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和抱紧》 第1章 七年了 事儿出了半个月。 到今天才算有结果。 殿堂级大提琴师沈聿白因在演出时砸琴、罢演。 禁演六个月。 心情不好,沈聿白就会横冲直撞,单纯的发泄。 姜南鸢疼地皱了眉,咬着嘴唇没吱声。 眼神从涣散到聚焦,足足花了四五分钟。 她感觉很不舒服。 可沈聿白进浴室半小时了。 姜南鸢勉力坐起身,套上睡衣下床,想叩门的手因为里头模糊的说话声停下。 沈聿白开了门,腰间松垮围着浴巾。 俊美凶悍的腹肌胸肌连成线。 随意瞥她一眼。 没了来时的阴郁,办事的烦躁,懒洋洋一手打电话,没管还潮湿的半长黑发,一手套衣服。 走前冲她抬抬下巴算是招呼。 从进门到离开,一个半小时。 就和姜南鸢说一句话。 让她腿分开点。 他们俩这两年一直都这样。 说五句都算多的。 姜南鸢也习惯了。 冲了个澡,吃了片药,把凌乱的大床收拾了。 隔天网上疯传一段凌晨的视频。 当红女星顾夕月,和最近的舆论中心沈聿白。 顾夕月搂着沈聿白的腰在夜色下仰头笑。 沈聿白低着头全是宠溺。 电梯门开了。 男女蜂拥而上,还有空位。 同事喊:“姜经理。” 姜南鸢回神,把手机按灭登上电梯。 电梯里还在议论这事。 说沈聿白被禁演也是冤枉,但凡是个男人,谁能听见投资商想潜规则自己女朋友,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给他演出挣钱。 有个沈聿白铁杆粉听着心里不舒服,呛声:“谁说顾夕月是他女朋友。” 沈聿白十四岁成名,十六岁名扬海内外。 粉丝群体庞大,分布各个年龄层。 比娱乐圈当红流量也没差多少。 因为他的长相近乎僭越的地步,生来就该被称作天选皮囊的惊艳。 电梯里有个女声嘀咕,“配顾夕月还委屈了他不成。” 沈聿白长相妖孽不假,但私生活出了名的混乱。 艺术界有几个老一辈的,曾公开点名沈聿白败坏了艺术界的风气,不配称为艺术工作者。 玉女顾夕月配沈聿白,不算亏了他。 姜南鸢在电梯门开后去了谢崇宇办公室。 “谢总。” 谢崇宇是姜南鸢同系师兄。 和她说不少次。 单独俩人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姜南鸢总不理。 个性和她的长相一样。 疏离、寡淡、冷清。 谢崇宇无奈一笑,没计较,“找你来,是想让你和我一起走。” 姜南鸢没明白。 谢崇宇解释,“我打算跳槽了。” 总经理级别的跳槽,多少会传出点风声。 姜南鸢没听说,也不太理解,“为什么?” “国企稳定,但太安逸,不适合我。”谢崇宇开门见山:“跟我走,给你副总的位子。” 姜南鸢从进公司实习就跟着他。 没考虑,摇头回绝,“我不喜欢改变。” “敲定还得小半年,别急着拒绝。” 姜南鸢上大学那会就比同龄人成熟,还有点古板,喜好书法古籍,走哪都一个人待着。 性子这样。 饮食也这样。 不像寻常白领喜咖啡,喜茶。 谢崇宇将托人采来的第一茬鲜毛尖递过去,“我走之前,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这一直有你的位子。” 姜南鸢错开他的手指,捏着接过,道谢要走。 “你和沈聿白满打满算有七年了吧,算谈恋爱吗?” 姜南鸢停了一秒,淡声:“告辞。” 她明显不想谈。 谢崇宇往日心软,今个莫名不愿放过,“你猜他这次是几天,还是几个月,或者……打算定下来。” 第2章 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姜南鸢微微侧了头,瞧向他。 