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奶瓶一手卦,全家反派都被萌化》 第一卷 第1章 你是天道,不服就干 枝枝重生了。 一睁眼,她从断头台回到了三清观——她满心期待爹娘接她回将军府的这一日。 狗头铡落下来的那一刻,脖颈上的痛感以及惊恐感,让她后背起了一层虚汗,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上一世,她被认回将军府后,渣爹百般嫌弃她不如假千金端庄乖巧,祖母骂她扫把星,要把她送去庄子上。 只有娘亲疼爱她,为了把她留在身边,竟自请下堂为妾,帮渣爹娶妻,伺候新媳妇,可她们母女最终还是落得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原以为离开渣爹,投奔外祖父就能过上好日子,可谁曾想外祖父一家是大反派,谋朝篡位失败! 于是,她在还没断奶的年纪,就断了头。 在脑袋跟脖子分家前夕,她的耳边飘来师父们的争吵声:“呜呜……我的崽儿,你受苦了!都怪你,死秃驴,谁让你教崽儿以和为贵的?” “阿弥陀佛,枝枝,这一世别忘了积攒功德。” “崽崽,你是小天道,绝不能受委屈,这一世拿出你的本事,不服就干!” 虽然枝枝不知道什么是小天道,但她决定了——这一世她不要佛了,她要不服就干,带飞娘亲一家! 跟上辈子一样,四岁的小人儿坐在道观前的石阶上,从晨光熹微等到日薄西山,没有迎来一个人的身影。 枝枝自己扎的一对小揪揪都塌了下去,三位师父云游前给她装的牛乳也已经见底,原本浑圆的肚儿发出咕咕声。 上辈子枝枝在道观又等了三日,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渣爹跟娘亲才赶来。 这一世,她不要等了。 她要主动出击,把娘亲从渣爹身边救走! …… 笃笃—— “娘亲,枝枝来咯!” 枝枝捏着小拳头敲响了祝将军府的朱红色大门。 天黑前,她搭了村民的牛车找到这里。 前些日子,祝夫人偶然听到产婆在佛前忏悔,才知晓自己的亲生女儿自打出生就被换走。 再加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假千金的样貌跟俊美的祝家夫妇大相径庭,于是祝家生了疑,派亲信按照产婆给的线索,寻找亲生女儿的下落。 直到前几日,亲信见到跟祝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枝枝,才确定她就是祝家的嫡小姐,约定今日接她回府。 “谁啊?”管家不耐烦地打开门,他左右张望,“奇怪,人呢?” 枝枝跳起来打他膝盖,“爷爷,枝枝在这里!” 管家膝盖吃痛,他一低头,就看见穿着灰蒙蒙的道袍,背着跟身形极不匹配的巨大包袱的枝枝。 他老脸一黑,不耐地摆手,“哪来的臭乞丐,滚滚滚,没饭给你……” 枝枝瘪瘪嘴。 她明明是道士,不是乞丐啊。 而且师父们都说她香喷喷,她不臭! 这个爷爷眼神差,鼻子也有问题。 怪可怜的。 “爷爷,在枝枝之前,你是不是遇到一个小孩?”枝枝沉下了脸。 管家揉了揉极其酸疼的脖子,诧异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今早去给老伴烧纸,一个小孩非问我要糖吃,我嫌他烦,把他骂走了。” 枝枝指着管家的肩头,突然呵斥:“坏孩子,你下去!不许抱着爷爷的脖子!” “你走啊!再缠着爷爷,枝枝就让你魂飞魄散!” 刹那间,管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小腿肚子直抽抽。 什么意思? 这个小孩儿在跟谁说话? 难道他今早……撞鬼了? 一股寒意爬山脊背,管家在心里自我安慰:不会的,一定是这个小屁孩胡言乱语。 “这样才乖嘛,快回家吧。”枝枝扬起欣慰的笑,从包袱里拿出一颗米花糖。 刹那间,管家的肩颈陡然一轻,疼痛猝然缓解,他的脊梁骨终于能挺直了。 与此同时,枝枝手心里的糖也凭空消失。 管家心下一惊,他的脖子上,真的坐了一个“小孩”? 管家差点扑通一声跪下,原本轻蔑的嘴脸顷刻间化作讨好,“小天师,敢问您来此有何贵干?” “枝枝是来找娘亲的!”枝枝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 管家下意识想说她找错地方了,忽地,他反应过来。 “枝枝?!” 他这会儿仔细看,才发现小天师跟夫人的相貌极其相似! 这就是夫人心心念念的枝枝小姐啊! 他立即吩咐门房去通传。 “小姐,今早将军、夫人本来准备去三清观接您,可是出门前月娇小姐犯病了,将军跟夫人只好改日。”管家弯下腰,嗓子都快夹冒烟,很是谄媚。 月娇便是四年来,一直代替枝枝的假千金。 管家殷切道:“老奴带您见夫人吧,您歇着,老奴帮您拿包袱!” 枝枝伸手去拦,“不用啦,爷爷,你拿不动的。” “放心吧,老奴可是练家子……”接过包袱的瞬间,管家双臂像是系了千斤顶,差点连人带包袱摔出去。 管家咬牙才勉强扛起包袱,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包袱里究竟装什么了? 这个小娃娃是怎么轻而易举背在背上的? 他在心中更加认定了枝枝的不凡。 枝枝跨过门槛,一只脚才落地,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妇人便快步走来,“哪来的阿猫阿狗,管家你也敢往府里带?” “王嬷嬷,什么阿猫阿狗,这是小姐!你看她跟夫人长得多像啊!”管家焦急的纠正。 “小姐?”王嬷嬷扫了眼枝枝的脸,眼神闪过敌意跟警惕。 “臭死了,脏兮兮的,要是有什么脏病,把病气过给月娇小姐该怎么办?”她捂住鼻子,“赶快出去,不请自来,能是什么好东西?” “小杂种,是不是一听将军府寻亲,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么小就嫌贫爱富,品行低劣,跟月娇小姐根本没法比!” 王嬷嬷是祝月娇的奶娘,从小看着祝月娇长大,跟祝月娇一荣俱荣,自然不愿让人威胁到祝月娇的地位。 管家心里感激枝枝方才救了自己,护犊子般怼道:“王嬷嬷,你对孩子说的什么话?你睁大狗眼看看,这才是将军跟夫人的亲女儿,祝家的亲骨血!” “你……”王嬷嬷气闷不已。 管家之前不是跟他们沆瀣一气,说流落在外的死丫头不如月娇小姐吗? 怎么突然就变了? “我不管!没有将军的准许,这个死丫头就不准进门!”王嬷嬷张开双臂拦在枝枝面前。 枝枝正想张嘴,一道柔弱却严厉的女声传来。 “放肆!我倒要看看谁不准我的女儿进门!” 第一卷 第2章 假千金掉进粪坑 慕南笙的眼神穿过王嬷嬷,落在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脸上。 一双水汪汪的葡萄眼又大又亮,脸蛋圆圆的,嘴巴生得小巧,肌肤白皙,就像是糯米丸子。 眼前的孩子跟亲信描述的一样,与她至少有九分相似。 看到枝枝的瞬间,慕南笙的心肝就狠狠地震颤。 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血缘羁绊。 她一眼便确认了,这就是她的女儿! “是枝枝吗?”慕南笙的眼中闪烁着晶莹,朝枝枝跑来。 枝枝看到慕南笙的瞬间,双眼蒙上一层水雾。 现在的娘亲还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没有被坏爹爹逼着吞了碳火,没有被坏爹爹的新媳妇划烂脸。 “娘亲……” 枝枝撒娇般的呼唤,张开双臂朝慕南笙跑去。 慕南笙弯下腰,将枝枝接了个满怀。 母女二人紧紧相拥。 王嬷嬷只好无可奈何地闭嘴。 小小的身躯被搂在怀里,慕南笙的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地流,“枝枝,都怪娘亲,都是娘亲没有看好你,让你流落在外四年!” “不怪娘亲,都是坏人不好。”枝枝将小脸埋在慕南笙的胸口,感受到了上一世的温暖。 