白夜没有看她,视线还在窗帘那道光上。 "因巴斯知道鉴定结果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杰诺拽到铁匠铺后面的空地上,扔给他一把木剑。杰诺说,鉴定说我不适合当剑士。因巴斯说,鉴定说的是你的天赋,又没说你不能练。杰诺说,但没有天赋的话练了也……话没说完就挨了一锤子。" "又是锤子?" "脑袋上。不疼,就是那种闭嘴别废话的意思。" 白夜学着一个暴躁老头的口气说。 "天赋决定你的起点。但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给我练。" 伊莉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了。 "杰诺就练了。每天从日出练到日落。他的进步比任何人都慢。村子里的小孩用一个月学会的基础剑法,他用了三个月。但他没有停。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伊莉雅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那个世界的人把剑术和魔法当成完全不同的两样东西。剑士瞧不起魔法师,觉得靠魔法打仗是怯懦。魔法师瞧不起剑士,觉得挥剑砍人是野蛮。两边互相看不上,谁也不碰对方的领域。" "但杰诺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没有这种偏见。他想,既然剑术天赋不行,魔法天赋也不行,那如果把两个不行加在一起呢。" 白夜的语气很平淡。 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做出的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 "也许能变成一个行。" 伊莉雅脱口而出。 "魔剑术。" 三个字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伊莉雅自己也愣了一下。 白夜没有停顿。 "嗯,故事里是这么叫的。那个年轻人把他琢磨出来的战斗方式叫做魔剑术。用剑的轨迹代替魔法阵,每一次挥剑就是一次施法。" 他没有看伊莉雅。 语气和表情都是讲故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平静,温和,旁观。 但伊莉雅的红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今天白夜ncer用的战斗方式。 剑轨释放元素,不需要咏唱,不需要魔法阵。 挥剑就是施法。 "今天就到这里。" 白夜说。 伊莉雅没有像上次那样含含糊糊地说一点意思都没有然后睡着。 她安静了很久。 手指在被角上无意识地搅动。 "brave。" "嗯?" "你今天ncer用的那些。剑轨释放元素,不需要咏唱。和故事里那个年轻人发明的魔剑术,是一样的东西吧?" 白夜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窗帘缝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很细的亮边。 "英灵之座上有很多英灵。也许不止一个人走过类似的路。" 伊莉雅没有被这个回答糊弄住。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你是不是就是故事里的人。 她说了另一句话。 "你讲故事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白夜微微偏头。 "平时你总是在笑。但讲到那个老铁匠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远的东西。" 伊莉雅的声音很小。 "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你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白夜笑了。 伸手揉了揉伊莉雅的头发,把银色发丝揉成一团乱麻。 "想太多了。睡吧,小伊莉雅。" "不要揉伊莉雅的头发!" 伊莉雅挥开他的手,气呼呼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底下闷了几秒。 传出声音。 "……下次继续讲。" "好。" "一定要讲。不许断。" "一定。" 被子底下的呼吸慢慢变深,变均匀。 白夜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子下面隆起的小小轮廓。 月光落在从被子边缘漏出来的几缕银色头发上。 他轻声说了一句。 "你很聪明,小伊莉雅。" 然后他站起身,把空了的牛奶杯从床头拿走,无声地关上了门。 安全屋阳台上风很凉。 白夜靠在栏杆边,低头看了一眼收在腰间的无铭。 剑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握剑的人。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正准备转身回屋。 感知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从者的战斗气息。 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正在缓慢增强的魔力波动。 方向是东边。 白夜在来到冬木市侦查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个方向有结界反应。 当时判断那里驻扎着一组从者。 但现在那个结界的魔力浓度比几个小时前高了不少。 不是在防御。 是在吸收。 那个结界在主动抽取周围的魔力。 白夜看着东边的方向,皱起了眉。 "那边的从者的气息完全被结界隐藏了,他和他的御主到底在做什么?" 第10章 棋盘上的新棋子 另一边,冬木教堂。 魔枪已经收起,他靠在第一排长椅的椅背上,一条腿搭上另一条,姿态随意。 教堂里点着蜡烛。 火苗在微弱的夜风中晃了晃。 言峰绮礼站在祭坛前,背对着他,黑色的神父袍几乎和阴影融在一起。 "回来了。" 言峰的声音很平。 "收获如何?" "今晚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家伙。爱因兹贝伦的从者。" "berserker?" "不是。" "职阶是我从没见过的,brave。" 言峰微微侧身。 烛光照到了他半边脸上。 表情很微妙。 不是惊讶,言峰绮礼很少惊讶。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brave?" "嗯。战斗方式也特殊。" "他的剑和魔术是一回事。不是用魔术强化剑,也不是用剑释放魔术。他挥剑的轨迹本身就是魔法阵,每一剑就是一个术式。雷、风、冰、火,四种元素随意切换,每次组合都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 "跟他打就像在跟一个不断变阵的军队打。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个方向冒出什么来。" 教堂里安静了几秒。 蜡烛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言峰绮礼笑了。 笑容很浅。 ncer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后背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鸡皮疙瘩。 "有趣。" 两个字从言峰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 "爱因兹贝伦本该召唤berserker。结果来的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额外职阶。" "是圣杯的意志……还是命运的偶然?"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 每一句听起来都正常,但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次日上午。 安全屋客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铺开的冬木市地图上。 白夜昨晚从阳台回来之后又多感知了两个小时,把各个方向的气息变化规律大致摸了一遍。 现在那些信息被他用笔标注在了地图上。 伊莉雅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地图。 白夜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指着地图开始说。 "目前针对三组有一定的策略,西边的那组信息太少了,有机会先去试探一下,暂时不提。" 笔尖点在新都方向。 "第一,这里。" "这个最危险。他的魔力波动和其他从者不在同一个量级。隔着整个城市都能感觉到压迫感。除非做好万全准备,否则绝对不主动接触。" 伊莉雅看了那个位置一眼,没有反驳。 笔尖移动。 "第二,昨晚ncer。" "他的御主身份暂时不清楚。但从行动模式来看,他目前的目的和我们一样,先接触各方做信息收集。" 白夜顿了一下。 "他昨晚对我留了手。我对他也留了手。下次再碰面就不一定是试探了。" 笔尖落在第三个位置。 "第三,东边。" "这个最阴。结界在持续吸收周围的魔力。昨晚我多盯了两个小时,吸收速率一直在加快。不像防御用的结界,更像是在主动蓄力。放着不管的话,等积蓄到一定程度爆发出来会很棘手。" 伊莉雅闭上眼睛。 安静了十几秒。 白夜没有打断她。 他已经开始习惯了。伊莉雅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她需要自己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一遍。 伊莉雅睁眼。 "你的建议?" "先观察再行动。到冬木市才一天,信息太少。至少再侦查两到三天,摸清各方的行动规律和战斗风格。" 白夜把笔放下。 "然后找最好的时机,一个一个解决。" 伊莉雅看着地图。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和白夜讨论这些东西的时候,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像是在下达命令。 更像是在和一个人商量事情。 爱因兹贝伦教给她的所有东西里面,从来没有商量这个概念。 从者是工具。 工具不会自己画地图做分析然后问你的看法呢。 "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面ncer要泄露你的职介。" “很简单,当成烟雾弹泄露出去,这样至少敌人会因为从未出现的职介开始调查,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时候,不会轻易对我们出手” “好。按你说的做。” "收到,小伊莉雅。" "不要叫小伊莉雅。"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 "而且你刚才说战术的时候明明很正经,为什么一说完就变回这副样子?" "正经太累了。" 伊莉雅哼了一声。 但那个哼声里面已经没有最初的刺了。 伊莉雅去了楼上检查结界节点。 白夜独自坐在客厅。 阳光晒着,暖暖的。 他靠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神。 然后坐直了。 "先去给小伊莉雅做个像样的午饭。上次那个蛋糕确实太丢人了。" 他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蛋糕的模样。 一侧塌了,奶油质地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草莓果酱涂得大小不一。 "……算了。万一炸了厨房,塞拉不在没人收拾。" 他转身坐回沙发。 过了三秒又站起来。 "但总不能一直吃储备粮。" 又坐下。 "先把午饭的事放一放。" 他靠回沙发,百无聊赖地扩了一下感知范围。 新都方向。 那个气息还在那里。白天比夜晚更沉一些,像是在休息。 东方。 结界的魔力浓度比昨晚又增加了。 增速不快,但很稳定。 一直在往里灌。 然后。 白夜的感知扫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方向。 冬木大桥。 那里有一股混乱的气息。 所有的魔力搅在一起,浑浊的像溃烂的伤口往外渗脓。 白夜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目光落在冬木大桥的方向 那股气息藏在桥下面。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地底漏出来的。 很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他曾经和这种类似的气息打过交道,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夜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变冷了一些。 "小伊莉雅。" 楼上传来脚步声。 伊莉雅从楼梯口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检测用的小型礼装。 "什么?" 白夜没有转身。 "今天的侦查目标改一下。" 伊莉雅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变化。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下楼。 "发现了什么?" 白夜转过头看着她。 "有一个东西不太对。" 第11章 不洁的气息 白夜把感知到的情况跟伊莉雅说了。 "冬木大桥方向,桥下面的渗出来的。很浑浊,像什么东西在溃烂。" 伊莉雅的表情立刻变了。 "先查这个。" 两人出了安全屋。 白夜转为灵体化跟在伊莉雅身侧,通过念话沟通。 "在外面还是别太引人注目。" 伊莉雅头也不回,翻了个白眼。 "你终于说了一句聪明话。" 走到冬木大桥中段的时候,白夜实体化了。 他闭上眼睛,感知向桥下延伸。 之前那股气息确实是从这里渗出来的,位置没错。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藏起来了? 白夜能感觉到地脉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波动残留,像是某种东西经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但波动源本身不见了。 "像是知道有人在找它,主动缩回去了。" 伊莉雅伸出手,用爱因兹贝伦的魔术感知扫了一遍。 "地脉有微弱的异常。但数值在正常范围内,没办法定性。" 白夜睁开眼,表情有些凝重。 不是平时那种散漫的样子。 眉头压着,嘴角收着,整张脸上的松弛感全没了。 伊莉雅第一次见他这个表情。 “brave怎么了?” "这股气息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白夜顿了一下。 "在我以前的战场上,有一种叫侵蚀的现象。当某种超越性的恶意渗透进世界本身的时候,空气中会有类似的味道。" "不完全一样,但方向是对的。" 伊莉雅看着他。 没有追问"你以前的战场"是什么。 她已经知道了,白夜不想说的事情追问也没用。 "暂时标记为待查。" 白夜收回感知。 "信息太少,贸然深入容易打草惊蛇。" 伊莉雅点头。 "先查其他方向。" 两人离开了冬木大桥。 接下来的半天是在城区巡查中度过的。 白夜在没有感知到其他从者气息的区域实体化,跟伊莉雅走在一起。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白夜拐了进去。 伊莉雅跟进来,然后停住了。 她盯着货架。 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从上到下排了七八层,她的红色瞳孔把那些颜色全映了进去。 表情很克制。 但视线在货架上停了太久。 白夜拿了两个布丁。 "焦糖还是草莓?" 伊莉雅犹豫了三秒。 "……草莓。" 伊莉雅付了钱,两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伊莉雅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速度很慢,姿势端正。 白夜三口吃完了。 满意的砸吧砸吧嘴,有一说一已经十几年没吃过这种东西了,还怪好吃的。 伊莉雅看着他的样子,瞪了他一眼。 "brave,你吃东西能不能优雅一点?" "从者不需要优雅。" "伊莉雅的从者需要。" 白夜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路过一所学校的时候,门口有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 白夜的脚步慢了一拍。 视线在那些学生身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没什么。"白夜收回目光。"在想这些孩子放学后是不是要去补习班。" 伊莉雅偏头。 "补习班是什么?" "一种折磨人的地方,你不需要知道。" 伊莉雅没搞懂,但也没再问,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后来路过了一个小公园。 伊莉雅的脚步停了。 公园里面有几个小孩在荡秋千。 笑声隔着围栏传过来。 伊莉雅站在围栏外面看着。 时间过了很久。 白夜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眼神有些变化。 过了一会儿,伊莉雅转身,语气很平淡。 "brave,走吧。" 白夜跟上她。 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 傍晚回到安全屋。 白夜做了晚餐。 这次学聪明了,只做三明治。 这玩意儿简单,随便用吐司放点菜撒点调料就搞定了。 伊莉雅咬了一口。 "至少能吃了。" "进步了吧?" "从零分到三十分不叫进步,叫脱离危险区。" 但白夜觉得三十分比上次的零分已经进步了很多了。 就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么简单的玩意儿还能做翻车的。 很快夜幕落下来,白夜照例上了屋顶。 闭眼,展开感知。 冬木市的夜晚魔力场和昨晚比有微妙的变化。 新都方向那股压倒性的气息还在。 东边的结界魔力浓度又涨了。 白夜正在分ncer路线变化的原因。 然后他的思维被截断了。 从深山町方向传来了一阵魔力波动。 不是战斗。 是召唤。 频率和几天前他自己被召唤时一样。 但强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从气息来看,很强! 白夜的瞳孔收缩。 这股波动以某处民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冲击波掠过整个冬木市的上空。 他从屋顶跳下来。 脚刚落地,安全屋的门就被推开了。 伊莉雅冲了出来。 作为圣杯容器,她对从者召唤的感知比白夜更直接。 "有从者被召唤了!" 伊莉雅的红色瞳孔里闪着魔力激荡的余光。 "方向……" "深山町。" 两人对视一秒。 "去探查看看。" 伊莉雅说。 白夜点了点头。 "我先去。你跟在后面,注意安全,有问题第一时间通过主从契约告诉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朝深山町方向疾驰而去。 伊莉雅紧随其后。 白夜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他落在一处屋顶上,压低气息。 下方是一座民宅的庭院。 地面已经被打烂了,枪击的坑洞和剑痕交错在一起。 白夜看到了那个从者。 银色的铠甲搭配着裙甲,金色的头发束成发髻。 手中握着一把剑。 看不见的剑。 不是没有。 白夜的感知能捕捉到那个位置确实存在着一柄实体的剑刃,有重量有长度有形状。 被风元素紧紧包裹。 但在视觉上什么都看不到。 "用高密度的风压包裹剑身来折射光线……隐藏剑的形状,防止通过外观暴露真名。" 白夜在一瞬间分析出了原理。 然后他被那个从者的剑术吸引住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剑都是最直接、最短路径、最高效率的一击。 而且她的速度和力量都ncer之上。 白夜两天前ncer打过。他知道那个男人有多强。 但此ncer被压制着。 白夜的心跳加快了。 "saber。"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庭院的角落里,一个红发少年趴在地上。 浑身是伤。 但还在动。 他在用颤抖的手臂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白夜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一瞬。 身后传来脚步声。 伊莉雅到了。 她先看到了庭院里的战斗。 银甲剑士和蓝发枪兵还在激烈交锋。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庭院另一侧。 移到了那个红发少年身上。 伊莉雅的身体僵住了。 白夜注意到了。 "小伊莉雅?" 伊莉雅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在颤。 "……卫宫。" 声音极轻。 白夜听到了这个名字。 从伊莉雅嘴里说出来的方式不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他还来不及追问。 庭院中ncer后跳拉开了距离。 魔枪指向屋顶。 "哟。" 那个懒散的声音穿过夜空。 "又是你啊。来凑热闹的?" 几乎同时,银甲剑士转向白夜的方向。 翠绿色的眼瞳锐利到极点。 看不见的剑横在身前。 "敌人?" 两道目光同时钉在白夜身上。 月光下。 白夜拔剑,握紧无铭。 有些无奈。 "看来今晚不只是来看戏的。" 第12章 月下三剑 三方对峙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一瞬。 伊莉雅的手指在衣角上攥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庭院角落那个红发少年身上移开,呼吸微微一沉,红色瞳孔重新对准了战场中心。 现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圣杯战争前期收集信息最重要! 白夜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在刚才的那几秒里已经完成了所有判断。 如果让白夜和saber形成夹击,他会被压死。 所以他选择先手。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吧!" 红色魔枪化为一道血光,枪尖直取saber。 saber挥剑格挡。 看不见的剑刃和魔枪撞在一起,空气在接触点炸开。 碎石从地面弹起来飞了半个庭院。 白夜从屋顶跃下之前回头看了伊莉雅一眼。 只是一眼。 伊莉雅读懂了。 白夜落在庭院边缘,没有立刻冲上去战斗。 saber的剑术没有多余的动作。 横斩。 突刺。 上挑。 下劈。 剑术里最基础的四个动作。 但每一个都被她打磨到了尽头。 每一击的轨迹都是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角度。 她的剑术是天生。 她的身体就是为了挥剑而存在的。 如果不用魔剑术的话,纯剑术自己完全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这个差距不在技巧层面。 在本质层面。 魔枪的长度优势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凭着敏捷和经验在saber的剑域边缘游走。 枪尖专攻换招的间隙,角度刁钻。 但他在被压制。 原因很简单。 看不见的剑让他没办法准确判断攻击范围,每次格挡都要多留一分安全余量。 在从者级别的高速战斗中,那一分余量就是被动的全部。 "不愧是saber!" 差不多了…… 白夜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信息。 第一,saber的剑术纯度远超他,正面交锋打不过。 第二,她的战斗方式极度正统,每一剑都是骑士剑术的正道。正统意味着变化性不如他。她的剑是一条完美的直线,但直线是可以被弯道超越的。 第三ncer的弱点两天前已经摸过了。 三方混战里最大的变数就是他。 无铭上的魔力开始以不同的方式凝聚。 白夜选择的介入时机很精确。 saber正要反击。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个约两米的间距。 白夜从侧面切进这个间距。 无铭横斩,剑刃划过空气的轨迹上凭空生长出一道弧形的冰墙。 齐腰高。 不是攻击任何一方。 是强行改变地形。 两人同时后跳。 "又来了!" "你这家伙就喜欢搅局。" saber翠绿色的眼瞳锁定白夜。 看不见的剑横在胸前。 "你到底是谁。" "brave。" 白夜照常放出烟雾弹,自报家门。"不用太在意我,路过的。" "路过的人不会拔剑。" 白夜笑了一下,松握无铭的手稍微紧了紧,面上却是一副轻松的笑容“谁知道呢?” 冰墙碎裂。 三方交锋。 白夜没有和任何一方正面硬碰。 无铭横扫,剑刃轨迹上冰冻弧线铺展开来。 saber脚下的地面在半秒内覆上一层薄冰。 铠甲靴在冰面上的摩擦力降低了。 她的一次突刺因为冰面打滑偏离了三厘米。 对普通人来说微不足道。 但在圣杯战争中,三厘米就是喉咙和肩膀的区别。 白夜转身突刺。 剑尖刺出的轨迹中凝聚出电弧线,ncer的突进路线上编织成网格状的封锁区域。 他骂了一声,不得不绕路迂回。 无铭旋转。 圆形轨迹炸开火焰墙壁,将庭院强行分割成三块区域。 白夜退后一步,风刃从侧面射出,掠ncer和saber交锋的间隙,打断他们的攻防节奏。 四种元素同时存在于战场上。 冰面反射着火墙的红光。 雷电网格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风刃掠过时卷起冰晶碎片,在月光下飞散。 整个庭院被白夜改造成了一个他的战术沙盘。 这个人不是来赢的。 他是来控制战场的。 "别以为躲在后面耍花样就行了!" 白夜迎上去。 无铭与魔枪碰撞的瞬间,剑刃轨迹释放的冰冻沿着接触面爬上枪身。 就在他处理冰冻的那个瞬间。 saber从侧面斩来。 白夜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 看不见的剑刃从他面颊旁掠过。 一道血线出现。 如果刚才没有侧身,这一剑切断的是咽喉。 saber没有追击。 她的目光在白夜ncer之间冷静移动。 在判断谁的威胁更大。 三人再次拉开距离。 月光下,三个从者形成三角形。 庭院的地面已经面目全非。 一半冰冻一半灼烧,枪痕和剑迹交错在一起。 战斗间隙里,白夜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红发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浑身是伤,左臂好像没办法正常活动。 但他挡在saber和白夜之间。 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对抗从者的手段站在从者的战场上。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攻向saber的下一击。 白夜的动作停了一拍。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不是自己。 是那个拥有神赐勇者血脉的正统被选召者。 他在死前也是这个样子。 白夜的喉咙微微发紧。 握无铭的手松了一点点。 攻击意图降低了一丝。 "master!退下!" saber的声音急切。 "不行!"士郎沙哑但坚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saber的翠绿色眼瞳里闪过复杂的光。 屋顶边缘。 伊莉雅看着那个红发少年的背影。 她的手指再一次攥紧了衣角。 今晚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认出卫宫的时候。 她没有说话。 红色的瞳孔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嘴角微微一抽。 "喂喂,你这个master也太不像话了吧。" 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无奈。 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魔枪上的符文全部亮起。 血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刺目。 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苏醒,像脉搏一样跳动着。 白夜两天前就感觉到过那些符文下面沉睡的东西。 "算了。既然三方都在,那我也别藏着了。"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骤然飙升。 白夜的瞳孔收缩。 这个魔力波动的强度远超他之前ncer交手时感受到的任何一个瞬间。 "他要用宝具!" 第13章 勇者之证 lancer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刺穿死棘之枪!" 血红色的光从枪尖绽出的瞬间,白夜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战场直觉在那一刹那疯狂尖叫,十二年积累的生死经验化为本能的警报。 他见过太多种杀招,物理的,魔法的,他能分辨它们之间的区别。 眼前这个东西不属于任何一种。 枪的轨迹在空气中扭曲了。 并以一种违反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跳跃、折射、弯曲。 像是结果比原因先到了。 先决定命中,再让枪刺出来。 因果被反过来了。 白夜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 又来了。 这个改不掉的毛病。 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saber也在动。 她转身想挡在士郎面前,但她的位置不对。 来不及。 士郎看到了朝自己飞来ncer,他的身体僵住了,人类的反应速度根本不够。 然后他的视野被一个背影挡住了。 深灰色的连帽外套。 腰间挂着长剑。 银蓝色的剑刃横在身前。 白夜站在士郎面前,无铭迎上了满是符文的长枪。 gáebolg的枪尖撞上剑刃的一刻,白夜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枪尖没有试图穿透剑刃。 它在绕。 因果逆转不认防御。 结果已经写好了,命中心脏。 所以那股力量在试图绕过一切物理障碍,直接作用于目标。 如果目标是身后那个少年,他必死。 但白夜站在中间。 他成了新的障碍。 灵基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个从被召唤以来一直安静沉睡的职阶技能,在这一刻自行启动。 勇者之证。 凡人终将战胜超越者。 因果逆转是超越物理、超越常理的概念性力量。 而这个技能的本质就是凡人意志对抗一切超越性的存在。 换句话说,就是凡人可能性的极致! 白夜感觉到自己的灵基在燃烧。 全身属性在一瞬间获得补正,筋力从b跃升到a,耐久从c+跃升到b+。 无铭的剑刃上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不是元素附魔,不是魔力强化。 是一个概念的具现。 凡人之剑拒绝向超越者的规则屈服。 概念碰撞概念。 因果逆转的"必中心脏"撞上了勇者之证的"凡人的意志"。 接触点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结果被改写了。 "必中心脏"变成了"被格挡"。 但代价不是免费的。 gáebolg的诅咒不会因为被挡下就消散。 冲击力穿透了概念防御的间隙,在白夜胸口左侧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偏了五厘米。 不是心脏,但够深。 血飞了出去,白夜单膝砸在地上。 无铭插进地面,撑住他的身体。银白色的光从剑刃上一寸一寸褪去。 他咳了一口血出来。 庭院里所有人都停了。 "你挡下了gáebolg?" 白夜用沾血的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了头。 月光和血混在一起,露出的那个笑容刺得人眼睛疼。 "六十分选手偶尔也能做出一百分的事。" 庭院里安静了两秒。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够了,今晚到此为止。" 随后他看向士郎。 "小子,你运气不错。下次可没人替你挡了。" 然后转向白夜。 "brave,你欠我一场认真的单挑。" 白夜又咳了一声。 "随时奉陪。等我伤好了。" 蓝光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saber转向白夜,看不见的剑还横在胸前,但握法变了,从随时斩击变成了防御待机。 "你为什么要救他?你是敌对阵营的从者。" 白夜撑着无铭站起来。动作很慢。伤口又裂开了一点,他皱了下眉。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看到有人要死在面前,身体就动了。" saber沉默了几秒。收起了剑。 "我记住你了,brave。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这是圣杯战争。下次一定是在战场上。" 白夜转身的时候,伊莉雅已经从屋顶跳了下来。 她站在庭院边缘。 红色瞳孔死死的看着卫宫士郎。 士郎也看到了她。 银色长发,红色眼瞳,在月光下精致得像是童话中走出的妖精。 "你是……"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伊莉雅的声音冰冷,是白夜从未听过的。 和她对白夜说话时和平常完全是两个人。 "卫宫士郎……卫宫切嗣的……" 白夜注意到她的手指再次攥紧了裙摆。 "养子。" 这两个字被咬碎了吐出来的。 "你认识老爸?" 士郎的声音里全是困惑。 伊莉雅的嘴唇抿了一下,直接转身。 "今天不是聊天的时候。" "brave,我们走。" 白夜看了看伊莉雅的背影,又看了看士郎。 什么都没问。 "好。" 两人离开了卫宫宅。 撤退的路上,伊莉雅一直沉默,脚步很快。 白夜跟在她身后半步。 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gáebolg的诅咒残余在伤口边缘阻止着灵基的自我修复。 他没有提卫宫士郎的事。 走了一段之后,他用很轻的语气说了一句。 "伤口挺疼的,回去帮我补充一下魔力,修复一下呗。" 伊莉雅的脚步停了。 "你的伤。" 她转过身。 白夜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你凭什么替那个人挡!" 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咬得很重。 "伊莉雅没有允许你这么做!你是伊莉雅的从者!不是拿来给别人挡枪的!"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那是宝具!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你要是死了伊莉雅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白夜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月光落在她银色的头发上。 红色的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但死死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轻缓。 "对不起。下次会先跟你商量,不过这也是好事,这样我们如果之后需要和他们结盟,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所以……" "不准有下次!伊莉雅不需要和任何人结盟!就算需要!伊莉雅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 伊莉雅说着,冷着小脸走上前,手掌按在他胸口伤口旁边。 没有直接按在伤口上,停在边缘一厘米。 温暖的魔力涌进来。 gáebolg的诅咒残余在纯净魔力的灌注下被一点一点瓦解。 出血止住了,疼痛在缓和。 伊莉雅声音还在发抖,缓缓吐出两个字。 "笨蛋。" 第14章 无法预测的人 ”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喔!“ 白夜揉了揉伊莉雅柔顺的银发。 ”不要摸伊莉雅的头!伊莉雅不是小孩子!“ 伊莉雅气鼓鼓的扭头就走。 银色的长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步子比平时碎了不少。 白夜无奈跟在她身后。 胸口的伤口虽然已经治好了,但还是有点隐隐发疼。 概念性的攻击还是太超模了!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住宅区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伊莉雅一直没说话。 白夜看着前面那个有点生气的小小背影,试着开口。 "今晚月亮挺圆的。" 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白夜的感知动了一下。 两股气息从前方接近。 白夜的脚步没有变化,但注意力瞬间拉满。 第一股是人类魔术师的魔力。 质量很高。 第二股是从者。 但这个从者的存在感被压到了极低的水平。 白夜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那里。 但锁不住。 方向不确定,距离不确定。 "气息遮蔽做到这种程度,再结合目前已知的从者,就只剩下archer和assassin的可能性最大了。" 白夜的手没有碰剑柄,只是上前一步,将伊莉雅挡在身后。 如果对方要偷袭,不太会把魔术师的气息大大方方地亮出来。 这是在说我来了,你知道就好。 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伊莉雅的衣袖。 伊莉雅抬头。 红色瞳孔里的不开心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锐利。 她也感知到了。 十字路口的方向,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黑发扎成双马尾,穿着红色的外套。 步伐不急不缓,下巴微微扬着,目光直接落在白夜身上。 "今晚卫宫家的动静可不小啊。" 她停在距离两人大约五米的位置。 "自我介绍一下,远坂凛,archer的master。" 白夜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先说了姓氏,然后才说职阶。 这个顺序说明她觉得自己的家族身份比圣杯战争的角色更重要。 有意思。 "brave。" 白夜报上身份,语气随意。 凛的视线从白夜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 "爱因兹贝伦。" 伊莉雅的表情冷了下来。 "远坂。" 白夜站在中间,感受到空气里那股肉眼几乎可见的火药味。 凛先收回了目光。 重新看向白夜。 "我来是因为今晚的战斗让我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她的语气从试探切换成了分析。 ncer和saber的战斗方式都在已知的框架内,这些都可以分析、推演、制定对策。" 她看着白夜。 "但你不是。" 白夜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你在卫宫家用的那些东西,把魔力通过剑的轨迹直接释放成术式。没有咏唱,没有魔法阵构筑。" "从魔术理论来说,这不应该成立。魔术释放需要三个环节,咏唱激活回路,构筑程式确定效果,魔力驱动完成释放。你把前两个环节全部省略了,但结果依然有效。" 她停了一拍。 "任何已知的魔术体系里,都找不到先例。" 白夜耸肩。 "因为我的战斗方式不属于你们的体系。" 凛的眉毛微微挑起来。 "我的魔剑术基底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法则。" 白夜说得很简略。 "那个世界的魔力运用方式和这里不一样。不需要你们所说的咏唱和魔法阵。" 够了。 刚好够对方理解"规则不同"。 不够她推算出具体原理。 凛沉默了几秒。 白夜看着她的表情。 这个少女在消化信息的时候眼神会微微失焦,嘴唇会不自觉地抿起来。 "所以你的战斗方式完全基于一套我没办法分析的规则。" "这意味着任何基于已知理论的战术推演对你都是无效的。没有人能预判你下一剑释放什么,以什么方式释放,范围和威力是多少。" 凛直视白夜的眼睛。 "对魔术师来说,无法预测比强大更危险。强大的敌人可以分析弱点,制定策略,找到破绽。但面对无法预测的敌人,所有事前准备都可能是废纸。" 白夜笑了笑。 "听起来像在夸我。" "这是警告。" 凛的语气很是认真。 "我来找你,就是想确认你是无法预测的危险,还是可以暂时搁置的变数。" 白夜没有回答。 他在对话的间隙里一直保持着感知的扫描。 那个从者还在。 锁不住位置,但那道注视一直存在。 不是敌意。 白夜说不上那是什么。 更接近于一种审视的感觉。 这让他有些在意。 "你的从者一直在看我。" 白夜对凛说。 凛的表情没变。 "他就是警惕心很强的性格。" 白夜没有追问。 但他在心里把archer这个标签后面加上了一行备注。 需要注意。 凛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 然后她做了一个白夜和伊莉雅都没料到的事。 "柳洞寺方向,你们应该感知到了那里有从者驻扎。" "在那里的是caster,她在用结界吸取冬木市普通居民的精气。" 凛的语气冷下来了。 "范围在扩大,速率在加快。" "圣杯战争是魔术师之间的对决。把无关的普通人卷进来,是底线之下的事。" 白夜看着凛。 在这句话里,他看到了这个少女的另一面。 她是计算精密的战略家。 但她有底线。 "所以你来找我,除了评估威胁,还想看看我们对caster什么态度。" 凛没有否认。 "如果各方都放任不管,我会自己处理。但如果有人愿意在这件事上暂时不互相为敌,效率会高很多。" 白夜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的红色瞳孔冷淡地回视凛。 "爱因兹贝伦不需要和远坂合作。" 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她耸了耸肩。 "随你,但caster吸取精气的问题不会自己消失。" 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 回头看了白夜一眼。 "你很麻烦。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完全没办法用常理来推算。" "我会记住这一点。" 然后她走进了夜色里。 那道一直存在的注视也跟着无声消散了。 像从没出现过。 白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凛消失的方向。 "有意思的人。" 伊莉雅闷闷地哼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安全屋走。 又走了一段路。 伊莉雅开口了。 "你的伤。"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灵装覆盖着,外面看不出什么。 但伊莉雅通过主从契约能直接简单读到他灵基的状态。 "还有点隐痛,但不影响行动。" "不是问你能不能打。" 伊莉雅的声音闷闷的。 "回去之后伊莉雅再给你做一次魔力补充。不许拒绝。" "收到,小伊莉雅。" 这次伊莉雅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安全屋。 又做了一次魔力补充后伊莉雅上了楼。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白夜坐到窗边,闭上眼睛。 今晚的信息量很大。 saber,极强的剑士,御主是卫宫士郎。 archer,远坂凛的从者,全程未露面,气息遮蔽极强,需要注意。 caster,柳洞寺,结界在吸取普通人精气,范围在扩大,御主身份待查。 除此之外,还有新都方向,那个压倒性的王,还没有动。 西边那个未知的组别不知道情况。 冬木大桥那股不应该存在的气息近期也没出现过。 白夜睁开眼。 视线看向楼上的方向。 还有一件事,伊莉雅和卫宫士郎之间的关系…… 白夜没有上楼去敲门,只是叹了口气。 不急。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不过今晚的故事还是要讲的,讲完之后,就该去做该做的事情了。" 第15章 睡前故事·第三夜 白夜端着热牛奶走到伊莉雅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推门进去。 伊莉雅已经裹在被子里了,只露出一颗银色的脑袋和一双红色的眼睛。 看见白夜进来,伊莉雅手自然地伸了出来。 "牛奶。" 白夜把杯子递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嗯。" 伊莉雅接了过来抿了一口牛奶,杯壁上的热气蹭到她的鼻尖。 "今天讲什么?" "上次讲到杰诺发现自己什么天赋都没有,但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把两个不行加在一起,看看能不能变成一个行。" "嗯。伊莉雅记得。" 回答很快。 "那今天就讲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伊莉雅把下巴搁在被子边缘,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就这么等着。 白夜往椅背上靠了靠,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口。 "杰诺花了三年研究怎么把剑术和魔法融合在一起。" "三年。听起来不长。但这三年里他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练剑的时候同时运转魔力。让身体记住挥剑和释放魔力是同一个动作。" "一开始完全不行。" "不是魔力失控炸伤自己,就是剑术走形差点砍到自己的脚。因巴斯每次看到他浑身是伤回来,就骂他。" 白夜学了一下那个暴躁老头的口气。 "''蠢小子又把自己炸了!''" 伊莉雅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已经对因巴斯这个角色很熟了。 "但杰诺想到了一个很笨但很有效的办法。" "他去观察那个世界的魔法师画魔法阵的方式。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每一个节点。然后他想,如果把这些线条和符号,用剑的轨迹来画呢。" "挥剑的时候,剑尖在空气中划过的路径。如果这条路径恰好是一个魔法阵的形状。那挥剑这个动作本身,不就等于画了一个魔法阵吗。" "故事里说,精度要求高到变态。剑的轨迹偏差不能超过一毫米,否则魔法阵就会不完整,魔力会失控。" 伊莉雅的红色瞳孔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注意到了。 刚才那个接话的瞬间,白夜的语气不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是在说自己知道的事。 和上次一样。 讲到因巴斯的时候眼睛里有很远的东西,这次讲到精度的时候嘴里蹦出来的是经验,不是转述。 她安静地把这些碎片收好,没有拿出来。 白夜继续讲。 "杰诺练了三年。三年里被自己的魔力炸伤了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手上的伤疤一层叠一层,旧的还没好新的就盖上去了。" "因巴斯帮他包扎到后来都不骂他了。" "只是叹气。" 伊莉雅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 "但有一天。" 白夜的声音轻了。 "大概是第三年的秋天。" "他在练习的时候,剑刃上突然亮起了火焰。" 房间里很安静。 "不是附加上去的火焰。是从剑中生长出来的火焰。剑的轨迹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火属性魔法阵。虽然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但那一秒里,它完整地运作了。" "那一剑劈在了训练用的木桩上。木桩被整齐地切成两半,切面上还在燃烧。" 伊莉雅手里装牛奶的杯子已经空了。 但她没有放下。 "因巴斯看到了。" 白夜的声音在这里慢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伊莉雅等着后续。 月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白夜的侧脸上。 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你这小子……还真走出了一条新路啊。" 白夜顿了顿说, "今天就到这里。" 伊莉雅安静了很久。 杯子终于从手里放到了床头。 "brave。" "嗯?" "你今天对远坂家的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 白夜有些意外,以为她会问关于故事的事。 "你的魔剑术基底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法则。" 听到这话,白夜的手指在膝盖上稍微动了一下。 伊莉雅的语气很平静。 "故事里的杰诺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也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故事里杰诺发明的魔剑术,用剑的轨迹代替魔法阵。和你在战斗中使用的方式完全一样。" "从剑刃上生长出来的火焰,冰冻,雷电。不是附加上去的。是从轨迹中诞生的。" "还有。"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 "你每次讲到那个老铁匠的时候,眼睛里就不一样了。上次伊莉雅就跟你说过。"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 月光在白夜脸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边。 白夜没有说话,沉默着。 伊莉雅看着他,红色瞳孔在月光中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明天继续讲。" "伊莉雅想知道后来的故事。杰诺学会了魔剑术之后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都要讲,不许跳过。" 白夜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的小小背影。 银色的头发从被子边缘漏出来几缕,在月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好。明天继续讲。"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 "小伊莉雅。" "什么?" "……谢谢你。" 被子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谢什么?伊莉雅只是想听故事而已。" 白夜没有回答,轻轻关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 伊莉雅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发烫。 "……笨蛋brave。" 门外,白夜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平复了一下思绪。 随后,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干完了,就是处理远坂凛说的柳洞寺的caster在用结界吸取普通人的精气的事情了。 如果是真的,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了。 白夜的目光沉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冬木市的夜景在远处闪烁。 "今晚先出去走一趟。确认caster那边的情况。如果远坂说的是真的,明天去柳洞寺试探一下。" 第16章 山门之前 深夜的商业区几乎没有人。 路灯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冷白色的光,便利店的招牌已经熄了,只剩自动贩卖机还亮着。 白夜以灵体化的状态穿行在街道上。 战场共鸣向四周铺开。 柳洞寺方向的魔力吸取痕迹比昨晚又浓了一层。 那股持续增强的拉扯感从东边绵延过来,沿着地脉的走向渗透进城区的每一条街巷。 白夜顺着痕迹走。 在一条僻静的巷道里。 一个中年男人倒在路边的长椅上,乍看像是喝醉了。 白夜皱了皱眉,实体化之后蹲下来。 手指搭上男人的手腕。 脉搏虚弱。 面色苍白到不正常。 他的感知在接触的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一条极细的魔力丝线。 从这个人的体内延伸出去,穿过建筑,穿过街道,穿过整个城区,指向一个方向。 柳洞寺。 白夜的手指离开了男人的手腕。 他站起来,沿着巷道往前走了两百米。 又一个。 年轻女人靠在墙角昏迷不醒。 同样的症状,同样的丝线,同样的方向。 白夜站在那个女人旁边,低头看了她一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柳洞寺所在的方向。 嘴角原本习惯性挂着的那点弧度没了。 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还没亮。 客厅的灯关着。 白夜没有开灯坐到沙发上,闭着眼。 把今晚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等天亮。 清晨。 伊莉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白夜已经坐在客厅了。 她揉了揉眼睛,银色的头发还有点乱,睡衣外面裹了一件披肩。 "你怎么起这么早。" 白夜没有像平时那样用散漫的语气回她。 他直接坐正了。 "昨晚出去走了一趟。" 伊莉雅的手停在头发上,红色的瞳孔看向他。 她注意到白夜的表情不对。 不是平时那种半吊子的笑脸,也严肃了起来。 "柳洞寺的caster在吸取冬木市市民的精气。" 白夜的声音很平。 "我发现了至少两个受害者。魔力丝线从他们身体里直接连向柳洞寺。规模不算大,但在持续扩大。" 伊莉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精气吸取……用活人当魔力炉?" "差不多。" 白夜顿了一下。 伊莉雅没有接话。 她在看白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的样子。 只是笑容消失了。 但伊莉雅已经跟这个人相处了好几天了。 她知道白夜不笑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你想去柳洞寺。" "今晚就去。"白夜说。"拖得越久,受害者越多。" 伊莉雅从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走下来,站到客厅地板上。 "伊莉雅和你一起去。" "不行。" 白夜的语气干脆到伊莉雅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柳洞寺有caster的结界,结界内部的情况完全未知。可能有陷阱,可能有增幅机制,可能有我没办法提前预判的东西。" 白夜的分析很快,一条接一条。 "远坂凛说过caster很危险。我进去之后如果遇到麻烦,还能靠灵体化撤退。但如果你在里面,选择就少了很多。" 他看着伊莉雅的眼睛。 "你是御主。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伊莉雅咬住下唇。 "brave是伊莉雅的从者。伊莉雅有权决定你的行动,所以……" "你有权。" 白夜打断了她,但语气软下来了。 "但我在请求你。让我一个人去。"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因为你太重要了,我的单独行动有b,足以让我一晚上不依靠魔力补给。" 伊莉雅盯着白夜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本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典籍,很用力地摔在桌上。 "……两个小时。" 白夜微微偏头。 "两个小时内你必须回来。超过两个小时,伊莉雅会用令咒把你拽回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当然。故事还没讲完呢。" 伊莉雅别过头。 "哼。" 白夜站起来,走出了客厅。 门关上了。 伊莉雅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开始根据现有的信息进行分析,特别ncer动用了宝具。 是目前已知的所有组中泄露底牌最多的。 根据他的特征,如果能得知他的真名,那么之后会轻松不少。 还有最开始brave所说的saber是亚瑟王,是女性,从昨晚获得的信息中都能对的上,那么自己这方目前在圣杯战争中如果能获得两个已知敌人的真名,简直是天大的优势。 入夜之后,白夜出发了。 冬木市的夜景在脚下飞速后退。 从新都到柳洞寺所在的深山方向,路灯越来越稀,建筑越来越矮,最后全部消失在浓密的树林里。 白夜在接近柳洞寺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在骤然升高。 结界从山脚就开始了。 白夜停在第一级石阶前,感知了几秒。 结界的性质很清楚。遮蔽加上吸收,双重功能。 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柳洞寺整个罩在里面,同时向外伸出无数细丝,从周围的一切活物身上抽取生命力。 "这个caster在魔法造诣上很强。" 白夜在心里做出判断。 结界的每一个节点间距都经过精确计算,覆盖范围和吸收效率的平衡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不是蛮力堆出来的东西。 是真正的大师手笔。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 越往上,空气越沉。 魔力浓度高到他能用肉眼看到空气中浮动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光芒。 石阶到了尽头。 柳洞寺的山门出现在月光下。 古朴的木质门楼,两侧是苍老的石灯笼。 月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很安静。 如果不是空气里弥漫着那层诡异的紫色魔力光芒,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寺。 白夜的注意力不在景色上。 山门前面站着一个人。 紫色的和服,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太刀。 他靠在山门的立柱边,姿态闲散,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也不介意再站更久。 看到白夜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上的时候,他微微直起身。 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哦?终于来了。" 声音不急不缓,平静中带着一种旁观者才有的从容。 "caster大人说今晚可能会有客人。看来她的预感很准。" 白夜在石阶上停住脚步。 距离山门大约二十米。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太刀,和服,从者的气息。 但这个气息的质感很奇怪。 和之前遇到的从者的气息都不一样, 而且这个人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 气息大大方方地亮在外面,谁来都能感觉到。 白夜在心里快速排除。 不是assassin该有的作风。 那还有谁? rider? 男人将太刀缓缓拔出三寸。 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银光。 "在下佐佐木小次郎。虽然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个符号罢了。"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平静得像水面。 "你是来找caster大人的?很遗憾,要过这道山门,得先过我这一关。" 白夜拔出无铭,银蓝色的剑刃和那把细长的太刀在月光下遥遥相对。 "brave。" 佐佐木小次郎微微眯了眯眼。 "brave?没听过的职阶。" 他的目光从白夜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剑。 停了一拍。 "不过,你的剑倒是很有意思。不华丽,但有一种被用过很多次的气质。" 白夜笑了。 "你眼力不错。" "毕竟。" 佐佐木小次郎将太刀完全拔出。 三尺长刃在月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剑是我唯一的朋友。" 两人相距二十米。 月光。 石阶。 山门。 佐佐木小次郎的太刀平举,刀尖指向白夜。 姿态放松到了极致。 白夜的直觉在这一刻拉响了警报。 这种放松比任何紧绷的战斗姿态都让他警惕。 因为这意味着眼前这个人已经把剑术融进了呼吸。 不需要准备,不需要蓄力。 随时都是最佳状态。 白夜见过saber的剑术,那是骑士道的极致,每一剑里面都压着王的重量。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剑可能是白夜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纯粹的东西。 无铭上的魔力开始流转。 白夜深吸一口气,面色沉了下来。 心中已经做好了使用魔剑术第三层或者动用第一宝具astraledge(星屑一闪)了。 "来吧。" 第17章 无铭与长刀 白夜先动了。 面对这种把放松融进呼吸的对手,等下去只会让对方更从容。 无铭上雷电跳跃,蓝白色的电弧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残影。 白夜踏步突进,全速突刺,剑锋直取小次郎颈侧。 小次郎没有动。 太刀垂在身侧,姿势和刚才说话时一模一样。 直到剑刃距离他的脖子不到半米。 太刀从下方轻轻一抬。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无比。 白夜的突刺被挑偏了。 刀背精准地碰到了剑锋上力量最薄弱的那个点,轻轻一送,整把剑的轨迹就从小次郎脖颈旁滑了过去。 雷电在空气中炸开。 力量全部打空。 白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方没有移动脚步。 "不错的速度。" 小次郎的语气像在聊天。 "但你的剑,太急了。" 白夜调整呼吸,不再用单一的突刺。 他的脚步在石阶上画出弧线,绕着小次郎做弧形机动。 从不同角度切入,在移动中出剑。 右侧横斩。 雷弧沿剑刃横扫。 不等结果出来脚步已经变向。 左下方上挑。 雷弧集中于剑尖。 身体继续移动。 背后绕进来突刺。 雷弧沿剑身向前延伸。 三个方向,三种角度,攻击之间没有间断。 小次郎几乎没有挪动脚步。 横斩来了。 他侧身半步,太刀竖起,用镡接住无铭剑刃,手腕微转。 白夜的横斩连带雷弧一起被引向地面。 石阶炸裂。 小次郎纹丝不动。 上挑来了。 太刀从刚才竖立的姿态顺势下压,前三分之一的刀刃截住无铭。 交叉的一瞬间手腕再转,一股力量沿着刀刃传回白夜的手臂。 "无铭"被弹开。虎口发麻。 突刺来了。 小次郎没用太刀。 身体向右偏了不到十厘米。 白夜的剑尖从他腰侧穿过,带着雷弧刺入空气,劈在身后的山门立柱上。 木屑飞溅。 三秒。 三击。 三种方向。 三种雷电变化。 全部被化解。 白夜注意到一个让他牙根发冷的细节。 小次郎的每一次格挡和闪避,接触面都精准到了刃对刃的程度。 雷电附魔从头到尾没有触及他的身体。 换句话说就是他的精度高到电弧在金属接触面上就被弹开了。 根本传不过去。 白夜后退拉开距离,喘了两口气。 小次郎的声音传过来。 "你的剑里装了很多东西。火、冰、雷、风。很华丽,也很灵活。" 太刀轻转,月光在刀刃上流淌。 "但正因为装了太多,它就不够纯粹了。" 白夜洒脱一笑。 "你的意思是,我的剑不如你。" "在剑这一个维度上,是的。" 小次郎的语气没有傲慢。 "你的剑术本身大约中上水准。不用那些附魔,单纯比剑,你撑不过十合。" 白夜笑容收敛,沉默了一拍。 "你说得对。" 小次郎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的剑术确实不纯粹。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有天赋成为你这样的剑士。" 无铭上的雷电消散。 "所以我走了别的路。" 白夜改变了站姿。 重心从前方回到中线,无铭剑尖斜指地面。 小次郎没有趁机进攻。 白夜动了。 脚步从弧线变成直线。 直冲小次郎。 无铭在行进中从身侧画向正前方。 横斩。 剑刃划过空气之后,那道弧线没有消失。 斩击经过的轨迹本身凝结成一道齐腰高的冰墙,三米宽,扇形铺展。冰晶沿着石阶缝隙爬行蔓延。 小次郎后跳避开正面。 "这就是你的别的路?" 他的嘴角浮起了真正的兴趣。 "剑的轨迹变成了魔术。" 白夜没给他适应的时间。 横斩的末端动作直接顺势变为突刺。 旋转力、回弹力、前冲惯性,三股力量汇聚到剑尖。 风压矛从刺击的轨迹中凝聚,脱离剑尖后加速,裹着尖锐的啸声直扑小次郎面门。 小次郎侧身闪避。 风压矛从他右肩外掠过,石灯笼被贯穿,碎石向后飞散。 但他在侧身的同一个动作里完成了反击。 太刀从闪避的姿态中斜斩出来,启动藏在身体运动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 白夜用无铭横挡。 金属碰撞,冲击力灌入手臂,双脚在冰面上滑出两道痕迹。 白夜咬牙。 他的脚踩住一块没覆冰的石阶棱角,借力转向。 无铭从格挡位置直接下劈,剑刃在轨迹上编织出蛛网状的雷电网格,劈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电弧从接地点向四周放射。 小次郎脚下是冰面。 冰面导电。 雷光沿冰层表面瞬间传导,覆盖了小次郎站立的整块区域。 小次郎跳起。 在空中他的太刀已经斩下。 刀身高速旋转,将接触面上的电弧沿旋转方向甩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脚下的冰层已经被雷电的热量烤成了水。 湿滑反而消除了。 白夜在心里骂了一声。 冰制造导电面,雷利用导电面。 这个组合ncer有效,但小次郎的反应不是应对,是即时解构。 他在跳起的零点几秒内就找到了旋转刀身甩开电弧的方法。 白夜原地旋转。 无铭划出完整的圆。 火焰龙卷以他为中心爆发,三米半径内温度飙升,残留的冰晶和水汽在同一时刻蒸发殆尽。 小次郎被推到火焰龙卷的边缘。 然后白夜透过火焰的间隙,看到了那个动作。 太刀举过头顶。 双手握柄。 整个人从散漫切换到了凝聚。 这是小次郎第一次认真出手。 一刀竖劈。 白夜的眼睛来不及追踪那道轨迹。 火焰龙卷从正中被切开了。 刀刃在火焰中留下一条真空的线,火舌在这条线的两侧被撕裂,向左右涌去。 热浪席卷整个石阶平台。 小次郎站在那条线的中心。 和服衣角纹丝不动。 白夜握着无铭的手在抖。 他是真没见过这种东西。 纯粹到那种地步的剑,不需要对抗魔法。 它只需要比魔法更快。 小次郎收刀,姿态回到那种让人心悸的放松。 "你的战斗方式确实特别。每一剑都是一个魔术,变化多端。如果对手是普通的从者,几乎无解。" 他微微抬起太刀。 "但如果对手的剑速快到能在你的轨迹完成之前就将其斩断呢?" 白夜叹了口气,后退五步。 果然第二层不够。 他的即时解构能力太强了。 白夜的感知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从小次郎的方向。 更远。 柳洞寺本殿的方向。 结界的深处。 有一股带着浓重魔力质感的窥探。 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那里。 白夜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做完了判断。 caster在看。 她在收集信息。 自己展示的每一种能力都会被记录分析。 如果在这里暴露宝具,等于白送她制定对策的时间。 不用宝具。 就只剩下一张牌了。 无铭上的魔力流转方式变了。 第三次改变。 剑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穿透力极强。 银蓝色的光从钢铁的纹理内部一丝一丝地透出来。 第一层,魔力附着在剑上。 第二层,剑的轨迹成为魔法。 第三层,让剑和自己成为同一个存在。 佐佐木小次郎看到了那个变化。 他的嘴角上扬。 "来吧。" 太刀平举。 月光在刀刃上凝成一条银线。 "让我看看你的路,究竟能走到哪里。" 白夜握紧无铭。 嗡鸣声越来越响。 两个人同时踏出了一步。 第18章 不纯粹的剑 白夜周围三步之内的碎石、冰渣、散落的石灯笼碎片,开始以同一个频率跳动。 无铭的剑刃上,雷、冰、火、风,所有的元素光芒同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银白色的辉光。 白夜胸腔的起伏和剑刃的嗡鸣声合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身体、剑、魔力,三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河汇进了同一条河道。 小次郎的眼神凝了一分。 太刀的握法从单手换成了双手。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双手握刀。 "你变了。" "是吗?" 白夜踏步突进。 无铭划过空气的瞬间,冰冻弧波和风刃从同一条剑痕里同时长了出来。 不是先冰后风。 冰弧沿地面铺展封锁退路的同时,风刃已经从上方追着小次郎的本体去了。 两种元素共享一道轨迹,像一棵树的根和枝从同一颗种子里同时破土。 小次郎的太刀连斩两刀。 第一刀劈碎冰弧。 第二刀切开风刃。 行云流水。 但两次斩击吃掉了他的反应窗口。 白夜的横斩没有停。 剑弧走完,末端直接衔接成上挑。 上挑的轨迹里,火焰与雷电同时爆发,但不是两层叠在一起,是融合成了一种新东西。 炽白色的光。 温度极高,同时带着雷电的麻痹特性。 火与雷的边界消失了,变成了一种白夜在第二层绝对做不到的混合态。 雷焰。 小次郎的太刀横向格挡。 金属碰撞。 雷焰在接触面炸开,白光吞没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小次郎的脚在石阶上滑了一步。 "好。" 小次郎眼中亮起了光。 被推后的那一步直接变成蹬地的支撑,身体弹射向前。 太刀从格挡的位置直接转入突刺,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白夜用无铭偏斩引开刀尖。 身体向左旋半步。 太刀的刺击从他右肋外侧掠过,衣摆被刀风割开一道口子。 旋转的惯性没有浪费。 白夜将半步延展为完整的回旋斩。 无铭拖出弧形轨迹,冰冻沿轨迹凝结成弧形冰墙,封住小次郎右侧的闪避路线。 小次郎踩碎脚下蔓延的冰层。 太刀连续三斩。 每一刀碎冰的同时都在寻找白夜的破绽。 白夜在冰墙的遮掩下不断变换位置。 无铭在移动中持续释放元素干扰。 一丛雷焰挡住视线,一道冰风混合的刃波切割进攻角度,脚下的薄冰改变摩擦力。 高密度的魔法让小次郎每一刀都要多花半秒处理环境的战术压制。 但白夜知道这种压制持续不了太久。 共鸣状态的消耗远超前两层。 他能感觉到灵基里的魔力在下降。 必须在耗尽之前制造一次决定性的机会。 第七秒。 白夜将无铭掷了出去。 无铭在空中旋转,剑刃拖出的弧形轨迹上冰冻凝结。 一面弧形冰墙出现在小次郎右侧。 小次郎一刀劈碎冰墙。 碎冰漫天飞散。 银白色的冰晶在月光下像一场微型暴风雪。 白夜就在暴风雪里。 他在掷出无铭的同时已经全力前冲。 碎冰遮蔽了小次郎的视线。 不到零点三秒。 右手向后伸出。 无铭从碎冰中穿过,剑柄拍入掌心。 一剑。 无铭的剑尖在佐佐木小次郎的右肩划过。 和服的肩部裂开。 一线鲜血渗出。 碎冰落尽。 两人的身影各自显现。 相距五步。 小次郎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伤。 血珠沿着和服的纹路往下滑。 他抬起头。 笑了。 白夜见过很多种笑。 嘲讽的,虚伪的,疲惫的,绝望的。 但这个笑容他很少见。 是一个剑客遇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时才会有的东西。 "有趣的剑,不纯粹。" 他顿了一拍。 "但很美。" 然后他的太刀缓缓举过头顶。 双手握柄。 之前所有的闲适和从容沉了下去。 姿态凝固为一个静止的画面。 太刀的刀尖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白夜的战场直觉在尖叫。 "秘剑。" 佐佐木小次郎的声音平静如止水。 "燕返。" 三道斩击。 同时。 一把太刀,同一个瞬间,出现在三个不同的位置。 三条轨迹在空间中交叉编织,形成一个密闭的杀域。 白夜的眼睛在那一刹那捕捉到了全部信息。 无法格挡。 无铭只有一把,挡得住一刀挡不住三刀。 无法闪避。 三道轨迹覆盖了所有方向。 向前冲! 无铭上共鸣状态的银白辉光倒灌回全身。 白夜将所有剩余的魔力灌注进自己的躯体,强化筋骨、皮肤的物理耐性。 然后他冲进了燕返的杀域。 第一刀划过左臂。白夜在冲锋中将左肩向后拧了五度。刀刃从肌肉表层滑过,没有切到骨头。血飞了出去。 第二刀划过腰侧。更深。白夜咬碎了后槽牙,在刀刃接触身体的瞬间微微弓腰。刀锋从外侧肋骨上方掠过。 第三刀划过右腿外侧。白夜借刀刃的冲击力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踏出。血从裤腿浸出来。 三道伤口。 没有一道致命。 十二年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 在无法避免受伤的时候,用身体的角度和移动来控制伤口落在哪里,切多深,离要害多远。 白夜穿过了燕返。 他的面前是柳洞寺的山门。 小次郎转身。 两人对视。 白夜浑身是血。 无铭上的辉光已经暗淡下去。 但他站着。 小次郎看着他的眼睛。 太刀入鞘。 "你赢了。" 白夜扯了一下嘴角,牵动了腰侧的伤口,疼得眉头皱了一下。 "是吗?" "你的目的从来不是打败我。你的目的是通过这道山门。" 他向一侧退了半步。 "进去吧。" 白夜看着他。 小次郎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的剑不纯粹。但你走的路很直。" 白夜笑了。 浴血的笑容在月光里格外亮。 "谢了。" 他转身走向山门。 推开门。 柳洞寺主殿空无一人。 白夜的感知告诉他,caster的气息在他穿过燕返的那一刻就开始转移了。 跑了。 白夜靠在主殿的柱子上,腿一软,背沿着柱子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 三道伤口在往外渗血。 共鸣状态的后遗症让灵基像被拧干了。 但他感觉到了。 柳洞寺的结界正在崩溃。 那些从冬木市市民体内延伸出来的魔力丝线在一条一条地断。 精气吸取停止了。 白夜仰头看着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月亮。 "至少那些人不会再被吸了。" 他用无铭撑着站起来。 "结界没了,短时间内她布不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门方向。 月光下,佐佐木小次郎依然站在那里。 白夜微微颔首。 小次郎回以同样的动作。 不需要多余的话。 白夜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夜色里。 朝着安全屋疾驰。 "有第三宝具在,令咒任意一条都不能随便被消耗啊。得在两个小时之内回去才行。" 他加快了脚步。 安全屋的灯亮着。 门在白夜走到台阶前就被拉开了。 伊莉雅站在门口。 睡衣外面披着大衣,银色的发丝散在肩上。 看到他的瞬间,伊莉雅的脸白了一层。 "brave!" 她冲了出来。 魔力已经在掌心凝聚。 "你怎么伤成这样!" 白夜靠在门框上。 "任务完成。caster跑了,结界已经破了,市民的精气吸取停止了。" 伊莉雅的手按在他腰侧伤口旁边。 温暖的魔力涌入灵基。 出血止住了。 疼痛在一寸一寸缓和。 "你说过两个小时内回来。" "我回来了啊。" 伊莉雅没有接话。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 沾了血的手指犹豫了一秒。 然后轻轻落在了伊莉雅的头顶。 "小伊莉雅。" "什么。" "在我以前的战斗中,最让我难受的不是打不过敌人。" 白夜的声音很轻。 "是明明知道有人在受苦,却因为各种理由选择不管。" 伊莉雅的手停了一拍,抬起头。 红色瞳孔里映着他沾血的脸。 "下次带上伊莉雅,伊莉雅也会魔术,很强!" 白夜愣了。 "所以……不管多危险。带上伊莉雅。" 她的声音不再发抖了。 "伊莉雅是你的master,伊莉雅不会躲在后面看你一个人受伤。" 白夜看着她的眼睛,笑了出来。 "好,下次带上你。" 客厅沙发上。 白夜的三道伤口在魔力治疗下已经止血。 沉默了一会儿。 "brave。" "嗯。" "今晚不讲故事了。" 白夜看了她一眼。 伊莉雅的视线落在他腰侧的伤口上。 "今晚你好好休息。" "……好。" 伊莉雅站起来,走向房间,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讲。" "好。" "一定要讲。" "一定。" 门关上了。 白夜独自坐着。 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旁的无铭。 "佐佐木小次郎。" 他轻声念了一下。 "又是一组御主和从者吗?那他的御主是谁?还有caster,他的御主又是谁?信息还是太少了吗……" 随后白夜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凝重,猛然坐起身。 "不对,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这和之前获取到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第19章 棋盘之上 白夜把茶几上的冬木市地图重新铺开,拿笔在上面标了一夜的记号。 到天亮的时候,地图上已经密密麻麻的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伊莉雅穿着米色的家居裙走下来,头发还有点毛躁,眼睛半眯着,明显刚醒。 她走到客厅中间停住了。 红色的瞳孔从半眯变成全开。 “brave出什么事情了?” 伊莉雅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铺满标注的地图。 白夜脸上没有了笑容,认真的点了点头。 “有重要的事。” 伊莉雅看着他的脸,大概用了几秒钟判断现在的情况。 然后她坐正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说。” 白夜拿起笔,点在地图上。 “小伊莉雅,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这次圣杯战争一共有多少个从者的位置?” “七个。”伊莉雅不假思索。“标准七骑,一个职阶对应一个位置。你占的是berserker的位置。” “对。七个位置,七个从者。” 白夜的笔尖开始在地图上逐一敲击那些标注点。 “saber,深山町卫宫宅。” ncer,行动轨迹遍布全市,御主身份未知。” “archer,远坂凛。” “我brave,占berserker位。” “新都方向,那个王。职阶待定。” “西边,未知气息。职阶待定。” 白夜停了一下。 “六组。” 伊莉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已经猜到白夜要说什么了。 “然后昨晚在柳洞寺,我遇到了佐佐木小次郎。” 笔尖敲在柳洞寺的位置上。 “但caster也在柳洞寺。” 白夜放下笔,靠回沙发。 “七个位置。我数出来八个从者。” 客厅安静了一瞬。 伊莉雅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多出来一个。” “对,问题是,多出来的是谁。” 白夜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caster有自己召唤从者的手段,小次郎是她用某种方式弄出来的。” 伊莉雅接上了他的思路。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问题不在小次郎本身。” 她的声音冷了半度。 “而在于她还能不能再召唤第三个、第四个。” 白夜点了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可能,caster有解除主从契约的能力,小次郎原本属于某个御主,被她夺走了。” 伊莉雅闭上眼想了两秒。 “那多出来的就不一定是小次郎了。” “对。” 白夜的笔尖在新都方向和西边各画了一个问号。 “如果caster能夺走别人的从者,那新都那个王,或者西边那个未知的家伙,有没有可能也在她的目标清单上,甚至是我们……”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caster阵营拥有两个从者。” 伊莉雅睁开眼睛。 “攻防两端的优势几乎不可逆。” 白夜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 伊莉雅先开口。 “不管是哪种可能,caster的危险等级都要调到最高。” “和我想的一样。” 白夜把笔扔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伊莉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伊莉雅昨天也没闲着。” 她伸手从沙发靠垫后面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 白夜看着那本笔记,发现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 ncer的真名,库·丘林。” 伊莉雅翻开第一页。 “依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所有信息整合。爱因兹贝伦的英灵知识库里和这些特征完全吻合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属于凯尔特神话体系中的光之子。红枝骑士团最强的战士。” 她顿了一下,看了白夜的胸口一眼。 “宝具gáebolg,刺穿死棘之枪。。” 白夜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左侧。 “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了,早就不疼了。”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一秒,显然不太信,但没有继续追问。 她翻到笔记第二页。 语气微妙地变了。 “saber的真名。” 伊莉雅抬头看着白夜。 “主要是根据你第一次被召唤时说的信息,经过伊莉雅的观察和对比,确认你给的信息是准确的。saber就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骑士王。” 白夜点头。 伊莉雅的视线重新回到笔记上。 “伊莉雅在爱因兹贝伦的记录里查到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平了下来,平到有点不自然。 “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saber就被召唤过一次。召唤她的master,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 她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白夜注意到她握笔记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和在卫宫宅看到那个红发少年时一样的反应。 白夜没有追问。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和之前所有的碎片归到了一起。 卫宫士郎。 养子。 爱因兹贝伦。 第四次圣杯战争。 拼图还差几块,但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伊莉雅合上了笔记,放到一边。 “以上是伊莉雅的情报。” “辛苦了,小伊莉雅。” “哼。” 两个人把地图上的标注重新整理了一遍,补上了新的信息。 安静了一会儿。 白夜打破了沉默。 “caster的威胁升级了,其他阵营的情况也不乐观。” 他看着伊莉雅。 “在这种局面下,你需要完全了解我能做什么。” 伊莉雅偏了一下头。 “现在愿意完全信任伊莉雅了?” “我一直很信任小伊莉雅啊。” 白夜笑了笑,随后坐直了。 “我要跟你说的是我所有的技能和宝具。全部。” 伊莉雅的红色瞳孔闪了一下。 她重新坐正,表情认真了起来。 “说。” 白夜逐一介绍了自己的技能。 勇者之证,ex级,面对超越者生效,对于超越的宝具有一定抗性,并且属性会提升。 魔剑共鸣,a级,通过剑释放魔力的效率远超常规,但只限于剑这一种形式。 不屈,a+级,对精神干涉类的极高抗性。 单独行动,b级,脱离御主也能短时间独立行动。 战场共鸣,a+级,持续感知周围环境的魔力分布和气息变化。 伊莉雅沉默了两秒,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接话。 白夜继续往下。 “宝具。” “我有两个。” 他顿了一拍。 “第一个,astraledge(星屑一闪)。对人宝具,a级。效果是将全身魔力集中于无铭,释放一道超越属性分类的斩击。” “一场战斗只能用一次。使用后战斗力大幅下降。而且它和勇者之证联动,对手越强,这一剑的威力越大。反过来说,对弱者使用的话,效果反而不好。” 伊莉雅点了点头。 白夜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口说了第二个。 “第二个,pathlesscrown(无冠之路·凡人的征途)。对己宝具,结界型,ex级。” 伊莉雅的眉毛微微挑起。 ex级。 “展开后会创造一个封闭空间。本质是一条路。” 白夜说到这里,语气慢了一点。 “在这个结界里,勇者之证效果翻倍。但维持上限大概十分钟,消耗极大。展开后没法中途取消,必须分出胜负才会消散。” “而且。” 他的声音轻了。 “进去之后不能退。我不能,对手也不能。” 安静了好一会儿,白夜才开口: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战斗手段。” 伊莉雅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今天就不出去了,我们两个人都需要休息。” 她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brave。” 白夜抬头。 “你说的那些技能和宝具,那是全部了吧?” 白夜对上她的眼睛。 “全部了。” 伊莉雅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上了楼。 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客厅安静下来。 白夜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他没有说谎的习惯。 在阿斯特雷亚十二年,他对每一个战友、每一个同伴都坦诚相待。 但有些东西说出来比不说更残忍。 灵基深处,那个被封印的第三宝具安静地沉睡着。 白夜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第20章 睡前故事·第四夜 这一天过得很安静。 伊莉雅占了客厅沙发的一端,面前摊开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典籍,从中午看到下午,换了三次坐姿。正坐,盘腿,最后缩成一团把书搁在膝盖上。 白夜在窗边擦无铭。 这是他的习惯,闲着没事了就爱擦擦剑。 两人偶尔说几句话。 "这个符文体系的第三阶位排列,和你用的元素释放有没有关联?" "嗯……原理不太一样,但底层逻辑可以参考。你那本书上画的节点间距太窄了,实际操作会炸。" "伊莉雅知道。伊莉雅在看它哪里设计得不合理。" "哦。" 然后又安静下去。 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天色暗了。 伊莉雅合上典籍放到茶几上。 然后转过头。 红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夜。 不说话。 白夜继续擦了几秒,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那道视线太安静了。不是催促也不是不满,就是看着他,等着。 白夜转头。 伊莉雅坐在沙发另一端,膝盖上还放着刚合上的书,银色头发因为缩了一整天有些乱。 红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 就是看着他。 白夜叹了口气。 "小伊莉雅。" "……" "你先回房间吧。我去给你热牛奶,然后再讲故事。" 伊莉雅嘴角弯了一下。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把书抱在胸前,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白夜摇了摇头,走进厨房。 拿杯子,倒牛奶,微波炉,等叮的一声。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杯子,带花纹的白色那个。 他端着杯子上楼。 伊莉雅的房门开着。 他走进去。 伊莉雅已经在被子里了。 今天她没有裹成一团,半坐着靠在枕头上。 "牛奶。" "嗯。" 白夜把杯子递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的位置。 伊莉雅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热气蹭到鼻尖。 沉默了一会儿。 "讲故事。" 白夜往椅背上靠了靠。 "上次讲到杰诺发明了魔剑术。虽然还很粗糙,但他走出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嗯。伊莉雅记得。"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村里的人不再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了。虽然他的属性鉴定还是''无'',但大家都看到了他的努力。" 伊莉雅安静地听着。牛奶在手里,但她暂时忘了喝。 "但杰诺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那里。" 白夜的声音放低了半度。 "那个世界不太平。边境有魔兽,远方有战争,各种危险藏在没人去过的地方。他要是一直待在村子里,魔剑术就永远只能劈木桩。他需要实战,需要更大的世界,需要更强的敌人来磨自己。" "而且他心里一直有个预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某个地方有很大的危机在酝酿。也许是穿越者的直觉,也许只是杞人忧天。但这个预感让他没办法安心待在一个安全的小村庄里。" "他决定离开。" 白夜停顿了一秒。 "告别那天早上,天气很好。秋天的阳光暖暖的,村口的大树叶子变成了金色。" 伊莉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壁。 "老铁匠给他打了一把新剑。比第一把好一些,用了更好的矿石,剑柄上缠了牛皮绳。说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剑了。杰诺接过来的时候,感觉比第一把重了一些。" 白夜在这里停了很短的一拍。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承载了更多东西。" "临行前老铁匠塞给他一个包裹。干粮,一件旧斗篷,还有一小袋钱币。大概够在路上吃一个月。" 白夜嘴角动了一下。 "老铁匠的眼眶红了。但他死活不承认自己在哭。" 伊莉雅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已经很熟悉这个老头了。暴脾气,做饭难吃,打铁时能骂三个小时不重样,但冬天会给杰诺加被子。 "老铁匠说……" 白夜的声音放轻了。 轻到像怕声音大了会碎。 "''滚吧臭小子。别死在外面。''" 房间安静了一拍。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白夜的目光落在月光上。 "杰诺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村庄,那个暴脾气的老头,那个简陋的铁匠铺。炊烟从几户人家屋顶升起来,有小孩在路边追着狗跑。很平常,很安静,很温暖。" "然后他转身走上了通往未知的道路。"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变得极轻。 伊莉雅安静地听完了。 手里的牛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空杯放在被子上,手指还环着杯壁。 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追问后来怎么样了。 "那个老铁匠……" 她的声音也很轻。 "后来他还好吗?" 白夜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月光在窗帘缝隙里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伊莉雅等着。 她没有催促。 "故事里……" 白夜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没有说。" 伊莉雅看着他。 月光落在白夜的侧脸上,表情和平时一样,嘴角甚至还带着那个习惯性的弧度。 但她看到了他的手。 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节发白。 那双手平时总是很松。拿杯子松,拿剑松,打架的时候都有一种懒洋洋的劲。 现在每根手指都在用力。 伊莉雅在心里刚才听到的一切翻来覆去的想着。 "故事里没有说。" 不是"他很好"。 不是"他还在村庄里"。 她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伸出手。 小小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轻轻拍了拍白夜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很轻。 很快。 拍完就缩回去了。 白夜的手指微微一颤。 指节上的白色缓缓退下去。 伊莉雅已经把手缩回了被子里,脸埋进被子边缘,银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晚安,brave。" 声音闷闷的。 白夜看着她。 银色脑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和半只耳朵。 耳尖在月光里泛着红。 他想说什么。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 "……晚安。" 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小伊莉雅。" "什么……"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已经带了困意。 "……谢谢。" 被子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谢什么……伊莉雅只是想听故事而已……" 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消失在呼吸里。 门轻轻关上了。 白夜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 冬木市的夜景在远处闪烁。 窗户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闭上眼睛。 那句话又响了一遍。 "那个老铁匠……后来他还好吗?" 他离开村庄五年后,魔王军的先遣部队开始向人类领地推进。边境的村庄首当其冲。 他赶回去的时候,村庄已经是废墟了。 房屋烧毁,田地践踏,村口那棵大树被连根拔起。 老铁匠的遗体在倒塌的铁匠铺下面。 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打完的剑。 他在废墟中跪了很久。 没有哭。 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把没打完的剑。 然后站起来,拔出老铁匠给他打的那把剑。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对不起,老爹。" 白夜睁开眼。 表情恢复了。 那个散漫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白夜。 他站起身走上屋顶。 夜风吹过来。 冬木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 柳洞寺方向,caster的结界崩了,但她不会就此罢休。 失去据点和魔力来源,她一定会寻找新的方式积蓄力量。 下次再动手不会给他单独突袭的机会。 新都方向,那股压倒性的气息依然在那里。 沉默。等待。 还有剩下未确认的从者和御主。 信息太少了。 白夜抬起头。 冬木市的星空和阿斯特雷亚不一样。 那里的星星更密更亮,像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银。 但这里的星空也有它的好处。 因为在这片星空下面,有人在等他讲故事。 白夜笑了一下。 "下次的故事,该讲第一次差点死掉的事了。" 他把手揣进外套口袋。 "说起来还挺丢人的。" 第21章 圣杯战争之后 第二天,下午。 白夜坐在客厅沙发上擦无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剑刃上折出一道银蓝色的光。 对面沙发上,伊莉雅膝盖上摊着那本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典籍。 白夜擦了两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没在动。 书翻开着,但视线停在同一个位置很久了。 白夜没吭声,继续擦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随意。 "今天傍晚出去转一圈,caster的结界虽然被破了,但她不会老实太久,重新布置至少要两三天。趁这段时间确认一下其他几方的动静,特别是西边那个气息。" "嗯。" 伊莉雅应了一声。 视线还在那一行字上。 白夜没有追问她在想什么。 客厅里只有擦布划过剑刃的轻响。 阳光缓慢地移过地板。 过了几分钟,伊莉雅合上了书。 "brave。" "嗯?" "你昨天讲的故事。" 白夜的手慢了一拍。 "伊莉雅问过你,那个老铁匠后来还好吗。" "……嗯。" "伊莉雅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那就是如果有人问伊莉雅同样的问题,伊莉雅应该怎么回答呢?" 白夜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伊莉雅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自言自语。 "伊莉雅从出生起就是为了圣杯而存在的哦。" "爱因兹贝伦制造伊莉雅的目的,是让伊莉雅成为圣杯的容器。第三魔法的实现需要一个器皿,伊莉雅就是那个器皿。" 白夜的手放在无铭剑柄上。 没有动。 "伊莉雅的身体被改造过,魔术回路的数量和密度远超普通魔术师,所以才有那么多魔力。" 她低了一下头,银色的头发垂落下来。 "这些不是天赋。是被设计出来的。" 白夜默默的听着。 伊莉雅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 然后她继续了。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伊莉雅今年十八岁。" 白夜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坐在沙发上、脚都够不着地板、穿着家居裙的银发女孩。 十八岁。 "因为身体被改造成了容器,所以成长在很早的时候就停了。"伊莉雅的声音没有波动。"不会再长高。永远是这个样子。" 她把书放到沙发旁边。 "维持容器机能的代价是寿命。即使圣杯战争结束,即使什么都不做,身体也会慢慢坏掉。" "具体能撑多久。"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伊莉雅自己也不知道。" 客厅安静了。 阳光照在伊莉雅的侧脸上,睫毛在光里几乎透明。 白夜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他重新拿起擦布。 继续擦。 速度和刚才一样。力度和刚才一样。 伊莉雅注意到了他的手指收紧的那一瞬。 但她没有说什么。 白夜开口了。 声音和平时一样。 "十八岁了啊。" 他抬头看了伊莉雅一眼。 "比我以为的大不少。" "不过不管是十岁还是十八岁,在我这里都是小伊莉雅。这个不变。" 伊莉雅瞪着他。 她准备好了很多种反应。 震惊,同情,沉默,或者那些我会保护你之类的废话。 她全都准备好了。 就是没准备好这种。 "伊莉雅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这个反应?" 白夜想了想。 "那你想让我什么反应?" 伊莉雅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视线移开。 嘴唇抿了一下。 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 白夜继续擦了几下剑。 然后随口说了一句。 "那圣杯战争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伊莉雅愣住了。 爱因兹贝伦的人从来不会问这个问题。 在他们的计划里,伊莉雅的之后就是成为圣杯。 莉兹和塞拉不会问,她们都是人造人,是爱因兹贝伦派来的。 没有人问过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你以后想干什么。 "之……之后?" 伊莉雅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比如去游乐园玩啊。吃遍冬木市的蛋糕店啊。交几个朋友啊。" 白夜的语气轻松。 伊莉雅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银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过了很久。 "……游乐园是什么样的?" 声音很小。 白夜放下了无铭,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有旋转木马。一圈一圈转的,骑上去会上下起伏。有摩天轮。很高的那种,坐在最顶上能看到整个城市。有过山车。速度特别快,翻来翻去的,胆子小的人会叫。" 他偏了一下头。 "还有棉花糖。就是用糖做的,像云一样,拿在手里蓬蓬松松的,甜得要命。" 伊莉雅慢慢抬起头。 "……好玩吗?" "好玩,我以前去过一两次。确实还不错。" "以前"从白夜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伊莉雅注意到了。 没有追问。 白夜看着她。 "等这场仗打完,我带你去。" 伊莉雅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你说的。" "我说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如果反悔的话……" "用令咒罚我。" "令咒才不会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白夜笑了。 伊莉雅把脸埋进膝盖里。 "……笨蛋brave。" 闷闷的。 客厅又安静了一会儿。 白夜忽然站了起来。 "小伊莉雅。" "什么。" 伊莉雅从膝盖后面抬起半张脸。 白夜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冬木市午后的街道上有行人在走。阳光很好。 "我有一个愿望。" 伊莉雅眨了一下眼。 "你也有愿望?是想要用圣杯许愿的愿望吗?" "当然有了,只不过用不上圣杯。" 白夜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个有点蠢的笑。 "我想吃火锅。" 伊莉雅看着他的表情。 "……火锅?" 白夜眼睛亮了一下。 "对!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火锅了。久到记不清了,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在忙,根本没机会。" 他走向玄关,从架子上拿起伊莉雅的大衣。 "冬木商业街应该有。走吧。" 伊莉雅看着他手里的大衣。 "……现在?" "现在趁天亮,傍晚之前回来。晚上再出去巡逻。" 他把大衣递到伊莉雅面前。 "游乐园要打完仗才能去。但火锅今天就能吃。小伊莉雅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伊莉雅看着那件大衣,从沙发上跳下来。 伸手接大衣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白夜的指节。 她没有缩回去,只是满脸的无奈。 "既然brave都这样说了,伊莉雅作为你的御主就为你实现你的愿望吧!" 第22章 暗流 白夜拉开安全屋的门。 冬木市的冬末午后三点,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照在脸上只剩下亮。 伊莉雅已经站在玄关。 白色大衣,紫色围巾,红色手套。 全副武装。 白夜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着,红色瞳孔直视他,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 白夜笑了一声,没多说,转身走出门。 两人并肩走上街道。 冬末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不算刺骨,但也说不上舒服。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住宅区里格外清楚。 伊莉雅走在他右侧,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商业街往那边走。" 白夜朝右前方指了指。 "伊莉雅知道。" "哦。" 白夜没忍住笑了一声。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加快了几步走到他前面,围巾尾巴被风吹得往后飘。 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很长。 一高一矮,并排投在人行道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两人经过一段靠近穗群原学园方向的路段。 白夜的脚步慢了下来。 伊莉雅立刻跟着放慢,红色瞳孔微微眯起。 白夜侧了一下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有从者在活动。方向在穗群原学园附近。大概一公里。移动速度不快。是之前我说过的西边那一组。" "这个从者的移动方式……" 白夜闭眼细感了几秒。 "不像assassin,没有刻意隐匿行踪,气息压制的方式更接近被动遮掩。" 伊莉雅接上他的思路。 "不是assassin风格。那么剩下的未确认职阶里,最可能的是rider。" 白夜睁开眼,点了一下头。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职阶。 是那个从者魔力波动里的东西。 十二年战场磨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一个人的魔力波动会带着情绪。 杀意是尖锐的,恐惧是发颤的,决意是沉稳的。 这个从者的魔力波动,是沉重的。 每一次魔力的流动都带着一层不甘的底色。 像是被拽着走的。 "他好像不想战斗。" 白夜说。 伊莉雅微微皱眉。 "更准确地说,不想为现在的御主战斗。" 白夜做出区分。 "正常从者的魔力运转是顺畅的,有自身意志在驱动。但这个从者的魔力像是被外力强行拽着走,不是出于自身意志在行动。" 伊莉雅沉默了两秒。 "间桐家。" 白夜看向她,有些疑惑这是哪里来的结论。 "爱因兹贝伦、远坂、间桐,圣杯战争的三个创始家族是注定会成为御主的,而目前并没有遇到间桐家的御主。" 伊莉雅的语气平稳 "所以rider的御主应该是间桐家的间桐慎二。" 白夜把这些记下来。 间桐慎二。 让自己的从者不情愿地战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的眉头压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先标记。"白夜收回感知。"她的活动范围集中在穗群原学园附近,说明御主可能和那所学校有关。暂时不接触,继续观察。" 伊莉雅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商业街走。 白夜注意到伊莉雅的步伐已经不像刚出门时那样了。 快到商业街入口的时候,路上的人多了起来。 穗群原学园应该是放学了。 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从学校方向涌过来,有说有笑,书包晃荡,运动社团的扛着球拍,声音吵吵闹闹的。 白夜的感知一直开着。 学生们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魔力波动。普通人。 直到一个人走进了他的感知范围。 白夜停了。 十字路口对面,一个紫发少女站在路边。 穗群原学园的校服,怀里抱着一个购物袋,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红绿灯。 混在放学的人流里,不起眼。 但白夜的感知在她身上捕捉到了不对的东西。 她体内有魔力在流动。 不是正常魔术师那种清澈有序的流动。 大量的魔力被压在身体深处,无法正常运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封住了。 白夜想起了冬木大桥下感知到的那股污染气息。 不完全一样,但有某种共通的质感。 绿灯亮了。 紫发少女抱着购物袋过马路。 她经过白夜身边时微微低着头,脚步匆忙。 "同学。" 紫发少女停下来,转过头。 紫色的眼瞳流露出很安静的眼神。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声音很轻。 白夜看着她。 "购物袋挺沉的,需要帮忙吗?" 少女愣了一下。 然后微微摇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不用了,谢谢。我快到家了。" 白夜点了下头。 "天快黑了,注意安全。" 少女又愣了一下 "谢谢。" 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白夜看着她的背影。 购物袋里装的是食材,量不少。 他收回视线。 伊莉雅站在旁边,也在看那个方向。 "你感觉到了?"白夜问。 "嗯。"伊莉雅的声音很轻。"她的魔力回路被改造过。不是正常的魔术改造,是很肮脏的方式,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和我有些像。" "和你有些像吗?“白夜沉默了一下,接着说“和冬木大桥那次感知到的东西,底色一样。" 伊莉雅点了一下头。 两人对视。 火锅的事情,已经没有人再提了。 两人默契地改了方向,没有继续往商业街走。 白夜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整理今天的东西。 那个从者,大概率是rider,活动范围在穗群原学园附近。 御主可能是间桐慎二。 那个紫发少女,身上被植入了外来的扭曲魔力,也是穗群原学园的学生。 还有冬木大桥底下的污染痕迹。 信息太散了,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白夜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建筑后面了,天边只剩一条暗橘色的线,路灯开始亮。 "小伊莉雅。" "什么。" "圣杯战争的规则里御主要向监督者报到是吧?我们还没去过教堂。" 伊莉雅的脚步顿了一下。 "冬木教堂。监督者,言峰绮礼。"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冷了几分。 "你知道这个人?" 白夜问。 "不认识,但爱因兹贝伦的资料里有记录。" 伊莉雅的红色瞳孔微微眯起。 "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参加者。远坂时臣的弟子。切嗣的……" 她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拍。 "对手。" 白夜没有追问。 只是有些好奇上一届的选手坐在这一届的裁判席上是个什么情况。 "去看看?" 伊莉雅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下巴。 "走。" 两人转向教堂的方向。 暮色里教堂的尖顶已经能看到了,十字架的影子嵌在最后一点天光中。 越走越近。 白夜的感觉在收紧,扭头和伊莉雅对视一眼。 "小伊莉雅。" "嗯。伊莉雅也感觉到了。" 白夜的右手无声地搭上了腰间无铭的剑柄。 "教堂里已经有人在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止一组。" 第23章 神父 “远坂凛在里面,archer暂时不清楚位置。卫宫士郎和saber也在。还有监督者。” 听到卫宫士郎四个字,伊莉雅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她迅速抬起下巴,恢复了爱因兹贝伦继承人独有的冷淡与傲慢。 “正好,一次解决。” 沉重的教堂木门被伊莉雅伸手推开。 伴随着木门摩擦的闷响,教堂内部的烛光驱散了门外的夜色。 长排木椅一直延伸到祭坛前方。 里面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远坂凛双手抱胸站在过道中央。 看清来人后,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伊莉雅身上。 “爱因兹贝伦,你也来报到了?” 伊莉雅迈步走入教堂。白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只是来履行规则义务。” 伊莉雅语气冰冷。 凛的视线从伊莉雅身上挪开,毫不客气地开口试探。 “你的从者看起来比上次碰面时憔悴了些。” “brave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 伊莉雅应付得滴水不漏。 站在凛身后半步的卫宫士郎看到了白夜。 他那头红色的短发在烛火下有些显眼。 士郎的表情立刻纠结起来,他张了张嘴。 白夜看着他,极为干脆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士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郑重地回了一个点头。 旁边的saber盯着白夜看了很久。翠绿色的眼瞳中带着纯粹的审视。 她记着白夜救过自己御主的恩情,手指微微弯曲,最终没有搭上剑柄。 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祭坛方向传来。 “欢迎来到冬木教堂。” 那是个低沉平稳的男声,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标准到像是在做弥撒。 一个高大的男人微笑着从祭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穿着纯黑色的神父袍,棕色短发,五官轮廓深邃分明。 白夜看人极准,在阿斯特雷亚他见过数不清的面孔和笑容,他总能一眼看穿笑容背后的底色。 言峰绮礼的笑容毫无破绽。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的纹路自然舒展,面部肌肉的配合完美无缺。 这就是白夜觉得毛骨悚然的地方。 那张脸上的动作太标准了,标准到根本不包含任何情绪。 在白夜的认知里,眼前这个高大的神父大概从未体会过真实的快乐。 他仅仅是记住了人类发笑时需要牵动哪些肌肉,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把这个模板搬出来。 言峰绮礼走到教堂中央。 “各位能够齐聚在此,第五次圣杯战争的参与者终于完整了。” 言峰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毫不退缩地盯着他。 