她皮肤是泛着瓷调的冷白,干净又清透。 这种肤色装什么眉眼都艳丽。 偏配了一副浅淡偏长的眸子。 唇也是冷调的粉。 便不媚,不甜,不艳。 还有股冷气。 脸冷,声却和平时的冰不同,是暖的,像晚风里的雾,温和又遥远,“我希望他能定下来。” 谢崇宇微耸肩,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姜南鸢也没再多说,埋头工作。 建筑业日落西山,国企也无法免俗。 本该工作量比前些年少点。 几经裁员下,工作量比前些年还多。 姜南鸢这位建筑设计部的经理。 不止包揽设计部门,还背上了工程部。 就着龙井吃维生素,工地公司两头跑,爆肝加班熬得眼红。 她不怎么想知道沈聿白的消息。 往些年不想知道就不会知道。 传统建筑业和艺术本就不怎么沾边。 这次因为沈聿白的对象是顾夕月。 俩人又算是公开。 姜南鸢被动听的满耳朵都是。 沈聿白和顾夕月同承游艇出海。 沈聿白为顾夕月在拍卖会一掷千金。 沈聿白为顾夕月在商务会所和一个鸭子大打出手。 沈聿白的母亲苏知晚,电话打给姜南鸢,“今个轮我请客,待会来兰苑给我做下午茶。” 姜南鸢做了一手好菜,茶点更是一绝。 自打六年前沈聿白和她的关系,无意间被苏知晚知道。 苏知晚平均一个月要找她一次上门做菜招待人。 这位出身名门,又嫁了个财阀的钢琴艺术家,不止清贵高雅,还娇气任性霸道。 压根不管你在干什么。 天底下谁的事都没她的大。 等不到姜南鸢回答,那头还轰轰作响,苏知晚不满,“赶紧过来!” 姜南鸢生了一张冷清寡淡的脸,但其实不太会拒绝人。 忙完手头的事,洗了把脸。 急匆匆过去。 苏知晚本就等的有点躁,瞧见她拉下脸,“你这穿的什么啊。” 设计图纸出了问题,姜南鸢熬了一夜,今早又去跑工地了。 从工地来,穿的蓝色工作服,灰头土脸,眼窝发青,鞋底板都是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苏知晚向来瞧不上她职业。 本就有点晚了。 苏知晚也没揪着她不放,嘱咐她在后厨别出来。 她哪次招待人,都没让姜南鸢出去见过人。 姜南鸢习以为常的应下。 煮茶,和面做茶点。 中途前厅突然吵起来了。 苏知晚罕见的没了对外的优雅做派,摔了杯子,“我儿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算什么东西,在这说三道四。” 苏知晚臭毛病一大堆,但其实没什么心眼。 周边围着她转的富太太,没一个好相与的。 姜南鸢怕她吃亏,皱眉出去,想把她喊来后厨让她冷静冷静。 眼睛一错。 和堂中站着的高大男人对视上。 陆珩一愣又一喜,下意识想上前。 姜南鸢已经退了回去。 下午茶没开始就散了。 苏知晚一肚子火没处撒,跑来找姜南鸢不痛快,“你也不管管聿白!就让他在外头瞎胡闹,你听没听见外头人都怎么说我的!” “还有你这衣服,穿的什么啊,我给你买的衣服呢,你怎么又不穿。” “你老这样闷葫芦一个,聿白怎么能收心啊,没用的东西。” 得不到反馈,苏知晚更气。 拿着手机出去骂人。 姜南鸢重新洗了把脸找点精神,想把茶点做完,防着苏知晚心情不好再找事。 顺着落在案板上的黑影扭头。 陆珩站在门口。 直勾勾盯着她。 姜南鸢轻点头,“好久不见。” 大学那会,陆珩和她暧昧了长达一年。 离捅破窗户纸就差半层。 沈聿白横插一脚。 姜南鸢和沈聿白谈了。 陆珩纠缠了几个月,闹得很难看。 出国读研究生,一走就是六年多。 陆珩脸色阴沉,“你跟聿白还在一起?” 她来帮苏知晚干活,在一起是显而易见的。 最起码没明打明的说分开。 