这种让人想要依赖的亲昵,跟三位师父带给自己的感觉很像,却又完全不同。 “我的孩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啊?你……”受苦了。 慕南笙捧着枝枝的小肉脸,看着她乌黑发亮的头发,身上柔软熨贴的布料,舌头一闪。 最后三个字没有违心地说出来。 “娘亲乖,不哭了嗷。”枝枝呼噜呼噜慕南笙的脑袋,掏出手帕,无奈地给她擦眼泪。 慕南笙自知在女儿面前丢了脸,她敛住眼泪,“枝枝,这一路你是怎么来的?饿不饿?对不起,月娇犯病了,你爹公务在身,我只好留下照顾,但娘真的没有忘记你,娘方才正准备去找你……” 祝月娇毕竟被他们当作亲女儿疼了四年,当年被交换,她也是无辜的,就算找到枝枝,他们也不可能抛弃她。 枝枝看着慕南笙手背上一圈圈牙印,清澈的水眸中闪过暗色。 “枝枝是坐二狗叔叔的牛车来的。”枝枝回答。 慕南笙眼中的心疼、愧疚加深。 “走,娘亲给你煮面吃。”慕南笙牵起枝枝的手,往府里走,“娘亲给你布置了寝房,你看看喜不喜欢。” “好哒。”枝枝乖巧地应声。 到了内宅,迎面就撞见了个头跟枝枝一般高,穿着单薄亵衣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小脸浑圆,皮肤黝黑,是那种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平庸长相,只能勉强称得上可爱。 也难怪慕南笙会对她的身世起疑。 祝月娇脸上的笑不达眼底,“听说妹妹回府了,我特意来见妹妹。妹妹,你快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条珍珠项链。 慕南笙的眼神欣慰,她介绍道:“枝枝,这是月娇。” 枝枝不想搭理祝月娇。 祝月娇没搭理,自顾自地说,“你应该从来没见过这般华贵之物吧?赏你了。” 她将珍珠项链递给枝枝,可枝枝压根没有伸手去接。 啪嗒—— 珍珠项链突然断了。 一颗颗珍珠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祝月娇的脸上闪过得意,她的态度急转直下,“贱人!我好心把珍珠项链送你,你却故意将它扯断!” 相同的伎俩,枝枝上辈子已经见过了,她不耐烦道:“你的眼睛坏掉了吗?枝枝根本没有碰到项链啊。” “你这个野种,还敢狡辩!就是你,就是你扯坏了我的项链!这是我最喜欢的项链!”祝月娇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滚出我家!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你给我滚!” 为了保护祝月娇脆弱幼小的心灵,祝青云、慕南笙并没有将身世真相告诉她。 慕南笙愕然,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怎么长成了这样? 她怒声呵斥:“住口!枝枝是我亲生的孩子,她不是野种,更不会离开这个家!” 就算要离开,也该是祝月娇离开! 孰亲孰疏,她可不糊涂。 她不可能为了养女,让亲生女儿受委屈。 祝月娇很是吃惊。 她没想到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慕南笙敢这么跟她说话。 祝月娇红着眼,委屈地大喊道:“她扯断我最喜欢的项链,你还护着她!你眼瞎了吗?我不要你当我娘亲,你比不上楚楚娘亲的一根手指头,我讨厌你!” 从前,只要祝月娇把白楚楚喊作娘亲,慕南笙就会立即道歉、讨好她。 祝月娇悄悄打量着慕南笙,等待她像从前低头服软。 不过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轻易原谅这个一无是处的娘亲,哼! 谁让慕南笙为了死野种教训她? 这一瞬间,慕南笙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甚至觉得可笑。 她看着枝枝奶呼呼的脸蛋,心瞬间被塞得满满的。 祝月娇,她不在乎了。 “第一,我亲眼看见枝枝没有碰你的项链。第二,我刚才发现这条项链根本不是你最喜欢的,你甚至给狗戴过。第三,你想让白楚楚当你的娘亲,随便你。”慕南笙冷淡的说。 祝月娇瞳孔地震,她被气哭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跟我说话?我讨厌你!我没有你这样的娘亲!” “都怪你,死野种!你为什么要来我的家?” 祝月娇趁枝枝不注意,牟足力气朝着枝枝的后背狠狠一推。 她们脚边就是一地珍珠。 “不……枝枝小心!”慕南笙连声阻止,朝枝枝跑去。 可枝枝纹丝未动,祝月娇反而踩到珍珠,重心不稳,脸朝地面摔了下去。 “啊……”祝月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枝枝嫌弃地捂住耳朵。 唔……小孩好吵,她不喜欢小孩。 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慕南笙都没想到。 尽管对祝月娇失望,但毕竟养育了四年,就算是陌生孩子,她都做不到放任不管。 慕南笙转了个方向,从地上扶起祝月娇,她的脸上硌出了许多圆润的珍珠印子。 “月娇,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慕南笙担心的问。 祝月娇的眼底闪过阴狠,她一把抓住慕南笙的左手,照着她的手背狠狠一咬。 “呃……”慕南笙痛的呻吟,她想抽回手,却又极力克制。 “快去请大夫!月娇小姐的癫痫又犯了!”管家惊呼。 下人有条不紊地去请府医。 “你松嘴,不许咬枝枝的娘亲!”枝枝急得跺脚。 慕南笙担心吓到枝枝,忍着剧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枝枝别怕,娘亲不疼。月娇的癫痫犯了,要是不咬着东西,她会把舌头咬掉的。” 枝枝的心像是被针扎中。 上一世她听三师父的话,以和为贵,不对凡夫俗子施展能力,但这辈子,她不会再忍了! “不许咬枝枝的娘亲!” 她攥着小拳头,砰的一拳砸中祝月娇的面门。 咚—— 祝月娇松了口,被打得朝后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鼻血哗哗流。 她哪还有半分癫痫的样子? 慕南笙此时怎会看不明白? 看着手背上一圈圈新旧叠加的咬痕,她的心都要碎了。 用真心呵护四年的孩子居然一直在装病。 难怪祝月娇犯起病来,谁都不咬,只咬她。 “呜呜呜好疼、好疼,死野种敢打我!我要你死!我要爹爹杀了你!”祝月娇坐在地上弹腿哭叫。 “你推枝枝、装病欺负枝枝的娘亲,枝枝不服就干!”枝枝抓着祝月娇的双臂,扛过脑袋,然后将人狠狠甩飞。 “别……” 慕南笙担心枝枝闹出人命。 可太晚了,祝月娇的身体形成一道圆润的弧线飞出,头朝下,栽进了才沤肥的花圃里。 “杀人啦,这个死丫头要杀人啦。”王嬷嬷惊吓地大喊。 “你冤枉枝枝,枝枝不服就干!”枝枝双眼发狠。 她跟个炮仗似的,直直朝王嬷嬷冲去。 王嬷嬷的肚子被枝枝的脑袋狠狠一撞,朝后跌进了花圃。 “放肆!何人在将军府生事?”祝青云大步走来,俊逸的脸上覆盖着霜雪。 第一卷 第3章 娘亲别怕,枝枝罩你 “爹爹、楚楚娘亲救命啊!”祝月娇哭着求救。 祝青云的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绯色劲装的束发女子,他们合力把祝月娇捞起来。 二人嗅到了祝月娇身上的粪水味,表情复杂。 “月娇,你怎么摔进花圃里了?”白楚楚弯下腰,用帕子擦拭祝月娇脸上的脏污。 她是祝青云拜把子的女兄弟,二人一起上阵杀敌,出生入死。 祝青云的许多战役取胜,背后都靠白楚楚出谋划策。 军营里的弟兄也跟她打成一片,甚至偷偷叫她嫂子。 京城中的百姓都说祝青云跟白楚楚巾帼枭雄,郎才女貌。 