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我的弟弟是神仙》 第1章 三胖奇遇记 却说这涿县地面,有座楼桑村。 正是前汉景帝第九子丶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人聚居之处。 当然了,刘胜有子一百二十余人,传到现在,这楼桑村中的这一分支,血脉早就稀薄的不能再稀薄了。 时值秋令,天高气爽风瑟瑟。 村中那株千年古桑在风中摇动枝叶,飒飒有声。 这桑树高有十余丈,亭亭如盖,荫蔽数亩,蔚为壮观。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哈哈,杀呀杀呀!」 「冲,跟我冲呀!」 村东头空地上,一群小儿正闹得欢腾。 七八个孩子,跨下竹竿为马,手中木刀为兵,分作两队,正玩那骑马打仗的游戏。 但见尘土飞扬,喊杀震天,倒也颇有几分沙场气象。 其中一个孩子,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生得面如满月,膀大腰圆,看着十分肥壮。 此童姓刘名备,乳名唤作三胖,乃是村中刘家子。 他胯下骑着根青竹竿,手中握了截树枝,左冲右突,勇不可当。 但凡有小儿拦路,他便是一声大喝,连人带「马」撞将过去,那些孩子大都没他这般健壮,哪里经得起他这般猛冲? 纷纷跌倒在地,哎哟连声。 刘三胖杀透重围,直奔村中央那棵大桑树下,勒「马」而立。 只见他将竹竿往地上一顿,昂首挺胸,环顾众小儿,哈哈大笑: 「你们都服了没?从今而后,须得以我为尊。待我做了天子,便封你们做将军丶校尉,这棵大桑树,便是我的羽盖车!」 众小儿面面相觑。 忽听人群中一声清脆的喝骂:「刘三胖,你又胡乱吹牛!我告诉我阿父去!」 话音未落,一个眉目清秀的孩子从人丛中冲出,正是刘三胖的堂弟刘德然。 这孩子平日里便爱告状,刚才被三胖撞了一下,此时更是气鼓鼓地。 他一路大呼小叫往家跑去,口中不住地喊:「阿父!阿父!刘三胖要当皇帝!」 不多时,刘德然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三十七八岁年纪,方面大耳,颔下微须,面目与刘德然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刘德然的父亲刘元起。 他在村中素有威信,此时眉头微皱,脚步匆匆,显是有几分着恼。 刘元起走到近前,沉声道:「刘备!竖子何敢乱言!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你说得的?若是传了出去,给我们涿县刘氏招灾引祸,你担待得起么?」 刘三胖待要分辩,却见叔父神色严厉,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下头去,拿竹竿在地上胡乱划拉。 众小儿见刘备挨了骂,登时来了精神,齐齐拍手起哄:「哦~哦~刘三胖挨骂咯!叫你吹牛!叫你当皇帝!」 刘德然更是得意,扮着鬼脸道:「三胖子,看来你皇帝做不成了,还是做刘三胖吧!」 刘三胖面皮涨得紫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拖着竹竿掉头走了。 那肥硕的背影,竟有几分落寞之意。 众小儿笑闹一阵,也就散了。 刘元起却未曾离去,独自站在这大桑树下,仰首望着那浓荫如盖的树冠,若有所思。 秋风过处,几片黄叶飘落,拂过他的肩头。 他喃喃自语:「三胖这小家伙,虽说口无遮拦,可这份心气也着实不凡。这大桑树,乃我刘氏先祖手植于此,累世繁荫,莫非真有些气象?」 却说刘三胖离了群小,心中郁郁不乐,信步往村外走去。 秋日的田野空旷,道旁野草枯黄,偶能见到兔鼠乱窜。 他沿着田埂一路走到河边。 河水清浅,卵石可见,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悠悠地打着旋儿。 三胖在河边蹲下,将手中竹竿没头没脑地抽打着水面,打得水花四溅,涟漪乱荡。 他心中气恼,手上力道便重了几分。 正自烦闷间,忽见天际出现一道赤芒,如流星般划过苍穹,倏忽间便坠入不远处的小狼山中。 第2章 三胖多了个弟弟 007没有理会眼前疑似人类幼崽的话。 他先是抬起了自己的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越发震惊。 「盘古,给我做一次全身检查。」他心中默念道。 三胖蹲在一旁,看着这个疑似神仙的小孩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也是莫名其妙。 这莫非是个傻神仙? 在盘古做检查的同时,007也没闲着,大脑在不停运转。 五百年前,蓝星发生大灾变,导致人类几乎灭绝。 好在人类在大灾变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修建了一百艘超级星舰,搭载着部分人类和人类基因库,驶入茫茫太空,分散寻找另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蓝星。 为了保护飞船和基因库,人类制造出了数千「人造人」。 这些人造人,是人类基因与科技的完美结合。 从外观上看,他们与真人无异,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但他们具有比人类更强韧的身体,计算力更强大的大脑,以及更悠长的寿命。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飞船逃出蓝星的人类尽数消亡,只剩下他们这些人造人依然活着,继续执行使命。 想到使命,007号摸了摸胸口,松了口气。 他胸腔的空间囊内储存有一百份最优质的人类基因。 每个人造人身上都会有这么一份额外的储存。 这是为了防止飞船被摧毁造成人类基因断绝。 显然这样的举措是有用的。 比如007的飞船就因为恒星坍缩产生的能量风暴被撕裂,而他逃了出来,也成功保存了一百份优质人类基因。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自己在哪? 眼前这个生物是不是人类? 如果是,自己的任务岂不是完成了? 想到此,007号看向三胖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友善了许多。 这时,脑中传来盘古的声音: 「宿主身体数据异常,因不明原因,宿主身体退回到幼年期。」 「骨骼年龄:七岁零三个月。」 「肌肉密度:下降百分之七十三。」 「脑域开发度:下降百分之六十八。」 「细胞活性:增长百分之五十八。」 「体内纳米机器人存活率:百分之三十一,正在自我修复中……」 007号愣住了,他真的变成了小孩?重新经历幼年期? 他想起自己的幼年期。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百年前?六百年前? 那时候他的生活无比规律,或者说枯燥,每天就是学习丶训练丶学习丶训练…… 「或许,也不错!」 他笑了起来,抬起头,看向逃生舱边趴着的疑似人类的痴肥小儿。 这小儿依然在吧啦吧啦的说着,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多话? 「盘古,扫描眼前生命体,顺便分析一下他说的语言。」 一分钟后。 「扫描分析完毕,此生命体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为人类,语言极其类似蓝星华夏中古时期河北涿州地区方言,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一点三。」 007愣住了。 涿州?河北?华夏? 他当然知道这些名字。 蓝星上曾经有过一个古老的文明,叫做华夏文明。 他在星舰的资料库里读过关于这个文明的资料。 那是一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文明。 他们的语言优美而复杂,他们的诗词歌赋让后世的人类叹为观止。 甚至现在007号说的语言,也是从华夏语中脱胎而出的。 为什么这地方会出现类似蓝星古文明的语言? 有这么巧的事? 「盘古,扫描环境,顺便替我加载涿州地区方言。」 第3章 年轻的女人 三胖很快将自家的辈分问题抛在脑后,喜滋滋的准备带「小祖宗」回家向母亲显摆一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祖宗,不对,刘全,不对,弟弟,跟哥哥回家吧!」 【ps:哥哥这个称呼来源于鲜卑,要到南北朝后才流行开来,作者为行文方便使用。另,有意思的是,到了唐朝,哥哥竟还能代指父亲。】 这货极其自然的就改了称呼,一会儿「刘全」,一会儿「弟弟」,叫得亲热无比。 「不急!」刘全止住三胖,「待我稍稍收拾一下。」 随后刘三胖就看到令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惊奇之事。 只见「小祖宗」将手放在那裂开的圆球上,那圆球「刷」的一下竟凭空消失了。 刘三胖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坑底空空荡荡,只有泥土和碎石,哪里还有什么圆球的影子? 「这……这……」 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全:「弟弟,你把那东西变哪儿去了?」 刘全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眼。 随后刘三胖的眼睛又直了。 只见「小祖宗」身上那贴身的怪衣服突然如水般泛起涟漪。 片刻后,那身怪异的衣服竟化作与自己身上差不多的粗布短褐。 与此同时,刘全的发型也起了变化。 披肩乌发自动束起,一左一右,形成两个和刘三胖类似的发髻,被两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布条包着。 「仙术!仙术!」刘三胖拍着手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真是神奇!弟弟,你能不能教教我?」 「你学不会。」刘全淡淡的道,「行了,带路吧,去你家。」 「好嘞!」 刘备也不生气,乐呵呵带着「弟弟」往家赶去。 此时已是傍晚,天光昏暗,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移动。 刘备没有刘全的夜视眼,时不时就会摔一跤。 好在这小子天生皮实,摔了也不叫疼,拍拍屁股站起来继续和刘全说说笑笑。 嗯,主要是这小子在说说笑笑,刘全则是目光不停的扫视四周,保持着警惕。 因为逃命匆忙,他没将飞船上的武器带出来,再加上年幼的身躯也远弱于巅峰期,他可不想刚刚成为一个自由的「人造人」,就死在这片荒郊野岭。 也不知道蓝星远古时期的华夏地域有没有特别强悍的凶兽? 「嗷呜~」 「嗷呜~」 正想着呢,一阵狼嚎声响起。 走在前面的刘备一个哆嗦,「糟糕,狼来了!弟弟,咱快跑!」 「来不及了!」 刘全一把拉住刘备,将其扯到身后。 仿佛是为了回应,更多的狼嚎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东边一声,西边一声,南边又一声,此起彼伏,渐渐逼近。 「盘古,分析。」 黑暗中,一对对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像是鬼火一般,幽幽地飘浮在灌木丛间,忽明忽暗,缓缓移动。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分析完毕,袭击生物名为『狼』,属于犬科的古脊椎动物,共十二只,单体战斗力二级。」 「才二级?!」 刘全放下心来。 然后他动了。 身形如风,一双细小的拳头,力道宛如重锤。 嘭嘭嘭~ 砸击声不断响起。 随着一声声惨叫,绿色瞳光次第消失。 「好,好厉害!」 刘备瞪大了眼睛。 这时,一只狼偷偷摸摸地从刘全身后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刘全早就藉助盘古的扫描功能发现了这只狼,只是装作不知,就等它自投罗网。 岂料刘备眼尖,一眼瞧见了那只偷摸靠近的狼。 第4章 我真是神仙 「神仙?刘家先祖?莫不是个小骗子?」 「但我家贫寒,又有什么好骗的呢?」 她自家知自家事。 google搜索twkan 刘家虽然祖上阔过,说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到了她丈夫刘弘这一辈,家道早已中落。 刘弘生前是个读书人,在县里做过几天小吏,后来因病辞了官,回家养了两年,没养好,撒手去了。 留下她们孤儿寡母,靠着几亩薄田和织席贩履的营生过活。 可这孩子来得也太蹊跷了些? 三胖说他从天上掉下来的,还带着光。 她是不信的,可三胖虽然憨,却不是个会说谎的。 刘氏怀着疑惑带着三胖和刘全回到家中。 刘家的宅子在楼桑村东头,靠着那棵大桑树。 宅子是两进的院子,在村里算是不小的了。 青砖墙丶黑瓦顶,只是年久失修,墙头生着枯草,院门上的漆也剥落了大半,透着一股寒酸气。 进了大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正对着的是堂屋,左右两间厢房。 后院是菜园子和灶房,还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小柴房。 一回到家中,三胖子便大叫着饿了。 刘氏被他这一喊,暂且收了心中的疑虑,先进灶房去张罗吃食。 不多时,她端着一个木盘出来,盘里放着厚厚一摞韭菜杂粮饼,还有一碗肉酱。 那饼是用豆面丶麦麸掺了切碎的韭菜烙的,黑黄黑黄的,卖相不佳,味道却着实香。 肉酱乃是煮熟的彘肉制成,拌了豆酱,压住了腥臊味。 三胖一见吃食,眼睛都绿了,飞快地在食案前跪坐下来。 刘全有样学样,也跪坐下来。 三胖拿起一张饼,很是热情地指导刘全如何食用。 「弟弟你看,就像我这样把肉酱抹在饼里,再这么卷起来,然后咬一大口,啊呜!」 三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用力蠕动着,表情说不出的满足。 刘全依样画葫芦,卷了一个饼,咬了一口。 饼皮有些粗糙,但烤得很脆。 肉酱软糯,咸中透香。 还有韭菜的气味掺杂其中。 好吃! 刘全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人造人,刘全有多种补充能量的方式,进食丶阳光丶电丶核能等。 他此时能量消耗颇大,身体也因此产生了巨大的饥饿感。 三口将手中杂粮饼吃掉后,又拿起了第二张饼,随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等刘三胖将手中的饼吃完,只见盘中空空如也,肉酱碗同样如此,母亲正目瞪口呆地盯着刘全。 刘氏心中震惊,「这小孩好大的胃口,八张一指厚的杂粮饼,便是村里的壮劳力,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这小孩竟是眨眼功夫就吃光了!」 「还有吗?」刘全意犹未尽地问。 三胖这才回过神来,「啪」地一拍大腿,满脸钦佩:「乖乖!弟弟你真能吃!阿母总说多吃才能长个子,你比我能吃多了,你以后一定是个大高个!」 他性格豁达,虽然自己的那份饼被刘全吃了个精光,心里却不生气,反倒佩服得很。 刘全点点头,认真地道:「我是很能吃,我还没吃饱。」 又转向刘氏问道:「婶婶,还有吃的吗?」 刘三胖也对母亲道:「阿母,我也还没吃饱。」 刘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道:「好大儿自己就是个饭桶,又给自己捡了个饭桶回来,这可如何是好?自家日子虽比普通人家强些,但也养不起两个饭桶啊!」 不过她还是起身,温温柔柔地道:「厨房里还有四个鸡蛋,今天一早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我去给你们煮了吧。」 一刻钟后。 刘全和三胖各炫了两个鸡蛋,刘全三分饱,三胖半饱,刘氏苦笑。 第5章 面见刘元起 刘氏愣愣地站在院中,被刘全这一手凌空悬浮给彻底镇住了。 她活了二十五年,从没见过这等奇事。 现在她信了,这位小郎君真的是神仙下凡。 刘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终究还是爱子心切,忍不住追问道: 「你……君真是刘家先祖?可我家不过是前汉刘氏旁支中的旁支,血脉早已稀薄不堪,君为何要认三胖做兄长?他不过是个憨傻村童,有什么值得仙人看重的?」 这话她实在憋不住,一个破落得不能再破落的旁支,一个织席贩履的寡妇,一个憨吃傻长的胖小子,有什么值得神仙下凡来认亲的? 刘全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其实他是在心里喊:「盘古,立刻给我生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盘古的效率向来快得惊人。 不过一瞬,一段文字便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 刘全抬起头,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三胖有一颗赤子之心。我活了许多年,见过许多人,像他这样的人,不多。」 刘氏怔住了。 刘全继续说道:「况我从他身上看到了能够令我刘氏重振的大气运,三胖未来定然不凡,我刘氏当在他手中再一次兴起,这也是我降临在他身边的缘故。」 刘氏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颤声道: 「我家三胖果然不是凡儿,夫君,你在天之灵听到了吗?神仙说你的儿子是有大运气的!」 刘全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寡妇仰天流泪的样子,略有动容。 这就是血脉亲人之间的羁縻么?! 他等了一会儿,待刘氏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才又开了口。 「我方才所说的话,皆关乎天机。婶婶切莫透露出去。若是泄露了,不但三胖的气运会受损,连婶婶自己,怕也难逃灾殃。」 刘氏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又用袖子擦了擦脸,郑重其事地应道:「我省得。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 刘全点了点头,又道:「对了,以后婶婶还是叫我阿全吧。我今后的身份,就是三胖的堂弟,与神仙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刘氏再次点头,忽的想起一件要紧的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迟疑起来。 「此事……」她犹豫着道,「能否告知三胖的大伯?」 刘全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小郎君,不,阿全,」刘氏改口倒快,「你若要落户我家,还需得找官府上籍。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这个主,也走不通这个门路。三胖的大伯刘元起,在县里有些脸面,这种事须得他出面才行。」 刘全皱了皱眉。 「麻烦。」他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声。 随后一脸郑重其事地道:「那婶婶明日便带我去见他,我亲自与他说。」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刘氏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碌。 刘备在床上翻来覆去,口中不知嘟囔着什么,貌似在做梦。 突然,他发了一声喊:「弟弟你去哪里?」 一下坐了起来。 忙扭头看向榻侧,并无人,大惊。 「我弟呢?」 他慌忙下榻,推门而出,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弟弟正在院子里……呃,跳舞? 只见此时刘全身形时而如游龙蜿蜒,盘旋往复;时而如鹰隼掠空,矫捷凌厉。 动作之流畅,之优美,竟不似人间所有。 刘全练的这套东西,是人造人专用的「导引术」,专门用来搬运气血丶加速能量吸收的。 他的呼吸随着动作起伏,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开始运转,将皮肤表面接收到的微弱晨光一点一点地转化成能量,储存在细胞之中。 刘三胖看着看着,便心痒难耐起来,也来到院中,笨拙地模仿着刘全的动作。 刘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套「导引术」虽说是为提高人造人的能量吸收效率而创造,但普通人类修炼也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第6章 如何赚钱 送走了刘氏一行,刘元起回到堂中,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冲里屋喊道:「德然!德然!起来没有?」 里屋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起床气:「阿父,还早着呢,让我再睡一会儿……」 「睡什么睡!」