姜南鸢就点了头。 陆珩勾起抹冷笑,“我前年在北海碰见聿白了,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你,姜南鸢。”陆珩一字一句,“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第3章 见老了 从小到大,姜南鸢听过的难听话比这还过的多了去了。 她起初是没反应的。 不知道哪一秒开始,羞耻的红意从指尖开始蔓延,一路攀爬到头顶。 姜南鸢停下忙碌的动作。 双手撑着案板,低着头。 沉默几秒后扭头朝外走。 她也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发着红,瞧着就是不正常。 陆珩在姜南鸢错开他走出去,下意识跟上。 到外面拉她的手,“我不是那意思。” 姜南鸢一天一夜没睡了,抽了两下没抽开,就没动了,还有点发红的眼睛看着他。 陆珩软下声音,“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伤你,是想让你和他分开,你们俩不会有结果,他最开始约你……” 滴。 车喇叭在身后炸响。 大半个月没见的沈聿白手肘搭在保时捷窗框,微微歪着头。 略长的黑发捋到了脑后,靠着座椅,戴着墨镜,唇角噙着抹笑,闲闲散散,没什么所谓的语气,“嘛呢。” 副驾驶座坐着顾夕月。 勾着脑袋瞧。 姜南鸢就站在这,沈聿白和顾夕月在一起,态度还像是没事人,代表他压根就没把姜南鸢当回事,一股说不清的恼怨在心口炸开,陆珩张嘴就想呛声。 姜南鸢突然大力抽回了手,“你现在不是孩子了,别再给我难堪。” 姜南鸢是学霸。 一路保送进a大。 奖学金,各项比赛奖金拿到手软,大二末期就被保了研,在大学是名人。 俩人以前暧昧的时候,陆珩牵了她的手。 隔天有人碰见俩人同框,好奇问是不是谈上了。 陆珩说不是。 陆珩抱了她。 有人瞧见俩人同框,问是不是谈上了,陆珩还说不是。 陆珩吻了她,都被人撞见了,依旧不是。 陆珩家里有钱,开的车很贵,大学人尽皆知。 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少人背地里说穷乡僻壤出身的姜南鸢勾引陆珩。 姜南鸢问陆珩为什么总否认。 陆珩和沈聿白一样,比她小三岁。 她二十二,他十九。 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他还小,没准备好。 姜南鸢当时什么都没说。 后来闹翻也没翻旧账指责。 现在的陆珩听见这话,脸瞬间就白了。 姜南鸢没再多说,转身回去。 闷在操作间半响再出去。 苏知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姜南鸢脱下围裙也想走。 被经理追上,苏知晚外套忘了拿,还有热腾腾的茶点。 兰苑这会正忙,经理认识姜南鸢,拜托她帮忙。 苏知晚最会翻旧账。 还爱面子的只翻她的,不翻外人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南鸢应下,开车过去。 沈家别墅门口,保时捷停着。 姜南鸢去庭院中心的人造喷泉,想借点水洗洗鞋下的泥。 看着清的见底的水和大片胖嘟嘟的锦鲤。 以及自己灰头土脸的倒影。 放弃了。 绕去后面找管家,想交给他。 路过窗边。 苏知晚声音巨大,“你还真打算和那个戏子定下啊!” 沈聿白懒洋洋,“不挺喜庆,叽叽喳喳,跟个喜鹊似的。” “不行不行。她家室再好,也是个戏子,我怎么带出门,就是姜南鸢也比她强啊,好歹是个高材生。” 