言峰的视线随后落在了白夜身上。 那种视线根本没有把白夜当成一个从者,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解剖的有趣标本。 “brave。”言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出这个词“教会查阅了所有圣杯战争的历史记录,没有关于这个职阶的任何先例。” “也许是新发明?” 白夜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言峰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一切变化背后必有缘由。你站在这里本身就构成了一道值得解开的谜题。” 教堂里安静得出奇。只有极微弱的烛火摇曳声。 言峰绮礼看着白夜,吐出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而且普通的从者可没有办法正面挡下gáebolg只受一些伤,你说是吧?” 这句话一出来,教堂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远坂凛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她的目光快速在言峰和白夜之间扫了一圈,士郎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 saber的身体重新紧绷进入了防御姿态。 白夜的瞳孔在这一秒发生了一次极微小的收缩。 之前远坂凛阵营大概率是知道自己替卫宫士郎挡下了死棘之枪,这件事瞒不住。 那么问题来了。 远坂凛有可能向言峰绮礼透露吗? 白夜认为可能性极低,虽然这只是第二次接触。 但根据自己的观察,远坂凛不是那种会把细节告诉别人的人。 卫宫士郎就更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只有挥出那一枪ncer本人知道这些细节。 然ncer把这件事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他的御主。 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个满嘴规则与神圣的战争监督者,就ncer的御主。 裁判下场参赛了。 白夜迅速把这个骇人的推断压回心底。 他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然带着那种散漫随意的笑意。 “运气而已,我的运气一直都挺好。” 白夜耸了耸肩。 言峰绮礼定定地看了白夜两秒。 “你确实很有趣。” “谢谢夸奖。” 白夜坦然接下。 “神父。” 远坂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报到手续既然已经确认完毕,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言峰绮礼非常丝滑地收回了视线,重新戴回了那个属于监督者的外壳。 “各位御主务必遵守战争的基本准则。严禁在人口密集区交战,不得牵连无辜平民。教堂属于绝对中立区域。任何寻求庇护的参战者都可以在此停留。”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愿圣杯指引你们。” 走出教堂大门。 冬木市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空气总算变得可以呼吸了。 凛走得很快。 士郎和saber跟在后面。 白夜和伊莉雅走在另一侧,和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 顺着石阶往下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卫宫士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走在后方的伊莉雅。 “那个。爱因兹贝伦小姐。” 伊莉雅踩在靠上的台阶上,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士郎红色的头发上。他脸上的表情只有纯粹的诚恳。 “上次你的从者救了我。”士郎非常认真地弯下腰鞠了一躬。“我一直没能好好说一声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伊莉雅死死盯着那个低下去的红发脑袋。 漫长的沉默。 直到士郎重新站直身体。 “那完全是brave的自作主张。伊莉雅从来没有下达过那种命令。” 伊莉雅的声音毫无温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士郎愣了一下,他轻轻摇了摇头。 “但他毕竟是你的从者。他的所作所为……” “brave的行为只属于他自己。” 伊莉雅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然后直视着卫宫士郎的眼睛沉默了一会。 红色的瞳孔微微一转,余光扫过站在旁边的远坂凛,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顺便一提,伊莉雅打算现在就亲手杀了你,brave拦住saber!” 第24章 看不见的剑 伊莉雅的话音落下的瞬间,石阶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白夜看向伊莉雅有些疑惑这小伊莉雅啥时候这么莽了。 伊莉雅的红色瞳孔正对着他,注意到白夜的视线之后极快地朝着远坂凛的方向偏了一下。 再收回来。 白夜一下子就明白了伊莉雅的意思。 伊莉雅要的不是卫宫士郎的命,她要的是那个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的archer。 教堂门口,监督者在里面,这种地方没有人会真的打生死战。 saber不会拼命,他也不需要拼命。 伊莉雅在用一句话把所有人逼上棋盘。 白夜右手搭上无铭的剑柄。 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他对向saber的方向,笑了一下。 "抱歉了。" saber的反应几乎和他拔剑同步,隐形的剑横在身前,翠绿色的眼瞳变得锐利,脚步微调,重心下沉。 骑士王的战斗本能不需要预热。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伊莉雅在瞪他。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伊莉雅的从者不需要对敌人道歉。 白夜收敛了嘴角的弧度,但没完全收干净。 "等一下!" 士郎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凛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士郎的表情纠结了一瞬,最终没有挣开。 白夜没有给对峙的时间继续延长。 他向右侧跃出,落点是教堂旁边的空地。 石阶太窄了,不适合剑对剑的交锋。而且离监督者越近越麻烦。 脚刚落地,风压就到了。 saber的速度比他在卫宫宅远距离观察时判断的更快。 隐形的剑刃从右后方横切过来,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贴着耳根掠过。 白夜没有回头,无铭向身后反手格挡。 碰撞的冲击力从剑身传到手腕再到肩膀,沉甸甸地压下来。 两人被反震力弹开,白夜借力退到空地边缘,拉开约十米的距离。 月光把草地照得发白。 saber站在十米外,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又落下。 她没有追击,也没有说话,翠绿色的眼瞳安静地注视眼前的人。 白夜调整呼吸,无铭横在胸前。 剑刃上没有任何元素光芒。 他选择了不用。 元素附着在卫宫宅那次已经被saber看过了,元素的组合逻辑她心里有数。 剑轨释放也在那次暴露过。 再用一遍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展示两次,没有任何意义。 今晚的目标不是赢。 是收集信息。 白夜率先踏步。 无铭从正面直劈,走的最简单的路线。 saber举剑迎上。 两把剑碰在一起的瞬间,白夜的手臂震了一下。 力量差距很明显,saber的一击ncer沉,比小次郎重,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但白夜要的就是这一碰。 无铭的剑刃接触到隐形剑的那一刻,他记下了接触点传来的所有信息。 硬度,重量分布,剑刃的厚度,风压包裹层对接触面的影响。 白夜顺着碰撞的反震后撤半步,紧接着从左侧横斩。 saber的格挡来得极快,隐形剑从下方上挑,精准地卡住横斩的力量拐点,四两拨千斤地将无铭荡开。 白夜的手腕一转,借荡开的力矩顺势从上方劈落。 saber后撤一步避开劈斩,剑尖反挑直取白夜的右肩。 白夜侧身让过剑尖,无铭从侧面切入,试图卡住隐形剑的剑身。 但没有卡住。 saber的收剑速度太快了,他的剑刃划过的位置已经是空气。 四个回合在三秒内打完。 白夜退了几步。 他的呼吸稍微有点急促,手臂的震感还在,但可以接受。 信息在脑子里飞速整理。 隐形剑的长度,从格挡时剑尖溢出的风压位置和碰撞点的距离可以反推,大约在八十到九十厘米之间。 重量偏轻,但硬度极高,无铭全力劈砍没有造成任何形变。 风压层大约五厘米厚,在碰撞时会产生额外的弹力。 因为剑被风元素隐藏,所以她的每一击都像是从虚空中长出来的,没有起手的视觉信号,只有风压到达时才能判断方向。 白夜眯了一下眼。 他向前踏步,无铭从右侧斜劈。 saber迎上。 这一次白夜不再用标准的攻防套路,他开始刻意制造不对称的节奏。 第一剑快,第二剑慢半拍,第三剑的角度故意偏了十度。 saber的应对依然精准。 快剑她用格挡消解,慢剑她用突刺抢攻,偏角她用侧步闪避加反击。 完美到让人牙疼。 白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天赋。 他花了十二年走出来的剑,在骑士王面前连制造混乱的资格都没有。 但白夜不是来比天赋的。 他在被saber反击逼退的间隙里,用无铭做了一个多余的动作。 右手腕外翻,剑刃从格挡姿态变成引导姿态,像是在邀请saber的下一击从某个特定方向来。 这是他在异世界跟各种魔王军的人交手时磨出来的小花招。 刻意露出一个看起来像破绽的动作,引导对手的攻击方向。 saber的眼睛闪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但她还是切了进来。 隐形剑从白夜露出的左肋方向横斩,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 白夜等的就是这一刀。 他没有闪避,无铭从下方精确上挑,在隐形剑到达前的最后一刻卡住了剑身。 两把剑绞在一起,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 白夜借着绞剑的一瞬间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接触面上。 隐形剑的剑身在风压层内侧有微弱的温度,和普通金属不一样。 刃面极其光滑,几乎没有锻打的纹理。 这不是普通的剑。 这是一把有名字的剑。 只是名字被风藏起来了。 两人绞剑的力量达到平衡点,然后同时发力弹开对方。 白夜后退三步。 saber后退一步。 力量差距一目了然。 但白夜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要的东西拿到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白夜的感知瞬间扫向教堂石阶的方向。 那边的空气中弥漫着魔力碰撞后残留的焦灼气味,还有细碎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伊莉雅的魔力波动稳定。 不仅稳定,而且饱满,像是在从容地做着某件得心应手的事情。 白夜通过主从契约感知到的那股魔力波动的底色,让他有些无语。 她没有紧张,甚至有点开心,但开心之下又藏着一种奇怪的心情。 白夜收回感知,重新面对saber。 saber也在看石阶那个方向,翠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的御主在那边。 "卫宫士郎没事。" 白夜开口。 saber看向他。 "你的御主旁边有远坂凛,我家那位不会伤到人。" saber的表情没有松动,但她收回了看向石阶的视线。 两人重新对峙。 白夜的感知在这个间隙里捕捉到了另一个变化。 教堂东侧大约两百米外的高处,一股一直被压制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开始松动。 不是主动暴露。 是在蓄力。 archer! 白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saber也感知到了,她的脚步停下来,隐形剑指向的方向从白夜变成了东侧的建筑群。 两个人在月光下安静地对视了一秒。 "你的剑。" 白夜说。 saber微微皱眉,没搞懂眼前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是我见过第二纯粹的。" "第二?" "第一是个用太刀的。" saber沉默了片刻。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表情从锐利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brave。" "嗯?" "你不该做敌人的。" 白夜没有接这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saber身上了。 东侧高处的气息在加速凝聚。 时间不多了。 第25章 天使之诗 时间回到白夜跃向空地的同一刻。 此时石阶上只剩下三个人。 伊莉雅站在上方第五级台阶。 远坂凛和卫宫士郎站在下方。 凛的右手已经探进大衣口袋里了。 动作很自然,但手指的角度出卖了她,她捏着什么很小的东西。 伊莉雅看着她。 凛也看着伊莉雅。 两个人隔着四级台阶对视。 "你在教堂门口动手,吃相不太好看,爱因兹贝伦。" 凛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里带着远坂家当主特有的从容。 "伊莉雅想做什么不需要远坂来评价。" 伊莉雅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银色发丝。 几根头发开始发光。 银白色的光芒在空气中膨胀、碎裂、重组。 十二只拳头大小的白色鸟从光芒中成形。 翅膀拍动的时候会留下淡银色的轨迹,每一只都由高密度的魔力凝聚而成。 它们在伊莉雅周围绕飞一圈,然后自动散开,八只在前方排成攻击阵列,四只留在身侧构成防御环。 不需要她持续操控。 每一只使魔都有独立的魔力回路,能自己判断该攻还是该守。 自律型使魔,天使之诗。 士郎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武器,拳头攥着,站在凛前面半步的位置。 伊莉雅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 六只使魔同时朝凛的方向俯冲,翅膀前端凝出密集的魔力针,从三个角度射出。 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指间夹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 她把宝石往前一弹。 宝石在空中碎裂的瞬间,储存在晶体结构中的魔力倾泻而出,红色的火焰在凛面前展开成扇形屏障。 宝石魔术。 提前花费数年时间在宝石中储存魔力,使用时碾碎释放,无需咏唱,速度极快,威力取决于宝石的品质和储存年限。 火焰屏障吞掉了第一波魔力针。 但使魔不是消耗品。 六只鸟在被火焰阻挡后瞬间分散,从屏障上方和两侧绕过来,第二波魔力针从三个方向包夹。 凛左手甩出第二颗宝石,蓝色,碎裂后释放出旋转的风压。 风压将三面来袭的魔力针全部吹散,碎裂的魔力光点在夜风中纷纷扬扬落下来。 两颗宝石在几秒内消耗殆尽。 凛的表情没有变。 但伊莉雅看得出来她在算。 宝石魔术的弱点太明显了。 数量有限,用一颗少一颗。 而天使之诗的使魔能自主生成魔力持续战斗,被打掉了还能用头发重新制造。 这是一场注定对远坂不利的消耗战。 凛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她改变了策略。 右手同时取出两颗宝石,一颗捏碎,绿色的光芒化为三条魔力锁链射向最近的两只使魔,试图束缚而非击毁 另一颗宝石她握在手心没有碎,魔力从指缝间渗出来,显然是在等更好的时机。 魔力锁链缠上了一只使魔的翅膀。 使魔挣扎了半秒,翅膀剧烈震动,独立的魔力回路自主加速运转,锁链上开始出现裂纹。 凛趁这半秒的窗口弹出手中的宝石。 黄色。 碎裂的瞬间,雷光在石阶上炸开。 不是凝聚的单点攻击,是扇面覆盖。 电弧在空气中跳跃着扫过攻击阵列所在的整片区域。 两只使魔被电弧直接命中,魔力结构崩解,碎成光点消散。 凛的战术精准到让伊莉雅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先用束缚牵制,再用范围攻击清理。 每颗宝石的使用时机都卡在最有效的节点上。 远坂的魔术师果然不是白给的。 伊莉雅轻轻抬手。 三根银发在空中变化为三只新的使魔,补入阵列。 凛看到这一幕,嘴角绷了一下。 伊莉雅注意到了那个表情。 很好。 你在心疼你的宝石。 伊莉雅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抬起右手,手指并拢向前指出。 八只攻击型使魔收到指令,开始在空中汇聚。 翅膀与翅膀叠合,魔力回路相互连接,八只鸟融合成一个碗状的聚焦结构。 中心点的魔力密度开始急剧攀升,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天使之诗的组合形态。 魔炮。 凝聚大约需要三秒。在此期间攻击型使魔全部投入聚焦,没有多余的力量用来防御。 凛看到了这三秒的窗口。 她没有犹豫。 右手同时弹出两颗宝石,红色和蓝色,火焰与风压在半空中叠加融合,化为一道灼热的复合冲击波直奔伊莉雅本体。 四只防御型使魔瞬间展开。 翅膀变形拉伸,在伊莉雅面前构成三层叠放的魔力盾面。 复合冲击波撞上第一层盾面,碎了。 撞上第二层,龟裂。 第三层堪堪撑住,冲击波的余威从盾面边缘泄漏出来,吹起了伊莉雅的银发和裙摆。 她的脚在台阶上向后滑了半步。 仅仅半步。 三秒到了。 伊莉雅放下手指。 魔炮从八只使魔构成的焦点中射出。 银白色的光柱直径约三十厘米,照亮了半个教堂外墙。 凛咬牙。 她的口袋里还有宝石,但已经不多了。 一颗透明的宝石被捏碎,这颗的品质明显比之前的都高,碎裂时发出的声响尖锐清脆。 高密度的魔力屏障在凛面前展开,厚度和范围都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 魔炮打在屏障上。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台阶出现裂纹,旁边的灌木丛被连根掀飞。 屏障撑住了。 凛的右手被反震力弹得往后缩了一下,手指微微发颤。 她握了握拳,压下去了。 烟尘慢慢散开。 伊莉雅站在台阶上方。 十二只使魔环绕在周围,攻击阵列已经重新散开恢复待命状态。 银色的长发被刚才的冲击波吹得有些乱,但她的站姿纹丝不动。 红色瞳孔从上方俯视着远坂凛。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残忍。 你的宝石还剩多少? 伊莉雅没有问出来。 不需要问。 凛的口袋已经瘪了不少,那个细微的变化瞒不过她。 士郎在这几秒里试图冲向伊莉雅。 他跑了三步。 两只防御型使魔从侧面截住他,翅膀变形为半透明的壁障挡在面前。 士郎的拳头砸上去,壁障微微晃动但没有碎。他换了个角度再砸,壁障自动调整位置继续挡。 他从头到尾没有碰到伊莉雅的衣角。 伊莉雅始终没有看他。 凛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新的宝石握在手心。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很轻,没有声音。 伊莉雅在那一刻感知到了变化。 教堂东侧的高处,一股一直被压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突然松开了。 使魔阵列中有三只同时转向了那个方向。 自律反应。 它们感知到了威胁。 什么东西在高速接近。 伊莉雅来不及下达指令,四只防御型使魔已经自主行动,翅膀叠合在头顶上方构成盾面。 一支箭从两百米外的建筑屋顶射来。 赤铜色的光芒包裹着箭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箭矢撞上第一面盾。 碎了。 撞上第二面。 碎了。 第三面盾出现密集的裂纹,勉强将箭矢的冲击力卸掉。 残余的冲击波将附近的三只攻击型使魔震散,魔力结构崩解为光点。 一箭破两面盾,震散三只使魔。 伊莉雅的瞳孔缩了一下。 脚步声从空地方向快速接近。 白夜落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无铭出鞘,剑锋指向东侧的建筑群。 伊莉雅没有看他,她的视线死死盯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东侧建筑的屋顶边缘,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中显出轮廓。 红色外套。 深色皮肤。 白色短发。 手中握着一张黑色的弓。 距离太远,月光角度不对,面容看不清。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消失在屋顶另一侧。 没有第二箭。 石阶下方,凛收回了握宝石的手。 "够了。今晚到此为止。" 她的语气恢复了冷静。 saber从空地方向走回来,站到士郎身旁。 翠绿色的眼瞳看了一眼东侧建筑的方向,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士郎看着伊莉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凛拉住了他的手臂,无声地摇头。 士郎把话咽了回去。 伊莉雅收回使魔。 十二只鸟型使魔依次碎裂为光点消散在夜风中重新变成了银色发丝。 白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伊莉雅转向白夜,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收获不少。" 白夜点了一下头。 隐形剑的物理参数。 凛的宝石储量和使用节奏。 以及最关键的,archer的位置偏好、射程和单箭威力。 伊莉雅要的东西全拿到了。 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之后,白夜开口。 "那一箭挺危险的。" "伊莉雅的天使之诗挡住了。" "挡住了,但小伊莉雅的手在抖。" 伊莉雅把两只手塞进大衣口袋里。 "没有抖。" 白夜没有拆穿她。 教堂的十字架尖顶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面。 夜风从冬木市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远处住宅区的灯光气息。 伊莉雅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白夜跟在后面半步。 他的感知还开着。 archer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saber和凛的方向在远去。 教堂里言峰绮礼的气息依然在原地,纹丝不动。 白夜收回感知。 看着前面那个把手塞在口袋里,银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小小背影。 白夜叹了口气。 “小伊莉雅,我有些发现要和你说,还有刚才的战斗不只是为了收集信息吧?” 第26章 不一样 “你别想太多了brave,就只是……” 伊莉雅自顾自地嘟囔着,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闭上了嘴。 教堂的十字架尖顶已经消失在街角后面。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地投在人行道上。 冬木市深夜的住宅区安静得出奇,偶尔有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伊莉雅的围巾尾巴往后吹。 她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白夜跟在后面半步。 他一直在等伊莉雅先开口。 但伊莉雅就是不说话。 走过两个路口之后,白夜决定自己来。 “小伊莉雅。” “什么事?” “刚才在教堂,你对士郎说要亲手杀了他。” 伊莉雅的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继续往前走。 “那是战术,把saber引开,顺便逼archer现身。” “嗯,战术目的达到了。” 白夜的语气很随意。 “saber的隐形剑参数拿到了,archer的射程和威力也确认了,远坂的宝石消耗情况大概都有数了。” 伊莉雅没有回头。 “那就行了。” “就是有一个地方。” 白夜慢慢悠悠地开口。 “你下令攻击的时候,我通过契约感知到了你的魔力输出方向,所有攻击性的魔力都指向远坂凛那边。” 伊莉雅的步伐没有变化。 “远坂是最大威胁,当然优先。” “对,但挡住士郎的那部分魔力输出量极低,只够阻拦一个普通人的体术。” 白夜点了点头。 风从街道吹过来。 伊莉雅的银发被风拂起又落下。 她没有接话。 白夜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又闷头走了一段路。 头顶的路灯换了一盏,光线从暖黄变成了冷白。 伊莉雅清脆的嗓音忽然飘了过来,听着很轻。 “伊莉雅想知道那个人的从者有多强。” 白夜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saber确实很强。” 伊莉雅嗯了一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又走了好一会儿。 教堂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安全屋的方向越来越近。 白夜忽然开口。 “那个神父,言峰绮礼。” “嗯。” “他大概率ncer的御主。” 伊莉雅的脚步停了一拍。 她很快恢复了步调继续走。 “你怎么知道?” “重点在于他在教堂里说的那句话。” 白夜的声音不紧不慢。 伊莉雅立刻接上了他的思路。 “这个信息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你ncer、saber和卫宫士郎。” “远坂凛大概率是从archer那里知道的,但具体到细节描述,只有挥出那一枪的人自己最清楚。” “所ncer把战斗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他的御主。” 伊莉雅的语气冷了下来。 “而他的御主就坐在教堂里当监督者。” “裁判亲自下场参赛了。” 白夜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伊莉雅安静了片刻。 “而且他笑得太假了。” 白夜的语气十分平淡。 “在我打仗的那些年里,笑得最假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伊莉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正好洒在白夜的侧脸上。 他嘴角挂着那个惯常的弧度。 “你也笑得很假。” 白夜愣了一下。 “伊莉雅是说。” 伊莉雅的红色眼瞳在月光中很亮。 “你笑的时候,有时候也不是发自内心的。” 白夜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片刻才轻笑出声。 “被你看穿了。” “哼,”伊莉雅别过头去,“但你和那个神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伊莉雅没有回答。 她加快脚步走到白夜前面去了。 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飞。 大衣的下摆一晃一晃的,伊莉雅的步伐轻快了不少。 白夜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 “不一样吗?”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 “大概是因为,我至少还记得真正的笑是什么感觉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 伊莉雅没有回头。 但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安全屋所在的街区。 白夜伸手推开门。 伊莉雅在玄关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红色的手套也一只只摘下来放在鞋柜上。 白夜在她身后关上门,顺手把结界重新激活。 伊莉雅走进客厅。 白夜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向厨房或者窗边。 他大剌剌地站在客厅正中间。 伊莉雅从他的站位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 白夜看着她。 “小伊莉雅,卫宫士郎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人?”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伊莉雅的表情波澜不惊。 “敌方御主。” “仅仅是敌方御主?” “伊莉雅说了,只是敌方御主。” 白夜没有移开视线。 “你第一次在卫宫宅看到他的时候,直接脱口叫了他的姓氏。”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了裙角。 “今晚在教堂台阶上,士郎向你鞠躬道谢的时候,你的情绪明显不对。” “那是因为……” “还有上次,”白夜的声音放低了,“你提到卫宫切嗣的时候……” 伊莉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瞪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夜。 客厅里只剩下远处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白夜耐心地等着。 伊莉雅僵立在沙发旁边。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裙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小脸重新恢复了平静。 “伊莉雅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对了brave,今天的故事可别忘了。” 她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又急又快。 一路小跑上了楼。 卧室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白夜独自站在客厅里,慢慢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至今收集到的所有碎片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参加者。 爱因兹贝伦派出的代表。 伊莉雅姓爱因兹贝伦。 伊莉雅在爱因兹贝伦的城堡里长大。 她说过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 她还说过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所有线索一点点拼凑在一起。 事情的轮廓已经呼之欲出了。 白夜睁开眼,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这种事情总得她自己亲口说出来才算数。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 用微波炉把牛奶打热后,他端着杯子走出厨房走上了楼梯。 走廊里黑漆漆的没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白夜伸手推门进入了伊莉雅的房间。 第27章 伊莉雅的过去 推开门,白夜发现伊莉雅并没有在被子里。 她坐在窗台上。 赤着脚,抱着膝盖,银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家居裙的下摆就这么垂在窗台边缘。 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格外明亮。 白夜还是头一次瞧见她在卧室里不裹被子的模样。 那双红色的眼瞳望着窗外,没有转过来看他。 白夜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窗外极远的地方有车灯划过,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光带,缓缓移过去便消失不见。 白夜没有主动开口。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像平时一样松散。 房间里安静了好半天。 伊莉雅的手指在膝盖上抓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brave。” “嗯,我在。” “伊莉雅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极轻。 白夜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 伊莉雅的视线依旧停在窗外,眼神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迷茫。 “卫宫切嗣,是伊莉雅的父亲。” 最后两个字的声音直接掉了下去,轻到快要彻底消失在房间里。 白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伊莉雅继续说了下去。 “伊莉雅的母亲叫爱丽丝菲尔,也是爱因兹贝伦制造的人造人,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她作为小圣杯被消耗掉了。” “切嗣带着saber参加了那次战争。” “最终战争失败了,圣杯也被毁了。” “母亲没了。” 这几个字的语气和前面完全一样。 白夜听出了其中的异样,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窗外又有一道车灯远远划过。 伊莉雅的手指用力收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战争结束之后,切嗣没有回来。” “他留在了冬木市。” “在那场战争引发的大火里,他从废墟中捡到了一个活着的孩子。” “然后他收养了那个孩子,给他取名叫卫宫士郎。”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停了很久很久。 白夜能清楚地看到她抱着膝盖的手臂绷得极紧。 “伊莉雅在爱因兹贝伦等他。” 伊莉雅的声音变得极小。 “等了很多年。” “冬天的时候伊莉雅会站在城堡的窗户旁边看外面的雪地,想着他是不是今天就会走过那条路回来。” “春天的时候积雪化了,路也露出来了,伊莉雅就想,现在路好走了,他应该快到了吧。” “夏天,秋天,然后又是冬天。” “他始终没有回来。” 白夜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过了很久很久,爱因兹贝伦告诉伊莉雅,切嗣死了。” “死在日本,死在那个收养来的孩子身边。” 说完这些话之后她就彻底沉默了。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睫毛的影子静静落在脸颊上。 白夜看着她,想要开口安慰却又觉得无从下手。 “伊莉雅不明白……” 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轻。 “如果他能收养一个从废墟里捡来的陌生孩子,为什么不能回来找自己的女儿?” “如果他能给那个孩子一个姓氏、一个家、一个正常的生活,为什么不能给伊莉雅一个?” 伊莉雅慢慢转过头看着白夜,红色的瞳孔在月光里亮得有些过分。 “伊莉雅恨他……” 这几个字她咬得极重。 紧接着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但伊莉雅也……” 话还没有说完,伊莉雅的嘴巴就合上了,眼睛也垂了下去。 她把小脸深深埋进了双膝之间。 银色的头发跟着垂下来,彻底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白夜心里清楚那半句话究竟是什么,只是小伊莉雅实在说不出口。 房间里就这么安静了好一阵子。 窗外的月亮也悄悄移了一小段距离。 伊莉雅终于从膝盖后面抬起脸来。 她的眼眶红彤彤的,但小脸上并没有泪痕。 “所以卫宫士郎是那个人的养子,是那个把伊莉雅丢下的人选择的孩子。” “按照原来的计划,伊莉雅要在圣杯战争中杀了他!” “但是……” 她死死看着白夜,小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无助的神色。 “brave……伊莉雅应该怎么做?” 白夜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点什么。 但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跟着你的心走”吗? 说“你不必恨任何人”吗? 说“一切都会好的”吗? 哪一句听起来都不太对劲。 因为生活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突然变好。 白夜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习惯性的散漫笑容终究还是没能挂上去。 伊莉雅看着白夜的脸,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白夜愣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伊莉雅的那个摇头绝不是失望。 他说不上来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绝对跟失望沾不上边。 伊莉雅直接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几步走到床边。 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这会儿牛奶已经有点放凉了。 接着伊莉雅就这么钻进了被子里。 银色的长发散在软枕上,被子一路拉到了下巴处。 那双红色的眼睛就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盯着白夜。 “讲故事吧,brave……” 白夜看着乖乖躺好的伊莉雅,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上次讲到杰诺离开了村庄,走上了通往未知的道路。” “嗯,伊莉雅记得。” 声音闷闷的,直接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那今天就讲杰诺第一次差点死掉的事。” 伊莉雅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说起来还挺丢人的。” 白夜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弧度。 伊莉雅把被子往下稍微拉了一点点。 露出了一截挺翘的鼻子。 “讲……” 第28章 睡前故事·第五夜 月光顺着窗帘缝隙落进屋里。 白夜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发呆。 伊莉雅抱着被子,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等着。 刚才那些关于切嗣的沉重话题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搁置一旁。 谁也没再提。 故事时间总有它专属的规矩。 “杰诺离开村庄后,去了离得最近的城镇。” 白夜的声音慢条斯理。 “那个城镇有个冒险者公会,就是那种接任务赚赏金打怪物的地方,没背景的人想活命基本都走这条路。” “他跑去注册,公会的接待员问他等级,他说没有,问属性鉴定结果也是无。” “最后问到特殊技能的时候。” 白夜停顿了一下。 “他憋了半天,说自己会做饭。” 伊莉雅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想起了那个塌了半边且奶油稀烂的草莓蛋糕。 白夜继续讲着:“接待员的脸色别提多古怪了。” “反正杰诺最后被丢到了最低的铜级,能接的任务全是些清理田鼠、送信或者帮农民搬货的杂活,他老老实实扛了一个月的麻袋,攒钱买了套最破的皮甲。” “接着他干了件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进水的事。” 伊莉雅眨了眨眼。 “他越级接了个银级任务。” 伊莉雅急了:“他才铜级啊!” “对,银级任务是清理城外废矿里的魔兽巢穴,情报说里头大概有三五只低级魔兽,对银级老手来说是日常跑腿,可对铜级新人来说……” “就是送死。” “公会的人都劝他别去,杰诺自己算过一笔账,铜级任务那点赏金实在太少,照那个速度半年都攒不够升级的钱,而银级任务的报酬足足翻了十倍,他急需好装备和新武器去更远的地方。” “他等不了半年。” 白夜的语气很平淡。 “所以他还是去了。” 伊莉雅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废矿深得要命,里头黑漆漆的,杰诺举着个破魔法灯踩着碎石往里走,他那会儿的魔剑术烂得很,只能在剑刃上糊一层薄薄的火苗,撑不了一会儿就得熄火,歇好久才能重新点燃。” 白夜压低了声音。 “他在矿道最深处摸到了巢穴,情报上明明写着三五只。” “结果里面趴着十一只。” 伊莉雅攥紧了被角。 “杰诺看清数量的时候就知道坏事了,刚想转身跑路,矿道窄得要命,第一只魔兽已经扑到了跟前,爪子直接划开皮甲从他左边胳膊上撕了过去,血飙得到处都是。” “他右手攥着剑死命捅进那畜生的喉咙,附魔的火苗在肉里炸开,直接掀飞了半个脑袋,可剩下十只已经把路堵死了。” 白夜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在那条死胡同里硬扛了好半天。” “那种绝境下实在太熬人了,左胳膊早就被咬烂没了知觉,血止不住地流,剑柄滑得根本握不住。” “他干脆用牙死死咬住剑柄,硬生生把剑夺了回来。” 伊莉雅的呼吸跟着滞了一下。 “火对那些魔兽不管用,他只能切成冰属性,可惜当时的冰比火还差劲,剑刃上的冷气断断续续的,他就靠着这点忽明忽暗的冰霜,拼着一口咬死不松嘴的狠劲,把十一只魔兽全宰了。” 白夜的嘴角翘了起来。 “最后一只怪物倒下时,杰诺靠在石头上喘气,身上全是血,自己的和畜生的混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左胳膊废了,眼睛一阵阵发黑,他心里清楚再不爬出去绝对得死在里头,干脆拿剑当拐杖一步步往外蹭。” “等他推开公会大门的时候。” “大厅里所有人都傻眼了,就看着一个被血洗过的铜级菜鸟站在那,左手像破布条一样耷拉着,脸上的血块都结成了黑色的硬痂,接待员吓得当场尖叫起来。” “结果杰诺咧嘴笑了。” 白夜学着他当时的样子轻飘飘地开了口。 “‘任务搞定了,钱呢?’” “话刚说完人就砸地上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伊莉雅张了张嘴。 “这人是脑子有坑吗?” 她语气里掺着点莫名的火气。 “铜级跑去干银级的活那叫送死,半条命都没了睁眼第一件事居然是要钱?” “因为穷啊,没钱就得饿肚子,在那个世界饿死跟被怪兽咬死的几率差不了多少。” 伊莉雅撇了撇嘴。 “那他也该找个靠谱的队伍一起干,单枪匹马往里冲算什么本事。” 白夜偏过头。 “后来他确实碰上了同伴。” 伊莉雅脸上的恼意散了些。 “杰诺在泥潭里滚了两年,也就是到异世界的第五年,终于在一个叫银泉镇的破地方遇见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队友。” 白夜的语调松弛下来,透着股回味老友的随性。 “是个精灵族的弓箭手。” 伊莉雅问:“精灵族?” “就是长着尖耳朵的种族,寿命动辄几百年,容貌大都很出挑,那个弓箭手留着一头银色长发,眼睛是淡金色的,整天冷着张脸根本不会笑。” 白夜说到这儿带了点笑意。 “杰诺看她头发颜色特别,顺口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银叶,人家听完盯着他看了一阵,回了句随便你,这事就算定下了。” 伊莉雅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银叶愿意入队的原因特别简单,那天杰诺在酒馆吃饭碰上一帮流氓找茬,他懒得废话直接拔剑,一记带火的横扫劈碎了桌子,紧跟着一记冰刺把领头的死死钉在墙上,最后剑尖爆出雷电把剩下三个电得口吐白沫,整个酒馆被砸了个稀巴烂,心疼得老板在吧台后面直抹眼泪。” “银叶当时就坐在角落里喝酒看戏,等杰诺把剑收回鞘里才起身走到他跟前。” 白夜捏着嗓子学出一道冷冰冰的女声。 “‘你打架的路子挺有意思,我想就近观察一下。’” “原话就是这么直白。” 伊莉雅的嘴角又往上跑了。 “杰诺当时就问她是谁,她说自己是弓箭手,杰诺问她是不是想入伙,她说是暂时的,杰诺琢磨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两个人就这么拼了个队伍,杰诺在前面抡剑,银叶在后头放箭,刚开始那配合简直没法看,杰诺单干惯了跑位全凭感觉,银叶射出的箭有三回差点扎进他后脑勺。” 白夜快速切换着两人的嗓音。 “‘你放箭能不能看着点人!’” “‘你往前冲能不能别像个没头苍蝇!’” 伊莉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后来打的架多了也就摸出了门道,杰诺往前冲的时候,银叶的箭总能提前封死敌人的退路,碰到怪兽贴近银叶,杰诺绝对会第一时间挡上去,俩人就这么搭伙接了无数个任务,几乎把大半个地图都跑遍了。” 白夜的声音放轻了些。 “杰诺也是从那时候起才体会到背后有人的滋味,以前他干什么都是孤家寡人,自己拿主意自己拼命,有了银叶之后,他这辈子头一回敢在战场上放心地把后背亮给别人。” 屋里静了一小会儿。 “这个银叶是女的?” 伊莉雅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白夜发现她抓着杯子的手捏紧了,心里有点纳闷。 “精灵族嘛。” 白夜乐了一声。 “长得都不差的。” 伊莉雅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她具体长什么样?” “前面不都讲过了,银色的长发,淡金色的眼睛,成天板着脸。” “你记得可真清楚啊。” 白夜眨了眨眼,莫名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好看吗?” 伊莉雅接着追问。 “按精灵族的标准来打分的话应该算……” “那就是很好看咯?” 伊莉雅的声调陡然往下降了一截。 “那他俩最后在一起了吗?” “怎么可能。” 白夜直摇头。 “纯粹的战友,杰诺在那种事上完全没开窍,说句大实话,他在异世界摸爬滚打了十二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伊莉雅的手指悄悄松开了些。 动静不大,但没逃过白夜的眼睛。 “十二年一次都没谈过?” “真没有,每天光是为了活命就得耗尽全力,还得拼了命地变强,哪有功夫想别的。” 伊莉雅不说话了。 过了一阵,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床头柜上。 里面的牛奶早就凉透了。 “那他现在呢?” 白夜看了她一眼。 “故事里那个叫杰诺的人,他现在还觉得孤单吗?” 白夜的呼吸顿住了。 他很清楚,伊莉雅根本不是在问故事里的人。 伊莉雅那双红眼睛在月光下定定地望着他。 眼神静得像潭水。 白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回的笑容和平时敷衍了事的散漫不一样。 他嘴角的弧度拉得很小,眼底却透着很亮的光。 “早就不孤单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阵风。 伊莉雅一头扎进枕头里。 白夜根本看不见她的脸。 可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全露在外面。 枕头底下传来一声闷哼。 “切。” 白夜笑着站起身。 “早点睡吧。” “你站住。” 伊莉雅的声音隔着枕头闷声闷气地传出来,字眼咬得一清二楚。 “brave。” “怎么了?” “你这几天讲的这些事。” 白夜停在原地没动。 “伊莉雅全都记得,一件都没忘。”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老铁匠端的热汤,亲手打的第一把铁剑,没有天赋练不出来的剑士,怎么摸索出魔剑术的,还有离开村子那天发生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 “加上今天这个差点把命搭进去还要钱的蠢货,还有那个叫银叶的弓箭手。” 白夜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手指攥紧了些。 伊莉雅翻了个身裹紧被子,拿后背对着他。 “所以赶紧去睡吧,晚安,brave。” 白夜靠在门框上,松开握着把手的手。 “晚安,小伊莉雅。”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谢谢你能记住这些。” 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伊莉雅平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杰诺·因巴斯。 这就是brave的英灵真名。 也是故事里那个被老铁匠随便塞了个名字的年轻人。 伊莉雅缓缓闭上眼。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人非要拐弯抹角地拿讲故事当幌子,讲的全是他自己的人生。 她翻身用脸蹭了蹭被子。 “笨蛋brave……” 第29章 穗群原学园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 白夜端着两杯热可可从厨房出来。 伊莉雅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膝盖上摊着一张冬木市的地图,手指按在穗群原学园的位置上,指甲盖把那一小块纸面压出了浅浅的印痕。 白夜把杯子递过去。 伊莉雅伸手接。 指节蹭过白夜的手背。 她瞥了一眼,手稳稳地握住杯子,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brave,今天去一趟穗群原学园,”伊莉雅低头抿了一小口热可可,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味儿。 “之前在那边察觉到了rider的气息,那个紫发的女生也在那所学校。” 她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 “去摸清那边的底细。” 白夜在对面沙发坐下。 “一起去吗?” 伊莉雅的脑袋立刻偏向一边。 “伊莉雅今天有别的事要处理,你自己去。” 白夜看着她有些疑惑,但考虑到昨晚伊莉雅的情绪还是释然了。 自己去就自己去吧! 喝完杯里的热可可,白夜站起来走向玄关。 大门关上。 关门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 伊莉雅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她通过主从契约确认白夜走远了,而且确认得很仔细,反反复复感知了两遍。 接着她迅速抓起桌上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莉兹,塞拉,按计划行事。” 发完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热可可又喝了一口。 嘴角往上扬了扬。 白夜来到穗群原学园的时候,正赶上上午课间。 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 穿着制服的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三五成群地往走廊和操场上散。 有人追着跑,有人靠在栏杆上聊天,还有人举着手机拍远处光秃秃的樱花树枝丫,嘴里嚷嚷着“再过两周就开了”。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每一张都干干净净的。 灵体化的白夜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看着这些画面。 他在阿斯特雷亚从没见过这种景象。 那边的年轻人没有课间,没有校服,没有栏杆和樱花树。 那边的年轻人都忙着活下去。 至于自己的高中时代早就记不清了,大概率是淹没在作业中的,完全没机会享受青春。 白夜收回这些没用的念头,感知网无声地铺开。 rider的气息一点都没有。 没有残留,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要么藏得太深,要么根本不在这里。 白夜把视线投向二楼的一间教室。 窗户开着半扇。 卫宫士郎站在窗边的桌子旁,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外壳上的漆都磨花了。 几个学生围在旁边。 “士郎,拜托了啊,文化祭要用的!” “这玩意儿老师说修不了了,你看看行不行?” “要是修好了请你吃午饭!” 士郎低着头,手指稳稳地拨开一颗小螺丝,把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零件从卡槽里取出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又原样装回去。 “没问题,下午就能修好。” 士郎抬起头,笑着冲那几个人点了点头。 几个学生欢呼一声,拍着他的肩膀跑了。 士郎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 白夜看了很久。 这个红发少年好像天生就是来答应别人的。 不管那些请求多琐碎,也不管自己手头有没有事。 只要别人开口,他就点头答应。 靠被人需要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白夜在战场上见过这种人。 这种人往往最先死。 因为他们永远学不会拒绝别人递过来的危险。 操场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白夜转头看过去。 一群女生在打排球,动作歪歪扭扭的,球飞出场地砸在跑道上弹得老高,有个男生帮忙捡球,被同伴起哄,红着脸把球扔回去就跑了。 阳光晒在操场的红色跑道上,蒸出一点暖意。 空气里飘着学校食堂的味道,好像炸了什么东西,油香味传得很远。 走廊的另一头响起脚步声。 远坂凛抱着几本书走过来。 她笑着回应周围同学的问候,声音柔和,节奏不急不缓,每个人都能得到恰到好处的回应。 “远坂学姐!这道题能帮我看看吗?” 一个低年级的女生小跑过来,把练习册举到她面前。 凛停下脚步,接过练习册,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书本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你看,这里先连这两个点,三角形就出来了。” 语速放得很慢,声音耐心得像在哄小孩。 女生恍然大悟,连声道谢跑了。 旁边路过的男生偷偷看了凛一眼,被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两个人压着嗓子笑。 白夜看着这个挑不出毛病的优等生。 温柔、耐心、得体又周全。 跟教堂那晚弹出宝石、用火焰风压劈头盖脸砸过来的那个魔术师判若两人。 但白夜看得出来。 这两面都是真的。 魔术师的凌厉和普通女生的温和,被她缝合在同一副皮囊里,哪一面都不是演的。 能在两种极端之间自由切换的人,比纯粹的疯子难对付得多。 白夜顺着走廊往另一边看。 他看到了那个紫发少女。 间桐樱抱着一摞文件,贴着墙根走。 脚步很轻,存在感压得很低,像是怕踩出声响惊动谁。 对面走来两个打闹的男生,嘻嘻哈哈地推搡着,占了大半条走廊。 樱的身体猛地侧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贴进墙壁里,肩膀缩紧,等那两个男生过去了才慢慢挪回走廊中间。 两个男生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她。 白夜皱了皱眉。 这女孩体内那股被强行扭曲的肮脏魔力,又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滩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樱抱着文件走到楼梯拐角,迎面碰上了卫宫士郎。 士郎刚从教室出来,手里还沾着修录音机留下的机油痕迹。 “樱,早上好。”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跟对待其他所有人一样自然。 樱停下脚步。 “前辈,早上好。” 声音清晰了不少。 低着的头抬起来了一点。 脚步也松了,不再贴着墙根走。 整个人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开关。 白夜把这个反差记在脑子里。 士郎对樱来说是个安全信号,只要他在,她就能从那层壳里稍微探出头来。 这意味着什么,白夜暂时不做判断。 他正准备离开教学楼,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楼走廊尽头,教职工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部线条冷硬,颧骨高,眼窝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人步伐沉稳,重心极低,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多余的晃动,脚掌先着地,然后才是脚跟,这是受过格斗训练的人才有的走法。 周围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嘻嘻哈哈地喊了声老师好。 男人点了下头,表情没有变化。 白夜盯着他。 这个人身上完全没有魔术回路。 但他的衣领附近残存着一丝很淡的外源性魔力。 有从者或者魔术师接触过他,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白夜把这个男人的长相记了下来,五官、身高、体型和步态,全部在脑子里归档。 他离开教学楼的区域,往校门方向走。 经过弓道部的时候,一阵风从屋顶吹下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毫无遮掩。 大大方方地散开,像是在说“我在这儿,你上不上来”。 白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邀请。 他调转方向,跃上了弓道部附近的屋顶。 红色的外套在风里飘着。 archer站在水塔旁边。 深色皮肤,白色短发,灰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这边。 双臂抱在胸前,手里没有那张黑色的弓。 他全身的肌肉看似松弛,其实随时能像弹簧一样炸开。 白夜在十五米外解除灵体化。 右手搭在腰间无铭的剑柄上,姿态很随意。 “在这种地方现身,不怕惹麻烦?” 白夜先开的口。 “偶遇而已,brave。” archer的声音带着一种嘲弄的感觉。 “那天晚上,你挡枪的动作很熟练。” “身体比脑子快,习惯了。” 白夜耸了耸肩。 archer没接茬。 嘴角带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做那种事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白夜看着他。 “你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archer没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 “你的御主好像并不在意把你推进险境。”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白夜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你那天晚上的箭,穿透力很惊人。” “archer的职责就是远程支援。” archer的回答像在念课本。 “要是被近身了呢?” “那就换一种打法。” 白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个弓兵有近战的底牌。 对话快要结束的时候,白夜捕捉到了一个怪异的细节。 archer看他的眼神变了。 嘲弄退了。 警惕也退了。 灰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情绪。 白夜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感激。 但这个敌对阵营的弓兵,感激什么? 没等白夜想明白,archer转过身。 “别死太早,brave。” 红色的身影,散进了屋顶的风里。 白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全是碎片。 士郎那种近乎病态的有求必应。 凛在两张面孔之间的无缝切换。 那个叫樱的紫发少女在走廊里把自己嵌进墙壁的动作,以及她看到士郎时整个人松开的那一瞬间。 带着杀手气质却没有魔术回路的教师。 消失得干干净净的rider。 还有archer那个说不通的眼神。 白夜带着这些情报,顺着街道往安全屋走。 走到那个熟悉的街角,他停下脚步。 安全屋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色短发,红色眼瞳,脸上没有表情。 莉兹双手握着那把沉重的石斧,像一尊雕像一样堵在门前。 白夜愣了一下,走上前去。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在城堡那边吗?” 莉兹看了他一眼。 红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石斧的锋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白夜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大门。 “我想进去。” 莉兹把石斧往地上重重一顿。 “抱歉,不行……” (话说兄弟们想多看点日常还是多点战斗,以及睡前故事这块,现在这样就好还是减少或者多写点啊?) 第30章 寿喜锅 白夜站在门口看了莉兹一会儿。 石斧横在胸前,锋刃对着外面,莉兹就那么堵在门口,红色瞳孔平静得像块石头,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到底堵在这里干啥啊?” 白夜有些无奈,但莉兹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他只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的情况。 难道到说这人背叛伊莉雅了? 不像,叛变不会选在门口,也不会像个木头就这样守着也不攻击。 而且就这俩人这两下子,能不能打过伊莉雅还真就不好说。 驱逐自己? 就说不通,自己昨天还在这里的屋顶看星星呢! 那就是……伊莉雅让她拦着的? 为啥啊? 白夜正准备从侧边绕路走后门进去,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伊莉雅的声音。 “莉兹,带他进来。“ 莉兹收起斧子侧身让路,红色眼瞳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白夜愣了一下,迈步进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了过来。 客厅里多了一张折叠餐桌,这不是安全屋的常规配置。 塞拉站在桌边,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来,看到白夜进来,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完成了某件任务之后的放松,又在努力维持她一贯的端庄。 白夜的视线从塞拉挪到沙发上。 伊莉雅坐在那里,腿上放着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典籍,头没有抬,盯着书页,表情很平静。 但那本书的页码和她早上翻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一页都没有翻过。 就在这时,塞拉从厨房端出来一口锅,锅底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响了。 薄切牛肉整齐地卷在盘边,豆腐、葱段、香菇、魔芋丝排列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照着食谱认认真真做出来的。 白夜没吭声,脑子里想起来了昨天的事。 他说想吃火锅。 其实说的是四川火锅,麻辣的,涮毛肚鸭肠。 但这里是日本,寿喜锅才是王道,塞拉熬的那锅汤,是寿喜锅的出汁。 两种东西完全不一样。 但它是这里找得到的,最接近的答案。 白夜站在客厅里,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了异世界第一天老铁匠端给他的那碗热汤,那也不是他在地球上喜欢喝的任何一种。 但那碗汤是因巴斯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扭头看向伊莉雅。 她还是低着头。 书页在伊莉雅手里,好半天都没翻动一下。 白夜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开口叫了一声: “小伊莉雅,你怎么还不来坐?“ 伊莉雅合上书,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餐桌对面坐好,拿起筷子,姿态端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塞拉,莉兹,“她抬起下巴,语气平静,“坐下来一起吃。“ 塞拉愣住了,刚想开口说仆从跟主人同桌吃饭不合规矩。 “这是命令!“ 伊莉雅没有继续等塞拉说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塞拉憋了半天没话说,最后只能认命地把围裙叠好放在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莉兹已经在她旁边坐好了,动作无声,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白夜夹起一片牛肉,在蛋液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停了停。 “……比我做的东西好吃。“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伊莉雅白了白夜一眼,把涮好的第一块豆腐夹进自己碗里,没有再说话。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锅里汤底咕嘟的声音,还有筷子碰瓷碗的细响。 塞拉忍住了前两口。 第三口的时候她停下筷子,轻声说: “……出汁的比例稍微偏高,下次应当适当减少昆布的用量,才能更好地……“ 话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迅速抬起头,恢复端庄。 白夜看着她:“所以你是自己也想吃,但不好意思承认?“ “你只是小姐的从者,请注意措辞。“ 塞拉把筷子放下,神情一板一眼,但她碗里已经空了一半。 白夜没再继续,低头夹菜。 锅里的香菇在他注意到之前就少了一大半,他看了莉兹一眼。 莉兹正在安静地喝汤,红色眼瞳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的碗已经添过一次了。 白夜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了一笔。 伊莉雅吃东西向来端正,一口一口,速度不快。 今天快了一点。 不多,就那么一点。 白夜默默给她夹了一块豆腐放在碗边。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那块豆腐吃了。 饭桌上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也没什么正经的对话,偶尔塞拉和白夜为出汁比例争两句,莉兹悄没声地给自己加了第三碗汤。 伊莉雅嫌白夜夹牛肉的手法不够优雅,却被白夜以忙着干饭为由给怼了回去。 伊莉雅气呼呼地说着“伊莉雅的从者需要优雅“,白夜满口答应,顺手又给她夹了一片牛肉。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但那片牛肉还是吃了。 吃到最后,塞拉和莉兹收拾好碗筷起身告退。 莉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伊莉雅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跟着塞拉走了。 大门合上,安全屋重新安静下来。 白夜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随口问: “上去透透气?“ 伊莉雅没有拒绝,站起来跟他一起爬上了屋顶。 夜风从冬木市吹过来,带着冬末特有的凉意。 两人在屋顶的斜面并排躺下,伊莉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仰头看着星空。 白夜照例展开了战场共鸣,不是因为有什么危险,只是这个习惯和呼吸一样,哪怕吃完饭躺着也会顺手开着。 新都方向那股压倒性的气息安静着,像在休息。 他正准备把感知收回来,忽然愣了一下。 白夜睁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柳洞寺那边,结界的魔力波动重新出现了…… 她真的这么勇吗? 这才消停了几天又偷偷摸摸地回来了? 白夜侧过头,看了伊莉雅一眼。 伊莉雅还在仰望星空,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红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夜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晚先不说,让她多看一会儿吧…… 第31章 出发新都 第二天早上,白夜从屋顶下来的时候,伊莉雅已经坐在客厅了。 她端着杯红茶,双腿搭在沙发上,视线正往窗外飘。 白夜走到对面坐下,没急着开口。 一直等到她回过神来,他才出声。 “昨晚柳洞寺那边的结界又出现了。” 伊莉雅红色的眸子转向他,没接话,等着下文。 “远坂凛的魔力残痕也在那附近,”白夜说,“很淡,但确实有。” “你昨晚就察觉到了?” 语气不算重,但明显是在问他为什么当时不说。 白夜撑着下巴,神情倒是一脸坦然。 “想着也不差那一个晚上,caster重构结界需要时间,急不来,昨晚看星星好好的,没必要破坏气氛。” 伊莉雅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她冷哼了一声,把茶杯重新端到嘴边。 抿了一口红茶后,她没再继续追问这件事。 白夜把手放上桌面,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慢慢收起了那股随意劲儿。 “远坂凛在柳洞寺附近,说明她也在盯着caster,这不奇怪。” “但她肯定不会让archer单独去。” “前几天她在教堂台阶和你正面交手,底牌耗了不少,她心里清楚单打独斗要吃亏。” 白夜稍微停顿了一下。 “所以她需要盟友。” 伊莉雅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你想说什么,”她直截了当地开口,“直接说。” “她去柳洞寺之前,大概率已经和卫宫士郎那边谈拢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白夜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伊莉雅,想要看看伊莉雅是什么反应。 但伊伊莉雅只是稳稳地放下杯子。 “暂时不用管他们。” 伊莉雅的声音极稳。 “远坂找人结盟是为了解决caster,不过是利益一致罢了,等caster的威胁一除,她和卫宫之间就没理由继续合作了,先让他们去互相消耗吧。” 她抬起下巴,红色的眸子直视白夜。 “现在真正毫无头绪的只有一个。” 白夜心里明白她说的是谁。 新都方向的那股气息。 “那边的气息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白夜说, “他就是那么满不在乎地往外释放着威压,傲慢得像是在通告所有人他的位置,一副随时欢迎来找茬的架势。” “我见过不少强者,大部分人越强越懂得藏拙。” “但新都那个家伙,完全是另一种路数。” 伊莉雅安静地听着,捏着茶杯喝了一口红茶没说话。 “今晚我打算去新都那边摸摸底,”白夜主动开口,顿了顿才补上后半句,“小伊莉雅,你乖乖在安全屋等我,我跑一趟查清了就回来。” 伊莉雅将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之前说好了,下次要一起去的。” 她猛地站起身,脚刚踩实地面,视线就已经直逼过来。 “伊莉雅提的要求,你也亲口答应过。” 白夜本想解释几句,毕竟这趟的危险程度非同小可,连他自己都摸不准状况。 但伊莉雅的眼神根本没给他留反驳的余地。 白夜沉默了片刻。 “行,一起去,但要是遇上麻烦必须撤退。” 伊莉雅微微扬起下巴。 “那得先看你的表现。” 说完她直接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踩得轻快,那背影已经透出几分准备出门的架势了。 白夜坐在沙发上目送她上楼,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搭在膝盖上。 这趟新都之行,他心里实在没底。 那是一种出于战斗本能的强烈警觉,和单纯面对强敌时的压力完全不同。 那股气息带给他的压迫感,跟当年对阵魔王手下的四天王一模一样。 可既然答应了带伊莉雅一起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没出门。 白夜坐在窗边仔细擦拭着无铭。 剑刃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都是这几天连番交战留下的,虽然不深,但也得好好保养。 他拿着棉布从剑根顺着剑尖一点点擦拭,手法极稳,就跟做着每天必修的功课一样自然。 伊莉雅盘腿坐在他斜对面,把随身的礼装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检查,神情专注,中途偶尔停下来重新校准一下符文节点。 两人谁都没出声。 外面偶尔有汽车驶过,引擎声从街道那头遥遥传来,很快又归于死寂。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过了好一阵子,伊莉雅总算把礼装收拾妥当,顺手搭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新都那边那个家伙,你之前感知到他的时候,他一次都没主动靠近过吗?” “没有,”白夜答道,视线依旧停在剑刃上,“他一直在新都的范围。” “感觉更像是在等,”他停顿了一下,“至于等什么,那就猜不透了。” 伊莉雅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捏着礼装的一角,没再吭声。 白夜利落地将剑收回鞘中,把棉布叠好放在一旁。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女孩叮嘱道。 “今晚进了新都,不管感知到什么情况,都先躲在暗处观察,千万别主动暴露位置。” “知道了。” 伊莉雅答应得非常干脆。 她将礼装仔细收进大衣内侧口袋,起身走向玄关,把那件白色大衣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白夜也跟了过去,熟练地系好剑带,将无铭稳稳挂在腰间。 伊莉雅把大衣扣子从下往上挨个扣严实,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接着将红色手套一只只戴好。 穿戴整齐后,她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白夜。 “brave。” “嗯?” “今天绝对不许再一声不吭地冲上去替别人挡刀子了。” 白夜微微笑了一笑。 “我尽量。” “不许说尽量。” 伊莉雅的声音顿时冷了半截,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牢牢记住你是伊莉雅的从者。” 白夜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这么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认真到仿佛要把这句话生生钉进他的脑海里。 白夜沉默了片刻。 “记住了,小伊莉雅。” 伊莉雅这才别过脸去。 “哼。” 她伸手一把推开房门。 冬末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立刻吹散了客厅里仅存的暖气。 白夜跟在后面迈出大门。 街道上一片死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牢牢压在脚下。 在视野极远处,新都那些高楼大厦的庞大轮廓已经在夜色中隐约显现出来。 第32章 金色的雨 从安全屋到新都得走上一会儿。 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白夜走在伊莉雅左前方半步的位置,右手自然地垂在腰间,手指虽然松着,但指关节的角度始终保持在能瞬间握住剑柄的状态,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毕竟身体记住的东西比脑子多。 新都的商业区这会儿几乎没人,偶尔有一两辆车从远处驶过,尾灯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拖出一道红光。 白夜的感知一直开着,从进入新都范围起,空气里就多了一层极淡却又弥散在整片区域中的重量感。 “能感觉到吗?” 白夜压低了声音。 伊莉雅点点头,她红色的眸子扫过两侧的高楼,视线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 往白夜的方向靠了半步,动作很小,小到连她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两人继续往新都中心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地投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月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面上白得有些发冷,空气也越来越沉了。 走到新都中心一座商业大楼前的时候白夜停下了脚步,全身的汗毛一下全竖了起来,后颈的肌肉猛地绷紧,脊椎深处窜过一道冰凉的寒意。 有什么东西在从上面看他! 白夜抬起头,新都最高的商业大楼顶层边缘正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那人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看得到轮廓,那人站姿笔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衣摆被夜风吹得不住飘动。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已经让白夜感受到了一种从胸腔往外死死压迫的重量。 这种感觉让白夜想起了在阿斯特雷亚的时候。 终焉魔王麾下的四天王第一次降临前线,联军斥候传回的报告最后一行字被每一个指挥官死死记在脑子里:“那是不可名状的灾难。” 白夜这会儿感受到了完全一样的东西,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伊莉雅也看到了,她的呼吸短暂地停了一拍,红色的眸子猛地收缩。 “brave……” “我知道,”白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动,先别动。” 楼顶那人开口了,声音穿过夜风和楼宇之间的回响,清清楚楚地落进白夜和伊莉雅的耳朵里,那甚至没用魔力放大,就是单纯的人声。 “抬起头来,杂修。” “本王给过你机会了。” “你在远处窥探的时候,本王没有追究。” “一次,两次,三次……本王以为你只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看几眼就会自觉退开。” “而现在,你居然敢带着本王的圣杯的器,踏进本王的领域,本王只能认为这是对王的冒犯!” 那声音里听不出愤怒或者杀意,语气连轻蔑都算不上,只有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绝对俯视和一丝丝厌烦。 白夜盯着楼顶的那个轮廓,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紧接着吉尔伽美什举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身后的虚空中立刻绽开了金色的涟漪。 一个连着两个,眨眼间就增加到了几十个。 每一个涟漪都是一扇门,门的另一侧连着某个看不到底的深渊。 无数武器的尖端从门中探了出来,剑、枪、斧、戟、锤、弓、杖、镰应有尽有。 金属表面反射着月光并流动着各自的光泽,每一件都带着独立的魔力特征和传说源头的厚重感。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轻轻一弹,所有的门同时敞开,金色的宝具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事实上不仅仅是因为被冒犯,更重要的是绮礼之前告诉过他,眼前这个从者不属于七骑的框架,是不应该存在的变数。 这让他有了点兴趣。 “跑!” 白夜的身体动得比声音还快,他一把拽住伊莉雅的手臂,脚下爆发出全力朝侧方弹射出去。 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瞬间就被砸穿了,柏油路面炸裂开来,碎石崩飞出十几米远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路面下的管道断裂喷出水柱,又被紧随其后的第二柄宝具硬生生钉了回去。 白夜抽出无铭的同时把魔力灌入剑身,第二层魔剑术直接启动带出一记横斩,剑刃的轨迹上立刻凝结出一面厚实的冰晶盾牌,刚好把两个人挡在后面。 一柄金色的长枪正面撞上冰盾,冰面从中心炸裂喷出碎冰和白雾! 这盾牌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撑住,但这点时间对白夜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在冰碎的同时换了手势使出旋转斩。 剑刃划出的圆弧里爆发出一道环形风压墙,正对着下一波扑来的三柄宝具撞了上去。 几柄金色的宝具被风压强行偏转了轨道,擦着白夜和伊莉雅的身侧飞了过去。 紧接着身后传来几声巨响,宝具死死钉进建筑外墙,墙面崩裂露出钢筋,玻璃跟着碎了一地。 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吉尔伽美什下一波的宝具轰炸转瞬即至。 白夜把剑尖对准上方展开扇形的电弧网覆盖住头顶区域。 金属质地的宝具穿过电弧网时被导电效应拽偏了轨道,分别往左右飞出老远,砸在两侧地面上炸开对称的弹坑。 碎石溅了白夜一脸,他根本顾不上擦,手里的剑已经换了方向狠狠竖劈下去。 地面上顿时燃起一道极高的火墙横在两人和宝具雨之间,穿过火墙的宝具被灼热气流拖慢了些许速度。 这点空当足够白夜感知到它们出墙后的落点,一把拽着伊莉雅侧移两步惊险闪开。 眨眼间四种元素来回切换打出四个完整的剑式魔法,每一个都对应着一种攻击模式。 可那宝具雨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金色的涟漪在那人身后持续绽放,宝具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砸下来。 冰盾碎了再造,风墙散了再起,雷电网被贯穿就重新编织,火墙被砸灭便再次点燃,白夜就靠着手里的一把剑和魔剑术,硬生生扛着一整座宝库的狂轰滥炸。 伊莉雅被护在身后,视野里只剩下漫天坠落的金色轨迹。 那些金光和白夜剑刃上交替闪烁的元素光芒撞在一起炸出无数光点。 画面好看得甚至有些不真实,可她心里清楚,每一道金光都带着足以贯穿从者灵基的致命杀伤力。 “brave!” “小伊莉雅别分心!”白夜的声音在爆炸和碎裂声里几乎快听不见了,“魔力供给帮我拉满!” 伊莉雅咬着牙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通过主从契约的链接把魔力往白夜的灵基里死命灌进去。 爱因兹贝伦圣杯容器的魔力量级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密度极高的魔力狂涌进白夜的回路! 白夜凝结的冰盾在魔力回充的瞬间变得更厚实了,风墙的偏转力度也跟着上了一个台阶,可头顶的宝具雨依旧下个不停,防线被逼得不断后退,每挡下一波攻击他都得被迫往后退上几步。 地面上早就布满了弹坑和裂纹,路灯被拦腰斩断连灯罩都在碎石堆里乱滚,路边停着的一辆汽车更是被一柄金色战斧从车顶到底盘生生劈成了两半。 白夜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伊莉雅的魔力虽然还在供给,但剧烈消耗的速度已经快要追平补给了。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照这么下去撑不了多久冰盾就造不出来了,风墙也会偏不动砸下来的兵器,就连雷电网的覆盖面积都会缩水到保不住他们两个人。 反观大楼顶上那个人,姿势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只是一只手抬着偶尔动一下手指。 既没有加大力度也没追加更多的门,压根没动用任何特别的手段就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只是单纯的用宝具进行饱和式打击。 白夜刚造出的冰盾又一次碎裂,在碎冰飞溅的间隙里一柄金色弯刀直直穿了过来。 他急忙侧身闪避,刀刃擦过右肩在灵装上烧出一道焦痕,火辣辣的痛感从肩头一直蹿到指尖,连握剑的手指都跟着麻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先让小伊莉雅……”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的脚步就顿住了,伊莉雅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角,力气虽然不大却死死攥着不松手。 “不许……” 两个字是从她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白夜没有回头,也干脆打消了先逃然后把小伊莉雅送走的念头。 他只是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伊莉雅的手背,然后转过身直面那漫天的金色杀机。 就在他正面迎上去的一瞬间,胸口深处勇者之证头一次被彻底激活了! (第一次勇者之证激活打金闪闪,兄弟们觉得牢白能打赢吗?) (今天3章,开始推荐了,兄弟们还是点点催更,给点好评,多和我说说话,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拜托了) 第33章 无解 勇者之证在白夜的灵基深处彻底亮了起来,那枚从他被召唤起就一直沉默的铭刻,在此刻做出了对超越者的自动响应。 回路的负荷骤然被拓宽,就像被堵了许久的河道突然炸开了闸口,魔力以他从未体验过的密度涌入四肢百骸。 白夜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种力量流转的方式,这种肌肉与魔力同步的节奏,这种身体每一寸都被填满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阿斯特雷亚,他花了十二年把自己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磨成能和终焉魔王同归于尽的战士。 虽然还是比自己在和终焉魔王最终决战时弱了一些就是了。 不过这种力量是一刀一剑打出来的,是真真切切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只是死后被英灵之座收录,又被小伊莉雅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弱了不止一点。 后来在爱因兹贝伦的书库里看了书才知道,从者灵基的强度和传说的广度成正比。 但是在地球上压根没人知道杰诺·因巴斯。 没有传说,没有信仰,没有任何人记得他的名字。 在这套规则里,这意味着他的灵基得不到任何来自知名度的增幅。 那些他拿命换来的力量甚至被压缩了,像是个装满水的皮囊被人硬生生拧干了大半。 他之前给伊莉雅的自我评价是六十分,这可不是什么谦虚,基础属性确实只有全盛时期的六成。 而现在,勇者之证的补正将那些被压缩的部分全部撑了回来。 白夜握紧无铭,剑刃上的魔力从涓流变成了激流,金色宝具的弹道在他感知中也变成了可以追踪的轨迹。 久违了,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白夜踏出一步,不再单纯防御。 他一剑横扫出去,冰冻弧波的范围扩大了三倍,向上反射直奔楼顶。 两柄金色宝具击碎了冰弧,但那人身后有几道涟漪被迫转向拦截。 宝具雨的密度出现了短暂的稀疏。 白夜抓住这个空当猛地突刺,风压矛从剑尖射出,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直取楼顶。 一面金色盾牌从另一个涟漪中自行飞出,硬是挡下了风压矛。 吉尔伽美什连手都没抬,但那双红色的眸子头一次转向了白夜的方向。 白夜的动作没停。 第三层共鸣形态在勇者之证的加持下,被推到了从未触及的深度。 无铭剑刃上的四色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银白色的辉光。 他一记横斩,冰与风沿同一条剑痕同时释放,冰晶被高速气流裹挟加速,变成了旋转的冰刃暴风。 紧接着突刺,雷与火融合为雷焰,贯穿大气时发出撕裂般的轰鸣。 然后顺势下劈,火与风共鸣形成烈焰气爆,爆发时产生真空气穴,紧随其后的气流填补时引发了二次冲击波。 最后回身旋转斩,雷弧沿地面导入岩石层引发地裂震波,逼得下方落点的宝具全部偏移。 四种复合形态在极短的时间里交替轰出,每一击都精准暴烈,全是他十二年战斗经验与魔剑术的极致展现。 可每一击都被化解了。 冰刃暴风被金色火焰枪的高温直接蒸干。 地裂震波被金色重锤死死压制了节点。 烈焰气爆的真空气穴被金色密封宝具先行填补,二次冲击当场哑火。 至于雷焰贯穿矛,金色冰晶剑以绝对重量生生压灭了电弧蔓延的路径。 无论白夜怎么变招,那座宝库里都有应对的答案。 楼顶传来一个声音:“有意思。” 这声音不算大,却穿透了爆炸和碎裂的噪音,干干净净地落了下来。 “用剑的轨迹当魔法阵,这套东西本王的宝库里倒是没收录过。” 那语气很淡,完全像是在翻看一件新奇的小玩意儿。 “就这一点,勉强算得上有趣。” 白夜没有搭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风压矛再次射出。 金色盾牌应声将其拍落。 楼顶上那个声音的温度又降了一分:“但有趣归有趣,杂修。” “你以为挥几剑,就能让本王当真?” 他身后金色涟漪的数量顿时翻倍,密密麻麻地铺开了。 宝具雨的密度骤然提升。 白夜的冰弧很快就被砸穿,风墙也被当场贯穿,火幕更是被连续的金色弹道彻底浇灭。 一柄金色短剑擦过他的左臂,灵装裂开,鲜血飞溅。 紧接着一根金色长矛从脚边贯穿地面,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他掀飞了出去。 白夜在空中翻转落地,单膝跪稳,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就在他准备动用宝具的时候,感知猛然捕捉到了侧方传来的异响。 伊莉雅的天使之诗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运作,八只白色使魔展开防御阵型,拦截那些偏离拦截轨道的零散宝具。 她做得很好,大部分飞散的金色弹道都被鸟型使魔化解成了光点。 但宝具翻倍的那会儿,十几道金色弹道同时铺开,其中三道绕过了白夜的防线,直接穿透使魔阵列的侧翼空隙。 两只使魔扑上去当场崩碎。 第三道是一柄金色的短标枪,被最后一只使魔用本体硬生生撞偏了一点点。 这点距离足够了,标枪并没有命中。 但撞击的冲击余波还在。 狂暴的气浪裹着碎石将伊莉雅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转,重重摔在碎裂的路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左肩撞上了路缘石,白色大衣的肩部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正往外渗。 白夜转过头,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伊莉雅,看着她左肩的大衣被血一点点浸透。 他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所有运算。 什么战术,什么战局,什么能不能赢,全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撤!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身上全属性立刻回落到基础值。 白夜的身体猛地一沉,就像一直被人托着的手突然被放开了。 呼吸变沉了,握剑的手指力道骤降,腿上的肌肉也开始打颤。 毕竟所谓勇者,从来都不是被选召的人,而是在面对危机时主动选择站出来的人,所以勇者之证只在主动迎战时才会生效。 选择放弃的刹那,补正就会彻底消失。 要么战到底,要么在失去一切加成后逃跑,根本没有边打边撤的选项。 白夜几步跨到伊莉雅面前,直接背对着她蹲下身:“小伊莉雅,抱紧。” 伊莉雅看着突然蹲在面前的这个背影,稍微愣了一下。 但她的身体反应极快,双臂用力环上了他的脖子,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白夜站起身,拔腿就跑。 身后的金色宝具还在死死咬着不放。 白夜反手挥出一剑竖起冰墙,勉强挡住了三柄宝具。 碎裂声在身后轰然炸开,他迅速绕过建筑拐角,一柄金色战斧狠狠劈入墙面崩飞了砖石,但他已经成功拐了过去。 他跃过一辆废弃汽车,顺势向下释放火焰引爆了油箱,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立刻遮住了视线。 刚穿过浓烟一个左急转,一根金色长枪就从烟里穿了出来,擦着他的耳侧飞过,直接钉进前方的电线杆,把杆身拦腰折断。 白夜咬着牙绕过去,继续狂奔。 伊莉雅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因为全力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背部。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又急促,汗水早就浸透了灵装的衣领。 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落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红色的印记。 伊莉雅的心脏跳得很快,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从者是会死的。 他不是什么无敌的英雄,也不是刀枪不入的怪物。 他只是一个会流血、会喘气,会在看到她受伤时毫不犹豫放弃所有力量选择逃跑的凡人。 而这个凡人,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她和死亡之间。 伊莉雅把脸用力埋进白夜的后颈,左肩还在一阵阵地作痛,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楼顶上,吉尔伽美什并没有追击。 金色的涟漪在他身后一个个消散,他那双金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白夜奔逃的方向。 黑发从者背着银发小女孩在废墟间狼狈地狂奔,每跑出几步就反手释放一个魔法来制造障碍。 吉尔伽美什依旧没动,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在转身逃跑的那一刻,那个从者的眼里压根没有恐惧、绝望或者屈辱。 那里头只有一种冷静的、经过计算的决意,仿佛在说下次再来。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片刻:“地球的传说中没有你的名字,这个杂修从哪个角落爬出来的?而且不在这个世界的传说里,却能让本王的宝库需要防御。” 废墟上空安静得很,白夜早就跑出了声音能传到的范围。 但吉尔伽美什根本不在乎这些,只是满脸的不屑:“下次,让本王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夜一口气跑出了新都商业区。 金色宝具的追击其实早就在半路上停了,但他还是硬生生跑到了深山町的边缘才敢放慢脚步,踉跄着靠在一根路灯杆上,双腿直打哆嗦。 左臂的伤口勉强止住了血,灵装上的血迹也干了大半,体内的魔力储备已经彻底见底了。 “到了,咱们安全了。” 白夜想蹲下身让伊莉雅下来,可伊莉雅根本没松手。 她的双臂还是死死环着他的脖子,脸依旧埋在他的后颈里。 白夜有些疑惑:“小伊莉雅?” 伊莉雅没说话,但白夜明显感觉到后颈处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你在哭?” “伊莉雅没有。” 第34章 裂痕 白夜背着伊莉雅走在深山町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每隔几秒就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又缩回去。 他的双腿在发抖。 肌肉深处的痉挛细而绵密,像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开后残留的颤动,从大腿根一直延伸到脚踝。 左臂的伤口不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把灵装的袖子粘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在扯动伤口边缘。 背上的伊莉雅已经不哭了。 后颈处那片温热早就干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缓慢,像是睡着了。 白夜知道她没睡。 每当他的脚步出现一丝不稳,背上那双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就会微微收紧,等他重新踏稳了,又松开。 一路上都是这样。 她在用手指确认他还在走。 白夜没有说话。 他把仅剩的一点魔力分给战场共鸣,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新都方向那股压倒性的气息没有追来,周围也没有其他从者的波动。 暂时安全。 街道空荡得不真实,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从巷子里传出来。刚才那场金色的暴雨好像跟这条安静的住宅区没有任何关系。 走了大概十分钟,安全屋的轮廓出现在街道尽头。 白夜在门前停下来,单手从腰间摸出钥匙。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到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伊莉雅没有回答。 但她环着他脖子的双臂松开了,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到他身上某处伤口。 她从白夜背上滑下来。 双脚落地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白夜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搭在她的右肩上。 伊莉雅站稳了。 没有甩开他的手。 一秒,两秒。 她侧过身,迈步走进门里。 步子干脆,没有回头。 白夜跟着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门响的一瞬间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白夜想把剑带解下来,手刚碰到搭扣,身体猛地一沉。 他的膝盖撞上了玄关的地板。 单膝跪地。 这次和魔力耗尽的那种空虚感不同,那种他已经习惯了。 这次不一样,灵基的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震动,不是疼痛,更接近于某种结构性的位移。 像一面还完整的玻璃上,裂纹突然延伸了一截。 白夜闭上眼,感知自己的灵基。 回路的外层结构还在,但内部的魔力通道出了问题。勇者之证在新都的战斗中全面激活,全属性从基础值被强行拉到极限,灵基中的每一条回路都在短时间内承载了远超日常上限的流量。 然后在他做出撤退决断的瞬间,补正骤然消失,全属性一口气跌回原位。 从极限拉伸到骤然松弛。 灵基回路上那些承重最大的节点被这一拉一缩震出了裂缝。 还有右肩。 那柄金色弯刀划过灵装时看上去只是一道浅伤,但宝具原典携带的东西远不止物理层面的锋刃。伤口对应的灵基区域里卡着一个异物,金色的,微弱的,极其顽固,像一根扎进木头里的铁钉。 “你的灵基。” 伊莉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蹲在他面前,红色瞳孔直直地看着他。 通过主从契约的连接,她感知到的东西比白夜自己体感到的更清晰。 白夜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灵基有点裂了,但还没碎,六十分选手的灵基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伊莉雅没有接话。 以前他说六十分的时候她会回怼,说爱因兹贝伦不接受及格,说离一百还差很远。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 “伊莉雅来修补你的灵基。” 伊莉雅的语气有些冷淡,但手指在发抖。 “……麻烦你了,小伊莉雅。” 白夜很少用这种语气。 伊莉雅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人移到了客厅。 白夜坐在沙发上,主动降低了灵基的外层防壁。 伊莉雅没有犹豫,将双手按在白夜的胸口。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白夜灵基的内部在她的感知中展开了。 比契约的远程感知清晰太多,每一条回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状态,全都摊在她的感知里。 外层结构基本完好,但内部的回路有好几处断裂和错位,如果不处理,魔力流转的时候会在这些节点上泄漏和紊乱,魔剑术的释放精度和效率都会大幅下降。 然后她摸到了右肩那个东西。 金色的残留。 宝具原典的神秘侵蚀留下的异物,嵌在灵基结构里,正在缓慢地向周围扩散干涉。 “先处理侵蚀。” 伊莉雅低声说。 她的魔力从掌心渗出来,像无数条极细的丝线,顺着白夜的灵基回路一点一点渗入,找到那个金色的异物,然后把自己的魔力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 这个过程需要的精度很高,高到伊莉雅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白夜安静地坐着。 他能感觉到伊莉雅的魔力在自己的灵基里游走,不疼,是一种奇怪的温热感,沿着灵基的脉络一寸一寸地挪动。 客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白夜低头看着伊莉雅。 她的表情极度专注,红色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好像穿透了他的胸口,直接盯着灵基内部的结构看。 银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很短的阴影,额头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她腾不出手去擦。 白夜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把修补灵基这件事做到最好,那一定是现在的伊莉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伊莉雅收回了双手。 她的脸色白了不少,二十分钟的高精度魔力操控对精力的消耗远超普通的魔力输出。 “好了。” 她的声音平淡。 “回路的断裂已经修补,侵蚀中和了。灵基的自我修复会在六到八小时内完成剩余的愈合,明天早上应该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谢谢。” 白夜活动了一下右臂,那种布满裂纹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修补过的生涩,但已经稳固。 “别谢我。” 伊莉雅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是御主的职责。” 冷淡的语气。 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白夜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左臂。 手指碰到大衣袖子的瞬间,白夜的表情变了。 触感不对。 他低头看过去。 伊莉雅白色大衣的左肩,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上臂的位置,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清清楚楚。 大衣肩部的裂口处,血浸透了布料,一层一层地渗出来面积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在新都的战斗中,气浪把她掀飞的时候,左肩撞上了路缘石。 从那时候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在白夜背上的时候没提。 回安全屋的路上没提。 蹲在他面前看灵基的时候没提。 二十分钟全神贯注修补他的灵基的时候更没提。 白夜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总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表情的人,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脸上只剩下了冷静。 “小伊莉雅。” “什么?” “你的肩膀一直在流血。” 伊莉雅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肩,然后也愣住了,好像真的到这一刻才发现。 从新都回来之后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白夜身上,他的灵基,他的伤口,他的状态。 她自己的肩膀疼不疼、流没流血,完全没有分出心思去管。 伊莉雅的表情有些别扭: “只是擦伤……” “血浸透了三层布料,伤口在持续渗血,你管这叫擦伤吗?” 白夜的声音很平。 伊莉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白夜此时已经松开了扶她的手,右手无声无息间握上了腰间无铭的剑柄。 伊莉雅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白夜把无铭抽了出来。 银蓝色的剑刃在客厅的暖光里泛着冷色。 剑尖指着伊莉雅的方向。 “小伊莉雅,忍一下,很快就好了,会头晕是正常的。” (各位加加书架,点点催更,可以的话麻烦多和我说说话!对于书有什么建议也可以和我说,我都会回复的!还有就是给个好评吧!拜托了!) 第35章 不要再死了 伊莉雅的身体绷紧了。 她从来没有怕过白夜,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有。 但当一个你信任的人突然拔剑对着你时,身体总会本能地做出反应。 银蓝色的剑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白夜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了平时的散漫。 “别动。” 丢下这两个字后,无铭的剑尖从指向伊莉雅的位置开始横向划过,在距离她左肩大约十厘米的空气中缓缓行进。 剑尖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白夜的手腕转过一个弧度,剑尖的轨迹随之弯曲,勾勒出一个圆形的外框。 紧接着,剑尖在圆形内部极快地画出了一组符文。 伊莉雅看清了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她完全没见过这种结构,但认得出这是用剑轨画出来的魔法阵。 白夜只用了大约五秒。 剑尖回到起点的瞬间,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阵纹同时亮起。 光芒径直落在伊莉雅的左肩上。 温热的感觉顺着伤口渗进去,大衣裂口处的皮肤上,血迹逐渐被银白色光点覆盖。 渗血停止了。 伤口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十秒过后,光芒消散,伤口完全闭合,连一道细微的疤痕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 伊莉雅有点疑惑。 白夜收剑入鞘,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松松垮垮的调子。 “治愈魔法,原理和攻击用的魔剑术一样,剑的轨迹本身就是术式,只不过换成了治愈系。” 伊莉雅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肩,再抬起头时,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白夜。 “你就不能先说一声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都咬得格外用力。 “突然拔剑,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这句话到最后越说越小声,白夜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 “……抱歉,下次我会先说。” “哼……那倒也不是非要你道歉……” 伊莉雅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白夜在她另一端落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坐垫的距离。 客厅的灯依旧亮着,窗外的星星完全被城市的灯光冲淡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半天。 伊莉雅率先打破了沉默。 “brave。” “嗯?” 白夜随口应了一声。 伊莉雅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不要再死了。” 她的声音极小,每一个字却都说得清清楚楚。 白夜静静地看着她。 银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倔强的表情配上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双因用力攥着裙摆而指节发白的手。 白夜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伊莉雅的头顶上。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没有任何诸如“我会努力”或“我尽量”之类的附加说辞。 他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自然比谁都清楚承诺“不死”这件事究竟有多重,但他还是答应了。 伊莉雅的嘴唇抖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去,将脸朝向沙发靠背。 “……我去睡了。”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晚安。” “晚安,小伊莉雅。” 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白夜的手还悬停在半空中,依旧维持着刚才放在她头顶的那个高度。 过了好几秒,他才将手臂放下。 客厅里这会儿只剩下他一个人。 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一道倾斜的影子投映在墙面上。 白夜靠进沙发深处,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新都的那场战斗。 那个从者能够从虚空中打开金色的门,从每一扇门里射出完全不同的宝具,剑、枪、斧、戟、锤、弓应有尽有。 那些武器的品质极高,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件都具备杀死从者的致命威力,更让人感到棘手的是其种类的多样性。 白夜用冰防御,对方就射出带火属性的宝具将冰盾直接蒸干。 他用雷封锁路径,绝缘特性的宝具便无视电弧穿透防线。 要是他试图用风压偏转弹道,立刻就会有重到连狂风都推不动的宝具砸落下来。 那场交锋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并逐一破解的碾压,他的每一种手段都会迎来最精准的克制。 对方手里像握着个包罗万象的无底武器库,随时都能调取出最合适的那一件来应对局面。 白夜睁开眼,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自己动用宝具能不能赢…… 更何况astraledge(星屑一闪)在一场战斗中只能动用一次,pathlesscrown(无冠之路·凡人征途)的极限也只有十分钟且中途没法取消,这两大宝具的释放窗口都极其狭窄,容错率几乎为零。 绝对不能把命押在毫无把握的赌博上,至少现在还不行。 还需要收集更多的情报。 那个从者的真正目的,隐藏在背后的御主身份,以及对方盘踞在新都究竟在等待什么,这些全都是必须解开的谜团。 除此之外,还有caster阵营的动向,那个紫发女孩体内隐藏的污浊,以及冬木大桥下方那股令人不安的污染气息,摆在眼前的未知实在太多了。 白夜从沙发上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 冬木市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残存的星光在城市的霓虹映照下显得若有若无。 他回头看了一眼伊莉雅紧闭的房门,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第36章 黑白的剑 第二天上午,白夜很早就从屋顶回到了客厅。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拳,松开,再握拳。 指节发力时没有昨晚那种发涩的滞感,灵基里的魔力流转也很顺当,简直像一夜之间把所有裂缝都抹平了,连右肩残留的异物感也散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顺手把无铭拔出半寸,感受着剑柄传回来的熟悉重量,心里大概有了数。 至少表面上看,已经恢复到能正常战斗的程度了。 白夜把剑按回鞘里,低声嘀咕了一句。 “爱因兹贝伦的技术还真不讲道理。” 楼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伊莉雅正从楼梯上下来。 她穿着白色家居裙,银发垂在肩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先落在他脸上,接着又往下扫了一圈,目光停顿了一瞬,这才慢慢收回去。 “早上好,brave。” 她语气平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白夜笑了。 “早上好,小伊莉雅。”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不要加小字!” “好的,小伊莉雅。” 