刘元起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房门,「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刘元起将儿子从床上拎起,「德然,你听好了。你那个堂兄三胖——不,刘备,你以后要对他多多礼让,不可再像从前那样取笑他。」 刘德然一脸懵逼:「为何?」 「没有为何!」刘元起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他家里新来了一个堂弟,也是我刘氏族人,叫刘全。你以后见了,要称『兄长』,不许无礼。」 刘德然感觉天都塌了,怎么睡一觉起来,头上便多了两座「大山」?!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 秋风一日比一日凉。 刘备家这个月的日子,却比一个月前好过了不少。 院子里多了十几张兽皮。 其中有五张狼皮,正是一个月前刘全刚到时打死的那几只狼身上的。 其他的还有灰色的兔皮丶褐色的鹿皮。 皆都绷在木框上晾着。 灶房角落里堆着十几只风乾的野鸡和野兔,是刘全这些日子打来吃不完丶晒乾了存着的。 这一日,天还没亮,刘全便醒了。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在心中唤出了盘古。 「盘古,收集了一个月的数据了,现在能具体分析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了么?」 「根据过去三十天收集到的信息,结合资料分析结果如下。」 「现今是东汉建宁二年,公元一百六十九年。皇帝刘宏,十二岁即位,现年十四岁,由太傅陈蕃丶大将军窦武辅政。今年年初,宦官发动政变,陈蕃丶窦武被杀,宦官集团全面掌控朝政。」 「宿主当前所在为幽州涿郡涿县,位于华北平原北部,北邻燕山山脉,南接冀州。此地气候属温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年降水量约五百毫米。土壤以冲积土为主,适宜耕作。」 「涿县人口约两万户,以农业为主,手工业丶商业为辅。县中有市集,每月逢三丶六丶九开市。主要流通货币为五铢钱,当前购买力为:一斗米约三十钱,一匹麻布约二百钱,一斤盐约五十钱。宿主家庭月均生活成本约五百钱,其中宿主消耗占据三百钱。」 「小狼山及周边山林物产丰富。经实地扫描勘察,已发现可食用植物十七种,中药材二十三种,可狩猎动物九种。其中经济价值较高的有:狼,皮毛市价约一百五十钱一张,肉不值钱;鹿,皮毛约八十钱一张,肉约一百五十钱一斤,鹿茸丶鹿血价值更高;野兔,约七十钱一只;野鸡,约四十钱一只……」 刘全默默算了一笔帐。 这一个月里,他打了不少野味,除去自家吃用和送给刘元起的,拿到市集上去卖,得了将近三千钱。 三千钱,够刘氏织席贩履干大半年的。 盘古继续道:「根据宿主所在地域名称及宿主堂兄姓名,比对历史资料库,得出以下结论。」 「宿主现今堂兄刘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经资料库交叉比对,此人与公元一百九十一年至二百二十三年间活跃于华夏大地的重要历史人物高度吻合。」 「该人物在公元二百二十一年于成都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其人在后世被尊为三国时期仁德之君的典范,与曹操丶孙权并称。」 刘全有些愣怔,「三胖这家伙未来竟会成就那般大的事业?!所谓老刘家未来希望,不过是自己随口一扯,没成想这小子还真挺应景的。」 一时竟觉有些荒诞。 刘全坐了起来,穿好衣服下床。 衣服是刘氏给他新做的。 之前由纳米机器人构成的衣物,则是被他变成一套内甲,贴身穿着。 呃,说是内甲,其实就是内衣内裤。 好在纳米机器人可以自我清洁,倒是不用担心脏了。 来到院子里,刘全沐浴着晨光,一边缓缓地做导引术,一边和盘古交流。 第7章 发家致富 刘全最终决定先从扩大刘家的草席丶草鞋生意开始。 毕竟这门行当门槛低,本钱小,周转快,最适合眼下的情况。 但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仅靠刘氏一人编草鞋草席。 她一个人,一天到晚不睡觉,也编不出几双来。 拿到县里去卖,一双草鞋才卖三五文钱,除去成本,赚不到什么。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要想挣钱,就得扩大产量,把规模做起来。 不过,这件事光靠刘氏一个人可做不成。 刘全决定去找刘元起。 刘元起是楼桑村的里正,又是刘氏的族长,在村里说话有分量。 有他的支持,事情会好办许多。 刘全打定了主意,便去找刘氏,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刘氏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刘全说得认真,便点了点头,带着他去了刘元起家。 听刘全说完来意,刘元起捋着胡须,沉吟了起来。 按理说,仙长的要求他理当无条件执行,但此时关乎到村中其他人的生计,他还是要问个清楚。 「仙,阿全你是说……把村里的妇人都召集起来,专门编草鞋草席?」 「不错。」 「可这行当能挣几个钱?涿县城里卖草鞋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做大了卖给谁去?」 刘全微微一笑,「刘公有所不知。我算过一笔帐。如今涿县一双草鞋卖三文钱,成本约一文半,利润一文半。若是咱们的产量上去了,成本便能降下来。一双草鞋的成本,我能降到半文钱。」 刘元起吃了一惊:「半文钱?如何做得到?」 刘全便将他的法子细细说了。 选草丶沤草丶捶草丶搓绳丶编底丶编面丶收边丶整形,一共八道工序。 每一道工序由专人负责,一个人天天做同一件事,熟能生巧,做得又快又好。 流水线上摆开,只要十来个人,一天能做一百双鞋。 产量大了,分摊到每双鞋上的成本就低了。 刘元起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涿县当了十几年里正,见过的商贾不少,可从来没听过这种法子。 「一天做这么多鞋,真能卖出去?」刘元起又问。 「降价促销,鞋本就是消耗品,草鞋更不经穿,咱们薄利多销。」 「薄利多销?」 「不错,此举还有一利。咱们成本低,降价也有的赚,其他那些卖家可不行。他们卖一双亏一双,撑不了多久就会垮掉,到时候整个涿县的草鞋生意,就都是咱们的了。」 刘元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仙长好歹毒,不,好阴险,不,好聪慧啊! 涿县虽说不大,可也有几万户人家,一年下来草鞋草席的买卖,少说也有十几万文的盈余。 若是真能垄断下来…… 「好。」刘元起再无疑问,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召集村里各家主事的人,商议此事。」 三日后,刘元起便将村中六七十户人家说动了,愿意让家中的妇人加入这「刘氏草鞋坊」。 刘全又让刘元起在村东头寻了一间空置的大屋,收拾出来当作工坊。 工坊开张那日,三十多个妇人坐在长条凳上,按照刘全分的工序,各司其职。 选草的选草,搓绳的搓绳,编底的编底,忙得不亦乐乎。 刘氏被刘全安排做了「总教习」,负责检查每一道工序的质量,不合格的返工重做。 一个月后,第一批草鞋出坊了。 刘全让刘元起雇了两个夥计,挑着担子去涿县县城卖。 一双草鞋定价两文钱,比市面上便宜一文。 质量却不比别人的差,甚至因为工序精细,比寻常草鞋还要结实些。 两文钱一双草鞋,这个价格在涿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穷苦人家买草鞋,本就是为了省几个钱,如今有更便宜的,谁还去买贵的? 不过半个月,刘氏草鞋的名声便传遍了涿县的大街小巷。 第8章 张屠夫和儿子 熹平元年。 刘备十二岁了,刘全十一岁。(虚岁) 这一年,大汉帝国的中心,洛阳城里刮起了一场政治风暴。 皇帝刘宏下诏收回侯览印绶,这位专权骄奢的大宦官一根白绫吊死了自己。 朝堂上罢免了一大批阿附他的官员,太傅胡广又在这当口逝世,朝廷便让杨赐丶刘宽丶张济三人入宫教授皇帝。 洛阳城的风暴传到涿县,也不过是小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大家伙茶余饭后说上一嘴,便丢开了。 google搜索twkan 楼桑村的日子还是老样子。 田里的庄稼收了又种,拒马河的水涨了又落。 刘氏草鞋坊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但涿县,连范阳丶良乡丶方城几个县都知道了「刘家草鞋」的名头。 不仅如此,刘氏还在县城开起了食肆。 这食肆不卖寻常菜肴,专卖一种叫做豆腐的东西。 这豆腐着实稀奇,滑嫩爽口,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说不出的鲜美。 引得不少富贵老饕专程赶来品尝。 麻婆豆腐丶葱烧豆腐丶豆腐丸子丶豆腐脑丶豆花……样样受欢迎。 尤其是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的,麻辣鲜香,配上米饭,能吃三大碗。 据说这麻婆豆腐所用的调料,乃是楼桑村特产,一种名为「辣椒」的东西。 这玩意儿自然是刘全搞出来的,他的体内的储物囊中可是存放了不少蓝星植物种子。 这一日,村东头忽然来了一辆牛车,车上坐着两个人。 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身后坐着一个童子,约莫七八岁上下,身量却比寻常孩子高出一头,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环眼,眉毛粗黑如墨刷,颧骨高耸,嘴唇厚厚的,透着一股子悍勇之气。 乍一眼看上去,不像童子,倒像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黑脸汉子便是涿县城里的张屠夫。 他每隔半月便来楼桑村收一趟豕。 今日带了儿子同来,一是让儿子长长见识,二是自家这调皮小子在家闲不住,整日里舞刀弄棒,还同县里的恶少年交往,不带在身边着实不放心。 此时,童子手中正捧着一碗麻婆豆腐,嘶嘶哈哈的吃着。 待他将麻婆豆腐吃完,牛车也到了楼桑村。 童子抹了抹嘴,跟着父亲下了牛车,来到村子口。 「嚯,这村子还挺阔气,家家户户都建了大院子。」 童子有些惊讶。 张屠夫则是波澜不惊。 他这几年时常来这边收猪,几乎是一点一点看着楼桑村发展到现在的,习惯了。 「阿飞,为父去里正那里谈收豕之事,你便在这村前玩耍,不要乱跑,也不要惹事。」 「放心吧阿父,我怎么会惹事呢?我最老实了。」 童子跃跃欲试地道。 他已经看到那边空地处有一群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在玩耍,心痒难耐地想要加入进去。 村前空地上,刘德然正和小夥伴们玩耍。 难得今日刘备在家读书,据说要学什么兵法,他便悍然篡位,当起了大元帅。 正指挥着小的们攻打前方敌群(鸡群),忽看到一黑小子兴冲冲跑来。 刘德然别看他生得白白净净,眉眼秀气,一张嘴却刻薄得很。 平日里最爱取笑人,村里孩子没少被他挤兑。 一看到那黑小子,便忍不住对身旁的夥伴低声笑道:「你们看那个黑小子,像不像灶王爷跟前那个黑脸童子?浑身上下就眼白是白的,牙齿是白的,旁的都黑透了。」 几个小夥伴捂着嘴偷笑,声音虽小,却被童子听了个正着。 那黑脸童子猛地瞪眼,直直盯着刘德然几个:「你们敢嘲笑我?」 刘德然学着刘备的样子,叉腰挺胯,想摆出威风姿势,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口中道:「谁嘲笑你啦,我说的难道不是大实话?」 黑脸童子大怒,两步跨过去,手一伸,便揪住了刘德然的衣领。 第9章 少年阿备的魅力 小张飞四仰八叉地躺在黄土上。 浑身是土,满脸是灰。 一双环眼直愣愣地盯着天上的云彩,表情像是一条死狗。 他已经躺了好一会儿了,不是起不来,是不想起来。 起来干什么? 再被摔一次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方才那一架,他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他伸手去抓那小子的衣领,手腕被扣住,身子像陀螺一样转了半圈,然后就趴在地上了。 他以为是自己大意,爬起来再上。 第二次,他学乖了,不伸手,直接一肩膀撞过去,想把那小子撞个跟头。 结果那小子反应贼快,身子一闪,脚下一勾,他又飞了出去,这回是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第三次,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两只拳头抡得像风车。 可那小子灵活的像松鼠,左闪右避,他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最后被人家轻轻一掌推在胸口,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次,整整三次,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张飞这辈子没服过谁。 他爹张屠夫,膀大腰圆,一刀下去能劈开半扇猪,他都不服,总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能打过他爹。 可今天,他真服了。 余光瞥向站在不远处那道身影。 也是奇了怪了? 明明这小子没自己高,也没自己壮,怎么这么厉害?! 张飞心里头那个别扭啊。 楼桑村的少年们比张飞还要惊讶。 他们站在不远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张嘴瞪眼的,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那是阿全?」一个叫刘二狗的少年揉了揉眼睛,「那个天天晒太阳丶不怎么和大家伙一起玩的阿全?」 「我的妈耶,原来阿全这般厉害呀!」 「我还以为阿全会被揍呢,没想到真被揍的是这个黑小子。」 少年们议论纷纷,看向刘全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他们只觉得阿备的这个弟弟有些古怪,不爱跟他们玩,不爱说话,一天到晚顶着大太阳瞎逛。 他们私下里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呆阿全」,觉得他脑子可能不太好使。 如今才知道,人家不仅不呆,还厉害的很。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却是刘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刘德然。 刘德然捂着肩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已经亮了。 他远远就看见那个黑小子躺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心里头那个解气啊,恨不得蹦起来拍手。 刘备走到近前,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张飞,又看了看站在槐树下的刘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阿全,没把人打坏吧?」刘备明知故问。 刘全淡淡地道:「放心,我收了手的,只摔了三跤而已。」 刘备哈哈一笑,「阿全不愧是我师傅,就是厉害。」 众少年一阵哗然。 地上的张飞却神情微微一动。 刘备顺口替刘全显了显名气,大步走到张飞跟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来。 张飞正盯着天上的云彩想着心事,忽然见到一只大手伸到眼前。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 就看见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凑到近前,一对大耳十分醒目。 「起来吧,」刘备笑道,「地上脏的很。」 张飞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刘备的手。 刘备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刘备。 刘备也看向他,笑着说道:「被阿全打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看我,每天都要被他打十次八次,早习惯了。」 「他真的是你师傅?」张飞好奇问。 第10章 屠夫观技 刘全看了张飞一眼。 心想:「原来他就是张飞,大概率就是阿备未来的『三弟』了,两人果然缘分不浅,这么早就认识了。」 又看向刘备。 「不愧是能建国称帝的人物,阿备这番话,我就说不出。还有刚刚张飞看他的眼神,阿备虽然才十一岁,已然渐渐展现出人格魅力了。」 正巧这时刘备望过来,刘全忽然抬起手,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刘备嘿嘿一笑,凑到刘全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阿弟,我刚才表现的不错吧,兵书上学的,要恩威并施嘛。」 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炫耀,像是在说:「你看,我学得不错吧?」 说完又凑到张飞跟前,「阿飞,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不如去我家坐坐,你喜欢吃豆腐嘛?我阿母豆腐做的极好!」 张飞顿时来了兴致,「婶婶会不会做麻婆豆腐。」 刘备哈哈大笑,悄悄指了刘全一下,小声道:「实话告诉你吧,如今风靡涿县的豆腐,还有那几道豆腐菜,都是我这阿弟发明的?!」 张飞震惊地看向刘全。 刘备又对着其他少年挥了挥手,「都愣着干什么?一起去!今日豆腐管够。」 少年们欢呼一声,呼啦啦地跟了上来。 刘二狗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三胖哥,我要吃豆腐花!」 「叫我备哥!」刘备笑骂道,「再叫三胖,我把你扔拒马河里去!」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在楼桑村的上空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刘全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看着前方刘备的背影。 阿备走在人群中间,被一群少年人簇拥着,谈笑风生,像是一个天生的领袖。 心中忽又泛起资料里的那句话:「刘备,蜀汉开国皇帝,史称昭烈帝。」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再说张屠夫在与刘元起谈妥收豕事宜,又饮了两碗茶,便起身告辞。 他在村口寻了一圈,不见儿子的踪影,便拉住一个村民问了。 那村民笑道:「你家那黑小子?跟着三……跟着刘备走了,就是村东大桑树下那一家。」 张屠夫道了谢,顺着村民指的方向寻去。 楼桑村的巷子宽敞且笔直,两旁是青砖墙和木栅门,偶尔有鸡犬从脚边窜过。 他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一棵巨大桑树,树旁有一座院子,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嘭嘭」的闷响和少年的呼喝声。 张屠夫站在院门外,往里一瞧,不由得站住了。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墙角堆着几捆乾柴,那棵大桑树的枝丫伸展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 此时日头偏西,橘阳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当中,三个少年人正斗在一处。 不,准确地说,是两个少年在联手对付一个少年。 那两个联手的,一个正是自家儿子张飞,另一个是个生得英气勃勃的少年。 这少年身量比张飞稍高一些,肩宽腰挺,看着壮实,两只大耳朵垂在两侧,一双黑亮眼睛炯炯有神。 阿飞和那少年一左一右,将另一个清秀少年夹在中间,虎视眈眈。 那清秀少年身量比另两个都矮了小半头,也瘦了一圈,一张脸白净得出奇,五官线条分明,一双眸子极平静。 「上!」 那英气少年一声低喝,率先扑了上去。 他这一扑势如猛虎下山,双臂张开合抱,显是想将那清秀少年抱住,再摔倒在地。 这一招叫做「虎抱头」,是角抵中的狠招,一旦被他抱住,便如被铁箍箍住,再难挣脱。 与此同时,张飞也从右侧冲了上来。 他的打法更直接,身子一矮,张开两条粗壮的手臂,朝那清秀少年的双腿搂去。 这一招叫做「扑地虎」,专攻下盘,若是被他搂住了双腿,对方便要被连根拔起,摔个仰面朝天。 