沈宴礼沉声:“胡说什么!” 苏知晚憋了会,“你如果真腻了姜南鸢,就和她散了吧。她比你大三岁,都快三十了,我今儿看她,感觉她见老了,看着还没我显年轻。再这么耽误下去,是害人。” 顾夕月的声音远远插进来,“姜南鸢是谁啊,什么老?” “就你今儿碰见那个。”沈聿白笑了声,“这两年是老了不少。” 第4章 断了就没机会了 姜南鸢十一点才打开公寓门。 屋里没开灯,液晶电视透出的背光忽明忽暗。 沈聿白靠坐在沙发,长的不像话的腿随意搭在茶几上,修长手指噼里啪啦按着游戏手柄按键,头也不回:“怎么才回来。” 姜南鸢没想到今晚沈聿白会来,无意识拽了下身上新买的衣服,低声回:“加班。” 他打游戏不喜欢开灯,嫌没氛围。 姜南鸢也没开,换了鞋过去,坐在他身边,安静陪着。 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一股子说不清的香水味朝沈聿白鼻息里钻。 姜南鸢是不喷香水的。 沈聿白扫她一眼。 下午松散盘着的黑发柔顺垂在肩膀。 颜色发浅又很浓的睫毛垂着。 鼻梁挺翘。 冷粉的嘴唇水亮亮,像是涂了唇膏,不是往日有点肃冷和不近人情的肉桂,带了抹嫣红,不自在那样轻抿着。 抱着膝盖,下巴靠着。 衣服被包着,看不清全貌。 也能看出和往日一丝不苟,素净也寡淡的常规西服不是一个款。 下午瞧着灰扑扑的人,又变回了不沾烟火气的清冷调调。 沈聿白目光停留两秒收回。 快手爆了几个丧尸的头。 丢下手柄,把姜南鸢拽过来。 姜南鸢吓了一跳,怕压着他,手撑着他身侧。 时装衬衫领大开。 锁骨漏出大片。 的确不是她往日沉闷无趣又古板的打扮。 沈聿白手指勾开领子,常年拉大提琴,磨出厚茧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今儿去我家了?” 姜南鸢敏感的厉害。 摸几下,瓷白的锁骨就漫出大片红。 没像平时似的随他摆弄。 挡着他的手不让他往下,不答反问:“你和顾夕月要定了吗?” 姜南鸢从没拒绝过沈聿白。 只是挡一下,也算开天辟地头一遭。 沈聿白微挑的眼尾下垂,突然一把推开她。 旖旎的氛围转眼烟消云散。 姜南鸢呆呆看他两秒,低着头把被他扯大的领口拽了拽,和往常一样,不再说话。 沈聿白架茶几上的长腿收回落地,像是想走。 姜南鸢拽他裤脚。 沈聿白脸色还是不好看,“有事?” “如果你打算和她定,跟我说一声。” “说一声干什么?”沈聿白像是感觉好笑,环胸俯下身,漫不经心说:“你和我断?” 电视画面停留在最后的白色报幕。 清晰点的光线,衬得他眉骨越发清绝。 沈聿白的帅不是单薄的好看,是矜贵、肆意、高傲和压迫揉在一起。 直勾勾对视,很容易让人喘不上气。 这么多年。 姜南鸢也没习惯。 就避开了视线。 沈聿白撇嘴轻啧了声,抬步想走,视线避开了,拽着裤子的手没松。 “断。” 沈聿白步子停下。 一瞬后扭头。 姜南鸢低着头说:“你如果真打算定下,我们就断了吧。” 俩人满打满算七年了。 沈聿白在外荒唐不断。 这是姜南鸢除却七年前那次,头一回过问,也是头一回说断。 沈聿白重新坐下。 长腿搭茶几上,“当年是我主动请你吃的饭,但后来每一次可都是你上赶着。” “姜南鸢,你想好。”沈聿白平声淡语,“这次要断了,我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第5章 枯燥乏味却乖巧 漫长又短暂的十几秒,像是回顾了过往七年,也像是回顾了前半生。 姜南鸢攥着他裤脚的手缓缓松开了。 沈聿白早就知道。 姜南鸢不可能和他断。 不冷不热开口:“过来。” 