她轻轻哼了一声,也没有再反驳,只是走到桌边坐下。 白夜看着她坐稳,这才发现她肩膀那点紧绷感已经彻底散了。 昨晚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他自然也没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这是塞拉和莉兹上次来的时候做好放在冰箱里的,有面包、煎蛋,还有一小份蛋卷。 白夜坐到她对面,拿起叉子。 伊莉雅低头夹起蛋卷,动作依旧很端正,只是第一下没夹稳,第二下才顺利夹进碗里。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 白夜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换了个轻一点的话题。 “对了,昨晚新都那边被砸成那样,后面怎么收场?” 伊莉雅咽下嘴里的食物,没有接话。 她起身走到电视旁边,拿起遥控器按开了屏幕。 晨间新闻正在播报。 画面一转正好切到了新都商业区。 街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停着几辆警车,记者正站在镜头前解说,背后全是被砸烂的道路和封起来的建筑外墙。 “昨夜新都部分街区疑似发生瓦斯爆炸,目前警方已封锁现场,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白夜盯着电视里那条熟悉的街道,沉默了两秒。 “瓦斯爆炸?” 伊莉雅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很淡。 “对外总得有个说法。” 白夜点点头,算是搞明白了。 圣杯战争打得满地废墟,最后落到普通人眼里,也就是新闻里一句轻飘飘的事故。 确实挺有效率。 也挺离谱的。 他掐断了这个念头,低头继续吃早餐。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刀叉碰瓷盘的轻响,还有电视里主持人的背景音。 昨晚那句“不要再死了”像是沉在桌面底下,两个人谁都没去碰,偏偏又一直横在他们中间。 白夜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 “今天出去走走吧。” 伊莉雅抬起眼皮。 “走走?” “顺便巡逻一圈,重新摸一遍周围的地形,反正灵基都恢复了,总不能一直憋在屋里。” 她盯了他片刻,点点头。 “可以。” 白夜站起身,把无铭重新挂在腰间。 “那就当散步了。” 伊莉雅轻声回了一句。 “圣杯战争里哪有散步?” 白夜笑了。 “嘴上这么说,出去透口气总归没坏处。” 下午,深山町。 两人沿着住宅区的街道慢慢往前溜达,看着确实像在散步。 白夜的感知一直铺在四周,街道、屋顶、巷口、围墙后面,半径几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表面上他走得挺悠闲,实际上眼睛压根没闲着。 “看左边那条巷子。” 伊莉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巷子窄得很,勉强能让两个人并排走。 白夜说:“如果遇ncer那种擅长直线突进的对手,把战场往里面拖会好打很多,他的长枪在这种地方根本施展不开,能用的角度直接少一半。” 伊莉雅扫了一眼巷子上方。 “敌人要是从屋顶翻过去呢?” 白夜也跟着抬头望了一眼。 “速度会慢下来,上面那些电线和晾衣杆特别碍事,只要他速度一掉,落点就没那么好控制了,我完全有时间在出口封一层冰墙。” 伊莉雅轻轻“嗯”了一声,把那条巷子的地形死死记进脑子里。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白夜指了指前方的十字路口。 “那边不能久留,视野太开阔了,根本藏不住动作,archer那种打远程的职阶绝对会喜欢这种地方,真要在那儿开打,得先想办法切断高处的视线。” “怎么切?” “放烟,造冰雾,或者直接把路灯拆了。” 他说得顺口得很,像是在脑子里早把那条街从头到尾打过一遍了。 伊莉雅侧过头看着他。 “你在那个世界,也一直这么看地方吗?” “差不多吧。” “进一个陌生地方,最先看的是什么?” 白夜想了想。 “看能往哪儿撤。” “然后呢?” “看哪儿地势高,哪儿有水源,哪儿能藏人。” 伊莉雅接着问:“还有呢?” 白夜低下头看着她,语气自然极了。 “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伊莉雅安静了一下,嘴角实在没忍住,极短地往上扬了扬。 “……这种时候你还惦记着吃?” “这可太重要了,饿着肚子打仗很容易出问题的。” 伊莉雅终于笑出了声,虽说只有那么一小下,很快又板起了脸。 白夜看着她,把那点笑意记在了心里,没再继续追着逗她。 两人继续往前溜达。 风不大,街上也安静得出奇。 新都那边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今天全缩回去了,柳洞寺的结界倒还在,只是范围没再往外扩。 深山町这片区域也没捕捉到什么太活跃的从者反应。 白夜稍微放松了些。 “今天倒是挺安稳的。” 伊莉雅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语气平静。 “圣杯战争可不会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我知道。” 白夜看着前方的路面。 “所以趁着这会儿安稳,赶紧把该看的地形先看完。” 他们走到深山町南边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段向上的长坡道。 白夜刚踏上去半步,脚底就死死钉住了。 他的感知里猛地闯进了一块突兀的东西,实在太近了! 二十米,十五米,那股气息还在飞快地往这边压过来! 伊莉雅察觉到他停下脚步,也赶紧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白夜没有回头,视线已经死死锁定了坡道上方。 下一刻,屋顶边缘猛地掠过一道影子。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破空响! 两把短剑自斜上方疾飞而下,一黑一白,角度刁钻到了极点,直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所有路线! 白夜的手动得比脑子还快。 无铭瞬间出鞘,银蓝色的剑光直接在身前横扫劈开! 狂暴的风压顿时铺成扇面,两柄飞来的双剑被同时硬生生打偏,打着旋儿死死钉进坡道两侧的砖墙里,把墙面当场震碎了一大片。 同一秒,他左手往后猛地一拽,直接把伊莉雅扯到了自己身后。 伊莉雅的手腕被他紧紧攥着,身子顺着那股力道退了半步,心脏猛地一缩。 从察觉异常到拔剑格挡,再到把她护在身后,整套动作利落得就像是早就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白夜盯着上方,剑尖微微抬起,声音不大。 “出来吧。” 墙里的黑白双剑泛起亮光,随后化作一阵光点消散得干干净净。 屋顶边缘,一道红色的身影慢慢站直了身子。 白发,深色皮肤,那双灰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神情冷淡到了极点。 白夜眯起了眼睛。 “又见面了,archer。” 屋顶上的从者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 伊莉雅从白夜身后探出一点视线,红色的瞳孔冷冰冰地盯着上方。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白夜没有回头,只是稳稳地把剑横在身前,低声嘱咐了一句。 “小伊莉雅,退后。” 第37章 万剑一人 伊莉雅没有问为什么。 她松开被白夜拽住的手腕,立刻向后退开,停在坡道下方稍远一点的位置。 主从契约的连接随之收紧。 魔力供给通路被她提前打开了。 天使之诗跟着开启,几只鸟型使魔显现出来,以防有其他从者偷袭。 白夜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暖流正安稳地贴在灵基边缘,只要他需要,随时都能灌进来。 他盯着屋顶上的archer,嘴上还是那副散漫语气。 “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archer从高处看着他。 “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值不值得说话。” 白夜笑了一声。 “先扔剑,再聊天,你打招呼的方式挺特别,而且之前在学校咱们不是已经说过话了吗?或者说这是远坂凛的意思?” archer没接这句。 他从屋顶边缘一跃而下,落在坡道上方,双脚踩稳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距离不远,白夜终于把他看得更清楚些。 红色外套,黑色内衫,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都收得很紧,看着就不是靠蛮力吃饭的类型。 archer抬起眼。 “我看过你两次动手。” “卫宫宅那次,还有新都那次。” “把魔术编进剑轨,思路很少见。” 白夜没否认。 “所以你专门来验货?” “差不多。” 话音刚落,archer双手一翻。 黑白双剑在他掌中凝聚出来。 白夜的视线压低了一点。 同样的剑。 跟刚才钉进墙里的那对一模一样。 下一刻,archer抬手便投。 白剑先出,直取面门。 黑剑后发,从下方斜切进来,角度对着膝侧。 两道轨迹一高一低,把闪避空间压得很死。 白夜没有后退。 脚下向前一步,身体压低,直接闯进两剑交错之前那点狭窄空隙。 剑风从耳侧擦过去,带起一缕发丝。 黑剑也贴着腿边掠过。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两把剑在他背后撞在一起,随后碎成光点。 archer的眼神动了一下。 白夜已经到了他面前。 无铭往前一送,雷光在剑尖聚成一点。 距离被压进近身范围后,这一刺快得根本不给人留余地。 archer双手再度一握,黑白双剑重新浮现,交叉挡在胸前。 铛! 雷光在剑刃交接处炸开。 archer整个人被这一下顶得往后滑出一大截,脚底在坡道上拖出两道浅痕。 白夜没停。 手腕一转,雷属性散去,寒意顺着剑锋蔓延开来。 他顺势就是一记横扫。 冰刃贴着剑轨扩出去,宽度一下铺满前方。 archer后跳。 那道冰刃从他胸前三寸处划过去,冷气掠过外套,留下浅浅白痕。 落地的一瞬间,他手里的双剑已经散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弓。 动作太顺了,几乎像换了一口气那么自然。 白夜眼神微紧。 archer没有拉满,只搭上一支由魔力凝出的箭。 放。 箭离弦时还是箭。 飞到一半,形态却在扭转,边缘开始拉长,最后变成一柄细长的剑。 白夜抬剑斜切,风压在身前竖起来。 剑形箭撞上风壁,轰的一声炸开,碎光和冲击一块儿扑到脸上。 他眼睛都没眨,顶着气浪继续往前。 archer已经又退了一步。 手里的弓也散了。 短枪、短刀、单手剑接连出现。 轮廓不同的武器在他手里要么被直接投出去,要么握住再斩一刀。 他和白夜之间像忽然多了一层不断变化的武装。 白夜手里的无铭始终只有一把。 可每一次挥出去,性质都在变。 雷光顺着刺击往前穿。 冰霜随着横斩铺开。 风压在格挡时炸成用来偏转的墙壁。 archer的短枪刚逼近,就被白夜一剑拨偏,顺势再进半步。 距离一拉近,archer立刻切成双剑。 干将莫邪交错迎上来。 铛,铛,铛。 连续三下极快的碰撞后,白夜硬是靠着属性上的强度把他压退。 archer退,白夜进。 可每当白夜想把战斗拖进纯近身,archer手里的武器就会再次改变。 他不跟白夜赌一把剑到底谁更强。 他只让自己一直处在最合适的位置。 白夜越打,心里越清楚。 这个archer的面板没有自己高。 力气、速度、爆发,全都差了一截。 可他太灵活了。 武器一件接着一件换,近中远距离切得毫无停顿。 他像是把整个战斗拆成许多个不同的小局面,再一个个接起来。 白夜手里是一把剑。 archer却像是背着一整座军火库。 又一次双剑碰撞后,两人短暂拉开。 白夜呼吸还稳,目光却更认真了些。 archer也在看他。 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轻视,只有很细致的审视。 “你的属性比我高。” archer终于开口。 “所以你每次都想用属性变化压进来。” 白夜甩掉剑锋上的寒霜。 “你也不差,变来变去挺烦人的。” “烦,说明有用。” “确实有用。” 白夜嘴上这么说,脚下已经再度发力。 一步踏下,整个人瞬间逼近。 archer抬手投出两把短刀。 白夜直接斩开,雷光顺着切口炸出一串细碎电弧。 archer左手一翻,掌中又凝出一面小盾。 白夜眼神一凝。 盾也能凝聚?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盾不是为了挡伤害,是为了卡他一瞬间的节奏。 白夜这一刺撞上去,盾面碎开。 archer借着那半拍空隙往后脱离,同时右手已经投出一把弯刀。 白夜偏头避过。 弯刀擦着脸飞出,削断了后方护栏的一角。 他抬眼的同时,无铭已经切成冰。 斜斩。 寒气贴着地扫过去,直取archer落脚点。 archer脚下一点,身体腾空。 在半空中,他手里的武器又变成了弓。 白夜抬剑,风压先一步展开。 箭出。 又是剑形箭。 这次撞上风壁后的冲击更重,逼得白夜肩膀往后一沉。 他稳住脚,视线却没离开过archer。 这家伙根本没把那些凭空出现的武器当成什么金贵东西。 在他手里,武器只看适不适合,够不够快。 白夜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对面的archer也眯起了眼。 从开打到现在,他已经把白夜的战斗习惯摸得差不多了。 元素只是表层。 真正麻烦的是白夜对时机的把控。 每一次属性切换都压在最合适的瞬间,根本没有多余动作。 像是所有的变化都长在那把剑上一样。 archer握着弓,视线短暂落在无铭上。 他大概明白了。 白夜的战斗方式,是把所有可能性全压进一把剑里。 而他自己,恰好相反。 这个念头刚起,白夜已经再次逼近。 archer散掉长弓,重新凝聚双剑。 两人在坡道中央重新撞在一起。 这一次距离更近。 近到白夜能清楚看到那对黑白双剑在消散前,边缘会先出现细微的魔力崩裂。 白夜没有多想,只是把这条信息记下,手上动作更没慢半分。 铛! 无铭压在双剑交叉处,雷光从剑脊一路窜上去。 archer被压得手臂微沉。 白夜顺势转腕,雷转冰。 剑锋一滑,直接切向对方的侧腰。 archer后退半步,堪堪闪开。 外套下摆被寒气扫到,边缘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白夜脚下再进。 他已经把archer逼到了坡道一侧的护栏附近。 只要再压一步,这家伙的腾挪空间就会被削掉一大块。 archer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的魔力波动稍微变了。 不像刚才那样随意切换,像是准备凝聚更强的东西出来。 白夜眼神一沉,体内魔力也开始提速。 就在这一刻,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够了,archer。” 声音不大,落下来时却听得清清楚楚。 白夜和archer同时停了半拍。 白夜先退开一步,抬起头。 远坂凛正站在上方屋顶边缘,双马尾随着风轻轻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坡道上的两人,表情很冷静。 archer手里的双剑散了。 他把手插回外套口袋。 “还差一点。” “我说够了。” 凛从屋顶上跳下来。 落地时裙摆轻轻一扬,很快又稳住了。 她先看了眼archer,确定这家伙没打算继续动手,才把目光转向伊莉雅。 “爱因兹贝伦。” 伊莉雅已经走了回来。 她停在白夜身边,抬着下巴看过去。 “远坂。” 两个女孩彼此叫姓氏时,空气里天然就有股不太对付的味道。 凛像没听出来,直接切进正题。 “柳洞寺那边有问题。” 伊莉雅没说话。 凛继续开口。 “caster之前被你们逼走了一次,昨天又回去了,现在结界已经重新铺开,还在往外扩。” 白夜听到这里,眼神动了下。 和自己昨晚感知到的情况对上了。 凛看了他一眼,又看回伊莉雅。 “继续放着不管,受影响的可就不只是寺庙附近那一圈了,她会越抽越远。” “所以呢?” 伊莉雅的声音很淡。 凛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发丝。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笔买卖。 “我一个人处理起来很麻烦,你们单独去也未必高效。” 白夜在旁边接了句。 “结盟?” 凛看向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你倒是直接。” “省时间。” 凛没有否认。 “明天到卫宫宅来谈,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 卫宫宅三个字落下来,伊莉雅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可白夜离她太近了,能清楚地感觉到她那一瞬间绷紧的呼吸。 凛像是没看见,只等着答复。 伊莉雅沉默片刻,冷冷地开口。 “回去再说。” 凛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不算答应,但也不算拒绝。 够了。 她转身往上走。 archer经过白夜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那双灰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下次把距离再压近一点,你就能赢一段时间。” 白夜笑了笑。 “你也一样,下次少换几把武器,专心点。” archer没再说什么,身影很快化成灵体,消失在空气里。 凛也离开了。 坡道上彻底安静下来。 白夜呼出一口气,把无铭收回鞘中。 手还在微微发热。 那是刚才连续切换属性留下的余温。 他看着凛离开的方向,低声嘀咕。 “有人比我们先想到这条路了。” 伊莉雅没有立刻接话。 她望着坡道上方,眼神有些冷,又透着几分沉重。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回去再说。” 白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刚才战斗留下的那点热意吹散了些。 白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archer刚才用过的东西仔细过了一遍。 双剑、弓、短刀、短枪、盾。 切换得太快了,快得像根本不需要过脑子考虑。 而且那种魔力崩解的方式…… 他想着想着,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果然有点问题。” 伊莉雅偏过头。 “你说什么?” 白夜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明天如果真去卫宫宅,饭点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伊莉雅盯了他两秒,冷哼一声。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 “这很重要。” “闭嘴,brave。” “好好好。” 两人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第38章 棋盘上的邀请 从坡道离开后,两人一直没说话。 白夜把无铭收回鞘里,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刚才那场交手不长,能看出来的东西却不少。 伊莉雅走在他左边,脚步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夜看得出来,她在想远坂凛刚才那句“明天到卫宫宅来谈”。 他没急着提这个。 “那个archer不好对付。” 伊莉雅偏过头来看他。 白夜一边往前走,一边整理脑子里的画面。 “他很麻烦。” “这句废话不用你说。” “好吧,那说点不废的。” 白夜笑了笑。 “他能很快凝聚出不同的武器,近战常用的是一黑一白两把短剑,手感很熟,切换节奏也稳。拉开距离以后他还能立刻换成弓。射出来的东西也不单纯像箭,更像是把其他武器直接当箭扔出来。” 伊莉雅听得很认真。 这种时候她从来不会打断。 “他和新都那家伙不一样。” 白夜继续往前走。 “新都那个是随手往外倒,数量多得离谱。archer没那么夸张,但胜在贴身,切得也快。你刚适应一种距离,他就换成另一种打法了。” “你打得过他吗?” 伊莉雅问得很直接。 白夜想了一下。 “按刚才那样打,差不多五五开。” 伊莉雅的眉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离远一点更舒服,我贴近一点更舒服。真要硬拼下去,我能把他往近战里压。可他手里能换的东西太多了,拖久了会变得很烦。” “如果他还有别的手段呢?” “那就不能算五五了。” 白夜答得很坦然。 “刚才我们两个都没认真到要分生死。真往下打,结论得重新算。” 伊莉雅嗯了一声。 她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白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总之,远坂凛那边的archer不好处理。” “伊莉雅看得出来。” “不过他现在暂时不站在我们对面。” 这句话刚落下,伊莉雅的脸色就冷了几分。 “伊莉雅不需要同盟。” 白夜没立刻接。 他等她往下说。 “爱因兹贝伦参加圣杯战争,不是为了和谁商量着赢,远坂想找人联手是她的事,伊莉雅没有必要配合她。” “说完了?” “说完了。” 白夜点点头。 “那我说说我的看法。” 他语气没什么变化,还是平平常常,像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 “新都那个王你也见过了。昨晚要不是跑得快,我们两个现在大概已经成地上的坑了。这个麻烦还在那里,没消失。” 伊莉雅没出声。 白夜继续往前走。 “柳洞寺那边的结界又起来了,我昨晚就察觉到了。caster既然敢回来,说明她还没打算收手。再让她这么抽下去,冬木这张棋盘迟早会被她搅乱。” 伊莉雅抿着嘴,还是没反驳。 “还有一件事。” 白夜看着前面的路。 “战争从来都不是谁跟谁好,然后一个一个轮着打。真把所有人都当眼前的敌人,只会死得更快。” 伊莉雅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想去和远坂合作?” “我想先把更麻烦的东西处理掉。” “靠远坂?” “靠能用上的一切。” 伊莉雅停下脚步。 白夜也跟着停了。 她抬起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里压着一点冷意。 “你说得倒轻松。去卫宫宅,坐下来和远坂谈合作,这在你看来很容易吗?” “谈事情本来就不难,难的是对面不肯谈。” “爱因兹贝伦没有向别人低头的习惯。” 这句话说得很轻。 白夜听完,沉默了两秒。 “我不觉得这是低头。” 伊莉雅看着他。 “那是什么?” “互相利用。” 白夜说。 “远坂需要战力,我们需要情报,也需要一个暂时能一起处理caster的人。她手里有archer,远程补位很好用。我们这边近战更强,放在一起效率更高。” 伊莉雅皱起眉。 “你说得像在分工具。” “战场上本来就是这样。” 白夜的声音很平。 “谁顺手就让谁去做,谁有用就先留着谁。等该死的家伙死完了,剩下的人再算后面的账。”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一直都这么想吗?” “差不多。” “真无情。” “活下来比较重要。” 风从街口吹过来。 白夜抬手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以前讲的故事里,那个剑士在打仗的时候见过很多人。有互相看不顺眼的,有前一天还在吵的,到了敌人真压下来,照样得站到一边。不是突然关系变好了,也不是谁服了谁。只是再不站到一起,大家都会死。” 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都会死。” “对。” 白夜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 “骄傲是很好的东西,我懂。可死了以后,很多东西就没意义了。” 伊莉雅的手指慢慢攥紧。 白夜没有移开视线。 “你是御主,你来决定。我只提醒你一句。” “什么?” “你要想清楚,是骄傲重要,还是活着重要。” 话落下后,他没等她回答。 白夜转过身,继续往安全屋的方向走。 “明天才去,不急,你慢慢想。” 脚步声离开了几步。 伊莉雅还站在原地。 夕阳已经往下沉了,光落在路面上,颜色有些发暗。 她看着白夜的背影。 昨晚在新都,那道背影背着她一路往外冲,连回头都没有。 今天又走在前面,把决定权丢给了她。 你是御主,你来决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打算替她做主。 伊莉雅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圣杯战争结束以后想做什么。 那时候她答得很慢。 游乐园,旋转木马,棉花糖。 那些东西以前离她很远。 远到像故事。 城堡里的伊莉雅从来没有“之后”。 她是为了圣杯被造出来的,活到什么时候,能活多久,都早就写好了。 所以那时候,骄傲很重要。 因为她只有这个。 可现在不太一样了。 她有了想去的地方,想看的东西,甚至还有明天之后。 伊莉雅吸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brave。” 白夜回过头。 “想好了?” “明天去卫宫宅。” 白夜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 伊莉雅抬着下巴,脸还是冷冷的。 “但谈的时候由伊莉雅开口。你坐在旁边,不许擅自乱说。” “遵命,小伊莉雅。” “不准加小字。” “这个要求太难了。” “闭嘴。” 白夜笑出声。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耳尖却有点发热,索性加快脚步往前走。 白夜跟在旁边,也没再提同盟。 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的,等明天见面再说。 回到安全屋以后,晚饭吃得很安静。 两人都没再碰卫宫宅的话题。 夜深一点,白夜还是上了屋顶。 今晚他没打算认真巡逻,只是习惯性地找了个高处坐下。 冬木的夜空算不上多好看,灯光太亮,星星少了很多。 白夜抬头看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伊莉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 风吹得不大,带着一点凉意。 两人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很久,白夜才开口。 “星星还是一样的。” 伊莉雅侧头看他。 “什么一样?” “很远,很亮,一直挂在上面。” 白夜望着夜空。 “我以前还活着的时候,星图和这里不一样,那边的人也不认识这里的这些。可抬头看的时候,感觉差不了太多。” 伊莉雅沉默了一会儿。 “故事里的那个人,会想那边吗?” 白夜想了想。 “会。” “想什么?” “想老铁匠打铁的时候骂人的声音,想那个叫银叶的弓箭手板着脸嫌他麻烦。还有队伍里有些人喝多了以后鬼哭狼嚎的样子。”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伊莉雅也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听起来很吵。” “是挺吵的。” “那他还想?” “因为人都在那边。” 这句话落下来后,屋顶又安静了。 伊莉雅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风吹起来,银色的发丝被带到了白夜肩上。 两个人都没动。 时间慢慢过去。 伊莉雅本来坐得很直,过了一会儿,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身体也朝白夜那边偏了偏。 刚一偏过去,她又立刻坐直,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样。 白夜装作没看见。 “困了?” “没有。” “声音都困了。” “伊莉雅说了没有!”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觉得底气不太足。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该睡了。” “嗯,明天还得去卫宫宅。” 伊莉雅走到入口前,停了一下。 “brave。” “嗯?” “今天……巡逻得还不错。” 白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下次争取更不错一点。” 伊莉雅轻哼一声,下了屋顶。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白夜还坐在原地。 他看着夜空,过了片刻,才慢慢站起来。 明天要去卫宫宅。 远坂凛,archer,卫宫士郎,saber。 还有那场暂时放在桌上的同盟。 棋盘在动。 人也在往前走。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先把明天过完吧。” (今天两章6000字,看哥们屌不) (兄弟们可以的话来点书评和免费的礼物呗,拜托了!) 第39章 卫宫家的长桌 次日上午,伊莉雅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她把衣领理平了一次,又抬手碰了第二次。 第三次时,她的指尖停在领口边缘,好半天没放下。 白夜靠在门边看着,没出声。 安全屋里很安静。 伊莉雅收回手,转身拿起红色的手套。 “到了之后,你不要主动开口。” “嗯。” “伊莉雅说什么,你配合就好。” “明白。” 她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了一下。 “还有……” 白夜看着她。 伊莉雅垂着眼,声音压得很稳。 “不要露出同情的表情。” 白夜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我什么时候同情过你?” 伊莉雅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没有接话,只是别过脸拉开了门。 “走吧。” 两人沿着深山町的街道往卫宫宅走。 一路上伊莉雅都没怎么说话。 白夜也没打扰她。 他把感知铺开,顺手确认四周有没有异常。 风不大,街道很安静。 越靠近卫宫宅,伊莉雅的步子越稳。 可她的肩膀却绷得更直了些。 白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该说的话,出门前就已经说完了。 卫宫宅的大门敞着。 来开门的是卫宫士郎。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沾着一点水,像是刚从厨房赶出来。 看到门外的两人后,他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最后还是挤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 “欢迎,请进。” 伊莉雅站在门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白夜却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上的魔力波动收紧了一瞬。 “打扰了。” 伊莉雅丢下这三个字就走了进去。 玄关不大,鞋柜边的走廊上挂着相框。 白夜没有刻意去看。 他的余光刚好扫到了一张男人和孩子的合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的伊莉雅已经走了过去。 她脚步没停,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裙摆。 白夜立刻向前跟了一步,位置贴得更近了些。 伊莉雅没有回头。 她那只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 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远坂凛坐在长桌一侧。 她的背挺得很直,神情和那晚在教堂门口一样冷静。 saber站在刚刚进来的卫宫士郎身后。 翠绿色的目光先落在伊莉雅身上,随后转到白夜脸上,稍微停了半秒。 archer没有现身。 白夜能感觉到那个红衣弓兵的气息,就在这间屋子附近。 士郎引着两人坐下后,自己坐到了凛的对面。 长桌一下子把双方的距离分得很清楚。 伊莉雅在靠近门这一侧坐下。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 整个人又裹进了那层属于爱因兹贝伦的冷傲外壳里。 “远坂凛。”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得没有丝毫起伏。 “你说有共同的敌人,现在可以说了。” 凛看着她点了点头。 “caster回柳洞寺了。” “这个伊莉雅知道。” “她的结界在恢复,而且速度比上次更快。” 凛的语气很严肃。 “继续放着不管的话,结界很快就会重新覆盖新都,之后还会扩到深山町。” 伊莉雅坐在那里没动。 “你想怎么合作?”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白夜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能感觉到凛的呼吸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远坂凛听懂了。 提案由她来提,但决定权必须留在伊莉雅手里。 凛也没绕圈子。 “同盟。” “目标很简单,处理掉caster,再共享那个金色从者的情报。” 伊莉雅的目光轻轻一转。 “你知道得倒不少。” “archer看到了你们在新都的战斗。” 凛说得很直接。 “虽然没看到全部,但也足够判断那家伙有多危险了。” 伊莉雅靠着椅背。 “条件呢?” “同盟成立后,成员之间停止互相攻击。” 凛竖起手指。 “各自掌握的敌方情报必须共享。” “联手作战时,御主只管自己的从者,绝对不干涉别人。” 伊莉雅看着她。 “解除条件。” “任何一方都能随时退出。” 凛答得很快。 “退出后一天之内,原同盟成员不得交战。” 客厅安静了几秒。 士郎明显听得有点吃力。 他的眼神在伊莉雅和凛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想插话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起头。 saber始终没出声。 她站在士郎身后,安静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利剑。 伊莉雅终于开口了。 “加几条。” 凛点头。 “你说。” “关于圣杯本身的情报,也要共享。” 凛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以。” “联合作战时,计划必须由在场的御主共同决定。” 伊莉雅抬起下巴。 “伊莉雅绝对不接受谁单方面发号施令。” “没问题。” “还有。” 伊莉雅的目光扫过桌边的几个人。 “同盟期间,御主本人不能被监视,不能被魔术干涉,也不能被试探。” 白夜坐在她后面,心里稍微动了一下。 这条补得太准了。 小伊莉雅始终知道自己最危险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凛低头想了几秒。 “可以。” 她答得很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伊莉雅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白夜能感觉到她正在心里盘算。 她需要判断这份合作到底值不值得点头,判断眼前这些人到什么程度才能算作暂时可信。 士郎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样的话,大家就是一起对付caster了,对吧?” 凛抬手按了按额角。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伊莉雅根本没理士郎,视线还是落在凛身上。 “还有别的吗?” 凛转过头,看向坐在后面的白夜。 “你的从者呢?” “他的意见是什么?” 白夜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伊莉雅。 银发的女孩没有回头,只往旁边偏了下脸,像是在等他说话。 白夜走到她身侧后方停下。 这个位置刚好,不会抢了自家御主的主位,也能把整张桌子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别的意见。” 他看着对面的人。 “小伊莉雅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伊莉雅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白夜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我只在意两件事。” “她得安全。” “别把无辜的人卷进去。” 他说得很平淡,声音也不大。 客厅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他到底有没有说谎。 白夜由着她看。 这话本来就没什么好藏的。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个破杯子来的。 士郎的表情变了变。 那句“别把无辜的人卷进去”落进他的耳朵里,像是碰到了他心里某些很熟悉的东西。 saber看着白夜,目光里的那点锋利稍微淡了些。 伊莉雅依旧坐得很直。 只是白夜站得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原本死死扣在一起的手指,这会儿悄悄松开了一点。 就在这时,客厅另一边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真够天真的。” archer现身了。 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白夜,里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关心圣杯,只想着保护御主和无辜者。” 他扯了一下嘴角。 “这种话听起来,简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理想主义者。” 士郎皱了皱眉,像是想反驳什么。 凛先瞥了archer一眼,没有立刻制止他。 白夜看着那个红衣弓兵,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archer说“理想主义者”这几个字的语气实在太重了。 重得像是在嘲笑别人,又像是在拿刀子往自己身上划。 白夜没打算跟他争。 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了下。 “也许吧。” “不过天真的人,有时候就是比聪明人活得更久。” archer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变化极短,短到对面的士郎根本没察觉。 白夜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该懂的人自然会懂,不该懂的现在就算硬问也问不出答案。 archer把目光移开,神情重新冷了下去。 “随你便。” 凛终于开口了。 “archer,闭嘴。” archer耸了下肩,不再说话。 凛重新看向伊莉雅。 “条款都已经说清楚了。” “你的回答呢?” 白夜低头看了眼坐在身前的伊莉雅。 伊莉雅这时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短。 白夜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早就说过,这种决定必须由她这个御主来做。 伊莉雅收回视线。 她望向桌对面的凛,声音冷得很干净。 “可以。” “同盟成立。”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补上了后半句。 “这是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的选择。” 她抬起下巴。 “这不是退让。” 凛的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我心里清楚。” “我也从来不和只会退让的人合作。” 两个女孩互相盯着对视了片刻。 谁都没有笑得太明显。 可白夜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场同盟谈判走到这里,才算是真正落地了。 士郎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那就太好了!” 他赶紧接话。 “这样的话,大家之后就能一起商量怎么对付caster了。” 伊莉雅忽然转头看向他。 士郎被她那双红眼睛盯得愣了一下。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白夜站在她身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伊莉雅的视线从士郎脸上轻轻晃了过去,又极快地往走廊方向偏了一瞬。 走廊那边挂着谁的照片,白夜心里有数。 伊莉雅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 “卫宫士郎。” “你也是同盟的一员。” 她说得极冷。 冷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士郎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无比认真地点了头。 “啊,我知道了。” 第40章 各怀心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同盟成立这件事敲定以后,谁都没有放松太久。 远坂凛先开了口。 “既然谈完了,那就别浪费时间,先处理caster,没人反对吧?” 白夜站在伊莉雅身后,扫了桌边几人一眼。 卫宫士郎点头点得很快。 “当然。” saber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凛,算是默认了。 伊莉雅端端正正地坐着,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继续。” 白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伊莉雅一眼。 “我来说两句?” 伊莉雅抬了抬下巴。 “说。” 白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走到桌边摊平。 纸上画着冬木的大致轮廓,柳洞寺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画着几道他自己做的记号。 凛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昨晚画的?” “嗯。” 白夜的手指按在柳洞寺的位置上。 “我去过一趟,caster没跟我硬拼,自己先跑了,不过山门那边有人守着,后面也留了退路,她上次肯撤,不代表下次还给这种机会。” 士郎也看了过来。 “守门的是那个拿长刀的从者?” “对。” 白夜点了点头。 “那家伙不好对付,只要他还在山门,想从正面进寺就得先过他这关。” 凛盯着地图,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怎么想?” 白夜的手指顺着纸面慢慢划了两下。 “她待在寺里,最麻烦的其实不是火力,而是位置,正面有人拦着,里头还布了结界,见势不妙还能从后山逃跑,所以必须得把路全堵死。” 他抬眼看向桌边几人。 “正面得有人去硬顶,强行破开山门,后山也得有人绕过去死盯着,别让她开溜,山下还得留人压阵,防着她往下砸大范围的魔术。” 客厅里没人插话。 白夜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saber走正面最合适,山门那家伙交给我们解决,archer去高处架枪,死盯柳洞寺里头的动静,远坂去后山守着。” 凛把视线从地图上抬了起来。 “你这活儿派得倒是顺手。” “你能做。” 白夜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后山那边要求反应快,魔术也得够稳,一旦有动静马上就能封路,你的宝石魔术干这个最对口。” 凛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评价得挺高。” “实话。” 白夜回了一句,又扭头看向士郎。 “你和伊莉雅留在山下,别往前凑,一个负责联络,另一个看情况支援,真出了岔子,马上撤退。” 士郎愣了一下。 “我也算进去了吗?” 白夜瞥了他一眼。 “既然是同盟里的人,坐在这里总不能光端茶倒水吧。” 士郎有点不自在,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伊莉雅这时候才开了口。 “前提是,这计划不会把我们全拽进caster挖好的坑里。” 凛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所以今天先别动手,再去探一回柳洞寺外围的结界和周围地形。” 白夜点头同意。 “可以。” 凛伸手把地图往自己那边拉近了一点,低头仔细端详。 “后山这段路我去查,archer会自己找位置。” “那正门呢?” 士郎赶紧问了一句。 saber的声音很静。 “我会去。” 就这么短短一句,桌边就再没人对强攻山门有异议了。 话说到这份上,作战的大致框架就算定下来了。 士郎像是终于找到了能搭把手的地方,立刻站起身。 “我去泡茶。” 没人拦他。 客厅里的气氛稍稍松快了一点。 凛还在看地图,时不时抬手指一指路口的位置。 白夜站在桌边,顺口把几个细节补齐了。 伊莉雅没再出声,视线却忍不住往走廊那边偏了偏,很快又收了回来。 白夜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也没去点破。 他刚把地图叠好,saber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brave。” “嗯?” 白夜抬起头。 saber盯着他腰间的无铭,眼神稳得很。 “我有件事想问你。” “请说。” saber稍微顿了顿。 “你的剑,我看过几次。” 白夜没急着接话。 saber继续问了下去:“它没什么显赫的传说,也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名剑。”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 “嗯,它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saber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他脸上。 “可你就是握着它,挡ncer的死棘之枪,接过archer的武器,甚至从那个英雄王手里活了下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凛抬眼打量了一下这边,又把目光移开了。 saber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的剑,不是为了荣耀才拔出来的。” 白夜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这回笑得和平时那副敷衍散漫的德性不太一样。 “对。” 他承认得痛快极了。 “我握剑,纯粹就是为了活下去。” saber看着他,眼里那点审视的味道慢慢淡了下去。 “我见过很多人握剑。” 她说得很慢。 “为了王,为了国家,为了誓言,或者为了他们自己的信念。” 白夜安安静静地听着。 saber稍微停顿了一下。 “像你这样的,很少。” 白夜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 “我本来也算不上什么正经骑士。” “我知道。” saber轻声回了一句。 “可你绝对是个战士。” 这话刚落进大家耳朵里,士郎正好端着茶盘从厨房走出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saber侧过身子让开路。 “没什么,随便聊了几句。” 士郎把茶盘搁在桌上,先递给凛,再给伊莉雅,最后才递到白夜手里。 白夜接过来喝了一口,眉毛跟着动了动。 “挺好。” 士郎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普通泡法。” “已经很好了。” 白夜多看了他一眼。 “这要是放在我以前待过的那地方,光靠这手艺也能混口饱饭吃了。” 士郎当场愣住。 “你以前待过的地方?” 白夜嘴比脑子快,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劲了。 “没什么,当我随口瞎说的。” 伊莉雅捧着茶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再明白不过了。 又说漏嘴了吧! 白夜对上她的目光,厚着脸皮眨了眨眼。 伊莉雅懒得理他,挪开了视线,耳尖却抖了一下。 茶香在屋里慢慢散开了。 archer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会儿正靠在厨房门边,手里同样端着个杯子。 士郎收茶盘的时候手指一滑,差点把旁边的杯子碰倒。 archer淡淡地嘲讽了一句。 “连这点小事都能失手,真是难看。” 士郎立刻转过头瞪他。 “我又没打碎。”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借口。” “你今天是专门来找茬的吗?” archer低头喝了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在提醒你,别总是一副外行的做派。” 士郎皱着眉,到底还是没真跟他吵起来。 白夜站在一边冷眼看着,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这气氛多少有点怪。 archer说话虽然难听,可眼神却死死地盯在士郎身上。 那眼神压根不像在看什么合作对象,倒像是看着一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偏偏又不能撒手不管的麻烦精。 白夜把这感觉记在心里,没再继续往深处想。 另一边,伊莉雅还端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的茶早就不冒热气了,人却呆坐在那儿没动弹。 白夜一眼就看出她根本没打算喝。 她的目光一会儿落在走廊上,一会儿飘到庭院那边的窗户,一会儿又滑到士郎身上,然后飞快地移开。 白夜走过去,挨着她在旁边坐下。 没发问,也没出声。 伊莉雅把手里的杯子攥得紧了些,过了好半天才闷声说道:“这里的茶,比不上城堡里的。” “嗯。” 白夜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伊莉雅便没再吭声。 客厅里还能听见凛和士郎在拌嘴,凛嫌他糖放得太多,士郎硬着脖子反驳说她根本连尝都没尝。 伊莉雅坐在旁边听了一阵,又低声开了口。 “卫宫士郎……” 她停住了话头。 “他笑起来的时候……” 白夜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像谁?” 伊莉雅的嘴唇动了动,最后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白夜没有去追问。 他就是安安静静地陪她坐着,任由这句“没什么”就这么滑过去。 过了一会儿,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快中午了。” 她放下茶杯,像是一拍脑门做了个决定。 “既然今天是结盟头一天,那干脆就留下来一块儿吃顿饭吧。” 士郎下意识接了话茬。 “我来做。” 凛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裙摆。 “我也去。” 士郎一脸意外地看着她。 “你会做饭?” 凛高高地扬起下巴。 “远坂家的继承人,可没你想的那么干啥啥不行。” 士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 白夜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他侧头去看旁边的伊莉雅。 伊莉雅压根没料到事情会顺着这个方向走。 她本来只打算谈完同盟就立马走人的。 留下来跟这帮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这种事估计根本没在她的计划本里出现过。 白夜也没开口劝。 就这么看着她。 像是在踏踏实实等她自己拿主意。 伊莉雅跟他对视了两秒,硬邦邦地别开脸。 “……随便。” 白夜当场就乐了。 这脾气只要是懂她的人,自然明白这两个字代表什么。 他利索地站起身。 “那我也去帮忙。” 伊莉雅立刻抬起头。 “你?” 白夜刚迈出半步就僵住了,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做过的那份塌得惨不忍睹的草莓蛋糕,硬是把大话咽了回去。 “我去洗菜。” 伊莉雅板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他。 “以你的水平,我不放心。” 白夜无奈地抬手按了按额角。 “光洗个菜总不至于把厨房炸了吧。” 旁边的saber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声音浅得跟错觉似的。 白夜路过伊莉雅身边时特意停了停脚,弯下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嘟囔了一句。 “刚才做得很好。” 伊莉雅猛地一怔。 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 她压着嗓子轻哼了一声,故意别开脸不看他。 白夜直起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溜溜达达地奔了厨房。 客厅里的人也陆续忙活了起来。 这同盟才刚敲定,桌上的地图都没来得及收,茶杯里也还带着热乎气儿。 可接下来要摆上桌面的,却会是大家伙凑在一起的午饭。 圣杯战争这种事,从来不会因为一顿饭就真停下脚步。 只是在这一刻,所有人暂时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边。 (求兄弟们没给好评的给个好评吧!拜托了!) 第41章 同一张餐桌 厨房不大。 士郎站在案板前切菜,手上的动作很稳。 凛在一旁低头配调味料,手边摆着几个小碗。 白夜站在水槽前洗白萝卜,水流哗哗地响个不停。 二十分钟前这帮人还在客厅里谈同盟。 现在他们三个却挤在一间小厨房里做午饭。 怎么看都觉得很怪。 白夜把萝卜翻了个面,顺口说了一句。 “上一次这么多人一起做饭,还是在联军营地的时候。” 士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联军?” 白夜洗菜的手跟着顿了顿。 “以前的事。” 士郎侧过脸看他,眼里带着点好奇。 “你以前当过兵吗?” “算是吧。” 白夜把洗好的萝卜放到一边,语气很随意。 “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了。” 凛抬手往锅里撒了点盐,声音平平的。 “从者的过去少打听一点。” “这是圣杯战争最基本的礼貌。” 士郎啊了一声,像是反应过来了。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白夜笑了笑。 凛没再说话。 锅里的汤轻轻冒着热气。 厨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白夜扫了一眼士郎手里的菜刀。 切出来的菜厚薄很整齐,落刀也极其干脆。 这手法绝对不是靠几天兴趣就能练出来的。 “你做饭做了很多年?” 士郎点了点头。 “从小学开始吧。” “养父不太擅长这些,我就慢慢学会了。” 白夜擦手的动作稍微停了停。 养父。 也就是卫宫切嗣。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又沉了下去。 伊莉雅说过,切嗣是她的父亲。 现在士郎说,切嗣是他的养父。 白夜没再继续往下问。 士郎却嫌厨房太安静,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 “刚开始做得很糟,后来就习惯了。” “现在每天做,反而不觉得麻烦。” 白夜嗯了一声。 “会做饭挺好。” “至少想活下来的时候能容易一点。” 士郎愣了愣,随后笑了笑。 “这个说法很像你会说的话。” 白夜把萝卜递过去。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凛在旁边把味噌调开,淡淡地插了一句。 “你们两个倒是意外地能聊。” 白夜侧头看她。 “厨房本来就是边干活边聊天的地方。” 凛轻哼一声。 “前提是别聊到该闭嘴的部分。” 白夜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这个远坂家的大小姐脑子转得确实快。 刚才那句提醒,听着像是在堵士郎的嘴。 其实也是在敲打在场的所有人。 同盟才刚成立,互相之间的界限还在。 什么话该说多少,大家心里都得有数。 士郎显然没想那么多。 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转身去拿锅盖。 “这个放哪边?” “那边。” 凛抬了下下巴。 士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照做。 白夜站在水槽前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破圣杯战争打到现在。 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副德行。 锅里的汤滚开时,凛开始调煎蛋卷的蛋液。 士郎低着头专心烤鱼。 白夜洗完最后一把青菜,随手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门外偶尔能听见客厅里的动静。 伊莉雅和saber都没进来凑热闹。 这样也好。 这间厨房已经够挤了。 午饭端上桌时,白夜先看了一眼四周。 客厅里的桌子不算大,刚好能坐下五个人。 士郎坐在主位旁边,方便他随时起身给大家添饭。 凛坐在他对面。 伊莉雅挨着白夜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saber坐在士郎左手边,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端正。 archer没露面。 不过白夜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还在。 离他们并不远。 多半就在屋里某个角落,以灵体状态干站着。 嘴上说着不吃。 人倒是一直没走。 桌上摆的是很普通的日式午饭。 味噌汤,烤鱼,煎蛋卷,腌菜配上白米饭。 看着很家常。 也挺符合这间屋子现在的气氛。 saber先动了筷子。 她动作很快,手上的礼节却半点不乱。 白夜本来只是在低头盛饭。 他抬眼时,正好看见saber吃下那块烤鱼。 那双翠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 白夜还是差点笑出声。 原来骑士王吃饭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士郎显然也注意到了,语气跟着放松了些。 “如果合口味就好。” saber轻轻点头。 “很好吃。” 她说得格外认真。 士郎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明显了。 凛喝了口汤,评价得也很干脆。 “火候不错。” “盐稍微多了一点,不过还能接受。” 士郎无奈地看她。 “你要求太高了。” “这叫正常标准。” 凛回得理直气壮。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伊莉雅安安静静地夹了一块煎蛋卷。 她把蛋卷放进嘴里。 轻轻咬了两下。 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还行。” 她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 白夜低头喝汤,权当没听见。 因为伊莉雅刚说完那句还行,就立刻夹了第二块。 紧接着又是第三块。 凛明显也看见了,嘴角一翘。 “看来爱因兹贝伦家的大小姐对这个味道还算满意。” 伊莉雅的筷子顿了一下。 “伊莉雅只是在补充能量。” “和满不满意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吗?” 凛故意拖长了声音。 “那你补充得还挺专一。” 伊莉雅立刻抬头瞪她。 凛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 白夜坐在旁边,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个女孩真像两只随时会炸毛的野猫。 不仅脑子聪明,而且死都不肯服输。 士郎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赶紧把味噌汤往伊莉雅那边推了推。 “这个也可以尝尝。”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白夜余光扫过去时,正好看见士郎笑了。 那种笑容极其自然。 就像是单纯看到别人肯吃自己做的饭,他就会觉得很高兴。 伊莉雅的手指轻轻攥紧了。 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半拍。 她看着士郎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过她很快就低下了头。 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夜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识趣地没出声。 这时候,士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brave。” “嗯?” “你刚才在作战会议上说那些路线和分配的时候,看着很熟练。” “你以前经常做这种安排吗?” 白夜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经常。” “以前碰到打不过的敌人,就只能想这些。” 士郎的眼睛跟着亮了一点。 “很多人一起作战?” “嗯。” 白夜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定定地看着桌上的空碗。 “有的人负责往前冲,有的人守侧面,有的人专门负责接应和收尾。” “真打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清楚自己该站在哪儿。” 士郎轻声重复了一遍。 “每个人都得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凛抬眼看向白夜。 “那你呢?” “你一般站在哪儿?” 白夜想了想,答得非常随意。 “前面。”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凛没有说话。 伊莉雅也没吭声。 saber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直直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士郎却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这样的话,躲在后面的人就会轻松很多吧。” “只要有人顶在最前面,后面的人就能少受一点伤。” 白夜转头去看士郎。 士郎的神情极其认真。 他认真得甚至有些过分。 那双眼睛里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白夜就这么看着,心里莫名想起了异世界的另一个同伴。 那个人也一样爱说这种话。 也一样觉得由自己挡在前面是理所当然的事。 同样也总能让旁边的人连气都生不起来。 白夜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了筷子。 “你想得太美了。” “站最前面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士郎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可总得有人站前面吧。” 这句话落下来后,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凛低头喝汤,一副懒得插手的样子。 saber安静地看了士郎一眼,紧接着又去打量白夜。 伊莉雅始终没有抬头,手里的筷子却明显捏得更紧了。 白夜没再接茬。 他只是继续埋头干饭。 饭桌重新安静下来。 屋里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顿饭的后半截吃得比前半截安静得多。 士郎照旧会起身给大家添饭,凛也会顺手纠正他摆菜的位置。 saber则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那份全吃得一干二净。 伊莉雅没再出声评价那盘煎蛋卷。 可最后剩下的那几块,还是全进了她的碗里。 白夜坐在旁边,把这一切全看得一清二楚。 吃完后,士郎很自然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吧。” 白夜也跟着站起身来。 士郎看了他一眼。 “你会收拾吗?” “菜我都洗了,收个破碗总不至于还学不会。” 白夜端起两只空碗,转身往厨房走。 伊莉雅坐在原位,这回难得地没出声拦他。 凛也顺势把茶杯往前一推。 “正好,咱们继续聊聊caster那边的事。” saber在椅子上坐得很稳,显然也准备留下来一起听。 白夜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时,脚步稍稍顿了顿。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伊莉雅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银发垂在肩侧,脸上的表情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压根没看对面的凛,更没去看桌上的那张地图。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厨房门口,正好和白夜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伊莉雅还是立刻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白夜无声地笑了笑,转身钻进了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 哗啦啦的水声一下子就把客厅里的说话声给彻底隔开了。 士郎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正低着头洗手。 白夜把手里的空碗搁到一边,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料理台站着。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没过多久,士郎忽然开了口。 “brave。” “嗯?” “你之前的意思是,你一点都不关心圣杯吗?” 哗哗的水声还在不断地响着。 士郎根本没有回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主动顶到最前面去?” 第42章 甜味与余温 白夜站在料理台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 碗沿还有一点水珠。 他拿起抹布,慢慢擦了一下。 “圣杯那种东西没太大兴趣我也没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而且从者被召唤出来,就已经在局里了。” “有没有兴趣,其实不太重要。” 士郎安静听着。 白夜把碗放进架子里,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松散。 “真要问为什么,大概是习惯吧。” “习惯?” “嗯。” 白夜侧头看了一眼水槽。 “麻烦来的时候,总得有人去挡一下。” 士郎洗碗的动作缓了缓。 “那你自己呢?” “什么我自己?” “挡完以后呢?” 白夜笑了一声。 “挡完以后,活着就继续吃饭,死了就没后续了。” 士郎手上一顿。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落进耳朵里,又莫名有点重。 厨房里安静下来。 外头客厅传来凛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见她说话时一贯利落的语气。 士郎把洗净的盘子递过去。 白夜接过来,拿布擦干。 这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做过很多次。 士郎看着他,忽然开口。 “如果能选的话,你想做什么?” “嗯?大概是找个安静的地方钓鱼吧?” “那现在呢?” “现在也想。” 白夜答得很快。 “可惜现在没那个空。” 士郎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很快又散了。 “我和你不一样。” 白夜抬了下眼。 “哪里不一样?” 士郎停顿了两秒。 “我想要站出去。” “这跟习惯没关系,更不是因为被卷进来。” “是我自己想那样做。” 白夜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士郎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想成为正义的伙伴。” 白夜没接话。 士郎低头关小了一点水流,似乎在整理思路。 “这是养父以前想做的事。” “他没有做到。” “所以我想替他做完。” 白夜原本还在擦盘子。 听到那句替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替他?” 士郎点头。 “嗯。” “他没有做到的,我去做。” 白夜把擦干的盘子放回去,抬头看向士郎。 “那是他的愿望。” 士郎愣住,白夜的声音不重,接着说。 “你的呢?” 士郎张了张嘴。 “我的……”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忽然卡壳了。 白夜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眼神太直了。 直得几乎不会拐弯。 这种眼神他以前见过,只要看见过一次就很难忘。 “我的也是这个。” 士郎终于把话接了下去,语气却不像一开始那么顺。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白夜收回视线,把最后一个碗拿过来擦。 “那条路很长。” 士郎安静下来。 “想走就走吧。” “不过走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 “你愿意为它丢掉什么?” “还有,等真走到最后的时候,你能不能接受那个结果?” 水流声一下子显得更清脆了。 士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结果……”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像是在第一次认真去碰这个词。 白夜没再继续往下说。 有些东西别人替你想明白也没用。 那点刺得自己长进肉里,这才能算数。 过了好半天,士郎才问了一句。 “你走过那条路吗?” 白夜把擦碗布搭回去,没有回答。 “碗洗完了。” 他顺口岔开话题。 “外面应该也谈得差不多了。” 士郎站在水槽前,没再追问。 白夜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厨房的门。 客厅里的声音重新清楚起来。 凛正在说柳洞寺外围最近的魔力流向。 saber站在士郎原本的位置旁边,神情认真。 伊莉雅坐在沙发一侧,膝盖上摊着那张画过记号的地图,红色的眼睛正看向厨房门这边。 白夜走出来的时候,她只飞快地看了一眼。 随后就把视线收了回去。 这就好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又好像是什么都没做。 白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凛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终于聊完了?” “嗯。” 白夜往后一靠。 “士郎洗碗挺利索的。” “这种评价谁都看得出来。” 凛轻哼了一声,手指点在地图上。 “柳洞寺周围的结界这两天明显在收缩。” “caster估计是在压着动静,不想太早暴露。” 伊莉雅接过话。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在准备杀招。” “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saber点点头。 “那么,行动时间照旧。” 凛答应下来。 “三天后。” “白天各自确认一遍路线,晚上直接在山脚会合。” 白夜低头看了眼地图。 柳洞寺那片区域在纸上只是简单几笔。 等真正走进去的时候,情况绝对比纸面上麻烦得多。 凛还在继续补充。 “如果中间有新情况,大家照约定互通情报。” “但这范围只限caster和柳洞寺。” “其他人的事,咱们还是各管各的。” 伊莉雅语气平静。 “伊莉雅没有意见。” 白夜没有开口。 同盟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桌面上能摊开来的东西十分有限。 更多的底牌,大家都还捏在自己手里。 士郎这时候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 他的神情和刚进去前有点不一样。 脸色倒说不上难看,只是整个人安静了很多。 凛瞥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时候多问。 “那就这样定了吧。” 她把地图收起来,权当是给今天的会面画了个句号。 “接下来三天,大家各自准备。” “到时候可别迟到。” 白夜笑了笑。 “迟到这种事,听着就跟学校集合似的。” 凛白了他一眼。 “你最好把它当成学校集合。” “不然在这种地方迟到一次,说不定连下次都没了。” “有道理。” 白夜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士郎把门拉开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偏向下午了。 阳光落进玄关,带着一点要往下沉的暖意。 “那就三天后见。” 士郎站在门边,对他们打着招呼。 白夜点点头。 “三天后见。” 伊莉雅起身往外走。 经过士郎身边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士郎下意识看向她。 伊莉雅根本没有看他,只是稍微偏着脸。 “卫宫士郎。” “啊?” “你做的煎蛋卷……” 士郎明显紧张起来。 “怎,怎么了?” 伊莉雅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太甜了。”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点。 士郎站在门口怔了两秒,表情十分茫然。 “甜吗?” 他低头小声嘀咕着。 “我明明是按平常的量放的……” 白夜差点当场笑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边满脸疑惑的人,又看了看前面那道走得飞快的小小背影。 太甜了。 可小丫头中午硬是吃了不少。 白夜强行把笑意压下去,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街道上的风不大。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夕阳正往下压,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并在一起,又时不时因为步子不同而稍微错开。 伊莉雅一路都没说话。 白夜也没去开口。 有些时候,安安静静的反而比什么都合适。 走过一个拐角后,伊莉雅忽然停下了脚步。 白夜也跟着停住。 “brave。” “嗯?” 伊莉雅没有立刻回头。 她望着前面的路,声音极轻。 “那个人,卫宫士郎。” 白夜安静听着。 “他住在那个家里。” “顶着那个人的姓。” “吃那个人吃过的东西,睡在那个人待过的地方。” 她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压得极其平缓。 似乎生怕语气稍微一抖,后面的话就再也接不下去了。 “可伊莉雅连那个人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白夜看着她的侧脸。 银色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一部分神情。 可那股硬压在心底的情绪,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丫头绝对不是第一次想这件事了。 只是直到今天,她才终于肯当面说出口。 白夜没有劝。 他也没说那些毫无用处的安慰话。 他只是开口问了一句。 “你想去找吗?” 伊莉雅猛地抬起头。 “什么?” “切嗣的墓。” 白夜的声音很平。 “如果你想去,等这场圣杯战争打完,我陪你去找。” 伊莉雅愣在原地。 她那双红色的眼睛睁得有些大,显然没料到会听见这种话。 一阵风从路边吹了过去。 她飞快地别开了脸。 “谁要去找那种人的墓?” 声音闷闷的。 听起来还有点嘴硬。 白夜嗯了一声。 “那就不找。” 伊莉雅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接,猛地转头瞪着他。 白夜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等你想找的时候咱们再说。” 伊莉雅紧紧抿住嘴唇。 她像是想开口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吵。 最后她只能轻哼一声,扭头继续往前走。 不过步子已经没有刚才迈得那么快了。 白夜赶上去和她并肩走着。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前面那条路都快走完一半时,旁边才飘来很轻的一句。 “……如果顺路的话。” 这声音小得差点被风吹散了。 但白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前面的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嗯。” “顺路的话。” 伊莉雅没有再说话。 可她也没有再闷着头往前冲。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夕阳一点点落了下去,街上的光线也跟着变暗了。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三天后就要去打柳洞寺。 caster目前还躲在山上。 同盟这算是暂时搭起来了。 留在士郎心里的那些话,估计也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 更何况还有更麻烦的家伙,依旧稳稳留在冬木这张棋盘上没动。 可至少在这一刻,他身边的人还在。 脚下的步子也没乱。 走到安全屋那条街口时,伊莉雅忽然又开口了。 “brave。” “怎么了?” “你刚才在厨房里,到底和卫宫士郎说了些什么?” 白夜侧头去看她。 伊莉雅没转头,这架势就像是随口一问。 可那双望着前面的红色眼睛,明显比刚才更加平静了。 白夜仔细想了想。 “聊了点很麻烦的东西。” “有多麻烦?” “比做饭麻烦得多。” 伊莉雅皱起眉头。 “少说废话。” 白夜当场笑了起来。 “他就是问我,为什么总是会顶到最前面去。” 伊莉雅的脚步一下子慢了半拍。 白夜装作没察觉,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我顺便也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他,要是那条路真走到最后,他到底能不能接受那个结果?” 伊莉雅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他能答得出来吗?” 白夜抬头看向安全屋的方向。 大门就在前面了。 天色已经快要彻底黑下来。 “现在肯定还答不出来。” “不过很快,他大概就不得不开始想这件事了。” (求好评!还有免费的礼物!拜托了!等开分作者一定爆更!) 第43章 睡前故事·第六夜 回到安全屋后,伊莉雅一直很安静。 她没提卫宫宅,也没提士郎。 白夜看得出来,她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有些东西,不是一句话就能过去的。 玄关那张合照,桌上的午饭,士郎说话时的表情。 还有那个她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怎么都绕不过去的名字。 白夜没问。 问了也没用。 他照例把安全屋里外检查了一遍。 结界运转正常,窗锁都在,屋顶和后院也没异常。 冬木的夜晚少见地安静。 新都那边没动静,柳洞寺也沉着,像整座城市都在等着什么。 白夜从楼下回来,走上二楼时,脚步放轻了些。 走廊尽头那扇门留着一条缝。 里面亮着灯。 他在门口停了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还没睡?” 门很快开了。 伊莉雅站在门后,已经换了睡裙。 白色的,带一点细小花边。 银发散在肩上,红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 她今天一点都不像困了。 倒像是在等人。 “brave。” “嗯?” 伊莉雅抿了抿嘴唇。 “你今天在卫宫家说了联军。” 白夜怔了一下。 她继续看着他。 “杰诺后来加入联军了吗?” 她顿了顿。 “今晚讲这个。” 口气还是命令。 尾音却很轻。 白夜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 “好。” “进来吧。” 伊莉雅转身回到床边,钻进被子里。 动作很快,只露出脑袋和一双眼睛。 白夜把门带上,坐到床边那把椅子上。 这个位置,他已经坐过很多次了。 伊莉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哼了一声。 “快讲。” 白夜往椅背上一靠,想了想才开口。 “上次讲到杰诺和银叶组队。” “后来到了第八年,终焉魔王开始真正活跃了。” 伊莉雅没出声,安静地听着。 白夜的声音不高。 “在那之前,终焉魔王更像一个名字。” “大家都知道它在北边,也知道它迟早会来。” “可只要它还没真的压下来,人就总会觉得还有时间。” “第八年的春天,那点时间没了。” 伊莉雅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魔王军的先锋从北边一路往南推。” “最先出现的是暗影生物。” “它们经过的地方,村庄会空掉,森林会安静下来,连河边都看不见活物。” “很多东西就这么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房间里很静。 白夜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到了那时候,大家才明白,这事靠一个国家根本扛不住。” “人类王国、精灵领地、矮人山城,平时谁都看谁不顺眼。” “可敌人真打到门口,也只能坐下来谈。” 伊莉雅轻声开口。 “和今天一样。” 白夜怔了怔,很快笑了。 “嗯,和今天一样。” “立场不同,脾气不同,谁都不想先低头。” “可敌人站在外面的时候,这张桌子还是得一起坐。” 伊莉雅没再说话。 只是把下巴往被子里埋深了些。 白夜接着讲。 “联军就这么组起来了。” “杰诺和银叶一起被编进了特殊作战部队。” “因为他的魔剑术太显眼,走到哪都有人盯着。” “有人觉得新鲜,觉得厉害。” “也有人不服,觉得一个野路子能走多远。” “还有人看他不顺眼,觉得一个人类不该把剑和魔法都玩成这样。” 伊莉雅问:“杰诺在意吗?” 白夜摇了摇头。 “他那时候顾不上这些。” “魔王军推进得太快了,离老铁匠的村庄越来越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伊莉雅看着他,没问。 白夜像是没察觉,继续说了下去。 “联军里什么人都有。” “有把盔甲擦得发亮的骑士,走路都带风,说话张口就是荣誉。” “有不爱开口的弓手,坐在篝火边半天不吭声,可一抬手放箭,从来不偏。” “有脾气很臭的战士,白天砍敌人,晚上能为了最后一块肉跟同伴吵起来。” “还有治疗师。” “他们总在战后出现,手上沾着血,眼神却很稳。” 伊莉雅安静地听着。 白夜说这些人的时候,口气比讲冒险者公会那段平了很多。 听着不轻松。 也不冷。 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东西,把那些画面慢慢翻出来。 “杰诺那时候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站进了一场战争里。” “训练的时候,旁边全是人。” “吃饭的时候,耳边也全是声音。” “有人吹牛,说自己以后要当大英雄。” “有人磨着剑,一边磨一边骂上头的人乱安排。” “有人到了夜里还不睡,坐在火边写信。” 白夜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队伍里人太多,连吵架都很热闹。” 伊莉雅看着他。 她能听出来,这个笑和平时不一样。 很浅。 像摆在脸上的。 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白夜的声音低了些。 “杰诺以前的队伍,最多也就几个人。” “到了联军里,身边一下多了很多战友。” “多到他有时候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次真的能赢。” 房间里静了静。 伊莉雅轻声问:“后来呢?” 白夜抬眼看她。 她声音很轻,却没躲。 白夜脸上那点笑意还在。 却薄得快看不见了。 “后来,他们都死了。” 伊莉雅没动。 白夜也没移开视线。 “战争就是这样。” 这句话很短。 落下来以后,房间里更静了。 伊莉雅等了一会儿,没再问。 她把被子抓紧了些。 过了一阵,才慢慢开口。 “brave。” “嗯?” “你之前说得对。” 白夜看着她。 伊莉雅盯着被子边缘,声音很轻。 “活着比骄傲重要。” “伊莉雅今天做了选择。” “是伊莉雅自己做的。” 白夜的目光软了几分。 “你做得对。” 伊莉雅立刻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 “……当然。” “伊莉雅做的选择,当然是对的。” 白夜笑了。 “嗯,很厉害。” 伊莉雅瞪他。 “语气好敷衍。” “那我认真一点。” 白夜清了清嗓子。 “非常厉害,小伊莉雅。” 伊莉雅耳尖一下红了,立刻把被子往上拉。 “够了,快走。” “你要睡了?” “伊莉雅早就该睡了。” 白夜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银发小女孩已经缩进了被子里。 只剩一双红眼睛还看着他。 白夜笑着说:“晚安,小伊莉雅。” “不要加小字。” 伊莉雅气得把被子又拉高一点。 过了会儿,她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晚安……” 白夜轻轻关上门。 他没立刻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 门内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像是在翻身,也像是在找个舒服的位置。 白夜站在原地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停了。 再过一阵,呼吸也平稳下来。 她睡着了。 白夜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前走。 “联军之后……” 他低声自语。 “就该讲到光了。” 脚步停了停。 那张总是很干净的笑脸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年轻的勇者倒在他怀里,胸口全是血,嘴角却还带着笑。 “师傅……抱歉了……” “我可能……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 白夜闭了闭眼。 指尖一点点收紧,又慢慢松开。 “下次再讲吧。” 第44章 Rider的结界 下午的光斜斜落进窗边时,白夜正站在厨房里,对着锅发呆。 锅里那团东西已经不能叫粥了,颜色古怪,味道也古怪。 伊莉雅走到门口,只看了一眼,脚步就停住了。 她没说话,转身去开冰箱。 白夜回头看她。 “这么嫌弃?” 伊莉雅把之前塞拉留下的吃的拿出来,语气严肃。 “伊莉雅只是不想中毒。” 白夜低头看了看锅里,又拿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咽下去,安静了一会儿。 “嗯,确实不太行。” 伊莉雅把饭盒放到桌上,抬眼看他。 “你现在才知道?” “以前没怎么做过。” “那你以前吃什么?” “干粮,野果,烤肉。” “烤肉你也能烤焦吧?” “通常会。” 伊莉雅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彻底没救的废品。 白夜被她看笑了,顺手把火关掉。 厨房安静下来,只剩饭菜加热时轻轻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白夜把勺子放到一边,语气也收了些。 “小伊莉雅。” 伊莉雅正低头摆盘,听见这声,抬眼看他。 “怎么?” “三天后去柳洞寺,这事已经定了,这两天也不能闲着。” 伊莉雅没接话,等他继续。 白夜靠着料理台,随手在空中点了点。 “现在露面的从者,差不多都见过了,saber,archerncer,caster,佐佐木小次郎,新都的那个王,再加上我们。” “还有rider。” “对。” 白夜点头。 “之前我在冬木到处巡的时候,捕到过她留下的魔力气息,后面就突然没动静了,一个从者突然安静下来,多半没好事。” 伊莉雅看着他。 “你想找她?” “找她留下的痕迹。” 白夜说。 “从者只要活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点东西,只要没散干净,就还能顺着摸下去。” 伊莉雅把饭盒盖子放到一边,站起身。 “走吧。” 白夜看了她一眼。 “你也去?” 伊莉雅抬了抬下巴。 “你觉得伊莉雅会留在家里等?” 白夜笑了。 “不会。” 两人吃得很快。 出门时风不大,街上的人也不算多。 白夜走在外侧,半闭着眼,把感知一点点铺开。 伊莉雅跟在他身边,步子不快,始终没落后。 走过一段路后,伊莉雅开口。 “有发现吗?” “有一点。” 白夜声音不高。 “很散,深山町、新都、商业街,到处都有,她走过的地方很多,看不出固定落脚点。” 伊莉雅皱了皱眉。 “那她到底在做什么?” 白夜又往前走了一段,才慢慢开口。 “像在找东西。” “东西?” “或者人。” 伊莉雅侧过脸看他。 白夜摇头。 “还不好说,路线有点乱,但不是瞎跑,她每次停下的位置都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完才换地方。” 伊莉雅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再追问。 两人一路走到穗群原学园附近。 学校里还没放学,远远能听见操场那边的动静,有人在打球,也有人趴在栏杆边说话。 伊莉雅的脚步慢了些。 白夜偏头看了她一眼。 伊莉雅看着校门,语气淡淡的。 “这是卫宫士郎的学校。” “嗯。” 白夜应了一声。 “凛和他都在这里。” 伊莉雅没说话。 校门里,穿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脸上都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轻松,松快,吵吵闹闹,没什么戒心。 伊莉雅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 白夜没说什么,只陪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忽然停住了。 伊莉雅立刻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白夜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感知一下压了过去,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片刻后,他的眼神冷了。 “学校里有东西。” 伊莉雅脸色微变。 “什么?” “结界。” 白夜盯着校舍方向。 “范围很大,已经铺开大半。” 伊莉雅的红瞳一下收紧。 “谁?” 白夜声音压得很低。 “rider。”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是她布置的结界。” “现在在一点点抽学生的体力。” 伊莉雅的手指轻轻蜷起。 白夜脸上那点平时的松散已经全没了,眼底冷得厉害。 “拿学校当猎场,把一群普通人圈进去慢慢养。” 他低低骂了一句。 “真够烂的。” 伊莉雅盯着校舍。 “能确定吗?” “能。” 白夜说。 “残留的气息和结界里的魔力一模一样。” 伊莉雅皱着眉头。 “结界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完全发动。” “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到时候整个学校的人都会被卷进去。” 伊莉雅小脸更冷了。 “间桐慎二想做什么?” “不清楚。” 白夜语气发冷。 “但学校里人够多,也够弱,对那种家伙来说,这地方最好用。” 伊莉雅沉默了一下,又问。 “rider会听这种命令?” 白夜眼神微动。 他想起之前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压抑,别扭,从头到尾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抗拒。 “我不知道。” “但她现在确实在这里。” 伊莉雅忽然开口。 “卫宫士郎还在学校里。” “我知道。” 白夜拔出无铭,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进去找rider。” “小伊莉雅你从外面注意结界。” 伊莉雅点头。 “知道了。” 白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别的从者靠近,立刻告诉我。” 伊莉雅抬眼看着他。 “去吧,brave。” 白夜笑意很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翻过围墙,落进校园里,然后借力跃上校舍屋顶,脚刚落稳,就半蹲下来,把手按在楼顶地面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进来。 结界的脉络一下清楚了很多。 他的感知再次压过去,终于在三楼尽头锁定了那股从者的气息。 白夜握紧剑柄,眼里的冷意更重了些。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另一栋教学楼那边忽然撞进来另一个气息。 不是从者,是人类。 可这个气息他熟得很。 红色短发,琥珀色的眼睛,跑起来时一点都不管后果。 卫宫士郎从教学楼里冲了出来,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焦急。 白夜看着那道身影,额角都跳了一下。 “那个白痴。”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拜托了!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 第45章 Rider: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白夜从屋顶落下时,鞋底在窗框上擦出一声轻响。 下一刻,他翻进三楼走廊。 走廊里安静得不对劲。 教室门都关着,里面却没有上课时该有的动静,只偶尔传来桌椅轻碰的声音,还有压得很低的喘息。 白夜脚步没停。 感知顺着门缝和墙壁铺开。 有学生趴在桌上,呼吸发虚,体内那点生命力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现在还没到倒下的时候。 再拖一会儿,就难说了。 白夜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边站着一个女人。 紫色长发,黑色紧身衣,身材高挑,眼上蒙着眼罩。 她靠在窗边,手里垂着一条长锁链。锁链另一端连着一把短剑,刃身很窄,尖端细长,看着更像专门用来贯穿目标的钉刺。 白夜停下。 对方也在看他。 “你来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白夜开口:“结界是你布的?” “是。” “关掉。” 女人安静了一下。 “我做不到。” “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那边顿了顿。 “这是命令。” 白夜听出了那点迟疑。 很轻,但够了。 他之前就察觉到了,这个从者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替现在的御主做事。 可结界还在运转,学生的精气还在往外流,她愿不愿意,都改不了眼前这件事。 白夜抽出无铭。 “那就只能动手了。” 女人站直身子,锁链从腕间滑下,末端那柄短剑被她握进手里。 “你可以试试。” 楼梯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卫宫士郎冲上三楼,看见两人对峙,脸色一下就变了。 “brave!” 白夜没回头。 “来得正好。你熟这学校,去把教室里的人带出去。” 士郎愣了一下,很快回神。 “带到哪?” “离操场远点,最好直接过校门。别停在校舍附近。” “好。” 白夜声音压低。 “听清楚,你是去救人,不是去拼命。真碰上危险,立刻跑。” “我知道。” “我是认真的。” 白夜盯着前方,语气很沉。 “你死了,这些人就没人带了。活着,才能救人,记住。” 士郎像是被这话撞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交给我。” 他转身冲向最近的教室。 白夜刚把注意力收回来,走廊另一头就响起一阵笑声。 那笑声听着就让人烦。 “哎呀,真热闹。” 蓝发少年慢悠悠走上来,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脸上的神情欠揍得很。 间桐慎二。 他看看白夜,又看看rider,笑得一脸得意。 “我还在想,谁会这么快找过来,原来是你。你是哪边的,从者,还是魔术师?” 白夜没理他。 慎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喂,我在问你话。” 白夜这才看了他一眼。 慎二后背一紧,脚下竟然往后退了退。 对方什么都没做,也没放出杀气。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碍眼的垃圾。 白夜语气很淡。 “你的从者在拿整座学校的人当燃料。” “现在让她停手,我可以当今天没来过。” 慎二的脸一下涨红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我是间桐家的人,你知不知……” “三秒。” “什么?” 白夜看着他。 “三……” “二……” 慎二脸都扭曲了,猛地转向rider。 “杀了他!” 话音刚落,锁链已经甩了出来。 白夜眼神一凝。 那把短剑不是冲着胸口来的,而是直指咽喉,出手狠,力道更重得吓人。 无铭横起,正面撞上去。 锵的一声,整条走廊都跟着一震。 白夜手臂发麻。 这一击比他预想得还沉。 锁链一绷,那柄短剑从剑身上擦开,带出一串火星,下一刻已经被rider拽了回去。 她没有停手。 第二击紧跟着就到了。 这回角度更低,直奔白夜膝侧。 白夜侧步闪开,短剑擦着裤腿掠过去,狠狠钉进后面的墙里,碎石当场炸开。rider手腕一收,锁链猛地拉直,墙面都被硬生生扯出一道裂纹。 白夜瞳孔微缩。 力气真大。 这女人速度不算夸张,比不上库丘林,也没到saber那种压上来的程度。 可她动作很稳,出手的节奏几乎没变过,锁链甩出去再收回也快得很,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力道。 更麻烦的是,她根本不靠近。 她就站在距离外,一下接一下,专朝要命的地方钉。 又是一击。 白夜抬剑去拦,rider手腕忽然一偏,锁链中段撞上走廊立柱,整条轨迹当场变了,原本冲着正面的短剑刀刃从侧面绕进来,直取肋下。 白夜硬生生扭开身体,短剑刀刃擦着衣料过去,在腰侧划出一道浅口。 “……” 真够刁的。 这条走廊对她太顺手了。 墙、柱子、门框,全都能拿来借力变向。 白夜脚下一错,主动往后拉开。 rider没有逼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锁链在她手里轻轻晃着。 白夜没跟她僵着。 下一瞬,他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一脚踹碎玻璃,直接跃了出去。 冷风猛地灌进来。 身后锁链破空的声音紧跟着追上。 rider也翻窗追了出来。 白夜下落时强行压住身体,用风卸掉一截冲势,落地后翻滚半圈,单膝撑地站稳。 脚下是操场。 空了,也宽了,能让锁链借力改轨迹的地方一下少了很多。 白夜刚起身,校舍外墙上就传来锁链摩擦声。 rider借着锁链一荡,轻巧落到操场边缘,长发被风带起一点,很快又垂回身后。 白夜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无铭抬起,剑刃上燃起火光。 他横着划出一道火线,落在地面上,把rider拦在圈外。 “这里看着顺眼多了。” rider看着他,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你很冷静。” 战斗的时候急,死得会很快。” 白夜说完,视线在她手上停了一下。 到了开阔地带,她少了借墙借柱的手段,可锁链彻底展开以后,攻击范围反而更大了。 离得远,他冲不过去。 离得近,锁链短剑的力道又足够把人直接钉穿。 rider忽然抬起左手,摸向眼罩。 白夜心里猛地一紧。 不是判断。 是身体先有了反应。 危险。 比刚才那条锁链还危险。 rider的手指扣住眼罩边缘,轻声开口。 “御主的命令是,不惜代价。”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对白夜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抱歉。” 眼罩被摘了下来。 白夜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那一瞬间传来的感觉太熟了,熟得他骨头里都在发冷。 快闭眼。 这个念头根本没过脑子。 白夜直接闭上了眼。 下一刻,一股冰冷到发硬的力量擦着他身体扫过去。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皮肤往里钻,想把血肉和骨头一起冻住。 白夜后背当场绷紧,额角也冒了汗。 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属性明显下降了。 操场一下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rider的声音响起,头一回带上明显的意外。 “你的魔力有a?” 白夜没睁眼,握着无铭的手又紧了点。 “你的眼睛有问题。” 他缓了口气。 “看了估计下场不会太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啊?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那就不看了。” 白夜把剑横在身前,感知一点点铺出去。 锁链轻轻碰地的细响,操场煤渣被鞋跟压碎的动静,都慢慢清楚起来。 看不见当然麻烦。 尤其对手还是个拿锁链远程钉人的从者。 白夜嘴角扯了扯。 “行吧。” “闭着眼跟从者打架,这事听着就不怎么聪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不过以前,我也不是没干过。” 第46章 闭眼的战斗 闭上眼睛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视觉被彻底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战场共鸣全开。 白夜的感知网以自身为圆心向外铺开。 风吹过操场的声音。 煤渣跑道上细微的摩擦声。 还有正前方那一团冰冷刺骨的魔力气团。 rider的存在感很强烈。 那股魔力带着类似蛇类的阴冷气息,在感知里不断游走。 定位没问题。 移动方向也能靠气息的位移来判断。 只是细节完全模糊。 白夜握紧无铭,悄悄调整了站姿。 他侧过身,将身体的侧面朝向rider的方向。 受击面积缩小。 感知范围相对扩大。 这无关姿势好看与否,纯粹是为了活下去养成的习惯。 异世界第三年,他进矿坑遇到过会放石化光线的魔兽。 那时候连魔力感知都没有。 只能闭着眼靠听地面的震动来躲。 现在的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你真的要闭着眼睛和我打?其实可以睁开眼睛的。” rider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白夜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吧,目前我可不想听一个敌人的建议。” 他握着剑,语气一如既往的散漫。 对面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冰冷的气息骤然爆发。 她动了。 锁链破空的声音极其尖锐。 白夜凭借空气中微小的旋涡流动,锁定了攻击方向。 右侧。 他迅速侧身。 锁链带着沉重的力道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击紧随其后。 从左下方挑上来。 白夜反手用无铭向下格挡。 金属碰撞,火花炸开。 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 锁链是有两端的。 头顶上方传来更加凄厉的风声。 来不及格挡了。 白夜果断向前翻滚,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沉闷的砸击声在他身后响起。 碎石飞溅,打在他的后背上隐隐作痛。 节奏变了。 rider发现他闭眼后,把锁链攻击的时间差缩短了。 她在利用他感知的延迟。 白夜顺势起身,无铭在身前横扫。 剑刃上燃起火焰,划出一道炽热的火墙。 热浪翻滚。 暂时逼退了rider的下一步追击。 “brave!” 围墙外面传来伊莉雅焦急的喊声。 “你没事吧?” 白夜闭着眼,提高音量喊了回去。 “没事。” “就是有点不方便,看不见路。” “你疯了吗!” 伊莉雅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把眼睛睁开!” 白夜侧耳听着锁链摩擦的动静。 “不行,风险太大了。” “那你闭着眼睛怎么战斗!” 白夜听出了自家御主语气里的担心,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放心。” “以前打过这种东西,闭眼战斗是基本功。” 围墙外安静了一瞬。 “那根本算不上基本功!” “那是疯子才会干的事!” 白夜笑了一声。 “那我大概就是个疯子。” 伊莉雅没再还嘴。 她知道现在争论毫无意义。 下一秒,一股极其纯净的魔力顺着主从契约涌了过来。 像一条温热的溪流,直接灌进白夜的灵基。 爱因兹贝伦的魔力品质无可挑剔。 同时,白夜感知到校园边缘的结界节点出现了紊乱。 伊莉雅在外面动手了。 她在干扰结界,给里面的人争取时间。 “谢了,小伊莉雅。” 白夜收敛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火墙已经熄灭。 rider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她想在白夜完全适应这种瞎子打法之前结束战斗。 破空声同时袭来。 左边,右边,还有正上方。 全方位封锁。 白夜的感知疯狂报警。 躲不开所有的攻击。 他只能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取舍。 无铭猛地向左挥出,精准挡住威胁最大的那根锁链短剑。 身体同时向右极度倾斜,避开右侧的横扫。 但上方的攻击已经到了。 躲不掉。 白夜没有硬抗,而是在锁链砸下来的瞬间,顺着那个力道扭转身体。 噗嗤。 左肩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料。 很疼。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通过卸力和转向,他把致命的直击变成了擦伤。 完全不影响后续的战斗。 对面的气息停顿了一下。 rider手里的锁链没有立刻收回去。 “你经常这样战斗?” 她的声音隔着半个操场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意外。 刚才那种控制伤口位置的动作,绝不可能是运气。 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能练出的本能。 白夜闭着眼,甩掉剑刃上的火星。 “经常挨打而已。” 他笑了笑,扯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但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战斗继续。 时间一点点推移。 白夜身上又多出几道细小的伤口。 右臂,左腿,都在往外渗血。 闭眼战斗的劣势太明显了。 他能感觉到rider的大致位置,却抓不住她的细微变向。 每次格挡和闪避,他都在用挨打来换取情报。 他在确认对方的移动轨迹。 第三分钟。 白夜终于抓到了关键。 rider的速度极快,变向极其刁钻。 但这所有的动作,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地面的摩擦力。 她的战靴需要死死咬住煤渣跑道,才能完成那些反常规的高速折返。 一旦失去了抓地力,她的速度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白夜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无铭高高举起。 剑刃上残存的火光彻底熄灭。 一层冰蓝色的寒霜从剑柄迅速蔓延至剑尖。 他猛地将剑刺入脚下的地面。 魔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以无铭为圆心,刺骨的冰霜如同活物般向四周疯狂扩张。 短短几秒钟。 整个操场的煤渣跑道被彻底冻结。 一层厚实且极度光滑的冰面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rider正处于高速移动中。 她的脚跟刚一落地,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抓地力消失了。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的速度并没有减慢,但方向彻底失控。 在没有任何摩擦力的冰面上,她根本做不出急停和变向的动作。 只能顺着惯性向前滑行。 原本诡异多变的轨迹,变成了一条直白的线。 白夜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感知中,那个冰冷的气团不再忽左忽右。 它的移动路径变得无比清晰。 “抓到了。” 白夜侧过身,无铭横在胸前。 冰霜与狂暴的雷电在剑刃上同时炸开。 rider被迫顺着冰面滑行,试图靠腰部力量强行扭转身体。 但白夜已经等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一剑挥出。 带着雷光的冰冷剑刃精准劈中了袭来的锁链。 极寒的温度瞬间冻结了金属锁链。 紧接着,狂暴的电流顺着冰层一路往上窜。 直接导向rider的手臂。 操场上响起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rider被迫借着滑行的力量往后急退。 她的脚在冰面上打滑,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白夜没有追击。 他稳稳站在冰面中央,保持着防御姿态。 闭着眼追击高速目标,那是嫌命长。 守住这片对己方有利的领地,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怎么样?” 白夜语气轻松。 “冰面上不太好跑吧。” rider站在冰面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着寒气的锁链,右臂隐隐发麻。 “你以前遇到过速度型的对手。” 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白夜点点头。 “遇到过一种狼型魔兽,跑得比你还快。” “对付它们的办法只有一个。” “让它们彻底跑不起来。”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rider不敢贸然踏上冰面。 白夜也不会主动离开自己制造的防御圈。 就在这时,校舍三楼的窗户里传出刺耳的叫骂声。 “废物!” 间桐慎二趴在窗框上,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rider,你在干什么!” “一个闭着眼睛的家伙你都对付不了吗!” rider垂着手,没有说话。 “用魔眼!” 慎二歇斯底里地大喊。 “全力用魔眼,把他变成石头!” rider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的魔力有a,魔眼的效果很弱。” 慎二愣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疯狂。 “那就用其他的宝具!” 他伸手指向围墙外面。 “或者去抓那个银头发的小鬼!” “我看他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御主被你变成石头!” 白夜的身体瞬间绷紧。 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感知网立刻向外拉伸,锁定了三十米外伊莉雅的位置。 如果rider现在转身冲向校外。 只要她离开冰面范围,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以她的机动性,闭着眼睛的白夜绝对拦不住。 白夜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不管怎么样也得把人截下来。 但对面的气息却变了。 rider站在原地。 手里的锁链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看着冰面,刻意避开了白夜,也避开了围墙外的方向。 白夜的感知非常敏锐。 他察觉到rider体内的魔力正在剧烈翻涌。 那股一直存在的别扭感,此刻强烈到了极点。 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的灵基里互相撕扯。 她在挣扎。 之前他就猜到,这个从者不想替御主做事。 现在,这种抵触情绪直接表露了出来。 去抓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当人质。 这种事…… “那是命令……”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她依然没有迈开脚步。 慎二在楼上气急败坏。 “rider!你敢违抗我!” “我命令你马上过去!” 话音未落。 白夜的感知网边缘,猛地闯入了一股全新的气息。 从学校正门的方向切入。 速度快得惊人。 伴随着极其纯净的魔力波动。 那是剑的气息。 锋利,沉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白夜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卫宫士郎那个小子,疏散学生的时候倒也没闲着。 顺手就把援军叫过来了。 白夜闭着眼,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总算来了。”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拜托了!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等到开分的那边我将一天十更!说到做到!之前给过的兄弟可以给一个追评,好像权重会高点!然后就是如果可以,请点点关注,好像1000粉丝可以开群,整个群聊天玩玩。) 第47章 结束 (服了昨天刚说,今天就开分了,兄弟们还是太强了,说到做到,今天十章) 操场边的脚步声停了。 saber一进场就迅速扫了一圈。 地上结着冰,rider站在边缘,白夜闭着眼,身上还带着伤。 再往上,是校舍三楼窗口里脸色发白的蓝头发的少年。 “brave,你现在怎么样?” saber的声音一向利落。 “没问题。” 白夜回答后很快改了战术,没让saber直接冲上来帮忙战斗。 “saber,你守在操场入口。” “站着别动就行。” “这边动静不小,说不定会有其他从者过来看热闹。” 白夜说着,头偏了下。 是的,他又感知到ncer的魔力,但是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暗处观察。 