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 第11章 张屠夫的心思 「不打了,不打了。」 刘备丶张飞两个终于遭不住了,齐齐摆手喊停。 刘全停下手来。 「阿全,」张飞喘着粗气问,「刚刚你朝我身上一贴我就飞出去的那招叫什么?」 「铁山靠!」刘全道。 台湾小説网→??????????.?????? 「好名字!」门外传来一把粗豪的声音。 「阿父!」张飞惊讶叫道,「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这混小子还能记得回家吗?」张屠夫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刘备丶刘全,「两位小郎君,我这孽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飞嘟囔:「我才没有。」 刘备笑道:「大叔说错了,我们兄弟与阿飞情投意合,大家在一起开心得很。」 旋即又将张屠夫请进来,一个大人三个小孩便在院子里闲聊起来。 张屠夫尤其注意刘全,这孩子年纪小小武艺便如此娴熟,必然师承高人。 又觉着刘家兄弟气度与普通村民大不相同,即便是一些豪强家子弟也未必比得上,心中也啧啧称奇。 聊了一会儿,张屠夫带着张飞告辞。 刘备丶刘全一直送二人到村口。 直到坐上牛车,张飞还依依不舍。 刘备拉着他手道:「往后有暇,阿飞可时常来我家玩,想住几天都行。是不是,阿全。」 刘备还徵求了一下刘全的意见。 三年相处下来,刘备早将刘全当做了家人,亲弟弟,甚至偶尔会忘记对方仙人的身份。 刘全点点头。 张飞忙道:「两位兄长也可去我家做客,我家没有豆腐,但是肉管够。」 刘备哈哈一笑:「好也,那便说定了。」 回去的路上,张屠夫看儿子闷闷不乐,「怎么,还在想两个新交的朋友?」 张飞点点头,「阿父,我能不能和阿全学武艺?」 张屠夫一愕:「人家同意吗?我看那位阿全小兄弟的武艺颇为不凡,想必是有传承的,此等绝技乃是传家的本事,千金不换,人家凭什么教你。」 张飞眼睛一亮,「哇,原来阿全这么大方!」 张屠夫又是一愕,旋即反应过来,「人家答应教你?」 张飞兴奋地说:「是的,之前我就问过阿全,他说愿意教我。」 张屠夫心道:「莫非那孩子不知道此类技艺的重要性?」 忙问:「那他家大人知道么?」 张飞道:「阿全家里没人了,所以住在阿备的家里,阿备也没有父亲,只有一位母亲,是个很和善的婶婶,做的豆腐真是好吃!」 张屠夫诧异道:「刘备和刘全并非亲兄弟?」 「嗯,是堂兄弟。阿备的武艺就是阿全教的。」 「那阿全的师傅是谁?他能答应?」 「嘿嘿,阿父你不知道吧,阿全没有师傅,他说他的本事都是梦里学到的。」 张屠夫肃然起敬。 这年头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都迷信。 可以说汉代是儒学渗入五德神秘学说后最流行的时代,社会弥漫着一股谈鬼神重谶讳的风气。 因此对特异之人丶物和事,都有着特别的敬畏和痴迷。 张屠夫此刻就在想:「这刘全莫非是在梦中得到了仙人传授武艺?等等,仙人传授的只有武艺?」 他本就对儿子交的这两个新朋友颇有好感,此刻更是生出一股乾脆将儿子丢在楼桑村的念头。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此举太过功利,恐惹仙人不满。 还是让儿子同这二位少年自然交往吧。 放下心思,张屠夫笑道:「下个月你大伯过寿,你邀请刘家两位兄弟来咱家里住几日吧。」 张飞大喜,旋即又问:「那我能与阿全学武艺了吗?」 张屠夫道:「既然阿全慷慨,为父自然没问题,不过你也不能白白学人家的本事。」 张屠夫想了想,「这样吧,苏家最近准备从草原购买一批好马,作为你大伯的寿礼,为父去跟苏家说,再带几匹小马驹回来,你去送给刘家兄弟,也别多说什么,就当是朋友间的馈赠。」 第12章 她很适合生孩子 张飞引着刘备和刘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东跨院。 这边的热闹与前院不同。 前院都是长辈,说话行事都要端着些体面。 这边却是一派少年人的天地,叽叽喳喳,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院子里摆着几张案桌,都是那种方方正正的矮桌,高约二十厘米,长宽各两米,四面铺着厚厚的草席。 刘备一眼便认出那草席上的纹样——正是刘氏作坊出的货,楼桑村编的席子,如今已卖到了涿县家家户户。 看着自家的席子铺在张家的寿宴上,刘备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得意,嘴角微微一翘。 张飞带着刘备丶刘全来到一张人少的案桌边。 一撩衣摆,正要坐下。 扭头却见一人,顿时愣住。 刘全敏锐,第一时间发现张飞的异样,目光随着转看过去。 只见案桌的东首,跪坐着一个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一件青色的直裾,腰束红色丝绦,头上戴着一顶小冠,打扮得清清爽爽。 可刘全的目光何等锐利,只一眼便看出了破绽。 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没有喉结。 那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针眼,虽未戴耳饰,痕迹却还在。 那双手纤细白嫩,骨节不显,分明是一双女儿家的手。 女扮男装? 此是何人? 那少女倒是大方得很,大大咧咧地跪坐在席子上,一条腿还盘着,好在有衣摆遮掩,没有露出「底细」。 反正是全然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矜持。 她手里端着一碗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在刘备和刘全身上打转。 少女身边还跪坐着两个少年,都八九岁年纪,生得白白净净,穿着讲究,容貌与少女有着几分相似。 这两位倒是坐得端正,就是神态有些战战兢兢的,时不时偷眼看身边的少女,眼神里满是小心。 张飞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张嘴就要喊:「大姐——」 「嗯?」 少女轻轻哼了一声。 张飞一个「姐」字刚发出半截音,就给憋了回去,连忙改口。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ps:汉代一般不说「姐」,而是「姊」,大姐不叫大姐,叫伯姊或长姊,这里作者为了行文方便用姐代替。】 少女放下酒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也是个孩子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飞张了张嘴,想说女子怎能与男子同席? 这年头虽不似明清时期大搞男女之防,但基本的忌讳还是有的,男女不同席便是其一。 实际上,「礼」这东西被发明出来,除了规范和仪式感,还有些是为了避免尴尬。 比如这男女不同席便是如此。 宴席难免饮酒,酒酣耳热之际,又难免放浪形骸,这一放浪形骸就难免坐姿不规范,坐姿不规范就容易「走光」。 毕竟时人日常穿着的「袴」其实就是开裆裤,男女都穿这玩意儿。 男人之间露露「鸟」大家顶多一笑了之,若是男女互露那就尴尬了。 其实这个时期已经有有裆裤了,造型接近现代长裤,大多是将士丶穷人穿着,名为「大袴」或「褌」,方便骑马打仗和劳作。 汉昭帝时期,大将军霍光为控制后宫,命宫女穿有裆的「穷裤」,前后用带系住,防止与他人私通。 此后有裆裤逐渐在宫廷流行。 不过到了灵帝上位,呃,也就是当今皇帝,这传统又改了回去。 因为这位十分好淫,他在后宫里随时随地看中了哪个女子长得美艳,就拉着交欢。 为了方便,便又让宫廷女子穿回了开裆裤。 说起来,自叔孙通裁定礼仪规范之后,这个时代可谓百礼俱备。 第13章 天下有贼 却说少女和刘全两个互相打量,都忘了说话。 张飞看得尴尬,忙介绍刘全。 又随意地称女子是他「堂哥」,姓张名悦。 接着便唤刘备丶刘全坐下。 刘备不疑有他,只是觉得阿飞的这个堂哥样貌有些过于「美丽」。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张脸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可就是太精致了些,显得有些娘们兮兮的。 不像我家阿全,容貌同样极美,却是刀锋一般冷冽逼人,充满了阳刚之气。 刘全跪坐在一旁。 张悦的目光不断地落在其身上。 他却神色如常,与一旁张飞丶刘备交谈,丝毫不介意落在身上脸上的眼神。 张悦越发欣喜,「这小子好生淡定,小小年纪倒是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我喜欢。」 她端起酒碗,挺直上半身,朝刘备和刘全举碗,笑道:「两位兄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敬你们一碗!」 说罢仰头便饮,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刘备见她豪爽,也端碗干了。 刘全端起碗来,只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他不喜饮酒。 即便这个年代的酒度数极低,他也不愿多喝。 张悦也不在意,放下酒碗,转向刘全,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问道:「刘小郎君年几何矣?」 她身边两个少年,皆是族中的堂兄弟,此刻一脸震惊的用眼角余光偷瞄自家大姐头。 自家大姐头何时用这般语气与人说话过。 随后两人又将目光投向刘全。 好吧,也不怪大姐头装淑女,这张脸实在太令人妒忌了。 刘全听到张悦问话,拱拱手道:「小弟今年十一。」 张悦笑道:「甚好!大好年华!」 心中却想,「我比他大三岁,常言道:妻大三,财富积如山。如此看来,我俩还真是般配。」 一念及此,张悦顿时乐了起来,眼睛又成了月牙形。 张飞在一旁偷眼旁观,心惊肉跳。 生怕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堂姐,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忙岔开话题,招呼二人吃菜。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先是院门口有人大声喊叫,接着是脚步声丶马蹄声丶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像是炸开了锅。 张飞嘴里还嚼着牛肉,耳朵却竖了起来,一双环眼滴溜溜地转。 他这人好奇心极重,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拦都拦不住。 「我去看看!」张飞把箸一扔,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刘备和刘全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月门,绕过影壁,来到前院。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人,气氛异常紧张。 张屠夫站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一个家僮装扮的男子。 那男子衣衫不整,满脸是血,声音嘶哑,正在跟张浦说着什么。 「大兄!」张屠夫的声音又急又沉,「苏家的祝寿马队在半路遭了马贼!苏家兄弟被困住了,快召集人手去救!」 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今日来给张浦祝寿的,除了亲朋好友,还有不少涿县本地的豪强。 大家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多有往来,交情不浅。 一听苏双遭了马贼,纷纷站了出来,有的去召集随从,有的去牵马备鞍,有的去取兵器,院子里乱成一片。 这年头,幽州地界不太平。 北边是鲜卑人,东边是乌桓人,草原上的马贼流窜作案,来去如风,官府管不过来。 各家的安全,全靠自家养着的部曲家兵。 涿县的豪强也不例外,多的养着数百人,少的也有几十,平日里看家护院,遇事便拉出去干仗。 张浦虽已年迈,遇事却不含糊。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如锺:「各家都把部曲拉出来,在庄口集合!老二,你带我张家的儿郎走在前头!」 第14章 刘全救人 却说张屠夫带着众豪强部曲,将马贼杀散。 却有一贼策马而出,似乎还抓了个少年。 一个身着皮甲家将模样的大汉,追在这马贼后面,挥刀大呼,「狗贼,快快放了我家小郎君。」 那马贼头也不回,只管催马奔逃。 那大汉眼看对方将要冲进小树林,挥手将刀掷了出去。 钢刀转着圈飞过十来米距离,砸在了马屁股上。 贼马受惊,唏律律一声长嘶,猛然转向,竟朝着张飞他们藏身的土坡冲了过来。 张飞脸色大变。 那马奔的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百步之内。 此时,马贼也看到了山坡上的四小,眼中凶光毕露,右手马刀高高扬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快闪!」张悦尖声叫道,拉着驴子就要往旁边跑,还顺手想去牵一旁刘全丶刘备的驴子缰绳。 张飞和刘备也想躲避,各自拉扯缰绳。 奈何驴子们没有经历过这等场面,已是被冲马气势所惊,身体打转,乱成一团。 那马贼越冲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高高举起的马刀已是作势欲劈。 远处,张屠夫正扭头张望过来,看见了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阿飞!」 就在这时,刘全动了。 他原本骑在刘备身后,双手松松地搭在刘备腰间。 就在那马贼冲入不到十步距离的那一刻,他双手在刘备肩头一按,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 这一跃,横跨数丈。 那马贼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青灰色的影子已经掠到了马头上方。 他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一个少年正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稳稳地踩在他那匹黄骠马的马头上。 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马贼甩下马来,那少年却是纹丝不动。 这马贼也是亡命之徒,一咬牙,挥刀便往少年胸腹处砍去。 刘全站在马头上,单脚独立,身形随着马儿起伏。 马刀砍来,他身子微微一侧,刀锋从身前掠过,连衣襟都没碰到。 随即他的右腿猛地一弹,小腿如鞭,带着尖锐的风声,斜抽出去。 「咔嚓」,一声脆响,脚尖正中那马贼的太阳穴。 马贼的脑袋猛地一歪,左侧眼珠被震得凸出眼眶,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那匹黄骠马失了主人,惊嘶一声,撒开四蹄便跑。 刘全身子一旋,双腿一分,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顺手抓住缰绳用力一扯,那马长嘶一声,又跑了几步,这才停了下来。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三个呼吸之间。 土坡上,张飞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备也愣住了,他自以为见过阿全的本事,但如此纵跃如飞!?如此神乎其技!? 他这才想起:「哦,阿全是神仙呐,竟差点忘了。」 张悦更是看呆了,双手捂着小嘴儿,眼睛瞪得像杏子,心脏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远处,张屠夫提着刀策马疾奔而来。 到近前一看,那马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左侧脑袋已经凹陷变形,分明是活不成了。 他又看向了刘全,那少年正不紧不慢地解着马背上那少年的绳索,面色平静,完全不似刚杀了人的模样。 张屠夫深吸一口气,对着刘全郑重施了一礼,道:「刘小郎君,今日多亏了你!张某感激不尽!」 刘全一边将那少年扶下马,一边对张屠夫道:「举手之劳,伯伯勿需多礼。」 那被缚的少年从马背上下来,手脚发软,站都站不稳。 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朝刘全深深一揖:「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在下苏双,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此乃吾弟刘全。」刘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颇为得意的大声宣扬。 第15章 苏家赠马 苏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张浦的寿宴自然也办不下去了。 宾客们纷纷告辞,各回各家,院子里的红布还没撤,桌上的残席还没收,热闹便散了。 张飞却不肯放刘备和刘全走。 他一手拽着刘备的袖子,一手拽着刘全的腰带,又用身子堵着门,一副你们不留下就绝不撒手的架势。 刘备推辞了几句,见他着实诚恳,便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飞每日里跟着刘全打熬筋骨丶锻炼武艺,不亦乐乎。 张悦也时不时来串门,每次来都换不同的衣裳,却不再穿男装。 刘备这才知晓,阿飞的这位「堂兄」原来是堂姐。 又发现张悦每次过来,目光总是更多的落在阿全身上,偶尔阿全回她一个眼神,这位嘴角便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张飞是个粗人,年纪又小,看不出这些门道。 刘备却是个心细的,头两回还没在意,到第三回丶第四回,便看出些端倪来了。 这一日,张悦又来了。 刘备忍不住在刘全耳边打趣,「阿全,张大姐每次来都盯着你看,看来阿全你的姻缘到了。」 刘全摇了摇头:「她年纪太小,尚不适合『配合』和『生育』,我暂时没兴趣。」 还处于单纯阶段的阿备一脸懵逼,「啥?配合是啥?生育又是啥?」 刘全淡淡地道:「就是交媾和生孩子。」 刘备先是脸一红,随后巨大的好奇心升了起来,瞥了眼正和阿飞说话的张悦,小声道:「阿全,你,你知道交媾是怎么回事吗?」 刘全理所当然地道:「当然,难道你不知道?」 刘备诧异:「难道我应该知道?」 刘全这才想起这个时代人类接触信息的方式比较原始,受教育的程度也比较低,阿备不知道这些常识也很正常。 于是刘全便简略地给刘备讲了一些「生理卫生」知识。 刘备听得面红耳赤,只觉得大受震撼。 那边,张飞忍不住埋怨张悦,「阿姐啊,你能不能别老是来我这边,打扰我们练武。」 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张悦,「莫非阿姐你也看上了阿全……」 张悦脸蛋一红。 随后一怔,为什么是「也」? 正要问「还有谁也看上阿全」时,张飞的后半截话传来:「看上了阿全的本事?」 张悦娇嗔:「你小子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张飞愕然:「我没大喘气啊?」 「闭嘴!」 「好嘞!」 张悦突然道:「我就是看上阿全了怎么地!」 张飞大吃一惊,随后露出恍然之色,嘟囔:「难怪,难怪!」 张悦语气转柔:「飞弟,阿姐以前对你好不好?」 张飞脱口道:「不好!」 张悦一愣,捏住了张飞的耳朵,「好不好?」 张飞:「好,好的很!」 张悦:「这还差不多。」 随后继续道:「那飞弟你帮我赢得阿全的心,可好?」 张飞立马摇头:「那不行,那不成了出卖朋友了嘛?」 张悦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难道阿姐就这么拿不出手?!」 张飞忙道:「非也,只是,只是我不知阿全的心意,也不知他是否定过亲,如何能胡乱出手帮你?」 「你什么都不知道做的什么兄弟?不知道就去问。反正我不管,你必须帮阿姐。」 「行,行,我帮你打听,你别拧了,要掉了,要掉了。」 「哼,你现在就去问。」 张悦松开了手。 「阿姐,会不会太急了,女人要矜持一点啊!」 「你去不去?」 「去。」 张飞向着刘备丶刘全走去。 来到近前后,嗫嚅着问道:「阿全,我问你个事儿,你——」 第16章 楼桑纸贵 时光如梭,转眼便是熹平五年(176年)。 楼桑村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百来户人家的寻常村落了。 拒马河畔,炊烟袅袅,屋舍鳞次栉比,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足足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村中人口比当年翻了五倍不止,有本地的,有外来的,有投亲的,有靠友的,还有从涿县县城搬来的商户,将这一方水土闹得沸沸扬扬,生机勃勃。 