祝月娇哭得一抽一抽的,“爹爹、楚楚娘亲,她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妹妹把我丢进去的。” 祝青云的脸上露出心疼,他一转脸,责怪道:“南笙,我不是让你先照顾月娇,改日再去接枝枝吗?谁让你擅自把她接回来?现在闹得鸡犬不宁,你满意了?” 慕南笙正想解释,枝枝便道:“不许怪娘亲,是枝枝自己找来哒。” “自己找来的?!”祝青云的太阳穴一跳,眼神愈发鄙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你主动上门,让京城的达官显贵看到了会怎么想我?你这么小,就知道贪慕虚荣,嫌贫爱富了?” “青云,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女儿说话?你知道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吗?”慕南笙心疼地将枝枝护在身后。 祝青云语塞。 枝枝的眼神透着恨意。 上辈子就是坏爹爹跟白楚楚一起欺负她跟娘亲的。 无论她如何努力卖乖讨好,坏爹爹都想把她送去庄子上,他嘴里的好女儿只有祝月娇。 为了她不被赶走,娘亲自愿贬妻为妾,白楚楚被娶进门后,坏爹爹甚至让娘亲给白楚楚洗脚、手洗亵裤…… 这样的渣爹,她才不要! 祝青云捕捉到枝枝的眼神,心里不多的愧疚化作不满,“你什么眼神?打人你还有理了?没教养的东西,快跪下给月娇道歉!” “师父们把枝枝教得很好,枝枝有教养。是她先欺负人的,枝枝没错,枝枝不道歉。”枝枝双眸凌厉,不卑不亢地解释。 慕南笙也怒了,“你要不要问问下人,月娇都做了什么?!” “不管月娇做了什么,也不是动手的理由!她这么小就这么狠毒,我要好好教她规矩。”祝青云伸出手,“来人,把我的马鞭取来!” 此话一出,慕南枝的脸都吓白了。 不仅是慕南枝,就连下人都傻眼了。 婴儿手臂粗细的鞭子,落在小娃娃身上,会要命的! “你敢!枝枝才四岁啊!”慕南枝气红了眼。 王嬷嬷将马鞭取来,递到祝青云手里。 “慈母多败儿,你给我闪开!”祝青云的语气不容置喙。 慕南笙的眼神坚韧,“你今天想动枝枝一根手指头,就先把我打死!” 啪—— 马鞭凌空甩出了强韧的破风声。 慕南笙丝毫不让,甚至扬起了脸。 “你真当我不敢动你?”祝青云感觉一家之主的尊严受到挑衅,一气之下竟真将马鞭狠狠甩下,“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慕南笙惊恐地合上双眼。 就在这一瞬间,枝枝双手掐诀,“反弹!” 呼呼—— 一阵疾风刮来,原先要甩向慕南笙的鞭子反方向一转,啪的甩在祝青云脸上。 “啊……”祝青云的左脸赫然出现一道红色鞭痕,他捂住眼睛,“呃……我的眼睛!好疼!” 枝枝遗憾的叹气。 风还是太小了,渣爹居然没瞎。 “娘亲别怕,枝枝罩着你!”枝枝骄傲地拍拍胸口。 慕南笙有些惊讶,方才的风也是女儿引来的?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祝青云,方才他竟真的想动手打她…… 白楚楚捧着祝青云的脸,“青云,你没事吧?” 祝青云的左眼充血,他咬牙咒骂:“这风真邪门!这个扫把星,一回来就克我。” 白楚楚用胳膊肘捅了下祝青云,“青云,少说两句。咱们大男人,怎能跟女人一般见识?快跟嫂子道歉!别让兄弟看不起你!” 祝青云的脾气向来倔,可竟真的听了白楚楚的话,语气和缓下来,“南笙,这顿鞭子不打也行。但是枝枝贸然上门,别人会怎么揣度我?” “为了将军府的名声,不如咱们对外宣称枝枝体弱多病,一直在乡下养病,说她是月娇的妹妹。” 慕南笙经历了方才惊心动魄的风波,心中一团乱麻,她只想尽快平息矛盾。 但若是仔细听,便会发现枝枝的嫡长女身份被祝月娇抢走了,枝枝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女,变成了久居乡下的嫡次女。 “枝枝,你怎么看?”慕南笙知道枝枝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枝枝的小脸写满了认真,“不可以哦,枝枝才是姐姐,枝枝比她大!而且枝枝不喜欢她,才不要跟她当姐妹!” 祝青云早就看枝枝不顺眼,他不耐烦道:“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月娇依旧是祝家嫡长女。别以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高人一等,你出身乡野,言行粗鄙。虽然月娇跟我没有血缘,但他才是我心目中的女儿!” 枝枝的小脸浮现出迷茫,“你为什么骗人?她跟你明明有血缘关系啊!” 此话一出,祝青云、白楚楚的脸色都变了。 慕南笙的心口一震。 “你、你、你胡说什么?”祝青云说话变得磕磕绊绊。 枝枝感觉受了冤枉,她着急地说:“枝枝才没胡说!她跟你有血缘,她是坏爹爹跟这个不男不女的奇怪姨姨生哒!” 此话一出,庭院瞬间鸦雀无声。 慕南笙的眼眸瞪大了一圈。 祝青云、白楚楚的脸上闪过慌乱。 以至于说白楚楚‘不男不女’,他们都来不及计较。 “住口!你个野丫头,嘴巴不干不净的,是不是想挨打?”祝青云急忙罗圈摸着腰,想要找马鞭打人。 慕南笙的眼神变得复杂。 成亲五年,她从祝青云还是无名小卒时便嫁给了他,她很了解他。 他每次心虚时,就会显得很忙。 “验一验不就知道了?”枝枝从袖中掏出两枚黄符,“这是亲缘符,它能找到人与人之间有血缘的证据!” “哈哈哈……”白楚楚捧腹大笑,脸上的紧张之色化作讥讽。 慕南笙眼前一亮。 理智告诉她,世上哪有鬼神玄法? 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但经历方才的种种,她不得不信。 白楚楚讥诮道:“嫂子,你不会信了吧?而且恐怕你久在深宅,有所不知,滴血验亲也是假的,这种事没法证明。” “谁说没法证明?”枝枝双手掐诀,“各方鬼神,听我号令,验亲!” 哗—— 两道黄符凭空自燃,一阵大风哗啦啦地刮来,将符纸分别吹向祝月娇、白楚楚。 第一卷 第4章 我要跟你和离! 祝青云等人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睁不开眼,但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符纸飞到祝月娇、白楚楚身边,点燃二人的衣袖后化作齑粉。 “啊啊啊……着火了……”祝月娇害怕地大叫。 白楚楚也慌乱地拍打着袖口,“救命,救命……” “停!”枝枝打了个响指。 火焰应声熄灭。 巧合的是,祝月娇、白楚楚左胳膊的同一个位置被烧破了一个洞,其他衣料完好。 “混账东西!谁让你玩火的?若是烧伤人了该如何是好!快给白小姐跟月娇道歉!”祝青云鬓角的青筋鼓起,指着枝枝大骂。 枝枝懒得理他,她扯扯慕南笙的衣袖,“娘亲,你看,祝月娇的胳膊上有红色梅花胎记,奇怪姨姨的左胳膊同一个位置也有,形状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慕南笙的双眼就直勾勾的盯着白楚楚的左臂。 白楚楚立即伸手捂住被烧出来的破洞。 下人窃窃私语:“我看见了,她们俩胳膊上真有梅花胎记,而且一模一样!” “这种梅花胎记,可不是人人都能长的!” “我早就想说了,月娇小姐的确长得像白小姐。” 听到议论,祝青云赶忙脱下外袍给白楚楚披上,隔绝众人视线。 他大发雷霆:“慕南笙,你这个肤浅的疯妇,你不会怀疑我跟楚楚吧?楚楚是巾帼女英雄,跟你们这些只会绣花的无知妇人不同,你怎敢诋毁她?” “嫂子,小爷我跟青云是兄弟!我喜欢丰乳肥臀的小娘子,才不喜欢臭男人!”白楚楚洒脱地说。 忽然间,慕南笙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一个字都没说,祝青云、白楚楚就慌成了这样。 他俩有没有苟且,还用查吗? 这些年,也就是她傻,自欺欺人。 