saber握着那把看不见的剑,很快就明白了白夜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预防外敌,分明是在堵rider的退路。 白夜闭着眼站在冰面中间,已经把场面控住了。 再加上一个骑士王堵在操场入口。 rider根本没地方走。 saber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去了操场入口,隐形剑横在身前。 她就算不出手,光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城墙了。 rider站在冰面上,当然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现在这局面,已经彻底僵死了。 退路没了。 魔眼对两个a也派不上用场。 虽然对面那个从者好像脑子不太好使,非要闭眼打,但是冰面又把她的锁链压得死死的。 校舍三楼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间桐慎二一看见saber,当场就慌了,刚才那点嚣张劲全没了。 “rider!撤退!” “快带我走!” rider却没立刻动。 白夜闭着眼,仔细感知着她身上的魔力变化。 那股撕裂感又出现了。 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灵基里来回拉扯。 一股是外来的强制命令。 另一股,是她自己发自心底的抗拒。 “你刚才闭着眼和我战斗……” rider轻声开口。 “你很习惯这种事。” 白夜偏了偏头。 “闭着眼战斗,是活命的基本课。” rider安静了一会儿。 没多久,白夜就察觉到那股阴冷的石化魔力彻底收了回去。 属性值也重新恢复。 她重新戴上了眼罩。 “我没有骗你,可以睁眼了。” 她的语气空得厉害。 白夜没急着动。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慢慢睁开眼。 对面的rider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罩遮住了眼部,嘴唇抿得很紧。 白夜太熟这种表情了。 异世界的战场上,他见过太多。 那些被强征上战场的人,脸上几乎都是这个样子。 不想打。 可又不得不打。 rider收起锁链,下一刻,身体直接化成消失了。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下,走得干脆得很。 间桐慎二也从校舍后门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还绊了一下,爬起来继续往外冲。 校服上全是灰和泥,狼狈得不像样,和之前进学校时判若两人。 白夜站在原地没追。 追一个逃掉的普通人,完全没意义。 现在重要的是学校的这些学生的安全。 随着rider离开,覆盖整座学校的结界开始崩溃。 校舍里传来学生虚弱的呻吟,原本趴在桌上的人也慢慢醒了过来。 操场上的冰面在阳光下迅速化开,变成一滩滩水渍。 伊莉雅从围墙外走进来,第一眼就盯住了白夜的左肩。 那里的衣服破了,血迹还没干透。 “你受伤了。” 她板着脸,语气发硬。 “皮外伤。” 白夜活动了一下胳膊。 伊莉雅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夜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士郎也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了。 他一头汗,校服也脏了,不过神情明显轻松不少。 “大家都没事。” “几个虚脱得厉害的,我先送去保健室了。” “剩下的只是头晕。” 白夜冲他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 “几百个学生都被你护住了。” 士郎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头发。 “我没帮上什么,都是你在外面战斗。” 白夜看着他。 “你救了几百条命。” “这比打赢一场战斗值钱多了。” 士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认真也很干净的笑容。 saber这时候也走回了操场中间,确认周围已经没有别的敌方从者气息。 白夜冲她点头致意,随后转向伊莉雅,压低了声音。 “小伊莉雅,有件事得确认。” “说。” “刚才打的时候,我一直在留意rider的魔力供给。” “从者的魔力一定有来源,也一定有方向。” “可她身上的魔力,根本不是从逃跑的间桐慎二那边过来的。” 伊莉雅的红瞳一下缩紧。 白夜继续说下去。 “慎二是往东南边跑的。” “但那条魔力通道一直稳稳指向西北边。” saber在旁边皱起眉。 “间桐慎二不是正式御主?” “他有指挥权。”白夜说。 “可供魔的是另一个人。” “他最多就是个拿着遥控器跑腿的。” 伊莉雅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间桐家还有谁?” 空气安静了片刻。 白夜没直接回答,脑子里浮出来的是那个在校门口低着头走路的紫发女孩。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呢? 但这个猜测没当着士郎的面说出来,那天在学校里看到的士郎和那个樱的关系就知道了。 以士郎那脾气,一旦知道樱牵扯进来了,只会把局面搅得更乱,也会让那个女孩更危险。 “这事先记着。”白夜重新换回那副散漫口气。 “三天后柳洞寺那边还有正事。” “先一件一件处理。” 几人一起走出了穗群原学园。 校内的老师已经开始维持秩序,普通人的日常还在照常运转,没人知道这里刚刚差点出大事。 校门外,士郎看着校内一点点恢复正常,长长松了口气。 伊莉雅正好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忽然停了下。 她没回头。 “卫宫士郎。” “啊?”士郎愣了一下。 “你刚才一声不响就冲进校舍里去了。” 士郎赶紧解释。 “大家都在里面,我当时太着急了……” “我没问你理由。” 伊莉雅直接打断他。 她的声音冷得发硬,里面还带着很尖的一根刺。 她最讨厌这种不顾一切去救人的样子。 因为太像了。 像那个把她丢下的人。 这种相似,让她看着就难受。 伊莉雅抬着下巴,快步往前走了。 士郎站在原地一脸莫名。 白夜路过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解释。 回去的路上,深山町很安静。 白夜走在外侧,习惯性把伊莉雅挡在靠墙那边。 左肩的伤口靠着从者体质已经止血了。 伊莉雅低着头走了很久,一直没出声。 白夜知道她在想什么。 学校里那些穿着校服的普通学生。 还有能在校园里自由来去的卫宫士郎。 那种平平常常的生活,她从来没有过。 “那个学校挺大的。” 伊莉雅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 白夜应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她才低声补了一句。 “没什么。” 白夜侧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红色的眼睛盯着前面的地面,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说过的游乐园,还有扫墓的约定。 每次说到以后,她的声音都会轻下来。 “小伊莉雅。” “嗯。” “等这场仗打完了,你也差不多该上学了吧?” “要不要去学校看看?” 伊莉雅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盯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白夜继续说。 “随便逛逛也行。” “看看教室,去操场走走,感受一下那种气氛。” 伊莉雅张了张嘴。 她脸上难得露出一种特别明显的神情。 可那神情只出现了一下,很快又被另一种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圣杯战争结束以后……” 她低低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轻。 “我和你……” 后面的话,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只是把头转开,再没开口。 白夜看着她的侧脸,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 从者在战争结束后会消失,而伊莉雅的体质注定活不长。 这件事,他们一直都在躲着不谈。 假装那个说好的以后,真的能一直在。 可今天这个话题离得太近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完了剩下那段路。 安全屋已经到了。 伊莉雅拿出钥匙,门锁咔哒一响,她推门进去,在玄关停下脚步。 “今晚……讲故事吗?” 白夜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讲。” 伊莉雅这才抬步上楼。 白夜关上门,靠在墙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闭上眼,缓缓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 第48章 睡前故事·第七夜 白夜端着热牛奶上楼,脚步放得很轻。 伊莉雅的房门留着一条缝。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 “还没睡?” 门里很快传来声音。 “进来。” 白夜推门进去。 伊莉雅已经缩进被子里,只露出银发和一双红眼睛。 她接过杯子,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低头喝了一小口。 白夜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伊莉雅捧着杯子,抬眼看他。 “上次讲到联军集结。” “嗯。” 白夜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今天讲真正的勇者吧。” 伊莉雅没催,只是又喝了一口牛奶,安静等着。 白夜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 “联军组建后没多久,各个势力都把最强的人送去了前线指挥部,杰诺和银叶也是那时候过去的。训练场上,杰诺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正统勇者。他叫光。” 伊莉雅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白夜的声音不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勇者十七岁,一头金发,蓝眼睛,笑起来特别亮,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阴天。那种人,只要站在那里,别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他有神赐的勇者血脉,剑术和魔法的天赋都高得吓人,联军里很多人一开始都觉得正统勇者大概很难接近。结果光一进训练场,先跑来跟杰诺打招呼,又转头去问银叶的弓是用什么木做的。” 伊莉雅眨了下眼。 “银叶理他了吗?” “没有。” 白夜嘴角弯了弯。 “她看了光一会儿,一个字都没说,直接转身走了。光也不在意,第二天继续去问,后来银叶嫌他烦,才把弓递给他摸了一下。”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真像她会做的事。” “嗯。” 白夜应了一声。 “后来联军决定,让杰诺教光魔剑术。普通的剑术老师和魔法老师根本教不了他。光学得太快,快到那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教什么。杰诺那时候其实不太想接这活。魔剑术是他自己一剑一剑摸出来的路,没法像上课那样讲得很明白。可光听完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师傅。” 伊莉雅抬起头。 “他一开始就这么叫?” “对。” “杰诺说别乱叫,我就比你大几岁。” “光说教我东西的人就是师傅,和年龄没关系。” 白夜说到这里,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叫得特别自然,自然到杰诺后来都懒得纠正了。” 伊莉雅抱着杯子,没说话。 她知道白夜讲这些事的时候,看起来像在说别人,可有些情绪根本藏不住。 白夜继续往下说。 “光很强,强得不讲道理。杰诺第一次和他对练,几招就把他打飞了。再练几次,就已经没法这么算了。因为他每打一场,都会把前一场记住。杰诺怎么出剑,怎么换步,怎么在剑尖转向前先压一寸肩,他全记得清清楚楚。” 伊莉雅轻声问:“那魔剑术呢?” 白夜顿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觉得离谱。 “杰诺花了三年,才让剑上稳定生出第一团火。光用了两个星期。” 伊莉雅手里的杯子一下停住了。 白夜看着她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 “杰诺当时也跟你现在一个表情。再过不久,光已经能把冰、火、雷三种属性都稳定附在剑上了。到第二个月快结束的时候他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六种元素,比杰诺自己能用的还多两种,而且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边缘。” 伊莉雅看了他好一会儿。 “第三层……就是你之前在新都的时候用的那个?” “差不多。” “故事里的杰诺多久才摸到?” 白夜安静了一下。 “很多年。” 伊莉雅没再问。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杰诺没有不高兴?” 白夜听见那个停顿,抬眼看她。 伊莉雅也看着他,神情很平静,像刚才差点说漏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白夜收回视线。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光每学会一点东西,都会很认真地跑过来找杰诺。他会把剑举起来,眼睛亮得吓人,说,师傅你看,我做到了。那种高兴时实打实的,他只是单纯想让教他的人看到他的成绩。” 白夜的声音慢了下来。 “而且他也让杰诺觉得安心。有光这样的人在,终焉魔王就一定能打赢。” 房间里静了一阵。 伊莉雅抱着杯子,小声说:“笨蛋。” “嗯。” 白夜笑了。 “确实有点。” 他换了个坐姿,接着往下讲。 “后来他们三个经常一起行动。杰诺在前面,银叶压后,光夹在中间。看着像照顾新人,真打起来才发现最难照顾的是他。因为他总往最危险的地方冲。哪边顶不住了,他先上。哪边伤员多了,他也先过去。营地里有人半夜做噩梦,他第二天还能记得那人名字,白天装作随口问一句,昨天没睡好?” 伊莉雅慢慢把杯子放到腿上。 “联军里的人都喜欢他?” “嗯。” “没有人嫉妒?” “有天赋的人很多,能让别人服气的没几个。光让人服气,不只是因为强。” 白夜想了想。 “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伙房里做饭的,搬物资的,看马的,修甲胄的,连营地边上那个脾气最坏的矮人,他全都记得。那个矮人叫铁壁,谁都不想理。光连着去找了他几天,后来还拎了一壶酒过去。铁壁收了酒,瞪着他说,你这小子烦得要命。可从那天起,他见了光就会多看一眼。”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用酒收买人。” “管用就行。” 白夜笑了笑,笑意又慢慢淡了些。 “光有个很大的毛病。” 伊莉雅看着他。 “他把所有人的命都往自己身上揽。每次打完仗,营地里报阵亡名单的时候,他都会站在那里听完。听完也不走,一个人站很久。杰诺有一次半夜出去,撞见他坐在营帐后面,背靠着木箱,低着头,一遍一遍念那些死掉的人的名字。” 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夜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声音低了下来。 “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强一点,那些人就不会死。可战场根本不是这么算的。” 伊莉雅捏紧了被角。 “后来呢?” “后来杰诺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从铁壁那里顺来的酒,直接递了过去。光接了。两个人坐了一夜,谁都没说话。第二天,光红着眼睛上战场,砍得比平时更狠。” 伊莉雅看着白夜,眼神慢慢变了。 “他像卫宫士郎。” 白夜愣了一下。 伊莉雅没有移开视线。 “都喜欢把别人的事往自己身上背。都觉得只要自己再多做一点,别人就能少受一点伤。那种人,很危险。”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 “……嗯。” 伊莉雅又问:“那种人最后都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落下来以后,房间安静了很久。 白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伊莉雅在问谁。 在问光,也在问卫宫士郎。 白夜低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 伊莉雅听完,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往被子里缩了缩。 “今天到这里。” “好。” 白夜应下。 他刚准备起身,手背忽然被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擦过去一样。 白夜低头看去。 伊莉雅已经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她只剩一双红眼睛露在外面,表情绷得很紧,像什么都没做过。 白夜指尖轻轻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她,眼里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晚安,小伊莉雅。” “不要加小字。” “好,晚安,小伊莉雅。”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耳尖却有些发红。 “……晚安,笨蛋brave……” 白夜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伊莉雅已经闭上眼了,银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 白夜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点灯,靠着窗边坐下。 窗外是冬木的夜空。 白夜闭上眼,脑子里浮出光那张总在笑的脸,还有那声叫得特别顺口的“师傅”。 那孩子学什么都快,快得让人没脾气。 也认真,认真得让人没法敷衍。 白夜抬手按了按眉心,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看了一眼伊莉雅房间的方向。 伊莉雅已经睡下了。 白夜把视线收回来,靠在窗边,声音很低。 “再过两天,柳洞寺。先把眼前这关过去。” 第49章 暴风雨前 第二天一大早,白夜天刚亮就出了安全屋。 那个时候伊莉雅还没醒,他就在茶几上压了张写着出去转转,中午回来的纸条,就出门了。 来到柳洞寺外围的山路。 白夜已经走过一次了,只是上回是夜里,很多地方看不清,这次他特地挑了白天又走了一遍,没进结界范围,只在外面放开感知。 脚下枯叶被踩得细响不断,感知一层层往前铺开,结界边缘很快就到了眼前,白夜这才停下脚步。 上次他和小次郎在山门前狠狠干了一架,把结界搅得乱七八糟,caster也连夜撤了,可现在,那层东西又立起来了,魔力密度差不多恢复到上次的七成,速度比他预想得还快。 白夜在心里重新算了遍时间,凛之前估计,caster要恢复到全盛,怎么也得一周,可照现在这架势,最多五天,留给他们的空当已经不多了。 下午他又绕去后山,这条路比正面的石阶难走得多。 碎石和树根横在脚下,有几段坡还特别陡,真要晚上走,一个不留神就得崴脚。 白夜一路记地形,把每个转弯都压进脑子里,又在三个适合布设魔术陷阱的位置留了记号,这条路是给远坂凛准备的。 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她走这边的时候不出岔子。 当天夜里回到安全屋时,伊莉雅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完他的侦查结果,伊莉雅抬头看了白夜一眼,语气有些生硬的来了句 “知道了。” 白夜看得出来,她这书翻得比平时慢,视线老是停在同一行,人明显有心事,只是他没问。 约定好进攻的当天清晨。 archer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安全屋附近,没什么敌意,白夜走到窗边时,正好看见他在守在结界外。 白夜想了想,回头看向伊莉雅。 “小伊莉雅,archer来了。” 伊莉雅坐在餐桌前,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精神了。 ”用我和你一起出去吗?“ ”你先吃早饭吧,我出去看看。“ 白夜摇了摇头,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凛说,下午到卫宫宅汇总,她那边有新发现。” archer看到白夜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扔下这句话后就直接消失了。 ”奇奇怪怪的,跑那么快干啥?“ 白夜看着消失的archer,有些疑惑,回到安全屋,把消息告诉了伊莉雅。 伊莉雅咽下最后一小块面包,又灌了一口牛奶,点了点头。 “行,那下午去。” 出发前还有点时间,白夜爬上了屋顶。 冬末的太阳没多少暖意,他坐在斜坡上,胳膊搭着膝盖,盯着远处冬木市的轮廓发呆。 他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令咒。 伊莉雅手背上那三道令咒,从召唤那天起就一直在。 那是三条绝对命令权,也是他第三宝具的解封条件之一。 按理说,只要他自己不点头,第三宝具就不会发动,可白夜在阿斯特雷亚打了那么多年仗。 太清楚“按理说”这三个字有多不保险了。 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出,万一柳洞寺那边出了岔子,万一伊莉雅慌乱中喊出“用尽一切力量”,再万一圣杯系统把这种模糊命令直接判成解封指令,那就真麻烦了。 这种可能确实不大,小到平时根本没人会去管,可白夜记得很清楚,异世界那边有个联军据点就是这么被打穿的,守备队长认定敌人不会从那个方向来,结果一夜之间全没了。 很多人,都是死在这种小概率上的。 而且解封之后,就算自己不同意发动。 那么令咒也不可能回来,就算白白浪费资源了。 白夜很快拿定了主意,今晚出发前,他得跟伊莉雅说一件事,不用全说,只要能让她答应就够了。 下午,卫宫宅。 客厅桌上摊着冬木市地图,柳洞寺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凛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士郎在厨房烧水,saber站在窗边。 “坐吧,”凛开门见山,“先说我这边查到的东西。” 白夜和伊莉雅在对面坐下,凛翻开纸页。 “caster的御主,我查到了。” 伊莉雅眼神动了动。 “柳洞寺住持的养子,叫葛木宗一郎,穗群原学园的伦理课老师。” 白夜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想起了那天在学校时候看到的那个男人。 “怎么查到的?” 伊莉雅问 凛点了点地图上的柳洞寺,声音很稳。 “caster的结界和柳洞寺地脉绑得太深,这种程度的绑定,外来者做不到,除非手里有寺里的权限。” “再加上archer这两天一直在盯,主殿方向始终有两个人类级别的生命反应,一个是caster,另一个没有魔术回路,但身体素质明显不对,和葛木的特征能对上。” 白夜接过话,把自己之前在学校里见到葛木时注意到的细节简单说了一遍,凛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对上了。” 伊莉雅靠着椅背,又问了一句。 “结界呢?” 凛朝窗边看去。 “archer。” 虚空里浮出半个身影,archer扫了众人一眼,语气还是那样冷。 “结界分外中内三层,外层预警,中层防御,最里层负责直接攻击,只要闯进去,caster就能在里面直接发动魔术打击。” 话说完,他又沉回灵体状态。 白夜把自己的侦查结果也补上了,外层恢复很快,已经快到八成,后山路线他走过一遍,也做了标记,山门守着的还是佐佐木小次郎,气息没变。 消息全摆到桌面上后,客厅安静了一阵,最后还是凛先开了口。 “地利全在对面手里,正面有人守,寺里有结界,后山也能跑,真要动手,就得把几条路一起堵死。” 伊莉雅接了下去,语气平静。 “正面得先解决山门守卫,后山得有人封路,还得有人在远处盯全局。” 白夜等她们把框架搭起来,才开口插了一句。 “山门交给我。” 凛和伊莉雅同时转头看向他。 “小次郎的剑我接过一次,知道他怎么打,我负责把他压下来,把山门打开。” 白夜又看向saber。 “saber不攻击山门。” saber挑了挑眉。 “等我解决小次郎,你再以全盛状态冲进去,”白夜说,“真正麻烦的是里面,caster、葛木、结界陷阱,一个都不好碰,你的战力不能耗在门口。” saber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 凛盯着白夜看了一会儿。 “你以前是军事指挥官?” “不是。” 白夜摇了摇头,语气很淡。 “我只是活得够久。” 方案很快就定了下来,凛走后山封路,archer负责高点监控和远程狙击,士郎跟在saber后面破坏结界节点,伊莉雅留在山下做魔力支援。 最后,凛把桌上的纸收起来。 “那就今晚。” 离开卫宫宅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了,天边一半发冷,一半还带着点暖色。 回到安全屋后,伊莉雅先上楼换衣服,白夜站在玄关等她,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时,他抬头看了过去。 伊莉雅走到楼梯口时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下,她穿着白色大衣和长靴,戴着手套,银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比平时还冷静。 可白夜还是看见了,她的手指一直在收紧又松开。 “小伊莉雅。” “什么?” 白夜走到她面前,把脸上那点懒散也收了。 “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伊莉雅皱起眉。 “说。” “今晚不管出什么情况,不管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用令咒。” 伊莉雅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 “令咒是最后的底牌,”白夜声音稳得很,“caster不值当我们把这张牌翻出来。” “新都那个王还没动,冬木大桥下面那东西也还没查清。” “三条令咒,后面每一条都可能救命,今晚绝对不能浪费。”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你在怕什么?” 白夜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只是谨慎一点,战场上,谨慎的人活得更久。” 伊莉雅没挪开视线,她知道白夜没把话说全,可她也明白,他不会没来由地提这种要求。 过了一阵,她轻轻点头。 “……好。” “伊莉雅答应你。”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那你也要答应伊莉雅一件事。” “什么?” “在圣杯战争结束前不可以退场。” 白夜看着她,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点残阳落在她银色的发上,也落在她一直盯着自己的红眼睛里。 “不是早就答应过你了吗?”他声音轻了些,“而且故事还没讲完。” 伊莉雅嘴角牵出很小的一点弧度,转身推开了门,暮色一下就涌了进来。 “走了,brave。” 两人并肩走上去柳洞寺的路,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躲在云后,路灯被树影切得零零碎碎。 白夜走在外侧,感知一直铺着,新都方向那股压迫感还沉在那里ncer不见踪影,柳洞寺那边的魔力波动则又厚又沉。 伊莉雅走在内侧,步子稳得很,两人一路都没说话,该说的,在出门前就已经说完了。 走到深山町尽头,刚转上山路,伊莉雅忽然开口。 “brave。” “嗯。” “今晚的故事,等打完了再讲。” 白夜偏头看了她一眼,银色马尾被夜风轻轻带了一下,她没有看他,只盯着前面的山路。 “好。” “想听什么?” “讲那个叫光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白夜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好。” 第50章 山门前的誓约 柳洞寺山脚。 白夜靠着一棵老松,闭着眼,把感知一点点铺上山路,一直探到柳洞寺结界的边缘。 那层结界压得很沉,像一只倒扣在山体上的无形大壳,只要有从者级别的气息靠近,立刻就会被它察觉。 伊莉雅站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用自己的方式检查结界。 过了一会儿,她先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 “外层结界的节点,比凛说的还要密。” 白夜偏头看她。 “恢复得差不多快到八成了,”伊莉雅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缩了缩,“再晚一点动手,麻烦会更大。” 白夜点了下头。 今晚来得正好。 夜风顺着山势吹下来,松针沙沙作响。 东侧山路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白夜的感知先一步认出来了。 一股气息沉稳内敛,另一股干净又带点冒失。 saber从小路里走出来,月光落在银色铠甲上,隐形剑握在手里,气息压得很低,几乎和夜风混在一起。 白夜扫了她一眼。 呼吸平稳,步子不乱,眼神也很清亮。 她确实一直在留力。 士郎跟在后面,穿着深色运动服,脸绷得发紧,人是紧张的,好在脚步没乱。 “到了,”士郎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又看了伊莉雅一眼。 伊莉雅没看他,只是把视线落到saber身上,冷冷点了下头。 白夜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多久,西侧山路上也响起了动静。 凛走出来时,右手指间夹着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每一颗都很小,可里面压着的魔力浓得惊人。 她神情很稳,先扫了一圈,确认人都到齐了。 她身后不远处,archer的气息压得极低,几乎感觉不到。 但白夜知道他就在那儿。 “人齐了。”凛开口。 伊莉雅从松树边往前走了半步。 月光落在她身上,白色大衣,手套,马尾,明明是个头最小的那个,可一开口没人会把她当小孩子看。 “再确认一遍。” 她声音不高,字却咬得很清楚。 “正面山门,brave负责解决佐佐木小次郎,打开通路,saber在下方待命,等通路一开,立刻以全盛状态冲进去,对付caster和葛木宗一郎。” saber点了点头。 “后山封锁,远坂凛绕到柳洞寺后方,在brave标记的节点布设结界,堵死caster的退路。” 凛转了转指间的宝石。 “位置我记住了,没问题。” “远程支援交给archer,”伊莉雅看向凛身后的虚空,“在山下高处盯住全局,caster如果想用大范围魔术反击,立刻打断。” 虚空里浮出半个身影。 “知道了。” 语气干脆得很。 伊莉雅收回视线。 “卫宫士郎。” 她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还是稍稍绷了一下。 “你跟在saber后面,协助破坏结界节点。” 她停了停。 “不要冲到saber前面。” 士郎立刻点头。 “交给我。” “伊莉雅留在山下,通过主从契约给brave供魔,同时监控结界变化,里面一旦有异动,会立刻通知所有人。” 说完,她看了白夜一眼。 白夜从头到尾都没插话,只是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平时那点懒散的笑。 伊莉雅看了他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出发。” 凛最先动身,转进西侧山路,很快就被夜色和树影吞了进去。 archer紧跟着消失,灵体化后退得极快。 弓兵做这种活,确实利索。 saber和士郎沿正面石阶走过去,在下方停住。 saber退进松树投下的阴影里,闭上眼,竖起隐形剑,在调息。 士郎站在她后面,手里攥着那把旧木刀,指节都泛了白。 白夜看了眼,没说什么。 山脚下只剩他和伊莉雅。 月光从松枝缝里漏下来,落在石阶上,碎成一片片浅银色。 山门藏在上方的黑暗里,看不清,可白夜知道它就在那儿。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谁在山门后面等着。 那股气息从他踏上山路起就一直没动过。 不躲,不藏,也不收敛。 沉静得像一口无风的古井。 “他在等你。”伊莉雅开口。 “嗯。” “和上次一样,一点都没藏。” “他用不着藏,”白夜嘴角一挑,“守门的人,本来就是谁来都接,只看你能不能闯过去。” 他说着,拔出无铭。 “小伊莉雅。” “嗯。” “留在下面,别上来。”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 “魔力通道已经开了,随时能补。” 白夜点头,转过身面朝石阶,没再回头。 脚步落上第一级台阶。 山路很静,脚步声被衬得格外清楚。 他一边往上走,一边把周围的地形全记进脑子里。 石阶上的苔藓有点滑。 两侧松树越往上越密。 左边石壁有一处凸出来,通道跟着变窄。 再往前,脚下从青石换成夯土,踩着更稳。 每一级台阶的高度,每一处能借力、能闪避、也能设伏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等走到最后一段,眼前一下开阔起来。 山门前有片平整空地,青石铺成,月光一照,泛着冷白。 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 紫色长发被夜风吹着,细长的太刀横在腰间,手指随意搭在刀镡上。 站姿散得像没骨头,像是在这里等一个约好的人。 可白夜半点都不敢大意。 上次交手的记忆,太清楚了。 那是一把纯到极点的剑。 不靠魔力,不靠花样,只靠剑本身。 佐佐木小次郎偏过头,看见白夜走上来,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又来了啊。” 白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 “又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 月光落在中间,把地面分出一道浅白的线。 小次郎看了眼白夜手里的无铭,才重新抬眼。 “上次你从我的燕返里穿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 “左臂,腰侧,右腿,三道伤,都不致命,你不是靠运气躲开的,是你自己选了受伤的位置。” 白夜没否认。 “上次你的目的是过门,所以你不在乎挨刀,只要能闯过去就行,”小次郎手指动了动,“这次呢?” “这次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人……”白夜抬起无铭,剑尖稳稳指向他的咽喉,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山门前传得很清楚,“所以不是通过,是正面迎战。” 小次郎脸上的战意更深了。 “好。” 第51章 月下再战 第一剑依旧时白夜先动手。 无铭带起一道银蓝色弧光,直奔小次郎右肩。 剑刃上缠着细密雷光,噼啪作响,把两人之间那点距离都映亮了。 小次郎身体侧开了半寸。 白夜的剑锋擦着他肩侧过去,雷电在空气里炸开,蓝白色的光从他紫色发丝间一掠而过。 没碰到! “比上次快了。” 小次郎语气很淡,像是在随口说今晚月色不错。 白夜没停,第二剑紧跟着压上。 冰属性,横扫。 剑刃划出的轨迹凝成一道齐腰冰弧,裹着碎裂空气的尖啸,直切小次郎腰间。 备中青江轻轻一挑。 力道准得吓人,不多不少,刚好把冰弧从中间劈开。 两片冰弧从他身体两侧飞过,在后方石柱上炸出两团冰花,碎冰落了一地。 “但还不够。” 第三剑。 白夜切成风属性,直刺。 剑尖前方的风矛几乎看不见,只能听见空气被撕开的声音,直冲小次郎咽喉。 小次郎终于动了。 备中青江自下而上斜挑,角度刁钻。 刀刃碰上风矛的瞬间,那股力量被干脆拨向夜空。 风矛冲上去,在月前炸开。 小次郎甚至没挪脚。 白夜往后退开,重新拉出距离。 上次就是这样。 第一层附魔斩击,对小次郎没用,这事他早就知道。 小次郎的剑太纯了。 纯到根本不用懂魔法,只要看见剑路,就能找到最合适的解法。 但这次自己可不只是一个人! 无铭横扫。 这一剑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 剑轨没有散掉,而是在空气里留下清晰纹路。 冰和雷同时在那道纹路里炸开,化成一道宽大的冰雷冲击,卷着冰晶和闪电,直扑小次郎。 小次郎眼睛亮了亮。 备中青江连出三刀。 第一刀劈碎前排冰晶,碎冰溅了他一袖子。 第二刀斩断雷电传导,火花四处乱弹。 第三刀把剩下的冲击拨向两边,气浪撞上石柱,震下大片灰尘。 可白夜根本没给他喘气的空档。 又是一记突刺。 这回剑尖前凝出的不再是单纯风矛。 风压在外面加速,火焰藏在里面。 一支透明又燃烧着的长矛,直射小次郎胸口。 小次郎侧身避开。 风火矛擦着他肋侧过去,热浪卷得衣袖边缘都焦了。 后方山门石柱直接炸开,碎石崩得满地都是。 小次郎低头看了眼袖口。 “有意思。” 白夜继续压。 接下来的剑式一波接一波砸过去。 每一剑都是完整魔法,每一招都是双元素叠出来的变化。 冰雷,风火,雷风,冰火,轮着切,硬生生把小次郎周围那片地方搅成了一锅翻滚的元素乱流。 小次郎开始动步了,提着备中青江,在空地上游走,边退边解白夜的攻势。 每一刀还是准,每一刀都能劈在最薄的地方。 可他确实在退。 石阶下方,伊莉雅盯着上面的战斗,双手悬在胸前,魔力通道全开。 她能感觉到白夜的灵基在疯狂吞她送过去的魔力。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白夜的战斗方式变了。 从第一剑开始就在猛攻,死死把节奏抓在自己手里。 因为她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莉雅指尖轻轻动了动,随即把输出又往上提了一截。 上面,小次郎挡下一道冰雷斩,备中青江发出一声清鸣。 “你变了。” “上次你的剑里还有犹豫,你想的是怎么绕过我。” 白夜没否认。 “但这次不一样。”小次郎嘴角挑起一点笑,“这次你的剑里,只剩一件事。” “什么?” “赢。” 白夜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次郎缓缓举起备中青江。 刀锋指天,月光顺着刀身淌下来。 “既然这样。” 他的气息一下变了。 山门前整片空地都像被压住,风停了,松针也静了。 “那我也认真一点。” 白夜瞳孔一缩。 上次碰上这个,他是硬吃着伤闯过去的。 这次不行。 白夜握紧无铭。 剑刃上冰、雷、风、火的光同时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银白色辉光。 像是从剑身最里面透出来的光。 魔剑术第三层。 共鸣。 这次和上回不一样。 身后那股魔力稳得让人心安,纯净又浩瀚,源源不断灌进他的灵基里,没有半点停顿。 小伊莉雅一直都在。 小次郎看着无铭上的银白光,笑意更深。 “又是这种模式?” 白夜没来得及回。 没有预兆。 备中青江自头顶斩落。 秘剑,燕返。 白夜的身体先一步反应。 无铭上的银白辉光瞬间炸出耀眼的光芒。 随手一挥,冰与雷同时向外扩散,以他为中心撑起一片领域。 外层是冰晶,内层是窜动的雷电。 攻防一体。 燕返撞上领域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全没了。 下一瞬,冲击朝四面炸开。 石板寸寸开裂,石灯笼被掀飞,松枝被削断,松针大片落下。 白夜被顶着往后滑,双臂震得发麻。 领域碎了。 碎冰和残余电光混成一团白雾,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上次到这儿,他是为了穿过山门。 但这次不是。 白夜踩碎脚下冰层,猛地从自己造出的冰雾里冲了出来。 反向突入。 燕返之后,其实有个极短的空隙。 不是招式上的,是人心上的。 一刀全出完,手会有一瞬发空。 这个空隙小得离谱,换别人根本抓不住。 可白夜在阿斯特雷亚打了太多年仗。 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挥剑。 是从别人的剑缝里,找那一口活命的气。 无铭从冰雾里刺出。 没有附加任何的属性,就只是一把剑。 剑尖停在小次郎咽喉前,接着轻轻一偏,架上了他的脖颈。 银白辉光照亮了小次郎的脸。 两人离得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小次郎低头看了眼剑刃,又抬眼看向白夜。 随后笑了。 “我输了。” 白夜手臂还在发抖。 共鸣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 “你用全力了吗?” 小次郎想了想。 “八成吧。” 白夜没说话。 小次郎看着他,笑意更深。 “不过也不重要了。你找到的不是剑缝,是人的缝。就算十成,你也一样能抓到。” 白夜收剑。 银白辉光慢慢从无铭上退去。 小次郎收刀入鞘,侧身让开山门。 “你的剑还是不纯。” 他看着白夜,嘴角带笑。 “但还是那么美。” 石阶下传来脚步声。 saber走了上来,视线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到白夜身上。 “没事吧?” 白夜偏头示意。 saber没多问点了点头。 “我先进去了!” 第52章 破门 saber从白夜身侧掠过。 银色铠甲裹着的身影冲进山门,脚步声在石阶上猛地炸开,很快就远去了。 白夜没有跟上。 他单膝半蹲,左手撑着无铭的剑柄,将剑尖插进碎裂的石板缝里。 共鸣状态刚一解除,就算有伊莉雅持续供魔,这阵消耗也还是不小,而且更重要的是,远处出现ncer的魔力气息。 契约另一端,伊莉雅的魔力正稳稳灌进来,既温热又平顺,一点点把他快见底的灵基重新填满。 白夜闭上眼,给自己缓了口气。 他的感知迅速向四周铺开。 前方,saber的气息已经冲进本殿,而caster的魔力波动也猛地收紧了。 后山那边,凛的宝石魔术正在激活封锁节点。 至于山下,archer的气息沉稳地压在制高点上。 白夜重新睁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指。 魔力还够,能打。 小次郎还站在山门边,备中青江已经收了鞘,他紫色的长发被夜风轻轻吹动着,人却还是那副悠闲样子。 白夜从他身边走过,脚步稍稍顿了顿。 “不拦了?” “门已经开了,”小次郎淡淡开口,“守门人的任务到此为止,你不让我退场吗?” “暂时不……” 白夜摇了下头,他心里总有种直觉,小伊莉雅就在山下,现在就让其他从者退场会引出不可控的危险. 将想法抛在脑后,迈步穿过了山门。 身后传来佐佐木小次郎的声音。 “替我看看里面的热闹。” 白夜没回头,只是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寺庙里铺满了淡紫色光纹,脚一踩上去就会触发术式。 白夜根本没有减速,他把魔力灌进脚底,一路把那些光纹硬生生碾碎,像踩着一地碎冰往前猛冲。 前面传来金属碰撞声,听着沉闷又密集。 不对。 太密了。 白夜猛地加速冲出走廊,本殿前的广场一下子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脚步跟着一停。 saber正在被压着打。 压制她的居然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葛木宗一郎站在saber面前,双臂缠着蛇形紫纹,那是caster加在他身上的强化魔术。 他的拳路诡异得吓人,出拳根本不走直线,经常半途变向,忽直忽弯,角度怪得让人第一眼完全摸不准落点。 saber抬起隐形剑挡住一拳。 冲击力顺着剑身震上来,她手臂跟着一颤,往后退了半步。 紧跟着第二拳就从下方绕了上来,拳面上的蛇形魔术猛地炸出紫光,擦着她腰侧的铠甲掠过去,刮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白夜眉头跟着一皱。 saber的状态不对劲。 他和她交过手,心里清楚她全盛时到底有多快。 可现在的她,出剑、步伐、反应都明显慢了一大截,连格挡时手臂都在不住地发抖。 原因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卫宫士郎能供给她的魔力,顶多也就够她维持住灵基的正常运转。 现在的saber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而葛木的蛇拳偏偏最克制这种状态。 白夜又看了几个来回,很快就把那套拳路摸了个大概。 那拳头会在出击途中突然改变轨迹,方向、速度和角度说变就变,对手的预判会被一次次硬生生打翻。 要是普通的拳头,saber完全能靠着铠甲硬扛下来,可现在有了caster的强化加持,这双拳头已经具备了伤害从者的资格。 葛木又是一拳打出。 拳风从横扫突然变成上挑,精准地撞上了saber握剑的手腕,隐形剑当场被打偏了。 下一拳紧跟着捅向她胸甲的正面,蛇形魔术在拳面上轰然炸开。 saber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了出去。 她翻落在地上,胸甲表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痕迹。 可她还是很快撑起了身子,重新把剑举了起来,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根本找不出半点退意,只是呼吸明显已经乱了。 与此同时,caster正悬在葛木身后的半空,紫色长袍被魔力气流卷得猎猎作响,双手一直没停下,术式一个接一个地编织出来。 每当saber想反打葛木,侧面或者上方就会立刻飞来成片的紫色魔力针,逼得她不得不分神去格挡。 他们一个在正面近身压制,另一个在后方持续干扰,配合得简直严丝合缝。 如果saber在全盛状态,葛木这种诡异的拳路顶多只能靠奇袭占一次便宜,绝不可能一直把她压着打。 可她现在偏偏不在状态。 她需要时间去适应蛇拳的节奏,但葛木不会给她这个机会,caster更不会给。 单靠saber一个人绝对赢不了。 白夜握紧无铭开了口。 “要帮忙吗?骑士王?” saber没有回头。 前方传来她压得很重的回答声。 “请。” 白夜直接从广场侧面切了进去。 他没去碰葛木。 saber在正面已经和那个男人缠上了,这时候再挤进去,只会影响她自己出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半空中的caster。 无铭上迅速凝聚起风属性的魔力,他一记横斩甩出几道锐利的风刃,从斜下方直切半空中的caster。 caster被迫中断了对saber的压制,赶紧抬手展开防御结界。 风刃狠狠撞上紫色屏障,切出几道明显的裂纹,却没能彻底打穿。 可这一下其实已经够了。 魔力弹幕停了。 saber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隐形剑在正面截住了葛木再次变向的拳路。 风压裹着剑刃狠狠撞上蛇形魔术,紫色的强化光芒当场炸裂,碎片四散飞开。 葛木的拳头被硬生生弹偏,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往后仰了过去。 saber顺势踏前一步,第二剑直劈而下。 葛木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蛇形魔术重新凝成了护盾。 隐形剑一记重劈砍上去,护盾当场裂开,葛木整个人也被震得连退了几大步,双脚在石板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居然还站着。 但双臂上的魔术纹路已经布满了裂痕。 “宗一郎!” caster在半空失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白夜听得清清楚楚。 那喊声毫无半点使唤工具的意思,完全是看见自己在意的人受伤时,话先一步冲出了嘴。 他手里的剑尖稍稍顿了一下。 可他的手没停。 白夜继续挥出风刃,死死牵制住上方的caster。 saber则趁势猛压葛木,两边这么一夹击,那对搭档原本紧密的节奏一下就乱套了。 caster这边一分心,就没法再给葛木提供火力支援了。 葛木少了空中的掩护,自然也挡不住saber的正面猛攻。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山下破空而来。 那支赤铜色的箭矢精准地钉进了caster脚下悬浮术式的核心节点里,术式当场崩得粉碎。 caster身形猛地一晃,直接从空中摔了下来,她在落地前勉强稳住了步子,可一时半会儿是再也飞不起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山方向传来了凛通过魔术送达的讯息。 “封锁完成。” 空中优势没了。 退路也被堵死了。 正面是saber和白夜,远处还有个archer在死死盯着。 caster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过她很快就把它压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葛木身边,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紫色的魔力顺着手心缓缓渗进他体内。 她这会儿用的不再是强化魔术,而是在替他治疗伤势。 葛木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人却直接站到了她身前,用高大的身躯把所有人的视线都给挡了下来。 caster没有再继续出手。 她只是抬起眼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有从山门方向刚赶来的士郎,有站在广场边上的伊莉雅,有持剑的saber,还有握着无铭的白夜。 看了一圈后,她居然笑了。 白夜后背跟着一紧。 那笑声里根本没有半点威胁的意味,反倒透着一种极其古怪的从容,就好像她知道某些所有人都还被蒙在鼓里的隐秘。 “你们赢了,”caster的声音在空旷的寺院里回荡开来,“至少今晚赢了。” 她停了停,视线直勾勾地扫过伊莉雅。 白夜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把小丫头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caster却像没看见他的动作一样,继续往下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拼死争夺的那个圣杯,真的是你们以为的那种东西吗?”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伊莉雅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caster,我对魔术的理解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她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那个东西有问题,而且根本不是最近才出的问题。” 她没有再继续往下解释。 可这几句话一落地,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像是一下子沉了下去。 saber的剑尖轻轻晃了一下。 士郎的脸也一下变白了。 伊莉雅什么都没说,可白夜能通过主从契约清楚地感觉到,她体内的魔力波动猛地翻滚了一下,随后又被她强行压平了。 白夜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半拍。 他不知道caster嘴里的“有问题”到底指的是什么。 可冬木大桥下的那股污浊气息、樱体内扭曲的魔力,还有伊莉雅作为容器的这副身体,全都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全都指向了同一个诡异的方向。 “这就是我的临别礼物。”caster低声说了一句。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压得有些发怔的时候,她和葛木脚下同时亮起了一圈紫色的法阵。 她的一只手稳稳搭在葛木肩上,葛木也依旧死死挡在她前面,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让开半步。 紫光往上一卷,直接把两人一并吞了进去。 第53章 圣杯有问题? caster消失了。 紫色的光彻底散尽后,柳洞寺本殿前的广场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白夜站在广场中央,无铭还握在手里,剑尖朝下。 他的感知一直铺着,确认caster的气息已经彻底从柳洞寺范围内消失,连一点残留都没留下。 saber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隐形剑缓缓垂下,剑尖碰到了地面。 她没有出声。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还望着caster消失的位置。 白夜见过很多种眼神,愤怒的、恐惧的、绝望的。 可saber现在这样,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更像是一个人脚下站了很久的地面,突然松动了。 她参加圣杯战争是为了什么,白夜大概猜得到。 根据伊莉雅之前的推测,saber是亚瑟王。 那一个背着整个国家命运的王,被召唤成从者,不可能没有放不下的执念。 而那个执念,就系在圣杯上。 如果圣杯真有问题…… 白夜把视线从saber身上挪开。 士郎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 他谁也没看,只是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把什么话咽回去。 凛从后山那边赶了过来,脚步很快。 她应该是通过魔术通讯,把caster刚才的话全听见了。 “……圣杯有问题。”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手指还在口袋里的宝石上来回摩挲,脸色压得很沉。 白夜注意到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有一点动静。 伊莉雅站在他后面,一直没出声。 白夜回头时,看见她的手正按在自己胸口。 动作很轻,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可白夜看懂了。 她不只是御主。 她还是圣杯的容器。 如果圣杯真有问题,那小伊莉雅本身…… 一定要保护好她才行! 白夜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挪到了伊莉雅和其他人中间。 “先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caster的结界解决了,但不能确定暗处还有没有别人盯着。” 这是实话。 可他真正想做的,只是先把伊莉雅带离这里。 从柳洞寺回卫宫宅的山路,大概要走二十分钟。 队伍拉得很长,几乎没人说话。 saber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半拍。 士郎跟在她后面,好几次张开嘴,最后又咽了回去。 凛走在中间,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白夜和伊莉雅走在最后。 伊莉雅一路都没说话,可步子比平时快。 白夜的脑子也没停下来。 “圣杯有问题,而且不是最近才出的事。” 圣杯系统灌进他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圣杯是用从者灵基转化出来的魔力,实现胜利者的愿望。 可系统知识里,没有半点关于“有问题”的信息。 白夜想起了阿斯特雷亚。 终焉魔王。 那东西的本质,是一种绝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它降临在那片大陆上时,光是存在本身,就在一点点侵蚀世界的法则。 他来冬木的第二天,在冬木大桥下面感知到过一股气息。 混浊,溃烂,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脉深处慢慢往外渗。 那时候他跟伊莉雅说过,那股气息让他想起以前战场上遇到过的“侵蚀”。 如果caster说的“有问题”,和那股气息真有联系…… 如果圣杯的问题也是同一种性质,是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侵进了圣杯里…… 那消除这种侵蚀的方法…… 白夜的思路猛地卡住了。 他在阿斯特雷亚,是怎么解决终焉魔王的? 同归于尽! 白夜突然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伊莉雅召唤出来有了点别的想法…… 不过现在信息还不够,什么结论都下不了。 他抬起视线,看向走在身边的伊莉雅。 银色长发在月光下轻轻晃着,那道小小的背影绷得很直。 “小伊莉雅。” 白夜轻声叫她。 伊莉雅没有回头。 “什么?” “你还好吗?”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伊莉雅很好。” “那就好。” 白夜没有拆穿伊莉雅的谎言,只是加快半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排。 伊莉雅的脚步慢了下来,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可白夜注意到,伊莉雅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衣袖。 碰一下,又缩回去。 再碰一下,又缩回去。 白夜顿了顿,把手臂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让她下次碰过来的时候,不用再伸那么远。 卫宫宅的客厅里,所有人都坐下了。 最先开口的是凛。 “caster的话不能全信,可能是挑拨离间。” “但也不能不信。” 白夜靠在墙边,抱着手臂。 “如果她是在撒谎,败退的时候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说这些,直接跑就是了。” “可她偏偏停下来,把这个消息丢给我们。” “说明她觉得,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攻击。” “什么意思?” 士郎抬头问了一句。 “她在动摇我们。” 白夜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圣杯是所有人参加这场战争的理由。” “如果圣杯本身有问题,那这场战争还剩下什么意义?” “这比很多魔术都更管用。” 凛安静了几秒。 “分析没错。”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先确认真假。” “当然。” 白夜点头。 “而且她的话,也不是一点旁证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和伊莉雅来冬木的第二天,在冬木大桥下面感知到过一股异常气息。” 他把那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那股气息混浊又发烂,像是从地脉深处渗出来的。 不是从者的魔力,也不是术式残留。 更像是某种更根源的东西,在里面坏掉了。 他靠近以后,那股气息就缩了回去,像是主动藏了起来。 “伊莉雅当时也扫描过。” “地脉确实有一点异常,不过数值还卡在正常边缘。” 伊莉雅点了下头,没有再补充。 凛的神色明显变了。 “你当时是怎么判断的?” “我以前在战场上遇到过类似的东西。” 白夜斟酌了一下说法。 “当某种不该存在的力量渗进世界本身的时候,就会留下那种感觉。” “方向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样。” “如果caster说的‘有问题’,真和大桥下面那东西有关,那这就不是她随口编的。” “是真的有异常!”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好几秒。 凛的手指也停住了。 “远坂家的文献里,应该有和圣杯相关的历史记录。” “我回去翻。” “还有一个地方。” 白夜的视线稍稍偏向教堂那边。 “言峰绮礼。” “他是教会监督者,手里有教会的档案。” “而且他还参加过上一次圣杯战争。” “如果问题不是最近才有的,那上一次的参加者,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凛的眼神陡然厉了一瞬。 “……我会去找他。” saber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头。 “如果圣杯真的有问题,我们该怎么做?” “那就别许愿了。” 白夜看了saber一眼。 “把它打碎就行,东西有问题,就别碰,道理不是很简单吗?” 所有人都看着他。 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得倒轻巧。” “事实也是如此。” 白夜随口回了一句。 伊莉雅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听着。 在白夜说出打碎的时候,她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 至少,他没有把更重的话说出口。 可她没看见,白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打碎。 如果问题是从根子上烂掉的,光打碎,真的够吗? 白夜也不知道。 可这个疑问,他不会在这里说出来。 凛带着archer先走了,临走前,她丢下一句。 “你的判断力不错,你要不是从者,我会考虑雇你来当顾问。” 白夜笑着接了一句。 “顾问费很贵。” 士郎和saber留在卫宫宅。 士郎坐在客厅里低着头,双手交握,一动不动。 saber站在他身后,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某个方向。 白夜带着伊莉雅走到玄关时,伊莉雅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眼客厅里的士郎。 白夜也跟着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伊莉雅收回了视线,声音很轻 “走吧。” 两人回到安全屋以后,伊莉雅直接上了楼。 白夜站在楼梯下面,听着她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转角处停住了。 “brave。” 白夜抬起头。 伊莉雅站在楼梯转角,背对着他。 “今天和小次郎那一战,比故事里杰诺第一次差点死掉那次,还危险吧?” 白夜愣了一下。 “你记得还挺清楚。” 伊莉雅没有转身。 “当然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每一个字,伊莉雅都记得。” 白夜站在楼梯下,脸上还带着笑,手指却一点点收紧了。 “……晚安,brave。” “晚安,小伊莉雅。”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白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好半天都没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 这次他难得没有去屋顶看星星,而是推开了玄关的门。 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深山町特有的松针味和泥土气。 他走出安全屋,沿着来时的路,往卫宫宅那边走去。 今晚,还有一个人需要有人陪着坐一会儿。 第54章 种子 白夜走出安全屋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街上路灯还亮着,光落在地上,冷冷的一片。 他顺着深山町的路往卫宫宅走,脚步不快,脑子里却一直是柳洞寺散场时士郎站在台阶下的那张脸。 那种表情他见过,不过不在冬木,而是在另一片天空下。 那时候也有个人站在火光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头疼。 白夜轻轻吐了口气。 果然不能放着那么像光的人不管啊…… 卫宫宅的大门没锁,院子里也没什么声音。 白夜走进去,刚抬眼就看见了坐在走廊台阶上的士郎。 士郎两只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庭院里的树影,听见脚步声便抬起了头。 “……brave?” 白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觉得木板有点凉。 “还没睡?” 士郎低声应着。 “睡不着。” 白夜嗯了一声也没催,院子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士郎自己开了口。 “caster在柳洞寺说的话,你也觉得不能当没听见吧?” “听见了。” 士郎把声音压得很低。 “圣杯有问题,如果那是真的,当年那场火……”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慢慢攥紧:“老爸参加过上一次圣杯战争。” “如果那场火也和圣杯有关,那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又到底留下了什么?” 白夜转头看了他一眼,士郎没抬头。 那种语气他很熟,这根本不叫问别人,纯粹是拿刀往自己心里扎。 “现在还不知道。” 士郎没吭声,也没接话。 白夜继续往下说。 “远坂凛还没查到结果,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现在想出来的每个答案,都只是自己给自己安的罪名。” 士郎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可我停不下来。” 白夜看着前面的院子:“我知道。” 士郎偏过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以前也会这样,没查清的事,先往自己头上算,能怪自己的地方,绝不推给别人。” 士郎愣住了。 白夜靠着柱子,抬起眼说:“这种习惯很麻烦,打仗的时候更麻烦。” 士郎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低声说:“你之前在厨房问过我,愿意为那条路付出多少。”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 白夜没催,只等他往下说。 士郎盯着自己的手:“如果能救人,我愿意把能交出去的都交出去,包括命。” 对于士郎的回答,白夜一点都不意外,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敢冲上来挡在saber前面,就说明这小子不怕死。 但是…… “那活下来的人呢?” 白夜随口问道。 士郎皱起眉,有些没有明白。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把命丢出去了,活下来的人怎么办?” 白夜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士郎下意识回答道:“至少他们还活着。” “活着,然后呢?” 白夜的语气没变,话却一句接一句地压了过去。 “你把自己的命看得太轻,别人未必也会这么想。” “你死在他们前面,他们以后每过一天,都会记着你是怎么死的。” “你救下他们的那一刻是真的,他们往后背着这件事活下去,那也是真的。” 士郎听着白夜这些话,张了张嘴,但也没有犹豫,回答道 “可如果我不去做,他们可能连以后都没有了。” “我知道。” 白夜答得很快, “所以我没说你不该去。” “我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士郎看着他,白夜的视线却落在了院子尽头。 “别太早把自己从活下来的那头划掉。” 士郎像是没听明白,挠了挠头。 白夜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你现在的想法,是把自己先摆到最后,只要别人能活,你怎么都行。” “听上去很像样,可走到最后很容易只剩下一地烂摊子。” 士郎的呼吸顿了一下:“brave,你……” 夜风从庭院吹过来,透着点凉意。 白夜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星空。 “我以前也觉得只要结果是对的,把命赔进去也没什么。” “后来真走到了那一步……” 士郎没有出声,等着白夜继续说下去。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白夜没看他,抬头看着星空。 “事情办成了,该活下来的活下来了,该留住的也留住了……” 士郎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样也算赢吗?” 白夜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时算,后来再琢磨,总觉得还能做得更好一点。” “那你后悔吗?” “后悔倒没有。” “让我重来一次,我照样会去,不过要是真能重来,我会先想办法活下来,能把人救下,自己也全头全尾地回去,那才是真本事。” 士郎听着白夜的话,呆呆地看着他。 白夜侧过脸,跟他对上了视线。 “你想走那条路,我不会拦你,那是你自己的事。” “可你往前走的时候,别只顾着盯前面。” “偶尔回头看一眼,看看后头有没有人在等你回家。” 这话撂下以后,士郎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走廊后面的灯还留着一盏,桌上放着没收走的茶杯。 屋子里没什么声音,可那股家的味道一直都在。 士郎的眼神晃了晃。 这大概是他头一回认认真真地琢磨,要是自己真有一天倒下了,那些留在后头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白夜没再继续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这儿就够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因为这个少年身上光的那一点影子,才会和对方说这么多话而已。 过了好半天,士郎才低声开了口 “我还没想明白。” 白夜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先别急。” “想不明白的坎儿,留着慢慢过,只要活得够久,总能摸出点答案来。” 士郎抿着嘴唇,最后轻轻点了下头:“……谢谢。” 白夜站起身:“等你哪天真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这句也不迟。” 士郎仰头看着他。 “brave。” “嗯?” “你刚才那些话,是只是说给我听的吗?” 白夜盯了他两秒,默默的别过头。 “谁知道呢。” 说完,他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外面时,门口的阴影处轻轻晃了一下。 archer从暗处显出半个身子,还是那身红外套,脸色和往常一样冷。 白夜停住脚。 “站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archer没接话,就这么盯着白夜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你和那小子不一样。” 白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我只是比他早几年撞到南墙而已,而且说实话,你和他不也不一样吗?” archer的眼神跟着一动。 “你还能站着说这种话,这点才最难对付。” 白夜笑了一声。 “活得年头长了,脸皮总会跟着厚一点。” archer没再搭腔。 那双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扫过白夜,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夜摆摆手走下台阶。 “回去了。” archer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才消散在原地。 白夜走出卫宫宅大门时,天色又暗了一截。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他步子迈得不快,脑子里却没闲着。 今天在士郎心里埋下的话,将来能长成什么模样,眼下谁都说不准。 至于archer那句不一样,也没啥好细琢磨的。 有些人光是站在旁边打量两眼,就能看透你脚底下蹚过哪条道。 就比如现在archer对卫宫士郎特殊的关注。 安全屋很快就到了。 白夜推门进去,屋里安静得出奇。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刚走到二楼,主从契约另一头突然传来一丝异样。 白夜停在原地,转头看向伊莉雅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 里面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呼吸也压得很浅。 白夜站着看了几秒,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装睡都装不明白……” 第55章 赴约 白夜靠在屋顶斜面上,无铭横放在手边。 夜风又吹过来一阵,白夜把手枕到脑后,看着天空的星星。 就在这时,战场共鸣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魔力气息。 白夜的眼睛眯了起来,坐起身拿起无铭,然后翻下屋顶,落在安全屋门前的路灯底下,背靠灯柱等着。 几秒后,蓝发的身影从夜色里走了出来。 红色长枪斜抗在肩上,步子很散,像出门遛弯。 蓝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红色瞳孔在路灯光下亮了一下。 库·丘林站在距白夜十米开外的地方,偏了偏头。 “哟brave,好久不见了。” 白夜语气中带着点无奈。 “好久不见吗?两天前,你看完了rider的整场战斗才走的,今晚你也在东侧山脊上待了全程……这……很久吗?” “你这人真没意思啊!” 白夜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笑。 “所以看了这么多场,一次都没动手,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是你不想,还是有人不让呢?” 这句话落地ncer的嘴角动了动,笑意收了一点。 “命令就是命令。” 白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角度试探。 “你的master对你的战斗了如指掌啊。” “上次在教堂,那个神父张口就说出我挡下gáebolg只受了点伤。” “这种细节,只有挥出那一枪的人知道。” 白夜停了一拍。 “能坐在安全的地方收到前线战战报,又恰好坐在教堂里当裁判的人……” 他没把最后那句说完。 白夜看ncer的表情,再次确认了言峰绮礼就是他的御主。 “啧。” 下一刻枪尾点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废话够多了。” “上次说过你欠我一场。” 枪尖斜指白夜。 “今晚来收。” 白夜看着那杆红枪,看着枪身上隐隐流动的符文光芒。 他的手握上了无铭的剑柄。 “唉,那走吧,换个地方。”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几乎是同时动了。 白夜往西ncer跟上。 安全屋在身后越来越远,深山町边缘的一片空地在夜色中展开,月光从薄云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照出一层冷白色。 距离安全屋大约五百米。 够远了。 白夜停下脚步,转身面ncer,拔出无铭。 剑刃出鞘的瞬间,空气开始发出规律的震动,银白色辉光从钢铁纹理里透了出来。 第三层,共鸣! 虽然是言峰绮礼让他出来搜集情报,但是和谁战斗是他自己的意志! “这才对嘛!” 白夜先动了。 无铭从右上方劈下,剑刃上的银白辉光在轨迹里炸开,冰与雷同时从那道弧线里涌出来,化成一道裹着电弧的冰弧,呈扇形铺ncer。 冰弧还没合拢ncer已经冲过来了。 快得离谱。 红枪从冰弧正中间撕开一条口子,枪尖上的红光拖出一道血线,直奔白夜咽喉。 白夜竖剑格挡。 砰! 银白与血红撞在一起,冲击波从接触点炸开,碎冰和电弧被枪风搅碎溅了一地。 白夜的手臂震得发麻,脚底往后滑了半步。 白夜连格两枪,每一击的冲击力都比上次在双方试探交手时重出一截。 他开始往地面铺冰。 魔力从无铭剑尖灌入地面,白霜从他脚下以扇形蔓延,三秒内覆盖了十几米的范围。 同时雷电网格从冰面上窜起,交错编织成笼状封锁线,试图ncer的机动路线切断。 长枪从雷网另一侧刺穿,枪尖带着凌厉杀气直逼白夜面门。 白夜侧身闪过,枪风擦着他耳边过去,头发被吹得往后飘。 太快了。 他的冰面、雷网、火墙,所有那些需要铺开和生效的战术,ncer面前都差了半拍。 在你布好局之前就已经站到你面前了。 果然很快啊! 白夜也没有气馁,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直接放弃了地形改造提剑迎上去。 两人撞在一起。 无铭每一击都带着融合元素,冰雷交替,银白辉光在每次挥出时炸开又收回。 金属撞击声密得连成了片。 主从契约另一端,魔力涌了进来。 还是被伊莉雅发现了吗? 白夜的剑稳了一分。 他压低身体,无铭从下往上挑起,剑刃上的冰雷融合在挑斩轨迹里凝成一道螺旋。 白夜没有追,重新举剑。 两人隔着七八米对峙。 月光从薄云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空地照得很亮。 白夜的无铭银白辉光还在跳动,脚下的冰面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 “你可不止这点实力吧brave?” “谁知道呢?” 白夜调整了握剑的角度,笑了笑,变得更加认真。 然后两人几乎在同一刻踏出! 第56章 你也一样 两人同时踏出的瞬间,空地上的空气炸开了。 白夜将银白辉光压到无铭剑刃上,冰与雷融在同一道弧线里,从右上方劈下。 枪尖的红光暴涨,一杆直刺,走的是世界上最短的那条线。 剑枪撞在一起。 冲击波从接触点轰开,银白和血红绞在一处互相吞噬,冰晶混着雷弧和枪风一齐往外炸,脚下的地面裂出蛛网一样的纹路,从两人中间一直蔓延到十几米开外。 两人被震开,各退了好几步。 白夜半蹲下来,无铭插进碎裂的地面。 “不够。“ “还没过瘾呢。“ 白夜提着一口气,随手一挥,剑刃上的银白辉光猛然炸开。 火与风在同一道剑轨里同时炸开,不分先后,高温被旋转的风压裹住、拧紧、加速,然后以白夜为中心急速膨胀出去。 空气热到光线都扭曲了,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连白夜的轮廓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银白色影子。 地面上刚才碎裂出来的冰晶残渣瞬间蒸没了,碎石表面泛起焦痕。 枪杆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确实在面前撕开了一个口子,热浪散了一块,冷空气灌进来。 没过半眨眼的功夫。 缺口就被旋转的风压从两侧填上了。 这招在柳洞寺的时候就见过了,他并不意外,只是一旦自己面对才发现这么难缠! 风暴中心的白夜动了。 他不需要看ncer,共鸣状态下火和风的流向就是他的眼睛,空气被挤开的方向,就是猎物的位置。 无铭借着风暴旋转的方向劈出第一剑。 枪杆碰上剑刃的瞬间,他的手心传来一阵灼痛。 枪杆烫了。 整个领域里的温度一直在往上走,金属的导热做不了假。 握了一辈子枪的手指出现了极细微的迟滞。 白夜抓住了这个当口,无铭紧跟着从斜下方切进来。 也就在这个瞬间,无铭的银白剑尖从热浪里直接捅了出来,角度刁钻ncer视线里根本看不见起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剑锋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残余的热度贴着颈侧的皮肤,烫得发疼。 白夜的手停住了。 和在山门前对小次郎一样,剑到了,人没杀。 他没有下手,完全是出于直觉。 如果在这里让一个从者彻底退场,小伊莉雅那边会出事。 白夜不知道具体会发生怎样,但直觉从来没骗过他。 ncer收起战意的时候,白夜收剑。 银白辉光同时消散,火风领域跟着塌了下去,热浪被夜风一层层剥开,空气里只剩一股焦灼的味道。 那道灼痕还热着。 他抬起头,红色眼睛盯着白夜看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把红枪竖起来,枪尖冲天,枪杆往肩上一靠。 “账清了。“ 白夜慢慢站直。 共鸣状态一解,手臂就开始发颤。 契约另一端,伊莉雅的魔力供给在他收剑的瞬间才缓缓收窄,但始终没有彻底中断,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秒都没停过。 两个人之间的战意散干净了。 空地上很安静。 月光照着碎裂的地面,还有两个站着的人。 然后看着白夜,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自己刚被召唤出来的画面。 那时召唤阵的光还没褪干净,一个红色短发的女人站在正中央,琥珀色的眼睛透着认真,像在做一件等了一辈子的事。 用来召唤他的媒介是一枚旧耳饰。 他认识,那是凯尔特古老传承中和他有关的东西,麦克雷米兹家族世代守护的圣遗物。 她用自己家族血脉传下来的宝物把他叫到了这里。 她的手背上刻着令咒,握拳时指节发白。 但看他的眼睛里,一点犹豫都没有。 那个眼神他忘不掉,这是一个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人,终于亲眼见到了的那种表情。 然后在那天他接到命令出去侦察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等他感觉到契约猛烈扭曲、拼了命赶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巴泽特倒在地上,左臂齐肘而断,刻着令咒的那截不见了,血从断面淌了一地。 站在她旁边的是他们都以为是朋友的那个神父。 令咒已经在言峰绮礼的手背上了。 光之子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舔伤口,所以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但今晚翻出来了,因为眼前这个人和他背后那个小丫头之间的东西,是他本该拥有却被人抢走的。 面前只有冬木的夜色和一个打了三次的对手。 “brave,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御主。” 白夜愣了愣,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 蓝色的光点从他身上一颗颗剥落开来,融进深山町的夜色里。 白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无铭插回腰间。 手臂还在轻微地抖。 言峰绮礼ncer的御主,从推断升级为板上钉钉。 这个裁判不光下了场,还一直ncer当眼线在各方之间来回试探。 ncer虽然服从,却并不忠诚,言峰手里攥着的那杆枪早晚会反过来。 白夜叹了口气,转身往安全屋走。 脚步比来时慢了点。 这场仗里碰到的从者都不坏,只是各有各的难处。 安全屋的门没锁。 白夜推门进去,玄关黑着,二楼伊莉雅房间的方向漏出来一点月光。 契约另一端的魔力供给在他踏进屋子的这一刻才慢慢收了回去。 从头到尾,一秒都没断过。 白夜上楼,脚步放得很轻。 伊莉雅的房门开着一条缝,他推开门。 然后就看见伊莉雅银发散在枕头上,月光把她小小的轮廓照得发白,红眼睛半闭着,睫毛一直在抖。 装得也太差了! 白夜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去坐到床边那把椅子上。 他刚坐稳,伊莉雅就出声了。 “回来了?“ “嗯。“ “受伤了吗?“ “没有。“ 伊莉雅的眼睛没睁,眼球在睫毛底下动了动。 “和你对战的ncer?“ 白夜点了点头,这倒是很好推断的事情,想了想准备逗逗她。 “他说让我保护好你。“ 被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不需要别人来说这种话,伊莉雅自己会决定谁来保护伊莉雅。“ 白夜笑了笑,果然小伊莉雅很有意思啊! 他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就在这时,白夜突然感觉到手背上出现了一抹冰凉的触感。 低头才看见伊莉雅的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小小的手指搭上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白夜看了眼还在装睡的伊莉雅,于是把手翻过来。 她的手指落进他掌心里。 伊莉雅的指头慢慢收紧,攥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 白夜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上去。 她的指尖一点点暖起来了。 过了一两分钟,伊莉雅的呼吸变得悠长,这回是真的睡过去了。 但攥着他手指的力气一点没松。 白夜靠着椅背,看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爬过天花板。 他低下头,看着睡着了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笑容的伊莉雅。 “晚安,小伊莉雅。“ (有关佐佐木小次郎和狗哥为什么白夜没让他们现在退场,兄弟们可以想一想,不是主角圣母心泛滥,是依据的原作设定的)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然后请点点关注!) (接下来每涨0.1分加一章,然后每到一个整数分加五章吧,其他的加更规则我再想想,兄弟们有啥建议不) 第57章 日常? 白夜醒过来的时候,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伊莉雅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 她缩回被子里,只留一缕银发搭在枕头边缘。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白夜把手抽回来,动作放得很慢。 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他停住动作。 确认伊莉雅没醒,他才站起身往外走。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落在银发上泛起清冷的亮色,睡裙的袖口从被子里露出一小截。 很小的一个人。 白夜无声地合上门,下了楼。 厨房里,他翻了翻冰箱,找出吐司和鸡蛋。 吐司进烤箱不难。 难的是煎蛋。 他把平底锅架上灶台,倒油打蛋。 蛋液落进热锅里滋滋作响。 他拿铲子准备翻面,手腕一抖。 蛋黄破了,蛋白也跟着散了架。 白夜盯着锅里那滩稀碎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他面不改色地用铲子翻炒两下,直接铺到吐司上。 开放式三明治。 没毛病。 伊莉雅下楼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 左边的银色长发翘起一撮。 她自己似乎没注意到,白色家居裙的领口歪向一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 她在餐桌前坐下,扫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 眉毛轻轻挑起。 “这是什么?” “三明治。” “吐司上面那团黄色的东西呢?” “煎蛋。” “……” 伊莉雅看了白夜一眼。 那个眼神多停留了片刻。 少了些往日的审视和嫌弃,只是一种单纯的注视。 白夜注意到了,但没接话。 他把牛奶递过去。 两人手指在杯沿擦过。 伊莉雅的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接着拿起吐司咬下一角。 慢慢嚼完。 “勉强能吃。” “多少分?” “三十五。” 白夜笑出声:“比上次多了五分。” “那五分是因为你没有炸掉厨房,”伊莉雅冷哼一声,又咬了一口吐司,“这叫进步分,和味道没关系。”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 昨晚的事谁都没提。 洗完碗碟,白夜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闭上眼检查起自己的灵基。 昨晚ncer全力交手确实消耗极大。 就算有伊莉雅全程供魔撑着共鸣状态,疲惫感也没能彻底散掉。 这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恢复。 今天不适合动武。 出去侦查收集情报倒没什么大碍。 临近中午,窗外荡起一丝极轻的气息波动。 白夜睁开眼。 屋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个从者正以灵体状态靠近。 这种遮蔽气息的手法他很熟。 是archer。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末清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archer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听不清具体在哪。 “凛让我传话,她翻了一夜文献,找到点跟圣杯结构有关的旧记录,还得花时间琢磨。” 白夜靠在窗框上:“就这些?” “还有一句,”archer的语气像在照本宣科,“告诉爱因兹贝伦,手里要有圣杯构造的资料,现在就该拿出来了。” 沙发上翻书的伊莉雅抬起头。 她的表情变了变,很快又归于平静。 “……伊莉雅会考虑。” archer没再搭腔,气息彻底散了。 白夜关上窗转过身。 伊莉雅的右手正按在胸口上,似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动作。 白夜当没看见。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笔在冬木市地图上更新标注。 caster撤出柳洞寺后就断了线,结界破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新都那边的吉尔伽美什稳如泰山。 rider和间桐慎二自从学校出事后就死寂下来。 剩下两个大麻烦。 caster躲在哪憋坏水? 间桐家到底是谁在主事? 白夜拿笔在地图上圈了两下。 柳洞寺旁边打了个问号,间桐家宅邸方向划了道红线。 伊莉雅翻过一页书,没出声。 她的目光却在那道红线上停留了片刻。 下午两人出了门。 白夜打算出去转转顺道巡逻,活动起来灵基恢复得能快点。 伊莉雅换上白色大衣和紫色围巾,戴着红色手套,打扮得和刚来冬木市时如出一辙。 深山町外围的街道透着股冷清。 冬末的阳光没多少热气,只把影子拉得老长。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白夜靠外侧走着,半眯着眼铺开感知。 这附近没有从者出没的动静。 经过通往穗群原学园的路口时,白夜的脚步慢了下来。 伊莉雅跟着减速。 “怎么了?” 白夜没吭声。 他闭上眼,把感知向那个方向延伸过去。 有情况。 这动静不属于从者。 虽然微弱,但他不可能认错。 源头在间桐家宅邸那片区域。 白夜凝神去探。 这感觉和之前在樱身上察觉到的污浊魔力同出一辙。 但今天这股力量强得多。 起起伏伏,好像在往里灌注或唤醒什么东西。 这绝不是自然的魔力运转。 白夜皱起眉头,睁眼看向伊莉雅。 “间桐家那边不对劲,和之前那个紫头发女生身上的气息同源,不过变强了。” 伊莉雅的脸冷了下来。 她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 “伊莉雅提过,她的魔术回路被肮脏的手段改造过,爱因兹贝伦的记录里写了间桐家的传承很另类。” 她停顿下来,似乎在挑拣词汇。 “他们不走正常的回路移植路线。” “那走什么?” 伊莉雅没说。 她抿紧嘴角,满脸都写着厌恶。 “你不会想知道的。” 白夜盯着她看了片刻,她这反应大得有些出乎意料。 “和冬木大桥下面那玩意儿有关?” 伊莉雅想了想。 “说不准,但路数差不多,都是这时代不该有的脏东西。” 白夜把那边的波动强度和频率死死记在脑子里。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但也绝对不能再拖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小超市时,白夜拐了进去。 出来时他手里拿着草莓牛奶和两个布丁。 伊莉雅盯着他手里的零食。 “焦糖还是草莓?”白夜把布丁递过去。 伊莉雅看了看,迟疑片刻拿走了草莓味的。 这选择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他们在路边的花坛台阶上坐下。 伊莉雅拿着塑料小勺一口口地舀着吃,举止端庄得像在参加宴会。 白夜三两口就咽下自己那份。 伊莉雅瞥了他一眼,倒没开口挑刺。 吃到最后,伊莉雅放慢了动作。 小勺在杯底刮了两下,最后那点布丁被她慢吞吞地送进嘴里。 嚼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 白夜看着她的侧脸。 冬末的阳光洒在她银发上,睫毛在脸颊上打出一小片阴影。 白夜收回目光。 “晚上想吃什么?” “反正不许你做。”伊莉雅干脆利落地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傍晚回到安全屋,白夜在厨房煮了泡面加蛋。 这次鸡蛋保住了全尸。 伊莉雅坐在餐桌前挑了几口面条。 “能吃。” “多少分?” “四十。” “怎么算的?” “泡面不需要厨艺,不归你管,这四十分全给那颗没碎的鸡蛋。” 白夜笑了笑没接茬。 天黑之后,他照旧爬上屋顶。 感知向四周铺开。 新都方向的那股压迫感稳稳当当地待在原地。 柳洞寺方向静悄悄的,caster的去向还是个谜。 深山町一切正常。 他把注意力转向间桐家。 白夜闭上眼仔细探查片刻。 白天那股规律的波动消失了。 直接停了。 就像是白天忙完了活,入夜就歇下了。 这情况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 白天运转夜晚停歇,说明这背后有计划有节奏。 有人正按部就班地谋划着一盘大棋。 白夜翻下屋顶时,瞥见二楼伊莉雅房间的灯亮着。 他上了楼。 走到走廊尽头,伊莉雅的房门敞开着。 伊莉雅坐在床上,银发披肩。 她穿着白色花边睡裙,双手搭在膝盖上。 床头柜上摆着两杯牛奶。 白色带花纹的是伊莉雅的。 旁边那个素色杯子,是专门留给白夜的。 伊莉雅的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听故事时都要认真。 “brave。” “嗯。” “讲故事吧。” 白夜看着敞开的房门和床头的牛奶。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走进去端起那杯素色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 他在椅子上坐下。 “上次讲到光,”他放下杯子,“今天讲他最后的战斗。” 伊莉雅点点头,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安静又坚定。 “嗯,伊莉雅准备好了。” 第58章 睡前故事·第八夜 白夜靠在椅背上,看着伊莉雅端着牛奶又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 伊莉雅没有催他。 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银发和红眼睛,安静地等着。 白夜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 今晚没有月亮,天上只剩星星。 “第十一年的冬天。”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不快不慢,语调平淡极了。 “联军在北境平原扎了最后一座大营。”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决战就在眼前。” “那天夜里,魔王军动手了。” 伊莉雅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收拢。 白夜收回视线,盯着房间角落。 “魔王军没有派大部队来。” “它们派了三个。” “三个就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 “魔王军四天王里的三个,同时出现在联军营地上空。” 伊莉雅的呼吸变轻了。 白夜继续往下讲。 “暗影魔将是从地底渗进来的,联军的哨兵、防御结界、巡逻小队全都没察觉,它化成影子钻过一切缝隙,直奔指挥帐篷和补给线去了。” “深渊魔将是从天上来的,黑色的火雨铺天盖地砸下来,营帐被一片片点着,很多人在睡梦中被埋在倒塌的帐篷底下,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 “第三个……” 白夜没有说名字。 “第三个是最强的那个。”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听上去完全是在汇报一场早就打完的仗。 “杰诺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营地东区已经烧起来了,至少三十个帐篷在冒火,空气里全是焦味和血腥味,到处都是大喊大叫的声音。” “他拔出剑,冲向暗影魔将。” 伊莉雅裹紧被子,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暗影魔将对其他人来说几乎是隐形的,但杰诺的感知能抓到它移动时搅起的魔力波动,那是十一年打仗磨出来的本事,暗影在他感觉里就是一团浑浊的雾。他用冰封住渗透的路径,用雷电把暗影从地下逼出来,死死缠住它,不让它去杀更多人。” “银叶在远处用弓封锁深渊魔将的移动路线,一箭接一箭压着火雨覆盖的速度,给士兵争取撤退的时间。” 白夜讲到这里顿了一拍。 “光一个人面对了剩下两个。” 屋里很安静。 伊莉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魔剑术比杰诺强。” 白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理所当然得挑不出毛病。 “杰诺花了十一年磨出四种元素的融合,光用三年就掌握了六种。冰、火、雷、风、光、暗,六种属性同时编进剑招里,每一种的效果都不比杰诺差。” “天赋这东西,确实存在。” 伊莉雅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白夜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光在营地中央迎战深渊魔将和第三天王。他的剑在夜空里划出六种颜色的光芒,每一剑都是个完整的法术。冰晶墙挡住黑色火雨,雷光矛捅穿第三天王的护甲,风刃切断它们的夹击路线,光属性直接把暗影污染过的地方清理干净,好让伤员能被拖出去。” “他一个人撑起了营地的整个正面。” 白夜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深渊魔将先倒下。光用三十七剑编出一个完整的歼灭阵法,冰和光的牢笼把它困死在中间,最后一剑从正面捅穿了它的核心。” “紧接着他重伤了第三天王。那个最强的家伙左胳膊被砍断,胸甲也裂开了,只能选择撤退。” “魔王军开始往后撤。” 白夜停住话头。 屋里只剩下两人喘气的声音。 一直没人说话。 伊莉雅没有催促。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的事情肯定很沉重。 白夜重新开了口。 “光转过身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铠甲碎了大半,左边肩膀到腰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那是第三天王砍的。” “可他还站着。” “他转过身,是因为听见背后有人弄出了动静。” 白夜转过头,看着伊莉雅。 “营地东区那片被火雨烧过的地方,还有人在大声求救,几个伤员被压在倒塌的帐篷下面,没来得及弄出来。” “光往那边跑了。” 伊莉雅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白夜的声音压低了。 “他跑到废墟边上,用剑劈开压在伤员身上的断木头,把人一个个拽出来。旁边的士兵赶过来帮忙抬人,光站在他们前面,替大家挡住上面掉下来的碎石和火星子。” “他背对着魔王军撤退的方向。” 白夜停下了话音。 屋里安静了好半天。 “撤退的魔王军里混着一个暗影魔将的残留物。” “那玩意儿连本体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之前渗透营地时掉出来的碎渣子,弱得很,白天扔出去连个普通士兵都弄不死。” “偏偏光在替伤员挡着头顶的东西,他的后背根本没设防。” “暗影碎片直接从地里钻了出来。” 白夜停顿了一下。 “把光的后背给捅穿了。” 伊莉雅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伤员的胳膊。” 白夜没有看伊莉雅。 他一直盯着窗外。 “杰诺解决完暗影魔将跑过去的时候,光已经躺在地上了。后背破了个大洞,血流了一地,刚才被他拽出来的那些伤员全围在旁边,有人在扯着嗓子喊军医,有人直接跪在地上。” 白夜的嘴角动了一下。 “杰诺跪在地上把他抱了起来。” “光的眼睛还亮着。蓝盈盈的,和第一次在训练场碰面时没什么差别。” “他看着杰诺,自责的笑着。” 白夜再说出下一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师傅,抱歉了。我大概没法陪你继续往下走了。” 房间里彻底没了声响。 伊莉雅红色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水光。 那是眼泪。 可她愣是一滴都没让它掉下来。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嘴唇死死抿在一起。 她在强忍着。 白夜心里全清楚。 “杰诺什么话都没接。” 白夜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就那么干巴巴地抱着光,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没过多久,光就闭上了眼。” “银叶赶过来的时候直接站在了杰诺旁边,也没吭声,等了好半天才伸手拍了拍杰诺的肩膀。” “事情就是这样。” 白夜端起已经放凉的牛奶,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天大清早,整个营地的人都听到消息了,勇者死了。” 他靠回椅背。 “谁也没哭,该哭的人全在昨晚那场仗里丢了命,活下来的人全都呆坐在废墟里头,眼睁睁看着火苗一点点熄灭。” “联军的将领们从天亮一直吵到大中午,有人提议后退,有人主张死守,也有人嚷嚷着趁魔王军带伤赶紧追着打,可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光才是联军的主心骨,他人一走,这场仗在士气上其实早就败了。” “绝望这玩意儿,真到了眼前反而连点动静都没有。” 白夜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士兵擦剑擦到一半手就停住了,火头军做饭时连盐都忘了放,出去巡逻的人走到半道上竟然站在原地发愣。” “大伙儿全不知道接下来这日子该怎么往下过。” 白夜不再开口。 故事断在了这里。 伊莉雅的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死死攥住最靠近白夜的那截被角。 指节都被她捏得发白了。 她张了张嘴。 嗓音明显带着沙哑。 “然后呢?” 白夜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红眼睛里水汽直打转,却愣是没落下一滴眼泪。 她的神情无比认真。 这比以往任何一次听故事时都要专注。 她在等着下文。 “今天就先讲到这儿吧。” 伊莉雅立刻皱起了眉头。 “杰……” 她刚起了个头,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brave。” 白夜仔细瞧着她。 她刚才差点就把那个名字喊破了,最后关头还是改了口。 “剩下的事情,留着明天继续讲。” 他站起身子,动作还是和平时一样懒懒散散的。 伊莉雅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瞧了老半天。 最后才勉强点了一下头。 “……好。” 白夜迈步走到门边。 “早点休息吧,小伊莉雅。” “……晚安。” 第59章 睡前故事·第九夜-真名 第二天白夜没去屋顶。 他在客厅窗边坐了一上午。 半闭着眼睛铺开感知,确认各方从者的动静。 伊莉雅在斜对面的沙发上翻书。 翻得很慢。 白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伊莉雅把视线移开了,翻了一页书。 过了一阵白夜又回头,她又在看他。 这次她没移开视线,盯着他看了一阵,才低下头去。 下午白夜出去买了便当回来当晚饭。 两人吃得很安静,伊莉雅只评了一句“买的不算分”,白夜笑了一声没接话。 天暗下来之后,白夜在屋顶做了最后一轮感知扫描,一切正常。 他下来的时候,二楼伊莉雅房间的灯已经亮了。 门敞着。 伊莉雅坐在床上,银发披在肩膀上,红色瞳孔在灯光下很亮,看着白夜,安静地等着。 白夜走进去,把那杯热好的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 “昨天讲到联军的营地,所有人都知道勇者死了,将领们在吵,士兵们坐在废墟里发呆。” 伊莉雅点点头。 “今天讲剩下的。” 白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中午过后,争论还没停,杰诺一个人坐在营帐外面。” 他的声音和昨晚一样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他坐了很久。” 白夜没说杰诺在想什么。 他只是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往外放,像在翻一本很旧的相册。 “他想起被丢到那个世界的头一天晚上,因巴斯端过来一碗汤,很难喝,但是热的。” “想起因巴斯花三天给他打第一把剑的时候,锤子砸在铁砧上响了三天三夜,那个老头一边骂一边打,打完了只说了一句,剑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握剑的人。” “想起离开村庄的那天早上,因巴斯把干粮和旧斗篷塞进他包里,眼眶红了,嘴上说的是滚吧臭小子别死在外面。” 白夜停了一下。 “想起后来回去的时候,村庄已经没有了。”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段她没听过…… “想起银叶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她说你很吵,但可以忍受。” 白夜的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浅。 “想起营地里每一张叫得出名字的脸,活着的,和已经不在了的。” “想起光。” 他的声音在这里轻了一点。 “想起光第一次跑过来叫他师傅的时候,他让光别乱叫,光说教他东西的人就是师傅跟年龄没关系,叫得特别理所当然,后来他懒得纠正了。” “想起光每学会一招新的魔剑术就跑来给他看,蓝色的眼睛亮得要命,那种高兴特别真。” “想起光在营帐后面坐了一夜,低着头一遍一遍念阵亡名单上的名字,他坐过去递了壶酒,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坐到天亮。” 白夜的叙述停了下来。 房间很安静。 伊莉雅的手放在被子上面,指尖用了点力。 过了一阵,白夜重新开口。 “然后杰诺站起来了。” 他的声音没变。 “他走进了那个还在吵的帐篷。”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说了两个字。” 白夜看着天花板。 “我来。”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了。 “没人笑话他,”白夜说,“因为没人笑得出来。” “有人问他凭什么,说他没有勇者的血脉,没有神给的祝福,只是个普通人。” “杰诺说,我知道,但光让我走完剩下的路,所以我来了。” 白夜顿了顿。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铁壁站起来了,就是光用一壶酒收服的那个脾气最坏的矮人,他看了杰诺一眼,什么都没说,抱起战锤走到杰诺身后站着。” “银叶起身,背上弓,走到杰诺右边。”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 “帐篷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白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随随便便的调子。 “就这样,一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站到了勇者的位置上。” “故事讲到这里,差不多了。”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伊莉雅开口了。 声音有一点哑,却很稳。 “brave。” “嗯。” “伊莉雅有一个问题。” “问。” 伊莉雅看着他。 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一动不动。 “……你的真名……是杰诺·因巴斯吧?” 伊莉雅的表情很认真。 “什么?” 白夜明显地愣了愣,没料到小伊莉雅会突然直球提问。 “伊莉雅一直都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小,自顾自地说着。 “从第一个故事就知道了,你讲因巴斯给你做热汤的时候,你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伊莉雅那时候就知道了。” 白夜看着她。 “你一直都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伊莉雅把视线移到窗外。 银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因为你想用他来讲,那就用他来讲。” 她转回头看白夜。 “我想知道brave的故事……” 白夜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星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那重新说一遍。” 他看着伊莉雅的眼睛。 “刚才故事里站出来说我来的那个人,是我。” “从英灵之座上被你召唤出来的从者,也是我。” “我的名字叫杰诺·因巴斯,那是那个世界老爹给我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但是在那之前,被丢到异世界之前。”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叫白夜。” “如果可以的话,叫我白夜就好。” 伊莉雅看着他。 红色的瞳孔里有水汽在打转。 从昨晚忍到现在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滑出来了。 顺着脸颊落到被子上。 一滴接着一滴。 她没去擦。 “白夜。” “嗯,我在……” “白夜。” 又叫了一遍。 白夜看着她流泪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顶。 “别哭啊,小伊莉雅。” 伊莉雅摇了摇头,泪珠被甩到了枕头上。 “才没哭……伊莉雅的眼睛只是进了灰……” 白夜没拆穿她。 手掌在银色的发顶停着没动。 伊莉雅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红色的瞳孔还泛着水光,鼻尖也红了。 但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变了,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白夜。” “嗯。” “伊莉雅记得你讲的每一个故事。”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老铁匠的热汤,第一把铁剑,没有天赋的剑士,魔剑术从剑刃上长出来的第一团火。” “离开村庄时因巴斯说滚吧臭小子,在矿坑里差点死掉还惦记报酬的笨蛋,银叶说你很吵但可以忍受,光笑着叫你师傅。” 她抬头,直直地看着白夜的眼睛。 “每一个字,伊莉雅都记得。” 白夜的手在她头顶停住了。 他看着这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银发乱成一团贴在脸颊上。 哭得一塌糊涂,偏偏表情认真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一阵。 “……谢谢你,伊莉雅。” 这回没加那个字。 伊莉雅愣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白夜用这个语气说话,更不习惯他不加那个字。 紧接着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 她猛地一头扎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一缕银色的长发留在外面。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笨蛋白夜。” 白夜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好,笨蛋就笨蛋。” 被子里沉默了一阵。 “……滚出去。” “好好好,”白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 “晚安,小伊莉雅。” “说了不要加小字!”被子拱了一下。 “好好好,晚安,小伊莉雅。” 被子不动了。 过了好一阵,里头传出来极小的声音。 “……晚安,白夜。” 白夜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今晚还是没有月亮。 星星倒是格外亮,一颗一颗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放在伊莉雅头顶时残留的温度还在掌心里,暖暖的。 白夜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他转身走了两步,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没马上推门。 走廊很安静。 安全屋里只剩下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细微声响。 伊莉雅的房间已经没动静了。 白夜垂下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 窗外的星光铺进来一小片,落在地板上。 他在窗边坐下来。 腰间无铭的剑柄靠在椅子扶手上,冷冰冰的,和掌心残留的温度完全相反。 白夜抬起头,视线穿过窗户,越过冬木市的屋顶,看向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第60章 间桐?樱? 次日下午。 白夜坐在安全屋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摊着冬木市地图,他用红笔在几个位置画了新的标记。 伊莉雅在对面翻书,翻得很慢。 “白夜。” 她叫他的时候声音比以前轻了一点,尾音往下压了压,带着点还没完全习惯的生涩。 白夜嘴角弯了弯。 伊莉雅发现他在笑,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收起笑容,低头继续看地图。 伊莉雅的耳尖微红,把书页翻得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这种安静很快被打破了。 archer灵体化的气息从窗外靠近,停在安全屋边缘,传达了远坂凛的意思。 凛让他们傍晚去卫宫宅碰头,有新的发现要通报,顺便确认各方的动态。 白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次我灵体化跟着你。” 他看着伊莉雅,语气平稳。 “上次在卫宫家已经把该露的都露了,这回藏着,反而能多看点东西。” 