姜南鸢起身的瞬间,被沈聿白拽了过去,警告:“离陆珩远点。” 沈聿白和陆珩是发小,但不知道因为什么,打小关系就不睦。 姜南鸢刚认识陆珩的时候,沈聿白已经名扬海外,到处是他的代言广告。 陆珩每次见都要骂一句‘渣滓’,不屑又厌恶。 沈聿白对他的态度,更恶劣。 等不来姜南鸢答应,沈聿白不耐烦,“说话。” 姜南鸢开口:“好。” 她在沈聿白这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都是乖的,像是没脾气。 沈聿白脸色好看了点,重新扯开她领口。 他今晚亲了她,温温存存,姜南鸢就情动了,眼睛蒙了一层雾,一直盯着他看。 迷乱又迷恋。 沈聿白轻笑,“这么喜欢我?” 姜南鸢好大会后点下头。 “叫两声我听听。” 乖得很也闷得很的姜南鸢这件事上从来不搭腔。 枯燥又乏味。 沈聿白发了狠,近似于施虐。 极擅长忍耐的姜南鸢无法忍受的呜咽出声。 逼来的妥协也满足了沈聿白的掌控欲。 没走,睡在了这。 说不清楚是久未和沈聿白同床共枕对姜南鸢来说太陌生。 还是身子实在难受。 天蒙蒙亮。 姜南鸢把腰间压着的有力胳膊挪开。 起身去阳台,小心拉上移门。 从吊篮下翻出包烟。 沈聿白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 他家人对这块也厌恶的很。 姜南鸢抽烟好几年了,一直藏着躲着,不敢让他知道。 咬着烟柄断断续续抽了三四根。 掐灭冲了个澡,把嘴里的烟味洗干净。 给沈聿白做饭。 早上起来的沈聿白欲望浓郁,压着姜南鸢又来了一回。 “我和她断了。” 踮脚整理他领子的手微顿。 沈聿白把人拉近,在嘴唇上咬了口,咬出点血色丢出解释,“叽里呱啦听着烦,没你素净。” 正说着,把玩的手机进来电话。 备注‘顾夕月’。 沈聿白随手挂断拉黑,想走前回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姜南鸢认为在沈聿白这,她枯燥、乏味、无趣。 但她不麻烦,不多嘴、不缠人。 所以俩人关系能维系到现在。 突然让她有事给他打电话,像是打破了什么,像是什么东西和从前开始不一样了,像是有希望回到七年前,俩人刚开始的时候。 姜南鸢心口鼓噪,喉咙发紧,指甲抠着掌心,哑声应:“好。” 开会的时候挂断陆珩进来的电话,给他发了条消息后拉黑删除。 抬手推拒下午的甲方签约。 她进公司快七年,全部工作照单全收。 前几年推过几回工作。 这两年比前几年更忙,一次没开过口,周六周日泡公司是家常便饭。 谢崇宇皱眉,“不舒服?” 姜南鸢点头。 谢崇宇给她放了半天假。 下午的签约至关重要,姜南鸢没让他送,去医院输液。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难得要假,还是身体不舒服,不是要紧事,谢崇宇不会打电话让她回去。 姜南鸢顾不得还没输完的吊瓶。 开车回公司。 会议室正对面甲方首位坐着的顾夕月摘了墨镜。 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姜南鸢?” 姜南鸢和昨天见明显不一样。 眼窝还是发青,但没了灰头土脸。 纤细单薄,背脊却挺直,常规西服衬衫穿别人身上土,穿她身上衬得腰线很细,腿很长。 往那一站,像笔直的青松,还像悬挂的明月。 自带一身不染尘埃的高洁。 微微垂着偏长的眼眸,疏离淡漠又高不可攀。 第6章 欺骗 顾夕月心情突然就差了,将墨镜朝桌面一丢,愤愤嘟囔,“神气什么,跟温沓比差远了。” 顾夕月突然出现在这,以及久没出现的名字,都让姜南鸢一愣。 