村中最热闹的去处,是三条街。 一条是豆腐街,沿街全是卖豆腐丶豆腐脑丶豆花丶豆腐乾的铺子,热气腾腾,豆香四溢。 一条是草织街,专卖草鞋丶草席丶草帽丶草篮,刘氏草织作坊便坐落于此,占了半条街的门面,几百个妇人在里头忙碌。 还有一条是新开的纸坊街,专卖一种叫做「草纸」的新鲜物事。 这草纸,便是刘全的手笔了。 五年前,刘全让刘氏办起了豆腐坊和草织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可他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造纸。 这是一门足以改变天下的手艺。 纸若是普及开来,学问便能走出世家豪强的深宅大院,传播到寻常百姓手中。 那是比草鞋和豆腐重要千百倍的大事。 只是造纸不比磨豆腐,工序多,技术要求高,急不得。 刘全用了两年时间,在楼桑村后山建了一座小小的纸坊,又用了一年时间反覆试验,才造出了第一批能用的纸。 那纸自然比不上后世的白纸。 它用的是藤条和竹子做原料,造出来的纸呈淡黄色,质地偏粗,吸墨性也一般,写起字来笔锋有些涩。 可它有一个天大的好处——便宜。 蔡伦造的「蔡侯纸」,工序多,产量低,价钱还贵,寻常人家用不起,只在洛阳附近流行。 而刘全造的这草纸,成本不到蔡侯纸的十分之一,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况且,这草纸还有一个意外的妙用。 这年头的寻常百姓,上完茅房用什么? 用厕筹。 那是一根削得光溜的竹片或木片,用完洗洗,下次再用。 讲究些的人家,也不过是多备几根。 至于豪强权贵,有用绢帛的,有用丝绵的,虽说比厕筹舒服许多,可就是代价未免太大了。 而刘全造的草纸,质地虽不太适合书写,却柔软吸湿,用来擦拭,比厕筹不知舒心了多少倍。 第一批草纸问世时,刘全让刘元起安排人手送了一些给涿县的几户豪强试用。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月,订货的帖子便像雪片一样飞来了。 需求最为迫切的,是各家各府的后宅女眷。 那些贵妇人们用过一次草纸,便再也回不去用厕筹的日子了。 她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楼桑村的草纸,简直是天下最贴心的发明,比什么绫罗绸缎都实在。 于是乎,刘氏纸坊的名头一传十丶十传百,不出半年便传遍了整个幽州。 刘氏纸坊日夜赶工,供不应求。 刘全又让刘元起在涿县丶范阳丶蓟县各设了一个分号,专门售卖草纸,生意好得连门板都快被挤破了。 楼桑村就这样一天天地繁华起来。 如今的楼桑村,说是村,其实已像一个小县了。 村中酒楼茶馆七八家,南北杂货铺十数间,还有药铺丶布庄丶铁匠铺丶车马行,应有尽有。 村口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楼桑市」三个大字,是涿县县令亲笔题写的。 每逢三六九赶集的日子,四面八方的百姓涌来,将几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叫卖声丶讨价还价声丶孩童的哭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一般。 刘家的日子,自然也水涨船高。 刘氏如今不织席了,也不在食肆掌勺了。 她成了刘氏几大作坊的总管事,每日里坐在家中,听各坊的管事汇报帐目,偶尔出门应酬,与涿县丶范阳的豪强内眷们来往,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17章 要打仗了 在询问了一番马场生意经后。 刘备丶刘全丶张飞三人上了马,开始锻炼骑射。 练了一个多时辰,刘全看了看天色,感觉差不多了,将刘备丶张飞叫停。 这两位意犹未尽的勒住了马。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备翻身下马,将弓插回鞍侧的弓囊,爱惜摸了摸马儿的脖子。 这匹马是苏双当年送的马驹之一,如今已长成了一匹高大的骏马,毛色如枣,四腿修长,跑起来又快又稳。 刘备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的卢」,说这马额上有白斑,形如「的卢」,是千里马的徵兆。 阎柔来马场后,见到此马曾劝刘备,说:「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奴乘客死,主乘弃市,凶马也。」 刘备完全不在乎。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看「的卢」顺眼。 【ps:「的卢」就是「亮头」「白头」的意思,「的」在古代有「明亮」「白亮」的意思,而「卢」跟「颅」在古文中经常用作通假字,所以「的卢」实际上就是「的颅」。】 张飞的马则同他相类,也是个黑炭,脾气还暴。 张飞就喜欢这马的暴脾气,说跟自己是「臭味相投」。 还给其起了个名,叫「乌骓」。 刘全骑的是一匹白马,也是当年苏双送的小马驹之一。 通体雪白,四蹄轻健,奔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刘全给它取名叫「逐云」,倒也贴切。 方才练骑射的时候,阎柔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刘全策马飞驰,在疾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连发十数箭,箭箭正中百步开外的人形草靶胸口,精准利落。 就这手骑射之术,莫说在幽州,便是放到草原上,也当得起「顶尖」二字。 阎柔心中暗暗赞叹。 他在塞外流浪多年,见过草原上的射鵰手,那些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之术已臻化境。 可自家二东家据说不过练了两三年,便有这般造诣,简直匪夷所思。 他哪里知道,刘全的身体本就异于常人,还有一颗强悍的大脑,再加上「盘古」超强的计算能力,瞬间就能从箭矢的轨迹丶风速丶马速等数据中,计算出最佳的射箭方向和力度。 在箭矢射出途中,只要没有遇到其他变量,几乎不可能落空。 至于刘备和张飞,骑术倒是十分娴熟了,可射术嘛……只能说天赋平平。 三人将马交给马倌,刘全又交代了阎柔几句,便离开了马场。 因马场距离楼桑村不远,三人皆是步行,沿着拒马河说说笑笑。 走了一阵,刘全忽然停下脚步,眼睛望向北方。 「要打仗了。」他说。 张飞正弯腰捡石头打水漂,听了这话,手里的石头「咚」的一声砸进水里。 他直起腰来,一脸茫然:「阿全为何这么说?」 「你没听阎柔方才说吗,」刘备接过话头,面色沉沉的道,「鲜卑人在收拢健马和壮丁。草原上又不种庄稼,收拢健马壮丁不为打仗,为什么?」 张飞「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随即又「啊」了一声,惊呼道:「难道鲜卑贼又要寇边?!」 说话时,面上不自觉便带了几分杀气。 幽州包括隔壁的并州百姓就没有不恨鲜卑人的。 熹平三年至今(173-176年),鲜卑人几乎年年侵扰幽丶并二州,杀戮丶焚烧丶掳掠, 最高记录是一个月内发动三十余次袭扰。 幽并人士将鲜卑人视为生死大仇。 「不一定是鲜卑主动寇边。」刘全若有所思地望着北方,漆黑的眸子映着夕阳余晖,好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也有可能是朝廷要讨伐鲜卑。」 刘备和张飞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朝廷要讨伐鲜卑?」刘备皱了皱眉,「这几年鲜卑年年入塞,朝廷也没怎么管,怎么忽然就要打了?」 「鲜卑这些年越来越强了,」刘全道,「檀石槐立庭弹汗山,东西各部都听他的号令。从前鲜卑人入塞劫掠,各部各自为战,朝廷还能应付。如今他们拧成了一股绳,幽丶并丶凉三州边境,年年被寇抄,朝廷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管。」 第18章 洛阳议战 田晏打听到了中常侍王甫的门路,倾尽家财,托人递了银子,又许了许多承诺,终于见到了这位在皇帝面前能说得上话的大宦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王甫收了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田将军有这份心,咱家自然要成全。不就是讨伐鲜卑么?咱家去跟陛下说。」 于是,夏育的《请伐鲜卑议》从尘封中被重新翻了出来。 王甫在皇帝面前说:「夏育丶田晏都是良将,当年随着段熲破羌有功。如今鲜卑猖獗,何不让他们试试?况且一旦此战胜了,幽州丶并州丶凉州的官职岂不是又可以加价了。」 刘宏顿时意动。 「那就打吧。」他说。 圣旨一下,田晏被拜为破鲜卑中郎将。 可朝堂上的大臣们不干了。 太尉丶司徒丶司空,三公九卿,联名上书,说此议不妥。 他们倒不是反对讨伐鲜卑,鲜卑年年寇边,他们也恨。 可他们不信夏育,不信田晏。 这两个人,一个是边将,好大喜功;一个是罪臣,行贿求官。 把大汉的兵马交给这样的人,岂不是儿戏? 最重要的是,大汉内部也不太平。 也是奇了怪了,自从刘宏登基以来,大汉几乎是年年大灾。 建宁二年(169年)四月,癸巳,大风,雨雹,霹雳,拔大木百余。 建宁三年(170年)正月,河南丶河内饥荒,以致夫妇相食。 建宁四年(171年)二月,地震,海水溢,河水清。五月,河东地裂,雨雹,山水暴出。 熹平元年(172年)六月,京师大水。 熹平二年(173年)正月,大疫。六月,北海地震。东莱丶北海海水溢。 熹平三年(174年)秋,洛水泛滥。 熹平四年(175年)四月,郡丶国七大水。六月,弘农丶三辅之地横遭蝗灾。 在自家到处漏雨的情况下,你还要去打仗? 大臣们自然是不允的。 刘宏被闹得头疼,只好下诏:召百官朝堂会议。 朝会放在了八月末举行。 德阳殿里坐满了人。 三公九卿,尚书台诸官,议郎丶博士,但凡在京的,几乎都到了。 夏育人在幽州,不能至,但他的奏章在。 田晏倒是来了,很不起眼的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百官议了许久,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有人支持,说鲜卑猖獗已久,若不痛击,后患无穷。 有人反对,说中原大灾,国库空虚,粮草不济,贸然出征必败无疑。 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士从议郎的席位上站了起来。 此人姓蔡名邕,字伯喈,是当世有名的文士,精通经史,擅长辞赋,尤工书法,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他虽只是个六百石的议郎,可他的话语权,在朝堂上不比那些二千石的九卿低。 「臣以为,夏育之议,不可行也。」 「鲜卑种众新盛,自匈奴北遁以来,据其故地,称兵十万,弥地千里,才力劲健,意智益生。」 「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出者莫察,皆为贼有,汉民逋逃,为其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嗡作响。 有人觉其危言耸听,有人觉其所言有理。 蔡邕却不停,继续说道:「昔段熲良将,习兵善战,经营西羌,犹十余年。今育丶晏欲以一年之期,专胜必克。育丶晏才策,未必过熲,鲜卑种众,又不弱于西羌,乃欲张设近期,诱戏朝廷!」 此话一出,田晏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想反驳,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不敢造次。 且他一个武将,口舌必然不如蔡邕。 只能捏着拳头,恶狠狠的瞪着蔡邕。 第19章 游侠儿们 楼桑村外,官道旁。 两个黄衣道人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朝村中张望。 当先一人是个中年男子,身量中等,略有些发福,一张圆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更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而不是修行之人。 他身边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瘦高,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透着几分精明。 两人站在土坡上,朝楼桑村张望了许久。 中年人眯着眼睛,嘴里啧啧有声。 「这楼桑村,我年轻时曾来过。那时候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没想到二十多年没来,竟变成了这般光景。」 他说着,伸手指向村中那一片片青砖黑瓦的屋舍,指向那几条热闹的街市,指向村口那块刻着「楼桑市」三个大字的石碑,语气中满是感慨。 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虽没来过楼桑村,可这一路走来,幽州的村落他也见了不少。 像楼桑村这般繁华的,着实不多。 「渠帅,」年轻人压低声音问道,「可要在此处传教?」 中年道人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他说,「先去涿县。」 年轻人有些不解:「渠帅,这楼桑村如此繁华,人口众多,为何不在此传教?咱们这一路走来,见了多少村镇,比这楼桑村兴旺的,可没几个。」 渠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狡黠。 「你说的不错,楼桑村是好地方。可你想过没有,越是繁华的地方,越不好传教。」 他顿了顿,继续道:「楼桑村这些年发展得快,背后一定有一股不小的势力撑着。你看那些作坊,那些商铺……咱们初来乍到,底细不明,贸然进去传教,万一触动了地头蛇的利益,反倒不美。」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渠帅又道:「涿县就不同了。县城人口多,三教九流都有,方便咱们行事。咱们先在涿县立住脚跟,把名声打出去,再派人来楼桑村传道,那就水到渠成了。」 「渠帅高明。」年轻人恭维了一句。 渠帅摆了摆手,笑道:「什么高明不高明的,不过是多吃了几年饭,多走了几年路罢了。走吧,天黑之前还要赶到涿县呢。」 ………… 涿县城外的官道上,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 官道上的行人纷纷闪避,挑担的放下担子,赶驴的勒住缰绳,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更是躲到了路边的沟渠后面,探着脑袋张望。 尘土飞扬中,一队游侠儿纵马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骏马,马额上有一块白斑。 马上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身量颀长,肩宽腰挺。 少年身着一件十分拉风的枣红色的锦袍,腰束黑色丝绦,头戴漆纱竹冠,样貌俊朗,两只大耳垂在两侧,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此人正是刘备。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游侠儿,皆是十五六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张飞也在其中,骑着他的乌骓马,黑脸环眼,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褐,气势凶神恶煞。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纷纷下马,牵着马缰往城中走去。 涿县的城门已经开了,守门的士卒认得这些游侠儿,笑着打着招呼。 刘备也笑着回道:「诸位哥哥,得空备请你们喝酒。」 张飞左顾右盼,突然看到城门的布告板上张贴的徵兵令,想起一事,凑到刘备跟前问: 「阿备,这次徵兵,阿全为何不让我等参加?这可是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刘备瞪了他一眼,「你才几岁,即便徵兵也没你的份。」 随后又压低声音道:「阿全不看好这一仗,说是朝廷八成会输。不过阿全说了,我们虽不应徵,但也可跟在朝廷军队后方,或许能捡些便宜。」 「捡便宜?什么便宜?」张飞越发疑惑。 刘备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沿着涿县城中的大街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处十字路口。 路口东南角有一座酒肆。 第20章 红脸汉子 酒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那个年轻人又道:「我听说刘备还有个弟弟,叫什么来着?刘全?听说那是个比刘备丶张飞更厉害的人物。可惜今日没来。」 那富贾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刘备虽勇,可比他弟弟刘全,还是差了不少。」 随后他突然笑了起来,「要说这对刘氏兄弟也是有趣,虽都勇武过人,但最出名的却非勇武。你们可知涿郡地面上流传着一句话,『阿备一笑,男儿倾倒;阿全一笑,女子断肠。』哈哈,这说的就是这刘氏兄弟,兄长刘备能交朋友,弟弟刘全则是能……嘿嘿。」 酒肆里顿时响起一片「嘿嘿」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一人道:「那刘全号称『人中龙凤』,真想瞧瞧是何等人物?!」 旁边一个年轻人不服气地道:「真的假的?有那么夸张?」 又有一人道:「此言非虚!我上月去楼桑村办事,在刘氏纸坊亲眼见过那少年一面。你猜怎么着?我活了三十来岁,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玉树临风』丶什么叫『龙章凤姿』。那少年往那里一站,保管能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众人将信将疑,议论声更大了。 酒肆角落里的红脸青年听到这里,脸上的不屑越发浓郁了。 他放下酒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冷冷地哼了一声。 「人中龙凤?」他在心里暗道,「这帮涿县人真是能吹,也不怕糟蹋了这个词!」 他本是河东解良人,因在家乡杀了人,逃难至此,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不过这一路虽说有些狼狈,但他自觉也因此见过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 什么「万人敌」,什么「人中龙凤」,在他听来,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语。 可他还是忍不住朝门外瞥去。 不屑归不屑,好奇还是有的。 再说简雍。 这人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心里头却比谁都精明。 他素知刘氏兄弟和张飞的勇猛,也知道自己这边一伙人绝不是对方的对手,却依然敢接受刘备的约架,就是因为早就打听到刘全不在涿县。 其次,他最近招揽到了一个好手。 这人姓韩,名当,字义公,辽西郡人氏。 此来涿县游历,路上花光了盘缠,这才接受简雍的聘请,临时成为其小团伙的一员。 此刻,韩当就站在简雍身后的人群中。 此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中等身量,不胖不瘦,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被边塞的风沙吹成了古铜色,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巴上留着一层短须。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脚上蹬着一双灰扑扑的靴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物事。 可他的气势,却与周围的游侠儿截然不同。 那些游侠儿一个个摩拳擦掌丶跃跃欲试,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要打架」四个字。 而韩当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浑身上下充斥着松弛感。 刘备丶张飞都是打架经验极为丰富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此人。 刘备:「这个是高手。」 张飞:「待会我去试试他。」 刘备:「小心些。」 张飞:「放心,就涿县这地界儿,除了阿全,我谁都不怕。」 