伊莉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也好。” “brave在旁边看着就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自然地切换了称呼,公开场合用职阶,两个人的时候叫名字。 白夜注意到了,没有点破。 两人动身出发。 深山町的街道在冬末的傍晚染上一层暗橘色,伊莉雅穿着白色大衣走在前面,围巾裹到下巴,紫色围巾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白夜以灵体化贴在她身后半步,感知铺开,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卫宫宅的门是士郎来开的。 他看到门口只有伊莉雅一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brave在。” 士郎立刻明白过来,点头让开身子。 他的表情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最后他只是让到一边,说了一句请进。 白夜跟着伊莉雅走过走廊。 客厅里,凛已经坐在桌旁,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 saber站在走廊拐角,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应的姿态。 白夜以灵体化扫了一圈,确认archer也在屋内某处藏着,双方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厨房方向传来的声音。 切菜的声音很轻,却很有规律,刀刃碰到砧板的频率均匀得像在打拍子。 白夜在厨房和士郎一起洗过碗,知道士郎下刀的节奏是精准干脆的,和这个声音完全不一样。 这个切菜声更柔更慢,透着一股长期做家务养成的熟练。 士郎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点紧张。 “啊,那个。” “樱今天也来了,她说要做晚饭。” 白夜的感知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锁定了厨房。 那股魔力就在二十步之内,被强行封压、扭曲、翻搅着,和之前在校门口遇到的紫发少女身上完全一致。 由于距离更近,每一层细节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压着一团浓稠的淤泥。 他通过契约给伊莉雅传了一个信号,声音很短。 “就是她。” 伊莉雅坐到凛对面,红色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没过一会儿,厨房门被推开。 紫色长发垂在肩侧,紫色眼睛低垂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托盘端得很稳,上面摆着几个碗碟,热气带着饭菜的香味散开。 她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银发红眼的女孩,明显愣了一下,身体往后缩了半步,托盘里的碗碟轻轻晃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了,弯下腰鞠躬,动作很轻。 士郎赶紧开口介绍。 “樱,这位是伊莉雅。” 紫发少女直起身,声音不大,吐字却很清晰。 “我叫间桐樱,是士郎前辈的学妹,经常来这边帮忙做饭,请多关照。” 间桐? 樱? 白夜通过契约传了一句话过去。 “间桐樱,rider的魔力通道指向的人。” 伊莉雅接收到了,没有回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间桐樱是间桐慎二的妹妹,rider的魔力供给方向从来不指向慎二,那条魔力通道一直指向西北方。 在穗群原学园的那一战里,白夜就已经确认了这件事。 rider的真正御主一直都是面前这个正在鞠躬的紫发女孩。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伊莉雅的自我介绍带着标准的贵族腔调,语气平淡,不带敌意也不带温度,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间桐樱被这个又长又正式的全名震了一下,愣了愣。 然后她轻声开口。 “好厉害的名字。” 伊莉雅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白夜在灵体状态下,离樱不到两步远。 这个距离的感知精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她体内的魔术回路被改造过的痕迹一层一层地展开在他的感知里。 正常的魔力流转路径全部被扭曲了,有人把河道硬生生掰弯了,强迫水往别的方向流。 更深的地方压着一团东西,浓稠腐烂,和他在冬木大桥底下感知到的污染气息完全同源。 那团东西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住了,但那个按压的力量正在松动。 间桐家方向那个魔力,源头就在她身上。 这些事根本不是天生的,有人对这个女孩做了这些,而且一直在做。 晚饭端上了桌。 味噌汤、煮物、烤鱼、凉拌蔬菜,摆盘细致,颜色搭配得很柔和。 士郎、凛、伊莉雅、saber围坐用餐,间桐樱最后一个坐下,位置在士郎旁边。 白夜飘在伊莉雅身后,饭菜的香气清清楚楚地钻进鼻子。 他在灵体化状态下,闻得到,却吃不到。 他通过契约幽幽地问了一句。 “好吃吗?” 伊莉雅夹起一块煮物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 “一般。” “真好啊。” 白夜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羡慕。 “我也想吃卫宫做的饭。” 伊莉雅的筷子在半空顿了一下,皱起眉头。 “你什么时候和卫宫士郎关系这么好了?” 白夜没回答。 伊莉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嘴里吃着的煮物没有停。 凛注意到伊莉雅表情有点微妙,瞥了伊莉雅一眼,没有追问。 白夜在灵体状态下观察着饭桌。 间桐樱给士郎盛饭的动作自然到了极点,手腕的角度、碗端起来的高度、饭量的多少,全印在肌肉记忆里。 士郎接碗的时候笑了一下。 “谢谢樱。” 那个笑容很柔和。 凛全程没有和间桐樱说一句话。 但白夜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凛的筷子在夹菜的时候,会刻意避开间桐樱正在夹的那道菜。 就好像是在是在让着樱。 间桐樱偶尔抬头看凛一眼,每次不超过一瞬,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个眼神里面藏着点东西,白夜说不太准。 几人都在吃着,凛伸手去够桌子中央的酱油瓶,手臂不够长,指尖刚碰到瓶身就滑了一下。 士郎顺手把酱油瓶递了过去。 凛接过瓶子,也没说谢谢,只是倒了一点酱油在小碟子里,继续吃饭。 两个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但白夜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波动。 来自间桐樱的方向。 那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像一池静水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底部轻轻顶了一下,涟漪刚刚扩散到边缘就被强行按了回去。 白夜看向樱。 她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小块煮物,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安安静静的。 但她夹着那块煮物的筷子,没有送到嘴边,好像是在发呆。 然后她像是回过神来,把煮物放进嘴里,继续吃饭。 白夜没有声张。 但他在那一瞬间感知到的东西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的感知里,间桐樱体内的那股波动在刚才那个瞬间,像是回应了什么似的,轻微地翻涌了一下。 saber是全桌第一个添饭的,士郎已经习惯了。 饭后,间桐樱站起来收拾碗筷。 士郎要帮忙。 樱轻轻摇了摇头。 “前辈今天有客人在,去陪客人吧。” 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走到玄关换鞋,向所有人鞠躬道别。 她的目光最后在伊莉雅身上多停了一下。 那种停留很短,仅仅是对这个银发红眼的女孩多了一点好奇。 然后她轻轻带上了门。 士郎送到门口,确认她走远了才回来。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白夜从灵体状态中显现出实体,坐到伊莉雅身边。 所有人都知道,正事开始了。 白夜看向凛,用很平淡的语气开了口。 “间桐樱,她和你长得有点像。” 凛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泛白。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抬起头的时候,语气比平时硬了一截。 “谈正事。” 白夜没有继续问,伊莉雅也没有问。 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张纸折了好几道,她把它摊在桌上。 这是她连夜翻遍远坂家地下书库找到的东西。 那是夹在第三次圣杯战争记录文献封底内页里的一行字。 墨迹已经很淡了,笔画歪歪斜斜,写下这行字的人,当时的状态显然糟透了。 凛把纸推到桌子中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行字。 “圣杯出现了某种异常。” 第61章 同盟继续 客厅里没人说话。 士郎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绷得发白。 saber站在他身后,翠绿色的眼睛落在那张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膝盖的手收紧了。 凛坐在对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什么东西。 伊莉雅在白夜旁边坐着,右手放在膝上,看起来很平静。 安静持续了很久。 凛先开的口。 "在来这里之前,我和archer去了一趟教堂。" 她的声音比平时硬。 "我拿着这份文献直接问了神父,问他知不知道圣杯有异常这件事。" 白夜看向她。 "他怎么说?" 凛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笑了。" "然后说教会的历次圣杯战争档案中没有相关记录,建议我不要被来路不明的旧文献影响判断。" 她说完把视线移开,盯着桌面上那张重新折好的纸。 白夜靠在沙发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铭的剑柄。 "他没追问你这份文献是从哪找到的?" 凛愣了一下。 "没有。" "那就对了。" 白夜的语气很平。 "一个正常的监督者,听到有人拿着证据说圣杯出了问题,第一反应应该是追问来源、核实真假。他什么都没问,说明他不需要问。" 凛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已经知道了。" "或者他本来就是当事人之一。" 白夜把手从剑柄上移开,看着凛。 "再免费共享一个情报,言峰崎礼就ncer的御主……裁判下场参赛这种事他干得出来,手里攥着情报不放也不奇怪。" 凛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情报。 "但没有证据。" "暂时不会有。" 白夜说。 "这种人不会留把柄,急也没用。" 伊莉雅刚才一直没开口。 这时候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他笑得像个死人。" 凛看了伊莉雅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那张旧纸收回口袋里,直起身子,手掌按在桌面上。 "圣杯的事暂时查不动,也没有办法查,神父那边也是死路。但有一件事不能等。"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caster还没解决。柳洞寺那一战她带着葛木跑了,下落不明。他的结界太危险了。" 士郎此时也回过神来,抬起头。 "凛说得对,放着不管只会更麻烦。" saber点了一下头。 凛看向伊莉雅。 "同盟的事,怎么说?" 伊莉雅把茶杯转了半圈,犹豫了一会,杯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继续……brave。" 白夜点了点头,和伊莉雅对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折了无数遍的冬木市地图,摊在桌上。 "巡逻排查的事,分两路走比较合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我和伊莉雅负责深山町到商业区,这一带我们地形熟。士郎、saber、远坂和archer负责新都外围到柳洞寺方向,远坂之前踩过后山的点,archer在开阔地带侦查效率比我高。" 凛瞥了他一眼。 "补一条。巡逻的目的是排查,不是交战。发现caster的踪迹第一时间通知另一方,不要单独接触。" "同意。" 白夜收起地图。 "上次被逼到山穷水尽她都能带着人全身而退,手里肯定还有东西没亮出来,贸然凑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士郎认真地点了点头,saber确认自己会负责柳洞寺正面方向的感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 "今晚到此为止,明天开始各自行动。" 士郎送到门口。 saber站在走廊里,银色铠甲已经褪去,穿着便服,安静地目送。 伊莉雅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玄关蹲下穿鞋。 她的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 起身的时候余光掠过走廊墙壁,那张切嗣和士郎的合照在视野边缘一闪。 她没有停。 白夜跟在她身后走出门,冬末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 感知铺开,确认周围没有异常。 两人沿着深山町的夜路往回走,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白夜走在外侧,伊莉雅走在里侧,围巾裹到下巴。 沉默了一段路。 白夜开口了。 "小伊莉雅。" "嗯。"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远坂凛和间桐樱?" 伊莉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白夜没有直接回答,先说了另一件事。 "间桐樱和她长得有点像。" "知道。" 伊莉雅的小手在白夜手边晃了晃,像牵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白夜点头,察觉到伊莉雅的动作,随手牵住伊莉雅有些冰凉的的手,接着说。 "远坂凛把话题岔开了。" "如果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不会有这种反应。她在回避。" 伊莉雅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还有吃饭的时候,远坂凛夹菜会避开间桐樱正在夹的那道菜。"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街灯上。 "间桐樱偶尔会抬头看远坂凛一眼,每次都很快就低下去。" "还有士郎递酱油瓶的时候。" 伊莉雅皱了下眉。 "酱油瓶怎么了?" "凛伸手去够,够不太到,士郎顺手递了过去,两个人都觉得很自然。但樱在那一瞬间的状态不太对。" 白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伊莉雅的脚步慢了半拍,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你觉得她们有血缘关系。"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刻意藏起来了。" 白夜的语气变得认真。 "小伊莉雅,能不能查一下间桐樱的身世?特别是她和远坂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停了一步。 "不是闲着没事八卦。樱身上那团东西在松动,间桐家方向的魔力波动也一直没停过,白天运转夜晚停歇,有人在按部就班地做什么。这条线再不碰,迟早要炸。" 伊莉雅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安全屋所在的街区已经能看到了。 "爱因兹贝伦的记录里有三大家族的世系图谱。" 她的声音平稳。 "伊莉雅回去查。" 说完她偏过头,红色瞳孔在路灯下亮了一瞬。 两人走到安全屋门口。 伊莉雅停下来,没有立刻推门。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有星星,稀稀疏疏地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白夜也跟着停下,站在她旁边。 伊莉雅松开白夜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夜然后跟着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安全屋重归安静。 楼上传来伊莉雅关门的声音。 白夜翻身上了屋顶,看着星空,眼神中头一次出现了迷茫。 “所以这次……我被选中了吗?” 第62章 血脉 白夜在屋顶待到天色发白。 楼下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伊莉雅醒了。 白夜翻身下屋顶,从二楼窗外绕回走廊,推门进屋时,伊莉雅正站在客厅里。 她穿着白色家居裙,银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厚书。 她抬头看他。 “白夜,你又在屋顶待了一夜?” “没待一夜。”白夜走到沙发边坐下,“下来过一次。” 伊莉雅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夜无奈的补了一句:“去厨房喝水。” “无聊。” 伊莉雅坐到对面,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塞拉和莉兹今天会来。” 白夜抬眼。 “查到了?” “还没听她们说。” 伊莉雅的手指按着书页, “但塞拉说,和间桐樱有关的记录不多。” “不多也够了。” 白夜靠回沙发,拔出无铭开始擦拭,自顾自的说着。 “有些事,只要知道一个开头,剩下的就能往下推。”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你别把什么事都说得像打仗。” “咱们现在这种情况和打仗有区别吗?” 白夜笑了一下。 安全屋里安静下来。 白夜闭上眼,把感知往外铺了一圈。 还是没有caster。 白夜睁开眼。 伊莉雅正看着他。 “没有?” “没有。”白夜说,“柳洞寺空了,caster没回去。商业区那边有点痕迹,等我们先把我们负责的范围查一遍,然后晚上可以顺路看看。” 伊莉雅合上书。 “先等塞拉。” 午后,安全屋的门铃响了。 白夜走到玄关,手已经落在无铭剑柄旁边。 门外是塞拉和莉兹。 塞拉站得很直,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比平时更严肃。 莉兹站在她身侧,依旧没什么表情。 白夜让开门。 “进来吧。” 塞拉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客厅。 伊莉雅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 塞拉向她行礼。 “小姐。” 莉兹也低了一下头。 伊莉雅看向文件夹。 “说说看,查到什么了。” 塞拉把文件夹放到茶几上。 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薄薄几张纸。 白夜坐在伊莉雅旁边,没有插话。 塞拉的声音很稳。 “根据爱因兹贝伦保存的三家旧记录,间桐樱并非间桐家出生。” 伊莉雅的目光没有变。 白夜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塞拉继续说:“她原名远坂樱,是远坂时臣的次女。” 客厅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白夜抬起眼。 塞拉把其中一页推到伊莉雅面前。 “记录显示,远坂樱幼年时被过继到间桐家。” 伊莉雅低头看纸。 纸上有几行字,还有一张旧式家系图。 远坂时臣下面分出两个名字。 远坂凛。 远坂樱。 其中远坂樱那个名字旁边,被人用细线牵到了间桐家。 白夜看着那条线,眉头慢慢皱起来。 “所以,间桐樱和远坂凛是亲姐妹。” 塞拉点头。 “血缘上是。” 伊莉雅把纸放回茶几。 她的声音很轻。 “远坂凛知道吗?” 塞拉没有立刻回答。 “记录里没有写。” 白夜开口:“她知道。” 伊莉雅偏头看他。 白夜看着那张家系图。 “她昨天的反应太快了。我说她和间桐樱长得有点像,她立刻把话题切开。那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的反应。” 塞拉看了白夜一眼。 伊莉雅没说话。 白夜继续说:“吃饭的时候,她夹菜会避开樱正在夹的那盘。动作很小,但很自然。人只有对自己一直在意的人,才会这么下意识。” 伊莉雅的手指轻轻压住裙摆。 “樱呢?” 白夜想起那个低着头的紫发少女。 想起她看凛时短得几乎抓不住的目光。 想起士郎递酱油瓶时,她体内那团污浊魔力轻轻翻动的感觉。 “她也知道,至少知道一部分。” 伊莉雅垂下眼。 塞拉把文件夹里剩下的纸拿出来。 “还有一件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间桐家的魔术传承,和远坂、爱因兹贝伦都不同。记录中提到过,他们的术式与虫有关。” 伊莉雅的脸色冷了。 白夜看向她。 她没有解释。 塞拉也没有往下说。 莉兹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伊莉雅。 白夜把这几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虫。 间桐樱体内那团腐烂一样的魔力。 间桐家白天起伏、夜里停下的波动。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味道已经够难闻了。 白夜问:“过继是什么时候?” 塞拉低头确认了一下。 “十年前左右。” 白夜没再问。 十年。 一个孩子被送进那种家里十年。 他呼出一口气。 伊莉雅抬头看他。 “别露出那种表情。” 白夜一怔。 “什么表情?” “你知道。” 伊莉雅的语气淡淡的。 白夜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笑。 “行,我收起来。” 伊莉雅没理他,转头看向塞拉。 “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远坂家和间桐家的相关记录很少,很多内容被刻意抹掉了。” 塞拉停顿了一下。 “伊莉雅小姐,需要我继续查吗?” “查。” 伊莉雅回答得很快。 “查间桐家最近十年的动向,特别是间桐樱被过继之后发生了什么。” “明白。” 塞拉收起文件夹。 莉兹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玄关时,她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伊莉雅。 “小姐。” 伊莉雅抬眼。 莉兹只说了一句:“小心。” 伊莉雅看了她一会儿。 “知道了。” 门关上。 安全屋重新安静下来。 白夜看着茶几上的那张家系图。 塞拉带走了文件夹,但伊莉雅留下了这张复印件。 远坂凛和远坂樱两个名字并排在那里。 一个留在远坂家。 一个被牵到间桐家。 伊莉雅伸手,把那张纸翻过去。 “一个被送走的孩子。” 白夜没有接话。 伊莉雅坐在那里,银发垂在脸侧,看不清眼神。 白夜把手伸过去,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子。 “喝牛奶吗?” 伊莉雅抬头瞪他。 “现在是下午。” “下午也能喝。” “不要。” “红茶?” 伊莉雅沉默了一会儿。 “……淡一点。” 白夜站起来,去厨房烧水。 水声响起的时候,伊莉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开口。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卫宫士郎。” 白夜把水壶放上炉子。 “嗯。” 伊莉雅看向厨房。 “你不问为什么?” “他会冲过去。” 白夜拿出茶叶。 “而且大概率冲得很难看。” 伊莉雅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说:“他那种人,最麻烦。” 白夜把杯子端出来。 “你最近越来越懂他了。” 伊莉雅接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伊莉雅只是讨厌那种不考虑后果的人。” “嗯。” 白夜把茶放到她面前。 “你说得对。” 伊莉雅皱眉。 “你敷衍得太明显了。” 白夜坐回去。 “我错了。” 伊莉雅哼了一声,喝了一口红茶,脸色不是很好看。 “好难喝!” “我觉得还行啊?” 白夜一口将杯里的红茶喝完,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厨艺好像成长了! 傍晚之前,凛那边传来消息。 巡逻照常。 白夜站在窗边听完archer灵体化传来的话。 “按照之前说的方案行动。” 白夜靠着窗框。 “知道了,告诉远坂凛,商业区可能有残留术式,我白天扫到过一点。” “知道了。” archer的气息散掉。 白夜关上窗。 伊莉雅已经换好白色大衣,紫色围巾绕在颈间。 她站在玄关处,红色手套拉到腕口。 白夜看着她。 “今晚主要排查caster的踪迹,间桐家那边先别碰。” 伊莉雅点头。 “伊莉雅知道。” 白夜又补了一句:“我白天扫过柳洞寺,她不在那里。” “所以她会把自己藏在更麻烦的地方。” 伊莉雅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 白夜跟在她身后走出去。 街灯一盏盏亮着。 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一长一短。 白夜把战场共鸣铺开,沿着深山町往商业区探去。 caster的气息依旧没出现。 可商业区方向,那几缕白天留下的魔力残痕,比傍晚时更清楚了。 第63章 投影 白夜和伊莉雅一路搜到商业区边缘。 caster的气息始终没出现。 葛木宗一郎也没留下痕迹。 只在商业区外侧,有几道很淡的紫色术式痕。 白夜蹲在一处路灯旁,指尖按着地面。 那股魔力很细。 贴着地脉边缘走,像被人故意藏进砖缝里。 伊莉雅站在他身后。 “白夜找到了?” “找到一点尾巴。” 白夜收回手。 “人不在这里,东西还在。” 伊莉雅的红色眼睛往街道深处看去。 “陷阱?” “八成。” 白夜看向另一边。 远坂那组负责的新都外围和柳洞寺方向,刚好会经过商业区另一侧。 他通过约定好的通讯术式给凛送了一句话。 “注意地面细线状紫色术式,别直接踩进去。” 过了一会儿,凛的声音传回来。 “收到。你们那边呢?” “搜完了,没找到caster。” “那就往商业区中段靠,我这边继续排。” 白夜站起身。 “走吧,小伊莉雅。”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也没有反驳。 两人往商业区中段走。 这里比深山町更冷清,卷帘门一排排落着,街上连行人都少。 白夜始终把感知铺开。 那几道紫色残痕断断续续。 caster处理得很小心,残留被切得很碎。 走到一处窄街口时,凛的声音忽然响起。 “brave……” 她的语气压得很低。 “你说的东西,我找到了。” 白夜停住脚步。 伊莉雅同时抬头。 “位置。” 凛报出地点。 距离他们不远,隔着两条街。 白夜握住无铭剑柄。 “我们过去,你们注意安全!” “我有分寸。” 凛说完,通讯断掉。 白夜和伊莉雅立刻加快脚步。 他们绕过街角时,白夜已经感知到前方的魔力开始不稳。 那种不稳很糟糕。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随时会断。 白夜低声说:“出事了。” 伊莉雅没有问,直接打开了魔力通路。 温热的魔力贴上白夜灵基边缘。 下一刻,前方巷道里紫光炸开。 凛的声音传来。 “士郎,退后!” 白夜冲进巷口。 他看到saber站在前方,隐形剑横扫,紫色魔力箭矢被剑风劈碎。 凛半蹲在地上,一枚宝石在她手心炸开,红色屏障撑住了正面冲击。 卫宫士郎站在屏障边缘外。 他手里原本握着一把旧木刀。 现在,那根木刀被蓝白色光芒吞住了。 白夜脚步一顿。 那光芒从士郎掌心涌出,沿着木刀的轮廓迅速扩散。 木头的气息被覆盖。 金属的重量感出现在白夜的感知里。 士郎抬起手。 蓝白色光芒收束。 他手里多了一把剑。 剑身朴素,银灰色,刃口很干净。 士郎的表情还有些发空,身体却已经动了。 两道紫色箭矢从侧面射向他胸口。 另一道斜着切向脖颈。 士郎挥剑。 第一下横斩,把前两道魔力箭矢劈开。 第二下竖劈,最后一道箭矢从中间裂散。 他的肩膀抬得有些高,收剑也慢了半拍。 但还是挡下了。 白夜看着那把剑,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后目光落到剑刃边缘。 细小的蓝白色光点从刃口剥落。 崩裂的位置,崩裂的方式,和曾经见过的一模一样。 白夜抬头。 商业楼顶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archer在那里。 在士郎投影出剑的瞬间,那股气息猛地乱了一下。 随后被强行压回去。 巷道里的紫色魔力终于散干净。 凛收起屏障,脸色很差。 “该死,下面还藏了一层。” 她站起身,看向士郎。 “卫宫同学。” 士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剑已经撑不住了。 剑身从尖端开始变淡,蓝白色光点往下碎,最后整把剑散在空气里。 旧木刀掉到地上。 声音很闷。 士郎还维持着握剑的姿势。 “刚才……那是什么?” 他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凛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刀。 “这句话该我问你。” 士郎抬头。 “我只是觉得,如果手里有剑就能挡下来。” 凛皱眉。 “然后呢?” “然后它就出来了。” 士郎说得很低,他自己也没底气。 凛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很复杂。 “你的魔术,比我想得麻烦多了。” saber走到士郎身边。 “士郎,身体有异常吗?” 士郎摇头。 “还好,只是手有点麻。” saber的视线停在他掌心。 “刚才那把剑,完成度很高。” 士郎愣了一下。 “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saber没有继续追问。 白夜收起无铭。 伊莉雅走到他身旁,声音很轻。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是什么?” 白夜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屋顶。 archer的气息还在那里。 凛也抬头看了看。 “archer。” 屋顶上传来低沉的声音。 “caster的陷阱不会只放这一处,今晚到这里。” 凛皱眉。 “你刚才看见了吧?” “看见了。” archer的声音很平。 “那小子运气不错。” 士郎抬头。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archer没有现身。 白夜听着他的声音,猜测已经确定了一大半。 凛看向白夜。 “你怎么看?” 白夜活动了一下肩膀。 “caster确实留了陷阱,诱饵做得很细。今晚再搜下去,容易踩到更多东西。” 凛盯着他。 “我问的不是这个。” 白夜笑了笑。 “士郎的魔术很有意思。” 士郎脸色一僵。 凛的眉头皱得更深。 “就这样?” “暂时就这样。” 白夜看向士郎。 “你刚才活下来了,这比弄懂术式重要。” 士郎怔了怔。 “啊……嗯。” 伊莉雅抬眼看白夜,瘪了瘪嘴。 众人开始撤离。 凛走在前面,边走边低声教训士郎,语气比平时更急。 saber跟在士郎身侧,始终留意他的脚步。 archer的气息从屋顶上远远跟着。 白夜和伊莉雅落在后面。 伊莉雅压低声音。 “白夜。” “嗯。” “你刚才在看archer?” 白夜没有否认。 “他反应很大。” “因为卫宫士郎?” “因为那把剑。” 伊莉雅沉默了一会儿。 “你发现了什么?” 白夜看着前方士郎的背影,那个少年还在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随后对着伊莉雅笑了一下。 “我有了一个很麻烦的猜测。” 第64章 睡前故事的完结与碎片 回安全屋的路上,伊莉雅一直没说话。 街灯从两人身侧退过去。 白夜走在外侧,右手垂在无铭旁边,感知沿着街道一层层铺开。 商业区那边,caster留下的术式碎痕还在慢慢消散。 伊莉雅忽然开口。 “白夜。” 白夜偏头看向伊莉雅。 “嗯?” “刚才你说的麻烦猜测,和archer有关?” 白夜听着伊莉雅的话,脚步没停。 “确实有关。” 伊莉雅看着他。 “你打算瞒着伊莉雅吗?” “没有,我只是还需要把具体情况分析清楚。” 白夜看向前方。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乱。” 伊莉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哼了一声。 “最好真是这样。” 白夜笑了笑没接话。 只是觉得现在的伊莉雅比起第一次见,更像个小孩子了。 两人回到安全屋。 白夜照例检查门窗、结界、屋顶和后院。 一切正常。 伊莉雅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眼。 “白夜。” “怎么了?” “上来。” 白夜抬头。 伊莉雅已经转身上楼,银发在灯下晃了一下。 白夜跟了上去。 房间里灯光很暖。 伊莉雅换好了白色花边睡裙,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两杯牛奶。 一杯已经被她握在手里。 另一杯摆在靠外的位置。 白夜看了一眼杯子。 “什么意思?还有我的份?” 伊莉雅微微抬起下巴。 “只是顺手。” “那谢了啊。” “闭嘴。” 白夜笑嘻嘻的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伊莉雅看着他。 “讲故事。” 白夜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先不讲了。” 伊莉雅皱眉。 “为什么?” “接下来的故事,不适合睡前听。” 伊莉雅的眼神立刻变得不满。 “光死的时候也很不适合。” 白夜放下杯子。 “所以我我有点后悔了。” 伊莉雅噎了一下,抱着被子往上拉了拉。 “但伊莉雅睡得很好啊。”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退了一步。 “那你只讲结局。” 白夜摇头。 “结局更不适合。” “你之前说过故事还没讲完。” “会讲完。” “什么时候?” “等该讲的时候。” 伊莉雅鼓起脸。 “这句话很讨厌。” 白夜笑了一下。 伊莉雅瞪他。 “你还笑?” 白夜收起笑容。 “哪里笑了,别瞎说。” 伊莉雅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脸色还是不高兴。 白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搭着杯壁。 接下来的故事会碰到终焉魔王。 会碰到最后那一战。 会碰到银叶也好还是其他所有人都死去的结局。 会碰到他传说的高潮,也是最终章。 伊莉雅太聪明。 她从第一夜的热汤记到现在,连因巴斯这个名字都没漏掉。 再往下讲,她迟早会从杰诺·因巴斯的传说里拼出第三宝具的形状。 伊莉雅看着他沉默,眉头慢慢皱起。 “白夜。” “嗯。” “你在想很麻烦的事。” “有一点。” “和今天的archer有关?” 白夜看着她,轻轻揉了揉他柔顺的银色长发。 “也有关系。” 伊莉雅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似乎是很不习惯白夜摸她的头发。 随后伸出手,握住他的两根手指,从头上扯了下来,但这就是最后了,也没有松开。 “故事不讲也行。” “你坐着。” 白夜轻声回答。 “好,那就坐到你陪你睡着。” “谁要你陪了!” 伊莉雅把脸转向另一边。 手却没松。 白夜靠着椅背,安静地陪着她。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呼吸声。 伊莉雅起初还睁着眼,睫毛偶尔动一下。 后来呼吸慢慢平稳。 白夜等了一会儿,轻轻抽手。 伊莉雅睡梦里又攥了一下。 白夜停住。 等她彻底松开,他才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晚安,小伊莉雅。” 他压低声音说。 伊莉雅睡得很沉。 白夜带上房门下楼。 客厅里没开灯。 月光从窗边落进来,照在茶几上。 无铭横放在他面前。 白夜坐到沙发上,闭上眼。 回想着卫宫士郎和archer有关系的一切信息。 以及圣杯灌进从者灵基里的基础知识里,有关于英灵座的东西。 英灵不一定只来自过去。 抵达座上的存在,能够被圣杯召来。 时间在这里没那么老实。 过去的人,未来的人,都可能坐到同一张桌前。 如果archer来自未来。 如果他就是走完那条路后的卫宫士郎。 很多事都顺了。 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感激的眼神。 为什么他看士郎那么烦。 为什么他听到理想主义时语气那么沉。 为什么他会说白夜和士郎走得不同。 为什么他看见士郎投影时,会压不住气息。 白夜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个判断太重。 重到不能随便说出口。 他还没有archer亲口承认。 也没有能摆到桌面上的证据。 可很多决定等不到证据齐全。 足够高的可能性,就能改写接下来的行动。 白夜看着自己的手。 他也走到了尽头。 他也死过。 终焉魔王倒下的时候,他的路也断了。 可他没有恨过去的自己。 他想起因巴斯递来的热汤。 想起银叶冷着脸站在他身后。 想起光笑着叫他师傅。 想起铁壁粗声粗气地骂人。 想起星语在营火旁低声祈祷。 最后一剑是他挥出去的。 可那条路起码在最后之前是有人陪他走的。 archer大概走得太孤独。 一个人背着所有人活下去。 一个人死在没人伸手的地方。 白夜低声叹了口气。 “卫宫士郎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暂时放在心里。 至于伊莉雅那里…… 至少今晚不能说。 这是archer自己的伤口。 别人伸手去掀,只会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白夜伸手拿起无铭。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扫过深山町边缘。 很淡的一点污浊从远处浮上来。 方向是间桐家。 白夜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间桐樱的样子,从脑海里闪过。 那女孩说话很轻。 做饭很熟练。 她体内却压着和大桥底下一样的脏东西。 白夜握住剑柄。 “另一块碎片,也该看清楚了。” 第65章 夜探 白夜从窗边离开时,先看了一眼二楼。 伊莉雅的气息很稳。 主从契约另一端安安静静,没有被惊动的迹象。 白夜把自身气息压到最低,灵体化后贴着屋檐阴影掠出安全屋。 这次行动只到外围。 确认方向,记下痕迹,找到能撤回来的路。 再多一步,就等伊莉雅醒来以后再说。 深山町的夜很静。 白夜没有走大路,沿着低矮屋顶往前移动。 每经过一处街口,他都会顺手把退路记下来。 哪条巷子能拐,哪户人家的院墙能借力,哪段电线杆会挡视线,都被他一一压进脑子里。 这种事做多了,就和吃饭睡觉一样。 嗯,虽然他现在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吃饭。 想着想着,白夜把自己逗乐了…… 白夜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了回来,越靠近间桐家的方向,那股味道越清楚。 白天那阵诡异的魔力波动已经停下。 可停下以后,留下来的东西反而更显眼。 白夜在一处屋顶停住,闭上眼。 感知贴着街面铺开。 白天时,那股力量像有人强行拧动一条已经坏掉的魔术回路。 到了夜里,表面动静散去,只剩下被压过的痕迹。 像水退了以后,墙根还留着潮湿的线。 他想起白天巡逻时捕捉到的频率。 想起卫宫宅里,间桐樱端着饭菜出来时,体内那团被按得很深的污浊。 也想起冬木大桥下面,那股像腐败泥水一样的气息。 三处东西放在一起,味道已经很接近。 白夜睁开眼,看向前方那片安静的住宅区。 “麻烦了。” 他说得很轻。 白夜继续往前,速度放慢了许多。 到间桐宅邸外约两百米的位置,他停了下来。 再靠近,就会踏进宅邸术式能反查到的范围。 白夜不想在今晚惊动里面的人。 他把战场共鸣往前探去。 感知线刚靠近宅邸外围,就碰到了一层湿冷的魔力残膜。 那感觉很差。 黏在感知边缘,甩不开,还带着一股腐烂后的腥味。 白夜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把感知强压进去,只沿着外围一点点摸。 宅邸下面有封印。 很多层。 可那些封印给他的感觉很怪。 它们没有向外张开,防止外人闯入。 它们朝下压着,像一只只手按住地下的东西。 地下那股污浊一直在往上顶。 上面的术式一层层往下压。 两边磨了很多年,留下来的痕迹已经和宅邸、地脉、墙基,全都缠在了一起。 白夜的脸色沉了下去。 大桥下面的污染像从裂缝里渗出的脏水。 间桐樱身体里的东西像被硬塞进去后封住的一团泥。 这里更深。 更重。 像整片地下都泡坏了。 这股感觉让他想到了阿斯特雷亚的侵蚀现象。 土地先坏。 水源再坏。 人最后才发现不对。 到那时,很多东西已经救不回来了。 白夜切断了更深一层的探查。 他怕自己的感知再往里扎,会惊醒某些东西。 也怕里面的人发现外面有眼睛。 他站在夜风里,许久没有动。 脑子里浮现出间桐樱的脸。 穗群原学园里,她贴着墙根走,连脚步声都像在躲人。 卫宫宅里,她端着菜出来,低头向伊莉雅行礼。 她看士郎时,神情会轻一点。 可那点轻很快就会被压回去。 白夜现在已经能把线连起来。 间桐樱住在这座宅邸里。 rider的魔力供给指向她。 她体内有和地下同源的污浊。 间桐家的术式围着地下转,白天那阵诡异的魔力波动也和她有关。 这女孩早就站在这套东西中间。 白夜很想拔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落到了无铭剑柄上。 可他没有动。 宅邸地下结构不明,乱砍一剑,伤到间桐樱的可能很高。 真正维持这套东西的人还没有露面。 而且这件事得先告诉伊莉雅。 然后再判断什么时候告诉远坂凛。 至于卫宫士郎,要等到能把他拽住的时候。 白夜把感知收回来。 收回来的那一刻,他感觉那股湿冷还粘在灵基外层。 他皱着眉,用魔力把残留刮干净。 今晚够了。 再多探一点,收益不大,风险却会翻上去。 他转身离开,沿着来时记下的路线返回。 安全屋仍旧安静。 白夜从窗边回到客厅,没有开灯。 他坐到沙发上,把无铭横在膝边。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变浅。 他一夜没有合眼。 楼上传来脚步声时,白夜抬起头。 伊莉雅下来了。 她穿着白色家居裙,银发有些乱,像刚从枕头里挣出来。 她看到白夜坐在客厅,眉头立刻皱起。 “白夜,你怎么没在屋顶?” 白夜笑了一下。 “想事情想得有点多。” 伊莉雅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 那双红色眼睛扫过他的脸,又落到他膝边的无铭上。 伊莉雅转身去了厨房。 水声响起。 没过多久,她端着一杯水出来,放到白夜面前。 杯底碰到茶几,声音很轻。 “喝。” 白夜看着那杯水,心里那口压了一夜的气松了些。 “谢谢。” “伊莉雅不需要谢谢!” 伊莉雅坐到对面,抱起手臂。 “所以你昨晚出去过?” 白夜拿起杯子没喝。 “嗯。” 伊莉雅盯着他。 “间桐家?” “嗯。” 伊莉雅的表情冷了下来。 “和间桐樱有关?” 白夜看着杯里的水。 “有关,而且比昨天想的更深。” 伊莉雅没有催。 她坐在那里,等他继续。 白夜刚要开口,手指忽然停在杯壁上。 战场共鸣被某股动静碰了一下。 方向是间桐家。 那股诡异的魔力波动又出现了。 白夜抬起眼。 伊莉雅也察觉到他的变化。 “怎么了?” 白夜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感知往那边压过去。 波动比昨天更急。 起伏也更重。 按照前几天的规律,这种动静该在更晚些时候出现。 今天提前了。 而且推进得很硬,像有人把原本按部就班的东西强行往前推。 白夜慢慢放下水杯。 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撞在杯壁上。 伊莉雅站了起来。 “白夜?” 白夜看向间桐家的方向,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也在加速。” 第66章 被删除的名字 伊莉雅站在茶几另一边,红色眼睛看着他,刚睡醒的那点迷糊已经散干净了。 白夜把杯子放回桌上,杯里的水还在轻轻晃。 “昨晚我只探到外围。地下有很多层术式,方向很怪,全都往下压。普通宅邸防御会把外来的人挡在外面,那里反过来,像有人一直用手把地下的东西按住。” 伊莉雅脸色冷了些。 “和间桐樱有关?” 白夜抬眼看她。 “气息同源。她体内那团东西,间桐家地下的东西,还有冬木大桥下面的污染,味道很接近。”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裙摆被她攥出一道褶。 白夜继续说:“今天的魔力波动比昨天早,力道也更硬。像有人嫌原来的速度太慢,亲手推了一把。” “能进去吗?” “能。” 白夜说得很干脆。 伊莉雅看着他。 白夜又补了一句:“活着回来也能。” 伊莉雅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 “然后呢?” 白夜靠回沙发,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无铭剑鞘。 “然后可能把里面的人一起害死。” 伊莉雅沉默了。 这句话她听懂了。 间桐樱如果真在术式中心,乱砍乱拆,救人会变成杀人。 白夜看向窗外。 “真正做这件事的人还没露面。间桐慎二不像有这个本事,rider的魔力通路也没指向他。宅邸底下那套东西年头很久,靠一个小鬼撑不起来。” 伊莉雅坐到他对面,语气很冷。 “所以要等。” “嗯。” “伊莉雅讨厌等。” “我知道。” 伊莉雅抬起眼。 “但伊莉雅相信白夜。” 白夜怔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笑。 “这话说得很好。” 伊莉雅别开脸。 “少用这种口气夸伊莉雅。” “行。” “你刚才就是在敷衍。” “我真觉得好。” 伊莉雅轻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白夜刚准备重新感知间桐家的方向,安全屋外侧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 白夜抬头。 伊莉雅也察觉到了,声音压低。 “谁?” “archer。”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远坂凛的通讯术式波动。 archer没有现身,声音从外面淡淡传来。 “凛让你们傍晚去卫宫宅。她查到一点圣杯的旧记录,还有商业区那边的残留术式要重新汇总。” 白夜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向外面。 “她查到多少?” “够让她一晚上没睡。” archer的声音依旧冷。 白夜听着,却觉得这句话里有点别的东西。 “卫宫士郎也在?” 外面安静了一下。 “那小子当然在。你最好别指望他能安分。” 白夜嘴角动了动。 “你很关心他啊。” “我只是厌烦麻烦。” “行,记下了。” archer没再说话,气息很快远去。 伊莉雅站在白夜身后。 “他说话一直这么讨厌吗?” “差不多。” 白夜关上窗。 “傍晚去一趟卫宫宅。间桐家的事要让远坂知道一点,但不能当着士郎说太深。” 伊莉雅点头。 “他会冲过去。” “而且一定会冲得很难看。”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很懂卫宫士郎。” 白夜摊手,没有回答。 伊莉雅没有追问。 傍晚,两人出门。 白夜这次没有灵体化,直接跟在伊莉雅身侧。 卫宫宅的灯亮着。 开门的是士郎。 他看到伊莉雅和白夜,明显松了口气。 “伊莉雅,brave,你们来了。” 伊莉雅冷淡地点头。 “打扰了。” 白夜跟着进门,经过玄关时扫了一眼走廊墙壁。 那张照片还在那里。 伊莉雅脚步没停。 这一次,她连裙摆都没攥。 客厅里,凛已经坐在桌前。 她面前摊着几张旧纸,纸边泛黄,有些地方被折得发白。 saber站在士郎身后,便服整齐,神情安静。 archer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灰色眼睛扫过白夜,没说话。 凛开门见山。 “我翻了远坂家的旧记录。” 她把最上面那张纸推到桌中央。 “第三次圣杯战争时,圣杯系统发生过一次异常。” 士郎立刻坐直。 “异常?” 凛没有看他,手指按着纸面。 “记录被处理过,关键部分遭到刮除。留下来的内容很少,只能确认几个词。” 她停了一下。 “爱因兹贝伦。召唤系统偏移。容器污染反应。” 客厅里温度像降了一截。 伊莉雅的肩膀很轻地绷住。 白夜站在她身后,往前半步,挡住了客厅里几道视线。 凛看到了这个动作,眉头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士郎看着那张纸。 “容器污染……是什么意思?” 凛揉了揉眉心。 “我还在查。能确定的是,caster在柳洞寺说的话有依据。圣杯的问题很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存在。” saber低声开口。 “第三次战争距今已经很久。” “对。” 凛的声音有些硬。 “所以这才麻烦。时间越久,被藏起来的东西越难找。” 白夜看向那张纸。 纸上的字有几处断裂,像被人故意挖走了一块肉。 他没有伸手碰。 有些记录保留下来,本身就是警告。 伊莉雅忽然说:“被刮掉的地方,有名字吗?” 凛看向她。 “有一段像名字,剩下的墨迹太淡,看不清。还有一处职阶栏也被处理过。” archer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夜捕捉到了。 他没出声。 凛收起那张纸,转向白夜。 “你们那边呢?” 白夜看了士郎一眼。 士郎被他看得一愣。 白夜才开口。 “间桐家方向的魔力波动提前了。地下术式一直在压某种东西。” 士郎脸色一变。 “慎二?” “现在不能确定。” 白夜语气很平。 “能确定的是,你今晚不能一个人去间桐家。” 士郎张了张嘴。 凛立刻接上。 “卫宫同学,坐好。” “可是……” “没有可是。” 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冲过去,只会把事情弄糟。” 士郎看向saber。 saber没有顺着他。 “士郎,brave和凛的判断正确。” 士郎握紧手,又慢慢松开。 “我知道了。” 白夜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暂时压住了冲动,才继续说:“间桐家的事,我建议先查清地下术式结构。还有,caster的残留别放掉,她会挑安全的地方藏身,商业区那些线头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路标。” 凛点头。 “我会重新排查商业区。间桐家这边,我来查。” 她说到这里,视线在伊莉雅脸上停了一瞬。 伊莉雅没有开口。 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士郎面前说。 会议没有持续太久。 士郎去厨房烧水,说要弄点宵夜。 凛留在客厅重新翻资料,脸色比刚才更差。 saber去了庭院,确认周围有没有异动,顺带练剑。 伊莉雅坐在走廊边,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得不像平时。 白夜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去屋顶透口气。” 伊莉雅抬头看他。 “brave。” 白夜停住。 伊莉雅看着他,声音很轻。 “别乱来。” “知道。” 白夜笑了笑。 “只是屋顶。”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 白夜转身离开。 他熟门熟路地上了屋顶。 夜风有些凉。 白夜在屋脊上坐下,无铭横在身旁。 下面传来士郎在厨房走动的声音,凛翻纸的声音,还有庭院里saber短促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很普通的一户人家。 白夜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线已经够多了。 事情也比最开始自己想的越来越复杂了。 白夜伸手按住无铭剑柄,指腹轻轻擦过冰凉的剑鞘。 身后有气息浮上来。 红色身影在烟囱旁显现。 archer靠在那里,月光落在白发上,灰色眼睛冷淡地看着他。 “你还真喜欢屋顶。” 白夜没有回头,只笑了一声。 “高处看得远。” archer沉默片刻。 白夜抬眼看向他。 屋顶上的风停了一瞬。 第67章 道路的尽头 白夜坐在屋脊上,手搭在无铭剑鞘旁边。 “你呢?” archer靠着烟囱,红色外套被夜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卫宫宅的庭院。 “差不多。” 白夜笑了一声。 “听起来不像archer。” “你看起来也不像正经brave。” “我本来就不正经。” archer没有接。 下面厨房传来一点动静,像是士郎碰到了什么东西。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 archer的目光也往下落了半寸,很快又收回去。 白夜察觉到了,但没有立刻开口。 屋顶安静了一阵。 archer先皱眉。 “你专门跑到这里发呆?” “差不多。” “那我走了。” “我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archer停住了,他侧过脸,灰色眼睛冷淡地看过来。 “不可以。” 白夜像没听见。 “一个人走了一条很长的路,走到尽头以后,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archer的眼神变了一下。 白夜继续说:“这种时候,他该恨那条路,还是恨当初走上去的自己?” 夜风刮过屋顶。 archer没有说话。 白夜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archer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你在试探我?” “我在问路。” “这种问题,没走到尽头的人才会问。” “走到尽头的人也会问。” 白夜抬头看天。 archer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 “我见过那种人。” 白夜说得很慢。 “把别人的命一条一条往自己身上背,背到最后,连自己有没有回头的资格都忘了。那种人很麻烦,也很难劝。” archer冷笑。 “你在说卫宫士郎?” “我在说所有会把自己走丢的人。” archer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空着手,没有投影。 白夜看到了,语气依旧很平。 “那小子现在还站在路口,他看见有人受伤,就想往前冲,你看见他这样,很烦。” archer的眉头压低。 “他确实烦。” “嗯,很烦。” 白夜点头。 “所以得有人拽住他,省得他一头撞死。” archer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以为拽得住?” “试试。” “天真。” “经常有人这么说我。” archer看着他。 “你们这种人,总觉得只要伸手,就能多救一个。然后救一个,再救一个,最后把自己也赔进去。” 白夜没有反驳。 这句话砸下来,屋顶安静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白夜才开口。 “不这样会后悔的。” archer的眼神微微一沉。 白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会后悔自己慢了。会后悔当时力气不够。会后悔有些人没能拉回来。” 他顿了顿。 “可这和否定当初伸手的自己,差很远。” archer的气息乱了一下。 白夜当作没察觉。 “后悔本身没问题,人活着就会后悔。可要是连最开始想救人的自己都一起砍掉,那就太亏了。” archer低声说。 “你说得轻巧。” “有吗?我倒是觉得说得很累。” 白夜笑了一下。 archer沉默。 下面传来士郎的声音。 “凛,茶好了!” 凛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放桌上,别把资料弄湿!” 士郎连忙应了一声。 白夜听着,忍不住笑了。 archer的脸色更冷。 “那小子什么都不懂。” “他现在确实不懂。” “他迟早会懂。” archer的声音里多了一点锋利。 “等他懂的时候,那些漂亮话会变成绳子,一圈一圈勒住他的脖子。” 白夜转头看他。 “那就让他学会打结之前,先给自己留一截活路。” archer嗤笑。 “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 “知道还说这种话?” “因为知道,才更要提醒他。” 白夜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archer看着白夜。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白夜能感觉到,他听进去了。 只是听进去了。 远远不够改变什么。 这已经够了。 archer忽然说:“你今晚话格外的多。” “你今晚不也没直接走吗?” 白夜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我还有一句。” “闭嘴。” “这句比较重要。” archer没走。 白夜收起笑意。 “我不会把今晚的话告诉任何人。也不会把我猜到的东西,拿去吓那个少年。” 屋顶上的风像停了。 archer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你猜到了什么?” 白夜看着他。 “够多。” archer没有开口,手垂在身侧,魔力在指尖轻轻浮了一下。 白夜没有拔剑,继续说。 “猜测归猜测。你的故事该由你自己开口。” archer盯着他看了很久。 “多管闲事。” “嗯。” “多管闲事的人通常死得早。” “这话我听得也不少。” 白夜抬手摸了摸无铭剑柄。 “活得久也未必算赢。” archer的脸色更难看。 “你果然也不聪明。” “聪明地停手挺安全,可惜不好看。” archer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红色外套在夜色里淡下去。 离开前,他留下一句话。 “别把那小子想得太容易救。” 白夜看着他的背影。 “你也一样。” archer没有回头。 灵体化的气息散开,很快融进夜里。 白夜坐在屋顶上,又待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卫宫宅的灯。 随后叹了口气,拿起无铭,从屋顶下去。 走廊里,伊莉雅站在灯下。 她抱着胳膊,脸色看起来很平静。 白夜刚落地,她就抬起眼。 “brave。” “嗯。” “你和archer聊了很久了。” “有吗?” “嗯?” 伊莉雅眯起眼,表情有点不开心。 白夜立刻改口。 “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 “聊路。” 伊莉雅看着他。 “什么路?” “走到尽头以后,回头看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蠢的路。” 伊莉雅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 “走吧。” 客厅里,凛还在翻资料。 士郎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要走,忙问:“这就回去了吗?” 伊莉雅点头。 “时间不早了。” 士郎看向白夜。 “brave,路上小心。” 白夜摆了摆手。 “你才是,今晚别乱跑。” 士郎一僵。 凛头也没抬。 “他说得对。” saber从庭院回来,也看了士郎一眼。 士郎只能干笑。 “我知道了。” 伊莉雅已经走到玄关。 白夜跟上。 门关上后,夜风迎面过来。 走出一段路,周围只剩他们两个。 伊莉雅才开口。 “白夜。” “嗯?” “你刚才说的那条路,是你自己的路吗?” 白夜脚步没停。 “也算。” 伊莉雅看向他。 “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 “一点都不?” 白夜想了想。 “会后悔自己有时候太慢,会后悔剑还不够快,也会后悔没能把所有人都带回来。” 伊莉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白夜看着前面的路。 “可我不后悔走上去。” 伊莉雅安静了很久。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在地上。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白夜的袖口。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 伊莉雅没有松开,也没有解释。 “那就好。” 她声音很轻。 白夜听得清楚,然后把步子放慢了一点。 两人回到安全屋时,屋内很暗。 白夜检查了门锁和窗边结界。 伊莉雅站在楼梯口,没有马上上去。 白夜回头。 “怎么了?” 伊莉雅低着头,银发垂在脸侧。 “今晚,到讲故事结局的时候了吗?” 白夜沉默了一下。 “还不到。” 伊莉雅抬头看他。 她看起来有点失望,却没有追问。 “那什么时候到?” “等我能好好讲的时候。” 伊莉雅盯着他。 “你每次都这样。” “会有那一天的。” “敷衍。” 伊莉雅轻哼一声。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又停住。 “白夜。” “嗯?” 伊莉雅没有回头。 “明天开始,查间桐家。你不许一个人去。” 白夜抬头看着她。 “好。” (今天7章,还欠3章明天补,兄弟们太厉害了,我已经燃尽了,但是明天会补上这三章的)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然后请点点关注!点点催更!) 第68章 伊莉雅不想救间桐…… 第二天上午,白夜下楼时,伊莉雅已经坐在客厅。 她换好了外出的大衣,银发梳得很整齐,桌上摊着冬木市地图和间桐宅附近的街区草图,旁边还放着一枚小型水晶。 白夜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伊莉雅。 “早啊,小伊莉雅。“ 伊莉雅抬眼看他。 “白夜,现在就去间桐家。“ 白夜刚要扬起来的笑停住了。 “早饭都不吃了吗?算了,那今天白天先去探查间桐家的魔力波动。“ 伊莉雅点了点头。 “那就出发吧,然后早点回来。“ 白夜拿起街区草图看了一会儿。 “间桐樱和间桐慎二今天在穗群原学园。现在去,宅邸里少两个会被牵进去的人。“ 伊莉雅把那枚水晶推到他面前。 “这是记录用的魔术礼装,只收魔力波动,不往外传东西。“ 白夜低头看了看。 “准备得真细。“ 伊莉雅轻哼。 “伊莉雅跟你去,不是站在旁边看你乱来。“ 白夜笑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伊莉雅看着他,也不说话。 白夜沉默了一下,把草图放回桌上。 “好吧,有时候。“ “很多时候。“ “小伊莉雅,做人要留点余地。“ “伊莉雅可不需要这些!“ 白夜被她堵得没话说,只好伸手拿起无铭。 “那今天只看外围。看清白天那阵波动到底从哪一层起来,谁在推它。“ 伊莉雅站起身来,接着白夜的话。 “还有里面除了rider和间桐樱以外,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 白夜抬眼。 “嗯。“ 两人出门时,深山町的街道人不多。 白夜走在外侧,感知贴着街面铺开。 伊莉雅跟在他身旁,手里握着那枚魔术礼装。 白夜绕了两条街,从住宅区背面的窄巷过去。 这里行人少,墙头和屋檐挡住了大半视线。 快到间桐宅外围时,白夜放慢脚步。 伊莉雅也停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斜对街的屋檐阴影。 “那里。“ 白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位置离宅邸正门有一段距离,视野偏低,刚好避开庭院内部几处容易触动的魔力残留。 白夜点头。 “位置很好。“ 伊莉雅扬了扬下巴。 “伊莉雅当然知道。“ 白夜笑了笑,没再逗她。 两人站到屋檐下。 间桐宅白天看起来比夜里更冷清。 院门紧闭,窗帘垂着,庭院里的草木颜色发暗。 阳光照到外墙上,却照不进屋里。 白夜闭上眼。 战场共鸣开启,沿着宅邸外围走。 那层湿冷的魔力残留仍旧在。 白夜没有往深处探,只把边缘摸清。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里面有别的魔力。“ 伊莉雅看向他。 “多强?“ 白夜望着宅邸。 “很强,和已知的所有人都对不上号。“ 伊莉雅握紧水晶。 “人?“ “现在还不能确定。“ 白夜没有把话说死。 那股波动藏得太深,和宅邸本身缠在一起。 贸然判断身份,只会误导后面的行动。 伊莉雅低头看着水晶。 水晶里细细的光线正在起伏。 “开始了。“ 白夜重新闭眼。 宅邸地下的魔力开始往上顶。 那股波动比昨天更急,间隔也更短。 每一次上涌,都会被外层术式压回去。 伊莉雅盯着水晶里的光线,脸色渐渐冷下来。 下一次波动来得更重。 水晶里那条光线猛地抬高,随后乱了一下。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 白夜的感知也被撞得一沉。 宅邸地下那股力量往上推了一层,很快又被术式压了回去。 外面的街道依旧安静。 路边有风吹过,树叶轻轻响了一下。 白夜没有动。 他把感知收回一点,避开那股突然变重的边缘。 伊莉雅低声说:“记录到了。“ 白夜点了点头。 “水晶还能撑住吗?“ “能。“ 话音刚落,水晶表面浮出一道很细的裂纹。 伊莉雅看了一眼,脸色难看了一些。 白夜皱眉。 “够了。“ 伊莉雅没有逞强。 她把水晶收进礼装袋里。 就在这时,白夜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从宅邸内侧一晃而过。 白夜眼神沉下去。 伊莉雅立刻看向他。 “rider?“ “嗯。“ 白夜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伊莉雅皱眉。 “她一直留在宅邸?“ “至少现在是。“ 白夜感知到的那一瞬很短。 伊莉雅轻声说:“间桐樱在学校,rider却在这里。“ 白夜接上她的话。 “说明有人把rider留在宅邸。“ 伊莉雅看着宅邸,想起之前在学校,间桐慎二的所作所为,红色眼睛里透出厌恶。 “今天到这里。“ 白夜点头。 “回去。“ 两人离开时没有加快脚步。 白夜把感知压在身后,确认宅邸外侧没有人跟上来。 伊莉雅一路没有说话,手始终放在礼装袋边缘。 走过两条街后,白夜才开口。 “那座宅邸里的东西正在加速。继续等下去,间桐樱那边会先出事。“ 伊莉雅低声说。 “伊莉雅对救间桐樱没有兴趣!但目前她对于我们同盟的其他人牵扯太深了,而且宅邸里的东西暂时碰不得。间桐樱会出现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那就先看她。“ 白夜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伊莉雅这副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小伊莉雅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指挥官了。“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 “不要用这种口气和伊莉雅说话!伊莉雅不喜欢!“ “那换一句。“ 白夜想了想。 “小伊莉雅的判断很准。“ 伊莉雅别开脸。 “这句也很讨厌。“ 白夜低笑一声。 前方不远处一道红色身影慢慢显现。 archer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灰色眼睛扫过两人。 伊莉雅立刻收起刚才的表情。 白夜停下脚步。 “远坂凛让你来的?“ archer看着他。 “brave,远坂凛让我传话。傍晚,卫宫宅。“ archer停了一下,视线落到伊莉雅身上,又很快收回。 “还有,卫宫士郎约了间桐樱,她今天也会来。“ 第69章 没买到的回礼 两人沿街往卫宫宅走。 白夜走在外侧,感知从街口、屋顶和两边巷子扫过去,archer已经离开,附近也没有别的从者气息。 经过一条小商店街时,白夜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伊莉雅也跟着停住。 “怎么了?” 白夜看向旁边的小摊。 摊上挂着玻璃吊坠和发饰,其中一枚小吊坠通体银白,形状像雪花,倒是很衬伊莉雅。 伊莉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看那个做什么?” 白夜盯了那枚吊坠一会儿,脸色难得有点犯难。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那顿寿喜锅,我还没回礼。” 伊莉雅怔了一下,立刻别开脸。 “那是伊莉雅自己想吃。” “可我也吃到了啊。” “那是你运气好,刚好蹭伊莉雅的……” 伊莉雅语气有点别扭。 白夜无奈的笑笑,也不打算和伊莉雅争论,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动作忽然停住。 伊莉雅感觉到白夜半天没有动静,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多了点笑意。 “喔~原来白夜你没钱啊你没钱。” “也对,毕竟你连之前布丁都是伊莉雅付的钱。” “别说的好像我一直在花你的钱一样。” 伊莉雅偏了偏脑袋,有些疑惑。 “难道不是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 白夜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算了!今天伊莉雅心情好,你要买的话,伊莉雅付钱好了!” 伊莉雅支支吾吾的说着,好像也很喜欢那个吊坠的样子。 白夜低头看了看那枚吊坠,又看向伊莉雅。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伊莉雅抬眼,小脸上有些不高兴。 “你又想干什么?” “自己做一个。” “你会做?” “会一点点。” “伊莉雅才不会戴奇怪的东西。” 白夜想了想。 “那我尽量做到不奇怪。”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会儿,轻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夜跟上去。 “brave。” “嗯?” “做得难看,伊莉雅会扔掉。” “知道了,那我尽量别做那么丑。” “伊莉雅的意思是让你做好看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小伊莉雅。” 傍晚时,卫宫宅的灯已经亮了。 白夜这次没有灵体化,直接站在伊莉雅身侧。 开门的是卫宫士郎。 他看见白夜时愣了一下,很快让开路。 “伊莉雅,brave,请进。” 伊莉雅点头。 “打扰了。” 白夜走过玄关,余光扫过走廊。 伊莉雅脚步很稳。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 白夜听了一下,那声音轻,节奏也熟,和卫宫士郎平时的刀工不一样。 没多久,间桐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她看见伊莉雅,先停了一下,随后低头行礼。 “晚上好,伊莉雅小姐。” 伊莉雅抬起下巴。 “晚上好,间桐。” 间桐樱的视线落到白夜身上。 “这位是……” 卫宫士郎刚要开口,白夜已经笑着接上。 “我是这孩子的监护人。” 伊莉雅一脚踩上他的脚背。 白夜嘴角抽了抽,脸上还撑着笑。 伊莉雅冷冷看着他。 “brave只是伊莉雅的brave。” 白夜点头。 “嗯,听她的。” 间桐樱怔了怔,随后露出很浅的笑。 “两位关系真好。” 白夜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污浊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水面被手指碰过。 他脸上的笑容没变。 “这句话我赞成。” 伊莉雅抬眼。 “你不许赞成。” “她说的没问题啊?” “伊莉雅和brave的关系用不着别人来评价!” 卫宫士郎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一下。 “先进来吧,凛也到了。” 客厅里,远坂凛坐在桌边,面前摊着资料。 saber坐姿端正,看到他们后点了下头。 archer还是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视线从白夜身上一扫而过。 饭菜很快摆上桌。 卫宫士郎给众人分碗筷,间桐樱在旁边帮忙。 白夜坐下后,低声对伊莉雅说:“这回我总算吃得到了。” 伊莉雅压低声音。 “别给伊莉雅丢脸。” “放心吧,我不会浪费食物的!” “伊莉雅不是那个意思!” 伊莉雅瞪了他一眼。 白夜低头夹菜,但动作确实比平时收敛不少。 saber认真尝了一口,很快给出评价。 “很好吃。” 卫宫士郎松了口气。 “太好了。” 间桐樱给卫宫士郎添饭,动作自然的递了过去。 “前辈,饭。” “谢谢樱。” 远坂凛端着茶杯,视线落在资料上。 间桐樱端着热汤经过桌角时,远坂凛手指一动,把桌边那叠纸往里推了推。 间桐樱低声说。 “谢谢,远坂前辈。” 远坂凛别开脸。 “我只是怕汤洒到资料。” “嗯。” 间桐樱垂下眼,把汤放好。 白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伊莉雅也看到了,侧眼看他。 白夜轻轻摇头。 饭桌上的话题很散。 卫宫士郎努力让气氛轻松,远坂凛偶尔刺他一句,saber安静吃饭,archer依旧靠墙。 间桐樱对每个人都很礼貌,只是她看向白夜时,肩膀总会收紧一点。 大概是有些紧张? 白夜没有靠近她,感知只贴着边缘走。 rider的魔力通路仍然连在间桐樱身上,很细,也很稳。 白夜低头喝了口汤,心里已经有数。 饭后,间桐樱主动收拾碗筷。 卫宫士郎站起来。 “我来帮忙吧。” 间桐樱笑着摇头。 “前辈今天还有事,这里交给我就好。” 卫宫士郎还想说话,远坂凛已经在客厅开口。 “士郎,过来。” “啊?” “之前的那种魔术,你得趁感觉还在的时候再试一次。” 卫宫士郎立刻走过去。 “你说投影魔术?” 远坂凛拿起笔,敲了敲桌上的纸。 “你的问题在想象顺序,你把强化和投影搅成一团,亏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卫宫士郎苦笑。 “又是这句啊。” 远坂凛把画着剑形轮廓的纸抽过去,在上面写下几个词。 “骨架,材质,构造,经历。” 卫宫士郎低头看得很认真。 两人靠在桌边,一个讲得急,一个听得专注。 间桐樱端着茶盘从走廊出来,脚步停住了。 她脸上还带着笑,只是比刚才淡了些。 白夜看见她先看那张纸,又看远坂凛握笔的手。 也就是这时候,她体内那股污浊又动了,比玄关时更明显。 间桐樱把茶盘放到桌边。 “远坂前辈,茶。” 远坂凛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放那里就好。” “好。” 间桐樱转身回了厨房。 伊莉雅走到白夜身边,声音很轻。 “刚才?” 白夜也压低声音。 “看起来和他的情绪有关?” 伊莉雅脸色冷了下去。 “麻烦。” “嗯,确实。” 过了一会儿,间桐樱从厨房出来,向众人告辞。 卫宫士郎送她到玄关。 “路上小心,樱。” “前辈也是,别太勉强自己。” “我知道。” 门外的灯照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安静。 门关上后。 远坂凛把资料推到桌中央。 “好了,卫宫士郎,现在试一次。” 卫宫士郎一愣。 “现在?” archer靠着墙,冷冷开口。 “不然等你下次快死的时候再试?” 卫宫士郎脸色一僵。 白夜看向archer,想起屋顶上的夜风,又想起卫宫士郎手里短暂出现过的那把剑,忽然笑了一下。 archer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brave,你笑什么?” 白夜按住无铭剑柄,语气很轻。 “没什么。” 他看着桌上那张写着构造的纸。 “只是觉得,今晚应该会很有意思。” 第70章 三流的魔术师 白夜看着桌上那张写着构造的纸,笑意还没收回去。 远坂凛已经站了起来。 “去仓库。“ 卫宫士郎愣了一下。 “现在?“ 凛把纸一卷,直接敲在他脑袋上。 “不然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士郎捂着额头,苦笑着起身。 saber也跟着站起来。 “士郎,了解自己的力量很重要。“ 伊莉雅坐在白夜旁边,端着茶杯瞥了一眼士郎。 “卫宫士郎的魔术很奇怪。“ 白夜点头。 “奇怪才值得看。“ 靠在墙边的archer冷冷开口。 “三流魔术师偶然撞上一次好运而已。“ 白夜看向他,笑得更明显了。 archer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白夜语气正经得很,“我只是觉得你评价得很熟练。“ archer的眼角跳了一下。 伊莉雅侧过脸看了白夜一眼,总觉得他今晚心情好过头了,而且脸上的笑稍微有点恶心。 卫宫家的仓库不算宽,旧木刀、木箱、杂物整齐堆在边上。 凛让士郎站到中间,把一根旧木刀塞进他手里。 “拿着。“ 士郎低头看着木刀,手指慢慢收紧。 “远坂,上次那个是突然冒出来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 凛抱起手臂。 “所以才要练,战场上靠运气会死。“ 士郎沉默了一下,点头。 “我知道了。“ 白夜靠在仓库门边,伊莉雅站在他旁边,saber在士郎斜后方,视线落在他的肩膀和手腕上,archer站得最远,脸色冷淡。 凛放慢声音。 “外形。“ 士郎的呼吸沉下去。 “内部。“ 他的手臂上亮起很淡的蓝白色光。 “重量,重心,刃口,握柄。“ 旧木刀表面泛起一层光。 “承受冲击时,哪里会断,哪里能撑住。“ 士郎额头渗出汗,光芒在木刀上爬了一圈,很快散掉。 木刀还是木刀。 士郎睁开眼,呼吸有些乱。 凛皱眉。 “太空了,你只抓住了轮廓。“ 士郎低声说:“再来。“ saber轻声提醒。 “士郎,肩膀太紧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挥剑,先理解它。“ archer嗤了一声。 “理解?呵。“ 士郎转头瞪他。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安静,你照样会失败。“ 士郎嘴角抽了一下。 白夜低声笑了出来。 伊莉雅抬眼。 “brave,你很开心?“ 白夜想了想。 “有一点。“ 伊莉雅看向archer又看向士郎。 “因为他们吵架?“ 白夜压低声音。 “因为有些人明明很在意,还要装得很嫌弃。“ archer的视线瞬间扫过来,白夜回了他一个无辜的表情。 伊莉雅沉默片刻。 “brave,你今天很坏。“ “嗯。“ 白夜承认得很快。 伊莉雅皱眉。 “不许带坏伊莉雅。“ 白夜认真想了一下。 “这不对吧?我什么时候带坏过你啊?“ 伊莉雅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白夜立刻闭嘴。 士郎第二次尝试,蓝白色的光从木刀表面浮起来,木头的颜色被盖住,剑身轮廓勉强成型,可那形状很快歪掉,刃口也厚得不像话。 archer冷声评价。 “像菜刀。“ 士郎忍了忍,没忍住。 “你行你来啊。“ archer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到其他人几乎察觉不到,他很快把手收回外套旁,语气更冷。 “我没兴趣教三流学生。“ 白夜低声说:“他刚才差点动手。“ 伊莉雅看向白夜。 “你故意说给他听?“ “嗯。“ “无聊。“ “这不挺有趣的嘛。“ 凛没管他们,盯着士郎手里的木刀,声音压低。 “你刚才比第一次好一点,但里面还是空的,它要承受什么,哪里最重要,哪里会先坏,你要把这些一起想进去。“ 士郎握住木刀,眼神认真起来。 “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闭眼的时间更长,仓库里安静下来。 白夜收起笑意,看着士郎手上那团光。 蓝白色的光从木刀里透出来,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浮在表面,而是贴着边缘收束,慢慢压成一柄短剑的形状。 剑身朴素,刃口干净。 握柄短了一点,剑脊边缘有细碎的光点往外掉,可它确实成了剑。 士郎睁开眼,自己也怔住了。 “出来了。“ 凛立刻上前半步。 “别动,维持住!“ 士郎照做,手臂抖得厉害,短剑维持了几秒,剑尖先碎,接着是刃口,蓝白色光点一层层剥落,最后整把短剑散在空气里。 旧木刀掉到地上,士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光。 saber神情严肃。 “结构完整,只是太脆弱。“ 凛的脸色却更沉。 “麻烦了,你能做出来,可你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做到的。“ 士郎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这次和上次不太一样,我好像感觉到了它的重量,还有刃口磨过什么东西,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 凛的眼神变了,saber也看向士郎。 archer冷冷开口。 “连自己在碰什么都不清楚,就敢伸手。“ 士郎皱眉。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因为你蠢得很稳定。“ 士郎额角跳了一下,凛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个闭嘴。“ 白夜终于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凛转头瞪他。 “brave,你又笑什么?“ 白夜一本正经。 “我觉得archer很适合当老师。“ 仓库安静了一瞬,archer的眼神冷下来。 “你想死吗?“ 白夜举起双手。 “夸你。“ 伊莉雅在旁边低声说:“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白夜低声回答:“嗯。“ 伊莉雅看着他,觉得白夜知道什么,那件事和archer有关,也和卫宫士郎有关,可这里人太多,她没有问。 凛把士郎叫到面前。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要练,练到手臂疼就停,敢硬撑我就把你绑起来。“ 士郎苦笑。 “远坂,我没那么乱来。“ 凛冷笑。 “你自己信吗?“ 士郎说不出话。 saber平静地接上。 “今晚不要继续使用魔术回路。“ archer转身朝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别练到自爆。“ 士郎看着他的背影。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archer没有回答,身影淡下去,很快消失。 白夜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这次没有再开口。 训练结束后,凛收好纸笔,士郎揉着手腕,脸上还带着困惑。 伊莉雅已经往外走,白夜跟上她。 离开卫宫宅时,士郎站在玄关送他们。 “路上小心。“ 伊莉雅点头。 “嗯。“ 白夜摆了摆手。 “你今晚老实点。“ 士郎僵了一下,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说得对。“ 士郎只能苦笑。 门关上,夜风吹过来。 白夜走在外侧,伊莉雅走在里面,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伊莉雅才开口。 “白夜。“ “嗯?“ “你刚才一直在逗archer。“ “嗯。“ 伊莉雅抬头看他。 “你知道什么?“ 白夜安静了一会儿,街灯照在前面的路上。 “知道一些还不能替他说出口的事。“ 伊莉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从者都很麻烦。“ 白夜笑了笑。 “这句话把saber也算进去了。“ “伊莉雅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我替saber记下。“ “你敢。“ 白夜刚要接话,脚步忽然停住,伊莉雅也停下。 她看见白夜的手已经落到无铭剑柄上。 “怎么了?“ 白夜没有马上回答,战场共鸣扫过远处,新都边缘有一缕很淡的污浊浮了上来。 那股味道很轻,可白夜记得,冬木大桥下方也有这种感觉,像地脉的缝里渗出来的脏水。 伊莉雅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间桐家?“ 白夜摇头。 “方向不对。“ 他看向新都,那边灯火还亮着,人群、车流、商业街的夜色,全都压在那一缕污浊上方。 白夜握紧无铭。 “更像桥下那东西。“ 第71章 污染 白夜停下脚步。 伊莉雅也跟着停住。 街灯打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到路边墙根底下。 白夜闭上眼,把战场共鸣往新都方向压过去。 刚才那一缕污浊已经沉下去了,像水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动静很短,很快又藏回更深的地方。 方向偏南。 白夜睁开眼。 伊莉雅站在他旁边,脸色也沉了些。 她右手抬了一下,按在胸口的位置,又很快放下来。 动作很轻。 白夜看向伊莉雅。 “小伊莉雅,你先回家?“ 伊莉雅皱了皱眉。 “你在小看伊莉雅?“ 白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笑容收了收。 “那走吧。“ 两人转向新都方向。 夜里的路比白天安静很多,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白夜走在外侧,右手一直垂在无铭旁边。 伊莉雅没有说话。 走了一阵,新都的边界出现在前方。 白夜翻过施工围栏,落到碎石堤岸上。 伊莉雅跟着下来,脚步比上次稳了很多。 白夜看了她一眼。 伊莉雅抬起下巴。 “看路。“ “是是。“ 白夜沿着桥墩往下走,最后停在河床边。 这里的味道很熟,间桐宅地下、间桐樱体内,还有之前在冬木大桥下方感知到的东西,三处气息对得上。 白夜蹲下身,手掌按上碎石。 战场共鸣顺着地面往下压了一点,又被他收回来。 够了。 这地方不能探太深,下面那股污浊已经和地脉缠在一起,随便往里伸手,碰到的东西只会越来越乱。 这次运气不错,赶到的时候污染的气息还没缩回去。 白夜收回手站起身,就在这时勇者之证忽然有了隐隐触发的迹象。 嗯? 白夜缓缓站直,视线扫过四周。 周围找不到能让勇者之证正式响应的压迫感,而且就算有,他也没有直面,不可能触发。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污染消失,勇者之证的触发感也跟着消失。 白夜嘴角动了一下,垂下眼。 行吧。 老样子。 果然自己的预感是准的,一个被污染的圣杯,一个拥有从根源上毁灭一切超越者的宝具,自己被召唤出来是为什么,好难猜啊~ “白夜?“ 伊莉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夜回过神,看向她。 伊莉雅正盯着他,红色眼睛很亮,里面带着明摆着的怀疑。 白夜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她不可能没发现。 “怎么了?“ 伊莉雅的表情很认真。 “确认到一点东西。“ 白夜语气放得很轻。 伊莉雅看着他。 “只有这个?“ 白夜笑了一下。 “暂时只有这个。“ 伊莉雅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在瞒着我什么。“ 白夜沉默了一下。 “嗯。“ 伊莉雅没想到他这么老实,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很危险的事情吗?“ 白夜看着她,想了想。 “危险倒也不至于,反正习惯了。“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桥上的车灯从她眼底掠过,很快又暗下去。 最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最好记得之后要告诉伊莉雅。“ “知道了知道了。“ 白夜点头。 伊莉雅转过身哼了一声。 “又在敷衍伊莉雅!算了!我们回去了。“ “好。“ 白夜跟着转身。 就在这时,河面上的风停了一瞬。 白夜的脚步顿住。 黑沉沉的河水里多出了一点金色。 白夜的手按上无铭剑柄。 伊莉雅站在他身侧,呼吸猛地一顿。 白夜往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桥上的路灯顶部,一个人影出现。 看了白夜一眼。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白夜,落到伊莉雅身上。 伊莉雅抓住了白夜的衣角,拽得很轻,手却没抖。 金色从者看着她,红色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兴趣。 “杂修。“ 他开口了,声音穿过桥下的冷风,清清楚楚地落下来。 “本王还以为,你会继续带着那点可笑的谨慎,在远处绕圈。“ 白夜没有接话。 无铭出鞘半寸。 金色从者的目光仍旧停在伊莉雅身上。 “没想到,又见面了,杂修。“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白夜压低声音。 “小伊莉雅,这次稍微躲远一点。“ “伊莉雅知道。“ 她回答得很快,连忙向后跑去。 金色从者没有理会跑远的伊莉雅,语气平静。 “让本王看看,这个器还剩多少价值。“ 第72章 再战 白夜没有等吉尔伽美什说完。 脚下碎石被踏碎时,他已经冲了出去。 那股主动迎上去的决意在胸口烧开,勇者之证随之响应,灵基回路猛地拓宽,熟悉的魔力灌进四肢百骸。 无铭出鞘,银蓝色剑光从下方挑起,直取桥上路灯顶端。 吉尔伽美什身后荡开金色涟漪,数柄宝具射出拦截,白夜一剑撞上最前方的金色长枪,冲击波当场折断路灯,灯罩砸在桥面上弹飞,碎片滚出老远。 吉尔伽美什从坠落的灯柱上跃下,轻飘飘落在桥面栏杆上。 他低下红瞳看着白夜,神色和看路边弹起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白夜踩碎桥面继续上冲。 无铭横斩,冰弧扫向吉尔伽美什腰侧,一面金色盾牌自行飞出挡下,碎冰和白雾当场炸开,第二剑紧跟着突刺而上,雷光直逼面门,电弧在空气里烧出焦味,一根金色长矛从侧面射来,将剑尖硬生生撞偏。 第三剑下劈,风压矛从剑尖轰出,贯穿桥面,整段栏杆被气浪掀飞,钢筋混凝土碎块砸进河里,水柱冲起一片。 一面金色壁垒接住了风压矛,裂纹飞快爬满表面,随后碎成光点散进夜风里。 三击全被化解。 可吉尔伽美什已经从栏杆退到桥面中央,他终究挪了位置。 吉尔伽美什低头扫过脚下碎裂的桥面,衣摆被剑风吹得作响,随后又看向白夜,像在辨认一段陌生铭文。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还带着一点厌倦。 “言峰提过你,可本王向来不靠别人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白夜脸上移到无铭剑身,又慢慢移回来。 “上次那套剑技,和那个眼神,勉强让本王记住了你。” 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随手丢掉的东西。 “所以今夜,本王亲自看看,你到底是从哪个角落爬出来的杂修。” 白夜脚步没停,没有回应。 只是手中无铭剑刃上的银蓝光芒陡然加深,第三层共鸣形态启动! 白夜以无铭为轴旋身横斩,冰与火同时沿剑轨释放。 冰层从他脚下铺开,冻住碎石、泥土和断裂栏杆,硬生生铺出一片地基,冰面上方又浮着一层灼热薄膜,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蒸起的水汽遮住了视线。 冰火领域! 吉尔伽美什身后金色涟漪连开数道,三柄长枪射入冰火交界。 枪身纹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外层被高温烧得膨胀,内层又被寒气压缩,裂纹从枪身中段一路崩到枪头,很快便从中间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吉尔伽美什的红瞳落到那片冰火交错的地面上。 他没有说话,只让身后的金色涟漪又多开了几道。 伊莉雅在白夜冲出去时,已经跑到河岸堤坝后方。 天使之诗的使魔展开,三只鸟型使魔散到战场边缘,补上三个方向的感知盲区,她蹲在掩体后,飞快编织通讯术式,通过先前和远坂凛约好的频段送出信号,里面只有位置坐标和四个字。 金色的王。 信号发出后,她立刻把注意力拉回战场,使魔传回的视野很清楚,左侧封锁施工区空旷无人,右侧商业街有残楼,一旦打过去很容易塌。 她通过契约传给白夜一句话,很短。 “往施工区拉。” 白夜收到后嘴角动了一下,下一剑果断偏向左侧。 吉尔伽美什抬手。 身后金色涟漪大片展开,远远看去已有三十道以上。 白夜迅速捕捉到攻击分布。 正面五柄重型宝具压下,战锤、巨斧、阔剑全是动能极大的兵器,直砸冰火领域边缘,冰面被震出裂纹,高温薄膜也被锤头压出明显凹陷。 吉尔伽美什只看一眼,完全不管什么弱不弱点的。 只是狠狠的加压上压力。 白夜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 冰火领域往外推开半步,正面五柄重型宝具撞进温差区,战锤表面被应力挤出裂纹,碎片崩飞,可冲击仍然透了过来,震得白夜脚底往后滑开,冰面拖出两道痕。 侧翼轻型宝具由无铭逐一拦下,每一剑都只用最小幅度完成格挡,仍有两柄穿过防线,被温差减速并炸碎枪尖,可残骸还是擦过灵装,在他手臂上划出两道浅口。 火辣辣的疼从手臂一路窜到肩膀。 白夜感到灵基里涌入的魔力变厚,伊莉雅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大概已经猜到。 吉尔伽美什的红瞳从白夜身上移向伊莉雅,又重新移回来。 他没有评价,语气也没有半点波动。 他只是偏了下头,像在心里随手记下一个标记。 随后,金色涟漪从三十道以上暴涨到六十道以上。 每扇门后的宝具都比刚才大了一圈,金属表面反光更亮,压在空气里的重量感也沉了下去。 白夜脚下的冰火领域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冰层和高温薄膜同时被这股压强逼得收缩。 第73章 宝库无缺 六十道金色涟漪同时敞开时,白夜已经冲了出去。 碎石在脚下炸开,他贴着地面掠过,无铭横在身前,冰火领域顺着剑刃一路铺开。 他没有守。 冰与火被共鸣硬压进同一片区域,金属宝具一闯进来,刃口和柄部就同时承受冷热撕扯,裂纹飞快爬满全身,随后从中段炸成碎片。 白夜边挡边退,把战场往施工区河岸方向拉,背后是伊莉雅的位置,前方是更空旷的河岸空地。 冰火领域刚绞碎几柄宝具,又一柄长矛穿了进来。 白夜立刻察觉到不对。 那是一柄灰白色陶矛,表面没有金属光泽,枪身刻着古老铭文,冰层贴不上去,火焰也烧不动,矛身几乎没受影响,直直穿过温差区。 白夜提剑横挡,无铭撞上陶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往后一弹。 紧接着,石质巨锤和骨质弯刀也穿了进来。 这些东西不导热,不导电,也不吃膨胀收缩,硬生生把冰火领域的优势废掉了。 白夜咬牙磕开石锤,骨刀擦过肩侧,在灵装上划出一道白痕。 吉尔伽美什站在断裂楼板边缘,衣摆被夜风吹起,身后金色涟漪安静排列。 他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换了一批弹药。 白夜果断收手。 冰火领域塌下去的同时,无铭横斩切换属性,剑身光芒从冰蓝火红转成雷金焰橙。 雷火领域展开。 施工区里裸露的钢筋成了最好的导体,雷电从剑尖放出,沿着钢筋向四周扩散,在地面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 火焰从每一个放电点喷出,雷弧点燃粉尘和碎屑,整片施工区都成了踩哪炸哪的雷火雷区。 一批金色宝具坠入雷区,金属枪身刚碰到钢筋就被电弧缠住,随后引出连锁火焰,橙红色爆光接连炸开。 一柄金色阔剑插进地面,剑身很快烧红,又从中段融断,半截剑刃翻飞出去,砸进碎石堆里。 钢筋被烧得通红,混凝土表面冒出白烟,空气里全是金属烧焦的刺鼻味。 白夜总算抢到一点喘息。 可这点空隙很快没了。 吉尔伽美什身后的涟漪再次调整,木质、骨质、玉石质地的宝具混在其中,全都不吃导电。 更麻烦的是三柄浮空飞刃,它们根本不落地,绕过雷区,从白夜头顶俯冲下来。 白夜被迫仰斩,无铭劈开一柄飞刃,第二柄擦着他的头发掠过,第三柄被他侧身避开,砸在身后钢筋上炸出一片火星。 注意力被扯开的空档,雷火领域边缘开始断路,火焰连锁也跟着弱了下去。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冷淡清晰。 “地面、天空、远近、虚实。” 他像是在点评一件无聊的玩具。 “你每换一种解法,本王的宝库便多一种答案,杂修,这就是差距。” 白夜没有回话。 他手里的剑已经动了。 雷火领域被一刀切断,橙色光芒从剑身退去,白蓝寒光随之亮起。 冰风领域展开。 极低温冰晶以无铭为中心爆开,又被高速风压裹着旋转,转速很快拉到极限,在白夜周围形成一层冰刃暴风。 罩内温度骤降,他呼出的气立刻结成白雾。 几柄金色宝具撞入冰刃暴风,枪身被高速旋转的冰刃切出无数划痕,速度被硬生生压慢,轨道偏移,最后碎成金色残片飞散。 碎冰和金属碎屑混在一起,半透明的防壁在施工区中央尖啸旋转。 白夜站在罩心,终于有了短暂的安全空间。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种安全撑不了太久。 从冰火到雷火,吉尔伽美什很快就找到了答案,现在只会更快。 很快,三道更大的金色涟漪在吉尔伽美什身后展开。 燃烧的金色巨剑率先射出,剑身裹着橙红火焰,热浪隔着冰刃暴风都能扑到白夜脸上。 紧随其后的是通体赤红的长枪,枪尖拖着熔岩般的尾迹,连空气都被烧出焦痕。 最后是一面岩浆盾牌,表面赤浆缓缓流动,带着沉得吓人的热量。 三件火属性宝具同时砸进冰风领域。 巨剑融开外层冰晶,蒸汽被风压卷入,立刻搅乱旋转轨道。 赤红长枪刺入第二层,熔岩尾迹蒸干一大片冰晶带,风压也被温差扰乱。 岩浆盾牌最后撞进来,直接从内部把冰刃暴风烧出一个缺口。 冰风领域塌了。 白雾和蒸汽炸开,视野被遮得一片模糊。 白夜横移两步,无铭竖劈挡下一柄趁势刺来的金色短剑,火花溅了他一脸,随后又一刀斩开赤红长枪的余势。 第三刀来不及了。 一柄金色短剑从白雾里刺出,白夜侧身避开要害,刃口擦过右臂外侧,灵装被撕开,鲜血飞溅而出。 火辣辣的痛从手臂一路蹿到肩头。 白夜退出崩塌的领域范围,脚下踉跄,单膝点地后又撑着剑站了起来。 三种领域,三次切换,全被破解。 冰火被非金属宝具穿透,雷火被绝缘材质和浮空投射绕过,冰风被高温宝具从内部蒸干。 堤坝后方,伊莉雅蹲在掩体后,脸色越来越差。 白夜灵基内部的负荷正在暴涨,勇者之证补正越强,回路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三次领域切换全是回路重构,灵基节点已经开始发热。 她飞快估算魔力储备、灵基承压极限,以及勇者之证还能撑多久。 能动手的窗口正在缩小。 施工区上方,吉尔伽美什被金色涟漪映得通亮。 这一次,飞出来的不再只是杀伤型宝具。 锁链从涟漪里窜出,金色链节在空中展开,带着沉重的碰撞声缠向白夜的手臂和腿。 金色丝线织成的大网兜头罩下,钉桩从斜角射入地面,封死他的移动路线。 束缚和攻击一起压了下来。 白夜挥剑斩断锁链,链节断裂时发出刺耳尖鸣,无铭上挑割开金色大网,丝线碎成光点散开。 第三道锁链从脚下窜起,白夜一剑劈断。 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一柄金色重锤从正面砸落。 白夜避开锤头,地面的冲击波却把他狠狠掀飞,碎石和泥土一起炸开,他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滑出数米,无铭剑尖拖出一串火花。 他单膝跪地撑住身体。 左肩旧伤和右臂新伤一起流血,灵基内部传来细密裂响,像玻璃裂纹又往前爬了一截。 白夜喘着粗气抬起头。 漫天金色涟漪,满地弹坑碎片,空气里全是焦味和血腥味。 高处落下的视线平静得吓人,像在看一件展品。 白夜脑子里飞快转过眼前的局面。 再换第四种、第五种领域,宝库里依旧会有答案,继续耗下去,只会把自己的灵基磨碎。 可吉尔伽美什每一次“回答”,都要从宝库里抽取对应宝具,他的注意力在分配,涟漪也在调度。 只要有一击足够快,足够重,快到宝库来不及翻出正确答案。 白夜慢慢站起来。 碎石被他踩碎,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无铭横在身前,剑尖朝上。 白夜灵基内部的魔力流向变了,不再向外铺开,而是全部往剑刃集中。 堤坝后方,伊莉雅红瞳猛地一缩。 契约通道传来的信息让她心口一紧,白夜灵基里的魔力全在朝一个方向压过去,那只意味着一件事。 她低声叫他。 “白夜……” 白夜没有回头,声音通过契约传来,很轻,却很清楚。 “抱歉,小伊莉雅,我要用宝具了。” 伊莉雅闭上嘴。 她什么都没问。 下一刻,她把魔力全部灌入契约通道,高密度魔力从她的灵基里倾泻而出,顺着主从连接冲进白夜回路。 天使之诗剩下的使魔同时散开,在白夜周围撑起最后一圈防线。 白夜感受到那股魔力涌进来的温度,和以前每一次一样,很暖。 他站在满目疮痍的施工区中央,将无铭竖在身前。 剑刃上,火、冰、雷、风四种光芒同时亮起。 这一次,它们没有向外释放。 四种元素被一层层压进剑身内部,颜色开始失去边界,火红被吞没,冰蓝融开,雷金淡去,风的无色也沉了进去。 压缩还在继续。 剑身上浮出细密微光。 那些光点很小,很密,一颗接一颗从剑脊亮起,沿着刃口一路爬向剑尖。 第74章 真名解放 无铭剑刃上的微光越来越密。 那些光点小得几乎看不清,一颗挨着一颗,从剑脊爬向剑尖,铺满一层,又压上第二层、第三层。 冰的结构、火的温度、雷的频率、风的动能,全被无铭吞进去,搅碎,再死死压在一起,压到颜色褪去,属性散尽,只剩下一股近乎透明的力量。 灵基回路扛着远超上限的负荷,节点处裂纹一点点撑开,白夜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像有一块玻璃正在被硬生生顶裂。 不远处,吉尔伽美什身后的金色涟漪重新排开。 五面盾牌类宝具叠在最前方,最外层是一面青铜圆盾,盾面刻着白夜看不懂的铭文,两侧悬着金色战锤、符文方盾和漆黑铁柱,更后方还有四件防御宝具排成最后一道保险。 余下的金色涟漪仍旧敞开,随时都能追加投射。 吉尔伽美什看着白夜手里那把越来越亮的剑,红瞳里的轻慢终于淡了一点。 从开战到现在,他看白夜一直像在看脚边的石子,这一次,他的视线总算平了些,落在无铭剑身那层密到发白的光上。 白夜感觉到了这道视线的分量,却没心思理会。 剑刃上的光点已经密到分不清颗粒,整把无铭像一条纯白光柱,光从钢铁纹理最深处透出来,像剑的内里被彻底点亮。 被压到极限的魔法光芒全挤在剑刃上,像一把握在手里的星光。 白夜挥剑。 从脚踝到膝盖,从腰到肩,从肩到手腕,再到指尖,十二年磨出来的每一寸力量同时爆发,灵基回路里最后的魔力也被压进剑刃。 他的嘴唇动了动。 “astraledge。”(星屑一闪) 声音被爆开的白光吞没。 一道银白色光弧从无铭剑刃上脱离,横贯施工区上空,宽过三米,尽头直没入夜色里。 光弧掠过的地方,大气被硬生生撕开,空气来不及回填,边缘光线剧烈扭曲,像一整面玻璃从中间碎开,又很快被气流合拢。 这一剑贴着地面划过夜空。 星屑之名,由此而来。 银白光弧正面撞进吉尔伽美什的防御阵列。 最外层的青铜圆盾率先炸裂,铭文一枚接一枚熄灭,裂纹从中心冲到边缘,整面盾牌当场碎成青铜残渣,混着银白星屑向两侧飞溅。 第二面厚重铁盾被光弧从左上到右下劈开,两半盾身旋转着飞出去,砸进碎石堆里,连续弹了几下才停住。 第三面白色金属盾撑得稍久一些,表面的神性光辉疯狂闪烁,可银白锋芒还是一点点切进去,接触面开始融化,最后从正中断成两截。 三面盾碎了,光弧慢了一点,却还在往前走。 第四、第五面盾牌叠在一起硬挡,右侧的金色战锤同时飞出,试图从侧面把光弧砸偏。 锤头碰上光弧的刹那,金色锤面布满裂纹,从锤头一路裂到锤柄,整柄战锤被切成两半,残骸翻滚着飞出十几米。 第四面盾牌跟着爆碎,金色碎片和银白星屑搅成一团光雾。 第五面盾牌硬顶了一阵,盾面凹陷到几乎折断,终于让光弧又慢了一截。 随后,它也碎了。 五面盾牌全部报废。 光弧继续前进。 刻满符文的厚壁方盾迎了上来,漆黑铁柱横在旁边做支撑,方盾上的符文全部亮起,一层层防御术式堆在盾面前。 银白光弧撞上符文壁垒,纯白光芒和金色符文互相咬碎,冲击波从碰撞点轰开,把周围残骸全掀上半空。 碎石、断钢筋、路灯残片,还有之前被毁掉的宝具碎渣,全被卷进气浪里。 方盾撑了几个呼吸,符文便接连炸灭,盾面从正中裂成四块,漆黑铁柱也被余波扫断,上半截翻着跟头飞了出去。 最后四件防御宝具一起迎上,两面小型护盾、一件铠甲形态的防御武装,还有一杆巨型长戟,硬挤成最后一道壁垒。 银白光弧已经开始衰减,亮度暗了些,宽度也收窄了些。 可它还在往前走。 第一面小盾当场碎裂,第二面小盾也很快炸成光点,铠甲胸口被切出深痕,随后整件铠甲从切痕处裂成上下两半,金色碎片纷纷坠落。 巨型长戟横在最后,戟杆上的防御术式全力运转,银白光弧撞上去的那一刻,剩余的力量和最后的防御宝具一起炸散。 光弧散了。 长戟也碎了。 五面盾牌,一柄战锤,一面符文方盾,一根铁柱,两面小盾,一件铠甲武装,一杆巨型长戟。 十二件防御宝具,全部报废。 可光弧碎灭前,还剩最后一缕星屑般的尾光,几乎淡到看不清,却仍擦过了吉尔伽美什的右侧身体。 金色甲片从右肩到腰侧被削落一大片,碎片在空中旋转,月光和星屑余辉一起映在上面。 甲片下方的皮肤浮出一道血痕,从锁骨一路延到肋侧。 伤口不深。 但确实见了血。 施工区地面被扫出一条笔直沟壑,两侧切面光滑得能反光,残留的金属、石块和宝具碎片全被切出整齐断口,像被一把巨刀裁过。 吉尔伽美什低下头,看着自己右侧的血痕。 他金色的眉梢动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锁骨处的血,指尖沾上一点红。 他看着那点红,短暂地安静下来。 白夜这边,反噬到了。 无铭剑身上的银白光芒熄灭,剑刃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握剑的右手抖得厉害,灵基内部像被烧穿了大半,好几条主干回路直接断开,魔力流转乱成一团。 勇者之证的补正剧烈震荡,全属性在极限值和基础值之间反复跳动,身体一阵沉、一阵轻,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白夜单膝跪地,左手撑着碎石,右手用无铭撑住身体。 没倒。 伊莉雅从堤坝后方跑来,脸色白得几乎没了血色,脚步踉跄了一下,又硬是稳住,蹲到白夜身边。 她通过契约感知到的灵基损伤比上次严重太多,主干回路多处断裂,节点大面积烧灼。 吉尔伽美什收回手指,红瞳看向单膝跪地的白夜。 “一把没有来历的剑,没有传说赐下的名号,也没有诸神铸造的底蕴。” 他的声音穿过夜风和废墟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刚才那一剑,确实切开了本王的宝具。” 他的视线从无铭移到白夜脸上。 吉尔伽美什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 “这种东西,本王的宝库里确实没有收录,甚至能伤到本王,这件事已经足够你自傲了!” 白夜喘着粗气抬起头,血和汗糊了半张脸,眼前一片发花。 “所……所以呢?”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没有消失,反而又多开了几道。 白夜的心往下一沉。 原本想着减少一些伤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了,要开第二宝具了吗? 就在这时伊莉雅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跑到白夜身前,转过身,面朝吉尔伽美什。 银发被夜风吹起,白色大衣在风里拍动,她的身体很小,小到连白夜的肩膀都遮不住。 可她就站在那里。 使用天使之诗。 数十只使魔出现。 “他是伊莉雅的从者。”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着她,红瞳里的神色变了一点。 “圣杯的器。” 他的声音淡了些。 “你倒是比上次更有胆量。” 伊莉雅没有退。 白夜正要强撑着起身,远处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还有密集的魔力波动。 是saber和archer的波动。 还有两个人类魔术师的回路,一道精密锋利,一道粗糙却滚烫。 伊莉雅的通讯术式终于有了回应。 吉尔伽美什的红瞳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没有增加,也没有消散。 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 第75章 是时候要准备之后的事情了啊…… saber第一个冲了过来。 无形之剑握在手中,魔力铠甲早已在便服下展开,她从施工区边缘一跃而下,落地时震得碎石朝外崩开一圈。 翠绿的眼眸迅速扫过战场。 浑身是血的从者单膝跪在沟壑边上,无铭撑在身前,刃口满是裂纹。 银发少女挡在他前面,脸白得几乎没血色,红瞳死死盯着前方,数十只使魔散在四周。 saber越过两人,看向那道金色身影。 她的神情一下子绷住了。 紧跟着,凛和士郎也从另一侧跑了进来。 凛手里攥着宝石,魔力回路全开,一进场就扫过满地的金色碎片和那道笔直沟壑,脸色又沉了几分。 士郎冲在最前,看到伊莉雅时脚步猛地一顿,嗓子里的焦急压都压不住:“伊莉雅!” 伊莉雅没有回头,她全部的注意力还落在吉尔伽美什身上。 远处施工楼顶,archer的气息浮了出来,人没现身,弓弦却已经拉开。 吉尔伽美什站在断裂的楼板边缘。 他没看凛,也没看士郎,连挡在前面的伊莉雅都没入眼。 他的眼睛只落在saber身上。 整个施工区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白夜跪在碎石堆里,灵基裂痕带来的钝痛反倒让他脑子更清醒,他看得很清楚,吉尔伽美什眼里的东西变了,刚才那股居高临下的冷淡已经散了个干净。 那双红瞳里有审视,有笃定,还有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占有欲。 他看saber时,分明是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珍藏。 吉尔伽美什开了口。 他的声音和刚才对白夜说话时完全不同,压得更低,也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saber。” 他念这个名字很慢,像是在念一件收藏多年的东西。 “十年不见,你还是和那时一样。” 红瞳眯了起来。 “高洁,美丽,不肯屈服,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整个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件。” saber攥紧风王结界,指节都泛了白。 白夜看得出来,她脸上的厌恶和警惕都很明显,底下还压着更沉的一层,那是知道对手有多麻烦的人才会有的戒备。 “吉尔伽美什。” saber的声音很稳。 “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十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吉尔伽美什没有动怒。 他甚至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点高兴,只有理所当然的从容。 “你每次都拒绝本王。” 他偏了偏头。 “可这恰好说明,本王的眼光从来没错。” 说完这句话,他才把眼神慢慢挪开,落到士郎身上。 刚才那点温度一下子没了,散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轻蔑,连藏都懒得藏。 吉尔伽美什盯着士郎,语气比对白夜时还要淡:“杂修。” 士郎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可脚下一步都没退。 “saber站在你身边,你觉得自己配吗?” 士郎咬紧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刚要开口,凛已经从后面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指尖都陷了进去。 士郎回头看了凛一眼。 凛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别动。” saber已经往前走了半步,把士郎挡在身后。 “他是我的master。” 她的声音冷硬又坚定。 “轮不到你来评判。” 吉尔伽美什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 他还是没生气,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偏了偏头,语气淡得像在自语。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给不了你该有的归宿。” saber的剑刃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句话。 吉尔伽美什又在saber身上停了一会儿,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一道接一道散去,宝具也被收回宝库。 最后一道涟漪合上前,他看向了白夜。 白夜还跪在地上,无铭勉强撑着身体,脸上全是血污,灵基波动忽强忽弱,明显已经快到极限了。 吉尔伽美什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侧那道血痕,这才重新看向白夜。 “杂修。” 白夜勉强抬起头。 “你的剑不配被称为宝具。” 他说得很平。 “可握剑的手,倒还有点意思。” 吉尔伽美什停了停。 “本王的宝库收藏世间一切珍宝,从太古到如今,无一遗漏。” 红瞳眯得更深了些。 “但刚才那一剑的味道,本王确实没收录过。” 最后一道金色涟漪彻底合拢。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化成金色光点,散进夜空里。 施工区一下安静了,只剩夜风从碎石间穿过去的声音。 白夜撑着无铭的右手终于彻底没了力,整个人侧倒在碎石地上,灵基里的裂纹比和上次还严重。 伊莉雅立刻蹲下去,双手按住白夜胸口,魔力一点点渗进灵基,把最严重的几处断裂先堵住。 压低声音,语气比平时硬了不少。 “brave,怎么样了?” 白夜闭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事……就是有点累。” 伊莉雅皱着眉回了他一句。 “你每次都只会说有点。” 凛走上前,蹲下看了眼白夜的状态,眉头拧得很紧。 她很快站起身,看向saber。 “这里不能再待了。” 她又转向伊莉雅。 “今晚先去卫宫家……” 伊莉雅直接打断她,口气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回安全屋。” 凛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最后还是点头。 “行,明天我让archer去确认你们的情况。” 伊莉雅点了点头。 凛转身往施工区外面走去,archer的气息从远处屋顶默默跟上,自始至终都没现身,也一句话没说。 两道气息很快就远了。 施工区里只剩下四个人。 士郎还站在原地,看着伊莉雅蹲在白夜身边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我和saber送你们回去。” 伊莉雅头都没抬,先回了一句:“不需要……” 话刚出口,她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白夜现在的样子,白夜半闭着眼,连坐起来都得靠无铭撑着。 伊莉雅咬了一下嘴唇。 她心里很清楚,凭自己的身高和力气,根本扶不动白夜,她的头顶才到白夜胸口,真要硬撑着往回走,多半是两个人一起摔在半路上。 这个认知让她很不高兴。 士郎蹲下来,朝白夜伸出手。 “brave,我扶你?” 白夜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伊莉雅。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摇了头:“谢了,不用。” 士郎愣了一下。 白夜转头看向saber。 “saber,麻烦你。” saber稍微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走上前,架住白夜的左臂,把他从地上撑了起来,她的力气远超常人,白夜靠着她站稳以后,腿虽然还是发软,至少不会直接倒下去。 士郎的手还停在半空,神情多少有点尴尬。 白夜看着他,声音很虚,语气却还是那副随意样子。 “你照看一下小伊莉雅。” 伊莉雅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 “伊莉雅不需要……” 白夜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伊莉雅却一下就看懂了。 她抿住嘴,脸色不太好看,最后还是没再往下说。 站起身,伊莉雅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士郎把手收回去,走到伊莉雅旁边。 两人中间隔着大概一步远的距离。 四个人沿着深山町的夜路往安全屋走去。 saber架着白夜走在后面,刻意把步子放慢了些。 前面,士郎和伊莉雅并肩往前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条街,士郎先开了口。 “你刚才挡在brave前面的时候……” “卫宫士郎。” 伊莉雅直接打断他,语气冷冰冰的。 “伊莉雅不需要你操心。” 士郎沉默了一下。 “嗯,我知道。”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就是看到你没事,很高兴。” 伊莉雅没有接话。 一盏接一盏街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一路拖在地上,伊莉雅的影子短短的,士郎的影子却长出一截。 又走了一段路,伊莉雅才轻轻应了一声。 “哦……” 士郎愣了愣,接着就笑了。 “嗯。” 白夜靠着saber,看着前面那两道背影。 左边是银色长发,右边是深色脑袋,中间还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嘴角微微勾起,回想起自己的判断,脸色沉了沉。 “是时候要准备之后的事情了啊……” (今天加更的3章和昨天欠的三章,还有保底的2章,一共8章!)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然后请点点关注!点点催更!) 第76章 义弟 安全屋的门被推开时,客厅里的空气冷冰冰的,没人动过暖炉。 伊莉雅先进去,手在墙上摸了一下,灯亮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白夜正从saber臂上把手撤下来,一只手撑着门框,脚迈进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直了。 “到家了,自己走得了。” saber松开手,沉默地点了点头。 卫宫士郎的目光在白夜身上停了一会儿,确认他能站住,才退后半步看向伊莉雅。 “还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伊莉雅的回答很干脆。 士郎站在门外,手插在口袋里,抿了抿嘴。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络。” 伊莉雅没有回头。 “嗯。” 士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点点头,和saber一起转身走进夜色里。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伊莉雅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扣紧。 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全换了,嘴角原本那点松弛收干净,眉头微微蹙起来,红色瞳孔从上到下把白夜扫了一遍。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什么事情?” “你知道伊莉雅说的是什么,不许敷衍伊莉雅!” “这不是为了方便嘛。” 白夜摊了摊手,也清楚伊莉雅说的是卫宫士郎送他们回家这件事。 伊莉雅没搭理他。 她搬了把椅子放到沙发正对面,坐下来。 白夜识趣地靠着沙发坐好,把无铭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茶几上,刃口上的裂纹在灯光底下一道一道,跟蛛网似的。 伊莉雅的视线在那些裂纹上扫过,没有评价。 她伸出手,掌心按上白夜胸口,魔力从契约通道灌进去。 温温热热的,像被一杯刚好不烫嘴的牛奶从里面浇过。 白夜闭上眼。 灵基内部那些断裂的回路被魔力一点点裹住,烧得最厉害的节点也在慢慢降温。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夜感觉到伊莉雅按在他胸口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力道没变,但指尖的温度低了。 他睁开一只眼。 伊莉雅低着头,银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红瞳盯着自己手掌按着的位置,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说。 白夜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伊莉雅现在不想理你!” 他还没出声,伊莉雅先堵了回来。 白夜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伊莉雅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笨蛋白夜。” 白夜靠着沙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话说,小伊莉雅。” 伊莉雅立刻竖起了防备,红瞳微微眯起来。 “你那个语气,一定没好话。” 白夜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她。 “你那个义弟,还不错吧?” 伊莉雅的红瞳猛地睁大。 “你、说、什么?” 白夜靠着沙发,手搭在膝盖上。 “我是说,小伊莉雅今天倒是愿意好好应士郎一声了。” 伊莉雅的脸从耳尖开始红,红色顺着脖子一路往下烧。 “伊莉雅没有!” 她气得声音都尖了,本能地抬手要拍他。 手掌飞到一半,停住了。 最后她的掌心落到了白夜左肩上方没有受伤的那一小块位置,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气小得白夜几乎没有感觉。 “……闭嘴……”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只小手,又抬头看伊莉雅的脸。 她脸红得快要冒烟了,红瞳里亮闪闪的,嘴唇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被踩到尾巴但又不敢真咬人的猫。 白夜忍住笑,故意又追了一句。 “从‘要杀了他’到‘嗯’,进步很大了,小伊莉雅。” 伊莉雅的音量拔高了半个调。 “伊莉雅没有进步!那只是……只是因为他今晚帮了忙,回一声是基本礼貌!和什么义弟完全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礼貌。” 白夜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那两个字里的笑意比他真的笑出来还过分。 伊莉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很用力,红瞳瞪得圆圆的,睫毛都跟着颤了一下。 但白夜在这间安全屋里住了这么久,早就分得清伊莉雅真正生气时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种瞪法,充其量叫恼羞成怒。 白夜很识趣地没有再往下追,靠回沙发,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留了个台阶给她下。 伊莉雅重重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脸上的红色压下去了一些。 “说正事。” 她的语气切换得很利落,从炸毛的少女一下子拉回到发号施令的御主。 白夜收起嘴角的弧度,等她往下说。 “接下来两天,你待在安全屋,哪都不去。” 白夜愣住了。 “小伊莉雅,间桐家的波动在加速,caster下落不明。现在少一天侦查,少一天信息,等到哪条线先炸了,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 “伊莉雅知道。” 她打断了他。 “伊莉雅全都知道。” “可你现在灵基主干回路断了好几条,节点烧伤面积我刚才摸过了,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你这个状态出去,碰到任何一个从者都是送死。” 白夜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间桐家那边拖不得,caster消失得太安静,还有新都河床底下那股越来越浓的脏东西。 他有一肚子的理由。 伊莉雅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 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手背上三道令咒的纹路在灯光下浮现出淡淡的光泽。 “你要是不听伊莉雅的,”伊莉雅的声音平平的,红瞳对上他的目光,“伊莉雅可以用令咒命令你不许离开这间屋子。” 白夜的表情变了。 一肚子的理由全噎回去了。 他盯着她手背上的令咒看了片刻,闭上眼,仰头靠回沙发,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口长长的气。 “……两天?” “两天。” “一天半行不行?” “两天。” “……” 白夜沉默了好一阵。 “行。” 伊莉雅满意地放下手。 她站起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白夜一眼。 白夜还靠在沙发上,姿势没变,无铭横在茶几上,裂纹像一张细密的网。 灯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早点休息吧,小伊莉雅。” 白夜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对她摆了摆手。 伊莉雅转身上楼,脚步很轻,踩在木质台阶上只有一点点声响。 白夜听着那串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走,穿过二楼走廊,最后停在房门口,门被推开又合上,咔嗒一声。 他慢慢闭上了眼。 灵基内部的钝痛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两天。 白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也不知道这两天会发生什么,希望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他苦笑了一下。 二楼。 伊莉雅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窗户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 她呼出一口气,换了睡衣,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银发散在肩膀两侧,安安静静的。 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来,得早做准备才行…… 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小型通讯用魔术礼装,是塞拉上次过来时留下的。 她把礼装捏在手心,启动了。 等了一会儿,对面传来声音。 “小姐?” 塞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端正。 伊莉雅的语气也跟着变了。 客厅里那些打趣也好,恼怒也好,脸红也好,全部收得一干二净。 “塞拉,明天过来安全屋一趟,暂时在这边住下,还有……把天之衣带过来。” 通讯礼装那头沉默了一会。 “……是。” 伊莉雅关掉礼装,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她慢慢躺了下去,银发铺在枕面上,白色花边睡裙的袖口从被子边缘露出来。 看着天花板,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77章 不要离开 白夜还靠在客厅沙发上,灯开得很暗,无铭横在茶几上,剑刃上的裂痕一条挨着一条。 门外夜风带着凉意。 他推门出去,翻上屋顶,坐在屋脊上如同以往看着星空。 冬木今晚有星星,不算多,但每颗都亮得挺清楚。 白夜慢慢吐出一口气,靠着斜面坐稳,就这么看着夜色发呆。 二楼房间里,伊莉雅躺在床上。 她能感觉到白夜在楼下待了一阵,又上了屋顶。 契约那头的波动很弱,断断续续地起伏,可每一下都还在。 还在。 伊莉雅闭上眼,想让自己睡过去。 可眼前马上就浮出白夜跪在碎石堆里的样子。 无铭撑在地上,剑身全是裂痕,灵基波动忽强忽弱,透过契约传过来的时候,她胸口跟着发紧。 她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契约还连着。 白夜还在屋顶。 她确认了一次。 过了一会儿,又确认了一次。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放回原处。 可是没用。 还是睡不着…… 伊莉雅的手指慢慢攥住被子。 她又想起白夜讲过的故事。 光倒在杰诺怀里,浑身是血,还笑着说抱歉。 那时候她听得难受,可那终究隔着一个故事,隔着一片她没去过的天空。 今晚太近了…… 近到白夜身上的血就在她眼前。 近到她能通过契约感觉灵基因为被烧穿时的震动。 伊莉雅把呼吸放轻了些。 她困了,可睡得很不安稳。 眼皮沉下去之前,她还在确认契约那头的波动。 还在…… 还在就好…… 梦来得很快。 伊莉雅站在一片白色里。 脚下空空的,周围静得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前面有一个背影。 白夜站在那里,穿着那身灵装,无铭挂在腰侧,和平时一模一样。 伊莉雅往前走。 走了几步,距离一点都没缩短。 她加快脚步。 白夜还是站在前方。 她有些着急的跑了起来。 “白夜!“ 声音刚出口就散掉了,像被那片白色吞进去。 白夜没有回头。 银蓝色的光点从他肩上飘起来,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伊莉雅楞住了。 她见过这种记录。 从者灵基崩溃的时候,就会这样消散。 白夜终于转过头。 他的脸变得很淡,轮廓快要看不清了。 嘴唇动了动。 伊莉雅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她想再往前跑,脚却像陷在地里,怎么都迈不动。 光点从他的手臂、胸口、脸上一颗颗飘出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薄。 最后消失了。 白色里只剩下一把剑。 无铭插在那里,剑身裂开很多细纹。 伊莉雅跪到剑前面,伸手去碰。 指尖刚挨到剑柄,冷意就顺着手指钻上来。 下一刻,无铭也碎了。 碎光散开,什么都没留下…… “不要!” 伊莉雅猛地坐了起来。 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全是冷汗,银发黏在脸侧,手还死死攥着被角。 房间里很暗。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睛在发颤。 屋顶上,白夜忽然低下头。 契约通道狠狠震了一下。 那股震动来得又急又乱,伊莉雅那边的魔力波动全搅成了一团,心跳快得不正常,像什么东西把情绪硬冲开了一道口子。 白夜没多想,翻身下了屋顶。 他落到走廊外面,推门进屋,脚步尽量放轻,速度却没慢。 到了伊莉雅房门前,他停了一下。 门关着。 里面没有声音。 白夜抬手敲了两下。 “小伊莉雅?发生什么事了?“ 房间内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 房间里只透着一点月光。 伊莉雅坐在床中间,睡裙皱成一团,银发散乱,双手攥着被子,红色眼睛直直看着门口。 白夜看见那双眼睛,心里沉了一下。 而伊莉雅看清是白夜以后,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从床上扑了下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却很急。 白夜刚往前迈了半步,她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力气大得不像平时的她。 白夜僵住了。 伊莉雅的手指抓着他的灵装,抓得死紧,整个人都在抖。 他能感觉到她的额头贴在自己腰间,呼吸乱得厉害。 “伊莉雅不要白夜离开……“ 声音很小,闷在怀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白夜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息,他才抬起来。 一只手放到伊莉雅后脑勺,手指碰到散乱的银发,另一只手落在她背上。 “我在……“ 白夜低声说。 “已经没事了……“ 伊莉雅没有松手,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答应伊莉雅……“ 白夜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掌轻轻按着她的背。 “好。“ 伊莉雅的肩膀颤了一下。 “白夜。“ “嗯。“ “你说了……“ “嗯,我说了。“ 房间又安静下来。 伊莉雅还抱着他,过了很久,身体的颤抖才一点点停下。 白夜没有催她。 他就站在那里,由着她抓着自己的衣服。 窗外夜色很沉,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伊莉雅的声音又传出来。 “今晚陪着伊莉雅,好吗?“ 白夜低头看她。 她睫毛还是湿的,红色眼睛半垂着,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好。“ 白夜把她送回床上。 伊莉雅坐回被子里,手还抓着他的衣角,直到他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才慢慢松开。 白夜帮她把被子拉好,手刚要收回去,伊莉雅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抓得很轻,可没有放开。 白夜看了一眼,没有抽手。 “睡吧,小伊莉雅,我会陪着你的。“ 伊莉雅侧过身,面朝着他。 白夜坐在椅子上,灵基里的痛还在一阵一阵地涌,右手被她握着,手背上能感觉到一点微凉的温度。 伊莉雅闭上眼。 刚才梦里的白色还残在脑子里。 白夜坐在这里。 契约还连着。 手指也抓得到。 伊莉雅心里有个答案,在今晚之前一直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看得见一点轮廓,却总碰不到。 现在雾散了…… 她好像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喜欢白夜。 喜欢这个会记住自己随口一句话的人。 喜欢这个明明厨艺不好,还给自己做蛋糕的人 喜欢这个会在屋顶看星星的人。 伊莉雅没有说出口。 从者在圣杯战争结束之后就会离开…… 但只是现在……只是现在就好…… 她攥着白夜的手指,慢慢睡着了。 第78章 天之衣 清晨,安全屋的结界轻轻动了一下。 白夜睁开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右手还被伊莉雅攥着。 他整夜都坐在这里,闭目梳理灵基里那些断开的回路,魔力流动得很慢,烧灼过的节点一碰就疼。 伊莉雅睡得比后半夜安稳些,银发散在枕边,脸侧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痕迹。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攥得已经松了些,可指尖还搭在他手指上。 楼下传来的气息很熟,是爱因兹贝伦的人。 白夜轻轻动了动手。 伊莉雅眉心皱了一下,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白夜看着伊莉雅这样子,轻轻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把她粘在嘴边的银发弄到一边。 然后看了看被角,慢慢把被角塞进她掌心里,等她的手重新攥住,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白夜站起身,椅子往后挪出很轻的一点声音。 门外响起敲门声。 白夜回头,房门本来就虚掩着,塞拉站在门外,莉兹站在她身后。 莉兹的红色眼睛正看着床边。 她看见了伊莉雅攥住被角的手,也看见了床边那把椅子。 白夜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离开房间把门带上。 塞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brave,小姐还在休息?” 白夜点了点头。 “后半夜才睡稳,让她再睡一会儿。” 莉兹就这么默默的盯着他,也不说话没,就这么盯着。 白夜被她整的得后背有点发凉。 三人下楼。 客厅里多了几个行李箱,补给包摆在玄关边,保温袋放在桌上。 塞拉和莉兹进安全屋时没惊动玄关。 莉兹把石斧靠在墙边,动作很轻。 塞拉走到茶几旁,看见无铭横在那里。 剑刃上的裂纹一条挨着一条,最深的几道已经接近剑脊。 塞拉的脸色沉了点。 “昨晚发生了什么?” 白夜靠着沙发坐下。 “遇到金色的王,打了一场。” 塞拉抬眼。 白夜把新都河岸的污染、金色的王现身、宝库压制、最后saber他们赶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塞拉听完以后,客厅安静了几息。 “小姐昨夜联络我时,声音很不稳。” 白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可能是吓到她了。” 塞拉看着他。 “您知道就好。” 白夜抬头。 莉兹难得在旁边补了一句 “下次别死了,小姐会伤心。” 白夜沉默了一下,随后坐到沙发上。 “你们两个一早来,就是专门提醒我这个?” 莉兹点了点头。 塞拉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处理好的早餐材料,还有几份做好的三明治。 另一个银白色长箱被她放在自己脚边。 白夜扫了一眼。 那箱子外层封印得很干净,魔力气息几乎压到最低。 塞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别看,这是小姐的东西。” 白夜收回目光,也没在意。 既然是伊莉雅的东西,他没再问。 塞拉把箱子移到一旁,又去厨房整理食材。 莉兹走到无铭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白夜看着她那副表情,开口说道 “还能用的。” 莉兹看着裂纹。 “已经快断了。” 白夜有些无奈,虽然他不介意别人说话直接,但这也太直接了! “你们说话都这样?” 莉兹想了想,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轻轻指了指厨房的塞拉。 厨房里传来塞拉平稳的声音。 “这两天,请您离剑远一点,至少等它恢复了再使用。” 白夜看着茶几上的剑,又瞟了一眼厨房。 还有高手,直接下命令的都来了。 “我尽量。” “请您务必要做到。” 白夜闭嘴了,懒得和塞拉继续扯下去。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她们的提议确实有利于伊莉雅。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伊莉雅下楼时,银发已经梳好,白色家居裙干净整齐。 她走到楼梯口,视线直接越过了莉兹,落在白夜身上。 白夜正低头看剑,没抬头。 伊莉雅很快移开目光。 “塞拉,莉兹。” 塞拉立刻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低下头。 “早安,小姐。” 莉兹跟着也点了点头。 伊莉雅走到餐桌边坐下,神情已经恢复平时那副端正模样。 塞拉把早餐端出来,三明治,煎蛋,水果沙拉,热牛奶,摆得整整齐齐。 白夜看了一眼那颗完整的煎蛋。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做出来的东西,决定今天少说话。 伊莉雅咬了一口三明治,看了他一眼。 “brave,你在想什么?” “在想塞拉厨艺很好。”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你学不来的。” 白夜诚实地点头。 “这个我承认,做饭这玩意儿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塞拉把牛奶放到白夜右手边。 伊莉雅的目光扫过他受伤的右臂,停了一瞬。 她伸手,把杯子推到他左手边,翻了个白眼。 “其实你可以放弃的。” 白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杯子。 “谢谢。” 伊莉雅低头吃东西。 “顺手的事。” 莉兹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塞拉也低下眼,像是在检查餐巾有没有摆歪。 白夜喝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 吃到一半,他想起身去拿茶几上的无铭。 伊莉雅抬头。 “坐下。” 白夜动作一顿。 伊莉雅看着他的右臂,语气很平静。 “忘了我昨天的话了吗?这两天,你少动。” 白夜重新坐回去。 “行行行,知道了,小伊莉雅。” 伊莉雅耳尖红了一点。 “在塞拉和莉兹面前,别叫我小伊莉雅。” 白夜点头,故意把重音放在小字上。 “好的,小伊莉雅。” 莉兹看了伊莉雅一眼。 伊莉雅装作没看见,哼哼唧唧的,也懒得纠正白夜了。 早餐后,伊莉雅放下杯子。 “塞拉,莉兹,跟我上楼。” 白夜抬头,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伊莉雅看向他,瘪了瘪嘴。 “女孩子整理东西,brave也要来?” 白夜很快把目光转回无铭。 “行吧,那我在楼下等着。” 伊莉雅走上楼。 塞拉提起那个银白色长箱,莉兹跟在后面。 到了伊莉雅房门前,塞拉轻轻敲了敲门框,才推门进去。 门合上。 伊莉雅站在床边,看着塞拉把长箱放到桌上。 塞拉解开封印,箱盖打开,里面折着一件白色礼装和一个王冠。 织物上有很细的银色纹路,光很淡,像被压在布料深处。 伊莉雅看着它。 “天之衣。” 塞拉的声音放低了些。 “小姐,您知道它代表什么吧?” 伊莉雅伸手碰了一下布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纹路亮了一瞬,很快又安静下去。 房间里静了下来。 莉兹站在门边,红瞳一直看着伊莉雅。 伊莉雅收回手,看着那件礼装,声音很轻。 “把它放在这里,别让brave知道。” 塞拉沉默了片刻。 “您的意思是brave……” “伊莉雅说要瞒着他,听不懂吗?” 伊莉雅回答得很快,眼神有些冰冷。 话出口后,她自己也停了一下,表情柔和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窗边,手指按在箱沿上。 “各种事情越来越多,brave现在这个样子,伊莉雅已经看够了。” 塞拉点了点头,将天之衣重新收好,把箱子移进衣柜深处,又在外层加了一道封印。 魔力被压得很浅。 从外面看,它只像一件普通行李。 伊莉雅看着衣柜门合上。 “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 塞拉低着头。 “是,小姐。” 莉兹点了点头。 三人下楼时,白夜还坐在沙发上。 无铭放在茶几上,他的手也离剑柄有一段距离。 一整个闲散人员的样子。 伊莉雅看了一眼,很满意。 “brave很好。” 白夜抬头,语气中透露着些无语。 “我现在感觉我被你们排挤了。” 伊莉雅坐到客厅中央,对了白夜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接下来两天,brave留在安全屋恢复灵基。” 白夜张了张嘴。 伊莉雅抬起手背,令咒的纹路露出一点。 白夜把话咽回去。 塞拉站在一旁。 “我负责结界和后勤。” 莉兹拿起石斧。 “外围。” 伊莉雅点头。 “远坂那边如果派archer过来,就在客厅交换消息,brave不准跟着她们出去。” 白夜认命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自己只是灵基有些破损,无铭也快断了而已,区区致命伤,没必要这样吧? 但没办法,谁叫自己得保护令咒呢。 不过…… 白夜表情认真得开口。 “那屋顶呢?可以上去吗?” 伊莉雅看着他,仔细的想了想。 “屋顶……屋顶可以,上了屋顶以后,不准跳到别家屋顶。” 白夜满意的点了点头。 “合理。” 塞拉看着两人,表情有些复杂。 莉兹从她身边经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塞拉回头。 两人视线同时看向伊莉雅,然后又看向白夜,表情复杂。 而白夜这边则是忽然想起来小商店街那枚没买到的雪花吊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动手试试? (今天三章(2+1),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然后请点点关注!点点催更!) (已经20万字了,质疑我的,来,黑子说话!ps:骗骗段评罢了) 第79章 星空吊坠 白夜抬头看向屋里的众人。 塞拉正在厨房里面整理食材。 伊莉雅坐在沙发上看书,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莉兹刚从玄关出去,准备绕安全屋外围巡查一圈。 白夜想了想拿起无铭,慢慢站了起来。 伊莉雅立刻抬眼。 “brave,你要去哪?” “嗯……厨房?” “你又想做料理?有塞拉在就不用了吧?” “我看起来像这么无聊的人吗?” 伊莉雅盯着他看,脸上全是怀疑。 白夜笑了一下。 “我找塞拉私下借点东西。” 伊莉雅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借什么?” “秘密。” “伊莉雅是你的御主,不可以有瞒着伊莉雅的事情!” “这话说的,秘密说出来,那还能叫秘密吗。” 伊莉雅嘴角抽了抽,很快把书举高,挡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随便你,反正伊莉雅也不想知道。” “好嘞,那我先去找塞拉了!” 白夜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凑到塞拉身边小声说着。 “塞拉,你现在有时间吗?” 塞拉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 白夜压低声音。 “有没有小块水晶?黑色的最好,低级魔术材料就行,再给我整一截细链子,还有铁片有没有。” 塞拉神情很平静,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给小姐的?” 白夜点了点头。 “之前那个寿喜锅,我想回礼来着。” “知道了,跟我上来吧。” 塞拉没再追问,带着白夜上了楼,伊莉雅的视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嘴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来到房间,塞拉把带来的行李箱打开,然后从夹层里取出一块拇指大的黑色水晶,又从缝纫盒里抽出一截细银链。 “铁片莉兹那边有,还有如果是要给小姐的,那请做好一点。” “我尽量。” 白夜笑着就要伸手去接。 塞拉表情没变,手里的东西往回收了收。 “请务必做好一点。” “知道了!” 白夜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一点,接过塞拉的东西,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很快找到了正在外面巡逻的莉兹。 他迎上去,伸出手。 “莉兹,借我几片薄一点的金属片。” 莉兹停下脚步,红色眼睛看着他,摸了摸腰间的小袋子,取出几片铁片放到他掌心。 白夜刚要收手,莉兹却没有松开。 她低头看着白夜,眼神安静得让他后背发凉。 白夜看了看铁片,又看了看她想了想。 “做给小伊莉雅的。” 莉兹这才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白夜把铁片收好,几个翻身上了屋顶。 屋顶上的风有点冷。 白夜坐在屋脊旁边,把水晶、铁片和细银链一样样摆在膝前。 无铭横在腿上,剑身上的裂纹还在。 他用左手握住剑柄,让剑尖抵住水晶边缘。 冰蓝色的光贴上剑尖,那点魔力被他压得很细,几乎只剩一线。 剑尖碰到水晶,发出很轻的刮擦声。 白夜的手很稳,一点点在水晶表面刻下细小星点,有的大些,有的小些,有些靠得近,有些散得远。 刻到一半,灵基里传来一阵钝痛。 白夜停下手,缓了缓。 “真麻烦。”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继续刻下去。 冰属性退下去后,雷光贴上剑尖,这次压得更轻。 细小的雷之魔力被压进水晶刻痕里,亮了一下,很快沉了进去。 白夜把水晶举起来看了看,白天看着还不明显,得等屋里暗下来才好看。 接着轮到铁片。 他用剑尖切出边框,再一点点弯折,这活比刻星星麻烦多了,铁片边缘不够顺,弯出来也算不上多漂亮。 白夜看着那几处粗糙的地方,盯了好一会儿。 “就这样吧。” 他把水晶嵌进去,又用细银链穿过挂扣。 吊坠终于成形,黑色水晶像一小片夜空,里面点着细碎银光,被有些粗糙的金属框托在他掌心。 白夜把它收进怀里,带着无铭下了楼。 午餐已经摆好了。 塞拉做了炖菜、煎蛋、汤,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热气从桌上一道道升起来。 白夜刚坐下,就闻到了香味。 “塞拉的厨艺真厉害啊。” 塞拉低了低头。 “这是基本水准。” 伊莉雅的筷子停在半空。 塞拉给白夜盛了一碗汤,放到他左手边。 “brave,你右手受伤了,请您用左手,或者需要喂您吗?” “谢谢,喂就不用了。” 伊莉雅看着两人的互动,又看了看面前那碗汤,总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塞拉。” “小姐?” “汤不够的话,伊莉雅不喝了。” 塞拉看向锅里。 “小姐,还有很多,没有不够。” “伊莉雅说不够,就是不够!” 客厅安静了一下。 白夜端着汤碗,完全没想明白伊莉雅这是在搞哪出,只能看向她。 伊莉雅低头吃饭。 莉兹默默咬了一口面包,眼睛从伊莉雅身上移到白夜身上,又移回盘子里。 白夜把汤喝完了,总感觉现在气氛有些压抑。 “那什么,小伊莉雅我少喝一点,你也喝点?” 伊莉雅抬头瞪他。 “喝都喝了,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白夜老老实实闭嘴,总觉得小伊莉雅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难道是什么诅咒? 也不对啊! 自己的战场共鸣虽然因为灵基受损,范围变小了,可这么近的距离,怎么也不该察觉不到诅咒气息啊! 白夜放下碗筷,表情严肃。 ”小伊莉雅,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莉雅没有不舒服!“ 伊莉雅被白夜一句话,整的更气了。 这时塞拉站了起来。 “小姐锅里还有汤,您要吗?” 伊莉雅恶狠狠的瞪了白夜一眼,把碗往往前推了一点。 “要!” 白夜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闹小脾气啊! 怪吓人的,还以为中什么让人性情大变的诅咒了。 没事就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伊莉雅立刻看他。 “你笑什么?” “没有啊。” “你刚才笑了。”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炖菜很好吃。” 伊莉雅夹起一块炖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吧。” 白夜没再接话。 吃完饭后,他想起身收拾碗筷。 塞拉伸手按住盘子。 “brave,我来吧。” 伊莉雅也跟着开口。 “而且你会把碗洗坏。” 白夜看向她。 “我上次在士郎家又不是没洗过碗。” “反正你就是不许去,好好养伤!等你灵基恢复了再说!” 白夜被伊莉雅这股别扭劲弄得没话说,只好乖乖坐回去。 塞拉收拾东西去了厨房,莉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提着石斧出去巡逻。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伊莉雅抱着书坐在沙发上,可书一直没翻开。 白夜看着她,觉得她从头到脚都写着不高兴。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吊坠。 “小伊莉雅。” 伊莉雅抬眼,周围没有别人,她的声音也低了些。 “干什么?” 白夜把吊坠拿出来,放到掌心里递过去。 黑色水晶上,银白光点在光里泛着浅浅的亮,金属边框还有些粗糙,细银链垂在他指间。 伊莉雅看过去,红瞳一下睁大了些。 “这就是上午的秘密。” 白夜看着她。 “水晶是问塞拉要的,铁片是问莉兹借的,我在屋顶刻完的。” 伊莉雅没有立刻伸手,她看着那枚吊坠,又抬头看白夜。 “所以,你偷偷去找塞拉,就是为了这个?” “嗯。” “笨蛋白夜。” 她伸手接过吊坠,指尖碰到水晶时,里面传来很淡的魔力波动。 伊莉雅低头看了很久。 “早说不就好了嘛……” “早说就没惊喜了!” 白夜看着伊莉雅的表情,笑着说道。 伊莉雅抿住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还行,不难看。” 白夜笑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的手艺没变差。” “你还给其他人做过?” “那不废话吗?我当初在老因巴斯家,也不是真就光吃不干活啊!” “哼!谁知道呢!”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把细银链绕到脖子后面,可银发太长,搭扣一下卡住了。 她摸索了好一会儿,耳尖慢慢红起来。 白夜看不下去了。 “我帮你吧,小伊莉雅。” 伊莉雅没说话。 白夜走到她身后,拨开银发,指尖碰到后颈时,伊莉雅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快,扣好搭扣就退开了。 “好了。” 伊莉雅低头看着锁骨下方的水晶,又走到窗边,拉上半边窗帘。 屋里暗了下来。 水晶里的星点一点点亮起。 伊莉雅看着它,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星点也跟着晃了晃。 她回头看白夜,嘴角弯起很小的一点弧度。 “谢谢。” 声音很轻,白夜差点没听清。 他看着她。 “喜欢就行。” 伊莉雅垂下眼,又碰了碰吊坠。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 “白夜。” “嗯?”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后都要告诉伊莉雅。” 白夜愣了一下。 伊莉雅看着他,红瞳很认真。 白夜停了停,点了点头。 “好。” 这话让伊莉雅总算满意了,她转身往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停住。 “今晚上也要来陪着伊莉雅,和伊莉雅一起看。” “啊?我也要看啊?” “伊莉雅就要看!不服就憋着!” “行吧,你开心就行。” 白夜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伊莉雅上楼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第80章 卫宫士郎是个厚道人啊 白夜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无铭放在茶几上。 剑身那些细密的裂口比早上浅了一些,最外层几道裂痕边缘泛着很淡的银蓝光,像在被一点点补回去。 白夜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没一把剑争气。 伊莉雅坐在旁边看书。 她脖子上的星空吊坠偶尔晃一下,黑色水晶里有细碎的光。 白夜刚想开口,玄关那边传来脚步声。 莉兹推门进来。 “有人来了。” 伊莉雅抬头。 白夜闭眼用战场共鸣感知了一下。 “是士郎他们。” 伊莉雅合上书,抬头看向莉兹。 “莉兹,让他们进来吧。” 莉兹点了点头,把石斧靠到门边。 门打开,凛站在外面。 她身上还穿着穗群原的制服,外头套了件红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士郎站在她身后,也是制服,手里拿着另一个袋子。 saber换了便服,站得笔直。 “人还挺齐。” 白夜脸上带着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 “这是放学了就来了?” 凛挑眉。 “顺路过来看看。” 她走进客厅,把纸袋放到茶几上,里面有几颗宝石,颜色很干净,魔力也足。 凛把袋口往白夜那边推了推。 “备用的宝石,省着点用。” 白夜看着那几颗宝石。 “这么大方?” 凛抱起手臂。 “你和伊莉雅要是倒下了,同盟就少一个能顶在前面的战力,这是投资。” 白夜笑了笑。 “那我收下了,谢了,投资人小姐。” 凛眼角跳了一下。 “少贫。” 士郎把自己的袋子放到桌边,里面是包好的铜锣烧和小蛋糕,包装简单,但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做了些点心,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伊莉雅的视线落在铜锣烧上,只停了一下。 白夜看到了,没吱声,已经开始幻想味道了。 塞拉端着红茶出来,杯子一个个放到桌上。 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爱因兹贝伦的红茶,确实不错。” 塞拉微微低头。 “过奖了,这是基本水准。” 凛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放下茶杯,走到白夜跟前。 “brave,手伸出来。” 白夜一愣。 凛已经伸手抓住他的右前臂,翻过手腕看了一眼,动作又快又自然。 白夜刚想说话,凛的手指按到他手臂外侧某个位置,一阵麻痛窜上来。 “嘶……” 凛皱眉。 “灵基修复的速度有点慢啊。” 白夜低头瞄了一眼。 “你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才奇怪。” 凛把他的手臂放低些,指尖沿着魔力流动的位置轻轻点过去。 “主干回路还有几处没接稳,节点烧过以后恢复得很慢。” 她抬眼看他。 “你那晚到底把魔力压到什么程度了?” 白夜想了想,以一贯不泄露信息的方式回答。 “大概是能砍出去的程度。” 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这种回答真的很欠揍。” 书页翻动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下。 白夜偏头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此时已经把书放下了。 她走过来,坐到白夜身侧,抬起下巴。 “远坂凛,brave灵基恢复的事,伊莉雅会处理。” 凛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来。 “哦?那你说说。” 伊莉雅回看着她。 “从者灵基受损后,先稳住契约通路,再修补主干回路,最后处理节点烧伤。” 凛把手放回胸前。 “顺序没问题,但魔力输送不能太急。”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伊莉雅当然知道。” 凛笑意更深了些。 “那宝石辅助循环呢?” 伊莉雅红色眼睛微微眯起。 “远坂家的方法会浪费魔力。” 凛眉头一挑。 “爱因兹贝伦的方法也容易过度干涉。” 两个人对视。 白夜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现在小伊莉雅都学会和别人斗嘴了,但不能真让他们干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所以我现在该听谁的?” 伊莉雅转头看他。 “听伊莉雅的!” 白夜立刻点头。 “那行。” 凛啧了一声。 士郎站在旁边,小声问saber。 “她们这是在吵架吗?” saber看着客厅中央,沉默了一下。 “形式上……应该算讨论?” 士郎看起来更困惑了。 空气轻轻动了一下。 archer在墙边现身,红色外套垂下来,他靠着墙,目光看向茶几上的无铭。 白夜也看过去。 剑身的裂口比下午又浅了一点,那道银蓝色微光贴着裂缝慢慢往前走,速度很慢。 archer看了很久,久到凛都注意到了。 “archer?” archer没回答,往前走了半步。 “你的剑恢复得比你快。” 白夜低头瞥了一眼。 “它一直比我结实。” archer的视线停在剑身上。 “没有神造的痕迹,也没有王权传说,却能切开那家伙的宝具。” 他的声音很平。 白夜靠回沙发。 “有什么问题吗?” archer沉默了好一阵。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收回视线。 “有意思。” 说完便回到了墙边站着。 就在这时,士郎开始给大家分点心。 他拿起一块铜锣烧,走到伊莉雅面前。 “伊莉雅,要尝尝吗?” 伊莉雅看着那块铜锣烧,停了一下,伸手接过。 “……谢谢。” 士郎怔住了,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嗯。” 伊莉雅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甜了。” 士郎连忙说。 “下次我少放糖。” 伊莉雅又咬了一口。 白夜低头喝茶,嘴角差点压不住。 伊莉雅立刻看他。 “brave,伊莉雅不喜欢你这样……” “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刚才想说。” 白夜放下杯子。 “没有。” 伊莉雅盯着他。 白夜很快改口。 “行吧,我错了。” 凛侧过脸笑了一声。 saber端着茶杯安静坐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到白夜身边。 “昨晚的战斗,你的判断是对的。” 白夜抬头。 “你是说宝具?” saber点头。 “继续消耗下去,局面只会更糟。” 白夜看了她一会儿。 “saber,你和那个金色的王,以前见过?” saber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见过。”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白夜没有追问。 saber也没有再说。 傍晚的光慢慢淡了下来。 凛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该走了。” 士郎把空盒子收好,看向白夜。 “brave,好好养伤。” 白夜摆了摆手。 “你最近也注意点。” 士郎表情一僵。 凛在玄关换鞋,头也没抬。 “他说得对。” 士郎只能干笑。 saber向伊莉雅点了点头。 伊莉雅也点头回应。 archer最后一个离开。 经过茶几时,他又看了一眼无铭,那几道细裂口还在缓慢收拢。 他什么都没说,身影淡了下去。 门关上。 安全屋重新安静下来。 伊莉雅坐回沙发,手指摸着脖子上的吊坠,黑色水晶在她指尖轻轻晃。 “brave。” “嗯?” “远坂凛刚才说的恢复方法不行,伊莉雅的更好。” 白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伊莉雅看着他。 “所以以后灵基恢复的事,伊莉雅来就够了。” 第81章 屋顶的星空 士郎他们离开后,安全屋很快安静下来,白夜几人吃过晚饭,客厅里的灯也调暗了些。 白夜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无铭。 剑身上的裂口又浅了一些,银蓝色的光贴着裂缝缓慢游走。 他伸手碰了碰剑刃,很快又把手收了回来。 伊莉雅坐在另一边,脖子上的星空吊坠在衣领边晃了一下。 白夜看了她一眼。 伊莉雅马上抬头。 “看什么?” “没什么。” 白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 伊莉雅的眼神跟着变了。 “brave,你要去哪?” “屋顶。” 白夜指了指上面。 “透口气。” 伊莉雅盯着他。 “只准在安全屋的屋顶。” “知道了。” 白夜答得很快,像怕她下一句就要用令咒把他按回沙发。 塞拉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擦干的杯子。 “请注意安全。” 白夜点了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伊莉雅轻哼一声。 “最好是。” 白夜从窗边翻了出去。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灵基里几处伤还在疼,一牵动就像细针从里面扎出来。 落到屋顶后,他在熟悉的位置坐下。 冬木今晚的天很干净。 星星比前几天多。 白夜把无铭放在身侧,没有拔出来。 他闭上眼,把战场共鸣往外铺开,范围比之前小了不少。 再次睁眼时,他呼出一口气。 还算平稳,至少今晚看起来没问题。 白夜靠着屋脊坐了一会儿,抬头看星星,脑子里难得空了下来。 身后的天窗忽然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 一缕银发先冒了出来。 伊莉雅从下面探出头,红色眼睛看着他。 白夜愣了一下。 “小伊莉雅?你怎么上来的?” “伊莉雅不能上来吗?” 伊莉雅说得很有底气。 白夜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 伊莉雅立刻眯起眼。 “不许笑!” “没笑。” “你嘴角动了!” 白夜把脸转回去。 “风吹的。” 伊莉雅爬上屋顶,在他旁边坐下。 她穿着白色大衣,围巾裹得很高,星空吊坠从衣领边露出一点,黑色水晶里浮着细碎的光。 白夜看了一眼。 “戴着啊。” 伊莉雅低头碰了碰吊坠。 “伊莉雅收下的东西,当然会戴。” “那就好。” 白夜收回视线。 两人坐在屋顶上,下面的安全屋还亮着灯。 屋顶有点凉,伊莉雅坐了一阵,把大衣往身上拢了拢。 白夜看见了,却没有马上说话。 风从屋脊边吹过去,带着夜里的冷意。 伊莉雅忽然开口。 “白夜。” “嗯?” “故事的结局,什么时候可以讲?” 白夜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每次他都把话压了回去。 他看着前面的屋檐,好一阵才开口。 “还不到时候。” 伊莉雅这次没有马上生气,只是看着他。 “又是这句话。” “嗯。” “你每次都这样。” “这次也一样。” 白夜的声音低了些。 伊莉雅皱起眉。 “那什么时候才到?” 白夜垂下眼。 “等我能讲完的时候。”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很久。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凉得她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伊莉雅讨厌这种回答。” “我知道。” “你知道还说。” “因为现在只能这么说。” 伊莉雅没再接话,转头看向天空。 白夜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手指慢慢松开。 两人又安静坐了很久。 伊莉雅忽然说。 “那你以后要讲。” “嗯。” “不能骗伊莉雅。” “不会。” 伊莉雅偏头看他。 “真的?” “真的。” 白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到时候讲得很难听,你可以骂我。” 伊莉雅怔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伊莉雅才不会骂你。” 白夜看着她。 伊莉雅马上把脸转开。 “当然,如果你讲得太差,伊莉雅会考虑一下。” 白夜笑了一声。 伊莉雅狠狠瞪了他一眼。 “伊莉雅说了,不许笑!” “好。” 屋顶上又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伊莉雅忽然说。 “今天远坂凛来的时候。” 白夜看向她。 “嗯?” 伊莉雅的手指捏住吊坠边缘。 “她检查你的手臂,伊莉雅知道她是在看灵基。” 白夜没有插话。 伊莉雅的声音低了些。 “可伊莉雅还是不高兴。” 白夜看着她。 伊莉雅抬起下巴。 “brave是伊莉雅的从者,灵基的事情,伊莉雅会处理。” “嗯。” “别人不需要随便碰。” “知道了。” 白夜答得很快。 伊莉雅看了他一会儿。 “你别敷衍伊莉雅。” “这次真没有。” 伊莉雅轻哼了一声,把吊坠放回衣领边,水晶贴在白色衣料上,光很浅。 白夜看着她又把围巾拉高了一点。 “冷?” “不冷。” “你的手都缩进袖子里了。” “屋顶本来就有风!” 白夜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搭到她肩上。 伊莉雅身体顿了一下。 外套上还留着温度。 她低头看着肩上的衣服。 白夜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盖着。” 伊莉雅抿了抿嘴。 “你自己呢?” “我是从者。” “从者也会受伤。” 白夜看向她。 伊莉雅说完这句话,耳尖有点红,又把脸埋进围巾里。 白夜没有和她争。 “那就一起盖?” 伊莉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谁要和你一起盖!” 白夜点了点头。 “那你盖。” 伊莉雅瞪着他,最后还是把外套往身上拢紧了一点。 “笨蛋白夜。” 白夜听见了,也没反驳。 时间慢慢往后走,屋顶上的风小了些。 伊莉雅起初还坐得很直,后来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白夜察觉到她靠近时,没有躲开。 银色的头发碰到他的肩头。 伊莉雅的脑袋靠了上来。 白夜垂眼看了一下,她的眼睛还睁着。 “困了就回去睡。” “伊莉雅没困。” 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不少。 白夜看着前方。 “嗯。” 伊莉雅的呼吸渐渐慢下来,她靠着白夜,手还抓着外套边缘。 肩上多了一点重量,很轻。 白夜想起以前守夜的时候。 光经常坐着坐着就睡过去,铁壁嘴上骂他没用,手上还是会把人往火堆旁边挪一点。 银叶站夜哨时也不爱说话,白夜陪她坐到天亮,她只会递来一壶凉茶。 那些夜晚很安静,有人在旁边睡着,就说明这片地方还能让人闭眼。 白夜抬头看着星空。 冬木的星星和那边的星星长得差不多,只是少了血腥味。 肩上的重量又沉了一点。 伊莉雅睡着了。 白夜低头看她,脸埋在围巾里,呼吸很轻,外套被她攥在手里,指尖露出一点白。 白夜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才还说没困呢。” 伊莉雅没有回应。 白夜又等了一阵,确认她睡稳了,才慢慢调整姿势,把伊莉雅抱起来。 她很轻,外套裹在身上,银发从他的手臂边垂下去。 白夜从天窗下去。 莉兹已经站在走廊里,看了看白夜怀里的伊莉雅,又看了看那件外套。 白夜把声音压低。 “小伊莉雅睡着了。” 莉兹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到房门前,把门推开。 白夜把伊莉雅放到床上。 伊莉雅刚碰到枕头,眉心就皱了一下,攥着外套的手也没有松。 白夜停住,看了看那只手。 最后,他没有把外套抽出来。 白夜把被子拉上去,盖到她肩膀,伊莉雅的呼吸很快又稳了下来。 莉兹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白夜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剩一点灯光。 白夜看向莉兹。 “晚安。” 莉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了一句。 “晚安。” 白夜下楼。 客厅里没有人,塞拉大概已经去休息了。 无铭还横在茶几上。 白夜坐到窗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那里挂着一根银发。 他伸手拈下来,放到茶几旁边,低声嘀咕了一句。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希望别出什么大事吧……” (没有点关注作者的兄弟点点关注,还差点就能建群聊天了!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然后请点点关注!点点催更!) (今天3章,下个月开始保底的2章改成3章,加更规则还是一样,0.1分评分加更1章,每满一个整数加更5章,其他的加更规则我再想想) 第82章 异变 天亮以后,白夜从伊莉雅的房间下到客厅,坐在窗边。 客厅里的灯已经熄了,窗帘边缘透进一条亮线。 无铭横在茶几上。 昨夜还残着的细痕已经合拢,银蓝色的光沉进剑身深处,刃口重新变得干净。 白夜伸手握住剑柄,感知了一下目前灵基的状态。 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两天伊莉雅送来的魔力很稳,断开的回路在后半夜全部接上,节点里那点烧灼感也压了下去。 白夜松开手,低声嘀咕。 “总算不用被当成病号看了。” 厨房里传来盘子轻碰的声音。 塞拉已经开始准备早餐。 玄关门被推开,莉兹带着一点早晨的凉气走进来。 她看了看无铭,又看了看白夜。 “好了。” 白夜点了点头。 “差不多。” 莉兹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伊莉雅下楼时,银发已经梳好,白色家居裙整整齐齐,星空吊坠挂在领口下方。 她走到白夜面前,红瞳从无铭扫到他脸上。 “brave,把手给伊莉雅。” 白夜伸出手。 伊莉雅没有握他的手,而是把掌心按到他胸口。 温热的魔力顺着契约通道绕了一圈,很快退了回来。 她的眉头慢慢松开。 “主干回路全通了,节点也稳了,brave恢复得比伊莉雅想得快。” 白夜低头看她。 这孩子检查的时候,比塞拉检查厨房还认真。 “小伊莉雅这两天辛苦了。” 伊莉雅收回手,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 早餐摆上桌。 塞拉做了三明治、煎蛋和热牛奶,盘子里的蔬菜切得很整齐。 伊莉雅坐到白夜旁边,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很自然地把西兰花夹到白夜盘子里。 白夜看着盘子。 “小伊莉雅,这已经堆成山了。” 伊莉雅抬起眼。 “brave不是喜欢吃东西吗?那就多吃一点。” 白夜看了她一会儿也没说话,只是低头把西兰花吃了。 塞拉站在旁边,嘴角很轻地抽了一下。 莉兹默默喝牛奶。 早饭后,白夜把无铭拿起来,用布慢慢擦过剑身。 剑恢复得很好。 伊莉雅坐在沙发上翻书,翻了两页,又把书合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 白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明天开始就要继续查间桐家,还有caster那边。” 伊莉雅没有马上说话。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所以今天,brave要陪伊莉雅。” 她说完以后,红瞳抬起来。 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夜把布放到一旁。 “行吧,也就当放松了。” 伊莉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国际象棋摆到茶几上。 白夜第一局输得很快。 第二局撑得久了一点。 第三局,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觉得自己找到了活路,结果伊莉雅抬手吃掉他的棋子,表情平静得像早就等在那里。 第四局,白夜趁她喝牛奶的时候,把一枚棋子往旁边挪了一格。 伊莉雅放下杯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棋盘翻了。 棋子滚得到处都是,莉兹从走廊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白夜坐在沙发上叹气。 “小伊莉雅,下棋输赢很正常。” 伊莉雅抱着手臂。 “作弊的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白夜很识相地闭嘴了。 快到中午时,他想去厨房帮忙。 塞拉回过头,眼神很平静。 “brave,请您离开厨房。” 白夜脚步停住。 “我只是想帮忙端个盘子。” “不需要,您去陪小姐就好了。” 客厅里传来伊莉雅的笑声。 白夜退了出来。 伊莉雅抱着靠垫,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夜看她笑成这样,也没反驳。 这孩子这两天笑得多了点。 挺好。 午饭前,伊莉雅从书里抽出一张纸,非要教白夜折纸鹤。 她的纸鹤很漂亮,翅膀平整,脖颈也细。 白夜折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头和翅膀都朝着奇怪的方向。 伊莉雅拿起来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生物?” 白夜很认真。 “变异纸鹤。” 伊莉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丑死了。”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把那只纸鹤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白夜看见了,没拆穿她。 午饭后,客厅安静下来。 塞拉在厨房收拾东西,莉兹提着石斧去外围巡逻。 伊莉雅靠在沙发上看书。 白夜坐在旁边,闭着眼,战场共鸣开启。 冬木暂时很平稳。 伊莉雅看了一会儿书,慢慢把书放下。 白夜睁开眼,看见她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垂着。 她困了。 还硬撑着。 白夜没有催她,只把坐姿放稳了一点。 伊莉雅往他这边靠近了些,星空吊坠贴在衣料上,黑色水晶里有一点细光。 塞拉端着茶从厨房出来,在客厅入口停了停。 她看了一眼,又绕到餐桌那边,把茶放下。 屋里很安静。 下午7点左右,白夜的眼睛突然睁开,站起身来。 伊莉雅手里的书掉在腿边,她抬起头,红瞳里的困意一下子散了。 “brave?” 白夜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把战场共鸣的感知再度扩大。 间桐宅方向出事了! 在感知里,那是一种湿冷,腥臭,混着地脉里翻起来的腐烂气息。 白夜咬了一下牙。 这种感觉,他在冬木大桥底下碰过,也在间桐樱身上碰过。 这次大得多。 整座间桐宅像被黑色的风卷住,外围术式被顶得乱成一团,地下那层压制也在一段一段往外崩。 他继续往那边感知。 杂音很多。 污染盖住了大部分细节。 很快,他抓住另一股气息。 saber。 那股端正而锋利的魔力正在朝间桐宅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白夜睁开眼。 伊莉雅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脸,没有再问第二遍。 白夜开口。 “小伊莉雅,间桐宅那边的污染压不住了。” 伊莉雅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夜看向窗外。 “还有saber,她正在往那边赶。” 伊莉雅的红瞳缩了一下。 “卫宫士郎也可能在那边。” “很可能。” 白夜伸手拿起无铭。 剑鞘入手很凉。 “远坂那边也在往那边赶,caster也没露面,现在过去很容易撞进最麻烦的地方。” 莉兹从外面推门进来。 她手里握着石斧,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迟钝的安静。 塞拉也从厨房走出,手里的擦碗布还没放下。 伊莉雅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星空吊坠。 她把吊坠塞进领口。 再抬头时,她已经完全清醒。 “约定作废,塞拉,莉兹,你们看守安全屋。” 白夜看着她。 伊莉雅的声音很稳。 “brave,我们走吧!” (下一章,大的要来咯) 第83章 黑影 (一开始按原作写的但是审核不过,没办法,只能这样改了) 间桐宅很冷。 樱坐在一楼客厅,校服还穿在身上,书包放在脚边。 她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厨房灯暗着,餐桌也空着。她平时会先去做饭,可今天手指一直在抖,连站起来都很难。 胸口很闷。 那里有什么东西醒着。 走廊的灯泡闪了两下,光落在墙上,又很快暗下去。墙根有潮气,地下传来细密的响声,一阵接一阵,贴着地板往上爬。 樱低下头,按住胸口。 忍一忍。 只要忍过去就好。 她闭上眼,想起卫宫家的厨房。 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前辈站在灶台前,回头问她味道够不够。 她还想起那天饭桌上的声音,碗筷轻轻碰在一起,saber安静吃饭,伊莉雅坐在旁边,那个以前关心过自己的brave偶尔说一句很奇怪的话。 那些画面很暖。 可很快,另一个画面挤了进来。 前辈把酱油瓶递给远坂学姐。 远坂学姐接过去,两个人都很自然。 自然到她看着那只手,胸口一点点凉下去。 她知道自己该移开视线。 可她记得太清楚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 樱睁开眼。 间桐慎二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有些乱,脸色也很差。 他看见樱坐在客厅里,脚步停了一下,嘴角慢慢扯开。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饭呢?” 樱站了起来。 “兄长,我马上去准备。” 慎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压着火。 “马上?你最近倒是越来越会拖了。放学后跑去卫宫家,晚上回到这里就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樱垂下眼。 慎二伸手戳了戳她的肩。 “rider也开始不听话了。你很得意吧,樱?爷爷把她放在你那里,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御主了?” 樱的手指轻轻蜷起。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 慎二靠得更近,声音尖了些。 “说话啊!你以前可没这么硬气!一个被送到间桐家的工具,连自己的位置都忘了?” 樱没有抬头。 下一刻,慎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指甲陷进皮肤里。 “把rider还给我!”慎二盯着她,牙关咬得很紧,“那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圣杯战争也好,从者也好,全都该是我的。你凭什么拿着?” 樱呼吸变浅。 地下的响声更重了。 慎二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怒意忽然变成了更难看的笑。 “你以为卫宫士郎会救你?” 樱的睫毛颤了一下。 慎二看见了。 他笑得更明显。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站到他身边?樱,你看清楚一点。士郎身边有远坂凛,她是远坂家的大小姐,长得漂亮,魔术也好,做什么都像那么回事。” 他的手抓得更紧。 “你呢?” 樱的手腕疼得发麻。 慎二贴近她,声音压低。 “你只是被送走的那个!远坂家不要你,士郎要是真有眼睛,也该知道谁更合适。” 那句话落下去。 樱耳边安静了片刻。 她又看见那天饭桌上的画面。 前辈把东西递给远坂学姐。远坂学姐抬手接过。 两个人之间隔着很短的距离,短到她觉得自己多看一眼都很多余。 胸口那道缝被撑开了。 很疼。 慎二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声音很脆。 樱的脸偏到一侧,发丝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慎二喘着气。 “我在跟你说话,听见了吗?” 樱慢慢转回头。 她看着慎二。 手腕还被他抓着。脸颊有点热。胸口却冷得厉害。 地下的声音停了一瞬。 随后,有什么从她脚下动了起来。 慎二先低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又闪了。 樱脚下的影子贴着地板铺开,颜色沉得发黑。 那东西越过她的鞋尖,爬到慎二脚边,又沿着他的裤脚往上缠。 慎二的手僵住了。 他松开樱,往后退了一步。 “你做了什么?” 樱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慎二撞到墙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他扯着嗓子喊。 “rider!出来!你听见没有?快给我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 rider没有回应。 慎二的声音开始发抖。 “樱,你停下。你敢对我动手,爷爷不会放过你。你听见没有?我是你哥哥!” 樱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慎二……” 慎二盯着她,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樱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 “我真的很累。” 黑影从地面卷起。 慎二张口还想说话,声音被黑影吞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下地板被压过的轻响。 樱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黑影退开时,墙边只剩下几片碎布,还有一点湿痕。 灯泡闪了一下,彻底暗了。 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干净。 她却开始发抖。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呢……” 话音未落,墙缝深处有细小虫影轻轻退去。 另一边,卫宫宅里。 士郎手里的笔记纸掉到了地上。 纸上写着远坂留下的字。 骨架,材质,构造,经历。 士郎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忽然发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胸口像被什么压住,呼吸一下子沉了下去。 庭院里传来脚步声。 saber推门进来,铠甲已经展开,手握着看不见的剑。 “士郎,深山町方向有异常,好像是樱那边。” 话还没说完,士郎已经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远坂,间桐家出事了。”士郎的声音很急,却努力咬清每个字,“我说不上来是什么,saber也感觉到了。很严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凛的声音很快响起。 “你在哪里?” “家里。” “你先别动。我和archer马上过去,在附近汇合。” 士郎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直接开始穿鞋准备出门。 “樱在那边!”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凛压着声音。 “士郎,把saber带上。到之前不要一个人冲进去,听到没有?” 士郎穿好鞋。 “我会带上saber。” 他挂断电话,拉开门。 saber站在门外,看着他。 “士郎,远坂的判断是对的。我们需要等她。” 士郎低着头,想起了那天夜里brave说的话。 “对不起,saber。” saber看了他一会儿。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有些冷。 她没有再劝。 “我会保护好你的,士郎。” 士郎点头。 两人冲出卫宫宅,沿着深山町的夜路往间桐家跑去。 士郎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樱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很整齐,回头对他说。 前辈,饭好了…… 他跑得更快了。 间桐宅里,黑色纹路爬上墙壁,沿着天花板往四周散开。 地下传来沉闷的轰响。 樱站在客厅中央,嘴唇轻轻动着。 “前辈……” 走廊尽头,rider从暗处走出来。 她停在樱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然后看向樱。 樱没有看她。 她只是反复念着那个称呼。 “前辈……” 宅邸深处又响了一声。 更重。 黑色从地板缝里涌出来,贴着她的影子,一点点往外扩散。 夜色彻底沉下去了。 第84章 不要再战斗了,前辈 卫宫士郎冲到间桐宅门前时,胸口疼得发紧。 院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 saber先一步踏进院子,隐形剑横在身前。 “士郎,跟紧我,别离开我的身边。” 士郎点了点头,掌心已经热了起来。 “投影……开始。” 蓝白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沿着剑的形状合拢。 一柄短剑落进他手里。 黑色从地砖缝里涌出来,saber挥剑劈开,风压撞进走廊,墙上的旧灯泡晃了一下。 士郎跟着她冲进屋内。 客厅里很冷。 樱站在中央,校服还是白天那一身,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黑影从她脚下铺开,爬过地板,又贴上墙壁。 rider站在她身后,紫色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的锁链垂在地上。 士郎停住了脚。 “樱。” 樱抬起头。 她看见了士郎手里的剑。 那双紫色眼睛颤了一下。 “前辈,把剑放下……” 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 “前辈不应该拿着那种东西……” 士郎握紧剑柄。 “樱,慎二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樱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把剑,眼神一点点歪了下去。 “前辈是普通人……圣杯战争也好……从者也好……魔术也好……都不该和前辈有关系……”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 黑影也跟着动了。 “如果前辈受伤了……就能回家休息了……对吧?” 士郎的手指僵住。 樱的嘴唇微微发抖。 “手也好……腿也好……只要不能再战斗……前辈就不用来这种地方了……” 她抬起眼,眼底有水光。 “所以……不要再战斗了……前辈……” 士郎听懂了。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一下子变浅。 黑影从樱身后的地面抬起。 樱没有抬手。 黑影自己扑了过来。 触手缠向他的手腕,膝盖,脚踝。 士郎横剑格挡。 第一条触手被剑刃斩断,黑色蒸汽从断口冒出。 第二条从左侧贴地窜来,他侧身避开,剑尖往下一挑。 第三条缠住他的右臂。 冰冷透过衣服钻进皮肤,像湿泥一样黏。 士郎咬牙,用剑柄砸断那截黑影,右臂外侧立刻热了起来。 血顺着袖口往下滑。 他没有后退太多。 剑尖也没有指向樱。 樱看着他的伤口,眼睛微微睁大。 “前辈,已经受伤了……”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快要哭出来。 “那就回去吧……好不好?” 士郎喉咙发紧。 “樱,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啊!” 黑影再次扑来。 士郎举剑挡住。 刃口上的蓝白光被黑色咬出细小缺口。 这把剑比前几天稳得多。 士郎重新握紧剑柄。 brave那天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中…… saber在另一侧与rider撞上。 锁链从走廊上方甩下,saber抬剑格开,脚下却慢了一拍。 rider没有说话。 她从墙边借力翻身,锁链擦过saber左臂,铠甲上立刻留下暗色痕迹。 “saber!” 士郎刚喊出声,两条触手已经从脚边缠了上来。 他低头斩断一条,另一条抽在小腿上。 膝盖一软。 他差点跪下。 樱向前伸了一下手。 “前辈……不要站起来了……” 士郎撑着剑站稳。 “我一定会救你的!” 樱的表情扭了一下。 黑影涌得更急。 就在这时,宅邸侧面的木门被人撞开。 本就被黑影挤裂的门框碎了一地。 一个男人从灰尘里走进来。 士郎看到那个人影之后直接愣住。 “葛木老师?” 宗一郎的衣服破了很多地方,脸侧有擦伤,袖口也被撕开。 他的双臂很干净。 柳洞寺那一晚缠在手臂上的紫色纹路已经消失。 周围也没有caster的气息。 士郎的心沉了一下。 “saber,caster她……” saber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宗一郎一眼,握剑的手紧了一分。 士郎看向宗一郎。 “葛木老师,caster呢?” 宗一郎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中央的黑影上,又落到樱身上。 下一刻,宗一郎冲进触手之间,右拳打在一条黑影侧面。 触手被硬生生打偏,擦着士郎后背砸进墙里。 他没有停。 左手从很低的位置切进去,拳路半途变向,又将另一条缠向士郎腰侧的触手震开。 力量比柳洞寺时弱了很多。 可角度仍然怪得可怕。 宗一郎站到士郎前方半步。 “卫宫,还能动,就别停在原地。” 他的声音很稳。 像在课堂上叫学生坐回座位。 “退到我能看见的位置。” 士郎咬了咬牙,左手抬起。 “投影……开始!” 蓝白色的光再次亮起。 第二柄短剑成形得比上一把粗糙,握柄有些偏窄。 士郎站到宗一郎侧后方,补上他拳头顾不到的位置。 一拳一剑,勉强挡住涌来的黑影。 樱看着他们,呼吸越来越乱。 “为什么……” 她的声音散在客厅里。 “为什么都要战斗呢?” 黑影没有停。 它从墙角,地板,天花板一起涌出。 rider也开始后退。 她的锁链卷住两条触手,猛地扯断,身体却被迫离开樱身侧半步。 樱抬起手,像想抓住什么。 “不对……不对……不要伤到前辈!” 黑影顿了一瞬。 下一刻,它朝着saber涌去。 saber被三条触手同时缠住。 一条缠住左腿。 一条缠住腰。 还有一条从背后卷住持剑的手臂。 她挥剑斩断手臂上的那条,腿上的黑影立刻收紧。 “saber!” 士郎想冲过去。 宗一郎一把按住他的肩。 “过去只会一起被拖下去。” 士郎的牙关咬得发疼。 手里的短剑被触手抽中。 蓝白光点从剑身上剥落,黑色痕迹沿着刃口爬上来。 士郎再次抬手。 “投影……开始!” 光刚亮起,一条触手从侧面抽来。 他的手腕被打偏。 蓝白光散了。 saber的铠甲暗了下去。 隐形剑还在动。 可每一次挥下去,都比上一次慢。 黑影开始把她往本体里拉。 士郎向前迈了一步,又被宗一郎拦住。 宗一郎的呼吸也重了。 他的拳头还在打偏触手,可手背已经破了,血顺着指节往下滴。 更多黑影从地面涌出。 士郎赤手空拳站在那里。 右臂在流血。 小腿也在疼。 身体抖得厉害。 樱低着头,嘴唇一遍遍动着。 “前辈,不要再战斗了……” 第85章 断后 白夜踩碎了一块路边石。 间桐宅方向的气息,比在安全屋时更重。 湿冷,腥臭,黏在感知边缘。 伊莉雅被他护在臂弯里,右手按着胸口,契约通道已经打开。 温热的魔力先一步灌进白夜灵基。 白夜没有减速。 “saber的魔力快见底了。” 伊莉雅抬起头。 “士郎呢?” “还活着。” 白夜越过一处低墙。 “还有葛木宗一郎,他也在里面。” 伊莉雅的眼神微微一沉。 “caster呢?” 白夜沉默了一息。 “没摸到。” 伊莉雅没有再问。 她把魔力又推高了一层。 间桐宅已经到了。 院墙上爬满黑色纹路,缝隙里有东西往外渗。 白夜落在墙外,把伊莉雅放到地上。 “小伊莉雅,外面。” 伊莉雅抬手,三只鸟型使魔从她身边飞起。 “伊莉雅知道,快去!” 白夜翻过围墙。 脚刚落地,黑影从地面卷了上来。 下一瞬,那些黑影又缩了回去。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 勇者之证在灵基深处震了一下。 他握住无铭,冲进宅邸破口。 客厅里的冷意迎面压来。 saber被黑影缠住,手臂,腰侧,双腿,都被拖向地板裂缝。 士郎赤手空拳站在几步外,右臂流着血,衣服破得很乱。 葛木宗一郎站在他身侧,拳头还在打偏触手,呼吸已经很沉。 樱站在黑影中央。 rider守在她身后,锁链垂着,身体绷得很紧。 白夜的视线落到saber身上。 无铭出鞘。 勇者之证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沿着灵基一路往下压。 白夜胸口一沉,随后呼吸变深。 那股污染的味道太熟了。 冬木大桥下,新都河岸,间桐樱体内,全部连在一起。 可勇者之证认得。 这就是超越者的气息! 灵基回路一条条被填满。 烧灼过的节点变得滚烫,又迅速稳定。 头一次将他的实力补正到了生前95%左右。 手指稳了下来。 视野也静了下来。 客厅里的每一条触手都慢了半拍。 白夜脚下的木地板裂开细纹。 无铭上的银白光亮起。 比之前更稳。 伊莉雅在外面咬住下唇。 契约通道里的魔力流动太平顺了,平顺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把自己的魔力全部推过去。 “白夜,够了。” 白夜听见了。 他没有回答。 火,冰,雷,风,被他同时压进无铭。 剑身发出很轻的鸣声。 四种颜色在刃上亮起,又很快被压成一片浅白。 细小的光点沿着剑脊往前爬。 白夜抬剑。 剑路避开樱,也避开士郎和葛木。 目标只有一个。 缠住saber的黑影。 “astraledge。”(星屑一闪) 声音很低。 一道银白弧线从剑刃上飞出。 客厅里的空气被切开,灰尘往两侧散。 缠在saber身上的黑影同时断裂。 手臂上的,腰侧的,腿上的,还有从裂缝里伸出来的,全都被斩开。 断口冒出黑色蒸汽。 黑影缩回地面,像被烫到了一样。 saber失去拉扯,身体往前一沉。 白夜一步上前,抓住她肩甲边缘,把她从裂缝旁带开。 saber撑着隐形剑,咳出一口气。 嘴角有血。 她抬头看向白夜。 “brave,谢谢。” 白夜松开手。 “还能走吗?” saber深吸一口气。 “能。” 墙外响起脚步声。 远坂凛赶到了。 她站在破口外,手指间夹着宝石,脸色在看到客厅中央时一下变白。 archer落在屋顶边缘,弓已经拉开。 他的视线扫过黑影,声音沉了些。 “凛,别进去。” 凛没有回头。 她看着樱。 “樱……” 樱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 “前辈……” 士郎往前走了一步。 白夜转头看他。 “士郎,撤。” 士郎停住。 他的手在发抖。 “樱还在里面。” 黑影从樱脚下涌起。 rider上前半步,挡在樱身前。 白夜握紧无铭。 “现在留下,只会让更多人受伤。” 士郎的脸色更白。 葛木宗一郎走到他身后,按住他的肩。 “卫宫,听他的话。” 士郎咬紧牙。 宗一郎的手没有松。 “活着离开,才有下一次。” 士郎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句话落下去,他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凛终于收回视线。 她把宝石压回掌心。 “先撤,去卫宫家。” 伊莉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远坂凛,快一点!” 凛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saber走到士郎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士郎还看着樱。 樱也看着他。 隔着黑影。 隔着越来越冷的空气。 “前辈,不要再战斗了……” 士郎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说出声音。 宗一郎扣住他的衣领,把他往破口方向带。 士郎踉跄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走了。 saber护在他侧面。 凛退到墙外,archer的箭尖一直压着rider的位置。 rider没有追。 她守在樱身前,封印带下的脸很安静。 白夜站在客厅里,挡住破口。 黑影在他前方翻涌。 勇者之证的加成还在。 伊莉雅站在围墙外,红色眼睛盯着他。 “brave。” 白夜侧过脸。 “先带他们走。” 伊莉雅的手指攥住裙摆。 “三分钟,超过三分钟,伊莉雅就用令咒把你叫回来!” 白夜笑了一下。 “令咒可不能随便用喔,小伊莉雅,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那么卫宫家见。” (没有点关注作者的兄弟点点关注,还差点就能建群聊天了!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然后请点点关注!点点催更!) (今天原本应该是3章的,但是老白3章不出场不太好,所以额外加一章,嘿嘿) 第86章 三分钟 白夜收回了看向墙外的视线。 破口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士郎那股乱得厉害的气息被saber护着,远坂凛的宝石魔力在前方压住路线。 他们正在往卫宫宅撤。 白夜握紧无铭,转身看向客厅深处。 樱还站在黑色中央,校服被阴冷的风吹得轻轻晃,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的嘴唇还在动。 “前辈……” 那声音很轻。 白夜听见了,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紧。 rider挡在樱前方,紫色长发垂在身后,封印带遮住眼睛,锁链从她手里垂到地上。 钉刺短兵器轻轻碰了一下木板。 “离开这里,brave。” 白夜看着她。 “放心,时间到了我自己会走。” rider抬起锁链,愈发的警惕,现在面前这个人的气息比在学校那次强了不止一点。 “现在就离开!别想伤害樱!” 白夜把无铭横在身前。 “抱歉,我做不到。” 锁链贴着地板甩来。 钉刺短兵器撞上倒塌的桌脚,路线猛地折向白夜的小腿。 白夜站在原地,剑脊向下一压,正好卡住锁链转向的位置。 木板被压碎。 铁链上的力道顺着剑身折回去,rider的手腕微微一沉。 她立刻借着回拉的力量跃起,从白夜右侧切近,另一只手里的短剑刺向他的肋下。 白夜只退了半步。 这一退刚好让出剑路。 无铭横扫过去,剑风贴着rider的胸前擦过,她被逼得向后翻开。 白夜脚下一动,已经追到她落点前。 剑尖停在她喉前三寸。 rider的身体停住。 白夜看了她一眼,收剑,退回破口前。 rider的锁链重新垂下,指节握得更紧。 白夜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轻了。 学校那一次,她靠锁链变向把他逼得很难受。 今晚不一样。 勇者之证还在灵基里燃着。 他的反应、力量、视野、魔力,都被推到接近巅峰的位置。 rider很快。 可她每一次起步前,肩膀和手腕都会先给出方向。 白夜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不通过这些,现在的他也能轻松捕捉到rider的身影。 “brave,你的目的是什么?” rider低声问。 “断后。” “别伤害樱!” “是吗?” 听到白夜的回答,rider的气息一下冷了下去。 白夜的视线越过她,落到樱身上。 黑色贴着樱的脚下翻涌,客厅的木板被挤出裂口,墙边的旧灯泡轻轻摇晃。 从战场上看,中心就在那里。 把中心斩掉,眼前这团东西的危险会减少不少。 这个念头来得很自然。 白夜见过太多拖到最后才爆开的祸根。 他见过一个没及时处理的污染点吃掉整座营地,也见过一个还会哭的小孩,在第二天撕开了同伴的喉咙。 战场不会等人把话讲完。 白夜抬起无铭。 剑锋越过rider的肩,角度慢慢对准樱的胸口。 rider的声音第一次拔高。 “brave!” 锁链从两侧同时卷来。 白夜左手抓住其中一条,钉刺擦过他的袖口,把灵装划开一道口子。 他右手下压,无铭击中另一条锁链的中段。 铁链崩直。 rider被硬生生扯到他面前。 剑刃停在她颈侧。 她没有退。 “我不会让你伤害樱的!” 白夜看着封印带下那张苍白的脸。 “你挡不住我的。” rider的声音很低。 “那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白夜的剑锋往前送了一点,无铭上四色元素疯狂涌动。 “抱歉了。” 樱忽然抬起头。 她没有看白夜,也没有看rider,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像那里还站着卫宫士郎。 “前辈……” 看着樱这副样子,白夜的手停住。 战场共鸣往脚下压开。 他原本只想确认黑影的流动,可感知刚碰到地板下面,心口就沉了一下。 黑色确实绕着樱扩散。 可地板更深处,还有别的东西在动。 旧术式贴着宅邸根部一圈圈收紧,墙缝里有细小的虫影缩回去,潮湿的气味顺着裂缝往上爬。 那股气息很老。 很脏。 它藏在下面,盯着客厅里的一切。 白夜的剑尖慢慢低了下来,元素的色彩也逐渐消退。 樱脚下的黑色从地下穿过她,再借着她往外放大。 她像被人硬生生打开的一道口子。 杀掉樱,目前来看不是最优解。 可能会导致更大的危险。 可下面那只手还会留下。 白夜看着樱发白的嘴唇。 她还在喊前辈。 声音乱得厉害,可里面还剩一点她自己。 白夜松开了抓着锁链的手。 rider落回地面,立刻挡回樱身前。 她的锁链仍旧抬着。 “你看到了什么?” 白夜看向地板深处。 “你们家地下,藏了个很脏的东西。” rider沉默了片刻。 “那和你无关。” 白夜把无铭垂到身侧。 “从今晚开始,有关了。” 地板下方忽然鼓起。 黑影从破开的缝里挤出来,绕过rider,朝白夜脚边扑来。 白夜挥剑斩下。 火、冰、雷、风依次亮起,四色元素在剑上重新交织。 无铭切进黑影里,黑气炸开,客厅里的冷意被硬生生劈散一块。 更多黑色从墙根涌出来。 白夜向前踏了一步。 每一条黑影刚伸出来,就被他斩回地面。 rider护着樱后退半步。 白夜眼神沉了下去。 “麻烦。” 黑影忽然从倒塌柜子下面钻出一条细线。 那东西避开了正面剑风,贴着地板爬到白夜左侧。 白夜刚察觉,左前臂已经一冷。 细黑影缠了上来。 寒意顺着灵装往里咬,像有东西要钻进灵基深处。 白夜的手指一紧,反手就要斩断它。 灵基深处,勇者之证的概念性对抗触发。 银白色的纹路从左臂浮出,贴着那团黑色往外顶。 黑影没有退。 它继续往里钻。 白夜左臂上的灵装被腐蚀出焦黑,痛感一下窜上肩膀。 他咬了一下牙。 “还真够脏的。” 银白色纹路亮得更深。 两股力量在他的手臂上压着,黑影边缘一点点碎开,散成细雾。 白夜抬起无铭,一剑斩下。 缠在左臂上的黑影断开。 残留的黑气落到地上,很快缩进裂缝里。 灵基没有被污染。 左臂却疼得很清楚。 白夜活动了一下手腕,焦黑痕迹还在,外层灵装被吃掉了一块。 他看了一眼客厅深处。 樱站在那里,手指抓着胸口,呼吸很乱。 rider护在她面前,锁链拉开。 白夜心里的数走到了尽头。 三分钟。 该走了。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勇者之证的补正从灵基里退了下去。 视野猛地窄了些。 身体也沉了下去。 刚才那种压住全场的感觉散得很快,左臂的疼痛一下变得扎实。 但意外的是,这个并没有对灵基本身造成损伤。 白夜膝盖弯了一下,脚掌碾住地板才站稳。 他吐出一口气。 “小伊莉雅还真会为难人啊。” 黑影从后方追来。 白夜转身冲向破口,反手一剑劈下。 这一剑比刚才沉得多,也慢得多。 但够了。 剑刃斩开贴地追来的黑影,把它压回客厅里。 白夜翻出破口,踩上院墙。 身后传来樱很轻的声音。 “前辈……” 白夜脚步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越过围墙,落到外面的街面上。 落地时左臂又疼了一下。 白夜皱了皱眉,把无铭归鞘,沿着卫宫宅的方向跑去。 战场共鸣铺开。 间桐宅里的黑影没有追出院墙。 它在收缩。 地下那股虫臭却还压在感知边缘。 间桐宅的窗户全黑着。 白夜低头看向左臂。 焦黑处还在发热。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休息了两天,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啊……” 第87章 美狄亚的退场 卫宫宅的灯还亮着。 门外的风把玄关边的纸门吹出轻响。 士郎坐在走廊台阶上,右臂缠着凛临时处理过的绷带,血色已经止住,手指还攥得很紧。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院门方向。 伊莉雅站在玄关附近,银发垂在肩侧,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外。 葛木宗一郎在墙边站着。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手背有血,表情和平时讲课时一样平。 可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已经让客厅安静得厉害。 脚步声从外面靠近。 门被推开,白夜走了进来。 他的左袖边缘有一块黑焦的痕迹,鞋底带着泥。 伊莉雅看见他,手指收紧。 “brave,你回来得很慢。” 白夜关上门,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间桐宅里的黑影收回去了,暂时没追出来。” 伊莉雅盯着他的袖口。 “再晚一点,伊莉雅就要用令咒了。” “知道了小伊莉雅。” 白夜回答得很快。 伊莉雅轻哼一声,转身往客厅里走。 士郎抬头。 “brave,樱呢?” 白夜停了一下。 “还在里面,rider守着她。” 士郎的肩膀绷紧了。 凛看向他,saber也站了起来半步。 士郎低下头,声音压得发哑。 “我知道现在回去只会添乱。” 他的手指攥着绷带边缘。 “可我会救她,我要想出能把樱带回来的办法。” saber的眼神松了一点。 凛闭了闭眼,什么都没说。 伊莉雅走到士郎面前,把一卷新纱布放到他膝上。 “那就先把伤口按好,你倒下的话,saber还要分心照顾你。” 士郎愣了一下。 “谢谢,伊莉雅。” 伊莉雅偏开脸。 “伊莉雅讨厌血弄得到处都是。” 白夜看着这一幕,嘴角刚动,伊莉雅的视线已经扫过来。 他立刻把笑意压回去。 墙边,archer显出身形。 他没有说话,目光在士郎身上停了很久。 凛看向宗一郎。 “葛木老师,现在该告诉我们了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 “caster在哪里?” 宗一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柳洞寺之后,她带我去了新都外侧的仓库。” “她说圣杯的气味异常,地脉也异常,她要查清楚。” 士郎抬起头。 宗一郎看着桌面。 “那天夜里,地面裂开,黑影从下面出来。” 他的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saber的眉头皱起。 宗一郎继续说。 “她挡在我前面,用结界把我推出去。” 凛的手慢慢握紧。 “我想回去。” 宗一郎停了几息。 “她却让我活下去,说这些日子她很开心。” 没人接话。 宗一郎的声音还是很平。 “结界碎掉后,契约断了。” 他看向白夜。 “那股东西,和今晚间桐宅里的黑影一样。” 士郎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口,却没能问出来。 “吞掉caster的,就是今晚从间桐樱脚下涌出来的黑影。” 听到宗一郎话,士郎的呼吸乱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白夜的话打断。 “那孩子的意识乱得厉害,像被人打开了一条缝,下面的东西借她伸出来,她可能被操控了。” 凛抬起眼。 “下面的东西?” 白夜点头。 “间桐宅地下还有别的气息,刚才它一直藏着。” 宗一郎沉默了一下。 “她最后让我活下去,我到间桐宅,是追着黑影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到同一种东西要吞掉别人,我就出手了。” 士郎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葛木老师……” 宗一郎摇头。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saber此时看向士郎,然后开口说道。 “那团黑影抓住我时,像在把灵基往里面拖。” 她的声音很认真。 “如果brave晚到一步,我很难挣脱。” 士郎的手指猛地收紧,saber看着他。 “所以,士郎,下一次行动前必须有计划。” 士郎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凛看着士郎。 “樱现在是黑影扩散的中心,这个事实谁都绕不过去。” 士郎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凛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 “想救她,就要先让那团黑影停下来,如果停不住,我们迟早会面对更糟的选择。” 士郎站起一点,又坐了回去。 他低着头,过了几息才说。 “凛,我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 “我接受樱现在很危险,可樱是要救回来的人。” 凛的指尖颤了一下。 士郎抬头看她。 “我不会再一个人冲进去,也不会让saber替我的冲动受伤,可我要救樱。” 他吸了一口气。 “用能救她的办法。” 客厅里安静下来。 archer看着士郎,眼神比平时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夜站在旁边,看着archer嘴角没压住。 archer冷冷看过来。 “brave,你很闲吗?” 白夜举起右手。 “我什么都没说。”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客厅里的气息松了一点。 凛把旧记录收好。 “今晚都留在卫宫家,间桐宅那边情况不明,路上也不安全。” 士郎立刻撑着膝盖要站。 “我去拿被褥。” 伊莉雅直接看向他。 “坐下,卫宫士郎。” 士郎僵住。 伊莉雅抱起手臂。 “你现在走路都不稳,还想搬东西?告诉伊莉雅放在哪里。” 士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 “走廊左边的壁橱里。” 伊莉雅转身。 “早说就好。” 士郎轻声说。 “麻烦你了。” 伊莉雅脚步停了一下。 “伊莉雅只是觉得你太碍事。” 白夜走过去帮忙。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brave,你也坐着。” “我只是拿被子。” “你也很碍事。” 白夜看向士郎。 士郎没忍住笑了一下,立刻牵到伤口,脸又皱起来。 伊莉雅把被褥抱出来,放到客厅边。 她动作不算熟练,还是摆得很认真。 saber接过一床被褥,低声道谢。 宗一郎坐在角落。 士郎给他端了一杯茶。 “葛木老师,今晚请留在这里。” 宗一郎接过茶杯。 杯子里的热气升上来。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谢谢。” 士郎摇了摇头。 “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是您救了我。” 宗一郎没有回答,只把茶杯握在手里。 院子外的风又吹过来。 卫宫宅的灯还亮着。 间桐宅的方向藏在夜色里。 伊莉雅走到白夜身边,声音压低。 “brave,塞拉和莉兹那边伊莉雅会联系,今晚暂时在这边休息。” 白夜点头。 “今晚听你的。” 伊莉雅满意的点了点头,手指隔着衣料碰了一下胸口带着的吊坠,很快放下。 白夜看见了,什么也没问。 桌上的旧记录被凛压在掌下。 士郎坐在走廊边,低头看着自己缠好的手臂。 还在想着樱。 (今天就两章,月末工作太忙了,就正常更新2章,等下个月初就好了。没有点关注作者的兄弟点点关注,还差点就能建群聊天了!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然后请点点关注!点点催更!) 第88章 考验? (按照加更规则来说,今天应该是11章,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完,兄弟们可以在我作者首页加一下粉丝群,然后注意公告每一条规则的编号,那就是神秘小代码,这个粉丝群里啥都不能发也是没设了,还怎么聊天啊) 白夜看了一眼窗外,站起身。 伊莉雅立刻抬头,追了上去。 “brave,手给伊莉雅。” “怎么了吗?小伊莉雅?” 白夜说着,把左手伸过去。 伊莉雅没有说话,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指尖按在他腕口,契约里的魔力细细探进去。 白夜能感觉到她的魔力。 左臂外层还有疼,灵基深处倒是干净。 伊莉雅确认完,指尖却多停了一会儿。 “疼得厉害吗?” “还行。” 伊莉雅皱起眉。 “还行这种回答,伊莉雅听腻了。” 白夜低声笑了一下。 “那就是没事,我打算上屋顶了。” 伊莉雅看着他,气鼓鼓的。 “谁家的屋顶都想上!今晚只准在卫宫家屋顶,想下来就下来找伊莉雅。” “好。” 白夜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 伊莉雅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 “去吧。” 白夜翻上了屋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屋顶的瓦片有些凉。 他坐到屋脊上,把无铭放在身侧,视线落向间桐宅的方向。 那边已经安静下来。 可那种湿冷的味道还压在感知边缘。 过了一会儿,烟囱旁边传来很轻的响动。 archer显出身形,红色外套在夜风里动了动。 “你就这么喜欢屋顶吗,brave。” 白夜没有回头,听这种说话阴阳怪气的调调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彼此彼此,说起来,archer,那团黑影,你不陌生吧?” archer的目光停住,夜风从两人中间过去。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 白夜侧过脸,看向archer。 “试试准没错吧。” archer冷冷看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白夜笑了一下,心中已经知道这家伙绝对知道黑影的事情,于是把话题重新说了回去。 “我问黑影。” 白夜看着间桐宅方向。 “它吞掉从者之后,会继续成长吗?” archer没有马上回答。 风从屋顶擦过去,吹得衣角轻响。 白夜没有催。 过了很久,archer才开口。 “那种东西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它碰到灵核,就不会轻易松口。” 白夜的指节在无铭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会吃从者的意思?” “你自己不是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吗?”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见过结果……” archer看向远处,又沉默了一会。 “见过。” 他说话得声音很低。 “落进去的东西,能完整回来的很少。” 白夜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袖口那块焦黑,那里还在隐隐发热。 “从者的灵基被拖进去,也一样?” archer的声音冷下来。 “更糟。” 白夜听完,心口沉了一点,手指慢慢收紧。 “它现在盯着从者。” “不,它是在盯着能让自己成长的东西。” 白夜低声笑了下。 “真会挑。” archer看了他一眼,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白夜看着深山町的夜色,脑子里闪过新都那晚的金光。 金色的涟漪,一层接一层打开。 宝具像雨一样砸下来。 那种压迫感到现在还留在灵基记忆里。 白夜忽然开口。 “那就先让其他从者退场。” archer没有说话。 白夜的声音很稳。 “避开黑影,避开间桐家,找它够不到的地方。” archer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白夜没有看他。 “让他们在那种地方退场,至少不会被黑影当场吞下去。” 风停了一瞬。 白夜继续往下说。 ncer还在外面,山门的佐佐木小次郎也得确认。”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最麻烦的是那个金色的王。” archer的眉头动了一下。 白夜想起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家伙的灵基太重,宝具太多,存在感也太强。” 白夜看着远处。 “如果黑影把他吞下去,冬木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会很糟糕。” archer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白夜也没有等他回答。 这本来就用不着别人替他判断。 风又吹了起来。 下面屋里传来很轻的声音。 像士郎翻身时碰到了木板。 archer的视线低了下去。 白夜看到了,但没开口。 archer突然开口说道。 “那小子今晚退出来了。” 白夜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archer的语气那副嘲讽的样子。 “我是说那小子,总算没蠢到把同一面墙撞两次。” 白夜没有笑。 archer看着下面的院子,声音压得很低。 “他现在已经开始知道,抱着一句救人冲进去,只会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水。” 屋顶上的风有些凉。 白夜听着,没有接话。 archer继续说:“可这点程度,离答案还差得远。” 他像是在说士郎。 又像是在说自己。 “想救人这种话,说出来很容易。” “等他真的抱住那团火,等手心被烧穿,等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救的是人,还是一个早就变形的愿望。” archer停了一下。 灰色的眼睛垂着,里面没有多少光。 “到那个时候,我会去问他。” 白夜看向他。 archer没有回头。 “问他那条路还能不能走下去。” 下面又安静了。 白夜没有说话。 archer等了一会儿。 他侧过脸,看着白夜。 “你今天倒是安静。” 白夜的手搭在无铭旁边。 他依旧没有开口。 archer看了他几息,眼神冷淡下来。 “以前你总爱多管闲事。” 白夜抬头看着天。 天上的星星很少。 “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也不应该插手,但,archer,你知道的,这件事不应该现在发生……” 冬木的光把夜空压得有些灰。 archer像是觉得无趣,站直身体。 “随便你,我有自己的打算。” 他的身影在风里淡下去。 红色外套先散成很薄的影子,随后整个人消失在屋顶上。 白夜没有回头。 屋顶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铭横在身侧,剑鞘上沾着一点星光。 间桐宅的方向没有动静。 卫宫宅里也渐渐没了声音。 白夜坐在屋脊上,左臂还在发热。 他没有下去。 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一个人望着星空,沉默不语。 第89章 回不到正轨的早晨 天色发白时,白夜从卫宫宅屋顶下来。 屋子里已经有了早饭的味道。 厨房那边传来锅盖轻碰的声音,水声压得很低,像做饭的人也怕吵醒谁。 白夜走到走廊口,看见卫宫士郎站在灶台前。 他的右臂缠着绷带,袖子卷到手肘上方,很多动作都换成了左手。 saber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盘子。 士郎回头看见白夜,脸上露出一点疲惫的笑。 “早,brave。早饭马上好。” 白夜看了看他的右手。 “你这样还做饭?” 士郎低头看了一眼绷带。 “只是煮汤和盛饭,切菜的部分saber帮忙了。” saber把盘子放到桌上,认真说道。 “我建议士郎休息,但他说这样会让自己冷静下来。” 凛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好几页资料。 她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人却没有换好出门的意思。 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手指还按在纸边。 “他这种习惯已经没救了,受伤,做饭,被人骂,然后继续做。” 士郎有些无奈。 “凛,大早上的就别挖苦我了。” 伊莉雅坐在白夜平时的位置旁边。 她看见白夜进来,伸手把一只空碗推到自己右侧,又把茶杯也移过去。 “brave,坐这里。” 白夜坐下。 “今天这么体贴?” 伊莉雅抬眼看他。 “伊莉雅只是觉得,有人左手袖子破成那样,还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夜低头看了看左袖。 昨晚被黑影咬出的焦痕还在。 他笑了一下。 “我用右手吃。” “哼!那就安静的吃!” 葛木宗一郎坐在客厅靠墙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大半。 他坐得很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士郎端着味噌汤出来,给每个人都放了一碗。 走到葛木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葛木老师,您也吃一点吧。” 葛木宗一郎看了他一眼。 “谢谢。” 士郎点点头,把碗放下。 早餐吃得很安静。 白夜拿起筷子,看见士郎的书包还放在墙边。 凛的外套没有穿。 葛木宗一郎这个老师也坐在卫宫家的客厅里。 这一幕看上去很普通。 又很不对劲。 白夜吃了两口饭,忽然问道。 “今天不去学校吗?” 筷子声停了一下。 士郎先开口。 “我已经和藤姐那边请假了,我说身体不太舒服。” 他说完,看向自己的右臂。 “她晚上可能会过来,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解释。” 凛把资料翻过一页。 “我也请假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优等生也有缺席的时候。” 她的语气还是平时那样。 只是纸页被她捏得有点皱。 “现在去学校,我也坐不住。远坂家的记录、间桐家的资料,还有圣杯系统的旧问题,全都挤在一起。” 葛木宗一郎放下茶杯。 “我也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 白夜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桌上的饭,看着士郎缠着绷带的手,看着凛摊开的资料,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葛木宗一郎。 樱已经回不到每天放学后来卫宫家做饭的路上。 士郎坐在这里,没有去教室。 凛也放下了她平时维持得很好的生活。 连老师都离开了讲台。 圣杯战争已经从夜里爬到了早上。 白夜放下筷子。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再拖下去,这些人连普通的一天都留不住。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brave,别露出那种表情。现在让他们背着书包去学校,才真的乱来。” 白夜低声说道。 “我知道。” 伊莉雅端起牛奶,语气淡淡的。 “那就把事情处理掉。伊莉雅不喜欢卫宫家变成这种地方。” 士郎看向伊莉雅,神色有些意外。 伊莉雅没有看他。 白夜看着桌上的地图。 “嗯,该把路掰回来了。” 早饭结束后,士郎想收拾碗筷。 saber直接按住他的肩膀。 “士郎,请坐下。” 士郎张了张口。 凛把宝石袋放到桌上。 “你要是再逞强,我就把你按在椅子上。” 士郎只能坐回去。 白夜把地图摊开。 archer在墙边显出身形,双臂抱在胸前。 他没有说话,只看着桌面。 白夜用手指点了点地图。 “昨晚我想了一件事。接下来,从者退场的地点,必须由我们掌握。” 凛抬起眼。 “你说的是战场选择?” “差不多。caster的事,还有昨晚saber差点被拖进去的事,已经够说明情况。” 白夜没有多解释。 “以后遇到从者,能谈就谈。谈不了再打。但战场得干净,离间桐宅、新都河岸、冬木大桥下面这些地方越远越好。” 凛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点。 “也就是说,重点从减少敌人,变成控制退场后的影响。” 白夜点头。 “退场这件事本身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再被那边捡走,我们后面会更难办。” saber微微皱眉。 “brave,我理解你的判断。可是英灵有自己的荣耀和意志,我无法把他们只当成必须处理的目标。” 白夜看向她。 “所以先确认,再决定,能让他们避开污染区,就避开,真到了必须动手的时候,也得换地方打。” saber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我接受。” 士郎立刻问道。 “那rider怎么办?她还在樱身边。” 这句话一出口,凛的手指停了一下。 白夜看向士郎。 “rider暂时放着。” 士郎咬了咬牙。 “因为樱?” “因为她现在守在樱身边,强行动她,樱那边会被刺激。” 伊莉雅接过话。 “rider还算稳定。现在拿掉她,间桐樱身边会少一道挡板。” 士郎低下头。 “我明白了。” 他握紧左手,又慢慢松开。 “我想救樱,但这次我会先听完办法。” 凛看了他一眼,眼神缓了一点。 葛木宗一郎忽然开口。 “美狄亚的结界碎得很快。”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把我推出去,让我活下去。之后契约断了。” 士郎看向他。 “葛木老师……” 葛木宗一郎垂下眼。 “我追着相同的气息去了间桐家。能说的只有这些。” 白夜看着他。 葛木宗一郎依旧坐得很稳。 可他握着茶杯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 archer在墙边冷笑了一声。 “说得倒简单,那些从者会排着队等你安排战场?” 白夜看向他。 “所以从位置明确的开始。” archer挑了一下眉。 白夜手指落到地图上。 “间桐宅那边rider和樱绑定太深,强攻只会把局面弄坏。” 他指向柳洞寺。 “山门那边,佐佐木小次郎还在。上次他让开路后,我没让他退场。” saber看着柳洞寺的位置。 “那位剑士值得尊重。如果能对话,我希望先确认他的意愿。” 白夜接着说道。 “我也有话要问他。” 凛把笔尖点在柳洞寺旁边。 “先去这里最合适。位置固定,旧结界我也熟,比起满城ncer,或者去碰那个金色从者,山门更适合先确认。” 葛木宗一郎抬起头。 “我也去。” 凛皱眉。 “葛木老师,柳洞寺现在可能会变成从者战场。你没有从者护卫。” 葛木宗一郎看着她。 “美狄亚最后让我活下去。” 他停了一下。 “我会活着过去,也会活着回来。那里是她待过的地方,如果还有她留下的东西,我要亲眼看见。” 凛沉默了。 士郎低声说道。 “我也去后队。我不会往前冲。” saber看向他。 “士郎,你必须留在我身后。” “我知道。” 士郎抬起头,眼神还有急切,却没有昨晚那种乱。 “昨晚那样的事,我不会再来一次。” 凛哼了一声。 “记住这句话。” 伊莉雅转头看向白夜。 “brave,你先行的话,只准侦查。” “明白。” “契约回应不能断。” “我会回话。” 伊莉雅盯着他。 “这次别把侦查变成断后。” 白夜笑意刚要起来,又收了回去。 “这次听你的。”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白夜的手指正要移向教会方向。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战场共鸣被远处猛地扯了一下。 柳洞寺。 山门。 一股潮冷的腐味从那边翻了上来,像地下污水被硬生生挤进空气里。 白夜的脸色沉下去。 小次郎的气息正在变弱。 那种变弱很奇怪。 剑气没有像火一样熄掉。 它在裂开。 像有什么东西从灵基里面顶出来。 同时,ncer的魔力正在朝柳洞寺高速靠近。 凛察觉到白夜的表情变了,连忙问道。 “发生什么了?” 白夜抬头。 “柳洞寺出事了。” saber立刻站起。 “山门?” “小次郎的灵基出问题了,就好像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士郎的脸色变了。 “从里面?” 白夜抓起无铭。 ncer也在往那边去,速度很快。” 凛一把合上资料,把宝石袋塞进外套里。 “archer。” 墙边的红色身影已经淡下去。 “我先去高处。” 声音落下时,他的气息已经到了屋外。 saber扶住士郎的肩膀。 “士郎,跟紧我。” 士郎点头。 “我会跟住。” 伊莉雅站起身,契约通路随即打开。 温热的魔力贴上白夜的灵基边缘。 “brave,你和archer先去。” 白夜看了她一眼。 “了解。” 白夜翻出卫宫宅外墙,踩上屋顶。 archer的气息在前方拉开,凛和saber带着后队从街道绕行。 葛木宗一郎跟在他们后面。 上午的街道还很平静。 远处传来车声和学生说话的声音。 白夜却只看着柳洞寺方向。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90章 山门裂生 屋瓦在脚下接连退去。 白夜越过一条窄巷,落脚时瓦片轻轻一响。 archer的声音从侧上方落下来。 “这种状态也在冲在前面吗?” 白夜抬眼看了他一下。 “archer,别废话了,高处交给你。” archer看着他,没有继续嘲讽。 山道已经在前方露出来。 越靠近柳洞寺,小次郎的气息越薄。 白夜熟悉那股气息。 archer在树梢间停了一瞬,又跟上来。 “caster退场以后,那个门番的灵基迟早会崩。” “现在我的感知里可不是正常崩坏的感觉。” 白夜望着山门方向,面色平静。 archer的眼神沉了些。 “那就收起多余的表情。” 白夜握住无铭剑柄,没有回答。 林间的风带着潮味。 白夜落在石阶旁的树影里。 archer停在更高的屋檐上,手上的弓已经成形。 山门前站着一个蓝色身影。 他平日那点懒散笑意收得很干净。 听到动静,他侧过脸。 “来得挺快啊,brave。” 白夜走出树影。 “言峰派你来的?” “搜集信息的,命令罢了……” 他把枪尾往地上一点。 “至于之后怎么做,那是我的事。” 白夜看了一眼他的站位。 “你站得太靠前。” “你现在连我的脚该放哪儿都要管?” “这里的味道很脏。” 白夜看向山门下方。 “你也闻到了。” “这种臭味,想当没闻见都难。” archer在高处开口。 ncer,别挡箭线。” “红衣的,你的箭也别往我背上飞。” archer拉开弓弦。 “你只要别站到那团东西里面,我会比你有分寸。” 山门中央,小次郎还站在那里。 他身姿依旧挺直。 衣袖垂在身侧,手指搭在长刀刀柄附近。 胸口有一道裂痕。 肩颈处也有。 那些裂痕很细,边缘渗着黑色的东西。 小次郎低垂着眼,唇角还残着一点平静。 白夜看见他的拇指顶住刀镡。 刀出鞘一线。 很轻的一声响后,刀停住了。 小次郎的手指收紧。 