为了给自己的五年一个交代,让自己彻底死心,她还是开口:“月娇胳膊上有胎记我是知道的,有没有苟且,白小姐把手拿开,让我一看便知。” “对啊,奇怪姨姨,你别挡着啊。”枝枝一派胸有成竹。 “慕南笙,你怎能如此狠毒?楚楚可是女子,你怎能逼她在大庭广众下露出肌体?你想害她身败名裂吗?”祝青云义正严辞地说。 “可是这个奇怪姨姨一直说自己是男人啊?她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女人了?”枝枝挠挠脑袋,“枝枝的头好痒,枝枝好像要长脑子了。” 祝青云被怼得哽住。 白楚楚慌乱间一抬眼,便撞上慕南笙那轻蔑、看穿一切的眼神。 她不喜欢慕南笙这个庸俗无知的深宅怨妇如此高高在上,就好像她是卑劣的第三者。 “不用看了,没错,月娇是我跟青云的女儿。”白楚楚也露出骄傲的表情,不甚在意的摊牌了。 祝青云一怔,他没想到白楚楚就这样承认了。 他愧疚道:“楚楚,对不住,我发誓会保住这个秘密,可还是让你损了名声……” 白楚楚从容地摇头,眼神略带挑衅,“嫂子,你别误会,你们新婚前一日,我跟青云都喝醉了,所以才……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越矩,只有你肚子大的时候,我用手帮过他几次而已。” 最后一句话,白楚楚的声音很轻,保证只让慕南笙听见。 慕南笙的胃里翻江倒海。 难怪这么多年祝青云都没碰过她,还说天师批字,算出她天生克夫,五年之内不能同房。 祝月娇欣喜道:“太好了!女英雄楚楚可以当我娘亲了!我才不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当娘亲,这种没用的废物,就送给你这个死野种了!” 她故意气慕南笙,想要看慕南笙痛苦。 可慕南笙很平静,只在她骂枝枝的时候瞪了她。 这让祝月娇的心里莫名不舒服。 祝青云一脸嫌恶,“慕南笙,你满意了?楚楚考虑你的感受,苦苦隐瞒了四年,你却不识好歹,非要撕破脸,你快给楚楚道歉!” “道歉?”慕南笙满脸难以置信。 白楚楚善解人意地摇头,豁达地说:“不必!嫂子放心,我把青云让给你了。我心里装着江山,才不会被小情小爱所困。” 慕南笙气得双臂颤抖,眼泪在眼眶打转。 二人刚成亲时的美好回忆化作利刃刺向心尖,当年体贴老实的男人何时变得这么陌生? 枝枝心疼地蹙起眉毛,她叉腰,“枝枝才把娘亲哄好,你们一家三口又把娘亲弄哭了!枝枝要惩罚你们!” “土地助我,霉运,降!”她跺跺小脚。 除了管家跟慕南笙,没人在乎枝枝,众人都以为小孩子在胡言乱语。 忽然,庭院中响起咔咔的声音。 惊起了树上的飞鸟。 祝青云正左右张望,寻找声源。 下一刻,偌大的黑影从头顶落下,笼罩住了祝青云、白楚楚、祝月娇。 祝青云身后的老槐树呈压倒之势轰然倒下。 “爹爹、楚楚娘亲救命……”祝月娇想逃,可双腿像是灌了铅。 白楚楚哪顾得上别人,她早就拔腿跑了。 祝青云一把捞起祝月娇正要冲出阴影,可树加快倒下,粗重高大的树干砸中了祝青云的双腿。 啊—— 祝青云、祝月娇被砸的痛叫。 白楚楚未能逃脱,被许多枝干砸中。 王嬷嬷也未能幸免。 “还愣着干嘛?快救我出去,快请大夫……”祝青云惨叫。 下人立即照办。 慕南笙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都没回过神。 “让你们欺负娘亲!活该!”枝枝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牵起慕南笙的手,“娘亲,以后枝枝化缘养你,咱们走吧。” 要不是害怕功德清零,她真想让古树砸死他们,但她发誓,从今天起,渣爹一家会走上下坡路,一日比一日惨! 二师父说过,这叫钝刀子割肉,比死还痛苦。 她要带娘亲去过好日子,才不留在这里受苦! “好。”慕南笙在女儿期待的目光中点了头。 “祝青云,我们和离吧。”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树叶的男人。 祝青云被下人扶起来,一条腿都被砸跛了,他疼得抽气,“慕南笙,我都没怪你生了个扫把星,你还好意思用和离威胁我?” “枝枝不是扫把星!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我一定会和离。”慕南笙牵着枝枝的手,径自往府外走去。 枝枝看着慕南笙手背上的咬痕,口中念诀,朝伤处吹了口气。 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还演?你累不累啊?说到和离,正好,我决定明媒正娶楚楚,她是巾帼英雄,绝不能做妾! 而你只是一介平民,当初被人下药,多亏碰见了我。你未婚先孕,好不自爱,如今本将军要矫正错误,你自请下堂,与我做妾吧。”祝青云在大庭广众下撕开慕南笙的伤口,恶意嘲讽。 慕南笙像是吞了只苍蝇,只觉得恶心。 她看着枝枝,愧疚道:“枝枝,娘亲要跟爹爹和离!枝枝介意吗?” “好哇,枝枝就是来拆散这个家哒。”反正老登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又不是她的亲爹爹。 慕南笙哭笑不得,她暗自舒出口气。 还未走出府邸,她迫不及待从里衣中取出项链的吊坠。 吊坠呈小拇指粗细。 她扯下吊坠,对着天一扭,吱—— 砰—— 天上炸开了烟花,隐隐印出了‘慕’字。 “枝枝,娘亲会让你过上比现在好千倍百倍的日子!马上就有人接我们回家了。” 第一卷 第5章 大佬哥哥现身护妹 夜幕已黑,天上炸开了七彩烟花。 东宫。 太子太师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急忙抬头往天上看去。 这是小妹的穿云箭。 他的瞳孔骤缩。 “太子殿下,这是慕家的穿云箭,微臣的家人恐怕出事了……”慕家长子慕南风将手中的书本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 素来稳重,不喜于色的太傅罕见地露出焦虑。 “太傅快去吧,若是缺护卫,东宫的七十二亲卫可借你差遣。”说着,穿着蟒袍的男孩从袖中掏出令牌丢到桌上。 “多谢殿下!” 御书房中。 身为九门提督的慕家次子慕南雨也抱拳,“陛下,慕家……” 他才张口,龙椅上的九五之尊便气势恢宏的开口道:“朕看见了,快去吧!” “今夜下职的禁卫军借你半数!” “多谢陛下恩典!” 与此同时,大理寺的大理寺卿慕南山连官服都未脱去,便策马朝着发射烟火之处而去。 镇国将军慕南霆才剿匪回京,便也率领铁骑奔去…… …… 祝将军府,正门。 慕南笙牵着枝枝正欲跨出门槛,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南笙,留步!” 祝老夫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来,她的红着眼凄楚地看着慕南笙。 慕南笙的心头一颤,她转身屈膝福礼,“娘……不,应该是祝老夫人。” 祝老夫人早年中风,瘫在床榻上,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就连祝青云都她大限将至,给她张罗葬礼。 是慕南笙不嫌脏累,为她端屎端尿,擦洗身体,亲手熬药、喂饭,每日按摩穴位,皇天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前老太太竟奇迹般的恢复了。 如今祝老夫人不仅能下地,身子骨甚至比同龄人还要硬朗。 慕南笙的娘去世得早,她是真把祝老夫人当作亲娘,二人的婆媳关系十分和睦。 “南笙,你在老身心里就是老身的亲闺女。你这么说,是在拿刀子剜老身的心啊。”祝老夫人捶着胸口,眼泪流得情真意切,“不走好不好?男人嘛,谁不三妻四妾?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慕南笙坚决道:“祝老夫人,对不住,我今日必须走。” 