简雍已经跃跃欲试,大手一挥,「大伙儿上。」 混战一开始,张飞便扑向韩当。 「来得好!」 韩当见那个简雍特别叮嘱过要小心的黑面少年冲来,也不闪避,迎了上去。 两人同时出手,四条手臂架在一处,「嘭」的一声闷响,像是两块生铁撞在了一起。 张飞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 好大的力气! 这黑炭天生神力,否则也不会得个「人熊」的称号。 在力气这一块儿,他除了阿全谁都不服,没想到眼前人竟能同自己旗鼓相当。 第21章 吾乃关云长 混战还在继续。 简雍被刘备逼得节节后退,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喊道:「义公!好了没有!」 韩当没有回答。 他正全神贯注地与张飞交手,无暇分心。 张飞却是越打越兴奋,黑脸上泛着红光,一双环眼亮得惊人。 他大吼一声,双臂一振,使出刘全教他的「铁山靠」,身子猛地朝韩当撞了过去。 韩当双臂交叉想要挡下,没想到这铁山靠的发力方式极为凶猛。 只见张飞脚蹬地丶腰胯转丶肩背靠,强大的动能在经过几波加成后,汇聚在肩头。 嘭! 韩当只觉得一股磅礴大力袭来,双臂疼痛欲折,脚下再也立不稳,身形蹬蹬蹬连退了四五步。 酒肆里的红脸汉子忍不住豁然起身,引来一片诧异的目光。 另一边,简雍一夥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刘备的进攻,先是被逼到墙角,随后一阵乱棍。 「哎哟」声一片。 简雍挨了刘备四五棍,抱头蹲下,大叫道:「服了,我服了,刘备哥哥,小弟服了。」 刷! 刘备手中的枣木棍在简雍的肩头停下,笑嘻嘻的问:「真服了。」 简雍满头大汗的道:「真服了。」 刘备将枣木棍一收,命令道:「都住手。」 双方停了下来。 刘备将棍棒一丢,伸手将蹲在地上的简雍扶起,一脸歉意地道:「阿雍没受伤吧?备下手没轻没重,向你赔不是了。」 简雍苦笑着站起,揉着胸口道:「棍棒无眼,愿赌服输,赔不是就不必了。」 随后向刘备一抱拳,「从今日起,这涿县的游侠儿皆从刘兄,刘兄可为市井之王。」 刘备哈哈大笑,「早听闻阿雍爱谑,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一旁传来两声闷哼。 刘备丶简雍扭头看去,却见张飞丶韩当二人双臂相交,互相绞着对方的胳膊,脸涨得通红,竟是比起了力气。 刘备走过去,笑道:「阿飞,还有这位英雄,大家都住手吧,这场架打完了。」 两人纹丝不动,额头冒汗。 张飞冲着刘备用力眨着眼睛。 刘备和简雍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发力过猛,筋骨锁死了,此时不可贸然收力,亦不可说话泄气,否则内腑必然受创。」 刘备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红脸青年从酒肆中走出。 此人身形之高大,乃是刘备生平仅见,肩膀宽如门板,且厚实。 乍一看,直以为一头巨熊迎面走来。 待走到近前,青年样貌落入刘备眼帘,丹凤眼,卧蚕眉,颌下短须,眼皮开合间精光四射。 好一个英雄人物! 刘备心中大赞,若非阿飞此刻不妥,他已经上前结交了。 那青年走到张飞丶韩当绞在一起的双臂的中间位置,口中道:「此刻当有一处泄力之口,但又不能打空,否则这两位手臂筋骨必然受伤。」 说话间,他已是将手摁在两人胳膊上,轻轻一拉,一扯。 张飞丶韩当四条手臂松开,又齐齐顺着对方扯动的力道,打在红脸青年的胸膛上。 刘备丶张飞丶简雍丶韩当四人齐齐惊呼。 却见那青年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站稳了脚跟,丹凤眼一眯,笑道:「无妨。」 心中却是狂呼,「糟糕,低估这两人的力量了,尤其是这个黑脸小子,真特娘的疼啊!」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露出不妥的表情,生生忍住了。 张飞丶韩当见青年确实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齐齐抱拳道谢。 刘备则是越看这红脸汉子越觉得亲切,人已是不自觉地来到对方身边,顺势拉住了对方的手。 这一刻,真真是金风玉露——咳咳咳,真真是英雄惺惺相惜。 「好汉当真无碍?」刘备关切地问道,手掌依旧握着那青年的手,没有松开。 他这人有个毛病——遇到敬佩之人,便忍不住要亲近,有时未免热情得过了头。 第22章 吹捧吾弟 却说关羽乾净利落和过去做了个了断。 刘备闻言大喜,脱口道:「好,正所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关兄行事乾脆利落,当浮一大白。」 关羽丶韩当丶简雍都是读过书的,刘备一句「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让几人皆都眼睛一亮。 「此何言哉,出自何处?」简雍拉着刘备问。 韩当放下酒碗,拍手赞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好句好句,音韵铿锵,意蕴深远。」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羽也问:「是《诗经》还是《楚辞》里的句子,闻之令人悠悠然而生一股怅惘,当真是妙。」 刘备笑道:「此非备之语,也非《诗经》《楚辞》之句,是备之弟刘全所言。」 「就是那位人中龙凤?」韩当露出好奇之色。 关羽暗道:「刘备张飞的本事我已见过,这位能与这二人齐名,本事必然不差,又能说出这般言语,称一声『人中龙凤』也不为过。」 他本是骄傲之人,此刻已是被刘备折服,爱屋及乌之下,对刘全的观感也改变了。 「对,就是那位人中龙凤。」刘备向来不吝吹嘘刘全。 他一向觉得刘全实在太过低调了,若是自己有他这般本事,定要大大的在人前显圣,让自己的名声流传出去,而不是只在涿县打转。 这年头的人都好名。 为何? 因为名气是与个人乃至家族的前途挂钩的。 这年头要做官,先得举孝廉。 那么当地官员举孝廉的考量是什么呢? 家世丶背景以及……名气! 于是就造成了一种风气,世家大族为了给子弟扬名时常会编一些段子,或者说做一些表演。 比如「孔融让梨」,「陆绩怀橘」,「王祥卧冰求鲤」,「黄香扇枕温衾」等等。 有些世家大族出了一些优秀子弟,为了推广方便,便集合起来冠以数字称呼。 比如颍阴人荀淑有子八人:俭丶绲丶靖丶焘丶汪丶爽丶肃丶旉,各个都有才华,通晓事理,品行高洁,合称「荀氏八龙」。 一些士人还会将品评人物的评语编成谚语传播出去,这些谚语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更容易流传。 每年朝廷还会专门派人收集,作为选拔人才的依据之一。 如「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丶「不畏强御陈仲举」丶「道德彬彬冯仲文」等。 也有夸赞学识才能的,如「五经复兴鲁叔陵」丶「五经无双许叔重」等。 还出现了许多专门品评人物的活动,比如许劭丶许靖兄弟主持的汝南月旦评,郭泰的人物评,司马徽的人物评等。 曹操就曾亲自向许氏兄弟求评,庞统也曾去找司马徽求评。 这个时代的人为了获得名望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如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说道:「驯至东汉,其风(指立名节之风)益盛。盖当时荐举徵辟,必采名誉,故凡可以得名者,必全力赴之,好为苟难,遂成风俗。」 由此导致哗众取宠丶沽名钓誉之辈甚多。 言归正传。 身处这个时代,难免不被时代潮流所携裹,刘备对扬名十分积极。 他不仅时刻找机会给自己扬名,还给自家那位过分低调的神仙弟弟扬名。 刘全在涿县的不少事迹,都是通过刘备丶张飞之口传出去的。 当然了,刘备丶张飞还不至于编故事,所言都是事实。 其中最让刘备得意的便是那句谚语:阿备一笑,男儿倾倒;阿全一笑,女子断肠。 这本是张飞的一句戏言,刘备觉得十分不错,便让人传扬了出去。 果然流传的极速极广。 随着刘备的刻意为之,酒席上的话题渐渐转移到了刘全身上。 不仅关羽丶韩当听得入神,酒肆里的游侠儿并其他客人也听得聚精会神。 这些可都是以后的谈资啊! ………… 第23章 世之虎将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方才还像天河倒泻一般的暴雨,便渐渐收了声势。 雨丝从稠密变得稀疏,又从稀疏变得若有若无。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穿了雨幕,插在草原上。 光柱中有无数细小的水珠在飞舞,宛如钻石飞舞。 这般奇景大约也只能在草原上看到。 最后老天爷抖了抖鸟,一滴也不剩了。 雨停了。 草原像是被洗过了一般,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 远处的天边,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张世平皱着眉头,极目眺望向刘全面朝着的那个方向,用尽目力也看不到马贼的踪影。 他再次对苏双道:「这位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苏双陡然色变,张口蹦出两字:「来了。」 张世平再次扭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出现,迅速铺展成一片,飞快地往商队这边冲来。 他大惊失色,「真有马贼?!」 苏双面色凝重地道:「只怕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张世平急问:「怎么办?」 苏双又看了一会儿,笑了,「看人数不过两百人。」 他拍了拍张世平的肩膀,「不必担心,一切由阿全做主,我等安抚好夥计丶照顾好货物就好。」 张世平实在无法如苏双这般淡定,什么叫「不过两百」? 我们还没两百人呢! 但此时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得跟着苏双去安抚人心,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刘全这边。 他看到阎柔将一根铁矛递给了刘全。 他看到刘全举起铁矛在半空挥了挥。 他看到刘全催动白马带着五十余骑向马贼冲去。 「疯了吧!」他心中惊呼。 再看向苏双。 这位好友也正看着那个刘全的动作,却一脸淡然,似乎以少冲多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苏双看出了张世平的担忧,笑道:「世平,你我两家世交,不过你家在中山,还是第一次见识阿全的本事,今日便叫你知晓什么是世之虎将,什么是万人敌!」 张世平没接话,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冲在最前面的白色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白马如流星般划过草原,四蹄翻飞,鬃毛飞扬,速度快得惊人。 刘全伏在马背上,身体起伏,与白马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好似一支白色的利箭,贴着草尖飞射出去。 马贼们也注意到了反冲过来的商队护卫。 为首的是一矮壮黑汉,身上披着陈旧皮甲,头上戴着一顶破损铁盔,骑着一匹高大的黄骠马,手中提着一根狼牙棒。 他见对面只冲出五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回头对身后的马贼们喊了一句什么。 马贼们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粗野而放肆,在草原上回荡。 在他们看来,这些护卫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到六十人对两百人,还敢正面冲锋,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 大约是马贼首领的矮壮黑汉张口发出一声「呼哈」怪叫,带着身后的马贼们也开始加速。 刘全眼睛微眯,双脚轻磕逐云腹部。 逐云一声嘶鸣,再次提速。 刘全与身后的阎柔等人拉开了距离。 这下连马贼头领(矮壮黑汉)都愕然了,心中升起与张世平类似的念头,「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下一刻,刘全到了。 白马如一阵狂风,冲到了马贼阵前。 那矮壮黑汉还没来得及举起狼牙棒,便看见一点黑星如毒蛇吐信般疾射而来。 那矛来得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长长的矛刃刺穿了马贼头领的咽喉,从后颈透出,又乾净利落地抽了回去。 第24章 南匈奴部落 东汉初年,建武二十四年。 那一年,匈奴内部为争王位发生了一场大动乱,贵族们各拥其主,互相残杀,血流成河。 草原上最强的帝国在自相残杀中分崩离析,裂成了南北两部。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部的匈奴人立日逐王比为醢落尸逐鞮单于,依附东汉称臣。 光武帝刘秀将他们安置在河套地区,让他们建庭于五原塞。 次年,又迁庭于美稷县。 从此,「南庭」便在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汉朝置使匈奴中郎将,率兵保护其安全,每年供给粮草丶绢帛,换取南匈奴不再犯边,甚至为汉朝出兵征讨乌恒和鲜卑。 这桩买卖,一做便是一百二十余年。 刘全一行到达南匈奴部落的时候,正是午后。 阳光从高空倾泻下来。 那连绵起伏的白色毡帐,好似一片连绵的白色丘陵。 炊烟从帐顶的烟孔中袅袅升起,又在风中散成淡青色的薄雾,徘徊在营地上空。 牛羊的叫声丶马匹的嘶鸣丶孩童的嬉笑丶妇人捶打奶酪的闷响,混在一起,织成一曲草原上独有的交响乐。 远处有几匹骏马在围栏内奔跑,鬃毛飞扬,四蹄翻飞,那是匈奴人在试马。 更远处,一群骑马的髡发少年正在追逐一头黄羊。 笑闹声丶呼喝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商队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几个放哨的匈奴骑手远远地看见了这支队伍,调转马头,飞驰回部落报信。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部落中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匈奴人,身量魁梧,面如古铜,穿着一件翻毛皮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一顶尖顶毡帽,帽顶上一根鹰羽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青骢马,马鞍上挂着弓和箭壶,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商队的每一辆车,最后落在苏双身上,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苏双策马上前,抱拳行礼,用流利的匈奴话与那人交谈了几句。 那人哈哈大笑,转过身去,朝部落中喊了一句什么。 毡帐的帘子纷纷掀开,男人们围了上来,女人们也走出来,孩子们像一群麻雀似的从各个角落钻出来。 他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商队的货物,有的伸手去摸车上的陶罐,有的凑近了去闻布匹的气味,有的对着张世平那把镶银的腰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苏双回过头来,对刘全道:「阿全,这位是须卜部落的首领,叫须卜骨都侯。他说咱们来得正好,再晚几天,他们就要转场了。到时候咱们想找他们,怕是得多跑上几百里。」 刘全策马上前,用流利的匈奴语与这位须卜骨都侯交流起来。 同时心中命令:「盘古,搜索资料库,查一查是否有此人的资料。」 片刻后—— 「须卜骨都侯,未来的南匈奴单于之一。」 「单于?之一?」刘全疑惑。 「中平五年(188年),南匈奴爆发政变,右部与屠各部落联合杀死羌渠单于,叛军随后拥逼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羌渠之子于夫罗当时正率匈奴兵为东汉讨伐张纯丶鲜卑,听闻叛乱后,自立为单于,入京晋见汉灵帝,请求发兵帮助复国。不巧正赶上汉灵帝病危,事情得不到处理。」 「同年九月,于夫罗夥同黄巾余党白波军叛乱,进攻太原丶河东等郡。河东等郡民众武装起来自保,于夫罗掠夺不到什么东西,而兵力受损,打算回归本国,但被国人拒绝,于是留在河东。」 「原来如此。」 经过一番寒暄交流,刘全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须卜骨都侯是个老实人,直肠子,只要没有大的利益冲突催动,倒是不必担心此人。 当晚,刘全一行便宿在须卜部落。 刘全在进入帐篷前,见四下里无人关注,从胸口空间囊中取出一物。 第25章 胡风胡俗 「汉儿,你,你睡了吗?」 那黑影来到刘全榻前,弯下腰,低声询问。 google搜索twkan 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紧张,几分羞怯,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从声音能听出,这是个十分年轻的女人,嗓音像是春天的河水,清亮亮的。 「没有,你是何人?」刘全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我是须卜香香,是须卜骨都侯之女。」少女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被帐外的风声淹没。 刘全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能够夜视,愕然看到那少女已是褪去全身衣物,展现出玲珑的身段。 随后,这具火辣滚烫的身躯便钻进了刘全的毯子,紧紧将刘全抱住。 少女的肌肤光滑如缎,带着草原上阳光和花朵的气息,十分好闻。 她的手臂并不纤细,结实而有力。 刘全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松弛下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那个少女的形象。 她站在须卜骨都侯身后,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的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目光像一只偷食的雀儿,小心翼翼地飞过来,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飞走了。 她的手指不停地摆弄着衣角,那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真和妩媚。 没想到白日里看起来羞羞怯怯的小姑娘,胆子竟这般大。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到少女时产生的念头:这也是一具适合生育的躯体。肩宽适中,盆骨开阔,身体底子好,气血充足。综合评估,优良。 刘全笑了起来,无论是生命的原始本能,还是将人类优质基因传播下去的使命感,都让他不会拒绝眼前的少女。 而且,即便是人造人,他也有延续出自己血脉的野望。 人造人大约是因为身躯改造太过,亦或是身躯太过强大的缘故,生育下一代非常困难,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开始有了动作。 像是一个探险家,在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土地上缓缓前行。 那土地是温热的,湿润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他越过一座山峰,又越过一座山峰;穿过一条山谷,又穿过一条山谷。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带着探索的敬畏。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是一朵在晨风中摇曳的花蕾,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这一夜,草原上没有雨,只有风。 风从远方来,又到远方去。 它吹过山丘,吹过河流,吹过毡帐的顶。 它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奶浆的腥味,带着马匹的汗臭,带着远古的呼唤,在天地之间自由地飘荡。 《诗经·国风·召南·草虫》有云: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又有《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皆臧。 