下一刻,裂痕从胸口往上蔓开。 暗色魔力从里面挤出来。 小次郎始终安静。 只有灵基被撕裂的细碎声响,在山门前一点点散开。 白夜的手指扣紧剑柄。 archer的弓弦拉满。 小次郎胸前的裂口突然撑开。 有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先伸出的是一只细长手臂。 那只手臂颜色暗沉,指节弯曲,掌心按在小次郎裂开的灵基边缘。 随后是佝偻的肩背。 破布贴在身上。 一张像骷髅般的面具从黑雾里抬起。 新生的assassin落在石阶上,身体压得很低。 他的喉咙里挤出粗哑声音。 “杀……主……心……” 他说得断断续续。 像刚学会用喉咙发声。 小次郎的身体在他身后慢慢散开。 那只搭在刀柄上的手最后松了。 长刀跌回鞘中。 声音很轻。 白夜垂了一下眼,又很快抬起。 石阶阴影里传来笑声。 一个佝偻老人从山门侧面走出。 间桐脏砚拄着拐杖,皮肤干瘦,眼睛浑浊。 几只黑虫从他袖口爬出,又钻进石缝。 “假物守门守了这么久,也该把席位还给正主了。” 白夜看着他。 “你用小次郎的身体干了什么。” 脏砚笑得喉咙发颤。 “老夫只是顺手推了一把。caster留下的空处,总要有人补上。” “这家伙的手段真够恶心的。” 脏砚抬起眼。 ncer,你身上的气息倒是很旺。” “少用那种眼神看我。” 白夜的感知碰到石阶下方的黑色。 那里面混着樱的魔力。 还有间桐宅地下那股虫术的味道。 脏砚的指节轻轻一动,石缝里的虫影随之缩紧。 贴地的黑色也换了方向。 白夜眼神沉了下去。 这老人正用虫术牵着樱那边的东西,把黑影往山门拖。 新生的assassin伏在地上,头一点点转ncer。 面具下方传出混乱的呼吸声。 “心……热的……主……” “喂,brave,这家伙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啊。” 白夜看着黑影移动的方向。 “往左退,离那片影子远点。” “让我照着敌人的话后退,你还真敢开口。” 白夜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继续说话,眼前的从者,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啧,说话都不会说吗。” 他脚下一错,身体偏离了原来的石阶。 黑影擦着他的鞋尖滑过去。 脏砚低低笑了起来。 “brave,你倒是一个异类。” 他的拐杖轻轻点地。 “爱因兹贝伦的小姑娘,召来的东西比老夫想得还要麻烦。” 契约里,伊莉雅的声音传来。 “brave,山道已经看见了,我们还要一会儿。” “让saber压住卫宫士郎。” 白夜盯着山门。 “让远坂别急着进山门,葛木宗一郎也别靠近黑影。” 伊莉雅的声音紧了些。 “你那边已经开打了吗?” “还差一点。” 白夜拔出无铭半寸。 剑刃露出冷光。 勇者之证在灵基深处轻轻一震,又很快压下去。 刺痛还留在胸口。 archer的箭尖已经锁住新生assassin的头。 白夜低声说: “现在射穿他,他会倒进那片黑色里。” archer冷冷回答: “所以你最好别让他扑ncer身上。” “你们两个商量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当聋子啊?” 新生assassin忽然抬头。 他那只异常的右臂垂在身侧,又慢慢抬起。 黑影从他脚下往外铺开。 脏砚笑声停了。 山门前的空气一下压低。 assassin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 “心……给……我……” 白夜整个人冲出树影。 同一刻,那只暗色手臂贴着黑影弹出,直ncer胸口。 第91章 黑潮 那只暗色手臂已经探ncer胸前。 红枪横起,枪尖还没完全压下,无铭已经从侧面切入。 白夜没有去斩那只手,他一剑横ncer胸口前方,硬生生截住那条伸向心脏的路线。 高处弓弦一响。 赤色箭矢钉入石阶,攀ncer脚边的黑影被炸散,碎成一片湿冷黑气。 暗色手臂擦过无铭剑身,指尖停在剑锋之外,随即像被拖回夜色里一样收了回去。 “喂,一见面就冲心脏来,这家伙比山门那个剑士差劲多了吧。” archer站在屋檐上,弓还拉着。 “少说废话,你刚才再慢一点,胸口会被他掏空。” “听起来真让人不爽。” 白夜横着无铭,视线盯着那片阴影。 “别让那只右臂靠近胸口,总感觉很危险。” 新assassin一击落空,身体没有停留,弯折着贴进山门阴影。 气息随之淡下去。 白夜的战场共鸣往那边压过去,只碰到一层滑开的空。 这个从者和小次郎完全不同。 小次郎站在山门前,刀在手里,人也在刀前。 眼前这个assassin只留下杀意。 “真麻烦,我讨厌这种躲在暗处等别人露破绽的家伙。” archer冷声道 “assassin做这种事很正常,觉得不痛快就活到下一次再抱怨。” 白夜没有接话。 山门中央,小次郎的身影快要消失了。 那只曾经搭在刀柄上的手松开后,灵基光点一点点脱离衣袖,长刀连同鞘一起落在石阶边。 assassin像闻到什么一样,从黑影中潜行了过去。 白夜挥剑斩下,带起几道雷光。 archer的箭也跟着落下。 黑色被撕开一片,可还是有几缕灵光被assassin硬生生吃下。 “连退场后的残渣都吃,这assassin的胃口真够难看的。” 白夜声音低了些。 “它在吃从者。” 石阶旁,间桐脏砚拄着拐杖,喉咙里挤出细碎笑声。 “眼力倒是不差,爱因兹贝伦的小姑娘确实召唤了个麻烦东西。” 白夜看向他。 脏砚抬起拐杖,在石阶上轻轻一点。 山门石缝里有虫影钻出,细小黑点沿着地面聚集,又迅速散开。 山道下方传来脚步声。 白夜转头看去。 樱沿着石阶走上来,校服还穿在身上,头发垂在脸侧,脸色苍白得厉害。 她的脚步带着僵硬,每迈出一步,脚踝旁的黑影都会往上缠一下。 她嘴唇一直在动。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扭曲。 白夜的手指收紧。 樱身上的魔力比昨晚更乱。 脏砚看着她,笑得很慢。 “樱,走快些,你这副身体里养着老夫的虫,老夫的命令什么时候需要你慢慢想了?” 樱肩膀抖了一下。 “爷爷……我会听话,可是前辈……” “卫宫家的小子不在这里。” 脏砚拐杖又点了一下。 “你只要站到该站的位置,剩下的事情,老夫会替你安排。” 樱的眼神晃了一下,脚步继续往上。 rider跟在她侧后方,紫色长发垂在身后,封印带遮住双眼,锁链垂到地面。 她先看樱,又看向脏砚。 那一瞬间,白夜从她身上感到了很清楚的杀意。 可rider没有动手。 她只是上前半步,挡在樱身侧,锁链从掌心滑出。 “间桐脏砚,让樱停下。” 脏砚抬眼看她。 “rider,你若还想保护这个孩子,就做好你的本分,别让他们碰到她。” rider的锁链抬起来,钉刺短兵器在地面轻轻一碰。 她看向白夜,又看ncer所在的位置。 “退开,我只保护樱,谁靠近她,我都会拦下。” “这局面可真够乱的。” 白夜通过契约压低声音。 “小伊莉雅,樱到了山门,她被脏砚带上来了,别让士郎先冲进来。” 契约另一端很快传来伊莉雅的回应。 “伊莉雅看见山门了,saber会压住卫宫士郎,brave,你也不许一个人往里面闯。” 白夜盯着樱脚下越来越浓的黑色。 “我先站住阵线。” 伊莉雅的声音绷得很紧,却还是压着情绪。 “那就好好站住,伊莉雅马上到,你要是又乱来,伊莉雅这次真的会生气。” 白夜轻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小伊莉雅。” 樱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脏砚的拐杖落下。 这一声很轻。 樱却像被刺了一下,身体猛地一颤。 她颈侧浮起细细的紫黑纹路,很快又被涌出的黑影压住。 下一刻,黑色从她脚下铺开。 石阶、柱基、墙根,全被黑潮迅速爬满。 寺院残留的结界气息被压得往后退,连山门前的空气都变得湿冷。 白夜体内,勇者之证再次触发。 视野变得清楚。 石缝里虫影的移动,黑潮边缘的起伏ncer枪尖上残留的魔力,全部落进他的感知里。 白夜就在这时背后的影子忽然动了一下。 assassin从他的影子边缘浮出。 右臂贴着黑色探来,目标仍旧是胸口。 白夜没有回头。 无铭反手斩下。 剑锋压着银白光纹带着冰属性的魔力,砍在那只右臂前方。 assassin的动作立刻断开,身体一折,又缩回黑影里面。 与此同时,黑影也愈发的狂躁。 三条影子同时扑来。 左侧一条绕向白夜手腕。 白夜转腕,火光贴着剑刃闪过,将它烧成黑烟。 右侧一条贴着石阶卷向膝弯。 冰色光芒落下,那条黑影冻住一瞬,被剑风震碎。 脚下的黑线顺着影子爬来。 雷光压入石缝,炸得黑色一段段断开。 最后一团从正面扑起,风刃横切过去,将它压回樱脚边外侧。 白夜站在原地,脚步没有乱。 “哈,brave,现在的你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强啊!之后再和我打一场吧!” archer仍旧没放下弓。 “别大意,他切开的只是外侧。” 白夜看着樱。 樱还在低声念着什么。 rider护在她身前,锁链拉开,整个人绷得很紧。 脏砚笑了起来。 “砍得好,砍得真好,可你能一直砍这些边角吗?樱就站在那里,你如果想让黑影停下,就对她挥剑吧!” 白夜看着脏砚。 “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我拒绝!” 脏砚眯起浑浊的眼。 白夜的剑锋垂下,又很快抬起。 “不管是谁伸出来的手,我会一只只砍掉,藏起来的根,我也会挖出来,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黑潮再次翻涌。 这一次,它分成三路。 一路贴着石阶冲向白夜,一路绕ncer脚下,还有一路沿着山门柱影往高处爬去。 archer立刻移弓,箭尖压向柱影。 白夜正要挥剑,心口却忽然一冷。 他低下头。 自己的影子边缘,多出了一只暗色的手。 那只手沿着影面爬出,五指无声张开,正对着他的胸口。 (先四章吧,剩下6章明天补) (没有点关注作者的兄弟点点关注,进群和我聊天摸鱼吧!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拜托兄弟们了!然后请点点关注!点点催更!) 第92章 猎手 白夜没有低头。 他脚下横移半步,无铭出鞘,风雷同时贴上剑刃。 剑锋下压,斩击的轨迹在脚边拉成一道细亮雷弧。 影子边缘被雷光撕开。 那只暗色的手贴着地面缩回,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黑影里弹起。 三枚短刃甩向白夜。 白夜看得清楚。 短刃要的从来都不是伤口。 它们只想逼他抬剑,逼他的重心往上浮。 白夜手腕一转,冰色附上无铭。 横扫的剑路压出一圈薄冰弧,将三枚短刃同时拍偏。 短刃钉进石阶,发出几声轻响。 assassin已经借着黑影往后退。 白夜顺势斜斩,风属性附在剑锋上,剑式魔法跟着斩痕落下,一道风刃擦着石阶追过去。 黑影被切开一段。 assassin的身体在裂口边一折,又没入山门柱影。 白夜盯着那片黑。 “拿短刃骗重心,拿影子藏右手,你倒是很懂怎么杀人。” 影子里传来粗哑的气音。 白夜把剑横回身前。 另一边,石阶中段,锁链突然横扫。 rider挡在樱身前,紫发垂在肩侧,封印带遮住眼睛,手中锁链绕过山门柱子,从另一个角度折ncer腰侧。 钉刺短兵器擦着石面弹起,又从他身后绕回。 “喂,我说过了,我对那小姑娘没兴趣。” rider声音很冷。 “离樱远一点。” “我也想离远点,可那家伙把路堵得这么恶心,我总得找个站得住脚的地方吧。” 脏砚拄着拐杖,站在黑潮后方低低笑着。 “樱,别发呆。” 拐杖轻轻点在石阶上。 樱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颈侧浮出细细的紫黑纹路,袖口下似乎有什么在皮肤里动了一下。 樱咬住嘴唇,眼神乱得厉害。 “爷爷……不要……” 脏砚的声音拖得很慢。 “你要听爷爷的话。” 樱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她像想停下,膝盖却继续僵硬地支撑着身体。 黑潮从她脚边扩开。 rider的锁链猛地收紧。 “间桐脏砚,再让樱往前,我会先杀了你。” 脏砚看向她,眼神浑浊。 “是吗rider?你若还想让这孩子活着,就守好她。” rider没有再说话。 她脚下一踏,身体贴着石阶掠出。 锁链从高处绕下,逼ncer连退两步。 他还是偏了一寸。 rider抓住这一点,锁链沿枪杆滑上,想锁住他的手腕。 “真会挑地方下手。” rider冷声道。 “你也一直在让开樱的位置。” 下一刻,rider身后浮起一阵更重的魔力。 那股魔力没有完全展开,却已经让黑潮边缘开始发抖。 archer在山门屋檐上拉开弓。 箭矢落下,正中那股魔力汇聚的外缘。 爆开的红光把rider脚下的术式冲散。 rider抬头,锁链垂在身侧。 “archer,你的箭再往下偏一点,会碰到樱。” archer站在高处,声音冷得很。 “所以它刚好没有偏。” rider的指节收紧。 archer继续说道。 “收起那种规模的魔力。” rider的脸色更沉。 “我会带樱离开。” archer的弓弦没有松开。 “archer你还真是一边射我,一边射她啊。” archer看都没看他…… 而此ncer被锁链和黑影同时压住。 直觉告诉他那个黑影十分危险。 枪身上的符文一点点亮起。 “够了,再拖下去谁都别想好好站着。” 红枪的魔力往枪尖收束。 高处弓弦响起。 一支箭钉ncer枪尖前方。 冲击炸开,正好截断红枪上将要成型的魔力。 “archer,你想现在就和我打一场?” “你想死换个地方。” “你说什么?” “在这片影子里退场,会很麻烦。” archer的视线扫过石阶边缘。 “saber昨晚差点被拖进去,caster也栽在同一种东西里,这些还不够你判断吗?” 白夜接过话。 “小心一点,这个黑影是专门针对从者的。” 他抬起无铭,剑刃上冰火短暂交替。 “你确定?” “确定。” “这圣杯战争真是越来越让人倒胃口。” 白夜看向黑潮中央。 “从现在开始,谁都别在这里退场。” “包括那只躲影子的家伙?” 白夜点头。 “包括他。” archer看向白夜。 “你倒是敢说。” “我也没说容易。” 黑影突然涨高。 像听懂了他们的话。 一股贴着石阶扑ncer脚踝。 另一股黑影攀上树干,往archer站着的屋檐缠去。 archer换位,箭矢连发,每一箭都钉在黑潮将要合拢的位置。 第三股黑影从白夜身后竖起,凝成细长的黑枪,刺向他的背。 白夜反身横扫。 火属性附上无铭,剑路画过半圈赤红火环。 剑式魔法跟着火环成型,将黑枪从中间烧断。 黑烟炸开。 白夜刚收剑,山门柱后便滑出一道影子。 assassin贴着白夜斩击后的空隙切入。 那只暗色右臂没有抓喉咙,也没有抓手腕。 它直直探向白夜侧肋后的胸口位置。 白夜眼神一沉。 雷光压进剑脊。 他没有回斩,直接用剑脊横撞,剑路拉出一道短直雷线。 雷线炸在assassin腕骨上。 暗色右臂偏开三寸。 assassin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身体立刻后滑。 白夜追出半步。 风属性覆盖剑锋。 斜斩落下,风刃把柱影切开。 黑潮却从两边合回来,将assassin的身影吞了进去。 白夜停住脚。 追进去会让自己离樱更近。 那正是脏砚想看的。 脏砚在黑潮后方笑了。 “怎么停下了?你刚才如果再快一点,也许能砍掉他的手。” 白夜看向他。 “你很希望我进去。” 脏砚笑得更轻。 “老夫只是欣赏你的果断。” 白夜剑锋垂下,冰属性重新覆上无铭。 “那要让你失望了。” 一记横斩冰弧沿石阶铺开,把黑潮边缘冻成薄薄一层暗冰。 archer也换到另一侧高处。 rider没有退,她依旧挡在樱身前。 樱低着头,手指揪住胸口的衣料。 “前辈……不要来……” 她的声音很轻。 黑潮却在她脚边继续扩散。 白夜听见了。 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rider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 “brave,不要看樱,敌人在影子里。” 事实上,她对眼前这个勇者并没有恶感,甚至是有些欣赏的。 “我知道。” 白夜说道。 rider沉默了一下。 “那就别靠近樱。” “现在不会的。” rider的锁链微微一动。 “我只信现在。” 白夜没有反驳。 冰壳碎开。 assassin的气息消失了。 战场共鸣扫过山门、石阶、林地,抓到的只有几段断掉的残痕。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平稳地贴在石阶上。 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第93章 心音近在咫尺 白夜脚跟向外错开,雷光贴上无铭,剑锋压着脚边影面斩下。 细亮的雷弧顺着剑路铺开,把那只暗色手掌从影子边缘逼了回去。 黑色贴着石阶散开,很快又合上。 白夜没有追,站在石阶中央,不断地砍断着触手。 石阶后方传来脏砚的笑声,声音很轻,却让樱的肩膀狠狠一颤。 “樱,站稳,别让客人看笑话。” 樱低着头,手指扣住校服胸口,声音抖得厉害。 “爷爷,我已经很难受了……” 脏砚的拐杖点在石阶上,樱颈侧浮起细细的紫黑纹路,眼神空了一下,黑潮从她脚边厚起一层,顺着石阶缝往白夜这边涌来。 白夜盯着那片黑色,手指收紧,这股力来自樱体内,又被脏砚从后面拧着,assassin的气息藏在里面,却和黑潮分得很清楚。 白夜皱了皱眉头。 “拿她当出口,你从头到尾都恶心。” 脏砚笑了笑。 “brave,这种话,可救不了任何人。” 话音刚落,三枚短刃从不同方向飞出,速度不算快,角度却很刁钻,正面那枚指向白夜握剑的手腕,斜下方那枚压向膝盖,剩下一枚擦着山门柱影绕到他身后。 白夜附火横扫,赤红剑弧震飞正面短刃,紧接着换成风属性,斜切时甩出风刃,把压向膝盖的短刃卷偏。 绕后的短刃刚碰到石面,黑潮就从落点翻起,缠向他的脚踝,白夜反手下斩,冰色覆上无铭,在石阶上压出一道冰纹。 黑潮被冻住一层,湿冷气息仍顺着冰面往上爬,白夜没有把脚拔出去,他要把黑潮留在这里。 “喂,brave,你把那东西全往自己那边引,撑得住吗?” 白夜盯着山门阴影。 “你离它远点,我就少一件麻烦事。” “这话等你活下来再说。” 黑潮里没了动静,assassin像彻底消失,白夜把战场共鸣发散到脚下、背后、柱影,还有每一道短刃落过的位置。 感知里全是又潮又冷的回声,有些地方像藏着人,剑锋扫过去,却只剩一滩黑渍。 白夜附雷横扫,短促雷弧炸开,把石阶缝里爬出的黑线炸断,又附火上挑,剑式魔法顺着上挑轨迹化成火舌,将正面逼来的黑潮烧退。 火光一闪,assassin仍然没出现。 白夜知道,他在等白夜多走一步,等黑潮压住半边身体,等剑路收不回来。 又有短刃落下,这次全钉向阴影交界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黑影同时抬了一下。 白夜横剑,冰属性沿着剑刃铺开,一剑扫出弧形冰波,贴着石阶封住两处假动静。 紧接着,他剑尖前刺,风属性凝成一点,细直风矛贯穿第三处阴影。 三处都空了,assassin仍然不在里面。 白夜的站位却被逼偏了半步,脚刚落下,黑潮就从左侧贴上来,缠住他的左脚,又沿着破损灵装爬向左臂。 脏砚的拐杖再次落下,樱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rider的锁链绷紧,她挡在樱身前,声音冷得发硬。 “间桐脏砚,再碰樱,我会砍断你的手。” 脏砚浑浊的眼睛扫过她。 “rider,你如果真想护着她,就别离开她身边。” rider没有再动,她确实离不开,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保护好这个女孩。 白夜左臂刺痛,黑潮没能钻进灵基,却把他的动作拖慢了些。 山门柱影动了。 assassin从柱影和白夜自身影子交叠的地方贴出来,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石阶滑行。 白夜反身横斩,风属性覆上无铭,剑式魔法顺着横斩拉出一道风刃。 assassin身体折向地面,从风刃下方滑过。 白夜收腕回切,冰色立刻替掉风属性,冰蓝剑轨在胸前展开,化成半面薄冰弧。 assassin停在冰弧外侧,掌心却已经隔着寒气压向白夜胸口。 “宝具……妄想心音(zabaniya)……” 白夜眼神一沉,与此同时,凡人绝对的可能性的概念开始发生效果,银白纹路从胸前铺开,硬把那道咒力挡在外面。 黑潮也在这时加压,左脚、左臂和背后的影子全在把他钉死在原地。 白夜附雷突刺,剑尖刚抬起,肘侧就被黑潮拖住,雷光在剑锋上跳了一下,没能完全打出去。 assassin的掌心又近了些…… 白夜咬紧牙,胸口银纹亮得刺眼,剑刃上元素的光芒收敛,化为银蓝色的光芒。 共鸣形态开启!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亮起银白光,数十只鸟型使魔从林间和石阶两侧掠出,天使之诗的光线在半空合拢,压成细细一线,从虚影和assassin掌心之间切了过去。 咒力共鸣被切开。 三枚宝石从山道下方飞来,红宝石碎开,压缩火焰在白夜脚边炸开,缠住左脚的黑潮被轰散半圈。 蓝宝石跟着裂开,低温术式铺过石阶,assassin落脚处立刻结霜。 翡翠色宝石炸成风压,把白夜左臂旁的黑雾和碎石一起掀开。 虚假的心脏轮廓碎了。 assassin立刻切断咒力,身体向后折退,动作干脆得像早就备好了退路。 白夜抓住空隙,反手一斩,贴身雷焰在身侧炸开,把左臂残留的黑潮斩断。 又是一记冰与风属性混色斜切,短促冰刃贴着地面速度极快的追向assassin退走的位置。 但只撕下一角破布,assassin已经沉入山门柱影。 白夜胸口的银白纹路慢慢暗下去,他没有回头,契约那端传来熟悉的魔力温度。 山道下方,伊莉雅站在鸟型使魔后面,红色眼睛死死盯着山门前线。 凛的手指还保持着投出宝石后的姿势,碎裂宝石的粉末从她掌心落下。 她们都没有说话,战场也不给她们开口的空当。 白夜重新把无铭横在身前,剑锋压向黑潮。 山道上的风忽然变了。 saber踏上石阶,蓝色裙甲被风压托起,不可视之剑握在手中。 她先看了一眼白夜胸口残留的银纹,又立刻转向山门柱影。 “brave,情况如何?” 白夜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小心,这个从者的宝具很奇怪,别给他贴近胸口的机会。” saber点头,声音平稳。 “我明白,这个从者由我接手。” 第94章 风王受咒 saber的话音落下,山门前的风先动了。 她踏过被宝石残光照亮的石阶,裙甲边缘擦过黑气,手中不可视之剑从右侧压下。 剑身仍藏在风王结界里。 斩击还没落到assassin肩颈,风压已经先一步掀起他身上的破布。 assassin伏得更低,面具下挤出断续的咒音。 那声音很哑,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可他身侧的气流却被一层力量分开。 风王结界带来的压迫从他肩头滑过,assassin贴着风的边沿滚开,衣料被切掉一截。 saber眼神一沉。 他在读风。 剑身虽然仍被风王结界隐藏,可避风的加护让assassin提前抓到了风压的范围。 saber没有停步,下一剑紧跟着压下。 石阶表面被风刮出浅痕,碎石从assassin脚边弹起。 assassin用短刃轻轻磕住剑路外侧,借着冲击向后折身,整个人贴进柱影。 saber转腕,剑锋追入阴影边缘。 风压卷开山门柱下的尘土,assassin从另一侧滑出,半跪在地,右臂垂着,指尖几乎贴住石面。 “心……热的……” 他抬起面具,声音含混。 “献上……取走……” saber没有回应,剑路干净利落,逼得他连退数步。 每一剑都足以斩断他的身体。 assassin不敢正面接剑,短刃只碰剑路边缘,身体也始终往死角里钻。 他像只剩下杀人的反射,能避开致命一击,却始终夺不回正面。 “这家伙可真会躲,换个地方早被砍成两截了。” 屋檐上的archer弓弦仍然绷着。 “闭嘴,你脚边也不干净。” 黑影正从石阶缝里往他鞋底爬。 白夜站在山道与山门交界处,无铭上的银蓝光没有散。 更深层的共鸣压在剑身里,火、冰、雷、风四种魔力被揉成浅淡的光。 他没有插手saber的战斗,只守住后队和山道。 一条黑影从石阶侧面绕过来,贴向伊莉雅脚边。 白夜反手斩下,雷光顺着剑锋钻入石缝,将那片黑色炸成湿冷雾气。 他背对伊莉雅,压低声音。 “别往前,站在那里就好。” 伊莉雅停下脚步,红色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伊莉雅知道,你也别把手伸得太远。” 白夜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要求有点难,不过我尽量。”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手心仍按着契约通路,只让魔力稳稳流过去。 凛半蹲在山道下方,掌心夹着宝石。 红宝石被她弹入石阶裂缝。 “解放。” 宝石碎开,压缩火焰沿着裂缝炸出一圈红光,逼退涌向后队的黑影。 凛立刻换上蓝宝石,指尖一压。 寒气铺开,石阶表面凝出薄霜,将几道黑线冻在原地。 她额角渗出汗,语气却很稳。 “这些宝石只能争取空隙,别踩过红光,真踩过去了,就自己想办法回来。” 士郎跟在葛木宗一郎身后踏上山道。 他右臂还缠着绷带,脸色很差,看见樱站在黑潮后方时,手指猛地收紧。 樱也看见了他。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快被风压盖过去。 “前辈……” 士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蓝白色光从掌心浮起。 他咬紧牙关,低声说道:“投影,开始。” 光沿着轮廓延展,一柄朴素短剑落进他手中。 他刚想往前,宗一郎已经站到他前方半步。 葛木宗一郎没有回头,语气平直。 “卫宫,站在我能看见的位置,你越过这里,我会先拦你。” 士郎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樱,看着saber与assassin交错的剑影,又看见白夜挡住不断爬来的黑影,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我知道,我会等机会。” 宗一郎抬手打偏一条细小黑影。 黑色擦过他的手背,皮肤立刻裂开细痕。 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收回手,再次挡在士郎身前。 saber的剑势越来越紧。 assassin被逼回山门柱侧,避风的咒文在他喉咙里断续响着。 “风灾……退散……护吾……” 风压在他肩侧滑开,可saber已经看穿他的退路。 她没有追进柱影深处,只把剑路压窄。 左侧是黑潮,右侧是山门柱,身后是被凛宝石冻结过的石阶。 assassin能躲的地方越来越少。 saber一剑横扫,不可视之剑带起的风压擦过assassin胸前,破布撕裂,露出暗色肌理。 assassin喉咙里发出沙哑低音,身体向后折去,右臂却始终护在胸前。 saber心里的警惕更重。 那条手臂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就在这时,脏砚笑了。 他的声音从黑潮后方传来,不高,却清楚钻进樱耳中。 “樱,好好看着,卫宫家的小子手里也拿着剑。” 樱肩膀一颤。 脏砚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扫过士郎,又扫过凛。 “远坂凛带着宝石站在那里,她在想该怎么处理危险。” 凛手指一紧,宝石碎屑从掌心落下。 “呵,少拿别人说事。” 脏砚低低笑着,视线仍落在樱身上。 “你看,她连回答都顾不上,先护住自己,远坂家把你送来时,也没给你留过回去的位置。” 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看向凛。 凛张了张口,却被眼前翻涌的黑潮逼得先抬手压住宝石。 樱的眼神晃得更厉害。 “远坂学姐……前辈……我没有想伤害你们……” 士郎往前踏出半步。 “樱,听我说!” 宗一郎的手横在他胸前。 “留在这里。” 士郎牙关咬紧,短剑在手中泛起细小的蓝白光。 脏砚的拐杖落在石阶上。 “厨房里的温暖,卫宫家的饭桌,那些东西离间桐家的孩子太远了,你越想靠近,他们越会看清你现在的模样。” 樱低下头,双手攥住胸口衣料。 “不要说了……” 黑影从她脚边猛地厚起。 rider立刻回身,锁链垂落。 “樱,看着我,往后退,别听他说。” 樱想抬头,脚下黑影却反卷上来,贴住她的小腿。 rider伸手去拉她,黑潮从两人之间翻起,硬生生挡住了rider的动作。 脏砚轻声说道。 “你守得住她一时,守不住她的心。” 黑潮骤然扩张。 一路冲向saber脚边,打断她压迫assassin的路线,一路贴着石阶边缘扑ncer,还有一路绕开白夜正面,沿山道侧面卷向伊莉雅和凛。 白夜的剑先落下。 火光贴着银蓝剑身炸开,将靠近伊莉雅的黑影烧退。 他没有回头。 “凛,右侧。” 凛立刻甩出一枚绿色宝石。 “知道!” 宝石在半空裂开,风压把右侧黑气推向山道外。 “喂,这玩意儿还真盯着从者来啊。” “所以管好你的枪。” archer冷声道, saber被黑潮逼停半步,却没有乱。 剑锋下压,风王结界卷出的气流贴着石阶横推,将脚边黑色削开一层。 assassin抓住这个空隙,身体贴地滑出。 避风的加护仍覆在他身上,风压从他肩侧分流,避开了最重的锋面。 saber立刻转身,剑路回收。 可从樱脚下涨开的黑潮再次越线,贴住saber的靴尖,逼得她先回剑斩向脚边。 剑势下沉的刹那,assassin钻入风压最薄的角度。 暗色右臂抬起。 他没有碰saber的剑,也没有看她的脸,那只手直直对准她胸口。 saber胸口忽然一紧。 风王结界的气流乱了一线。 assassin贴着风压的缝隙暴起,暗色右手直取她的心口。 第95章 不准退场的战场 暗色右手已经逼到胸甲前,saber胸口一沉,直感疯狂跳动。 风王结界的气流乱了一线,脚下黑潮死死黏住靴尖,真assassin贴着那道风压缝隙钻进来,面具下挤出嘶哑的声音。 银白光从侧面压来,白夜没有出声提醒,手中的无铭已经先一步落下。 剑刃上的四色魔力被共鸣揉成浅银,剑尖贴着石阶斩下,正劈在saber靴尖旁那道黑潮与石缝咬合的位置。 薄冰贴着石阶裂开,雷光顺着冰纹钻进去,硬生生把咬住saber脚边的黑影掀起一层。 saber抓住这个空当,肩膀向后一沉,横剑护住胸口。 暗色手掌擦着风压掠过,掌心凝出的咒力在胸甲前散成一团黑雾。 真assassin的手停在半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saber眼神一冷,不可视之剑顺势压下。 真assassin立刻缩进柱影,身体像被阴影吞没,只剩衣角被风压撕下一片。 白夜没有追,横剑站在石阶外缘,银白辉光顺着剑身压进地面,把刚要抬起的黑潮重新按了回去。 saber侧过脸,声音很稳。 “多谢了,brave下一次,他那只手不会再越过我的剑。” 白夜盯着山门柱影,回了一句。 “脚下那东西会拖重心,注意点。” “战斗还得忍着别杀死敌人,这种战斗真叫人倒胃口。” 屋檐上的archer弓弦仍绷着,声音冷淡。 “嫌倒胃口,就别把灵核送进影子里。” “你这张嘴真适合挨枪,不过这次我先记着。” archer没有接话,箭尖始终压着山门柱下的黑色。 rider在樱身前动了,锁链从她掌中滑出,钉刺短兵器落在石阶和柱基之间,绕着樱身前盘成一道半圆。 她没有看白夜,也没有看saber,封印带遮住眼睛,声音却冷得很清楚。 “樱身前三步,是我的界限,谁踏过来,我都会杀。” 这句话落下,士郎的手明显收紧,投影出的短剑在他掌心里泛着微光。 葛木宗一郎站在他前方半步,抬手按住他的肩。 “卫宫,留在我能碰到的位置。” 士郎咬着牙,视线越过所有人,看向黑潮后方的樱。 “樱……” 樱低着头,手指抓着校服胸口。 脏砚站在更后方,拐杖轻轻点着石阶,脸上挂着让人发冷的笑。 那黑色贴得很快,像闻到了从者身上的热度。 红色魔力刚往枪尖聚拢,一支箭便钉在他前方石阶上。 赤色光芒炸开,刚好截断枪尖与黑潮之间那道即将缠上的黑线。 “archer,你再把箭放到我脚边,我真会先捅你。” archer站在屋檐上,语气半点没变。 “再往前,你的胸口会比脚更危险。” “被你提醒,比被人偷袭还难受。” 他改用枪杆扫开脚边黑潮,动作收了不少,始终让自己留在干净石阶上。 rider身侧的魔力也浮了起来,锁链想再往外推,护住樱身前更多位置。 可那股魔力刚扩开,樱脚边的黑潮便抬高一截,贴着锁链往上爬。 archer箭尖一转,红光破空而下,钉在锁链外缘与黑色相接的位置。 黑潮被炸开,rider猛地抬头。 “archer,再让箭靠近樱,我会把你列进敌人里。” archer冷冷开口。 “我射的是影子,你若分不清,就把锁链收回去。” rider的手指收紧,锁链发出轻响。 她没有退,也没有让开。 白夜听见他们的交锋,却没有插话。 黑影已经换了方向,正面被saber压住,侧翼ncer和archer盯死,那些湿冷的黑影便从石阶缝、山门柱基和树根底下往后队爬。 白夜向前踏了半步,共鸣状态下,无铭的光没有暴涨,力量全被他压在剑锋里。 剑锋落进石阶缝,冰雷拧成细线钻下去,刚探头的黑影外层结霜,紧接着被雷光从里侧震碎。 他转身横扫,火风压成短促气爆,只轰开柱基下方那一团黑色,没有碰到正在追击真assassin的saber。 白夜反手上挑,雷火化成一线亮痕,从树根下方贯过去,把绕向伊莉雅脚边的黑线钉穿。 伊莉雅站在鸟型使魔之后,红眼紧盯战场,契约那端传来平稳的魔力。 白夜没有回头,剑锋向左一压。 银白剑光贴地掠过,葛木身后的黑线刚抬起,便被从中斩断。 葛木宗一郎顺势把士郎往后推了半步,手背被黑气擦出一道细伤,他只看了一眼,便继续挡在前面。 士郎低声开口。 “葛木老师……” 葛木没有回头。 “看清楚再动,现在冲出去,会让他们多救一个人。” 士郎握剑的手颤了颤,最后还是压住了脚步。 白夜又斩断一片黑潮,被切开的黑雾溅到左袖上,灵装外侧立刻焦黑,疼痛顺着手臂钻了上来。 勇者之证在灵基里震了一下,银白纹路压过皮肤,将那股湿冷气息挡在外层。 白夜没有管这些,只是把剑重新横起,视线再次压回山门柱影。 真assassin又动了,他从柱影下方滑出,身体低得几乎贴着石阶,暗色右臂朝saber胸前探去。 saber这次先一步侧身,风王结界压住他的落点,不可视之剑从上方斩下。 真assassin右臂缩回,短刃碰了一下剑路外侧,借力撤开。 saber没有追深,剑势故意压窄,放出半步空隙。 真assassin果然抬手,暗色掌心刚对准胸口,saber手腕一转,用剑脊撞上他的腕骨。 风压与剑势一同炸开,真assassin的手被震偏,掌心咒力擦过她肩甲,带出一片暗色残痕。 “saber!” 士郎忍不住喊出声。 saber没有回头,声音清亮。 “我没事,士郎,留在原地。” 真assassin伏在石阶上,喉咙里发出断续低语。 saber忽然向前压了一步。 真assassin想退入柱影,saber却没有跟进去,剑锋压住柱影外侧,风王结界卷起的气流把那片阴影边缘切得发散。 白夜同时斩向柱基下的黑潮连接处,银白剑光像钉子一样扎进石阶,把那片黑色从地面撬开一瞬。 真assassin的退路断了,被迫落在一小块干净石阶上。 saber的剑立刻压下,短刃硬接不可视之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真assassin手臂剧烈发抖,膝盖几乎贴到石阶,剑锋已经压到他的颈侧。 再往下,足够斩首。 saber的手却停住了。 她看见真assassin脚后方的黑潮突然抬起,黑影向内凹陷,像早就等着什么东西落进去。 白夜也看见了,立刻反手一剑斜扫,火风压缩的气爆炸在真assassin侧面的石阶上。 真assassin整个人被震出去,滚回更远的柱影边缘。 saber顺势收剑,改为横压,逼得他继续后撤。 黑潮扑了个空,边缘无声收拢。 脏砚的笑声从后方传来。 “明明有机会,却偏偏放过,骑士王的剑,爱因兹贝伦的从者,竟然都在害怕。” saber侧过剑锋,声音冰冷。 “我的剑斩敌人,轮不到污秽来接食。” “老家伙,想让我们替你喂这玩意儿,你这算盘敲得太响了。” archer在屋檐上换了一支箭。 “别放松,它还在找机会。” 白夜把无铭向下一压,银白辉光重新封进石阶缝隙。 短暂的空隙里,士郎终于往前走了半步。 葛木宗一郎抬手拦住他,士郎停下,却抬起头看向樱。 他的声音发哑,却还是努力说得清楚。 “樱,这把剑只会对准挡在你身边的东西,我想带你回去,回卫宫家,回那个你会做饭、会笑着叫我前辈的地方。” 樱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 “前辈……” 脏砚的声音贴着她身后响起,轻得像虫子钻进耳朵。 “听见了吗,樱?他说要切开挡在你身边的东西。” “可眼下挡在他前面的,只有你啊。” 樱整个人僵住了。 士郎脸色骤变。 “樱,不对!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樱低下头,手指死死攥住胸口衣料,声音细得发抖。 “前辈……你也要伤害我吗?” 第96章 脏砚的低语 士郎的指节渐渐发白,投影出的短剑还攥在手里。 他把剑尖压低,嗓子哑得厉害。 “樱,这把剑只会挡住靠过来的黑影,我想走到你面前,想活着把话说完。” 樱抬眼看他,很快又垂了下去。 “可是前辈看着我的时候,很痛苦。” 士郎胸口一堵。 “我痛苦,是因为你站在那里。” 樱的手指扣进衣料里。 “所以,前辈也觉得现在的我很可怕。” 黑潮从她脚下涨开,贴着石阶缝,慢慢爬向众人脚边。 脏砚的笑声从后方传来。 “樱,听见了吗?他连安慰你,都要先握紧手里的剑。” 士郎往前动了一下。 葛木宗一郎的手马上横在他胸前。 “卫宫,停在这里。” 士郎咬紧牙,没有挣开。 “樱,看着我,我会站在这里说,你能听见就好。” 樱的嘴唇发颤。 “我听得见,可我不想让前辈看见。” 凛握着宝石的手收紧。 “樱,别被他牵着走,他只会挑你最疼的地方下手。” 樱看向凛。 那一下很轻,却让凛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十年前那些被她咽下去的话,这时候都该说出来。 可远坂家的名字压在舌尖上,压得她连呼吸都不顺。 脏砚没有放过这点停顿。 “远坂家的大小姐开口了啊。” 他的声音又低又慢。 “真体面,真冷静,隔了十年,也只会站在那里讲道理。” 凛脸色白了一下,宝石在掌心发出轻响。 “间桐脏砚,把你的嘴闭上,樱轮不到你摆布。” 脏砚浑浊的眼睛弯了起来。 “轮不到老夫,那轮到谁?远坂家当年送走她的时候,可没有问过她想去哪。” 樱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凛,嘴唇动了动。 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句很轻的话。 “远坂学姐……” 凛眼底一颤。 她向前迈出半步,脚边黑潮猛地抬起。 伊莉雅的鸟型使魔从旁边掠下,白色光线交错,把那片黑色压回石阶。 伊莉雅站在后方,红色眼睛冷得发亮,她没有劝樱,只把使魔重新排开,让凛和士郎都落在光线后面。 “brave,后面交给伊莉雅。” 契约那端的声音压得很稳。 “你看前面,不准分心。” 白夜握着无铭,眼睛一直盯着黑潮外缘。 “小伊莉雅真可靠。” 伊莉雅咬了一下唇。 “现在夸伊莉雅也没用,你敢乱来,回去加倍算账。” 白夜低笑了一声。 “那我得活着回去挨骂。” 山门柱侧,saber的剑路忽然收窄。 真assassin贴着柱影滑出,暗色右手从低处抬起。 saber没有给他抬腕的机会。 不可视之剑压下,剑脊重重撞在他的腕骨上。 真assassin喉咙里挤出刺耳气音,右臂被震偏,整个人又缩进黑影边缘。 saber脚下的黑潮也在这时抬起,缠向她的靴边。 她转腕斩落,风王结界卷起短促气流,将脚边的黑影削开。 “这东西盯着灵核追,真够让人火大。” archer在屋檐上松弦。 箭钉ncer侧后方的石缝,赤光炸开,截断一条快要合拢的黑线。 “少把魔力往枪尖堆,你在给它指路。” “你这张嘴迟早要吃枪。” archer重新搭箭。 “活到战后再说。” rider守在樱身前,锁链绕成半圆。 她伸手想扶樱,黑潮却从两人之间卷起,把她的手挡在外侧。 rider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樱,听我的声音,站稳,不要看他们。” 樱摇了摇头。 “我听得见,可是前辈在那里,远坂学姐也在那里。” 黑影又厚了一圈。 白夜看着樱脚下那片不断扩大的黑色,眉头压了下去。 继续守在外面,早晚会被挤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把无铭往下一压。 剑脊上裂纹一样的纹路亮起银白光。 伊莉雅的声音马上从契约里传来。 “brave,你要进去了,对吧?” 白夜看着黑潮外缘。 “放心吧。” “你每次都说得很好听。” 伊莉雅的声音紧了些。 “契约不能断,听见了吗?” 白夜已经往前踏出一步。 “听见了。” 黑潮扑到他脚边。 无铭下压,冰色和雷光同时钻进石阶缝里。 潮湿的黑色被钉住,发出刺耳的细响。 白夜顺着那点空隙往里踏。 柱基旁卷出一根黑刺,直扎他的左臂。 他侧身避开要害,左袖仍被撕开,外层灵装立刻焦黑。 疼痛窜上肩膀。 勇者之证在灵基深处震动,银白纹路浮过左臂,把那股湿冷挡在外层。 白夜没有停。 无铭横扫,火与风压成窄窄一线,把前方黑潮硬切开一段。 石阶露了出来。 那段很短,却够他继续往前。 rider立刻动了。 锁链从左右交叉,钉刺短兵器擦着地面甩来,封住白夜前路。 “停下。” 她挡在樱身前,声音冷得发沉。 白夜剑尖垂低,压向樱脚下外侧的黑线。 “我不会伤害樱的。” rider的锁链绷紧。 “地上那东西连着樱,我不会赌。” 白夜没有多说。 无铭剑脊压住锁链交点,风压从剑身侧面爆开。 锁链被推偏半寸。 白夜斜踏进那点空隙,剑鞘撞开钉刺短兵器,肩膀贴着锁链边缘掠过。 rider立刻回撤,重新挡住樱。 她没有倒下。 白夜也没有追。 他只把那道被切开的缝继续压住。 saber忽然抬声。 “brave,后方!” 真assassin从柱影里弹出。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短刃先行,暗色右臂藏在衣袖下。 白夜反手斩回。 银白剑光贴着身侧劈下,雷焰撞上短刃,将真assassin的手臂震得向后弹开。 暗色五指抓碎了一片残光。 真assassin立刻缩回,喉咙里发出含混低音。 白夜距离樱更近了。 脏砚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下去。 他盯着无铭压出的那道缝,拐杖轻轻敲在石阶上。 “原来如此,顺着缝隙切进去。” 随后,他看向白夜,声音阴冷。 “爱因兹贝伦这回,确实召了个麻烦的从者。” 樱抬起头。 她没有看白夜,只看着士郎。 “前辈,回去吧。” 她的声音碎得厉害。 “在厨房里叫你前辈的樱,已经坏掉了。” 士郎眼睛发红。 他想往前。 葛木宗一郎的手扣住了他的肩。 士郎硬生生停住,短剑在掌心发抖。 “你还在叫我前辈,我就会回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有断。 “樱,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愿意听我说完。” 樱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黑潮却猛地往内收缩。 脏砚拐杖落下,樱脚下的黑影张开,里面传来更重的湿冷气息。 rider立刻伸手护住樱。 “樱,靠近我。” 樱的身体被黑影扯得晃了一下。 rider咬紧牙,锁链缠住樱身侧,自己也被那片黑色一起拖向内侧。 白夜把无铭压得更深。 石阶裂缝里传来细碎崩响。 他能感觉到,那道缝正在被黑潮往回吞。 脏砚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brave,你还要压着这里吗?” 白夜眼神一沉。 下一刻,真assassin的气息忽然从山门侧面消失。 saber立刻转身。 “伊莉雅!” 白夜心口一紧。 后方的影子里,真assassin半个身体弹出。 那只暗色右臂越过凛尚未展开的宝石光芒,直直伸向伊莉雅胸前。 伊莉雅红瞳骤缩,鸟型使魔立刻合拢成盾。 “brave!” 第97章 黑潮褪去 伊莉雅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夜左臂一阵发麻,手腕已经先一步动了。 无铭从黑潮缝隙里拔出,剑身上的银蓝色的光芒被压成细线,贴着石阶横扫回去。 剑光掠过伊莉雅身前,避开真assassin的右臂,直接斩向他脚下那片影面。 黑色影面被这一剑劈开,真assassin前扑的动作也偏了一点。 伊莉雅咬住唇,抬手一握,散在周围的鸟型使魔马上回旋,白色光羽在她身前一层层合拢,叠成一面小盾。 短刃撞上光盾。 光羽碎开,化成细白的魔力残片落下。 伊莉雅站在原地,红色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只暗色手臂。 “伊莉雅这里还能挡住,brave,看前面!” 凛的红宝石紧跟着飞出。 火光在真assassin脚边炸开,压缩过的热浪把那片影子掀散。 凛手指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声音压得很低。 “别把支援位当成空门。” 真assassin喉咙里挤出粗哑的气声,暗色右臂一缩,身子往影子里折了回去。 风压从侧面压来。 saber赶到伊莉雅身前,不可视之剑横切过去,剑路正好压在真assassin和伊莉雅之间。 “assassin,你的对手还在这里。” 真assassin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山门后方传来脏砚的笑声。 那笑声比刚才低了些,听得人后背发冷。 “够了,assassin,回来。” 真assassin的身体随即沉入影子。 白夜回身斩落,雷光追着那道黑色钻进石阶缝里,却只炸出一片湿冷黑雾。 他的左臂又疼了起来。 黑潮开始回缩,沿着石阶缝、柱基和树根一点点退下去,安静得像从没在这里出现过。 空气里的腥冷味还没散。 白夜握着无铭,眼睛一直盯着樱那边。 脏砚拄着拐杖站在黑影后方,袖口里钻出细小的虫影,又顺着石阶缝散开。 樱被黑色包在中间,脸色苍白,校服袖口也跟着发抖。 rider立刻回到她身侧,锁链垂在身前,钉刺短兵器压住石阶。 士郎往前走了一步。 葛木宗一郎的手横在他胸前。 这一次,葛木没有用力。 士郎自己停住了,他手里的投影短剑低垂着,光芒在刃口晃动。 “樱……”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樱肩膀轻轻一颤,却没有抬头。 士郎握紧剑柄,又把剑尖压得更低。 “我会去找你的,到那时候,我会把能救你的办法一起带过去。” 樱慢慢抬起眼睛。 她越过rider看向士郎。 那双眼睛清明了一会儿,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前辈……” 她的嘴唇动了动。 “不要……请……不要看现在的我……” rider侧过脸,封印带遮住了她的眼睛,她还是朝士郎所在的位置偏过脸。 “卫宫士郎,你现在靠近,只会让樱更痛苦。” 士郎看向她。 rider的声音很冷。 “想救她,就活下去,想清楚再来。” 士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 “我会的。” 脏砚的拐杖轻轻点在石阶上。 “很好,真是令人感动。” 他的声音拖得很慢。 “老夫会好好看着,你们这份善意能撑到什么地步。” 黑影从他脚下卷起。 樱的身影一点点被遮住。 士郎往前一动,又硬生生停下。 凛看着樱消失的位置,指节攥得发白。 rider最后站在黑影边缘。 她什么都没说,只把锁链收回,护着樱一同退入深处。 真assassin的气息也跟着淡了下去。 山门前只剩碎裂的石阶和散不掉的寒意。 众人的武器还握在手里,谁都没急着收起来。 白夜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三层共鸣的银白光从无铭上退下去。 勇者之证的补正也随之褪去。 他半蹲着喘着气,垂下剑看向山门中央。 那边已经空了。 佐佐木小次郎站过的位置,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 saber走过去,在那道痕迹前停住。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以剑守门至最后一刻,无论立场如何,他都是值得致礼的剑士。” 他扛着红枪,视线扫过那处石阶,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只手再近一点,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啧了一声,脸上却没了笑意。 archer从屋檐上跳下来,却依旧停在离众人稍远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石缝里的黑色残渣。 “残留还在,它退回去了。” 凛半蹲下来,拿宝石碎片拨开石阶缝里的灰。 黑色残渣下面,有虫术啃过的痕迹。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柳洞寺下面的地脉被动过了。” 士郎听到这里,肩膀一下绷紧。 葛木宗一郎站在他旁边,手已经放下,却仍保持着能随时拦住他的距离。 伊莉雅没说话,只看着白夜的左袖,焦黑从袖口爬到前臂,灵装边缘被腐蚀得发皱。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红瞳也沉了下去。 白夜察觉到了,却先开口说正事。 “assassin借影子移动,脏砚用虫术和樱的痛苦牵线,黑影追着从者灵核和大量魔力走。” 他说得很慢,尽量把刚才感知到的东西都讲清楚。 “下次再碰上,先处理脚下的影子。” saber点了点头。 “assassin离开影面后,正面很难压制我,可他暗杀的技术很好气息也遮蔽的很好。” archer冷声接上。 “在那东西附近退场,下场会很难看,caster和山门这件事已经够说明问题。” “我讨厌听你安排,不过这一条我认。” 他把红枪扛回肩上。 “再遇到那片黑色的东西,我会先把脚下弄干净。” 凛站起身,看向樱消失的方向。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樱被当成出口,脏砚和间桐地下那套虫术一直在把她往黑影那边推。” 士郎猛地抬头。 “那就还有办法,对吧?” 他看着凛,又看向白夜和伊莉雅。 “只要她还在,我就会救她,我不会把樱当成敌人。” 这句话落下后,山门前安静了一阵。 风吹过石阶,带着潮冷味。 伊莉雅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有办法,但顺序要对,先让脏砚失去牵引樱的手段,再拆地下术式,然后才能靠近樱。” 士郎的脸色更白了。 伊莉雅看着他,语气一点也没放软。 “你现在冲进去,只会把她逼到更痛的地方。” 士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短剑。 投影出的剑刃晃了一下,最后稳定下来。 “我会听计划,可是最后要救的人是樱,这一点我不会改。” 凛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记住,等你最想冲的时候,也要记住。” 士郎点了点头。 葛木宗一郎忽然开口。 “那个老人用话术刺激她。” “下一次,要先让他说不下去。” 白夜看了葛木一眼。 这句话很短,却刚好切中刚才最麻烦的地方。 樱每一次动摇,黑潮都会跟着扩张。 脏砚的嘴,比他的拐杖更快。 白夜把无铭收入鞘中一半。 “下次目标很清楚了。” 他看向山门下方。 “先让脏砚闭嘴,切开地下的虫术,再把樱从那个出口上拉开。” “我还有自己的事,今天这笔账,先记在那家伙身上。” archer看着他的背影。 ncer头也没回。 “放心,我还没蠢到把自己送进那片影子里。” 他的气息很快远去。 众人也准备下山。 伊莉雅这才走到白夜身侧。 她伸手按住他的左袖。 指尖隔着焦黑的灵装碰到前臂,白夜的手臂轻轻绷了一下。 伊莉雅抬眼看他。 “疼?” 白夜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还好,不疼。” 伊莉雅的手指按得更紧。 “伊莉雅讨厌你这样子,你答应过伊莉雅什么都会告诉伊莉雅的吧?” 白夜看着她绷紧的脸,声音放轻了些。 “没骗你,这种伤真的不算什么。” “好,那伊莉雅相信你……” 伊莉雅没有松手,稍微犹豫了一下。 “还有,刚才那只手离伊莉雅很近,你离黑影也很近。” 白夜停了停。 “我知道。” “知道就记住。” “记住了,小伊莉雅。”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却仍旧抓着他的袖口没有说话。 (先6章吧,剩下3章明天补)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加加书架!然后点点催更!拜托兄弟们了!) 第98章 山门归来的夜 山道上的风比来时更冷。 白夜走在伊莉雅身侧,左袖焦黑一片,边缘卷起,还能看见灵装被黑影腐蚀过的痕迹。 伊莉雅一直抓着那截袖口,力道不重,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低声开口。 “小伊莉雅,山路不好走,这手……” 伊莉雅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看你的路!” 白夜有些无奈,看着好像有点应激的伊莉雅,把话咽了回去。 前方,凛停在石阶下,回头看了眼柳洞寺山门。 “不能再拖下去了。” archer的气息从树影上方掠过,显然也同意她的判断。 saber护在士郎身前,手还贴着剑柄。 士郎回头看向山门,脚步慢了一拍。 黑潮退去后,那里只剩破碎的石阶,还有樱消失的位置。 saber没有催他,只低声说。 “士郎,现在离开,是为了下一次能真正站到她面前。” 士郎攥紧受伤的右手,又慢慢松开。 “我明白的……” 葛木宗一郎走在后面,手背还在渗血,他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和平时站在讲台上一样平静。 众人一路回到卫宫宅。 玄关灯亮起,屋里的暖意扑出来,可谁也没放松。 士郎刚脱鞋,就习惯性往厨房走。 “我去烧水,给各位准备点吃的,大家先坐。” 凛立刻皱眉。 “士郎,你右手还在流血,再碰水壶,我真得把你绑椅子上。” saber也开口附和道。 “士郎,请先处理伤口。” 士郎看见绷带边缘渗出的红色,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 “只是刚才握剑太用力了,我没事的。” 凛冷着脸把医疗箱推到他面前。 士郎坐下后,看着众人,顺手递了一块纱布给宗一郎,开口道。 “我们什么时候去救樱?” saber站在一旁,语气平稳。 “士郎,如果要主动进攻,我的魔力会是问题。” 凛打开宝石袋,脸色更沉。 “而且我宝石的储备已经不多了,今晚再打一场,我只能拿空袋子砸人。” archer在墙边显形,双臂抱胸,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看向白夜的左袖,什么也没说。 葛木宗一郎接过士郎递来的纱布,自己按住手背伤口。 “我还能行动。” 凛看向他,有些无奈。 “葛木老师,这句话在这里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葛木宗一郎沉默了一阵,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的处理伤口。 伊莉雅这时走到白夜面前 “brave,跟我过来,伊莉雅要看看你的手。” 白夜刚想抬手表示自己没事。 伊莉雅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投了过来。 白夜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伊莉雅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门轻轻合上。 客厅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伊莉雅转过身,脸上还维持着冷静,声音却柔和了下来。 “白夜,左手伸出来。” 白夜坐到榻榻米边,把左臂放到她面前。 焦黑从袖口爬到前臂外侧,灵装边缘皱成一片。 伊莉雅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白夜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 “不是看伤口吗?看啊。”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伊莉雅不用你管!” 她的手指按上他的左前臂,魔力探过去。 白夜能感觉到她查得很仔细。 伊莉雅垂着眼,声音很稳。 “灵核干净,契约通路也干净,黑影只咬到外层灵装,左臂表层受伤。” 白夜刚想开口,伊莉雅已经抬眼。 “伊莉雅说的是检查结果,白夜还没回答疼不疼。” 白夜笑了笑。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不疼啊。” 伊莉雅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伊莉雅讨厌你说谎,更讨厌你用笑把事情糊弄过去。” 白夜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星空吊坠从她衣领边露出一点,黑色水晶里的细光轻轻晃着。 他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一点点吧,但是不影响活动。” 伊莉雅的手停了停,语气缓下来一点。 “这次算你有好好回答,伊莉雅原谅你了。” “那就太谢谢小伊莉雅了。” “不准把伊莉雅当小孩子!” “知道啦知道啦!” 白夜笑着点头,心中却是在想另一件事情。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客厅那边传来士郎和凛压低的说话声,很快又被门板挡住。 白夜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小伊莉雅,我今晚要去新都。” “你想去新都,一个人让那个金色的王退场?” 伊莉雅很明显的愣了愣,她知道白夜是因为什么,但是理智上能理解,不代表情感上也可以。 白夜点了点头。 “我去确认他的位置,把他引离污染点,战场干净,机会合适,我就让他退场,条件不对,我马上撤回来。” 伊莉雅的手指慢慢收紧。 “一个人?” “一个人。” 白夜答得很平静。 伊莉雅的眼神冷了下来。 “saber不能离开士郎,远坂的宝石存量不多了,archer要留在这里防间桐家那边再动手,士郎和葛木宗一郎靠近那种战场,只会被卷进去……” “还有伊莉雅呢?” 伊莉雅看着他,没等话说完,直接打断道。 白夜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小伊莉雅。” 伊莉雅抿紧嘴唇。 “白夜,你愿意把话说出来,伊莉雅很高兴。” 她抬起右手,袖口下方露出令咒的红纹。 “可你一个人去战斗,伊莉雅现在很生气。” 白夜看着令咒,没有再开口。 伊莉雅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 “白夜,今晚不准去新都。” 她的红瞳直直望着他。 “你要是还敢说一个人去,伊莉雅现在就用令咒。” 第99章 一定会回来 伊莉雅右手抬在身前,袖口滑下去一点,令咒的红纹微微发亮。 外面客厅还有低声交谈,杯盏偶尔碰到桌面,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很轻。 白夜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答应伊莉雅的要求,反而很是慎重。 “小伊莉雅,这是我做出的判断,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知道伊莉雅会生气,还要说出来……” “小伊莉雅,听我说,柳洞寺那一战已经说明,黑潮会被间桐那边牵出来,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如果间桐樱那边把金色的王吞噬了,那很可能造成更大的遭害,也不利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伊莉雅没有接话。 白夜继续说了下去。 “我刚才也说过了,如果不敌,我会撤回来的。” 伊莉雅冷冷看着他。 “撤回来?” “白夜自己听听,这句话像不像你会做的事?” 白夜被她问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 “大概是不像的。” 伊莉雅本来还想继续逼问,听见这句话,反倒怔了一下。 白夜抬起左手,看了看袖口焦黑的边缘。 “但是现在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就是我,明白吗?小伊莉雅?。” 伊莉雅的眼神还是很冷。 “其他人怎么样伊莉雅一点都不关心!伊莉雅只是……” “这也是为了小伊莉雅的未来。” 白夜打断了伊莉雅的话,表情很认真。 偏室里安静了下来。 伊莉雅忽然开口。 “那伊莉雅也去,什么留在这里的,伊莉雅才不管那些!” 白夜回答得很快。 “不行。” “你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伊莉雅不能去?” 听到伊莉雅的回答,白夜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 他放缓声音。 “我想过太多次,所以答得快。” 伊莉雅往前逼近了一点,两人的脸已经快要贴在一起了。 “白夜想过的结果,就是伊莉雅留在屋里等你回不回来?” 白夜朝着后方移了一些,和伊莉雅拉开了点距离,看着她。 “小伊莉雅,听我说完。” “伊莉雅在听。” 伊莉雅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要是敢说伊莉雅会碍事,伊莉雅现在就让你闭嘴。” 白夜的眼神沉了下来。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白夜声音放得更轻。 “救樱那边才是真正难走的路,凛要查旧记录和间桐家的术式,士郎因为樱的事情现在状态也不太好。” “saber要保存魔力守着士郎,archer会看战场高处,可他不会管每个人心里会不会撑住,葛木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我想要小伊莉雅保护她们。” 伊莉雅的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开口。 “你留在这里,后面的战场才有人撑住。” 白夜低声说道。 伊莉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着头,银发遮住一点侧脸,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说得很好听。” 伊莉雅抬眼看着白夜,好像要把白夜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可是白夜还是要一个人走出去。” 这句话让白夜胸口一闷,他想伸手,却停在半途。 伊莉雅看见了,眼眶更红。 “你看,你也知道伊莉雅会难过。” “我知道……” 伊莉雅盯着他。 “那你还要去?” 白夜回答得很慢。 “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为了小伊莉雅的未来,如果这件事只有我能做,那么我就应该去做。” 伊莉雅的呼吸乱了一下,抬起右手。 令咒的纹路在灯下重新亮起来。 “伊莉雅真的能命令你留下……” 白夜看着她,表情倒是很平静,但他知道,伊莉雅已经同意了。 “我知道的,小伊莉雅。” 伊莉雅的声音开始发颤。 “白夜……伊莉雅……伊莉雅本来没有什么未来的……” 令咒的光亮了起来。 伊莉雅只要把命令说出口,白夜今晚就会留下。 但是…… 伊莉雅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那道红光慢慢暗了下去。 “伊莉雅不想把令咒用在这种地方。” 白夜的眼神终于变了。 “小伊莉雅……” “坐在那里听伊莉雅说完。” 伊莉雅抬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伊莉雅要的回来,有很具体的样子。” 白夜安静地听着。 “你要自己推开门,自己走到伊莉雅面前,亲口告诉伊莉雅,你回来了。” “契约反应和别人传话都算不上,伊莉雅要看见白夜站在这里。” 白夜看着她,声音很平稳。 “我会回来。” 伊莉雅没有放过他。 “说完整。” 白夜点了点头。 “我一定回来。”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抿了起来。 她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最后只低声道。 “伊莉雅会当真的。” “当然可以当真。” 白夜伸手揉了揉伊莉雅的银发,轻声说道。 伊莉雅终于把手放了下来。 “回来以后先见伊莉雅,不准先爬屋顶,也不准找地方发呆。” 白夜这次轻轻笑了一下。 “知道了小伊莉雅。” 伊莉雅哼了一声。 “记得这么清楚,到时候就别装傻,还有,为什么要一直叫我小伊莉雅!都不叫我马斯塔吗?” “因为小伊莉雅就是小伊莉雅啊!” 白夜笑着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停下。 伊莉雅立刻抬头。 “还有什么?” 白夜回过身,语气放缓。 “我出去前,要见卫宫士郎一面。” 伊莉雅的眼神一下子警觉起来。 “你找他说什么?” 白夜看向门外客厅的方向。 “说一点事情……。” 伊莉雅走近半步。 “白夜,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白夜看着她。 伊莉雅咬着唇,声音低了下去。 “听起来像遗言,伊莉雅不喜欢。” 白夜看了她一会儿,笑意很轻。 “遗言算不上,我答应过你的。” 伊莉雅看着他把门拉开。 客厅里的声音涌进来,士郎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白夜走出去,声音传进偏室。 “士郎,有空吗?” 伊莉雅没有跟出去。 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 她站在桌边,手指按住衣领下的星空吊坠,黑色水晶里的细碎光亮被她攥在掌心里。 “一定要回来啊……白夜……” 第100章 有关未来的约定 士郎抬起头时,手里还拿着茶杯。 厨房里的水壶刚被他关掉,热气往上冒,遮住了他一小部分表情。 “brave?” 他看见白夜站在门口,腰侧挂着无铭,左袖外层已经被简单整理过了。 白夜看了一眼客厅。 远坂凛还坐在桌边翻旧记录,手边的宝石袋瘪了不少。 saber站在走廊一侧,目光始终留着玄关和士郎这边,而葛木宗一郎靠墙闭目,手背上的纱布已经换过。 “出来说几句话。” 白夜的声音放得不高。 士郎把茶杯放回托盘,右手下意识动了一下,绷带边缘又渗出一点红。 他低头看了看,像是才想起自己受了伤,不过也没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好。” 士郎没有问为什么,跟着白夜来到走廊尽头。 纸门外的庭院很暗,屋里的灯光从身后落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白夜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开口。 士郎先看向他。 “你要出门,对吧?” 白夜挑了下眉。 “有进步啊,猜得挺快。” 士郎的脸色没有轻松下来。 “你刚才从伊莉雅那边出来,表情就很奇怪。现在又来找我说话,怎么看都像有事。” 白夜笑了一下。 “你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士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挠了挠头。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总会进步嘛,所以brave,你想说什么?” 白夜看向偏室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收回视线。 “士郎,你觉得小伊莉雅怎么样?” 士郎怔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伊莉雅嘴上很凶,平时也喜欢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可她之前递纱布给我的时候,动作比谁都快。之前我做的铜锣烧,她说太甜,还是吃完了。她看人的时候很认真,只是被发现以后会马上移开视线。” 说到这里,士郎自己也顿了一下。 “她其实一直都在担心别人。” 白夜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看得挺准。” 士郎皱起眉。 “你问这个……是伊莉雅出什么事情了吗?” 白夜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士郎立刻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最开始救过我,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的。” “不用这么快答应。” 白夜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只是如果有一天,小伊莉雅愿意走到这扇门前,希望你可以帮她开门。” 士郎刚想一口答应,又想起刚才白夜的话,沉默了一会。 庭院里很静。 屋里远坂凛翻动纸页的声音传过来,又很快停住。 士郎低声问。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找我吗?” 白夜抬手指了指这间屋子。 “因为这里姓卫宫。” 士郎的眼神动了一下。 白夜没有把话说穿。 “那孩子和这个姓有很多没说完的话。那些话该由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说,我代替不了她。” 士郎看着白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她愿意来,我会开门。” 士郎抬起头。 白夜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别用可怜她的眼神看她。” 士郎立刻摇头。 “我不会。” 白夜轻轻笑出声。 “这就足够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士郎握住受伤的右臂,像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对吧?如果需要帮忙,我和saber可以一起去。凛也会想办法的。” 白夜摇了摇头。 “你最该留力气的地方在樱那边。她还在等你。saber的魔力也得留给那边。远坂要查间桐家的术式。你们现在跟我去,只会把该守住的地方空出来。” 士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句话他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他才更难受。 “我明白。”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是我很不甘心……” “加油吧,少年,能把不甘心压住,已经算长进了。” 白夜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走了一半突然停住。 “对了,关于小伊莉雅,还有一件事,她想要怎么称呼你,等她愿意说的时候,你别逃跑。” 士郎站在原地。 “称呼?” 白夜没有回头。 “以后自己问她。” 士郎还想再问,白夜已经走远。 玄关那边没有开灯。 白夜开离开卫宫宅没多久,阴影里就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谈完了?” 白夜侧过头。 archer靠在墙边,双臂抱着,红色外套在暗处压成一片沉色。 他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白夜看着他,轻笑出声。 “你在等我?” archer嗤了一声。 “我以为是敌人来了而已。” 白夜点点头,嘴角带着笑容。 “原来是这样吗?” archer抬眼看他。 “临走前把那小子叫出去,说些听起来像托付的话。你们这种人,做事总喜欢让旁边的人难受。” 白夜没有否认。 “你听到了多少?” “没多少。” archer的语气很差。 “brave,真的做好决定了?”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无铭,抬起头,笑呵呵的。 “今天你的话好像和我差不多啊?也挺多的。” archer移开目光。 “别会错意,我对你的生死没兴趣。你死在外面,麻烦会全部砸到这里。那小子会露出一副蠢到让人火大的脸,saber会分心,远坂会逞强,还有伊莉雅会失控。” 白夜安静听完。 “你总结得倒是很全面。” archer皱眉。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开玩笑也一样要去。” 白夜看着他。 “这里交给你盯着。” archer冷笑。 “我没有替你照看他的义务。” “我相信你。” 白夜说道。 archer的眼神冷了下来。 白夜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你之前说过,有一天要亲自问他,那条路还能不能走下去……” archer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 “你真觉得他答得出来?” “现在应该答不出来。” 白夜看向屋内。 “可能停下的人,就还有机会往前走。” archer的嘴角压得很平。 “尽说些漂亮话。” “你听得懂就行。” 白夜回得很快。 archer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侧身让开门口。 白夜伸手推门。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玄关处的冷意一下子重了。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archer的声音。 “brave。” 白夜停住。 archer的语气依旧冷硬。 “别死了。” 白夜没有回头,只是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archer没有再说话。 门在白夜身后合上。 偏室里,伊莉雅坐在桌边,一只手按着衣领下的星空吊坠,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感知到白夜离开玄关,穿过庭院,走出卫宫宅外侧的结界。 房间里没有别人,伊莉雅低声开口。 “白夜,伊莉雅在这里等你。” 吊坠里的细光被她掌心遮住。 “你说过的,要自己推开门回来。” 伊莉雅闭了闭眼。 卫宫宅外,白夜按住无铭剑柄,抬头望向新都,喃喃自语。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剩下的就是那个金色的从者和那些污染了,解决完,一切就结束了……” (今天三章,为了凑够100章发个好耶,嘿嘿) (前的三章明天补一部分后天补一部分吧,最近事情确实比较多)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然后点点催更!拜托兄弟们了!) 第101章 Pathless Crown(无冠之路·凡人征途) 白夜离开卫宫宅外侧结界,脚步越走越快。 夜风从街角刮来,带着冬天的凉意。 他始终没有回头。 卫宫宅的灯还亮在身后,隔开一段距离后,那点暖光便被屋檐和围墙挡住了。 白夜按住无铭剑柄,战场共鸣朝新都方向铺开。 间桐宅那边的湿冷气息还压在感知边缘,冬木大桥下方也残着脏东西,新都河岸南侧更深处,还沉着一层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他绕开了那些方向。 这一次得挑好战场,黑潮够不到的地方,才有资格让那个金色的王退场。 白夜穿过背街,翻过一段低矮围栏,落到新都商业区外侧。 这里比上次更安静。 临时封锁的挡板还歪在路边,断掉的路灯被挪到墙角,地面上仍能看见宝具砸出的旧坑。 白夜蹲下身,手指按上柏油路面。 地下的魔力流动很乱,主要是前两次战斗留下的残痕。 那条腥冷的污染线没贴到这里。 白夜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这里了。” 声音很低,很快被风吹散。 他也没有再说话。 因为那股金色气息已经压下来了。 商业大楼顶层边缘,金发红瞳的从者站在那里。 金色甲片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风吹过他的衣摆,却吹不散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着白夜,红瞳里看不出半点意外。 那眼神,像王早就在这里等一只虫子爬到脚下。 “居然独自前来吗,杂修?” 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圣杯之器、骑士王,一个都没跟来。” 白夜站在街道中央,右手搭着无铭剑柄。 “我一个人够了。” 吉尔伽美什唇角动了动。 “上次那一剑,给了你无聊的错觉吗?” “那一剑只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白夜抬起头。 “你留在污染能碰到的地方,后面会很麻烦。”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冷了些。 “把本王和那些泥里的污物放在同一句话里,你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白夜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那东西吞过caster,也盯上了山门残留的灵光。” 他的语气很平。 “它吃从者灵核,你这种规格的家伙要是被吃进去,冬木就真没法收拾了。” 吉尔伽美什听完,唇边浮起一点讥意,笑声却压着没放出来。 “杂修,你是在替本王担忧?” “我是在替还活着的人担忧。” 白夜把无铭缓缓拔出。 “你要是想把那东西踩碎,就先站到它够不到的地方。” 吉尔伽美什垂下眼,声音里透出清楚的厌恶。 “杯若仍为杯,自然该由王裁定去留。” “杯中溢出的泥,连陈列在宝库门外的资格都没有。” 白夜听完,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知道这家伙没把黑泥当成能平等讨论的威胁。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麻烦。 “你太小看它了。” 吉尔伽美什终于笑了。 笑意很浅,周围空气却更沉。 “泥水漫到王座前,踏过去便可。” “蝼蚁因泥潭止步,才会以为王也需要绕路。” 劝说到这里就够了。 白夜来这里前,就清楚靠嘴说服不了对方,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对方彻底退场。 “那就开始吧。” 白夜把无铭完全出鞘。 “我答应了人要回去,所以今晚不能拖。” 吉尔伽美什身后,金色涟漪一层层展开。 比上次更快,也更密。 “答应了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里的轻蔑半点没少。 “杂修,带着这种软弱站到本王面前,你倒是比上次更有趣了。” 白夜沉默着。 胸口深处,勇者之证开始发热。 灵基回路被撑开,魔力顺着四肢流动,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身体里。 无铭剑刃上先亮起火光,随后是冰色、雷弧、风压。 四色光芒只闪过一轮,就被他压进剑身。 银白色辉光从刃口浮了出来。 第三层共鸣直接启动。 吉尔伽美什看着那层光,红瞳稍稍眯起。 “连礼节性的挣扎都省了?” 白夜脚下一踏,冰雷沿着地面裂缝铺开。 “前两次已经够多了。” 头顶的空气被火风卷起,高温风压贴着他周围旋转。 “这一次,我要结果。” 金色宝具落下。 最前方是一柄重斧,斧刃带着沉重魔力砸向白夜头顶。 白夜没有抬剑硬接。 脚下冰层猛地收紧,雷光沿着斧柄缠上去,硬把落点拖偏了半寸。 重斧砸在他身侧,整片路面震裂。 第二柄长枪穿过火风层,枪尖被风压带偏,从白夜肩侧擦了过去。 白夜反手一剑,银白剑光撞上第三件宝具,将它的轨迹压向旁边的空坑。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 碎石打在灵装上,带来细小的刺痛。 白夜顾不上那点痛。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 吉尔伽美什身后的金色涟漪继续增加。 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一次,白夜选择直接穿过宝具雨,省掉了一件件拆招的过程。 那把剑上的共鸣也被压在极小范围内,只用来开路。 “学会少做无用功了。”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 “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能把这点小聪明撑到哪里。” 金色光芒铺满夜空。 宝具从高楼之间倾泻下来,把整条街照得一片亮。 白夜眼里只剩下落点。 冰雷压进地面,锁住最先落下的一排兵器。 火风往上顶起,只拨开会贯穿身体的几道杀线。 无铭连续挥出,横斩、斜切、上挑,每一剑都只切缝隙。 他不追宝具,也不看高处的王。 他要站到预定的位置。 又一柄金色短剑擦过左臂,焦黑袖口被撕开,疼痛顺着前臂往上窜。 白夜没有理会,前方宝具雨再次压下。 他踩进自己刚才切出的缝隙,贴着一柄长枪转身,借火风爆开的反冲往前冲出一段。 前方是旧战场中央最大的裂坑,就在那里。 白夜落在裂坑边缘,停住脚步。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站住了?”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 更多金色涟漪对准白夜。 “杂修,停在王的火力下,只会显得愚蠢。” 白夜没有抬头。 他双手握住无铭剑柄,将银白色的剑刃倒转,直接刺进脚下的柏油路。 剑尖没入地面。 银白辉光顺着裂纹散开。 周围的高楼、霓虹、玻璃上映出的金色宝具都还在,脚下却先变了。 旧裂坑边缘浮出一条灰白色的路痕。 那条路从无铭剑下往前延伸,爬过碎石,穿过被宝具砸出的坑,沿着商业街笔直铺开。 白夜低声开口。 “无铭……” 剑身发出很轻的震动。 白夜抬头,看向高处的王。 “pathlesscrown(无冠之路·凡人征途)。” 银白路痕骤然亮起,无铭随之消散。 宝具雨落到那条路上时,声音变了。 金属撞击地面的轰鸣被压低,落点像被强行拉远了一点。 白夜站在路的起点。 吉尔伽美什脚下的大楼阴影里,也浮出了一截灰白路痕。 王之财宝仍然敞开。 金色涟漪悬满夜空,所有宝具的尖端都指着白夜。 吉尔伽美什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低头看着那条延伸到自己脚下的路,红瞳里的轻慢终于淡了些。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条街的风声。 “杂修,你给本王看的,居然还有剑以外的东西。” 银白光从白夜脚下连到远处。 吉尔伽美什缓缓抬眼,嘴角扬起。 “让本王看看,你这条路,能不能承受得住王的脚步。” 第102章 残剑 银白色的路从白夜脚下铺开,新都的街道安静了下来。 泥土从裂缝里翻出来,踩上去带着边境小路才有的粗糙感。 歪斜的路灯化成木桩,远处商业楼的阴影矮了下去,轮廓被旧木屋、低墙,还有一间铁匠铺慢慢盖住。 铁匠铺门口挂着一块发黑的木牌,炉火早就熄了,门边还放着几把卷刃的铁器。 更远处,森林在村庄外侧,林后连着荒野、雪山、战场火光,还有被烧空的城市残影。 路的尽头接着星空,那里站着一道背影,望着星空。 吉尔伽美什站在道路另一头,金色甲片映着脚下的银白光,红色眼睛慢慢扫过四周。 王之财宝仍悬在他身后,金色涟漪铺满上方,宝具尖端全部指向白夜。 可他的脚下,也踩着这条泥土路。 吉尔伽美什嘴角压下一点冷意。 “这就是你藏到现在的宝具?” 他的声音落在村口,压得空气发沉。 “泥路,破屋,废剑,连神庙台阶旁的祭品都算不上,杂修,你竟敢把这些东西摆到本王眼前。” 白夜站在路的起点,右手垂在身侧,无铭已经融进这条路里。 他的视线在铁匠铺门前那块旧木牌上停了停。 “这里是起点。”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 “起点?王的宝库里收着英雄原典,冠冕、权杖、神兵、城池,它们才有被铭刻的资格。” 白夜抬头看向他。 “我没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很稳,还带着平时那点散漫,只是比往常沉了一些。 “也不需要那些东西。”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 “把贫瘠当证明,听起来很像杂修临死前的自我安慰。” 白夜脸上没有笑意。 “是吗?” 路面上的银白纹路随之亮了一下。 白夜胸口深处,勇者之证被这条路推得更热。 那股补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几乎把他走过的战场、受过的伤、握剑熬过的夜,全都压进现在这具身体里。 力量不断恢复。 同时,灵基外层正在被磨掉。 这个宝具没有消耗魔力,消耗全压在他的灵基上。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银白纹路沿着皮肤浮出来,又很快被灵装遮住。 他撑不了太久,一旦展开,就没有主动收回的余地。 胜负分出来以前,这条路会一直往前走。 心里只要生出退意,这条路会先把他撕开。 吉尔伽美什察觉到了什么,抬手让身后一件金色飞行宝具浮现。 那件宝具托住他的脚步,带着他往上升起。 泥土路也跟着往上延伸。 村庄、木屋、旧铁匠铺都没有远离,路仍踩在他脚下,前方依旧指向白夜。 吉尔伽美什垂下眼,看着脚边。 他又向侧方迈出一步。 路旁的木墙碎成银白光屑,等他落脚时,脚下依然成了道路。 吉尔伽美什的神色冷了些,脸上却看不出慌乱。 “原来如此,把前进设定成唯一的方向,这东西倒比之前有趣了些。” 白夜握了握空着的右手。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指,一柄金色长枪从涟漪中射出。 白夜直接向前。 长枪擦过肩侧,钉进泥路旁边,大片泥土被掀起来。 白夜借着冲击往前抢出半步。 吉尔伽美什看清他的动作,笑意更冷。 “连主人也不能后退吗?” 白夜吐出一口气。 “我本来也不擅长回头。” 吉尔伽美什的视线掠过宝库深处某个位置,手指停了一下,又慢慢放下。 更多金色涟漪在他身后打开。 他还不打算直接撕碎这条路。 至少现在,他要先看清这个杂修到底把什么摆到了王前。 村口的铁匠铺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门边木架上,一把粗糙铁剑轻轻震动起来。 剑身厚重,比例笨拙,刃口带着旧补痕,怎么看都像乡下铁匠给学徒打的练习剑。 白夜没有过去。 那把剑自己从木架旁脱离,带着一点炉火残温,飞进他的掌心。 刚握住剑柄,白夜眼前晃过炉火。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少年肩上,铁锤敲在烧红的铁条上,火星溅到地面,又被靴底踩灭。 白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把剑太轻,也太脆,可它确实是开始。 吉尔伽美什看着那把旧铁剑,眉眼里的轻蔑毫不遮掩。 “你准备用这种废铁迎接王之财宝?” 白夜抬起剑,火焰从刃口爬起。 火光很薄,颜色也不稳,和无铭第三层共鸣时的银白辉光差得很远。 吉尔伽美什冷声继续道: “本王准许你换一把像样的剑,曾经划伤本王的那道星光,才勉强有被检视的价值。” 白夜往前踏了一步。 “跳到最后就没意义了。” 吉尔伽美什眼底红光沉下去。 “还真是让本王失望啊!” 金色涟漪中,三件宝具同时落下。 长枪从正面贯穿,弯刀贴着左侧切来,一面小盾从上方压落,封住白夜抬头的空间。 白夜不能退,也没有看脚下。 火焰附在旧铁剑上,他迎着长枪横斩过去。 铁剑撞上枪身侧面,刃口当场崩开一块。 火焰炸散,长枪的轨迹被硬生生打偏,贴着白夜右侧钉进泥地。 上方小盾已经压到头顶。 白夜手腕翻转,剑脊带火往上一顶。 沉重冲击砸下来,旧铁剑发出快要折断的声响,白夜肩膀猛地一沉。 他咬住那口气,把下沉的力量转到前脚,再往前压了一步。 弯刀从左侧切来。 白夜斜过身体,旧剑反手劈下。 火焰附魔被弯刀上的魔力压得快要熄灭,剑身裂纹从剑尖一路爬到护手。 掌心被震得发麻。 他却借着最后那点完整刃口,贴着弯刀缺口冲了出去。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王像看见一件早该碎掉的器皿还在地上滚动,眼底多了几分意外。 白夜身上的银白纹路亮得更深。 硬把后来十二年磨出来的判断和速度,塞进这把最初的旧铁剑里。 剑跟不上他,也迟早会碎,可在碎掉以前,它还能斩出下一剑。 白夜冲过被打偏的长枪,旧铁剑带着残火,再次向前挥出。 吉尔伽美什抬手。 又有宝具落下。 这一次数量更多。 白夜迎着金光往前走。 铁剑每撞一次,裂纹就深一分。 村口泥路被宝具砸得翻起,木屋影子摇晃,铁匠铺门前的旧炉火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从宝具间隙里挤出来,又看着那把粗劣铁剑撑到极限。 “还真是有趣的宝具。” 他的声音压过宝具撞击声。 “凡人将狼狈铸成道路,再逼王沿途检视,杂修,你的傲慢藏得比本王想得更深。” 白夜抬起快要断掉的剑。 “你怎么想都行,但是就现在这点宝具,可不足以让我停下来!” 说完,他向前迈步。 吉尔伽美什身后,金色涟漪一层层展开,光芒照亮了整个边境村庄,他的手掌慢慢压下。 “狂妄的杂修,本王会亲眼看着,你这条路会在哪一步断掉。” 旧铁剑终于承受不住,从中段崩裂。 断刃落到泥土路旁,火光散成炉灰。 村庄的景象向后退去,前方树林压近,荒野的冷风从树影后吹来。 林中有魔物低吼,也有更多残剑开始震鸣。 白夜空着的右手向前垂下。 一把满是缺口的长剑从森林阴影里飞出,落入他掌心。 第103章 破剑之雨 缺口长剑落进掌心时,白夜的手指微微一震。 森林已经压到路边。 树影从两侧挤来,雾气贴着泥路往前滚,村口的炉火和铁匠铺都沉到了身后,眼前只剩一条被银白光纹托住的路。 高处,金色涟漪铺开。 吉尔伽美什站在道路另一端,金色甲片映着冷雾,红色眼睛看着白夜手里那把伤痕累累的长剑。 “又是一把废铁。” “杂修,你的宝具使用后倒是弱了不少啊!” 白夜握紧剑柄,没有回答,直接向前踏出。 金色长枪从正面落下。 阔剑斜斩而来,短矛贴着泥路刺向脚踝。 三道杀线同时封住前方。 白夜手中的缺口长剑泛起青色风压,剑刃上的缺口被风填满,发出细碎鸣响。 他没有横挡。 剑锋贴着长枪侧面切过去,风压从刃口挤入枪身落点,把那一击拖偏了半寸。 阔剑擦过肩侧,灵装被撕开一道口子。 短矛贴近靴尖时,白夜以剑脊往下一压,短矛扎进泥路,泥土被炸得翻起。 他的脚从翻起的泥土上踏过去。 缺口长剑发出清脆裂声。 裂纹从刃口爬到剑脊。 白夜手腕翻转,又一剑斩出。 风压卷着雾气冲进宝具雨的缝隙,给他撕开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路。 他从那条缝里穿过。 身后,长剑断裂。 碎片还没落地,森林阴影里一柄细长寒剑已经飞来,剑柄撞入他的掌心。 冷意顺着指骨爬上手腕。 白夜眼前一晃,似乎看见自己站在更深的林子里,手指冻得发僵,掌心磨破后又结了一层薄冰。 那时他还没学会怎样让冰听话。 只会一遍遍挥剑。 寒剑抬起。 冰色波纹贴着泥路扩散,白夜向前压步,剑轨在地面画出弧线。 落下的金色长枪触到冰弧,枪尖被冻住一瞬,沉重的魔力压碎冰面,却也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白夜借着那点空隙冲出。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指。 一柄燃着赤金火焰的长矛从宝库中飞出,径直砸向冰弧残留处。 火光压下。 冰面被蒸出白雾。 白夜手中的寒剑从剑尖开始碎开。 吉尔伽美什冷声道:“粗糙的术,贫弱的剑,连宝库门前的尘埃都比它们更有资格留存。” 白夜眼帘微抬。 树根裂缝里,一柄窄刃短剑弹起,撞进他空出的右手。 寒剑彻底碎散。 窄刃短剑很轻,轻得几乎握不住。 白夜却记得这种重量。 那是他第一次把单纯附魔推成剑式魔法时用过的剑,短、薄、脆,承不住太多力量。 剑锋划过身前。 风与冰交叠成残轨,像半截未完成的术式线,压住两件宝具落点。 白夜顺着残轨前进。 上方一柄重锤砸下。 残轨被震得扭曲。 紧接着,一柄暗色短兵从金色涟漪中射出,刃口带着破魔气息,切过白夜留下的剑式线。 风冰残轨当场崩散。 窄刃短剑也在白夜掌中裂开。 碎刃擦过脸侧,一点血顺着颧骨滑下。 白夜没有抬手去擦。 胸口深处,那枚勇者之证烫得发沉。 银白纹路沿着手背浮现,又被灵装压回去。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语气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风、冰、残缺的术式,还有这种靠意志勉强维持的步伐。” 金色涟漪一圈圈展开。 “本王的宝库里,倒是没有这种凡人的执念。” 白夜让碎掉的短剑从指间落下。 下一把剑飞来之前,他只反问了一句。 “是吗?” 荒野的风从森林尽头吹来。 树影被金色宝具撕开,雾气散去,路边出现焦黑的草根和裂开的石块。 一柄剑身扭曲的长剑从荒野裂缝中升起,旋入白夜掌心。 剑脊上残着被雷劈过的痕迹。 白夜握住它时,手臂上的银白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雷光沿着剑身爬动。 这把剑很难用。 剑身歪斜,重心偏得厉害,挥起来会扯痛手腕。 可白夜太熟悉它。 吉尔伽美什抬手。 青铜战斧落下。 金色长戟紧随其后。 黑铁枪从更高处贯穿下来。 白夜脚掌踩进泥路,身体压低。 他没有选择横斩。 扭曲长剑向前刺出。 雷光在剑尖炸开,先撞入青铜战斧的裂纹,再顺着长戟刃口窜上去,最后顶住黑铁枪枪尖。 三件宝具被强行串成一线。 雷声炸响。 白夜踏着被雷光撕开的通道向前冲。 荒野两侧有残影闪过。 冻裂的手。 被魔物咬穿的小臂。 烧焦的肩口。 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着剑从泥里站起来。 这些东西没有停留。 它们只在白夜向前时掠过眼角,然后被甩到身后。 雷暴突刺撞到吉尔伽美什身前。 金色盾牌浮出。 盾面接下余波,中央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痕。 红色眼睛抬起时,轻慢淡了些。 “这一击,稍微像样了。” 白夜拔回扭曲长剑。 剑身裂纹已经爬到护手。 他继续往前。 吉尔伽美什的手掌缓缓压下。 金色涟漪骤然铺满荒野上方。 刀、枪、斧、锤、盾、异形兵器一齐落下。 这一轮没有给缝隙。 扭曲长剑承受了最先落下的三击,剑身断开。 一柄宽刃残剑从泥路旁飞来,刚到白夜手中便迎上重锤,剑面凹陷,碎成两截。 旧短剑接着飞起,白夜用它劈出一道风刃,风刃还没展开,就被金色战斧压灭。 碎片落在路上。 更多残剑从荒野裂缝中飞出。 一把接一把。 白夜接住,挥出,碎裂,再接住下一把。 宝具雨压下来。 冲击砸在肩上、背上、膝上。 路没有让他滑开。 所有力量都被压进身体里。 白夜的膝盖重重砸在泥路上。 泥土凹陷,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的脚还钉在原地,脚尖朝着前方。 胸口的勇者之证烫得像要烧穿灵基。 只要心里出现一点退意,这条路会先撕开他。 白夜抬起头。 一截半断的剑从膝边弹起,撞进他的掌心。 剑只剩半截,护手裂着,剑柄上有焦黑痕迹。 白夜握住它,火焰从断刃里喷出。 他以半跪的姿势横斩。 火光贴着泥路扫过,烧穿前方宝具落点,把压成墙的金色雨幕切开一道缝。 白夜撑着断剑站起。 他踏进那道火里。 血从膝边往下淌,脚步却稳。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站起来。 王之财宝仍悬在身后。 “很好,本王会看着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断剑在白夜手中燃尽。 火星落下,残剑碎片铺在泥路两侧。 像一场破剑的雨。 卫宫宅内。 伊莉雅猛地按住胸口。 偏室里没有点灯,星空吊坠被她攥在掌心,黑色水晶里的细光被指缝压住。 契约通路还在。 白夜的魔力没有一丁点消耗。 可那种感觉更糟。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白夜灵基外层一点点剥走,薄得让她手心发冷。 伊莉雅的右手碰到袖口下的令咒。 红色纹路微微亮起,又被她用力按住。 她咬住嘴唇,眼眶发红,却没有念出命令。 “白夜。” 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伊莉雅会等你……所以,你一定要自己回来。” 新都战场中,白夜抬起眼。 荒野尽头,吉尔伽美什缓缓抬手。 金色涟漪深处,刀枪剑戟之后,金色锁链从宝库中一点点探出。 链节相扣,光芒沉重。 那股气息和先前任何宝具都不同。 第104章 天之锁与凡人 金色锁链从王之财宝深处探出时,荒野上的风停了一下。 白夜还保持着向前的姿势,掌中那柄半断的残剑刚刚碎开,碎片沿着银白道路滚到脚边。 森林已经被甩在身后,路两侧只剩焦黑草根、裂开的石块、断旗,还有一把把插在泥土里的旧剑。 吉尔伽美什站在道路另一端,抬起的手没有落下,红色眼睛越过破剑残片,看向白夜脚下那条仍在发亮的路。 天之锁从金色涟漪中垂落,链节相扣,光泽沉重,像从宝库最深处取出的裁决。 白夜的右手垂下,下一把残剑从荒野裂缝里震起,正要飞入掌心。 锁链先一步动了。 一截链端钉入白夜前方的泥路,泥土炸开,银白路痕被硬生生截出一道断口。 紧接着,左右两侧的锁链横扫而来,封住他能够踏出的所有角度。 白夜脚下没有停,右手向前一抓,残剑仍旧飞来,却在半路被链影抽中,剑身当场碎成数片。 碎片擦过他的手背,血线顺着指节流下。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金光之后落下。 “果然吗?居然一点神性都没有。”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前方钉住道路的链端。 那条锁链很强。 强到他只看一眼,就知道普通斩击毫无意义。 白夜握了握空着的右手,低声道 “你的宝具真多啊。” 吉尔伽美什眼神沉了下去。 金色锁链骤然收紧。 一条缠住白夜右臂,链节贴着灵装勒进皮肉,将他的手腕硬生生按在身侧。 另一条从地面弹起,绕过他的左腿膝弯,链端扎进前方泥土,使他无法完整迈出脚步。 还有一条横在胸前,离他只差半臂距离,像一道金色栏门。 白夜身体向前倾,左腿被锁链扯住,伤口立刻从膝侧裂开。 道路在脚下发亮。 白夜咬住呼吸,肩膀向前顶,右臂被锁得发麻,掌心仍然摊开。 荒野右侧,一柄带雷痕的旧剑拔地而起,越过碎石飞向他。 吉尔伽美什指尖一动。 王之财宝中射出一柄细短金刃,刃口带着破魔气息,正中旧剑外层亮起的雷弧。 雷光断开,旧剑还没落进白夜掌心便裂成两截。 随即吉尔伽美什身后,更多金色涟漪打开。 一枚刻满纹路的楔钉扎入白夜前方,泥路上的冰色纹理刚浮出来,就被钉得四散。 一面镜面圆盾斜着飞过,将火风卷成的剑轨折回白夜肩侧。 火光擦过灵装,烧出一片焦痕。 白夜的脚仍朝前。 又一把薄刃寒剑飞到他手边,他用被锁住的右臂硬推剑柄,剑尖勉强切向天之锁的外侧。 冰纹刚爬上链节,破魔短剑便从上方斜插下来,切进剑轨中间。 寒剑碎开。 白夜的手腕被震得一沉,右臂锁链勒得更深。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清楚的傲慢。 “没用的!你显露出来的技艺,终会在本王宝库里找到否定它的源头。” 白夜没有回答。 他用碎剑最后的刃口抵住链节缝隙,身体向前挤了一点。 链节纹丝不动。 反倒是他的指缝被磨开,血落到银白路面上,很快被道路吞没。 胸口深处,勇者之证烫得更加明显。 白夜的视野被推得清晰起来。 锁链震动的细处,楔钉落地的角度,镜盾反射剑轨前那点微妙偏移,全都在他眼中变得分明。 荒野尽头的断旗被风卷起。 一柄宽刃战剑从焦土里升起,剑脊上带着旧日灼痕,刃口满是缺口,却在飞来时发出沉闷剑鸣。 白夜伸手接住它。 掌心碰到剑柄的瞬间,他听见了战场上的喊声。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第三层共鸣门槛时用过的剑。 银白辉光从剑脊内部亮起。 吉尔伽美什看见那道光,眉眼稍稍收敛。 白夜没有挥剑斩锁。 他把宽刃战剑贴到缠住左腿的链节旁,剑锋只擦过锁链钉入泥路的位置。 冰意先行贴上去。 链节表面浮出细薄冰层,刚要被宝具自身的力量震散,雷光便顺着冰层内部钻入钉点。 锁链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 白夜眼神却在这一刻定住。 他左腿猛地发力,锁链切进膝弯,血直接溅到泥路上。 他没有去管。 身体从那点松动里硬挤过去,右臂同时向前一撞,横在胸前的金色锁链被宽刃战剑顶偏了半寸。 剑身发出崩裂声。 白夜踏出了一步。 银白道路在脚下亮得更深,像承认了这一步的重量。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从锁链中挤出来,脸上的轻慢终于淡下去一层。 他抬手,天之锁没有收回,反而从更多金色涟漪里延展出来。 锁链交错,横在白夜前方,形成一片只能正面撞入的金色牢笼。 王之财宝里的短剑、楔钉、镜盾、长枪同时浮现。 白夜抬起眼。 他手中的宽刃战剑已经快要碎尽。 金色长枪从高处落下,封缚楔钉向他脚前,破魔短剑直取剑身银白辉光。 白夜松手。 宽刃战剑碎裂的同时,另一柄残剑从断旗旁飞来,剑柄撞入他的掌心。 风式残剑。 白夜用它削开脚边被锁链翻起的泥土,给左脚找出一个能落下的位置。 镜盾横移。 火式残剑接上,白夜将火光收在掌心与剑柄之间,没有外放成轨迹。 爆发力在手中炸开。 他被锁住的右臂向前强行推过半尺,锁链割开灵装,血沿着链节甩了出去。 金色楔钉砸落。 白夜肩口被余波扫中,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向后移。 道路把所有冲击都还给他的身体。 他只能承受。 然后继续走。 又一柄无光旧剑飞入手中。 那把剑没有元素痕迹,剑身朴素,刃口也残得厉害,只保留着最直接的斩击记忆。 破魔短剑斜落,却找不到能够切断的术式轨迹。 白夜双手握剑,迎着前方横锁劈下。 剑刃撞在锁链钉点旁边。 天之锁没有被斩断。 只是泥路被崩开了。 白夜从崩开的泥土和链节之间穿出,胸前灵装被锁链划开,血顺着衣襟往下流。 他落地时膝盖沉得很低。 最终还是站住了。 荒野深处的风吹过来,吹动他身后碎掉的残剑,也吹动吉尔伽美什身后的金色涟漪。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一阵。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 刀、枪、斧、盾、锁、楔、镜、异形兵器,从王之财宝深处一件件浮现,金色光芒铺满荒野上空。 吉尔伽美什注视着白夜。 “凡人,你比本王想的更顽固。” 白夜没有说话,只是一柄残剑再度落入掌心。 下一刻,整片荒野被金色照亮。 王之财宝,彻底展开。 (今天4章,还欠3章,明天应该能把和闪闪的战斗打完,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然后点点催更!拜托兄弟们了!) 第105章 挑衅王权 王之财宝彻底展开后,荒野上的风声变了。 白夜站在银白道路中央,右手空着,膝侧血顺着灵装往下滴,脚下泥路还在往前延伸,折断的旗杆从泥土里歪斜地探出来,被踩进地面的铁蹄印一道接一道,倒塌的石墙残基半埋在碎石中,远处的天际线浮着暗红色的火光和烟柱。 远处有战火,更近的地方插着许多剑,剑柄有的断裂,有的缠布早已焦黑。 风里开始带铁锈味。 他走进了自己的战场。 对面,吉尔伽美什抬起了手指。 金色涟漪的排列方式变了。 之前是漫天铺开,宝具如雨般倾泻,不讲道理地用数量和质量碾过一切。 但现在,一部分涟漪收拢了,剩余的重新排列。 一柄带灼痕的旧剑从战场残旗旁飞起,落进白夜掌心。 火光先亮,风声随即缠住剑身。 白夜向前踏步,剑锋旋起一圈灼热风流,火风围着他转开,投来的长枪刚进入范围,枪尖便偏向一侧,钉进道路边缘。 另一柄金色阔剑被卷得倾斜,擦着白夜肩侧掠过。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动了一下。 一枚刻满纹路的重力锚当先砸下来,锚体拖着沉闷的引力场一头扎进旋转领域正前方的路面,气流底层被那股引力钉住,转速骤然慢了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一柄窄得几乎看不清的风压切断刃从侧面切入,刃口喷出的反向风压和火风壁的旋转方向对撞,在壁面上撕开一道口子。黑铁楔钉从那道口子贯入,直接钉穿了旋转核心。 火风领域在白夜脚下碎开,热浪和碎屑一起炸散。 与此同时,旧剑在白夜手中裂开。 但白夜已经踏过了碎开的范围。 另一柄已经从路边断墙的阴影里飞来,撞入他空出的右手。 剑身覆着霜痕,刃口有雷击留下的焦灼纹路。白夜握住它的瞬间,冰层从脚下铺开,电弧沿着冰面跳跃,在他身周织成一片立体的冰雷电场。 白夜继续向前,地面上亮起交错的细线,几柄金属宝具刚落下,便被电弧扯住,互相碰撞后炸出火花。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没有笑意。 骨质短矛穿过电网,浮空刀轮从上方绕来,一枚古旧护符悬在半空,雷光的跳动随之迟滞。 冰层碎裂,霜剑崩散。 白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新的两柄剑同时飞来。 左手窄剑带着雷火痕迹,右手宽剑刃口粗糙,金属边缘满是爆裂旧伤。 白夜双手各握一剑,身体前倾,脚下银白路纹猛地亮了一闪。 窄剑先刺出去,雷焰收成一线,直撞盾阵中央。 前方盾牌被贯出焦洞,后面的青铜壁垒从内部震开,更后一面符文方盾纹路乱闪,被火舌撕出缺口。 白夜从缺口中穿过。 吉尔伽美什抬手,新的盾阵刚从宝库中浮出,白夜右手宽剑已经横扫。 火风在剑锋前方爆开,空气被强行挤走,随即倒卷回来。 一排投射宝具偏离原本的线,长枪撞上战锤,阔剑擦着金色盾边飞过。 白夜冲到更近处。 烈焰气爆的余波撞上吉尔伽美什的胸甲,金色甲片上留下清楚的焦痕。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眼睛重新落回白夜身上。 两柄剑在白夜手里碎掉,碎片落入道路光纹。 他抬脚,又向前踏了一步。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 金色涟漪深处浮现一道不同的光泽。维摩那从宝库中滑了出来,金色船体悬浮在道路上空,吉尔伽美什踏上船身,从地面升到了半空。 银白路痕也跟着延伸上去,贴在维摩那的船底和周围的空间里。这条路不允许任何人脱离,即使是王的座驾也被道路缠着,飞不出结界的范围。 但高度差被拉开了。 宝具从上方倾泻,角度更刁钻,轨迹更难判断。 白夜的前进路线被连续打断,他向前的脚刚落稳,三柄长枪便钉在身前,将近身的路封住。 白夜伸出手。 一柄极轻的残剑从断墙下方飞起,剑身有风蚀纹,也有雷击留下的黑线。 风雷同时亮起。 白夜一剑斩在脚下碎剑上,冰层迅速包住碎片,形成一块倾斜的落脚点。 他踏上去,风雷从剑身后方爆开,身体借力上冲。 下一块冰封碎剑在半空凝成。 白夜踩碎它,又往上。 宝具从维摩那两侧落下。 白夜在空中转身,风雷剑横扫,将最近的金色长枪拨开。 雷光顺着枪身跳到旁边的短剑上,两件宝具当空相撞,炸出的碎光从他身后散开。 他穿过那片碎光。 维摩那的边缘近在眼前。 吉尔伽美什的红瞳微微收紧,金色门户在白夜面前展开。 一柄沉重斧刃横斩而来。 白夜抬剑,残剑刃口贴着斧面滑过去,风雷在接触处爆开。 他的肩膀被震得一沉,身体却借着反冲更快地翻上去。 维摩那的船舷就在面前。 白夜踩碎最后一块冰台,身体越在空中,一剑斩出。 剑刃切中维摩那的边缘。 金色船体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哀鸣,船舷被切中的那个角崩落下来,金色碎片翻滚着砸向地面。 维摩那剧烈震动。 吉尔伽美什的脚步在船面上错开半步,衣摆被震起。 而风雷剑在斩中维摩那的同一瞬间碎裂,白夜从空中落回道路,膝盖重重砸在银白路面上,冲击顺着腿骨传上来,所有旧伤一起炸开。 膝侧的血顺着道路流出去,灵基外层传来细密的剥落感。 他抬起头。 吉尔伽美什也在看他。 王没有立刻开口。 维摩那缓缓降回道路上方,船体缺口处还残着细小电弧。 吉尔伽美什从船上走下,金色铠甲上的焦痕和船舷缺口同时映在他眼里。 白夜站起身。 战场的景象更清楚了。 倒塌的石墙,烧断的梁木,泥里半露的剑柄,远处火光映着低矮城门。 这里的每一处痕迹都带着战斗后的味道,白夜握过的剑一把接一把插在路边,又一把接一把碎在他身后。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声音沉了些,声音里的傲慢退了一层。 “没有神代的血统为你铺路。” “没有诸神锻造的兵器供你握持,没有王权的光辉为你正名。” 红色眼瞳直视白夜。 “按照道理来说,你不该走到这里。” 吉尔伽美什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你确实走到了。踩着自己磨出来的路,拿着自己用碎的剑,硬生生爬到了王的眼前。” “凡人,本王承认,你有被认真击溃的价值。” 白夜没有回应,只是伸手。 又一柄残剑从断墙旁飞入掌心。 吉尔伽美什看着那个动作,语气带着认真。 “那就让你看清楚。” 他的手缓缓抬起来。 “宝库无缺,意味着什么。” 金色光芒骤然扩散。 这一次,门户从道路两侧打开,从残破战场上空打开,也从白夜前方层层展开。 刀枪剑戟、盾牌锁链、短刃长剑、楔钉镜盾,各式原典一件件显现。 人类文明铸造过的每一种兵器形态,都能在这片金色里找到它最初的模样。 数量已经无法数清,光芒连成一整片,照得战场火光都暗了下去。 白夜站在光的正中间。 他握紧了掌中的残剑。 银白道路在脚下亮着。 身后是碎裂的每一把剑,前方是铺满天空的王之财宝。 脚刚向前,铺天盖地的宝具便同时落下。 残剑斩开迎面的金光,剑身立刻裂开。 另一把剑从他身后飞来,接入掌心,他横切、突刺、上挑,把接连落来的兵器撞偏。 可是这一次,前方的缝隙合得太快。 白夜又往前踏出半步,肩口被短剑划开,腿侧被长枪余波扫中。 他依旧站着,残剑一把接着一把飞来,一把接着一把碎掉。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金光深处传来。 “本王最后问你一次,凡人。” 白夜视线穿过宝具雨,看见吉尔伽美什身后出现了一扇更深的门。 那扇门的光泽和周围完全不同,金色之下沉着晦暗的纹路。 门还未完全打开,空气已经开始发沉,连道路上的银白光都轻轻晃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朝向那扇门。 但他没有取出里面的东西。 他只是看着白夜。 红色的眼瞳里映着那个握着残剑的身影。 "你还要继续挑衅王权吗!" 第106章 终点 “王权?抱歉,我从来都没信过这些。” 白夜一边向前,脚踩过碎开的剑片,血顺着膝侧落进银白路纹里,很快被路面吞没。 “我只相信我自己,还有我手里的剑。” 此时展开第二宝具的时间已经来到了第四分钟。 每一步落下,白夜都能感觉到灵基外层被剥掉一层。 但是前面的残剑已经快要用完了。 道路两侧的战场废墟正在变少。 断旗被风卷走,焦黑石墙碎成灰,远处的火光也一点点沉下去。 星空落得更低。 路边还能听见剑鸣,只是已经稀疏了很多。 白夜抬起手,一柄残剑从左侧泥土里飞来,剑柄撞进掌心。 剑很破。 刃口上还留着冰雷烧过的痕迹。 吉尔伽美什站在道路前方,金色甲片映着银白路光,红瞳沉沉看着他。 “凡人……”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金色门户后落下。 “那片星空,就是你的终点吗?但是在那之下没有凯旋,没有冠冕,没有国土,也没有等待你归来的臣民。” 白夜握紧剑柄,脚步继续向前。 “我本来就没有那些,也用不上。” 他抬剑,冰雷从残剑裂缝里亮起来。 “我挥剑,只为了想保护的人。” 剑身的光越来越亮。 “也为了那些已经没办法再往前走的人。”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着白夜身后的路。 那里铺满了碎剑。 每一把都破旧,每一把都已经用尽。 “把生者与逝者的希望一同背在身上吗?” 吉尔伽美什缓缓抬手,目光变得锐利。 “你作为凡人,很不错!本王愿意称你一句英雄。” 白夜吐出一口气,胸口的银纹勇者之证把因为灵基燃烧减少的属性,又拉了回来。 “是这样吗?不过我可不想成为英雄……” 他向前踏入金色光芒之中。 “我只是没有选择罢了!” 金色门户的排列变了。 这一次,宝具没有像雨一样砸下来。 一面面盾牌从道路前方竖起,层层相叠,形成金色的墙。 盾与盾之间留着狭窄缝隙,缝隙后方,长枪已经对准白夜下一步的落点。 天之锁从上方垂下,没有缠向白夜的身体,反而扫向那些正要飞来的残剑。 更多楔钉扎进银白道路。 路面猛地一沉。 白夜脚下的前进感变得沉重,像整条路都被固定在原地。 他没有多管,手里的冰雷残剑却先一步刺下。 冰纹沿着楔钉表面爬开。 雷光钻入冰层内部。 楔钉震动,银白路纹在钉点旁裂出细缝。 白夜肩膀向前一顶,硬把身体挤过那片迟滞的路面。 长枪从盾缝中贯出。 枪尖擦过肋侧,灵装裂开,血线立刻涌了出来。 白夜手里的残剑崩成光屑。 另一柄带着火风痕迹的断剑飞来。 天之锁横扫,想在半路击碎剑身。 白夜抬起左手,抓住飞来剑柄的瞬间,将两种属性全部灌进剑身内部。 将剑刃直接刺进盾阵缝隙。 火风在盾后炸开。 金色盾面剧烈震动,一道足够他穿过的口子被撑开。 碎片迎面飞来,划过脸侧和肩口。 白夜眯起眼,从那道口子里穿过去。 天之锁贴着胸前擦过,链节带走一片灵装。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 也听见路边剑鸣越来越少。 又一柄直剑从地面飞起。 剑身朴素,刃口残缺,里面没有元素光。 白夜握住它,顺着天之锁扎入道路的影点斩下。 剑刃和金色链节没有正面相撞。 这一剑只切落点。 银白路纹被劈开,链端失了支撑,飞向下一把残剑的锁影偏了一寸。 那把风雷剑终于冲破链影,撞入白夜手中。 直剑碎散。 白夜借着风雷剑的力量向前踏出。 长枪封住脚下,盾牌再次合拢,楔钉又一次震住道路。 他把身体放低,风雷沿着路纹亮起一条很窄的线。 脚踩上去的时候,枪尖已经刺到眼前。 白夜侧肩穿过枪阵,风雷剑横扫,拨开最近的枪身。 余波从背后炸起…… 卫宫宅偏室里,伊莉雅猛地攥紧了星空吊坠。 房间里没有点灯。 黑色水晶里的细光被她手心遮着,只有一点点从指缝漏出来。 她看不见新都。 也不知道白夜正在面对什么。 契约那一端传来的感觉却越来越糟。 brave还在。 可他的灵基外层正在变弱。 那种消耗没有断裂的剧烈,却让伊莉雅手心发凉。 她的另一只手碰到袖口下的令咒。 红色纹路没有亮起。 伊莉雅低下头,指尖一寸寸收紧。 门外传来脚步停住的声音。 archer站在走廊阴影里,没有进门。 “在担心brave?” 伊莉雅没有回头。 “伊莉雅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 archer沉默了一下,他的语气依旧很差。 “放心吧,brave那种人,绝对不可能倒在前往终点的路上。” 伊莉雅闭上眼咬住嘴唇,把吊坠握得更紧了些。 新都的道路上,白夜忽然感受到了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意志。 他嘴角动了一下。 “听到了,这边也要结束了。” 白夜抬起头。 前方的金色防线还有最后一重。 盾阵立在路中,枪阵从缝隙里伸出,天之锁横在半空,楔钉钉住道路节点。 吉尔伽美什站在防线尽头,红瞳看着他。 白夜抬起手。 路边最后几道剑鸣同时响起。 残剑一把接一把飞来。 冰雷剑冻结楔钉,剑碎。 火风剑轰开盾门,剑碎。 风雷剑贯穿枪阵,剑碎。 纯粹斩击的旧剑切断锁链落点,也跟着散成光屑。 白夜从碎光中走出。 他身后的道路上,再没有新的剑鸣。 荒芜平原被甩在后面。 前方只剩星空。 道路尽头站着一个背对他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王冠,也没有铠甲,只安静地站在星光下。 身边插着最后一柄断剑。 剑身很短,护手裂着,剑柄的缠布已经磨损到看不出原本颜色。 场景变换,白夜直接出现在人影身后。 人影没有回头。 在白夜伸手之前,它化成银白光屑散开。 白夜低头看着那柄断剑,呼吸沉了一下。 “这就是终点了。” 他伸手握住剑柄。 这一次,剑没有飞来。 白夜亲手将它从泥土里拔出。 吉尔伽美什看着那柄剑,神情彻底认真下来。 他伸手探向宝库深处那扇特殊门户。 金色门户内部,沉重到让道路震颤的气息溢了出来。 白夜抬起眼,双手握住最后断剑。 他把剑缓缓举过头顶。 胸前银纹、脚下道路、剑刃星光在同一刻亮起。 宝库深处,那件尚未完全出鞘的剑发出低沉震鸣。 星空开始摇晃。 第107章 星屑贯王 星空摇晃得更厉害了。 白夜双手握着最后断剑,手指已经有些使不上力。 剑柄很旧,缠布磨得发毛,可握进掌心时,传来的感觉却十分熟悉。 道路两侧,碎裂残剑留下的光屑开始回流。 火光,冰痕,雷弧,轻风。 所有被打碎的剑,所有走过的路,都沿着银白路纹涌向白夜手中那柄断剑。 各色魔力钻进剑身后,没有再分开。 它们被挤到极限,最后凝成一粒粒纯白光点,密密麻麻地缀在刃口上。 整柄断剑上像是凝聚了星河。 白夜胸口深处,勇者之证烫得厉害。 灵基外层传来的剥落感已经蔓到肩口,手背上的银白纹路爬出灵装裂口,一路亮到前臂。 白夜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道路尽头。 吉尔伽美什站在那里。 金色铠甲映着银白路光,红瞳看着白夜手中的剑。 那扇更深的金色门户在他身后缓慢张开,里面传来沉重的震鸣。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 王之财宝的涟漪重新排列。 盾牌从金色门户中浮出,厚重的神代壁垒横在王前,古老铠甲一件件重叠成壁。 天之锁从高处垂落,链节交错成金色栅栏。 镜面,楔钉,异形护具,全部被摆到那条银白轨迹前方。 吉尔伽美什的右手探向身后最深处的门户。 红黑色的旋转气息从门缝里涌出。 一截三段圆柱般的剑身轮廓显露出来。 只是露出那一小段,道路上的银白光就晃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随之落下。 “凡人。” 他看着白夜,红瞳里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种随意。 “你把这条路走到了本王面前,足够自傲了。” 白夜面色冷清,只是把剑举得更稳。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落在那柄剑的剑柄上,语气依旧带着王的傲慢。 “接下来,抬头看清楚……” 吉尔伽美什话还没说完,白夜直接打断。 “我看得够多了。” “我答应过人,要自己推开门回去。” 那只抓着剑柄的手在抖,可剑锋没有偏。 “所以……只能请你退场了。”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沉了一分。 白夜向前踏出最后一步。 他低声开口。 “astraledge(星屑一闪)。” 断剑挥下。 纯白光点在刃口同时亮起。 下一刻,一道银白光弧横贯道路,直接划过低垂的星空。 光弧所过之处,空间裂开细痕。 剑挥出后,白夜的双臂像被抽空。 可银白光弧已经往前去了。 它只走向终点。 最前方的神代盾牌亮起纹章。 金色防护展开,盾面严丝合缝。 银白光弧抵达盾前。 下一瞬,光已经在盾后。 盾面完好,纹章仍亮。 可它拦住的地方已经空了。 吉尔伽美什红瞳微微收紧。 天之锁随即绷直。 链节交错,金光连成一片。 银白光弧从链节之间穿过,也从链身内部穿过。 链条仍在原地。 光弧已经越过它。 镜面展开,映出无数条银白轨迹。 那些镜中光影刚要转向,镜面里忽然只剩一片空白。 光弧从镜后掠出。 吉尔伽美什的手猛地握紧乖离剑柄。 红黑色气息急速旋转,门户深处传来沉重的轰鸣。 乖离剑露出更多。 那异样的剑身刚从宝库中探出不足半截,周围的星空便开始扭曲。 吉尔伽美什抬眼,视线第一次从白夜脸上移到了那道光弧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话音还未落下,银白光弧已经到了他身前。 吉尔伽美什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金色铠甲上的纹路全部亮起。 王之财宝的门户还在他身后展开,数件护具同时挡在胸前。 可光弧没有停。 它穿过那些宝具,穿过铠甲外层的金光,直接落在吉尔伽美什身上。 街道短暂失声。 随后,金色铠甲从右肩到左胸裂开。 那道斩痕干净得可怕。 大片的鲜血从甲片缝隙里渗出,沿着破开的胸甲往下涌。 吉尔伽美握着乖离剑柄的手指一松。 红黑色的气息缩回宝库深处。 那扇特殊门户缓缓合上。 王之财宝的金色涟漪开始紊乱。 有的门户明灭不定,有的宝具刚露出刃尖就散成光粒。 