祝老夫人眼中的温度渐渐消退,眉毛轻抬,“南笙,我们祝家十八代单传,祖上也是大户,如今更是显赫人家。” “你若要走,非要败坏我祝家门楣,让旁人看祝家笑话,那么……”祝老夫人从袖中掏出白绫,丢在地上,“我祝家从来没有和离,只有丧偶。” 慕南笙心口一震。 没想到,任劳任怨伺候了四年的老太太,居然这么狠毒。 就算对爹娘,她都不曾这样尽孝啊。 可到头来,老太太却要逼死她。 眼泪从慕南笙眼眶滑落,不是委屈,而是气自己的愚蠢、可悲、不孝! 她将指甲狠狠抠进掌心,指尖泛白。 “坏奶奶,娘亲对你这么好,你都不知道感恩吗?”枝枝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耷拉下来,面上出现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 祝老夫人没有计较枝枝的称呼,蔑笑道:“谁让她嫁给了你爹?孝敬公婆是她为人儿媳的本分,她应该感谢老身给她机会,允许她伺候老身,否则她怎会有这么好的名声?” 这番言论,把慕南笙气笑了,“呵……你们祝家真是好样的!” “坏老太婆,既然你不稀罕娘亲的照顾,那枝枝就统统收回。”枝枝掐诀。 “慕南笙,别闹了!吾儿的腿受伤了,你快扶他回屋照料,要是落下病根,老身饶不了你。”祝老夫人递了个台阶,像是给了天大的恩赐。 慕南笙拉着枝枝就走。 任谁都没想到向来软弱的慕南笙今日变得如此要强,祝老夫人跟祝青云惊愕地对视一眼。 “站住,给老身站住!南笙,你得伺候吾儿!”她抬脚想要追上去抓住慕南笙。 可才追了三步,不知怎的踩到了一颗圆润的珠子,脚下一滑。 砰—— 祝老夫人摔倒在地,再也不动。 下人乱作一团,“老夫人,老夫人……” “诶呀呀,老夫人眼歪嘴斜,又中风了……” 慕南笙听到下人的喊叫声,心下只觉得痛快。 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慕南笙看向身侧偷笑的糯米团子,眼中满是柔情。 方才见识了女儿的能力,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祝青云慌了。 娘又中风了,一定不能让慕南笙走。 她走了,谁来帮他伺候娘? 娘把他拉扯大不容易。 “南笙,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留下伺候娘,我便让你做平妻,枝枝可以认楚楚当娘,她还是嫡女。”祝青云一瘸一拐的上前,一副商量的口吻,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呸—— 慕南笙啐了他一口,“祝青云,你真恶心!是你配不上我!我跟你和离,离定了!” 她从发间拔出玉簪,狠狠摔在地上。 素白玉簪断成好几节。 这是二人新婚不久,祝青云在军营吃糠米才攒下钱买给慕南笙的第一件首饰。 “祝青云,我跟你犹如此簪!” 祝青云的心口一疼,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中抽离,竟让他感到慌乱。 “不!你们不准走!”他拖着瘸腿追了过去,全然不顾白楚楚,他张开双臂挡在门前,“这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你想一走了之?做梦!” 慕南笙的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呼吸发紧,“祝青云,亏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你还是不是男人?” 枝枝的耐心没了。 坏爹爹好烦啊。 她抬脚,正想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砰—— 大门被踹开。 “我看谁敢不让我妹妹离开!”一股力从后背袭来,祝青云被门撞得一个趔趄,他摔了下来。 多亏慕南笙拉着枝枝往旁边一闪,否则他非得把枝枝砸个好歹。 祝青云从地上爬起来,并没听清外面的人说了什么。 扭身一看,正欲发怒,只见门外乌泱泱的一片披坚执锐的士兵。 京中各路一顶一的皇家军聚集,太子亲卫、御林军、神机营把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京中赫赫有名、炙手可热的名流望族——慕家四兄弟。 祝青云平日上朝只配站在最后面,只能远远地瞻仰这几位人中龙凤,何曾这般近距离地看过? 他喜出望外,连忙凑上前想要拉进关系,他拱手道:“下官见过四位大人,不知四位大人前来有何贵干?莫不是因为我前些日子剿匪有功……” 白楚楚眼中跳跃着欣喜,也恨不得贴上去。 慕南笙看着四位兄长,再也维持不住坚强的外壳,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她想张嘴叫他们哥哥,可一阵鼻酸,喉头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 “哭哭哭,福气都被你哭跑了,快带着不孝女退下,少丢人现眼!”祝青云觉得晦气,想要扒拉开慕南笙。 可手才伸向慕南笙,就被一柄长剑狠狠拍开。 “不许用你的脏手碰我妹妹!”说话的人正是煌朝最年轻的镇国将军,慕家四公子慕南霆。 第一卷 第6章 暴打渣男,接她们回家 妹妹? 祝青云、白楚楚愣在原地。 慕南笙居然是京城慕家人? 她不是孤女吗? 祝青云心下郁闷,这个女人,家世如此显赫,为何不早说? 为何把他像小丑一样耍得团团转? 为何非得闹到这一步? “南笙,发生什么了?为何发了穿云箭?”长兄慕南风柔声询问。 三哥慕南山从袖中拿出帕子,为她揩去眼泪。 “呜呜……哥哥……” 一切的委屈好像有了发泄口。 慕南笙哭得一抽一抽,肩膀颤抖,难以说不出完整的话。 枝枝本想让娘亲表现的,但娘亲是个小哭包,只能靠她了。 “娘亲想要和离,但是坏爹爹不让我们走!”枝枝奶声奶气地解释。 “别听小孩子胡说,我没想和离!南笙,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为夫跟你赔礼道歉。”祝青云的态度天翻地覆,还冲慕南笙作揖,“各位舅哥快快请进,今夜妹夫一定设宴好好招待。” 白楚楚害怕慕家找麻烦,殷切的说:“各位大人请进……祝将军跟嫂子闹了点误会,我正在劝呢。” 慕家四兄弟压根不用正眼看她。 “才不是误会,枝枝不骗人的,”枝枝人狠话不多,用手指来指去,尽力还原经过,“坏爹爹跟这个怪姨姨生了个臭妹妹,坏祖母还拿白绫想逼死娘亲。” “什么?!” 此话一出,四兄弟的眼中迸发出无尽杀意。 一股风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森感袭来。 祝青云、白楚楚不寒而栗,腿都软了。 “不不不……不是的……有误会啊。”祝青云慌忙摆手。 白楚楚吞吞吐吐地解释:“诸位大人,我跟青云只是兄弟,当初是因为喝醉了才……” 可慕南雨、慕南霆两个武将再也听不下去。 二人同时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默契的架起祝青云的左右胳膊,一拳一拳照着他的腹部打。 砰砰砰—— 拳拳到肉。 “呃啊……” “啊……” 祝青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枝枝的眼中冒着兴奋的光。 看着二人动手,她也手痒痒,跟着捏着拳头在空中哼哼哈嘿地挥来挥去。 “南笙,为夫知错了,救救为夫……”祝青云可怜巴巴地望向慕南笙。 慕南笙的面色一变,“等一下。” 慕南雨、慕南霆哑然,二人捎带失望的眼神落在慕南笙脸上。 “小妹,事到如今你还心疼他?” 发现两位兄长误会了,慕南笙连忙解释:“小孩子不能看。” 枝枝正看得来劲儿,小脸就被慕南笙按在怀里,耳朵也被捂住。 慕南笙轻扬下巴示意哥哥们继续。 这一刻,祝青云脸都吓白了。 随后再次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白楚楚大气不敢出,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弱化。 