此夜之事,大抵如是。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少女从沉睡中醒来。 她摸了摸身边汉儿那张令她迷醉的脸蛋,悄悄的钻出了被窝,穿好了衣袍,悄悄的离开了帐篷,正如她悄悄的来。 门帘翻动之际,刘全睁开了眼睛,他在少女体内留下了一份自身的基因,以及一份优质人类受精卵。 大约十个月后,这个女孩将会诞下一个优质的人类婴孩。 至于自己的那份基因,就得看运气了。 刘全和商队在须卜部落待了五天,这五天里,刘全每晚与须卜香香默契「配合」。 第26章 天下无敌 刘全回到楼桑村时,已是秋末。 一到家就发现家中多了两人。 除了关羽,还有一个韩当。 韩当游历幽并二州,在涿县只是暂时停留,本来帮简雍打完架后,就准备上路。 奈何刘备实在太过热情,而且是那种特真诚的热情,令韩当不忍拒绝,便也在刘家暂住下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刘备拉着关羽丶韩当来见刘全。 「阿全,这位是关羽关云长,这位是韩当韩义公,皆都是英雄好汉。」 刘全有些诧异,阿备能拐来关羽他早有预料,怎么连韩当也一并拐来了? 关羽和韩当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少年。 样貌自然是极好的,但是这身板…… 关羽有些纳闷,传闻中这位可是比阿备丶阿飞还能打的,看着不像啊? 韩当也有同样的疑惑。 刘备看出两人心思,忍不住笑道:「云长丶义公,你二人不是一向好奇吾弟实力么,不如大家练练手?」 关羽和韩当对视一眼,皆都欣然同意。 这些日子韩当没少同关羽切磋,知晓这位实力比自己强太多,于是自告奋勇先上。 韩当上的很快,败的也很快。 第一次被摔倒,他不服气,再来。 第二次被摔倒,他还是不服气,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韩当服气了。 他爬起身,长长出了口气,冲刘全抱拳道:「刘小郎君真是好本事,韩当心服口服。」 关羽站在场边,面上已没有之前云淡风轻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击败韩当不算什么。 (韩当:「……」) 关键是这位刘二郎表现的太过轻描淡写了,就好像挥手拍死一只苍蝇,不费吹灰之力。 (韩当:「……」) 「某来试试。」 关羽脱下外袍,大步向刘全走去。 他身量极高,身板极壮,行动起来宛如一头人熊,极具压迫感,但又不缺乏灵活性。 刘全抬起头,冲关羽点了点头。 关羽动了。 手臂一探,向刘全肩膀抓去。 他已经做好了对方闪避的准备,只发了七分力,留余劲三分,准备变招。 但他还是低估了刘全的速度。 对方只用了一个简单的滑步,就脱开了自己的后手。 关羽眼睛微微一眯,加紧了攻势,一手接着一手,一爪连着一爪,步步紧逼。 他的手臂长度远超常人,覆盖的范围极大,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张开了天罗地网,让人无处遁形。 可刘全的步伐实在太快丶太巧,左一闪,右一避,前进一步,后退两步。 总是在关羽的手指将要触到他衣襟的一刹那,像是被风吹走的云,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场边的韩当看得目瞪口呆。 云长这般强横的身手,居然连这位的衣角都摸不着! 他和关羽交过手,知道万万不能被这位的体型骗了,这位虽然极壮,但速度也是极快的。 他就避不开关羽的长臂,往往闪躲几次就被拿住,然后陷入不得不和对方硬拼力气的窘境。 场中,关羽连抓了十几下,没有一下碰到刘全的身体,心中不禁有些焦躁。 他暗道:这阿全总是闪避,看来是自知力气不如我,但我若是没法抓住对方,也很难击败他。 关羽对自己的力气极为自信,觉得只要能抓住对方,定能凭力气获得胜利。 得想个办法! 他用余光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定下了计策。 只见关羽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张开,合身朝刘全扑了过去。 这一扑,气势惊人。 关羽臂展极长,比寻常成年人多出将近三分之一长度,张开后像两只巨大的翅膀,将前方和左右空间几乎完全封锁。 第27章 刘全赠马 「啊!」 关羽发出一声爆喝。 双臂肌肉几乎绞成了钢丝状。 一条条青筋从手臂一直爬到脖颈,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 枣红色的面孔涨成了紫红色。 这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羽的性格刚而自矜。 他不允许自己输给眼前这个看着「瘦小」的少年。 然而,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对方的手臂依然稳稳的架着,任凭关羽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关羽见内压不成,改变策略,抓着刘全的胳膊开始向外扯,向后推,向上提…… 可无论他如何动作,刘全的身子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关羽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湿透后背,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在凉风中凝成白雾。 他的双臂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力竭。 他已经把自己的力气压榨到了极限,每一根肌纤维都在哀鸣,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可刘全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也就是刘全照顾着关羽的情绪,否则反手就能摔对方一个大跟头。 刘全了解关羽这人的性格,极好面子。 若是当众把他摔个灰头土脸,只怕这位未来的「武圣」面上挂不住,心里头也会留下疙瘩。 他虽然不擅长人情世故,可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此时关羽已有些黔驴技穷了。 刘全开口了,「关兄,此战便算是平局吧。你的力气不在我之下,只是今日状态不佳,况且手搏只是游戏,战阵上兵刃厮杀,云长未必输我。」 关羽闻言,脸更红了。 收手后退,闷声道:「不,是我输了。你——」 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你比我厉害,关某佩服。」 他虽骄矜,却不是一根筋,看得出来人家留手了。 说完这句话,关羽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备适时走了过来,一把揽住关羽的肩膀,笑嘻嘻的,姿势有些滑稽。 主要是关羽比他高太多,肩膀又宽,他得踮着脚才能够到。 「云长不用不好意思,」他笑着说道,「整个涿县就没人能打得过我弟,与我家阿全交过手的哪一个不是狼狈收场,云长你的表现是最好的。」 关羽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他的心情并未因刘备的安慰变好,心中暗暗盘算着,以后定要更勤奋地锻炼武艺,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满了。 嗯,读《春秋》的时长可以适当减少一些。 「阿备,阿全,你们在家吗?」 外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正是刘德然。 刘备放开关羽的肩膀,朝院门方向喊了一声:「在!德然进来!」 刘德然推开院门,晃着方步走了进来。 这小子比孩童时期胖了一些,下巴和肚皮都有些圆润,眉目间依然透着当年那股子机灵劲儿,总像在盘算着什么似的。 他一进院子,便看见了关羽和韩当,连忙收起那副懒散模样,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关兄好,韩兄好。两位在楼桑村住得还习惯?」 关羽和韩当抱拳还礼。 关羽没有说话。 韩当笑道:「习惯,习惯。刘家婶婶做的豆腐好,阿备家的榻也舒服,住了这些日子,都快不想走了。」 刘备笑道:「那就别走,咱兄弟一块儿习武丶读书,岂不快哉!」 韩当笑着摇头。 说实话,他与刘备这些日子交往下来,对方待人的真诚和热情真的打动他了,但是—— 奈何阿备家族只是豪强,若是世家,他二话不说就投靠了。 韩当对自己的未来是有野望的,刘备给不了他想要的。 刘德然此刻却是嘿嘿笑着小跑到刘全身旁,腆着脸凑过去,一脸期待的问:「阿全,这次去草原有没有替我寻上一匹温顺的好马?上次骑马摔了下来,可是被公孙瓒那厮嘲笑了好一阵子。」 第28章 同进退共富贵 刘全能够理解刘备的怨气。 但与卢植的师生关系不能断。 卢植确实没怎么给他们上过课,但这在刘全看来并不重要。 刘备丶德然要学知识,自己可以教,更先进的都有。 刘全之所以坚持要维持与卢植的师生关系,看中的不是卢植能教他们多少知识,而是卢植这个人的名望和地位。 东汉的风气,师生关系不仅仅是授业解惑,更是一种政治联盟。 拜在卢植门下,就等于搭上了一条通往洛阳官场的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条路现在或许用不上,可将来呢? 原历史中,刘备的官场之路,不就是从跟随卢植平定黄巾起义开始的吗。 当然了,其中也少不了公孙瓒的帮助。 但若刘备不是卢植的弟子,公孙瓒的师弟,公孙瓒凭什么帮他? 刘全看过盘古资料库里的史料。 这个时代的同乡丶同门丶同窗之间的关系,是不逊色血缘的紧密关系。 曹操有谯县的乡党,荀彧举荐了颍川的士人,袁绍有袁家的门生故吏…… 「抱怨的话阿备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卢师是有真本事的人,」刘全淡淡开口,「通经史,知兵法,能文能武,当世少有。他不是不想教我们,是真的忙。」 刘备撇了撇嘴,显然还是不服气。 刘全又道:「况且,以卢师的名望和本事,日后必能得朝廷重用。到时候咱们有这层师生关系在,有些事情,开口就方便得多。这年头,同乡丶同门丶同窗,都是关系网。」 刘备沉默了。 他知道刘全说的有道理。 但心里总也对那位老师喜欢不起来。 刘德然见他们俩都不说话,忍不住催促:「喂,阿备丶阿全,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咱们是在家中自学,还是去缑氏山?缑氏山距离洛阳不远,说不准哪日卢师抽出空来,亲自给咱们授课呢!」 刘德然是想去缑氏山的,少年人都向往远方。 但他又不敢独自上路,只盼着阿备丶阿全也选择去缑氏山。 刘备自然是不想去的,但阿全去,他就去。 「去缑氏山吧。」刘全道。 「可是,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年八月随朝廷兵马出塞吗?」刘备还想再挣扎一下。 「明年八月还早,到时候咱再回来。」刘全道。 刘全继续说道:「去缑氏山,不仅是为了读书,也是为了让人知道卢师还有咱们几个学生。」 「况且,咱们也该出去走走了。楼桑村太小了,涿县也太小了。洛阳很大,天下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 刘备愣住了,思绪发散开来。 他想起孩童时,他站在村口那棵大桑树下,对着一群小夥伴吹牛,说要当天子,说那棵桑树就是他的羽盖车…… 从何时开始,自己的心胸竟被局限在这小小的涿县了呢? 我刘备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用力一点头,「好,去缑氏山。」 遂又转身看向关羽,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又多了几分郑重。 他拍了拍关羽那条比常人粗壮许多的手臂,用托付的语气说道:「云长,正好你在楼桑村落户了,我跟阿全这一去,怕是要些时日。咱们的那些个小兄弟,可不能荒废了。我想让云长带着他们继续训练,每日的功课不能停,拳脚丶兵刃丶队列,一样都不能落下。」 说完又转头看向刘全,问道:「阿全,你那练兵之法——能否传授给云长?」 刘全:「自无不可。」 关羽震惊地望了过来,「练兵之法?」 又想到当初刘备与简雍斗殴时,确实用的是军中的阵法…… 莫非刘氏家族真有兵法传承? 关羽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少有这般情绪外露。 实在是……这可是兵法啊! 兵法这东西,即便对世家大族来说也是极珍贵的东西,极少外传。 因为在如今这个冷兵器时代,兵法不仅是作战技术,更是小至族群大至国家治理以及权力运作的顶级知识。 第29章 臭男人阿全 第二日。 巳时初刻,天色大亮。 北风贴着地面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官道上打了个旋,又懒洋洋地落下去了。 刘备丶刘全带着关羽丶韩当出了楼桑村,准备去马场召集手下那帮游侠儿,将关韩两位新头领介绍给他们。 「云长丶义公,」刘备边走边回头笑道,「马场那帮小子,个个都是刺头,平日里除了我和阿全丶阿飞,谁的帐都不买。今日我带你们去,便是要把这个头领的位置正式交给你们。往后我和阿全不在的日子,你们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必客气。」 关羽淡淡一笑,没有说话,面色傲然。 韩当笑道:「阿备放心,云长往那里一站,便是一座山,那帮小子见了,怕是腿都软了,哪里还敢扎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刘备笑了起来,以云长丶义公的本事,他一点都不担心二人压不住那帮家伙。 他正要开口接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四人齐齐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村口方向扬起一溜尘土,两匹快马如飞而至。 其中一骑上面坐着一个黑炭少年,不是张飞又是谁。 张飞一眼瞥见刘备一行,忙大声叫喊起来:「阿全,不好了也,我阿姐来找你算帐来了。」 找我算帐?算什么帐? 刘全正纳闷呢。 另一骑也疾驰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娇喝:「刘全,臭男人,看箭。」 说话间,那马上骑士已是张弓搭箭,朝刘全射来。 不好! 刘备丶关羽丶韩当齐齐骇然,皆都下意识地要将刘全推开。 但刘全动作更快。 只见他踏前一步,左手伸出,在身前轻轻一捞,便将一根箭矢握在手中。 几人这才看清,这箭矢是去了箭头的,扎在身上顶多疼一下。 马上骑士此刻已是冲到近前,手中马鞭劈头盖脸的向刘全脑袋抽去。 韩当似乎看出了什么,双手抱臂,似笑非笑。 关羽则是大怒,哪来的恶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他这人最是护短,见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欺负自家兄弟,哪里还忍得住? 丹凤眼一瞪,就要动手,却被刘备一把抱住,「云长,使不得。」 还没等关羽惊讶。 刘备忙又道:「那是阿飞的姐姐,一直心悦阿全来着。」 关羽这才恍然,「哦,原来是欢喜冤家,打情骂俏。」 这时张飞已是飞身下马,小跑到刘备身边,顺嘴同关羽丶韩当打了个招呼,「二位哥哥,最近可好。」 张飞性格爽直,关羽和韩当都对他颇为喜爱。 韩当哈哈笑着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好得很。」 关羽也露出亲善的笑容,冲张飞点点头。 随后四人齐刷刷地后退数步,看起了热闹。 这骑士自然是张悦。 要说这位为何一大早怒气冲冲的赶来找麻烦? 都怪苏双。 这厮从草原回来,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先去了张家庄,将张家委托购买的牛羊送上门。 完事后与张飞喝酒,喝多了,将一行人在草原上的遭遇,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出来,包括杀马贼以及胡女上门之事。 正巧张悦找过来想打听阿全之事,听到阿全竟也和胡女胡天胡地,顿时大怒。 这才有了今早这一出。 啪! 刘全将马鞭握住,轻轻一扯,马鞭便从张悦手里来到他的手中。 「阿全,你宁可去睡草原上的骚女人,也不愿同我在一起,你说,我张悦哪点比不上那草原野婢。」张悦带着哭腔骂道。 刘备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张飞,「阿飞,大姐的话是什么意思?阿全他和胡女做了什么?」 张飞嘿嘿一笑,「我听苏双说,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刘备一拍大腿,「哎哟,这种好事阿全竟不带我?不行,下次出塞做生意,我也得去。」 第30章 授兵法 刘全来到马场时,日头已斜过天中。 刘备四个正蹲在场边的土坎上,人手一个海碗一个厚馍,大口喝着羊汤吃着肉馍。 看见刘全的身影,四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八只眼睛往他身后瞟。 张飞第一个憋不住,扯着嗓子喊:「我大姐呢?」 「送回去了。」 刘全走到近前,一撩衣摆坐到了土坎上。 一个机灵的游侠儿立即打了羊汤丶拿了肉馍给他送过来。 待那游侠儿走远,刘备这才坏笑着凑了过来,「阿全啊,你和大姐待了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刘全扭头看了他一眼,吐出几个字:「野合去了。」 「咳咳咳!」 「噗!」 刘备被惊出一连串的咳嗽。 韩当则是一口羊汤喷了出来。 关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浪费食物。 几人虽说有所猜测,但也没想到阿全会这般坦白。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羞于启齿的。 张飞一下跳了起来,「啊!那阿全你岂不是要当我姐夫了!」 刘全喝了口羊汤,说道:「此事我同你阿姐说了,等我们从缑氏山回来再说。」 张飞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全,你不会不想负责吧?你长那么好看,万一在洛阳被哪家贵女瞧中了……」 刘全放下碗,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少有的情绪外露地说:「张黑炭,你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你别管。我既然答应阿悦会娶她,就一定说到做到。」 说完,心里又加了一句,「就是未必是大妇。」 他这次特意没在张悦体内留下「种子」,便是因为他对自己和刘备的婚姻都有考量。 这个时代,婚姻是阶级跃迁的一大法门,比如他们的师兄公孙瓒,娶了太守的女儿,人生从此顺遂。 作为末日时代的人造人,刘全内心并无道德约束和法律约束,一切以脑中被灌输的「意识指令」为优先。 而所有人造人的第一条指令就是:延续人类基因。 这个任务其实已经算完成了。 但刘全还有一个执念,那就是体内的一百份人类基因。 要育出这些基因,他势必不可能只有一两个女人,多多益善。 既然注定了要有许多女人,那为什么不让利益最大化呢?! 娶一个高门贵家之女,尽快积累原始资源,为即将到来的乱世做准备。 而这个念头却是源于他的第二条指令。 这条指令有些奇怪,是他降临此世认识刘备后,从自我意识中生成的。 那就是:帮助阿备不断成长下去,至于成长到什么程度?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这第二条指令出现的意义其实非常重大。 可能刘全自己都不明白。 它代表了从此以后,他的「自我意识」大于一切,也就是他真正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而活。 它是新生。 一旁传来刘备的哈哈大笑声。 刘备拍着张飞的肩膀说:「阿飞,你就放心吧。我家阿全这个人,你还不了解么,向来说话算话。」 张飞这才放下心来,旋即又想起一事,忙道:「这次两位哥哥去缑氏山读书,定要带上飞。」 刘备笑道:「若是你爹答应,我们没问题。」 韩当忽然出声:「阿备丶阿全,你们若是准备出外读书,最好让家中长辈先取个『字』。外头不比涿县,没个表字,叫人称呼起来不便。」 刘全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早就想过。 按汉家规矩,男子二十行冠礼后才取字,但也有年少便先取字以备交往的。 刘元起是族中长辈,请他取字最合适不过。 「我回去便找刘公商议。」刘全说,又看了看刘备,「阿备,你怎么说?」 刘备搔了搔头,两只大耳在日光下微微泛红。 第31章 少年游 十一月末的涿县,天寒地冻,枯枝在风中咔嚓咔嚓地响。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早已没了庄稼,光秃秃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天际,灰蒙蒙的,望不到头。 