维摩那残影在半空碎开,金色碎片翻滚着坠向道路两侧。 天之锁还悬在那里。 链节完整,却失去了原本的锋芒,慢慢垂落下去。 白夜手中的最后断剑发出细碎声响。 剑身上的星点一粒粒暗下。 道路也开始消退。 远处的星空升高,荒野退去,断旗和残墙被银白光吞回路纹里。 那些的碎剑一把接一把散开,只留下极淡的光痕。 新都商业区的柏油路重新露出。 第二宝具解除。 最后断剑在他掌中化回无铭的轮廓。 剑身布满裂纹,银蓝色微光沿着裂口艰难游走。 白夜的膝盖砸到地面。 他单膝跪在柏油路上,喉间涌上一阵腥味。 无铭被他插进路面。 他一只手还握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第二宝具开启了大约五分钟,他的灵基在这场战斗中已经被烧掉了一小半,整体属性再度下滑。 但白夜知道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就算灵基只剩下一小块,只要勇者之证还在,面对超越者的时候,他依旧是最强战力。 契约那一端猛地一颤。 白夜低头喘了一口气,唇边动了动。 “小伊莉雅。” 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带走。 “还没到回去的时候,别急。” 他说完,慢慢抬起头。 吉尔伽美什仍然站着。 金色铠甲从肩到胸裂开,血已经染过甲片边缘。 他却把退后的脚重新站稳,脊背挺直,红瞳落在白夜身上。 那双眼里已经没有轻蔑。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血大量的喷涌到柏油路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眼,嘴角缓缓扬起一点弧度。 那笑意仍带着王的傲慢,也带着被这一剑斩中后的清醒。 他看着单膝跪地却仍握着剑的白夜,终于开口。 “无名的凡人…报上你的职阶…” 第108章 判断失误 “brave。” 白夜一只手握着无铭剑柄,将它插在碎裂的柏油路里,单膝跪在地上,肩口和手臂都在发疼。 吉尔伽美什站在对面。 他的金色铠甲从右肩到左胸裂开,血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金色光粒正从伤口边缘一点点浮起。 可他依旧站得很直。 红色眼睛落在白夜身上,里面已经看不到最初那种轻蔑。 “brave……” 吉尔伽美什缓缓念出这个词,点了点头。 “本王记住你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斩痕,嘴角动了动。 白夜喘了口气。 “这听起来算夸奖?” “brave,别得寸进尺。” 吉尔伽美什的语气恢复了一点熟悉的傲慢。 白夜扯了下嘴角,手指一点点收紧。 “行吧,那我先走了,答应了人,要自己走回去。其他东西,暂时排后面。” 吉尔伽美什安静了一会儿。 金色光粒从他身上浮得更快。 “凭一句承诺,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吉尔伽美什低声道。 “凡人的执念,实在难看。” 白夜没有反驳。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微微垂下,像是从白夜脸上看出了什么。 “下次……若有下次,本王会以乖离剑迎接你。”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王理所当然的傲气。 “到那时,你的信念,本王会再次亲眼确认。” 白夜沉默了一下。 他握着无铭,呼吸慢慢稳了些。 “没有下次了。” 吉尔伽美什看了白夜一眼,随后笑了一声。 “凡人总爱把一场战斗说成尽头。” 白夜没有再解释。 毕竟有些事连伊莉雅都不知道。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看向新都上方的夜空。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终于开始大面积散开。 铠甲的轮廓先变得模糊,随后连王之财宝剩余的涟漪也一处接一处合上。 “brave。” 吉尔伽美什最后开口。 “你今晚斩伤的是本王。记住这件事,足够你在未来吹嘘了。” 白夜抬眼看他。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本王说的是事实。” 吉尔伽美什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那笑里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味道。 “能让本王说到这里,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 鲜血从他胸前的裂口处彻底涌出。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越来越白,直到他彻底倒下,闭上了眼睛。 白夜看着留下的吉尔伽美什的尸体,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他没怎么搞懂为什么这人会留下尸体,但是在大街上就这么扔下也不太好。 他想了想,调动起一丝魔力,元素在无铭上编织。 一剑缓慢挥出,火焰汹涌,将吉尔伽美什的尸体包裹。 街区安静下来。 白夜看着眼前的火焰,刚松开一口气,战场共鸣忽然在灵基深处震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的灵核气息沿着地下流走了。 那股金色残响顺着地脉往远处汇聚,而那个方向白夜很熟悉…… 间桐宅。 白夜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无铭被他顺手插进身侧的裂缝里。 他靠着剑柄,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判断失误了。” 他皱着眉,声音很低。 原本他把战场拉到新都,就是为了避开污染能碰到的地方。 吉尔伽美什确实在这里退场了。 黑潮没有追到这条街上。 可从者退场后的去向,根本没有按照他以为的方式结束。 白夜抬手按了按额角。 麻烦大了。 樱原本的状态已经很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用亲眼看见也能猜到大致方向。 他想到了自己最后的宝具。 要解开那东西,需要三划令咒。 伊莉雅手里的令咒至今没有用过,条件是满足的。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要是要是让她用令咒下一个奇怪的命令,她一定会追问到底。 “小伊莉雅,太聪明了,可不好骗啊。” 白夜揉了揉眉心,又喘了一会儿才扶着无铭站起来,腿上明显晃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住了。 他把剑收回鞘里,抬头看向卫宫宅的方向。 算了,先回去,其他事,回去以后再想。 他迈出一步,鞋底踩过碎石,发出很轻的声响。 新都的夜风从背后吹来,把那片金色残光彻底吹散。 间桐宅内。 樱扶着墙,指尖慢慢收紧。 身体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太沉。 像有什么顺着身体深处流进来,和原本翻涌的黑色搅在一起。 她听见自己呼吸变得很乱。 走廊深处传来虫鸣。 rider站在她身旁,锁链垂在手边。 “樱,没事吧?。” rider的声音很低。 樱摇了摇头。 她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最后一划令咒。 红色纹路在昏暗里亮起来。 “rider……”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平时清楚。 “我以令咒命令你……” rider的身体微微一僵。 樱看着她,周边黑影环绕,眼神却清醒得让人害怕。 “无论之后我变成什么样,都要保护卫宫士郎。” rider沉默了很久。 “樱,这样一来,我会优先执行这道命令。” “嗯。” 樱低下眼,身体微微颤抖。 “所以要趁现在说。” 令咒的光芒涌向rider。 rider缓缓低头。 “遵命,master。” 红纹从樱手背上消去。 她放下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前辈……要好好活下去……” (还欠两章,之前忘记闪大哥已经受肉了,现在改了)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然后点点催更!拜托兄弟们了!) 第109章 黑化 rider垂在身侧的锁链轻轻晃了一下。 她想走近樱,却在迈步前停住。 契约那一端传来的魔力变了。 原本混乱的黑影深处,忽然多了一股极其庞大的灵基残响。 那股魔力炽烈,沉重,带着刺目的黄金气息,强行灌入樱的身体。 樱猛地弯下腰,手指扣住胸前的衣料。 “樱!” rider立刻上前,锁链从袖下滑出,钉刺短兵器贴着地面拖出细响。 樱抬起一只手,像是想让她停下。 可那只手刚抬到一半,黑影便从袖口下涌了出来。 墙壁开始渗出潮气,地板缝里传来虫群乱窜的声音。 rider停在距离樱数步的位置,封印带后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樱的头发从发尾开始褪浅,原本柔顺的紫色一点点失去温度。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呼吸。 “rider………” “樱,保持清醒,看着我。” rider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锁链已经绷紧。 樱努力抬头,眼神却在涣散。 走廊尽头传来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 “够了,小樱,把那股力量收回去。” 间桐脏砚的声音莫名多了一丝兴奋,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樱缓慢转过头,脸上没有表情。 “爷爷,我……” “听老夫的话,回到地下术式里去。” 脏砚的声音越发急促,墙缝里的虫影也开始朝樱脚下聚集。 rider的手指收紧。 她能感觉到那些虫术正在试图重新牵住樱。 下一刻,黑泥从樱脚下猛然翻起。 虫群刚涌出墙缝,便被黑影卷回去,细碎虫鸣在走廊深处炸开。 脏砚的拐杖声乱了。 “樱,你敢……” 后半句话断在湿重的声响里。 rider没有转头去看。 她的全部注意都在樱身上。 樱站在黑泥中央,长发已经变成近乎灰白的颜色,校服边缘被黑影一点点覆盖。 那股黑影贴着她的手臂和腰身蔓延,形成陌生的礼装轮廓。 “rider。” 樱再次叫她。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层沉闷的回响。 rider没有看着樱的样子,依旧是充满了担心。 “我在这里,樱。” 樱看着她,眼底短暂地闪过痛苦。 “你也要去前辈那里吗?” rider沉默了一下。 契约里的令咒命令在灵基深处震动,清楚到无法忽视。 “这是你给我的命令。” 樱的嘴唇颤了一下。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黑泥随着这句话骤然涨开。 rider抬手甩出锁链,钉刺短兵器刺入侧墙,将她的身体向旁边拉开。 黑影擦过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地板立刻被腐蚀出深痕。 “樱,清醒一点!” rider借力落到墙侧,锁链再次回收。 樱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我很清醒啊,rider。” 她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我知道,大家都要离开我。” 黑泥从地面和墙角同时涌来。 rider向后翻身,锁链缠上楼梯扶手,身体在空中折转,避开正面涌起的黑影。 她的脚刚落到楼梯边缘,黑泥便缠住了左腿。 灼痛从小腿传来。 rider皱起眉,钉刺短兵器向下刺出,将缠绕处强行撕开。 黑影却顺着灵装边缘往上爬,直逼灵核所在的位置。 但是!她不能在这里被吞掉! 樱最后清醒时,把卫宫士郎交给了她。 bellerophon的真名在灵基深处浮起,又被她按回去。 樱就在宅邸里,天马冲锋会把这座房子一同卷入破坏。 rider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 锁链绕过断裂的栏杆,又钉入侧墙。 她用力一扯,身体借着力道向上跃起,左腿被黑泥撕下一大片灵装。 疼痛让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黑泥抓住这点停滞,从背后扑来。 “rider,留下来。” 樱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 rider在半空转身,封印带后的视线落向她。 “樱,你给我的命令,我会执行到最后。” 她把剩余的锁链全部甩出,钉刺短兵器刺穿窗框。 “所以,请你等我回来。” 樱的表情终于裂开一点。 黑泥中的少女像是想伸手,指尖却被黑影包住。 “走……” 那声很轻,混在翻涌的黑影里。 rider听见了。 她没有再犹豫。 锁链猛然收紧,rider整个人撞破走廊尽头的窗户。 玻璃碎片擦过肩侧,血线顺着白皙皮肤流下。 她落到院中时,左腿几乎支撑不住。 膝盖触到地面前,她用锁链钉住墙角,硬生生稳住身体。 身后的窗户里,黑泥追出半截,又在边缘停住。 整座间桐宅正在向内塌陷般收缩。 墙壁被黑影覆盖,屋檐下的阴影一层层加深,院中的树枝无声折断。 rider抬头看着那栋房子。 契约还连着。 可樱那边传来的回应已经断断续续,像隔着厚重的泥浆。 “樱。” rider低声叫了一句。 里面没有回答。 只有黑影在窗后缓慢起伏。 她抬手扶正封印带,指尖碰到布料时才发现手上沾满了血和黑痕。 左腿的伤口还在发热,锁链断了两节,剩下的部分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战斗。 可她必须去卫宫宅。 rider转身越过院墙。 落地时左腿传来尖锐痛感,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很快重新站稳。 街道空得过分。 她沿着阴影边缘前进,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樱最后清醒时,将卫宫士郎放在了自己前面。 rider不理解那种选择的全部重量。 她只知道,自己要让那名少年活下去。 黑影从间桐宅方向翻涌的感觉逐渐远离。 rider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停下。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在脚边。 她走过一段墙面时,忽然停住。 影子边缘没有跟着停。 一缕湿暗的气息贴着地面滑过来,细得几乎无法察觉。 rider的手立刻握紧锁链。 “连这里也追上来了吗?” 她的声音低下去。 左腿在发抖,锁链断口还在滴着被腐蚀后的黑水。 身后的影面轻轻鼓起。 一只干瘦的暗色右手从她自己的影子里探出,五指张开,笔直对准了她的心脏。 第110章 灵基不灵基的已经无所谓了 那只暗色的手从影子里探出时,rider先听见了锁链绷紧的声音。 她向侧方折身,左腿的伤口却拖慢了动作。 钉刺短兵器撞上那只手的腕侧,金属声在街边炸开。 真assassin从她脚下的影子里浮出半身,面具下发出含混的低声。 rider屏住呼吸,锁链向后钉入墙面,硬把身体往前拉开。 暗色掌心隔着一段距离对准她胸口。 rider胸口猛地一沉,灵核外侧传来被攥住的错觉。 她反手甩出短兵器,想切断那只手和影面的连接。 左腿却在落地时一软。 真assassin的右臂再次伸长,指尖越过锁链缝隙,直直刺向她胸前。 rider抬起手,封印带后的眼神变得锐利。 她已经准备强行解开封印。 就在这时,街侧传来一道雷光。 无铭剑横切而入,剑脊撞开真assassin的手腕,雷弧顺着影面炸开。 真assassin的身体被震得后仰,半截身形立刻沉入地面。 白夜落在rider侧前方,脚下晃了一下,很快站稳。 他的灵装破损得很明显,左袖焦黑,膝侧旧血已经干了一层,握剑的手却依旧稳。 rider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低了些。 “brave?” 白夜微微弓着身没有回头,目光盯着街灯下那片扭动的影子。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间桐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rider扶着墙站直,锁链从地面拖回手边。 “樱吞下了很重的灵基残响,黑影失控了。” 白夜握剑的手指收紧。 “果然流过去了。” rider听见这句话,立刻看向他。 “你知道来源?” “刚才退场的金色从者。” 白夜吐出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 “我以为离开污染区就能避开,结果还是进了间桐宅。” rider沉默片刻。 “樱在最后清醒的时候,用令咒命令我保护卫宫士郎。” 白夜侧过眼。 “她自己说的?” “她亲口说的。” rider的声音很稳,手却握紧了锁链。 “之后黑影想吞掉我,我只好离开。” 白夜看向真assassin藏身的位置。 “老虫子的暗杀者追出来,说明间桐那边已经乱到顾不上收尾了。” 影子边缘轻轻鼓起。 真assassin换了位置。 白夜用战场共鸣扫过周围。 墙根,路灯,rider脚下,自己的影子边缘,全都带着湿暗的残痕。 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长时间纠缠。 真assassin依靠藏身和突袭杀人,只要路被限定到正面,威胁会降到最低。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无铭。 剑身裂纹还在。 “小伊莉雅还在等我推门回去,多一个人保护士郎和伊莉雅也是好事……” “反正最后的敌人已经确认了,现在灵不灵基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rider听见了,却没有追问。 白夜把无铭剑尖抵上地面。 “rider,站到我身后,在我让他退场之后扶住我。” rider皱起眉。 “什么意思?” 白夜抬眼看向那片影子,嘴角勉强动了一下。 “记住我说的就行。” rider,默默的点了点头,拖着受伤的左腿退到白夜身后,锁链横在身前。 真assassin从墙角影子里探出头,暗色右臂贴着地面延伸。 白夜叹了口气,无铭剑身闪烁着银光,然后将无铭刺入街面。 银白路痕从剑下亮起,沿着路面笔直铺开。 “pathlesscrown。” 银白光纹盖过街灯的影子,也盖过墙根下的暗处。 rider感觉脚下的空间被往后推开。 她与白夜之间隔出一层薄薄的路光,像站在战场边缘。 真assassin的身体被硬生生从影子里拽出来。 他半蹲在银白道路中央,破布垂落,骷髅般的面具微微转动。 脚下已经寻不到能藏身的黑暗。 真assassin往后退,却因为规则的束缚完全无法正常移动,就好像后退的概念从这条路上消失了。 白夜招了招手第一把残剑从铁匠铺飞出落在他的掌心。 白夜迈步向前。 真assassin立刻俯身突进,速度仍旧很快。 暗色右臂护在胸前,短刃从袖口甩出,先一步射向白夜肩口。 白夜偏过剑锋,短刃擦着灵装飞过。 真assassin借这一瞬贴地滑近,掌心猛地抬起,直取白夜胸口。 白夜脚步向前压入路心,身体侧过半步,让那只暗色右手贴着胸前掠空。 残剑在同一刻斩下! 剑光从真assassin肩颈斜切至胸腹。 火焰顺着伤口灌入他的灵基。 真assassin的手停在白夜身前。 指尖还在抽动。 白夜抬起眼,他的身体已经有点撑不下去了。 真assassin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缝。 他的身体从斩痕处散开,黑灰落在银白道路上,很快被路光碾碎。 那只暗色右臂最后垂下,也化成细碎的黑色残渣。 银白路纹从远处开始收回,街灯下的影子重新落回地面。 宝具解除的瞬间,无铭重回手中,白夜膝盖一沉,差点跪下去。 这次持续得很短,灵基外层仍旧被刮走了一层。 rider上前半步,扶住白夜。 “你现在的状态很差。” “确实很差,怎么?想杀了我?” 白夜撑着剑柄站直,语气还有一点散漫。 “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了!” rider有些无语,她看向真assassin消散的位置。 “他彻底退场了吗?” 白夜闭眼感知片刻。 “已经退场了,不过退场后的灵核还是流向了间桐宅。” “樱……” rider轻轻念着,收回锁链,断裂的链节在她手中轻轻碰撞。 白夜看了一眼她的左腿。 “你这样真能扶住我,然后我们俩一起回卫宫宅吗?” “可以。” “别逞强啊。” rider抬头看他。 “你也一样。” 第111章 Brave!下来,还没被抱够吗? 偏室里没有开灯。 伊莉雅坐在桌边,手指一直按着衣领下的星空吊坠。 契约那边的动静慢慢停了下来。 白夜的灵基还在,契约还在。 伊莉雅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赢了! brave赢了! 果然伊莉雅的从者是最厉害的! 这种事一开始伊莉雅就知道! 等他回来给他治疗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夸夸他才行! 伊莉雅把吊坠塞回衣领里,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把外套拿上。 走廊里很安静。 客厅那边还有一点灯光,卫宫士郎坐在桌边,右手缠着绷带,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saber站在不远处,听见脚步声后转过头。 “伊莉雅?” 士郎抬起头。 伊莉雅把脸偏开。 “屋里有点闷,伊莉雅出去吹吹风。” 士郎愣了一下,立刻站起来。 “我陪你。” “不……算了,随便你。” 伊莉雅现在心情很好,也没有拒绝士郎的意思。 她换好鞋,站在庭院中,望着大门外,夜里的寒气迎面扑过来,吹得她银发轻轻晃了一下。 卫宫宅外很安静。 街道尽头看不到人影。 伊莉雅把手放到胸口,又确认了一遍契约。。 身后传来脚步声,士郎拿着一件厚些的衣服出来,站到她旁边。 “披上吧,外面很凉。” “伊莉雅不需要……” “你要是在这里冻着,brave回来以后,会怪我的。” 士郎说得很认真。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他右手还受着伤,披衣服的动作有些不方便,却还是小心地把衣服搭到她肩上。 伊莉雅没有再躲。 衣服上带着屋里的温度。 她把手从吊坠上放下来一点,小声问。 “远坂凛呢?” “凛说去洗澡,她看了一晚上资料,脸色也很差。” “她倒是会照顾自己。”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士郎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进去。 两个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士郎问。 “brave那边怎么样?” 伊莉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喜欢把契约里的感觉告诉别人,这是她和白夜的秘密。 但是看见卫宫士郎看自己的眼神,伊莉雅拢了拢肩上的衣服把头别到一边。 “还活着。” 士郎明显松了口气。 伊莉雅又补了一句。 “但是好像受伤了,回来之后你不许打扰brave。” 士郎点了点头。 “我会的。” 伊莉雅瞥了他一眼,难得提了一嘴。 “还有你自己也受着伤。” 士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玄关里,saber的声音平稳传来。 “如果brave需要休息,我会协助的。” 伊莉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契约那边突然又动了。 伊莉雅的手猛地按回吊坠。 已经安静下来的灵基外层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截,速度很快。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 士郎注意到她的反应。 “伊莉雅?” 伊莉雅没有回答。 她所有注意都落在契约上。 那股消耗来得太突然,像他又强行使用了某种会伤到自己的力量。 伊莉雅咬住嘴唇,还是选择相信白夜。 那股消耗很快停住了。 契约重新稳定下来,白夜的气息比刚才更弱,却依旧朝卫宫宅这边移动。 伊莉雅慢慢吐出一口气。 士郎放低声音问。 “出事了吗?” 伊莉雅盯着街道尽头。 “brave又乱来了。” 士郎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他很难反驳。 伊莉雅的鼻尖被风吹得发红,肩上的衣服被她抓得有些皱。 士郎看着她,轻声说道。 “伊莉雅,进去等也能等到的。” 伊莉雅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一样。” 士郎怔了怔,随后点头。 “那就在这里等他。” 伊莉雅没有看他。 她怕自己一转头,那个人会被人先看见。 又过了一阵,契约那边的距离终于近了。 伊莉雅的手指松开一点。 下一刻,她听见了白夜的声音。 “慢点慢点,rider,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伊莉雅怔住。 士郎也愣了一下。 街角处,一道高挑的紫色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 rider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封印带遮着眼,锁链拖在一侧,左腿落地时明显有些不稳。可她的速度依旧很快,怀里横抱着一个灵装破损的人。 白夜被她抱着,手还抓着无铭的剑鞘,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厉害。 “到了,到了!这里就是卫宫家,放我下来!你再这样我要发火了!我真要发火了!” rider脚步没有停。 “你太慢。” “我只是伤得有点重,还没到需要被抱回来的程度吧?” “你刚才靠在墙上站不稳。” “这种事不用特地说出来啊!” 伊莉雅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她看见白夜活着回来,胸口那口气终于落下。 可下一瞬,她的视线落在rider抱着他的手上。 那点刚刚落下的情绪又变得不对劲。 几乎在同一刻,屋顶上传来弓弦绷紧的声音。 archer站在屋脊阴影里,黑色长弓已经拉满,赤红色箭矢指向rider。 玄关内,saber也握住了不可视之剑,脚步停在士郎身后。 “停下,rider。” archer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rider在门前停住,抬头看向屋顶。 白夜立刻抬手。 “archer,收弓!她现在站我们这边,至少今晚是。” archer的箭尖没有移开。 “你被敌方从者抱着回来,这句话很难让人放心。” 白夜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语气却还撑着平时那点样子。 “我能说话,能抬手,这种状态看起来像被挟持吗?更何况我像是那种会被其他人挟持的人吗?” archer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收了弓,嘴上还是不饶人。 “难说。” 白夜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他救了我,我不会伤害他,而且如果我要让他退场,路上有很多机会。” 就在这时rider平静开口了。 archer嗤了一声。 “也就是说你是有想过对他出手吗?” 白夜叹了口气。 “行了archer,她带着间桐樱的消息来的。” 这句话一出,士郎的表情立刻变了。 伊莉雅一直没说话,红色的双眼就直直的盯着在rider怀里的白夜。 “brave!” 白夜笑着看向伊莉雅。 “小伊莉雅……” 伊莉雅看了一眼rider,又看回他,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开口。 “下来,还没被抱够吗?” 白夜很配合地点头。 “我也想下来。” rider低头看了他一眼,动作很利索地把他放到地上。 白夜的脚刚碰到地面,膝盖就晃了一下。他扶住外墙,才勉强站稳。 伊莉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走到白夜面前,抬头看着他身上的血痕和破损的灵装,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说的自己回来,就是让别的从者把你抱到门口?” 白夜张了张嘴。 “中途发生了一点情况。” “伊莉雅听见了,你还说自己能走。” “最后这段确实还能走。” “那你刚才为什么站不稳?” 白夜闭嘴了。 “卫宫士郎,你先带brave进去。” 伊莉雅回头看了士郎一眼。 士郎赶紧上前,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扶住他。 “brave,我们先进去吧。” 白夜点了点头,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抓着肩上的衣服,红瞳盯着他。 “进去坐好,不许上屋顶,不许找借口,不许说还行,等会儿伊莉雅会检查你的灵基。” 白夜无奈的笑了笑,随即开口 “小伊莉雅,我答应过你,会回来。” 伊莉雅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白夜看着她,声音放得更缓。 “所以……我回来了。” 伊莉雅攥着吊坠的手终于松开。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只是狠狠的瞪了白夜一眼。 “这句话等会儿看着伊莉雅再说一遍。” 白夜轻轻点头。 “好。” 白夜被士郎扶着走到了大门口,突然扭头,还想说些什么。 伊莉雅立刻打断。 “brave,你现在最好一句话都别替别人说,而且伊莉雅真的在生气。” (今天就三章,太累了,还欠两章,会慢慢补)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然后点点催更!拜托兄弟们了!) 第112章 各自的夜 士郎扶着白夜穿过走廊时,手臂一直紧绷着,力道却放得很轻。 白夜能感觉到,他是在尽量避开自己的伤处。 问题是,卫宫士郎自己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刚才在门口扶人的时候,伤口多半又被扯开了。 白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语气放轻了点。 “士郎,你这只手,再用力一点就得重新包了。” 士郎脚步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事的,放心吧。” “行吧,别忘了我说的话就好。” 士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反驳。 他把白夜扶进空着的房间,让他靠墙坐下,又把无铭放到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白夜坐下时,膝盖明显沉了一下。 士郎看见了,却没有立刻问。 白夜靠着墙,闭眼缓了口气。 士郎站在白夜面前,迟迟没走,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brave,rider带来的消息,应该和樱有关吧?” 白夜睁开眼,看向他。 那晚之后,这个少年确实变了不少。 白夜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 “等会小伊莉雅她们应该会去询问这个事,你等会一起去听吧,现在你先把伤口处理好,别让身边的人担心你。” 士郎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绷带边缘已经透出一点红色。 他像这才想起疼,手指蜷了一下。 “我知道了brave。” 说完,他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brave。” “嗯?” “你回来了,伊莉雅很高兴。” 白夜怔了一下。 士郎怕自己说错话,很快又补了一句。 “她刚才很生气。” 白夜隔了一会儿才动了动嘴角。 “这种话你去和她说,她会说你多嘴的。” 士郎也笑了笑。 “哈哈,我可没和她说,毕竟我也是成长了不少啊!” 他说完,轻手轻脚地拉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夜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 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基本属性除了魔力都降了不少。 白夜闭上眼睛,但手握拳…… 还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行…… 窗边的阴影动了一下。 白夜轻微叹息了一声。 “archer,我早就想说了,你这个喜欢偷窥的习惯应该改一下了……” archer站在窗旁,红色外套藏在暗处,颜色显得更深。 他扫了白夜一眼,语气照旧带刺。 “还能说这种话,看来暂时死不了。” 白夜靠着墙笑了一声。 “你这算关心?” “算确认麻烦还在。” archer走近了些,看向无铭。 剑鞘安静地躺在白夜手边。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 “新都那边结束了,间桐家那边也彻底乱了,现在也到时候了。” “面对间桐樱,他还能说救,面对自己那条路,他迟早要回答,到底要救谁,又愿意把什么东西放进火里。” 白夜没有马上开口,只是垂下眼。 “你一定要放在现在吗?” archer看着他,眼神深了些。 白夜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的,他成长的很快,但现在还不到时机,樱的事还没结束,你要寻找的答案可能会让他毁灭。” archer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时,他才侧过脸。 “这些就不用你多管闲事了,你现在该想的,是自己还能撑多久。” 门被拉开。 archer走了出去。 大门那边,夜风还没完全散掉。 伊莉雅肩上还披着士郎给她的外衣。 rider站在门口。 她左腿受了伤,锁链断了几截,灵装边缘被黑影腐蚀出杂乱的痕迹。 saber站在伊莉雅身后半步,手中看不见的剑没有收起。 伊莉雅的红色眼睛一直盯着rider。 刚才白夜被士郎扶走,她没有跟上去。 她想立刻去看brave的伤。 可rider带着间桐樱的消息站在门口。 这里还有卫宫士郎。 还有saber。 还有远坂凛。 伊莉雅很不高兴,可她也知道,现在不能只顾着生气。 要以大局为重。 “rider。” 她开口时,语气已经和刚才对白夜说话时不一样。 “你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rider抬起头,封印带遮住了她的眼睛,伊莉雅却能感觉到她正在看自己。 “樱用令咒命令我保护卫宫士郎。” “我来这里,是因为卫宫士郎在这里。” 伊莉雅的手指攥住外衣边缘。 saber听到这话,眉头动了一下。 但她也没有插话。 伊莉雅继续开口。 “如果间桐樱现在命令你攻击这里的人,你会怎么做?” rider的锁链碰了一下地面。 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樱最后清醒时给我的命令,是保护卫宫士郎。” 她抬起头,声音沉了些。 “在这个命令完成前,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他。” 伊莉雅看着她。 这句话没有保证所有人安全。 rider说得很诚实。 也正因为诚实,才更像真的。 伊莉雅转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brave就在那边。 他带rider回来,肯定有他的判断。 伊莉雅讨厌他总是乱来。 可她相信他的眼光。 伊莉雅重新看向rider。 “进来。” saber侧过头。 伊莉雅没有解释太多。 “brave让你到这里,伊莉雅相信他的判断,所以你可以暂时留在客厅。” rider没有动。 伊莉雅的语气更认真了些。 “但是你不能靠近brave休息的房间,不能离开saber的视线,也不能在卫宫宅里擅自使用宝具。” rider点了点头。 “我接受。” 伊莉雅侧身让开。 rider走进玄关时,左腿落地明显顿了一下。 saber看见了,调整了站位,剑锋始终能在最短距离内斩到rider身前。 rider也没有介意。 她拖着断裂的锁链走向客厅,在桌边坐下。 伊莉雅站在大门处,没有马上进去。 手摸了摸吊坠的位置,过了好一会才走向客厅。 房间里,白夜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渐交错。 他抬手按住胸口,身体因为灵基的减少而有些虚弱。 偏头透过窗户,看向天空的明月… 第113章 安排 走廊另一侧,士郎刚从房间出来,低头重新按住右手的绷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archer双手抱胸靠在墙边。 “archer,你找我?” archer看了他一眼。 “先去客厅。” “客厅那边?” “rider要说间桐家的事。” 士郎的表情一下变了。 他迈出一步,又突然停住。 “那你刚才在这里……” archer移开视线,语气已经透出不耐烦。 “你的事,之后再谈。” 士郎怔了一下,想问自己的什么事,可客厅那边已经传来伊莉雅的声音。 “详细说说吧,间桐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把话咽回去,转身往客厅走。 archer跟在后面,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rider坐在桌子一侧。 saber站在她身后偏右的位置,手仍然握着那把看不见的剑。 伊莉雅坐在rider对面,外衣还披在肩上,红色眼睛一直盯着她。 葛木宗一郎靠在墙边,手背上的纱布又换了一层。 士郎在伊莉雅旁边坐下时,rider抬了抬头。 封印带遮住眼睛,没人看得出她在看谁。 “樱刚才吸收了一股很庞大的灵基,黑影立刻失控了。” 士郎的手指一下收紧。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继续。” rider的声音很稳,可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客厅慢慢安静下来。 “樱的头发开始变浅,黑影覆盖了她的身体,间桐宅里的墙壁、地板和虫群,全都被卷了进去,间桐脏砚想命令她回到地下术式里,后来他的声音也被黑影盖住了。” 走廊口传来凛的声音。 “你确认他退场了吗?” 众人转过头。 远坂凛站在那里,头发还带着水汽,肩上搭着毛巾。 她看见rider时,脚步明显停了一下,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可凛很快走进客厅,把毛巾放到椅背上,在桌边坐下。 “回答我,rider,间桐脏砚死了吗?” rider转向她。 “我没有确认。” 凛的指尖按在桌沿上。 “那就当他还活着。”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伊莉雅也这么想,那种家伙,没有亲眼看见他消失,就不能当成结束。” 士郎抿紧嘴唇。 “樱呢?” rider垂在膝边的手握紧了锁链。 “她清醒过一小段时间。” 士郎猛地抬头。 rider的声音低了些。 “她用最后一划令咒命令我保护你,之后黑影想吞掉我,我离开间桐宅,路上遇到assassin,被brave救下。” 士郎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 那只手明明什么都抓不住。 樱却在那种时候,把命令留给了rider。 “为什么……” 士郎的声音很轻。 rider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那是樱自己的选择。” 士郎闭了闭眼。 saber看着他,声音放缓。 “士郎。” “我知道。” 士郎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却没有站起来。 “我不会现在冲出去的。” 凛看着他,绷紧的肩膀稍微放下来一点。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我会记住的。” 士郎转向rider。 “樱现在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吗?” rider没有回答。 士郎握住自己的手,低头沉默。 伊莉雅扭头看了他一眼,她重新转向rider。 “也就是说,从者退场后的灵核,会被那边收走。” 凛皱起眉。 “caster、金色的王、真assassin,全都成了那边的养分。” 葛木宗一郎抬起眼。 听到caster的名字时,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杯子里没有茶,他却一直拿着。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士郎咬着牙。 “ncer……” 凛打断了士郎的话。 “目前能确认还在敌方阵营外活动的从者,只ncer,他的master是言峰绮礼,教会那边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伊莉雅把手放到桌上。 “明天确ncer的位置。” 士郎立刻看向她。 “我也去。” saber皱起眉。 “士郎,你的伤还没有好。”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冲在前面。” 士郎看了看伊莉雅,又看向凛。 “但ncer是最后一个单独的从者,如果去教会附近,应很有可能会出现。” 凛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你现在说得很有道理,可一旦遇到樱的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就很难说了。” 士郎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我会让saber拦住我。” saber轻轻叹了口气。 “遵命,master。” 伊莉雅看向rider。 “你呢?” rider抬起头。 “樱命令我保护卫宫士郎,只要他行动,我会跟着保护他。” saber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rider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不会完全信任我,可以让saber看住我。” saber看着她。 “如果你威胁士郎,我会第一个让你退场。” “我接受。” 凛揉了揉眉心。 “那就这么安排,明天白天先确认教会、柳洞寺山道和新都残留战场,archer负责高处侦查,saber护着士郎,rider暂时跟在后队,行动范围由saber判断,葛木老师,麻烦您留在这里看家了。” 葛木宗一郎点了点头。 archer嗤了一声。 “又把麻烦塞给我。” 凛抬眼看他。 “你最适合做这件事。” archer没有反驳。 伊莉雅开口。 “brave明天能不能出门,由伊莉雅检查之后决定。” 凛看向她。 “他的状态很差?” 伊莉雅的手指按了一下衣领下的吊坠。 “这个就不劳烦你们担心了。” 凛看着伊莉雅的反应,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伊莉雅的判断。 她收回视线,看向rider。 “还有一件事。” rider转向她。 凛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樱最后说的话,你带出来了,谢谢。” rider停了一会儿。 “因为那句话该让卫宫士郎知道。” 凛垂下眼。 “嗯。” 她没有再说下去。 士郎站起身,走到rider面前。 saber往前半步,又停住。 士郎弯下腰,语气很认真。 “rider,樱把我交给了你,可我也想拜托你一件事。” rider抬头。 “说。” “在我去找樱之前,告诉我她可能承受不了什么,也告诉我,我可能会做错什么。” 士郎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想再只说一句救她,就让别人替我受伤了。” rider安静地面对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会告诉你的。” 士郎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saber看着士郎,眼神柔和了一点。 凛双手抱臂。 “总算有点长进。” 士郎苦笑。 “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凛撇了撇嘴,又看向伊莉雅。 “今晚先到这里,你去看看brave的情况吧。” 伊莉雅站起来。 “rider留在客厅,saber看着她,archer守屋顶,远坂凛继续查资料,但是不许熬到天亮。” 凛眉头一挑。 “你还管我?” “你倒下的话,明天谁看记录?” 凛被堵了一下。 “知道了。” 伊莉雅转身往走廊走。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回头看向士郎。 “卫宫士郎。” 士郎抬头。 “明天如果你又想一个人冲,伊莉雅会让saber把你按在地上。” 士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的。” “最好是这样。” 伊莉雅说完,走进走廊,回到自己房间拿上睡衣后,朝着白夜在的房间走去。 第114章 手伸过来! 白夜靠墙坐着,无铭横在手边,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看见伊莉雅站在门口。 她肩上披着从士郎那里拿来的外衣,怀里抱着叠好的睡衣。 伊莉雅没有马上进来,先看了白夜的脸,又看他的手臂、肩口和膝侧,最后才把视线落回他眼里。 白夜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小伊莉雅。” 伊莉雅的手指一下抓紧了怀里的衣服。 “伊莉雅说过,回来以后要看着伊莉雅再说一遍。” 白夜坐直了一点,动作牵到伤口,眉头轻轻动了下,又很快压住。 伊莉雅看见了,脸色立刻更难看。 白夜赶在她开口前,认真看着她。 “小伊莉雅,我回来了。” 伊莉雅站在门边,红色眼睛一眨也不眨。 心里有些小开心,但想起白夜被rider抱着的样子,又很快又抿起嘴。 “回来是回来了。”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但是回来得太难看了。”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灵装。 “已经尽量整理过了。” “那你整理得真差。” 伊莉雅把睡衣放到一旁,走到他面前蹲下。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脸侧那道浅痕。 白夜没有动。 伊莉雅的手指停了停,又收了回去。 “痛吗?” “脸上这点?” “你知道伊莉雅说的是全部。” 白夜张了张嘴。 伊莉雅立刻盯住他。 “不许说还行。” 白夜安静了一会儿,换了个说法。 “有点痛。” 伊莉雅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今天倒是老实。” “我一直都很老实好吧。” “哼,谁知道呢!” 伊莉雅把掌心按到他胸口,魔力顺着连接探进去时,白夜的呼吸停了一下。 伊莉雅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但还是先尽力为白夜补充好魔力才开口。 “白夜。” 白夜垂眼看她。 伊莉雅只有在两个人单独相处时才会这样叫他。 所以她每次这样开口,都说明她真的认真了。 “你今晚到底做了什么?” 白夜回答得很平静。 “用宝具和金色从者打了一场,回来的路上,又处理了真assassin。” “你没告诉过伊莉雅你的宝具会燃烧灵基!你该不会两次都用了那个宝具吧!” 白夜停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 “这都被你猜中了,小伊莉雅真聪明。” 伊莉雅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早就把之前说的什么要夸夸他抛到脑后了。 “你真是……” 她缓了口气。 “你的战斗力下降了很多。” 白夜点了点头。 “嗯。” 伊莉雅盯着他。 “你就嗯?” “因为你说得对啊。” “白夜!你实话告诉伊莉雅!你是不是故意在气伊莉雅!” 伊莉雅气得声音都高了一点,小脸鼓鼓的。 白夜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哪有。” “就有!反正今天你让伊莉雅很生气了。” 她低下头,把魔力一点点送进去,为白夜修复灵装 白夜本来想说不用这么急。 可他念头刚动,伊莉雅就开口了。 “闭嘴。” 白夜睁开眼,表情无辜。 “我还什么都没说。” “伊莉雅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闭嘴,伊莉雅不想听。” “这么厉害?” “哼哼,那当然,伊莉雅可是你的master。” 白夜看着伊莉雅脸上重新露出的一点得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伊莉雅抬头瞪他。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白夜收起笑意。 “我有笑吗?没有吧?” 伊莉雅看着他,手心还按在他胸口。 “哼!那你还有什么想和伊莉雅说的吗?”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伊莉雅盯着白夜。 她知道白夜有事瞒着她。 因为白夜以前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和自己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夜沉默了一会,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 “暂时?” 白夜看着她,语气放缓。 “等需要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伊莉雅咬住嘴唇,收回手,轻轻哼了一声。 “伊莉雅记住了。” 白夜没有接话。 伊莉雅站起来,把睡衣拿到手里。 “你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伊莉雅再检查一遍,检查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 “屋顶也不行?” “不行。” “窗边呢?” “也不行。” “坐着看一眼月亮?” 伊莉雅转头看他。 “伊莉雅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吗?” 白夜很识趣地闭上嘴。 伊莉雅这才满意了一点。 她转过身,开始解下外衣。 白夜坐在原地,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甚至还从衣柜里抱了一床褥子和被子出来。。 伊莉雅换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偷偷的看了白夜一眼,发现白夜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眉毛一点点皱起来。 “白夜。” “嗯?” 白夜铺好褥子,抬头看了一眼伊莉雅。 伊莉雅抱着睡衣,耳尖发红地看着他。 “女孩子在你面前换衣服,你都不知道害羞吗?” 白夜愣了一下,完全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害羞什么?放心吧,小伊莉雅在我这里,一直是要好好照顾的孩子,谁会看一个小孩子换衣服害羞的啊?” 伊莉雅的脸一下红得更明显。 这次明显带着火气。 “伊莉雅才不是小孩子!” 白夜安静下来。 他感觉自己说错了。 好像小伊莉雅真实年龄已经十八岁了? 伊莉雅把睡衣攥得很紧。 “伊莉雅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白夜连忙试着解释。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保护。” “伊莉雅当然知道你想保护伊莉雅!” 她瞪着他。 “可是被保护,和被当成小孩子,是两回事!” 白夜彻底没话了。 以前在战场上,各种各样的人换衣服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早就对这种事情脱敏了。 伊莉雅看见他这副表情,更气了。 “你是不是完全没听懂?” “听懂了一部分。” “一部分?” “你不喜欢我把你当小孩子。” 伊莉雅盯着他。 “还有呢?” 白夜想了想,谨慎开口。 “以后你换衣服的时候,我转过去?” 伊莉雅气得差点把睡衣丢过去。 “笨蛋!重点才不是这个!” 白夜立刻闭嘴,不过这次还是转过身去。 伊莉雅很快把睡衣换好。 然后把外衣叠到一边,又拉开被子。 她躺进去时,脸上还带着明显的赌气。 白夜坐在旁边,觉得自己现在最好少说话。 伊莉雅侧过身,看着他。 房间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她还在生气。 但看见白夜坐着都要靠墙撑住,那股气又慢慢变成了委屈。 可她也知道,明天还ncer,还有间桐宅,还有樱和脏砚。 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连真正喘口气的机会都很少。 伊莉雅从被子里伸出手。 白夜看向她。 她把手摊开。 “伊莉雅要睡觉了。” 白夜眨了眨眼。 伊莉雅瞪他。 “坐过来一点!把手伸过来!” (今天还是三章,又欠3章了,等我最近忙完补吧,有点太忙了) 第115章 出事了? 白夜把手递过去。 伊莉雅立刻抓住他的两根手指,力道很轻,却半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样就行了。” 她说完这句,才闭上眼。 白夜靠着墙坐着,另一只手搭在无铭旁边,他低头看了眼伊莉雅。 小小一团缩在被子里,银发铺在枕边,星空吊坠从领口边缘露出一点暗色水晶。 明明刚才还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现在睡着了,眉心还皱着。 白夜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笑容。 “还说不是小孩子。” 天亮时,伊莉雅已经松开了手,转而抓住了被角。 白夜慢慢把手收回来,指尖还有她掌心留下的一点温度。 他起身时膝盖沉了一下,差点碰到旁边的无铭。 他轻轻停住,等身体缓过来,才拿起剑,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门合上的时候,伊莉雅翻了个身,吊坠在被子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白夜来到客厅时,saber正站在走廊口。 rider坐在客厅角落,封印带遮住双眼,断裂的锁链收在身侧。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乱动。 saber看见白夜出来,微微点头。 “brave,伊莉雅还在休息?” “还没醒呢,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saber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轻轻动了下。 “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啊,真的没事吗?” 白夜坐到榻榻米上,把无铭横放在膝边,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saber沉默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伊莉雅从走廊里出来了。 她换好了衣服,银发也整理过,只是发尾还有一小截翘着。 她走进客厅,先看了白夜一眼,又看向他放在膝边的无铭直接开口。 “今天的行动,brave留在这里。” “啊?我也留守嘛?” “闭嘴,听伊莉雅的话!” 伊莉雅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一点退让。 白夜看着她,最后叹了口气。 “那行吧。” 伊莉雅仍旧盯着他,眼里满是怀疑。 “brave回答得太快,反而有些可疑。” “啊?那我再犹豫一会儿?” 伊莉雅瞪了白夜一眼。 “哼!” 白夜立刻闭嘴。 午前的卫宫宅难得安静。 士郎右手缠着新绷带,还想去厨房帮忙,被saber按在门口,只能用左手递盘子。 凛坐在餐桌边翻资料,远坂家的旧记录、教会相关的笔记、间桐家的残缺资料堆在一起,她的宝石袋比昨晚又瘪了许多。 rider始终坐在客厅角落。 士郎经过时,她会抬头,确认他没有离开视线。 葛木宗一郎靠墙坐着,手边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他话很少,目光偶尔会落向窗外。 白夜坐在走廊窗边,无铭放在膝上。 伊莉雅每次经过,都会往他这边看一眼。 白夜觉得自己像被看守的伤员。 偏偏他没法反驳。 傍晚前,凛把众人叫到客厅。 她把资料合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也很糟。间桐宅被黑影覆盖,贸然进去只会让樱的状态更危险。教会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反而更可疑。言峰绮礼ncer的御主,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 士郎听到樱的名字,手指收紧。 saber站在他身后。 “士郎……” “saber,我没事的。” 凛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 “今晚分开行动。我和archer去教会附近确认言峰ncer的动向。archer已经先行过去找位置,我随后跟上。” 她转向伊莉雅。 “伊莉雅带卫宫、saber和rider去深山町到新都外围。看看地脉污染有没有新的变化。” rider抬起头。 凛直视她。 “rider,你跟在卫宫身边。樱给你的命令是保护他,那就让我们看看你怎么执行。saber会盯着你,这一点提前说清楚。” rider没有犹豫。 “我接受。” 伊莉雅接过话。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保护卫宫士郎来到这里,就用行动证明,伊莉雅会看着。” rider轻轻点头。 士郎看向她,声音有些低。 “拜托你了。” rider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樱给我的命令,也是我现在该做的事。” 白夜听到这里,抬了抬眼。 这安排很合理。 也很明显。 凛和伊莉雅都在观察rider。 把rider放在士郎身边,能确认她的真实意图,也能让saber随时介入。 凛最后看向白夜和葛木宗一郎。 “brave留守。葛木老师也留下,卫宫宅需要有人看着。” 白夜举了举手,还试图挣扎一下 “真不安排我啊?” 伊莉雅立刻看向他。 “brave,让你留下是伊莉雅的判断,继续争也没有用。” 凛看着白夜,补了一句。 “你留在这里也有意义,如果外面两边同时出事,卫宫宅就是最后能回来的地方。你在这里,大家心里会稳一点。” 白夜看了凛一眼。 她这话说得好听。 也确实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靠回椅背,笑了下。 “那行吧,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注意安全。” 伊莉雅听见这句话,表情才缓了一点。 出发前,士郎在玄关穿外套,右手不好使,鞋带系得乱七八糟。 saber蹲下替他重新系好。 士郎耳朵有点红。 “麻烦你了,saber。” saber站起身,神情认真。 “master在行动前整理装备,是必要准备。” 凛把剩下的宝石分进外套口袋里,顺手瞪了士郎一眼。 rider站起身时,左腿明显慢了一点。 saber的视线立刻跟过去,剑虽然看不见,架势却已经摆好。 rider没有介意,只把锁链重新收紧。 伊莉雅站在门口,手已经碰到门把。 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白夜。 白夜坐在走廊窗边,也在看她。 伊莉雅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胸口。 伊莉雅放下手,语气很认真。 “brave,在伊莉雅回来前,你好好待在这里。” 白夜点头。 伊莉雅盯着他。 “伊莉雅没有开玩笑。你如果又瞒着伊莉雅乱来,伊莉雅会很生气。” 白夜笑了笑。 伊莉雅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转身出门。 门合上以后,卫宫宅一下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的钟声。 时间大概过了有半个多小时。 白夜闭上眼,把战场共鸣铺出去,因为灵基的消耗,范围已经小了不少,大概只能铺满半个冬木市的样子。 伊莉雅那一组正在往深山町方向移动。 saber的气息在士郎身边,rider落在后方,位置很规矩。 教会方向,archer已经到了,但总感觉有些不对。 白夜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睁开眼,拿起无铭。 葛木宗一郎抬头看向他。 白夜把剑挂回腰间。 “葛木老师,麻烦你看一下家。我出去一趟。” 葛木宗一郎看了他一会儿。 “你的御主让你留下。” “我知道。” 白夜走到窗边,手指搭上窗框。 “可教会那边情况不对。” 葛木宗一郎没有劝白夜,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会留在这里。” “谢了。” 夜色已经压到街角。 白夜朝教会方向追去,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手却始终按在无铭剑柄上。 刚越过下一处屋檐,战场共鸣忽然猛地一震。 教会方向,有火光亮了起来。 紧接着,凛的魔力反应乱了一瞬。 白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出事了吗?” 第116章 教堂之火 另一边,教会里,凛背靠着一根石柱,手里扣着宝石,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她来这里本来只想确认言峰绮礼的动向。 言峰ncer的御主,这件事从brave那里已经有了足够判断。 从者退场后的灵核会被黑影牵走,这件事也必须问清楚。 可她刚踏进教会,就知道自己来晚了。 言峰绮礼站在祭坛前。 黑色神父服整齐得让人厌烦,他看着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远坂,你会来这里,我并不惊讶。” 凛咬了咬牙。 “神父,我没心情听你绕圈子。圣杯战争的异常你到底知道多少?” 言峰轻轻垂下眼。 “你问得很直接。时臣老师若在这里,或许会先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凛的指尖收紧。 “少提我父亲!回答我!” 旁边传来兵刃撞击声。 archer在侧廊尽头ncer拦住了。 红枪斜斜划过空气,干将莫邪同时架住枪杆,火花从两人之间溅开。 “archer,今晚brave没跟着一起来吗?算了……你们今晚还是退出去吧!” archer手腕一转,黑白双刃交错卸开枪尖。 “怎么?想在他手上退场?” “差不多吧,不过我心情已经够糟了,你最好别再添一笔。” archer开口道。 “你还在收手?” “命令是拦住你,至于要不要杀,那要看那边的神父会不会继续恶心我,而且这也算是还你之前在柳洞寺的人情了。” 凛听见这句话,心里猛地一沉。 言峰也听见了。 他看ncer,语气平稳。 ncer,杀了远坂凛。” 教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凛举起宝石。 archer的双刀同时垂下半寸。 “换个命令吧,神父。让我和从者打,我认。让我替你杀一个已经快把宝石用光的小姑娘,你找错人了。” 言峰的视线没有变化。 “你是我的从者。” “你不过是抢来的令咒,又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御主。” 言峰皱了皱眉,抬起右手。 红色纹路从他的手背上亮起。 “事到如今就让你和我一起退场吧!只是可惜……再没见到那副美丽的场景……” 那是最后一道令咒。 凛刚想开口,言峰的声音已经在教堂里落下。 “以令咒之名命令你ncer,用你的枪,贯穿自己的心脏。” 红枪一点点调转方向。 他的牙齿咬得很紧,额角青筋浮起,手背上的筋络几乎要从皮肤下挣出来。 枪尖抵住胸口时,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这混账神父……还真会挑最没劲的死法。” 下一刻,gáebolg刺入他的胸口。 鲜血溅到石板地上。 凛的呼吸停住了。 archer握刀的手指收紧,眼神沉得吓人。 言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凛。 “远坂,你已经知道太多了。” 凛抬手甩出宝石。 红色屏障在身前展开,挡住了飞来的黑键,可宝石光芒很快暗下去。 她昨晚消耗太大,手里已经没有多少余裕。 言峰向她走来。 “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可惜你太早站到了这里。” 凛咬牙,又扣出一枚宝石。 “别用那种口气评价我。” archer想冲过去。 黑键和投影兵器撞碎在半空。 言峰继续往前。 就在这时,血泊里传来一声低笑。 “喂,神父。” 言峰停下脚步。 红色眼睛亮得吓人。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啊!” 言峰的眼睛微微睁大。 血顺着枪尖甩开。 枪影划过祭坛前的火光,直接贯穿言峰绮礼的胸口。 言峰低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枪尖。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表情。 “原来如此。到最后,你仍旧选择反抗吗?” “少装得像你很懂。你这种人,最没资格谈战士的选择。” 言峰的身体沿着枪杆滑下去,倒在祭坛前。 黑色神父服摊在石板上,很快被血浸开。 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远坂家的丫头,别在这儿发呆。火马上起来了,带着你的从者走。” 凛声音发紧。 “你现在还想做什么?” 金属声在大厅里响了一下。 “收拾退场。顺便把这座烂教堂烧干净。” archer看着他。 “你还能离开。” “走到哪儿?拖着一个洞去找医生吗?别说傻话了。” 他抬起手,卢恩的光从指尖亮起。 火从地毯边缘烧起来,沿着长椅、帷幕和祭坛往上爬。 凛被热浪逼得退了一步。 archer走到她身侧,挡住落下来的木屑。 他忽然开口。 “archer……” archer回头。 “见到brave,替我带句话。” archer没有回答。 “告诉他,他人不错,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archer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话,你自己去说更合适。” “跑腿这种活,你比较合适。” 火势彻底冲起来。 archer抓住凛的手腕,带着她从侧门冲出教会。 凛回头时,只看ncer的身影被火光吞进去。 白夜赶到教会外时,火已经烧得很大。 教堂正门敞着,里面只剩一片翻涌的火光。 彩色玻璃碎了大半,十字架在屋顶上被烧得发黑。 热浪从门口卷出来,白夜站在树林边缘,脸被火光照亮。 他用战场共鸣扫过整座教堂。 没ncer的气息。 也没有言峰绮礼的生命反应。 只剩火,残留的枪气,还有令咒烧过契约后的刺痛感。 白夜停在原地,手指扣紧无铭剑柄。 “……来晚了……” 跟着战场共鸣的感知,绕到侧门附近。 凛靠在树旁,脸色很差,手里的宝石已经暗到快要碎掉。 archer站在她旁边,红色外套边缘被火燎出焦痕。 凛看见白夜,眉头立刻皱起来。 “brave?伊莉雅不是让你留在卫宫家吗?你跑出来,她知道吗?” 白夜没有接这个话。 他看向燃烧的教堂。 “里面发生了什么?” 凛张了张嘴,似乎想从头说起。 archer先开口。 ncer杀了言峰。然后烧了这里,连他自己一起。” 白夜看向他。 archer停了一下。 “他让我转告你,下次希望和你见面不在战场上。” 白夜沉默了很久。 火光在他眼底跳着。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家伙是个不错的人啊……” 他重新看向教堂。 凛低下眼,声音有些哑。 “他救了我。” 白夜点了点头。 “确实像是他的风格。” archer看了他一眼。 “你很了解他。” “差不多吧” 白夜抬手按住无铭剑柄。 “能痛快打完的人,差不到哪儿去。” 第117章 白衣入夜 教堂里的火还在烧。 火光从破开的窗户里晃出来,把树林边缘照得忽明忽暗。 白夜站在原地,手按着无铭剑柄,看着那座被火吞进去的教堂,过了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 凛的手指一下收紧。 宝石在她掌心发出细小的裂声。 白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凛很快把情绪压回去,抬头看着他。 “brave,你今晚跑出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白夜笑了一下。 “教会这边动静太奇怪,我在卫宫宅待着,心里不踏实。” 凛盯着他。 “伊莉雅知道吗?” 白夜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archer嗤了一声。 “看样子,她现在该知道了。” 白夜叹了口气。 “回去再说吧,能不能先别在火场旁边讨论我会不会被小伊莉雅骂?” 凛眼中有了些笑意。 “我不会替你说好话。” “我也没指望过这种东西啊。” “你最好还有力气贫嘴到她面前。” archer抬眼看向教堂。 “言峰的反应也消失了,这地方暂时没东西可看。” 凛收起宝石。 “那就回深山町,士郎他们还在那边。” 白夜刚要点头,就感觉到契约的位置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大概是伊莉雅通过主从契约再确认自己的位置……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深山町这边,伊莉雅正走在队伍最前面。 街道已经亮起路灯,民宅里有饭菜的味道传出来。 冬木的夜晚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只有她放出去的鸟型使魔不断把地脉残留的细微信息送回来。 士郎跟在后面,右手还缠着绷带。 saber站在他身侧,始终让自己处在可以挡住袭击的位置。 rider落在最后。 她的左腿还不太自然,锁链收在手边。 伊莉雅停下脚步。 士郎也跟着停住。 “伊莉雅?” 伊莉雅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卫宫士郎,伊莉雅要回安全屋取一件礼装。你和saber继续往前,不要走出使魔能看见的范围。” 士郎皱起眉。 “现在分开太危险了吧?要拿东西的话,我陪你去。” 伊莉雅的视线落到他的右手上。 “不需要,别把自己当成能护送别人的状态。伊莉雅说的是事实,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 士郎低头看了看绷带,声音弱了些。 “我知道,可你一个人……” saber向前半步。 “伊莉雅,我可以陪你到安全屋附近,再回来保护士郎。” 伊莉雅摇了摇头。 “saber,你离开卫宫士郎,那边才会出问题。rider愿意站在这里,是因为间桐樱最后的命令,伊莉雅会利用这一点,可不会把这当成完全信任。” rider抬起头。 封印带遮住她的眼睛,可伊莉雅能感觉到她正在看自己。 “我保护卫宫士郎,是樱给我的命令。你可以怀疑我,但这个命令不会变。” 伊莉雅看着她。 “那就在伊莉雅回来前,把这句话做到。” rider没有反驳。 “我会的。” 士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你小心。”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你先管好自己。saber,别让他乱跑。rider,如果他想冲去间桐宅,你可以直接把他拖回来。” 士郎脸色一僵。 伊莉雅转身离开,留下两只鸟型使魔在士郎一行附近,另一只跟着自己飞向安全屋方向。 走出那条街后,伊莉雅的步伐明显快了起来。 她从昨晚就决定要把那件东西带在身边了。 brave的灵基已经被削掉太多。 可间桐宅那边的危险还在扩大。 天之衣不能继续放在安全屋里。 哪怕现在还不到使用它的时候。 安全屋外的结界在伊莉雅靠近时轻轻亮了一下。 门很快打开。 塞拉站在门后,看见伊莉雅一个人回来,表情立刻变了。 “小姐,您怎么独自回来了?卫宫宅那边出事了吗?” “现在还没有。” 伊莉雅走进屋内,没有在玄关停留。 “塞拉,把衣柜深处的封印匣拿出来,伊莉雅要带走。” 塞拉的脸色沉了下去。 “您指的是天之衣?” “嗯。” “小姐……” 伊莉雅停在楼梯口,回头看她。 “听伊莉雅的命令!” 就在这时莉兹从后门那边进来,石斧还握在手里。 她看了看伊莉雅,又看向塞拉。 “我一起去。” “不行。” 伊莉雅回答得很快。 莉兹安静地看着她。 伊莉雅的声音放缓了一点,但语气没有松。 “卫宫宅如果出事,安全屋就是撤回来的地方。莉兹守外围,塞拉守结界和补给。伊莉雅需要你们把这里留下来。” 莉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塞拉没有再劝,转身上楼。 没过多久,她抱着银白色的封印匣下来。 匣子外层刻着爱因兹贝伦的术式纹路,打开时没有声响,里面的白色礼装被多层封印布包裹着,细细的银纹隔着布也能隐约透出光。 伊莉雅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股感觉让她心口发紧。 塞拉把礼装重新封进较小的携行匣中。 “小姐,如果您要启用它,需要莉兹在身边。” 伊莉雅垂下眼。 “伊莉雅自己会判断。” 塞拉的手停了一下。 “请您不要学brave那样回答。” 伊莉雅抿了抿嘴。 “伊莉雅才不会像他那样乱来。” 话音刚落,契约通道传来波动。 伊莉雅的动作停住。 brave的位置,不在卫宫宅。 伊莉雅的手指一下攥紧外衣边缘。 塞拉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 “是brave?” 伊莉雅闭上眼,又确认了一遍。 她按住衣领下的星空吊坠,声音低了些。 “brave又不听伊莉雅的话。” 塞拉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请至少让莉兹送您回去。” 伊莉雅摇头。 “莉兹留下,伊莉雅有使魔,路也熟。” 莉兹看着她。 “危险。” 伊莉雅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身后合上。 夜风吹过来,伊莉雅把外衣拢紧,她朝士郎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鸟型使魔传回来的信息还算平稳。 saber的魔力在路灯附近,rider的气息落在后方,士郎处于两人之间。 伊莉雅刚松了一点气,飞在街角上方的使魔忽然发出刺耳的杂音。 她停下脚步。 排水沟边缘有黑色的东西慢慢漫出来。 街灯还亮着,可那一小片地面已经变得很暗。 黑影沿着路缝往前爬,速度越来越快。 远处传来saber拔剑时的魔力声。 rider的锁链也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教堂外。 白夜刚迈开脚,战场共鸣猛地震动。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凛立刻看向他。 “brave?” 白夜盯着深山町方向,声音一下沉了下去。 “樱出现了,在伊莉雅她们在那边。” 凛的脸色一下发白,手已经伸进口袋。 “走!” archer的身影先一步消失在树影里。 白夜按住无铭,朝深山町方向冲出去。 (就三章,兄弟们,明天会把欠的全部补上) 第118章 做出选择的伊莉雅 深山町这边,路灯先是抖了一下。 昏黄的光从街面上晃过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拉扯。 排水沟里的黑色已经漫了出来,沿着路缝往前爬,所过之处,柏油路面浮出一层潮湿的暗痕。 saber一步挡到士郎身前。 铠甲在夜色里展开,不可视之剑横在身侧,风从剑身周围卷起,将靠近的黑气推开。 士郎左手握着投影出来的短剑,右手还缠着绷带,脸色很难看。 rider站在另一侧,锁链贴着地面滑开,断裂的链节碰到石砖,发出轻响。 伊莉雅从街角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停下脚步,红色眼睛扫过士郎,又看向黑影涌来的方向。 “卫宫士郎,站在saber能护住的位置。” 士郎回头看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紧张起来。 “伊莉雅,你拿到东西了?” “嗯。” 伊莉雅没有多说。 黑影停在众人脚前不远处,在街道中央铺开。 路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民宅里的声音也像被隔远了。 黑影中间,有人走了出来。 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后,黑色礼装贴着身体,紫黑纹路顺着脖颈爬上脸侧。 士郎的呼吸顿住了。 “樱……” 樱的眼睛往士郎那里偏了一点,唇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可很快,她的视线又落回伊莉雅身上。 那目光直直的。 像是在找一件早就应该放进去的东西。 伊莉雅看到那个眼神就明白了。 身为小圣杯的她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在前几天冬木大桥察觉到污染,遇到金色的王开始,她就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为小圣杯的权限在减弱。 而之后有从者退场,但是并没有按照规则进入自己的体内。 那就说明有其他人在行使小圣杯的权利。 再结合白夜说的话。 答案就很明显了。 那个窃取了小圣杯权限的人就是间桐樱。 为了成为唯一的小圣杯,她找到了自己。 樱慢慢抬手,黑影顺着她的脚边晃动。 “伊莉雅斯菲尔。” 声音从黑影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很多,还有些断续。 “给我。” “投影……开始!” 士郎投影出短剑对着樱大喊。 “樱,你看着我!你要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樱的睫毛颤了一下。 “前辈……不要过来。” 她说得很轻。 轻到士郎的脸色一下白了。 rider往前挪了半步,锁链竖起,声音也压低。 “樱,卫宫士郎在这里。你答应过,要让他活下去。” 樱看向rider。 那一眼很空。 黑影从路缝里抬起,卷向士郎脚边。 saber挥剑。 风压横扫出去,黑影被切开一道口子,湿暗的气息翻滚着退后。 rider的锁链同时甩出,把另一条贴地绕过去的黑线钉在路边。 士郎的短剑亮了一下,想上前。 saber没有回头,只沉声开口。 “士郎,别离开我身后。” 士郎咬住牙,停住脚。 伊莉雅看见了。 他真的停住了。 这让她心里有一点酸,又有一点欣慰。 这个人终于学会把脚步按住了。 黑影重新聚拢。 樱的视线还在伊莉雅身上。那里面有樱,也有别的东西。它们混在一起,推着她往前走。 saber将剑抬高。 “伊莉雅,这里交给我。” 伊莉雅抬头看她。 “saber,你现在的魔力撑不了太久。” saber眉头动了一下。 伊莉雅继续说 “你要守住的人在那里。” 她指的是士郎。 saber的手收紧,剑没有放下。 “保护别人,不该用你走过去换。” 伊莉雅轻轻哼了一声。 “伊莉雅还轮不到别人替我决定。” 士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猛地抬头。 “伊莉雅,等一下!” 伊莉雅看着士郎。 “卫宫士郎。” 她走到士郎面前,仰头看他。 士郎嘴唇动了动。 伊莉雅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伊莉雅相信brave,也相信你。” saber看向伊莉雅。 “你知道自己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伊莉雅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知道一点,剩下的伊莉雅会自己确认。” saber的剑尖微微下沉,声音变得更低。 “我无法认可。” 伊莉雅看着她。 “你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好卫宫士郎,现在你们对上她,只会被吞噬。” rider一直沉默。 伊莉雅转头看向她。 “rider,樱给你的命令是保护卫宫士郎,对吧?” rider的唇线绷紧。 “是。” “那就做到最后。不要让他追上来。” rider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答。 “我会保护他。除此之外,我给不了承诺。” “真讨厌,不过这样就够了。” 伊莉雅皱了皱鼻子。 黑影又往前漫了一点。 樱站在尽头,灰白长发被黑色气流带起。她的表情很痛苦,眼神却越发空。 “伊莉雅斯菲尔……过来。” “伊莉雅跟你走,然后放过他们。” 伊莉雅目光坚定的看着已经几乎没有自我意识的樱。 而樱那边只是点了点头。 士郎往前迈了一步。 saber抬手挡住他。 “士郎。” 士郎停住,肩膀绷得很紧,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伊莉雅……” 伊莉雅没有回头,朝樱走过去。 黑影在她脚下散开,没有咬上来。 那样子比攻击更让人难受,像早就为她空出了一条路。 伊莉雅走得很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有些发凉。 她按了一下领口。 星空吊坠被指尖碰到,黑色水晶里还有细小的光。 她走到樱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 樱低头看她,眼里的黑色翻动了一下。 伊莉雅抬头。 “你还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吗,间桐樱?” 樱的嘴唇微微张开。 那一刻,她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 黑影很快从她脚下涌起,绕过伊莉雅的鞋尖,爬上外衣。 伊莉雅没有挣扎。 她只是侧过一点脸,对士郎那边抬了抬手。 像平时嫌他啰嗦时那样,轻轻摆了一下。 士郎的短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伊莉雅!” 这次伊莉雅没有回答。 黑影卷起她和樱,往街道另一头退去。 saber踏出半步,风王结界轰然卷开,却被一大片黑色墙面挡住。 rider的锁链甩出,钉刺刺入黑影边缘,立刻被腐蚀出暗痕。 士郎想冲出去。 rider从后方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放开!” “樱的命令是保护你。” “她把伊莉雅带走了!” “你过去,会被一起带走。” 士郎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影退得很快。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街上的黑痕也跟着淡下去。 等最后一点黑色从路口消失,整条街又恢复成普通夜晚的样子。 远处还有人家的电视声。 士郎站在路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saber收剑站在他旁边,脸色沉得厉害。 rider松开手,锁链垂回地面。她朝黑影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士郎弯腰捡起短剑。 投影已经开始散了,蓝白色光芒在他掌心晃动。 他想起伊莉雅刚才说的话。 屋顶上传来衣摆猎猎的声音。 archer先到了。 他落在路灯上,弓已经拉满,目光扫过空下来的街面,脸色立刻变了。 凛紧跟着从街角跑来,呼吸有些乱。 “士郎!发生什么了?伊莉雅呢?” 士郎张了张嘴。 声音堵在喉咙里。 白夜最后落地。 他落得不稳,脚下往前滑了一点,无铭已经被他握在手里。 战场共鸣铺开,他的脸色很快变了。 第119章 伊莉雅救援计划 在战场共鸣的感知里,伊莉雅的气息夹杂着污染的气息,在朝着柳洞寺的方向移动。 白夜睁开眼,夜里的路灯照在脸上。 士郎站在前面,左手握着快要散掉的投影短剑。 白夜开口,声音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冷静。 “谁把刚才的事说清楚。” 士郎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saber看了他一眼,替他接过话。 “间桐樱从黑影里出现,她点名要伊莉雅,黑影当时已经包住了整条街,如果强行突破,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 “伊莉雅判断我们无法同时护住所有人,她要求我守住士郎,又让rider继续执行樱留下的命令,之后她主动走向间桐樱。” 士郎终于抬起头。 “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说相信brave,也相信我,可我什么都没做到。” 白夜看向士郎手里的短剑。 那柄剑的光已经很淡了。 “士郎,你刚才没有跟上去,这已经够难了。” 士郎嘴唇颤了一下。 rider低声开口。 “樱的意识很混乱,她仍然对卫宫士郎有反应,可黑影在推动她行动。” 白夜转头看她。 rider封印带下的脸没有表情,声音却比平时更低。 “她没有直接攻击伊莉雅,黑影还为伊莉雅让开了路。” 凛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 “让开路?” “她要伊莉雅活着过去吗?” 街道一下安静下来。 士郎猛地看向他。 “brave,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白夜点头。 “还在移动,方向是柳洞寺。” 凛的表情变了。 她下意识看向远处的山影,手指在口袋里把宝石攥得更紧。 archer从路灯上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声响。 “教会那边也结束了。” saber看向他。 archer语气很淡。 “言峰死了ncer也退场了,教堂被烧了。” 士郎愣住。 ncer也……” 凛接过话,声音有些发沉。 “也就是说又一个从者的灵核被樱吸收了。” 没人马上说话。 凛吸了口气,把情绪按回去。 “现在还能动的从者,基本都在这里。” 白夜抬头。 saber,rider,archer。 还有自己。 这条街上的每一道气息,都能被黑影当成养分。 白夜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条路,给我们铺好了。” 士郎皱眉。 “什么意思?” 白夜看着柳洞寺方向。 “伊莉雅被带走,士郎一定会追,saber一定会跟着士郎,rider一定会去找樱,凛也放不下间桐樱,archer会跟着凛。” 他顿了一下。 “我也会去找伊莉雅。” rider的锁链轻轻响了一声。 白夜继续说道。 “所有还在这里的从者,都会前往柳洞寺,这才是间桐脏砚想看的局面,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 凛脸色彻底沉了。 “他想一口气把我们全收进去。” 士郎的手指攥紧,投影短剑开始发出不稳的光。 “那樱呢?樱也在里面,她也会被利用!” 白夜看着他。 “所以才要快。” 凛忽然抬起头。 “柳洞寺地下就是大圣杯。” 士郎愣住。 “saber,你知道吗?” saber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凛咬了咬牙。 “樱把伊莉雅带过去,事情已经接近最后阶段了。” 士郎脸色发白。 “最后阶段?” 凛声音很重。 “从者灵核,小圣杯,这些东西一旦在柳洞寺凑齐,之后就很难再阻止。” 白夜没有马上说话。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衣摆轻轻晃动。 他想立刻追上去。 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往前。 可伊莉雅主动走进黑影里,换来的就是这些人还站在这里。 如果现在所有人被情绪推着冲进山里,那她刚才做的选择就会被他们亲手踩碎。 白夜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先去。” 士郎马上抬头。 “不行。” 白夜看向他。 “对方想把所有从者引到柳洞寺,那就让一个人先踩进去,我能靠契约找伊莉雅,你们在外面等信号。” 士郎往前走了一步。 “不行!” 白夜眼角轻轻动了一下。 saber也开口。 “brave,我也反对。” 白夜看向她。 saber握紧剑柄。 “柳洞寺有大量黑影,风王结界可以开路,士郎需要我保护,我也需要确认伊莉雅的位置,你单独前进会让我们失去配合。” rider抬起头。 “樱在那里,卫宫士郎去,我也会跟随。” 白夜看向rider。 rider的声音依旧平稳。 “樱命令我保护卫宫士郎,这条命令还在。” 凛也走上前。 “这场圣杯战争出现了异常,这是远坂家的责任!” archer靠在路灯旁,语气带着一贯的嘲讽。 “你死在里面,麻烦会比现在多很多。” 白夜看了archer一眼。 archer回看他。 “别露出那副表情,我说的是事实。” 士郎站在白夜面前,手里的投影短剑已经散去,可他没有退。 “brave,伊莉雅相信你,也相信我。” 他抬起受伤的右手,又很快因为疼痛放下。 “她把我留在这里,我就该去把她带回来,还有樱,我也要带回来。” 白夜看着他。 士郎的眼睛很红,可里面没有刚才那种失控。 他在发抖,他也在忍耐。 白夜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无铭。 “算了,那就一起去。” 士郎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白夜看向凛。 “远坂,去柳洞寺的路线交给你,正面山道多半已经被黑影等着,找一条能接近结界边缘的路。” 凛点头。 “我知道一条侧坡,那边应该还有缺口。” “那么就去把伊莉雅救回来,终结这场圣杯战争吧!” 第120章 脏砚之死 侧坡比正面的山道窄得多,碎石埋在枯叶下面,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声响。 白夜走在最前方偏侧的位置,无铭压在腰间,战场共鸣沿着山体往下渗。 试图探测情况,但因为染污的气息过于厚重,外加灵基不完整,导致精度低了不少。 archer的身影从右侧树影里落下,红色外套边缘被夜风卷起。 他扭头和白夜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前方那段塌了一半的石阶,声音压得很低。 “凛,你们放慢一点,别让卫宫士郎在这种地方摔下去。” 士郎脸色一僵。 “我还没弱到那种地步吧?” 凛瞥了他一眼。 “少顶嘴。” saber轻轻抬手,示意士郎停在自己身后。 白夜看了archer一眼,脚尖转向右侧。 凛立刻皱眉。 “brave?” 白夜没有停,只抬起手晃了一下。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你们别乱走。” archer已经往树后走去。 白夜跟上去,山道上的脚步声被树干和岩壁挡住,身后众人的气息还在感知范围内。 到了被雷劈裂的老树旁,archer停下。 他背对着白夜,目光投向更高处的柳洞寺。 “brave,你已经知道解决的方法了吧?” 白夜站在他身后两步外,手指搭在剑柄上。 “你专门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archer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熟悉的嘲讽。 “不然呢?你知道的,要想解决这件事,圣杯必须降临,换句话说,从者退场这件事绕不过去。” 远处传来凛压低声音提醒士郎注意脚下的动静,随后又被树影吞掉。 白夜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 “我知道……不过……” archer看向他,嘴角动了一下。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brave,算了,我只是告诉你今晚就是时候。” “我只是还想多和你们相处一段时间罢了……” 白夜看着他,叹了口气。 “到现在这种地步,也只能开始了,远坂那边交给我,你也不想被她阻止吧?” archer的神色在树影里变得很难分辨。 片刻后,他转身往回走。 “你总喜欢揽些麻烦事。” 白夜跟在后面。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挺没说服力的。” 两人重新回到山道时,凛正用宝石光扫过一截残破石壁。 她看向archer。 “怎么样?” archer擦过她身边。 “能走,别碰左侧岩面。” 凛眯起眼,视线又落到白夜身上。 “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白夜神色如常。 “聊他嘴欠的毛病还有没有救。” archer在前面冷冷开口。 “那你得先想想自己还有没有救。” 士郎愣了一下。 saber看着两人,眉头轻轻蹙起,却没有追问。 同一时刻,柳洞寺所在的圆藏山地下龙洞内。 伊莉雅的鞋底落在潮湿的岩地上,黑影从她脚边退开,留下湿暗的痕迹。 她没有立刻动。 契约还在。 白夜的气息还在靠近。 伊莉雅攥了一下衣领下的星空吊坠,掌心碰到水晶边缘,心跳才稍稍稳住。 大空洞内异常黑暗,高空中有孔与山体内一块“蒜臼状”的庞大岩石表面的魔法阵相连。 魔法阵上流动的“漆黑液体”反射着妖异的红光。 伊莉雅的喉咙发紧。 她身为小圣杯,对那种东西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 大圣杯里堆积着从者灵核的残响,也混着更深的恶意,那些恶意一层层翻涌。 间桐脏砚站在大圣杯一侧,拄着拐杖,干瘦的脸在暗红光里显得更加可怖。 他的袖口很安静。 黑化的樱站在大圣杯正下方。 灰白色长发垂在身后,黑色礼装包住身体,紫黑纹路从脖颈爬到脸侧。 她的眼睛睁着,可那里面的光淡得吓人。 伊莉雅看着她,声音压得很稳。 “间桐樱,你还听得见吗?” 樱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回答。 脏砚低低笑了一声。 “爱因兹贝伦的小圣杯,到了这里还想着叫醒她吗?” 伊莉雅看向他,红色眼睛里浮起厌恶。 “你最好闭嘴,伊莉雅现在听见你的声音就恶心。” 脏砚并不生气。 他的目光落回樱身上,语气变成命令。 “樱,开始吧!” 樱站在原地。 黑影在她脚边晃动,却没有朝伊莉雅靠近。 脏砚的手指收紧了拐杖。 “你已经走到这里了,别在最后一步犹豫,卫宫家的小子救不了你。” 伊莉雅的眼神变了。 樱的头也慢慢转了过去。 她看的不是伊莉雅。 是间桐脏砚。 空洞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连大圣杯的嗡鸣都像被压住了一截。 脏砚终于察觉到不对。 “樱?” 黑影从樱脚下铺开,方向直直冲向脏砚。 脏砚猛地抬起拐杖,袖口的虫群涌出,可黑影比虫群更快。 黑影从岩地翻起,裹住他的腿,又顺着陈旧的衣摆往上爬。 虫群刚碰到黑影就被卷进去,连挣扎的缝隙都没有。 脏砚的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 樱没有理会他。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右手慢慢抬起。 黑色从她掌心下浮出来,贴着她的皮肤往里陷。 伊莉雅的呼吸一滞。 樱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胸口。 没有血涌出。 只有更深的黑色沿着她的手腕流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然后缓缓将手从胸口抽了出来。 她掌心里,有一条细小的虫。 那虫比普通刻印虫更暗,身体不停扭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响。 樱低头看着它。 “……找到了……躲在那种地方,真像是爷爷会做的事。” 脏砚的身体被黑影越裹越紧,干瘦的脸终于浮出狰狞。 “愚蠢……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吗……” 樱停了停,声音很轻。 “够了……我已经,不会再听你的话了。” 樱的手指合拢。 那条虫在她掌心里碎掉。 与此同时,脏砚的身体从内部崩开。 衣料、虫影、枯瘦的手指全被黑影吞下,拐杖落在岩地上,滚了一圈后也被黑影卷走。 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伊莉雅盯着那片黑暗,心里却没有轻松半分。 大圣杯的气息更重了。 牵着线的人死了,线另一端的东西却抬起了头。 樱松开手,虫子的碎屑从指缝里落下,又被脚边黑影吃干净。 她转过身,看向伊莉雅。 那双眼睛空得可怕。 “伊莉雅斯菲尔。” 伊莉雅没有退。 她的手攥着吊坠,指尖微微发白。 樱往前走了一步,黑影跟着她的脚步铺开。 “轮到你了。” 第121章 Ex……calibur! 伊莉雅站在黑影边缘没有什么表情,黑影已经攀到她鞋尖附近。 前方樱一身漆黑礼装,灰白发丝被魔力吹起,脸侧紫黑纹路在暗红光里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狂风四溢。 龙洞入口处,saber双手握住剑柄,金色剑身从旋风中显露出来。 她目光扫过前方,手臂抬起,剑尖对准黑影最厚的地方。 下一刻,saber呼出圣剑真名。 “ex……calibur!” 金色的光从剑身上喷涌出去,沿着岩地直冲黑化樱脚边。 黑影被光束劈开,厚重暗色从中间炸散,翻成大片黑雾,顺着岩壁向两侧倒卷。 樱站在光芒尽头,衣摆被气浪掀起。 saber的右臂猛地一沉,手指死死扣住剑柄。 风王结界重新缠上圣剑,金光被遮回风中,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许多。 剑光刚开出空隙,白夜已经冲了出去。 勇者之证在这一刻触发,让他的速度提升得已经看不懂了。 他踩过被宝具轰开的石地,身影从黑雾中穿过。 黑雾从两边合拢。 无铭出鞘半寸,银白剑光贴地扫过,把扑向脚踝的黑影撕开。 白夜借着这一下冲到伊莉雅面前,左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伊莉雅刚抬起眼,整个人已经被他带着后撤。 “brave?”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个称呼。 白夜没有回应,直接拉着她转身就走,脚下没有半点迟疑。 伊莉雅被他拽得脚步一乱,很快自己调整过来。 她红色眼睛扫过他的侧脸,又看向身后翻滚的黑影,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黑化樱的视线追着他们移动。 她留在原处。 黑影在她脚边晃了一下,随后安静下来了。 白夜带着伊莉雅越过saber身侧,越过握着短剑的士郎,又从rider断裂的锁链旁穿过。 rider微微侧身,封印带遮住的脸朝他偏了一点,随即让出半步。 侧坡缺口附近,凛正站在那里。 她脸色发白,黑发被地下潮湿的风吹乱,右手里扣着最后几枚宝石。宝石表面泛着微弱红光,目标正是大圣杯下方的樱。 士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凛!” 凛仍盯着前方,牙关咬紧。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是远坂家的责任,我不能站在外面看着。” 白夜从她身侧掠过,不管这那的,直接拔出无铭。 剑柄尾端磕在颈部侧前方。 在这一瞬间,远坂凛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手中的宝石滑落,白夜用手接住,又用肩臂托住她,让她稳在臂弯里。 伊莉雅停住,目光一下变得尖锐。 “brave,为什么攻击远坂?” 白夜把昏过去的凛交到她面前,声音放轻了一点,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 “凛已经不冷静了,在这里只会徒增伤亡,小伊莉雅,你带她出去。” 伊莉雅盯着他,唇抿得很紧,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下来,因为她也需要脱离白夜的视线,去做最后的准备。 “知道了。” 伊莉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袖口飞出几只白色鸟型使魔。使魔托住凛的肩背和膝弯,让她的身体浮在伊莉雅身侧。 白夜望着她进入侧坡阴影,手指在无铭剑柄上收紧。 山风从缺口外灌进来,带着短暂的清醒。 随后,他转身走回龙洞。 excalibur留下的光已经散了。 黑影重新爬满地面。 这一次,黑影扩张得更快。 脏砚消失以后,樱身上的黑暗像少了一道束缚,开始按照她自己的情绪往外涌。 大圣杯上方的红光一明一暗,黑色液体沿着阵纹翻动。 saber站在士郎身前,剑横在身侧。 士郎看着她的背影。 “saber你的魔力还撑得住吗?” “足够了。” rider站在士郎另一侧。 封印带遮住眼睛,紫色长发垂在肩后,断掉的锁链被她重新握紧。 她的左腿受过黑泥侵蚀,落脚时明显轻了一点。 saber侧头看了她一眼。 “rider,你的界限在哪里?” “如果樱攻击这里呢?” rider的声音平稳。 “我会挡下。” 士郎听到这句话,心口一阵发堵。 “rider,樱她……” “我知道。” rider打断他,语气没有责备。 “她还在里面,所以你更要活着走到她面前。” 士郎握住短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樱。 灰白色长发,黑色礼装,脸侧爬着紫黑纹路。 那张脸仍然是他认识的人。 可那双眼睛里沉着太多黑色,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他。 士郎喉咙发涩。 他往前半步,saber的剑立刻横过来。 “士郎。” “放心,saber。” 士郎停住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他看着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抖。 “樱,我来了。” 樱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士郎眼睛一下红了。 “你听得见,对吧?” 樱没有回答。 黑影从她脚边涌起来。 这次黑影没有只扑向某一个人,而是沿着石地、墙缝和断裂的岩面一起扩散。 湿暗的气息往四周压过来。 saber抬剑,风王结界把靠近士郎脚边的黑线绞碎。 rider甩出锁链,钉刺扎进地面,把从侧面绕来的黑影钉在石缝里。 白夜走到稍前的位置,无铭出鞘半寸。 战场共鸣铺开。 他能感觉到黑影的流向,能感觉到樱脚下那股沉重的魔力,也能感觉到大圣杯里面翻涌的恶意。 这些东西挤在一起,让整个龙洞都变得难以呼吸。 樱的目光从士郎身上移开,落到白夜身上。 黑影忽然抬高。 白夜脚下一转,火光沿无铭剑锋亮起,把前方扑来的黑影切开。 燃起的黑雾立刻被后面的潮水吞掉。 他皱了皱眉。 “真麻烦。” saber听见这句话,声音沉了些。 “brave,别离开太远。” “放心,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 就在这时,身后的阴影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archer向前走了一步。 红色外套在黑气中微微晃动。 他的弓已经握在手里。 弦被拉开。 士郎的注意力还在樱身上。 rider正看着前方的黑影。 saber眉头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archer手中弓箭,箭尖越过众人的肩线,稳稳对准rider的身体。 下一刻,弦声在龙洞里响起。 第122章 考验开始 弓弦声刚落,rider的手腕就猛地往下一沉。 箭矢从侧后方穿过黑气,准准钉进锁链连接处。 那截链节早被黑影腐蚀透了,金属表面布满暗裂,这一箭下去,当场崩成几段。 断链砸在石板上,清脆的响声刺得人耳朵发疼。 rider肩膀动了一下,封印带后的脸转向archer。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下一箭已经她逼到身前。 这次箭尖对准的是她的右腕。 rider向后撤开,箭擦过她掌侧,带起一道血线。 士郎猛地回头,声音都变了。 “archer!你在干什么!” archer站在阴影里,红色外套被龙洞里的风吹得翻起。 他手里的弓还举着。 那张脸看不出多余情绪,弓弦重新绷紧的声响反倒更清楚。 rider,抬头看向archer所在的阴影。 但archer根本不给她机会,下一箭射向她的落脚点。 rider侧身避开,紫色长发擦着岩壁扬起,箭矢钉入身后的石面直接炸开。 她被逼到岩壁旁。 身后的石面潮湿,前方archer的箭,右侧是翻动的黑影。 目前这种情况,只要解放宝具还有一线生机。 但士郎就在不远处。 樱也在大圣杯下方。 rider抬手按住胸口。 保护卫宫士郎。 这条命令,比她自己的退路更重要。 archer的箭尖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她胸前。 士郎往前冲了一步。 “saber!” saber刚要转身,黑影忽然从地面裂缝里翻起,扑向她的侧腰。 风王结界轰然卷开,黑影被搅碎一片。 saber的脚步被拖住,绿色眼睛里压着怒意。 “archer,停下!” archer依旧拉着弓。 rider看向士郎。 少年站在碎石之间,左手握着影短剑,脸色白得吓人。 他想冲过去,却被saber的剑风和黑影死死挡在原地。 rider开口时声音很轻,却清楚传进士郎耳中。 “卫宫士郎,樱把你交给我。” 士郎的眼睛红了。 “rider,别开玩笑了,快躲开!” rider摇了摇头,看着士郎。 “我能陪你走到这里,已经足够。” 士郎的短剑在手中发抖。 “别说这种话!” rider越过士郎,看向大圣杯下方的樱。 黑化樱静静站在那里,灰白色长发垂在肩后,眼神空得让人心口发紧。 那张熟悉的脸空得厉害,给不了任何回应。 rider的唇动了动。 她的声音低得快要散进黑气里。 “樱,我会守到最后的。” 弓弦一松,箭矢离弦而出。 这一箭贯入她的胸口。 rider的身体猛地一颤,手臂垂下,最后两截锁链从指间滑落。 灵装从箭伤周围裂开,金色光粒顺着裂痕浮起。 士郎冲出半步,saber想去拦他,黑影又从侧面扑来。 rider最后看了士郎一眼。 “别让樱后悔。” 她消失在龙洞昏暗的光里。 士郎的投影短剑碎成蓝白光点。 他张着嘴,嗓音像被撕开。 “rider!” archer的弓已经转向士郎。 rider退场后,灵核残响刚汇入樱的体内,黑影立刻翻动起来。 黑化樱脸侧的纹路亮了一下,脚下的暗色往外铺开,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士郎还站在原地。 他连防御都顾不上了。 archer的箭已经射出。 箭尖擦过士郎左肩,钉进他身后的石柱。 衣料裂开,血从肩侧渗出来。 士郎被冲击带得踉跄,后背撞上断石,闷哼从喉咙里挤出。 saber彻底转身。 风王结界在她脚下炸开,她的身影直冲士郎。 “士郎!” 白夜挡在她前方。 无铭横起,银白剑身截住那条路。 saber停得很急,风压从她身侧冲过,把白夜的衣摆卷得猎猎作响。 她盯着白夜,绿色眼睛里全是愤怒。 “让开,brave。” 白夜站在原地。 “saber,听我把话说完。” “现在?” 剑尖抬了起来,saber的声音绷得很紧。 “你让我在士郎被攻击的时候听这些?” 白夜看着她的眼睛。 “这件事和士郎接下来要走的路有关。” “我不接受。” saber往前踏出一步,不可视之剑带起一阵风声。 “御主在我眼前受伤,我就必须去他身边。brave,你挡住我,我会把你当成阻碍。” 白夜还想开口。 “saber……” saber的眉眼彻底绷紧。 “够了。” 剑风横扫而来。 白夜举起无铭,硬接这一击。 两柄剑撞在一起,震动沿着手臂一路顶到肩口。 脚下石板裂开,白夜向后滑出一截,掌心被震得发麻。 saber这一剑比他想的还重。 她的魔力已经消耗不少,可她现在只想冲到士郎身边,这份执念把剑锋推得更快。 “brave,让开!” saber的声音从风里压过来。 “我不想伤害你。” 白夜抬眼看着她。 “我也不想来着……” 黑影从左侧卷来。 白夜侧过剑锋,无铭上的银白辉光亮起。 冰雷顺着剑刃斩出,寒意贴着地面铺开,电弧在冰面里乱窜,把涌来的黑影钉在石缝间炸开。 黑化樱偏过头,看向白夜。 白夜胸口发沉。 saber继续前压,不可视之剑再次劈下。 白夜转身回防,无铭斜挡,剑锋被风压震得偏开。 他借着反震往左侧滑去,正好拦住黑影爬向士郎那边的路。 火与风在无铭上合起。 烈焰气爆从剑尖炸开,把脚边的黑影轰退。 热浪卷过石面,湿暗的气息被烧出刺鼻味。 黑影很快又从缝隙里钻出来。 saber看出他的用意,脸色更沉。 “你要把我也拦在这里?” 白夜喘了一口气,手指重新扣紧剑柄。 “士郎那边交给archer。” “我不会把士郎交给一个正在射伤他的人!” saber冲了上来。 这一剑来得更快。 白夜只守不攻,用无铭贴着不可视之剑的轨迹斜挑,把剑势引向旁边。 后方传来士郎的咳声,还有箭钉入石面的声响。 archer的声音跟着压过来,低得让人心口发紧。 “卫宫士郎,来吧……” 士郎的喘息很乱。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archer的语气十分平静。 “我想让你看清楚,你嘴里的救人,究竟要让谁来付账。” 白夜听见这句话,眼神动了一下。 saber再次逼近,黑影也从侧后方扑向士郎所在的位置。 白夜低喝一声,无铭银白辉光暴涨。 冰雷从剑锋落地,沿着石板横向展开,冻结黑影,也把电弧铺成一道弯曲的界线。 saber的剑撞上无铭。 白夜双臂一沉,轻松接下不可视之剑。 saber握剑的手指紧到发白。 “brave!你明知道我不能等。” “我也一样。” 黑影再次涌来。 白夜转身横斩,火风炸出一片亮光。 saber趁他转身的空隙突进。 白夜回剑慢了一拍,用剑鞘挡住她的剑锋。 黑影、saber、白夜三方在龙洞中央搅成一团。 黑化樱站在大圣杯下方,黑色礼装边缘不断翻动。 她一言不发,脚下黑影却往外铺开,绕过碎石,爬向所有活着的气息。 saber只想冲到士郎身边。 白夜能做的只有挡住她。 他挡樱,也挡saber。 无铭的辉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黑暗吞掉。 士郎那边,archer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得像贴着耳边。 “卫宫士郎……” 第123章 无限之剑 士郎的耳朵里还嗡着弓弦的余音。 左肩被箭擦过的地方还在渗血,衣料贴着伤口,又湿又凉。 他靠在断石上,看着面前的archer。 他想冲上去,想投影出一柄剑劈过去,想把拳头砸在archer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可他忍住了。 士郎抬起头,牙关咬得发疼。 “archer,你到底想从我身上确认什么?” archer没有否认。 他把弓收回身侧,那双灰色眼睛在龙洞昏暗的光里沉得很深。 “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那个虚伪的理想,到底能撑到什么地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所以我要你亲眼看清楚,卫宫士郎。” “你追着的那条路,走到尽头会变成什么样。” 魔力从archer脚下翻起来,一层压着一层。 龙洞的石壁开始褪色,潮湿的地面在视野里一点点消退,大圣杯那边翻动的红光也被隔开了。 “iamtheboneofmysword(此身为剑之骨)。” “steelismybody,andfireismyblood(血如玄铁,心似琉璃)。” “ihavecreatedoverathousanddes(历经战场无数次而不败)。” “unknowntodeath(未曾一次败退)。” “norknowntolife(未曾被人理解)。” “havewithstoodpaintocreatemanyweapons(其常立于剑丘之巅,自醉于胜利之中)。” “yet,thosehandswillneverholdanything(因此,此生已无任何意义)。” “soasipray,unlimiteddeworks(则其身,注定为剑之所成)。” 咏唱落下后,世界变了。 石板没了,岩壁没了,头顶的龙洞穹顶也没了。 取代这一切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干裂的黄土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铁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远处还有齿轮一样的巨大构造物在缓缓转动。 剑。 到处都是剑。 大剑、细剑、弯刀、枪矛、阔斧、短匕,每一柄都插在土地里。 有的崭新,刃口还泛着冷光。 有的已经锈透,只剩半截断茬。 有的刃面上留着干掉的深色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它们从士郎脚边一路排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像一片长满铁器的荒野。 士郎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嗓子发紧。 这就是archer走过的路。 龙洞的结界壁障外,白夜感觉到空间被切开了。 铁色壁障从archer站立的位置往外推,把他和士郎一起隔进了另一个世界。 白夜转过身,面对剩下的麻烦。 黑影从左侧地缝里翻出来,贴着石板往四周爬开。 saber从右侧冲来,不可视之剑带起的风压掀翻脚边碎石,她的绿色眼睛里全是怒意。 白夜举起无铭,侧身避开saber劈下来的第一剑,剑锋从他耳边擦过,风压扯得头发乱飞。 他没有还手,只用剑鞘轻轻一磕,就把不可视之剑的轨迹带偏了。 saber脚步歪了半步,咬牙重新站稳,风王结界再次卷起。 白夜已经转身。 无铭上的银白辉光猛地亮起,火焰沿着剑锋炸开,三条扑向侧面的黑影当场被烧成灰。 雷光从剑尖落地,顺着石板缝隙钻进去,把底下藏着的两条暗色触手炸碎。 saber的第二剑追了过来。 白夜反手一挡,无铭和不可视之剑撞在一起。 saber这一剑很重,可白夜的手腕没有晃。 “saber,他们需要这段时间。” “士郎受伤了!” “所以他才需要自己站起来。” “你现在冲进去,只会打断他唯一的机会。” saber的剑尖在白夜面前停了一下,又重新举起。 白夜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让开。 结界里面,archer从荒野中抽出一柄长剑。 暗红色的剑身,刃口凝着干掉的深色痕迹,重量从剑柄传到手腕的那一刻,士郎就感觉到了这柄剑的分量。 archer直接劈了下来。 士郎的身体先一步动了。 蓝白色的光在右掌心炸开,一柄短剑成型,他双手举剑格挡。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荒野里炸开,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右手绷带底下的伤口裂开,热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archer收剑转腕,手里的暗红长剑一散,换成了一柄形制完全不同的阔刃。 刃面刻满士郎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宽度几乎是刚才那柄的两倍。 这一剑压下来的重量,也比刚才更沉。 士郎的短剑被震飞出去,他踉跄着后退三步,左肩的箭伤又撕开一点,血从衣领里渗了出来。 “你的投影只有外壳。” archer的声音从剑风里传来。 “一柄剑,铁块和刃口只占很小一部分,卫宫士郎。” “投影!开始!” 士郎咬牙重新投影,握紧剑迎了上去。 archer又从荒野里抽出一柄宝具。 这柄剑和之前那些全都不同。 剑身窄长,颜色像夜里铺开月光的海面,寒气从刃口往外冒。 士郎还没来得及举剑,那柄剑的信息已经灌进了他的脑子。 膝盖一软,他半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淌进眼睛里,辣得几乎睁不开。 archer收住攻势,站在两步之外。 “感受到了?” 士郎喘着气抬头,用手背抹掉眼睛上的血汗。 “那些……是这柄剑里面装着的东西?” “每一柄都有。” archer把手里那柄月色长剑插回脚边的土地里。 “制作者的意志。” “持有者的执念。” “它存在过的每一个瞬间,从出炉到折断,从被握住到被丢弃,这些加在一起,才是一件武器的全部。” 他看着士郎,灰色眼底亮了一下。 “你一直做的事,远比复制更重。” “你把这些全部读进身体,再用自己的身体重新锻造一遍。” “你从第一次投影开始就在这样做,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士郎一点点站起来,双脚踩在不属于他的黄土上,把长剑握紧。 “再来。” 第四次交锋之后,长剑碎成蓝白色的光点散掉了。 士郎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黄土。 右手已经完全握不住东西,绷带被血浸透,手指抖得控制不住。 左肩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 archer收起手中的剑,站在他面前。 荒野里的风停了。 那些插在土地里的剑全都安静下来,刃面上的光一点点暗掉。 archer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轻。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卫宫士郎。” (六章,欠的补完了兄弟们) (求兄弟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好评吧!可以的话来点免费的礼物,然后点点催更!拜托兄弟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