这口气必须让慕家出了才能平息,否则怒火烧到她身上怎么办? 她虽然深得百姓的爱戴,可怎能跟这本书的主角斗? 没错,她是穿书的。 这本书是团宠萌宝题材,她扫了眼书的简介便穿了进来。 她只大概记得主角是祝月娇以及慕家四兄弟。 为了享受荣华富贵,她就心布局,接近祝青云,跟他春宵一度,生下了女儿,取名祝月娇。 “两位舅哥,别打了,我知错了。”祝青云鼻青脸肿,一张嘴就流下长长一串拉丝的口水。 二人嫌弃的收手。 祝青云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五脏六腑仿佛都搅在一起,动一下都想吐。 “南笙,原谅我,我知道错了。方才都是气话,我爱你,也爱枝枝,不要离开我……噗……”他被打出了内伤,呕出一口血。 听到这番露骨的表白,慕南笙只觉得丢人。 在哥哥面前简直无地自容! 除了慕南风,其余三兄弟戏谑的斜眼看着慕南笙,那眼神就像在说:这货就是你找的男人? 慕南笙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稍后我会命人送来和离书,你记得签字画押,明早我们去大理寺拓章批离。”慕南笙冷着脸,不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我不要离开你,我爱你……”祝青云脸皮不要了,强装深情,撕心裂肺大喊。 就好像是慕家仗势欺人,棒打鸳鸯。 慕南笙无颜见人,恨不得把耳朵戳聋。 慕南风听不下去,转身就走。 其他三兄弟默契地将慕南笙、枝枝围起来,护送她们离开。 “方才坏爹爹还问娘亲要钱,说这些年,娘亲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住他的。”枝枝凭借记忆,流利地重复祝青云的话。 慕南笙窘迫的脸更红了。 一晚上未发言的慕南山忽地开口,“祝青云,你确定要跟大理寺卿的妹妹讨论钱财?我正在编修新律,你们若是不怕散尽家财、牢底坐穿,尽管试试!” 说着,慕家人大步流星离开将军府。 祝青云双腿抖了抖。 他突然意识到,短短四年他从无名小卒被封为五品将军,靠的可能不是实力、运气,而是这几位舅哥的提携。 舅哥们能让他升官发财,自然也能让他失去一切! 不! 他绝不能跟慕南笙和离! 上马车前,枝枝没忘从管家手里要回包袱。 随着丞相府越来越近,慕南枝的心越发忐忑。 “大哥,都怪我任性,让慕家蒙羞了。我不配回慕家,我对不住爹爹……让枝枝回去就好了,这孩子也是慕家血脉。”慕南枝低下了头。 五年前,慕家来了个失去双亲的表妹陆婉婷。 陆婉婷出现后,慕南笙的宠爱瞬间被她分走,爹爹跟哥哥都护着她。 出于妒忌,她天天跟陆婉婷吵架、拌嘴。 变故就发生在慕南笙十六岁生辰那日,全家陪着陆婉婷游湖,遗忘了她。 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在破庙过夜,结果中了迷药,跟路过的祝青云一夜荒唐。 几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本就难以启齿,再加上全家人围着陆婉婷转,她无颜诉说困境,于是留下断亲书,去找了只有一面之缘的祝青云。 没几个月,爹爹双腿瘫痪的消息就传了出来,相府大权旁落,成为空壳。 她想偷偷回家看爹爹,可生产在即,又被中风的祝老夫人牵绊,只能一拖再拖。 这些年多亏大哥扶大厦于将倾,力挽狂澜,让丞相府一息尚存,让其他哥哥、慕家氏族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枝枝抱着慕南笙的腰,扬起漂亮的小脸蛋,软糯地说:“娘亲在哪里,枝枝就在哪里。枝枝跟娘亲天下第一好!” 第一卷 第7章 外公有危险 “枝枝……”慕南笙心头的柔软被击中,眼泪溢出眼眶。 她紧紧抱住女儿,就像抓住了一切美好。 哪里是孩子需要她? 明明是她离不开枝枝。 几位兄长毕竟是男人,不知道怎么劝。 “说什么傻话?相府是你的家。”慕南风别扭地将手覆在慕南笙的手背上。 其他三人应和:“对,相府是你的家!” 说着,他们有样学样,依次把手放在手背上。 五只手掌叠高高,枝枝看不懂,但也想加入。 “枝枝也要!”枝枝把小手放在慕南霆的手背上。 慕南霆的眉头一拧,有些嫌弃。 祝青云的种,他有点讨厌。 …… 丞相府。 红墙碧瓦,绣闼雕甍,金碧辉煌,朱红色的大门上有纵七横七,四十九颗门钉。 阶下的一对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肃穆威武。 垂花门外。 慕南笙一下马车,上到管家、嬷嬷,下至婢女、家丁早已等候良久。 他们整齐地福礼,面含笑意,“见过小姐,小小姐,恭候您归家,快进去用膳吧。” “您最爱的桂花糕备好了。” “您以前喜欢的狮子头也做好了。” “还有您喜欢的风筝、胭脂都备好了。” 慕南笙的心脏微颤,久违的亲切感扑面。 “婆婆、爷爷、哥哥、姐姐,你们好呀。”枝枝冲他们摆摆手,粉嘟嘟的小脸俏皮灵动。 众人心都化成一滩水了。 “小小姐万福!”下人齐声回应。 枝枝看着黑气外泄的相府,学着大人的模样扶额。 这个家危在旦夕,快散了! 四个舅舅明明都是福运滔天的面相,可命格却染上了黑气,霉运缠身,只剩一年的光景了。 当然,枝枝也想过带着娘亲跑路,其他人死就死咯。 可是据说造反是很严重的罪,她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 所以她得在一年里,把舅舅引上正途,让他们洗心革面,别想着当皇帝。 慕南笙身后的四个男人神色微沉。 一路上,小不点都没唤过他们舅舅。 这会儿小嘴巴倒是会喊人了。 …… 大厅中,大嫂、二嫂准备了满桌佳肴,菜在炉上温着,这会儿正吃。 众人落座在圆桌前。 慕南笙给枝枝净手后,让枝枝先吃,“枝枝饿坏了吧?小肚子都瘪了,快吃吧。” 慕南笙毫无胃口。 “大哥,我想见爹爹,给爹爹道歉!”她红着眼看向慕南风。 慕南风抿着唇,像是有些为难,斟酌着怎么开口。 慕南笙又看向其他几位兄长。 其他几人默契地朝其他三个方向看去。 “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去看爹吧。”慕南风安抚道。 慕南笙颔首。 枝枝掏出装好奶的奶壶,吨吨吨地喝起来,喝饱后,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娘亲,家里是不是有外人?那个人身上的味道跟你们不一样,有蛊臭味。”她极为肯定地说。 慕南笙一愣。 枝枝的意思是陆婉婷有问题? “你这个小神棍,你是说婉婷有问题?怎么可能?”慕南霆调笑。 “枝枝才不是神棍!她就是有蛊臭味!”枝枝放下奶壶,站在凳子上,踮脚脚,叉腰腰,努力让自己高过慕南霆一头。 二师父说,跟人吵架,一定要站得高。 这样才能从气势上先发制人。 “我怎么没闻到?什么臭味?”慕南霆好奇地问。 枝枝不耐烦道:“有蛊臭味。” “什么样的臭味?”慕南霆又问。 “枝枝说了啊!有蛊臭味!蛊!蛊!蛊!”枝枝声音都拔高了,又急又气。 慕南霆突然扑哧笑了,“你怎么突然学母鸡叫?哈哈哈哈哈……” 枝枝心累的长叹一声,她怜悯地看着慕南霆,“四舅舅,你摇头的时候,有没有被你的猪耳朵扇到脸?” “你这个臭丫头,你……”慕南霆突然哑火。 嘴角诡异的上扬。 四舅舅! 这个小不点叫他四舅舅了! 嘿嘿嘿,小不点第一个叫的是他!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慕南霆故作大度地摆摆手。 慕南风、慕南雨、慕南山看穿了慕南霆的暗爽,表情扭曲了下。 “是蛊虫。”慕南风大发慈悲地说出答案。 慕南霆恍然大悟,他戳戳枝枝头上的小揪揪,“呦呵,你这个小神棍,还知道蛊?” 枝枝的小肉脸一扭,懒得搭理他。 这个舅舅最讨厌了! 她想正月剪头发了。 “四哥,你别气枝枝了,吃饭的时候不能生气的。”