压下说不清楚的惴惴,客气和对接了三月的甲方工作人员握手。 顾夕月没起身也没握,挑衅的姿态和眼神。 姜南鸢礼数周全的问好,在谢崇宇身边坐下。 谢崇宇耳语:“怎么样,好点了吗?” 姜南鸢开口:“我会解决。” 不知道谢崇宇要跳槽就罢了。 知道了,这个谢崇宇三个月前亲手交她手上的项目,分量就变的很重。 是他跳槽的投名状和谈价的靠背。 甲方拍板人突然变成了顾夕月。 还非得她过来,摆明了是冲她来的。 谢崇宇无奈,“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依靠别人。” 姜南鸢不搭腔。 谢崇宇也没再说,示意签约开始。 顾夕月却不愿意,见了姜南鸢一面,就要场中人出去。 只剩她和谢崇宇后,开门见山:“签约可以,开了姜南鸢。” 这话任性天真到惹人发笑。 谢崇宇淡声:“中建不犯重大失误,不会裁管理层。” “没让你直接裁啊,隐形优化。”顾夕月眨眨眼:“变着相的逼她走。” 谢崇宇丢出一句:“就为了争风吃醋?” 顾夕月脸皮涨红,口吻强势,“顾夕月的顾,是顾氏建投的顾,谢总可要想好了,是要这项目,还是要姜南鸢。” 她来前打听了谢崇宇。 年不过三十二,身居高位,心机深沉,极善钻营。 没道理为了个部门经理得罪她家。 出乎预料,谢崇宇没犹豫的回绝,“没姜南鸢,我成不了谢总。” 人都道姜南鸢年纪轻轻,在国企大厂,全是男人的建筑行业里任经理,是谢崇宇偏爱。 其实不然。 谢崇宇这总经理,才是姜南鸢在背后托上去的。 在校期间的姜南鸢一骑绝尘,让人策马扬鞭也追不上。 在职,兢兢业业,克勤值守,任劳任怨,且专业颦美业内顶尖。 她帮谢崇宇啃下了无数块难啃的骨头。 点灯熬油改出了几百份,让再难缠的甲方也闭嘴的图纸。 姜南鸢只是不喜交际。 否则这个总,根本轮不到谢崇宇来做。 他是真想带姜南鸢走,一是这单位工作太琐碎,没姜南鸢大放异彩的空间。二是没她心里不踏实,三是姜南鸢瞧着冷僻,其实安静内向,留她一人在这,他放心不下。 但他不可能欺负着让她走。 还是伙同一个外人,因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理由。 谢崇宇懒得再和这位天真的小姐多说,疏离起身:“签约是否继续,我会和老顾总面谈,顾小姐请回吧。” 签约延后,期限未定。 因为什么,谢崇宇没提,姜南鸢去问,谢崇宇只让她别操心。 在姜南鸢心里,谢崇宇很强大,换了平时,他说别操心,姜南鸢就会放宽心。 可这事不一样。 姜南鸢接受不了给人添麻烦。 在签约迟迟敲定不下来,董事会约谈了一次谢崇宇后。 翻出手机找到首位沈聿白的手机号。 看了不过一秒,按灭手机。 找顾氏建投的人吃了顿饭。 确定就只是单纯的幼稚的因为她。 堵着顾夕月,开门见山:“请给我个理由。” 顾夕月之前认为让一个人辞职很容易。 结果没想到这么难。 一是谢崇宇力保。 二是姜南鸢出身国企,不是建筑事务所,在业内竟然也小有名气。 顾氏建投之所以选择中建,负责人是姜南鸢占了百分之二十的因素。 顾夕月上头三个哥哥,她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儿。 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拖到现在。 瞧见姜南鸢,火上心头,“聿白和我说了,你前几年负责承建他私人音乐馆后就一直缠着他,假公济私个没完。只要你辞职,我就放过你。” 顾夕月自认大发慈悲,“我可以帮你介绍几家别省的建筑事务所,只要你别再缠着他,年薪不会比你现在……” 姜南鸢少见没礼貌的打断了,“你和他不是断了么。” 