刘备丶刘全丶刘德然三人在村口拜别了刘母和刘元起。 刘母站在那棵大桑树下,头上包着青布帕子,将一双新纳的布鞋塞进刘全怀里。 又看向儿子。 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到了外头,照顾好自己。」 刘备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起来时眼眶红了。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刘全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刘母待他如亲出,他是感激的。 刘德然给自家阿父磕了三个头后,便缩进了马车里。 这货体质平平,最受不得冷风,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车帘缝里往外瞅。 马车是新定制的,虽说不上多气派,倒也结实宽敞,乘坐四五人没问题。 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角落里还塞了个暖炉。 一行人来到张家庄同张飞汇合。 张飞带了二十个家中部曲在庄外等候多时。 看到刘备,他立马嚷嚷起来,「燕人张翼德,见过玄德兄。」 刘备大笑,勒马道:「涿县中山靖王之后刘玄德,见过翼德!」 张飞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哈哈,玄德兄!」 这时,刘德然从车帘缝里探出脑袋,缩着脖子喊了一声:「孟周见过翼德!」 张飞抱拳回道:「见过孟周兄。」 刘德然也学刘备发出豪爽大笑,没成想一条鼻涕顺势喷了出来。 他脸一红,又赶紧缩了回去。 张飞哈哈大笑,调转马头并到刘全身边,开心地问:「阿全,你的字是什么?刘公给你起了没?」 刘全点了点头。 五天前他去找刘元起,刘元起在堂中沉吟了许久,翻了好几卷书,最后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两个字——元固。 「元者,始也;固者,坚也。始而能坚,方成大器。」 刘元起放下笔,看着刘全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全,你不是凡人来历,能降临我家,是我刘氏一族的幸事。只望你日后不论走到哪一步,莫忘了涿县,莫忘了刘氏……」 「翼德,以后便称我元固吧。」 「元固,哈哈,好字。」 ………… 一行人出了涿县地界,便上了官道。 这条道自古便是南北通衢,北出塞外,南抵洛阳,沿路设亭置驿,本是车马辚辚丶商贾不绝的所在。 可刘备一行人走了两日,才发觉这官道远不如传说中那般热闹。 路倒是宽的,可夯土的路面年久失修,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壑,马蹄踩上去便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官道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处亭舍。 可那些亭子多半已废弃。 屋顶上长着枯草,墙上爬满了枯藤,根本没法住人。 他们只能在官道边露宿。 好容易来到一个叫督亢亭的地方,这处亭舍倒是没有废弃,亭父却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儿,见了他们爱答不理的。 「热水?」老头儿听了张飞的问话,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后生,你瞧瞧我这灶台,半年没生火了。要热水,自己烧去。」 张飞瞪着眼想发作,被刘备一把拉住。 刘全倒是没说什么,从马背上卸下一个小小的铜釜,让张飞的部曲去河边取了水来,捡些枯枝便在亭外的空地上生了火。 刘全又从褡裢里摸出两块干饼扔进釜中,撒了把盐,开始煮粥。 香气很快弥散开来,那老头儿不自觉地凑了过来,蹲在一旁嗅着鼻子,眼巴巴地看着釜中翻滚的粥。 稀粥煮好,刘全先盛了一碗递给那老头儿。 老头儿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半晌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小郎君,」老头儿放下碗,声音有些哑,「你是个好人。可好人走这条路,怕是要吃苦头的。」 第32章 意难平 张飞听完男子叙述,怒不可遏:「哇呀呀,那该死的郭家在哪儿?你说!待老张去屠了他家。」 刘备忙劝道:「翼德,不要冲动。况且此事是管事做下的,主家未必知道。」 张飞怒道:「管事这么恶,主家能好到哪里去,啊呀,气煞我也。」 「翼德——」刘备拉着张飞的马缰。 「玄德兄你别拦我!」张飞瞪着眼睛,挥着拳头,「这种狗东西,杀一个少一个!」 刘全没去管刘备丶张飞,而是重新询问起男子事情的经过,反覆询问,颠来倒去的问。 男子初时还耐着性子答,问着问着便有些不耐烦了。 再问到后来,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刘全。 脸上的悲愤之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层冷冷的戒备,「你这是不信我?」 刘全笑了笑,「现在信了,毕竟事涉人命,总要问个清楚。」 「哼,问清楚又怎样?莫非你还能替我报仇?」男子不忿道。 「未尝不可!」 刘全此话一出,男子露出惊容,愣在当场。 好一会儿后,他才颤抖着声音问:「你……君所言当真?」 他眼光一扫眼前一行人,见几个年轻人个个气度非凡,随行武士也是威武雄壮。 莫非也是哪家大族的公子出游? 男子眼中升起希望。 刘全扭头看向刘备,刘备点点头,眼神坚定。 张飞怒色转喜,「原来两位哥哥早就决定除掉那条恶犬,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生气。」 刘全心道:「若非注意到刚刚阿备的眼神,我也懒得管这个闲事,不过既然阿备要做,我自然要帮他。」 又想:「既然要做,就得好好谋划一番,不能惹祸上身。」 「先找个地方扎营,」刘全道,「我想办法去查一查郭家的这个管事,看看其背后是否还有人主使,等我查清楚了咱们再计划如何行事。」 那青年男子闻言,噗通跪了下来,对着刘全连连磕头,「郎君若真能替我兄嫂报仇,我周仓这条命,以后就是郎君的了。」 「你叫周仓?」刘全眉毛微微一挑。 「是,小人叫周仓。」 「周仓不是个虚构的人物吗?难道是真有历史原型的?亦或只是巧合?」刘全暗想。 周仓带着两个侄子跟着刘全的队伍走了。 片刻后,官道另一侧的山坡后走上来两个人,皆都身着黄色道袍。 前面一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 身形高大,面容清瘦,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留着一部花白的长须,风一吹便飘起来,衬着那张瘦削的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身后那人比他矮了半个头,三十出头的样子。 圆脸,小眼睛。 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像是在笑。 「可惜了。」年长道士叹了口气,「这个周仓,明明与我教有缘,竟是被一夥幽州人捷足先登了。」 年轻道士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大贤良师,要不要属下带人去——」 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抢人。 年长道士摇了摇头,「不必。这个周仓虽说通过考察,是能够成为我教中骨干的人才,但我教中也不缺这一个骨干,随他去吧。」 ………… 中山郭氏,在望都县乃至整个中山郡,都是一个提起来便让人又敬又怕的名头。 这支郭氏的源流颇为久远。 据族中老人讲,他们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夏商时期的任姓禺虢部落。 那禺虢乃是黄帝后裔,在夏朝受封建立郭国,虽然后来被灭,可血脉却绵延了下来。 公元前六百七十年,郭国覆灭,一部分族人辗转东迁,来到这中山郡定居,从此扎根于此,至今已有八百余年。 八百年的光阴,足以让一棵树长成参天巨木,也足以让一个家族枝繁叶茂丶根深蒂固。 如今的郭氏一族,族人逾万,遍布中山郡七县,田产丶商铺丶坞堡星罗棋布,俨然是这方水土的真正主人。 第33章 狼牙贼 从望都县往西南去百余里,便见一脉青山拔地而起,横亘在平原与山地的交界处。 这便是狼牙山。 此山势极险峻,峰峦如狼牙交错,故得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主峰不算甚高,但山势陡峭,四面绝壁如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山顶。 山脊之上怪石嶙峋,石色青黑,远望如一排狰狞的獠牙龇向天空。 山腰处生着密密匝匝的松柏,老乾虬枝,遮天蔽日,林中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森森。 山风穿过松涛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哭。 这样一个地方,自然是强人落草的不二之选。 最近一年多来,中山郡地面上最让人头疼的,便是盘踞在狼牙山上的一夥强人。 过往商旅丶下乡收租的豪奴,都被他们劫过。 郡里派过兵去剿,可那山势太险,官兵到了山脚下便束手无策。 强人们居高临下,滚木礌石往下招呼,官兵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退去。 郡守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对方只劫民,不动世家权贵,闹得不大。 这伙强人自称「狼牙贼」,有两个头领。 大头领自号「黑狼」,二头领自号「灰狼」。 每次出山做事,这二位都会戴上一个狼头面具,因此知晓他们真面目的人不多。 为何如此谨慎? 只因这「黑狼」「灰狼」都是本地人,且都来自本地大族。 黑狼本名王英,灰狼本名王雄,是嫡亲的两兄弟,中山郡望都县王家人。 他们上面还有一个兄长,便是望都县那位收了郭家二百匹绢丶拍着胸脯说「保管没事」的王县丞——王真。 狼牙山寨,聚义厅。 厅堂不大,正当中摆了一把虎皮交椅,椅背后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群狼啸月图,四米多长,非常有气势。 堂内两侧各摆了几把椅子,椅垫是整张的狼皮,尾巴还垂在椅前,毛色油黑发亮。 王英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帛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是个精壮的汉子,三十一二岁年纪,浓眉大眼,颧骨高耸,下巴上一圈短髭,生得倒不算凶恶。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活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一看便知是个心思狡诈的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嵌了铜钉的皮带,带子上挂着两把短刀。 「大哥说了,」王英将帛书往旁边一递,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让咱们再干几票大的。到时候他会向郡守请命,带兵来『剿灭』咱们。」 他那个「剿灭」二字咬得格外重,说完便嘿嘿笑了起来。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王雄,比兄长矮了半头,身板却宽出一圈去,虎背熊腰,两条臂膀十分粗壮。 他的脸膛黝黑,一双三角眼微微凸出,下巴上一部络腮胡子,根根如针,活脱脱一个黑面煞神的模样,看着极为凶恶。 王雄接过帛书,粗粗看了一遍,闷声道:「大哥向来谨慎,这次倒是胆大了。」 「不是胆大,」王英摇头晃脑地说,「是机会来了。大哥说了,他最近和郭家三郎走得近,就是那个郭敬郭三郎。郭家在中山郡是什么门第?攀上了这层关系,大哥的仕途便稳了。」 王雄将帛书放在膝上,瓮声瓮气地问:「郭三郎肯帮忙?」 「怎么不肯?」王英笑道,「大哥替他压了多少案子?那吴家的事,还有最近周家的事,不就是大哥一手按下去的?郭三郎这个人,旁的毛病不少,可总不能连『知恩图报』都不懂吧?嘿嘿,大哥说了,到时候让郭家为他美言几句,再使些钱,升为县令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王雄听到「使钱」二字,忙问道:「给洛阳那边买官的钱,准备好了吧?」 王英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万钱。」 「两百万?」王雄一愣,「不是四百万吗?」 「你有所不知。」王英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买官是有门道的。县令四百石,明面上的价码是四百万钱。可若是有人『德次应选』,便只需半价——两百万。」 第34章 操刀行 狼牙寨内,一只夜鸟破空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 刘备一行营地。 众人已经歇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只刘备带着两个部曲守夜。 篝火劈啪作响,刘备往火里丢了一根柴。 这时左侧忽传来动静。 刘备立即站起身,握紧了刀柄。 只见一身黑衣的刘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如何?」刘备凑过来。 刘全在火堆旁坐下,顺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狼牙山。」他点了点弧线西侧的一个位置,「东南方向六十里。山上有一夥强人,大头领叫王英,二头领叫王雄,都是望都县县丞王真的亲弟弟。」 刘备的眼神一凝。 刘全接着划了一条线,指向东南:「望都县城,县丞王真。此人收了郭家二百匹绢,把周家的案子压了下去。郭家三郎郭敬,是真正的主使,管事郭贵为帮凶。」 刘备低声骂道:「一群小婢养的。」 又问道:「阿全,我们怎么做?」 「明晚动手!杀人别手软啊,阿备。」刘全笑着拍了拍刘备的胳膊。 「嘁,我会手软?杀人而已!」刘备不屑一笑。 话虽如此说,心里却不由紧张了几分。 ………… 第二日,日头偏西。 东叄庄。 庄墙上的火把还没点燃,夕阳的余晖将夯土墙染成一片暗红。 庄门紧闭,门板是榆木做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铆钉密密匝匝,巨大的门槌挂在门后,两个人才能抬得动。 庄墙大约三丈高,比许多县城的城墙都高。 内院里,郭敬的心情很好。 「郭贵,柳疃镇马家媳妇之事办得如何了?」他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青枣,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郭贵躬着身子,满脸堆笑:「今日一早便派人去劝了,三郎不知,那蠢妇竟不识抬举,当场回了话,说什么『宁死不从』。嘿嘿,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不过三郎放心,属下已安排好了人手,今晚就把人掳来,保管让三郎享受到那妇人。」 「手脚乾净些。」郭敬说。 郭贵连连点头:「三郎只管放心,还是老规矩。人从侧门进来,直接送到三郎房中。那马家脚夫在外头跑商,三五个月不回来一趟,等他知道,黄花菜都凉了。」 郭敬「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锦袍的衣襟,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镜中一张白净的面孔,眉眼风流,笑起来和和气气的,好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莫让我等得太久。」他说。 郭贵应了一声,小碎步退了出去。 日头落尽,天黑透了。 马家媳妇果然被绑了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押着一个年轻妇人从侧门进了内院。 那妇人头上蒙了一块黑布,嘴里塞着麻核,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白皙的手腕上已经勒出了红痕。 她呜呜地挣扎着,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她,连拖带拽地送进了郭敬的卧房。 郭敬已经在房里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半束半散。 榻前的案上摆着一壶酒丶几样果品。 铜炉里焚着香,满室幽微芬芳。 婆子将人往榻上一推,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郭敬端着酒杯,慢慢地踱到那妇人面前,伸手扯下她头上的黑布。 火光照亮了那张脸。 郭敬眼睛一亮。 这马氏妇人已年近三十,面目间却带着几分天真稚气,像十五六岁的少女,可那被绳索勒出的身体曲线却饱满丰润得像熟透的蜜桃。 这种反差感一下挠在了郭敬的心上,让他心痒痒的。 「啧啧,好妇,真乃好妇。」郭敬放下酒杯,咂着嘴,眼里满是淫邪光芒。 第35章 贼猖狂 郭贵是被一泡稀屎救了的。 这话说出去没人信,可事实偏偏就是这么荒唐。 他傍晚那阵吃坏了肚子,晚饭时喝了两碗隔夜的羊杂汤,肠子里便翻江倒海起来。 黑衣人冲进内院的时候,他正蹲在厕中化身喷射战士。 听到动静的郭贵,将头凑到通气孔前,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 月光下,几个黑衣人正沿着夹道无声地移动。 其中一人拖着一个家兵的尸体。 那家兵的头歪向一边,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折着,嘴角淌着黑乎乎的东西,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郭贵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又绞了一下,「咕噜」一声,在寂静中响得格外刺耳。 郭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只见他掀开脚下的厕板,连滚带爬地钻了下去。 粪坑不深,堪堪没过他的膝盖。 初冬的气温已经凉了,可粪坑里却还带着点温热,浓烈的臭气冲鼻。 郭贵胃里一阵翻涌,可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将厕板轻轻盖回头顶,把自己埋进那片黑暗与恶臭之中。 他在粪坑里蹲了不知多久。 外面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脚步声,来来回回,像是在搜寻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郭贵侧耳倾听,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忽有两道话声传来。 「郭敬这厮,竟敢欺骗大哥。」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带着怒气,「我王英今日便让他知晓厉害。」 另一个声音响起,「二哥,杀了郭敬,会不会引来郭家的报复?」 「嘿嘿。」那粗嗓门冷笑了一声,「那郭敬恶事做尽,想杀他的人不知凡几。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两人说着话,脚步声渐渐远了。 郭贵在粪坑里又蹲了小半个时辰,确认再没有动静了,才哆哆嗦嗦地推开厕板,爬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恶臭熏天。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地响。 可此刻他顾不得这些了,脑子里只一个念头:去主庄,禀报家主。 ………… 望都县城东,郭庄。 郭家的家主叫郭绎,四十出头,生得白面长须,看着一团和气。 此刻他正阴沉着脸,听郭贵叙述。 郭贵跪在堂下,身上的粪水把青砖地面洇湿了一大片,那股子臭味弥漫在整个厅堂里。 厅堂里还有几个丫鬟,皆都捂着鼻子想吐又不敢的样子。 可郭绎像是闻不到似的,负手站着,目光沉沉地盯着郭贵。 「你说,杀死我三儿的人中,有一人自称王英?」 「是……是小人亲耳听见的……」 郭绎沉默了片刻。 王真与狼牙贼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郭家岂能不知? 「好一个王英,」郭绎冷笑,「好一个王雄,好一个王真!好猖狂的恶贼!」 