顾夕月莫名其妙,“你瞎说什么,我们俩好着呢。” 第7章 凭什么 顾夕月那天遇着姜南鸢后,沈聿白开车载着她和苏知晚回了沈家别墅。 顾夕月一直听他们说姜南鸢。 烦了。 问她到底是谁。 沈聿白原话就是那么说的。 顾夕月占有欲强,和沈聿白好了后,看不得他身边再有任何一个异性。 逼着沈聿白和姜南鸢说清楚。 沈聿白无奈一摊手:“她一女的,我能和她说什么?别缠着我?滚远点?京市就这么大,她又是中建领导,认识不少人,不从京市滚蛋,我往哪躲。” 顾夕月问苏知晚是不是这样。 苏知晚说是。 顾夕月气恼上头,自然不可能让姜南鸢一直这么纠缠她的男人。 简单讲完后趾高气昂,“如果再拖下去,就不是你主动辞职能解决……” 姜南鸢已经转了身。 天上下了小雨。 行人脚步加快,就她一人,慢吞吞的。 像是不急不躁,也像是不知道该去哪。 姜南鸢淋着越下越大的雨走去了沈聿白在市中心的私人别墅。 门口停了一排豪车。 落地窗里,昏黄的灯光下闲散坐了不少男女,拨弄着吉他,抱着贝斯。 沈聿白坐在架子鼓后,肆意飞扬的随着节奏敲打。 一曲毕。 穿着吊带短裙的女孩拎着酒杯走近,坐进了他怀里。 沈聿白搂着她,就着她的喂抿了口酒。 沈聿白的世界一直都这样。 显赫、光鲜、喧嚣、热闹、洒脱。 可以为了博美人一笑,当众砸爱琴,自愿禁演半年。 再面不改色的搂着另一个温香软玉,共度良宵。 沈聿白一直都这样,从来没变过。 姜南鸢在窗外站了很久,在沈聿白接了个电话,突然扭头看过来时,躲去了一边。 转头默默消失在了雨幕里。 晚上给谢崇宇发消息要了一天假,灌了三袋感冒灵。 披着毛毯,煮了壶茶,打亮台灯。 第三天早上,将工程图纸在谢崇宇办公桌上展开。 顾氏建投的工程图纸。 姜南鸢做了二次修改,最大力度精细优化了核心区。 抱歉且诚恳:“你再试试。” 谢崇宇视线从惊艳到让人瞠目的图纸上移开,对上姜南鸢熬得通红的眼,叹了口气,“几天没睡?” 姜南鸢避重就轻,“不困。” “沈聿白怎么说?” 姜南鸢岔开话,“如果他们还不愿签约,我可以再改。” “我一直没真的向顾氏建投施压,不是为了让你不眠不休的改图纸,是为了让你去问沈聿白,凭什么。” 谢崇宇旁观了这么多年,以为能做到心如止水,真事到跟前了,不可自制的动了怒。 怒其不争,怒其自轻自贱。 “凭什么他做的孽,要连累你。” 事实远比谢崇宇以为的还要不堪。 姜南鸢没吱声,转身要走。 “南鸢。”谢崇宇还是心软了,“回家吧,睡一觉,顾氏建投的事我来解决。” 姜南鸢昏昏沉沉睡了一天。 午夜被推醒。 她眼前有点发黑,第一眼没看清楚面前坐着的是谁。 没第一时间爬起来,还死气沉沉的样,惹了沈聿白不高兴,但也没发脾气,只是冷着脸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确定没烧,仰躺在床上,压着姜南鸢,“起来给我做点吃的。” 昨天下午就停雨了,姜南鸢明知故问:“外头还下吗?” “早停了。”沈聿白把脚上穿进来的鞋蹬掉踢到一边,“路上还有泥,烦死了。” 沈聿白是沈家独子,娇生惯养,性子挑剔。 他不喜欢下雨天、大风天、雾霾天,不喜欢地面有灰有泥。 姜南鸢贷款买了这套公寓后,装了最好的新风,再忙,也每天勤勤恳恳打扫家里卫生,连边角都跪地擦了再擦。 “前天晚上,顾夕月给你打电话,你看到我了,也知道我知道了。”姜南鸢问:“当时没追出来,这两天也没来找我,是因为下雨了,后来雨虽然停了,可地上还有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