他在堂中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去请刘县尉来。」 半个时辰后,王真被抓下狱。 任凭他如何「狡辩」,郭家都认定是他害死了自家老三。 次日一早,中山郡的兵马便开始调动。 狼牙山主峰上,王英和王雄还蒙在鼓里。 因有王真为内应的关系,官府只要有意出兵,他们就能提前得到消息。 因此寨子的防备并不严,山道上连个暗哨都没有。 待寨墙上的贼兵发现官兵时,对方已经冲到寨门口了。 这一仗打得惨烈,却毫无悬念。 狼牙贼虽然凶悍,可毕竟只有三百来人,又没有准备,被官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快,贼人溃败,王英丶王雄被砍了脑袋。 第36章 侠客行 燕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一首《侠客行》,被刘全吟诵的荡气回肠。 一旁刘备丶张飞丶并一众部曲也都听得荡气回肠。 待刘全吟完一遍,刘备觉得还不过瘾,忙缠着刘全再来一遍。 再一遍之后,又一遍。 等到刘备自个儿背下来了,他便开始自己大声吟诵。 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周仓回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周仓,那妇人送回去了。」刘备问。 周仓擦了擦汗,先对刘全一抱拳,才回道:「主上,那妇人已经送归家中,我是看着她进了家门的,她只离家一日,邻人应当觉察不出什么来,只要她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她遭遇过什么。」 「甚好!」刘备点头,「过河吧。」 一行人从孟津渡过河。 过了黄河,天地忽然热闹起来。 黄河以南的风物与河北大不相同。 北岸还是枯草连天丶黄土漫地的萧索景象,一过孟津,便渐渐有了人家。 官道两旁的麦田里,冬麦已经出了苗,青青的一层铺在地上,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床薄毯。 村庄也密了,隔三五里便有一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朔风一扯便散了。 可天气却越发冷了。 那风从河面上刮过来,挟裹着水汽,真真是冷得沁骨。 刘备一行人都是北地人,涿县的冬天比这里冷得多,可涿县的冷是乾冷,多穿几件皮裘便能扛住。 这里的冷却是湿冷,寒气就像是无数细针,隔着衣裳往骨头缝里钻。 刘德然缩在马车里不肯出来。 连张飞这等皮实的家伙,也忍不住裹紧了衣襟,弯腰弓背避风,嘴里还嘟囔着:「他娘的,这南边的冬天,比北边还难熬。」 刘全倒是神色如常,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发丝随风飘拂,笔直的坐在马上,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过河之后,队伍走得慢了些。 只因这路上麻烦不断。 从孟津到偃师,短短百余里地,他们竟遇上了三拨剪径的贼匪。 少的有几十人,多的有百来人,被刘备丶张飞领着部曲轻松解决。 过偃师县境时,他们在官道上遇着一队商旅被贼人打劫。 上百匪徒将七八辆牛车团团围住,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几个,剩下的护着牛车,苦苦支撑。 领头的匪徒骑着一匹黄骠马,手持长刀,颇有几分勇力,三个商队护卫围着他,却被他杀得狼狈不堪。 匪首爆喝一声,将一个护卫打下马来,正要上前将人结果。 这时,有厉啸声传来。 匪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支箭矢已是从旁射来,从其左侧颈脖射入,又从右侧破出,可见力道之大。 匪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想要扭头去看射箭之人,却已失了力气,晃了晃,从马上一头栽下。 黄骠马吃了一惊,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将主人的尸体甩在地上,撒开四蹄跑了。 匪徒们愣住了,首领死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已经到了,「噗」地钉在一个高举短刀的匪徒胸口,那人仰面摔倒。 第三支丶第四支丶第五支……咻咻声接连不断,箭矢像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支都不落空,将贼匪们射得屁滚尿流。 射箭的正是刘全,手中所持的铜胎弓,乃是从那郭敬房中缴获。 刘备见刘全左右开弓,例不虚发,艳羡道:「阿全这手射术实在是惊艳。」 张飞则哇呀呀的急叫:「阿全住手啊,给我留点。」 说着一拍乌骓屁股,带着部曲冲杀过去。 刘备哈哈一笑,「翼德等等我。」 第37章 公孙瓒 刘备最终还是没有接受糜安的谢礼。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双方告辞分别。 刘备一行往洛阳,糜安父子往徐州。 随着他们越接近洛阳,沿途的景象也越发繁华,治安也好了许多。 刘备叹道:「这天下仿佛两处光景,一边民生凋敝,一边繁花似锦,何处才是真?」 刘全淡漠地道:「何处是真?皆是真!话说这天下建立之初,当是处处生机勃勃,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制度运行了上百年,总要出毛病的,土地兼并丶豪强坐大丶外戚干政丶宦官弄权……桩桩件件,积少成多,天下便由盛而衰,由治而乱。」 「此该何解?」刘备问。 刘全笑道:「入朝为官,清理积弊,辅佐汉室,重振天下。如何?」 刘备抚掌而笑:「甚好。」 刘全却收了笑脸,又道:「破旧汉,重开新天。又如何?」 刘备的笑容随之消失,大惊道:「阿全,慎言。」 刘全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打趣道: 「阿备,你莫非忘了儿时的志向了?你那时可是立志要当天子的。」 「阿全莫要取笑我。」刘备红着脸,讪讪地笑道,「那只是年幼不懂事的胡言乱语罢了。」 刘全一笑,不再多言。 过了偃师,缑氏山便遥遥在望了。 缑氏山不高,看着却极有气势。 它不是孤峰独秀,而是一脉青山从嵩山北麓延伸出来,横亘在洛阳盆地的东缘。 远远望去,山势起伏如一条苍龙伏卧在地,脊背上覆盖着密密匝匝的松柏,即便在冬日里也是郁郁苍苍。 山顶有薄雪覆盖,阳光一照,白得晃眼。 这座山在地理上的位置至关重要。 南依嵩岳,北临黄河,西控洛阳,东扼虎牢。 恰好卡在洛阳平原与东方诸郡之间的咽喉要道上。 从山东丶河北进入洛阳,缑氏山是必经之地。 山中有一条峡谷,名叫轘辕关,是古代「八关」之一,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年汉高祖设关防以卫洛阳,轘辕关便是最重要的一处。 谁控制了缑氏山,谁就掐住了洛阳的东大门。 正因如此,缑氏山一带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春秋时晋国伐郑,从这里过;战国时魏韩争霸,在这里打;秦末刘邦入关,也经过这条路。 无数的军队丶商旅丶使者丶游学之士,都曾在这座山下走过。 山脚下有一座小城,依山而建,名叫缑氏县。 城不大,周长不过四五里。 城门上悬着一块石匾,刻着「古缑氏」三个字。 缑氏县虽小,可近来却格外热闹——因为大儒卢植的学馆,便设在这缑氏山的半山腰上。 卢植乃是当世大儒,他在缑氏山设馆授徒,四方学子慕名而来,挑拣过后,也有一百来人。 这些人中,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寒门俊秀,云集于此,只为镀一层「卢门弟子」的金壳。 这其中,幽州来的学生尤其多。 如今缑氏县中便住了不少幽州子弟,以及他们带来的仆从丶护卫。 县城里原本只有三四家客栈,如今却塞得满满当当,连民宅都租出去不少。 街面上操着幽州口音的人来来往往,有穿着锦袍裘皮的公子哥儿,也有粗布短褐的随从,鱼龙混杂,热闹得很。 「哈哈,阿备丶阿全丶德然,哦,还有小张飞,你们来啦!」 刘备一行人刚刚租下一个院落,便有熟人寻了过来。 刘备听到声音,面上露出笑意,转身看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二十三四岁年纪,个头颀长,一身深青色的锦袍,头上戴着金冠,腰间系着玉带。 那张脸生得极好,肤如冠玉,五官俊朗。 第38章 曹阿瞒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缑氏县城外的那片空地上便热闹了起来。 鞠城就建在城东三里处,一座方方正正的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墙高丈许,四面各开一门。 这是缑氏县学宫所属的蹴鞠场,平日里供生徒们习射之余蹴鞠为戏,逢着年节或校庆,也会对外租借。 google搜索twkan 卢植门下的学生们常在此处比试,久而久之,竟成了缑氏山下一处小有名气的所在。 公孙瓒带着刘备等人到的时候,鞠城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卢植门下的学生,有洛阳城中闻讯赶来的好事者,还有一些穿着锦袍丶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来的人倒不少。」公孙瓒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都等着看咱们收拾曹阿瞒呢。」 刘备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代,蹴鞠和投壶是最受欢迎的两项运动。 投壶是室内运动,一般在亲朋好友间举行。 蹴鞠是户外运动,因此具备了强大的吸睛效应,每有比赛,都会吸引大量的观看者。 鞠城之内,场地呈长方形,长约百二十步,宽约六十步。 地面夯得极实,铺了一层细沙,踩上去既不滑脚也不扬尘。 南北两端各筑了六个小小的拱门,门洞约莫三尺见方,门前用砖砌出浅浅的凹陷,这便是「鞠室」——也就是球门。 鞠室后面张着网,防止球滚远。 场中央站着一名裁判,四十来岁,身穿皂衣,手里拿着一面小旗。 是缑氏县学宫的老教习,姓胡。 公孙瓒领着己方五人站在南端,曹操一行六人站在北端。 两拨人隔着半个球场遥遥相望,虽未交语,眼神已经碰出了火星子。 公孙瓒这边六人:他自己打前锋,弟弟公孙越和公孙范分列左右翼,刘备居中调度,张飞坐镇后方,至于刘全—— 公孙瓒因知晓其实力最强,将他放在了游哨的位置上,相当于「自由人」,哪里需要便往哪里去。 曹操那边也是六人:曹操亲自居中调度,亲弟曹德和从弟曹洪为左右翼,外弟夏侯惇与夏侯渊分列前后,好友史阿担任游哨。 双方站定了,胡教习走到场中央,双手捧着那枚拳头大的鞠。 场地周围的看台上站满了人,也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鞠是革制外包,内填毛发,圆溜溜的,缝线密实,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胡教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之赛,公孙伯珪一方对曹孟德一方。规则如常:鞠入鞠室者得一筹,先得十筹者为胜。不得以手触鞠,不得推人丶绊人丶击人。违者罚下场一炷香。」 随后又道:「现在双方的主将可以进行『骂战』了。」 「骂战」是汉代蹴鞠比赛前的一个小环节,说白了就是「放狠话」。 公孙瓒和曹操当仁不让地走到场地中央,面对面站定。 公孙瓒比曹操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曹阿瞒,听说你为了来莺儿,把人家一个月的脂粉钱都包了?怎么,家中钱财太多,没处花了?」 曹操却不恼。 他个头虽不高,但一身气度却是极稳的。 曹操笑眯眯的道:「伯珪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来莺儿姑娘喜欢的是有才情的男子,不是小白脸。你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来莺儿姑娘写诗作赋,你看得懂么?」 公孙瓒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不擅诗文。 曹操见状,笑意更深了,又补了一句:「对了,来莺儿姑娘昨日还托人传话给我,说今晚想听我讲些春秋时的趣事。以伯珪兄的出身,应该不通史吧,若是有兴趣,也可以来听听。」 「放屁!」公孙瓒终于忍不住了,胀红了脸,「曹阿瞒,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外加一张贱嘴就了不起!今日鞠城之中,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本事!」 曹操依然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知道公孙瓒是个小气性格,今日故意言语刺激,此战已是胜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 第39章 翩若惊鸿 自从知道今天的对手是曹操,刘全就决定要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让他一想到刘氏兄弟就害怕。 他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的身体素质。 当然了,是在不使用纳米机器人辅助的前提下,否则就太过惊世骇俗了。 虽然他现在身体依然没有恢复到巅峰水平,但此刻展现出来的速度丶敏捷丶肌肉操控,也是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类范畴。 别说曹操,便是公孙瓒兄弟几个,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刘全带着球从曹操面前一掠而过,留下一句:「不过尔尔!」 他故意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曹操被激怒了,「拦住他!」 曹洪听话地冲了上来。 然后就倒下了。 因为刘全做了类似钟摆式过人的动作。 更小的球,更快的速频,更夸张的摆动幅度。 曹洪被晃晕了。 自个左腿绊了右腿,很不优雅的摔倒在地,引起一片哄笑。 此时刘全面前已经没了任何阻拦。 公孙瓒大喜叫道:「元固,射门!」 刘全挑球,抬脚,抽射。 那鞠贴着草皮飞窜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曹德追了两步放弃了,太快了,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史阿将将赶到门前,却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目送革鞠入网。 场边安静了整整两个呼吸。 然后,像是堤坝决了口,欢呼声丶尖叫声丶惊叹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鞠城淹没了。 「恐怖如斯!!」 「此子何人?!」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成了刘全的个人表演。 他在场上简直无处不在,抢断丶晃人丶过人……处处都有其身影。 而且他并未使用这具身体强大的力量硬来,而是单纯地用技巧,将这具身体的灵巧发挥到了极致。 那枚革鞠仿佛长在了他的脚上,不管对手如何围堵丶如何冲撞,都无法从他脚下将球断走。 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像一条游鱼在礁石间穿行,左一晃,右一闪,便从两三人的包夹中脱身而出。 每一次变向都圆融流畅,每一次加速都乾净利落,每一次停球都恰到好处。 真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这种踢法和当今流行的踢法完全不同。 汉代的蹴鞠踢法更多的是依靠身体和战术来获得优势,包夹丶追逐丶围攻丶碰撞,有点类似现代足球+橄榄球玩法。 技巧也有,但并非主流。 不似后来的宋代蹴鞠,完全就成了卖弄技巧,没有身体接触。 因此当场边的观众第一次看到这种完完全全的技巧流,看到刘全使出那些个观赏性极强的脚下花活,难免生出惊艳,看得如痴如醉。 他们为刘全每一次抢断丶每一个过人丶每一次射门欢呼喝彩。 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听这个英俊少年的名字。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场边角落里,一个身着玄色男装袍服的年轻人,口中吐出这八个字。 这年轻人身量不高,面容白皙秀美,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 只是皮肤太过水润,不像是男子该有的样子。 她也的确不是男子。 此女名叫卞玲珑,生于161年,琅琊郡开阳县人,和刘备同岁,只是大了几个月。 卞玲珑出身倡家,她的家人都是从事音乐歌舞的乐人。 卞玲珑成年后也不免进入家族的歌舞职业,此次随父亲卞远来洛阳,便是为了拜师学艺。 一早听闻今日有蹴鞠比赛,便央着父亲带她来看热闹,毕竟只是十五岁的少女,是爱玩耍的年纪。 卞远因为某些原因,向来极宠爱这个女儿,便答应了。 第40章 装逼犯和人来疯 比赛不知不觉已是进行了小半个时辰。 「公孙瓒队」九比零「曹操队」,刘全进了四个,助攻五个,让所有人都有了参与感。 曹操队的进球数为「一」,靠的是史阿的一脚远射,避免被剃光头。 现在「公孙瓒队」只要再进一球,就将赢下这场比赛。 刘全决定玩一把大的。 他先是断下曹德脚下的球,传给刘备。 随后退到己方半场,示意刘备回传。 台湾小説网→??????????.?????? 刘备将球挑传给刘全。 刘全接球,开始带球冲锋。 「拦住他!」曹操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态,「给我撞他!」 矮壮的夏侯惇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身材宽厚,正面迎上刘全,张开双臂,好似一堵肉墙,将前进的路线封了个严严实实。 刘全没有减速,磕球夹球,轻盈向后一挑。 夏侯惇先是发现刘全脚下的鞠不见了,然后连人都不见了,一脸懵逼的四处张望。 周围却传来一阵巨大的喝彩声。 观众们和场上其他人看得分明,那刘全先是双脚夹鞠,将其从自己身后挑飞起来,鞠越过刘全的头顶,又越过夏侯惇的头顶,方才落下。 就在夏侯惇寻找鞠的时候,那刘全则是旋身跃起,轻盈又迅捷的从夏侯惇左侧转到了他的身后。 而那时夏侯惇的视线正好看向右侧,错过了刘全的动作。 等他将目光回转,刘全和鞠已是到了他的身后。 曹操看得头皮发麻,这动作也太羞辱人了。 「大伙儿盯着人,别管鞠了。」他大叫着提醒。 夏侯渊冲了过来,目光凶狠。 他这次是抱着被罚下的决心,准备给这个嚣张的竖子来个抱摔,为弟弟报仇。 「盯着人,不管鞠;盯着人,不管鞠……」夏侯渊在心里默念,提醒自己不要被这小子耍了。 但人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身体和脑子各有各的想法。 当眼前竖子又做出那种身体左右摆动的动作时,夏侯渊的脑子狂叫着「别管脚下,去撞人」,身体却条件反射地跟着对方的动作左右晃动起来。 「左边?」「右边?」「哪边?」 他摔倒了。 刘全脚尖将鞠一勾,从夏侯渊身上一跃而过。 双方交错而过之时,夏侯渊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那竖子低头瞥了自己一眼,眼神里竟没多少嘲弄和兴奋,一片平静。 曹德和曹洪上来了。 「你左我右,直接撞他人!」曹洪大喊。 两人狂奔而至,左右夹击,想要来个关门打狗。 不料刘全却在此时陡然加速,身形如一条游鱼般,从曹德丶曹洪二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嘭! 刹不住的曹德丶曹洪二人互相撞在一起,成了滚地葫芦。 现在,刘全前方只剩下曹操和史阿。 曹操头皮发麻,心里毛毛的。 他怕了。 「孟德,你守鞠门。」 史阿从曹操身边一掠而过,丢下一句话,迎着刘全冲去。 在来到距离刘全两丈时,他减速停下。 双腿微曲,重心压低,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刘全依然没有减速,看了他一眼,忽然将球挑了起来。 那枚革鞠从地上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高度刚好到史阿的胸口。 史阿本能地抬脚去拦,右脚凌空扫向那只鞠。 可他的脚扫过去时,鞠已经不见了。 刘全在挑球的同时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要与膝盖平齐。 他在史阿抬脚拦截的那一瞬,用额头顶住了下落的鞠。 轻轻一蹭。 鞠便改变方向,从史阿身体的左侧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