慕南笙把枝枝从凳子上抱进怀里。 又教导枝枝不能踩凳子,这是败规矩的。 枝枝轻拍胸口,“蒜鸟蒜鸟,都不容易。枝枝小孩不计大人过,原谅他了。” 除了慕南霆,其余三人忍俊不禁。 用过晚膳后,慕南笙给枝枝沐浴时才发现,枝枝穿的道袍、亵衣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里缝制的都是上好的丝绸面料。 她不禁疑惑,枝枝的师父究竟都是什么人? 而且她发现手背上,被祝月娇咬破的伤口也愈合了。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慕南笙便给枝枝洗漱穿衣,准备带她去给慕东升请安。 小人儿的脑袋上扎着一对小团子,穿着绣着锦鲤的桃色襦裙,看起来像是年画娃娃。 她才走到抄手画廊,一转弯就遇见了侯在寝房门外的四位兄长。 一切都不必说。 他们料到慕南笙会来,所以早早便在此等候。 “小妹,爹的双腿瘫痪后,脾气不好,你做好准备。”慕南风轻声提醒。 慕南笙颔首。 她正欲敲门,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女子穿着绯色襦裙,走了出来,她的手中还端着空药碗。 “表姐,姑父说不想见你,回去吧!” 这几年都是陆婉婷在伺候丞相的饮食起居,下人都说她比亲儿女还孝顺。 慕南笙早有预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爹,女儿不孝!女儿不该任性妄为,离家出走,不该写断亲书,女儿知错了。” 里面传来冰冷的声音,“以后不必来请安了。” 慕南笙的心好像被狠狠揪住。 爹这是彻底不想见她,真的失望了。 “表姐,世上没有后悔药,伤害已经造成,便无法挽回了。你若还有良心,请你以后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再祸害相府了!”陆婉婷如同家里女主人,高高在上的说教。 真话才是快刀,这话一下子捅进慕南笙的心窝,让她的心口一窒。 她羞愧的低下头。 哥哥们也是这样想的吧? “陆小姐,我的妹妹,自有我来教导,你多言了!”慕南风的声音又冷又硬砸下来,像是一记耳光。 其他兄弟三人也冷硬的看着陆婉婷,虽然没吭声,但态度很明确。 他们都站在慕南笙一边——谁都不能欺负小妹! 感受到兄长们坚定的维护,慕南笙有些诧异,她的眼睛又酸了。 哥哥们原来没有变! 那么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全家突然之间都冷落她、避开她,围着陆婉婷? 陆婉婷愤愤咬着后槽牙,“表姐不要扰了姨夫清净,请回吧。” 枝枝掐着指头算了起来,眼眸倏地闪过金光,“不好,有人要害外公!枝枝不想死啊!” 说着,她身如闪电般咻的从陆婉婷腿边窜过。 小人儿的身手实在太快,以至于等众人反正过来时,枝枝已经进去。 第一卷 第8章 枝枝的高光时刻 床榻上,满头白发的清癯老人正倚靠着床头。 他处事不惊,浑浊的眸子一斜,看到面前粉雕玉琢的漂亮奶团子,他脸上的厌色淡了淡。 “没规矩,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外公,有人要害你!枝枝是来救你哒!”枝枝双手掐诀,感应着将要降临的灾祸。 慕东升冷哼,“无稽之谈!” 他以为这是孩子哗众取宠的把戏,亦或是孩子在胡言乱语。 “哇……”枝枝不由得感叹,“外公的仇家好多啊。” 屋子里的风水卦象太乱了! 各种黑气乱窜! 想害外公的黑气数不胜数,以至于黑气间相互碰撞、制衡,竟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类似于以毒攻毒。 但凡少了一个,别说外公,就连丞相府的蚯蚓都活不了! “你们都给枝枝滚!谁让你们来的,你们就去找谁啊!不许祸害枝枝的外公!”枝枝用稚嫩的声音呵斥。 语毕,屋中扬起了大风。 肉眼看不见的是,无数道黑气吓得瑟瑟发抖,正争先恐后朝屋外涌去。 不久之后,京城许多官员都接二连三地生病、摔断腿、折断手甚至吃饭被噎死…… 当然,这都是后话。 慕东升自然感受到忽然刮起的风,但没有多想。 枝枝的小脸一沉,她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各方鬼神,听我敕令,追踪!” 哗—— 手心的黄符自燃起来,灰烬朝着床榻旁的一个青花瓷瓶飞去。 “原来在这里!”枝枝朝着青花瓷瓶跑去,正想伸手去拿,后衣领一紧。 她被提溜起来,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踹,“放开枝枝!枝枝要抓坏东西!” “小不点,快出去,爹没空陪你玩!”慕南霆虽在训斥,可语气却并不凶。 慕南笙跟慕南风几兄弟也走了进来。 “爹……”慕南笙看到清瘦的爹,眼圈红了。 慕东升不用正眼看慕南笙,“出去。” “爹,枝枝真的有本事,她不是哗众取宠的孩子,恐怕真的有事发生,您信女儿一次吧。”慕南笙急切地说。 慕东升不容置喙的呵斥:“荒唐!” “外公不许怪娘亲,枝枝在救你哦!”枝枝被拎在半空中,双手够不到花瓶。 她只好伸腿一蹬。 啪—— 花瓶坠地,四分五裂。 “啊……这可是姨母的遗物!”陆婉婷尖叫,“你这个野孩子!你怎么敢的?” 慕东升的瞳孔一缩,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痛惜,“芙妹、芙妹,我对不起你,你最爱的花瓶,我都没保住。” 芙妹便是慕东升的亡妻,他们五兄妹的娘亲。 慕南笙、慕南雨、慕南山、慕南霆的眼里都是惋惜、悲痛。 慕南霆放下枝枝,又气又恨地瞪着她,“你,你……算了,爹,怪我,都是我没抓住这个小不点!” “滚,都给我滚!你们这些孽障,我不想见到你们……”慕东升的胸口剧烈起伏。 “等等!”慕南风从碎瓷片中发现了什么。 找借口驱使走陆婉婷后,他捡起一块瓷片。 上面贴了一张手心大小的纸条。 “爹,瓷瓶内侧贴了北帝国通敌叛国的密信!” 正说着,外面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在门外通传道:“相爷,不好了,庞太师来了,他说您涉嫌通敌叛国,前来搜集证物!” 众人惊讶的目光都落在枝枝身上。 竟被枝枝说中了。 “大哥,快烧掉密信啊。”慕南霆急得跳脚。 慕南风想撕下密信,薄薄的纸张却像狗皮膏药,怎么也撕不掉。 放在烛台上烤,也烧不着。 庞太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抵达门外,奸诈的笑声传来:“哈哈……慕东升,老夫来搜查了!老夫也是为了煌国着想,你可别见怪啊。” 慕家众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瓷片带着密信生吞了。 若是被查出来,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枝枝却气定神闲,事不关己地从兜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慕东升死马当作活马医,面如死灰地看向枝枝。 “外公要向枝枝求助对不对?”她的双眼弯弯,狡黠得像是一只狐狸。 作为曾经权倾朝野的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慕东升何曾被人这般拿捏过? 他老脸一红,点头。 “那你以后要跟娘亲好好说话,不准凶娘亲啦!”说着,她双手掐诀,“各方鬼神,听我号令,破!” 哗—— 慕南风手中的瓷片上的纸条突然烧了起来,上面的密信化为灰烬。 众人都傻眼了。 慕南风最快反应过来,他麻利的将碎瓷片收起来,希望以后能找匠人复原。 “枝枝……”慕南笙激动地抱住女儿,狠狠亲她的小脸。 “呵呵……好痒啊……”枝枝咯咯直笑。 砰—— 门被推开,庞太师带着一群持刀侍卫走了进来。 他们气势汹汹。 “慕东升,你一直不出声,我还以为你仙去了呢。”庞太师看到憔悴清瘦的老头,脸上噙着幸灾乐祸的笑。 慕南风冷着脸上前,他拱手,噙着凉薄的口吻:“庞太师慎言,您与爹年纪相仿,同年入仕,晚辈敬重你,您还是不要为老不尊为好。” “哼!”庞太师甩袖,“开个玩笑罢了,你个小辈居然教训起我来了?” 枝枝噘嘴,“枝枝的外公长命百岁,倒是你,病入膏肓,只剩一个月了。” 庞太师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哪来儿黄毛小儿?居然敢诅咒老夫!有没有家教?” “开个玩笑罢了,你个老登居然教训起四岁小娃娃来了。羞不羞啊?”枝枝一字不落的学着庞太师刚才的话回敬。 “你,你……”庞太师怒火攻心,呼吸急促,差点背过气去。 摸出救心丸吃才缓过劲。 慕东升的嘴角抽了抽,看枝枝的眼神添了一抹柔意。 “废话少说!慕东升,老夫抓到东瀛的细作,他交代了多年来与你里应外合。密信一定就在你房中!给我搜!”庞太师抬手一挥。 后面的侍卫就要冲进来,相府的家丁根本拦不住。 慕南雨、慕南霆挡在最前面,他们冷如冰珠地吐出两个字:“谁敢?” 第一卷 第9章 你要是反悔,出门被车撞死 庞太师早就料到般,不疾不徐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皇上派老夫抓细作,老夫也是奉命行事,你们是想抗旨不成?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不敢让老夫查?” “没有圣旨,我们慕家凭什么被你搜查?这岂不是打我们慕家的脸?还是说,庞太师想假传圣旨?”慕南笙不卑不亢道。 庞太师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眉心一跳,“少污蔑老夫!慕小姐不是为了男人断亲了吗?怎么有空回来多管闲事?难不成被休了?” “……”慕南笙一哽。 枝枝生气了,她叉腰道:“不许欺负枝枝娘亲!坏爷爷,你想搜也可以,但要是搜不到怎么办?大人们可都是要面子的!” 见有了转圜的余地,庞太师耐着性子,跟枝枝商量起来,“小娃娃,你说怎么办?” “要是没搜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就在大门口学狗叫!”枝枝道。 “放肆!好你个黄口小儿,居然敢戏耍老夫!”庞太师觉得受到了侮辱,重重甩袖。 慕南笙担心枝枝被吓到,但枝枝面不改色。 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孩子。 “哼!”慕东升冷嗤,“庞太师,老夫的孙女所言,便是相府的条件。你若答应就搜,不答应就滚!” 庞太师双目冒火,不免觉得荒谬。 可他思忖片刻,勾唇一笑,“好!老夫答应你!” “来人,给我搜!” “慢!”枝枝亮出小小的手心。 庞太师的眉毛抖了抖,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你还没跟枝枝结契,要是你反悔,你就出门被车撞死。”枝枝伸出小拇指,想要拉钩钩。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枝枝的小脸纯粹无邪。 就好像这么恶毒的赌咒,不是从她嘴里说出的。 没办法,二师父说了,很多大人都很玩不起,喜欢骗人。 要是不用恶毒的赌咒,大人们输了就会不认账。 庞太师气得鬓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这孩子满嘴诅咒,大人也不管管?” 尽管枝枝的话糙,可慕家人都在忍笑,并没有想管的意思。 慕南霆嘲讽道:“庞太师若是怕了,门在你背后,随时可以走。” “老夫岂会害怕?休想诈老夫!”庞太师瞥了慕南霆一眼,他伸出小拇指,嫌弃的跟枝枝拉钩。 枝枝的嘴里喃喃念咒。 “好了,老夫要搜了!”庞太师生怕慕家人反悔,疾速下令,“给老夫仔细地搜,边边角角都不能放过!” “是!”侍卫应声。 慕东升被慕南风背去了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侍卫在房中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 他们把房中的桌椅板凳、花瓶能砸的都砸了。 就连慕东升盖的被褥都被划烂,床板都翻过来查看…… 可是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庞太师将房中的花瓶全砸了。 “你满意了?”慕东升的双眸讳莫如深。 庞太师满头大汗,眼中布满红血丝,呢喃着:“怎会这样……” 慕东升的脸上满是运筹帷幄的戏谑,仿佛在逗弄一只蚍蜉,“根本没有密信,庞太师,你输了。” 枝枝拍手,“坏爷爷没搜出来,你输了,你要学狗叫咯!” 庞太师不甘、幽怨的神情一转,他面皮一红,“咳咳……对了,皇上传老夫进宫复命,快来不及了。今日相府的折损,记在太师府头上,老夫先走一步。” 话还没说完,庞太师拔腿就跑。 就好像身后有豺狼在追。 看着他落荒而逃,慕家人都嗤嗤地笑了。 “这老东西居然骗小孩!小不点,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抓回来?”慕南霆活动着手腕,准备前去抓人。 慕东升冷声道:“日子还长着呢,他不承认,我们能奈他何?” “不用抓,他会回来的。”枝枝的语气很笃定。 尽管见识了枝枝的神通,但他们不相信庞太师会自投罗网。 “尽快查出是何人将密信放入花瓶,府内有奸细。”慕东升吩咐。 “是。”慕南风拱手。 祸事结束,慕南笙吩咐管家收拾寝屋。 慕东升跟儿子们看枝枝的眼神复杂,其中既有惊愕、难以置信也有感激。 这一次,多亏了枝枝! 枝枝对大人崇拜的眼神,早就习以为常,她摆摆手,“不用谢。” “外公,你要跟娘亲好好说话哦。”枝枝跑到慕东升面前,扯扯他的衣袖,“你不会像坏爷爷一样骗小孩吧?” 登时,寝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众人大气不敢喘,替枝枝捏了把汗。 作为丞相的慕东升向来不苟言笑,双腿瘫痪后,他的脾气更是暴躁。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慕东升没有发怒,他轻哼一声,“自然不会!老夫岂是他那种言而无信之辈?” 所有人松了口气。 慕南笙悄悄瞥着慕东升,眼中泛着期待。 半晌,苍老的声音缓缓落下,“既然回来了,就安心住下吧。” 慕南笙喜出望外,她福福身:“谢谢爹。” “我累了,退下吧。”慕东升威严地吩咐。 “是。”众人异口同声。 离开寝房后,慕南风几人都对慕南笙投来欣喜的目光,“太好了,爹总算原谅你了。” “多亏了枝枝!”慕南笙红着眼,牵着枝枝的手。 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几兄弟还没回过神,方才的一切跟做梦似的。 慕南霆弹了下枝枝头上的发髻,“小神棍倒是有点本事!” “枝枝才不是神棍!枝枝是小天师!”枝枝用手护住头上的小团子。 四舅舅最讨厌了! 这是娘亲给她扎的漂亮头发,谁都不许碰! “老四,别总是欺负枝枝。”慕南风训斥。 长兄在家里的威严可想而知,慕南霆立马老实了。 母女正说着,门房跑来了,“公子、小姐、小小姐,庞太师又回来了!就在门口!” 几人一惊,又被枝枝说中了。 “嘿嘿,枝枝就知道他会回来!”枝枝迫不及待跑去看。 慕南笙、慕南霆追了上去。 “时候不早了,快回公廨当值,莫要迟了。”慕南风看着另外两个弟弟,严肃的开口。 而他,准备查一查陆婉婷。 昨晚,枝枝说陆婉婷有问题。 第一卷 第10章 枝枝看见亲爹爹了! 丞相府门外,庞太师的半边脸青紫一片,身上的太师袍破破烂烂,正一瘸一拐地往台阶上走。 “坏爷爷,你怎么回来了?”枝枝明知故问。 “我、我……”庞太师老脸通红。 方才他一上马,还没走半里地,就被好几辆马车接二连三地撞。 他的脸摔紫了、门牙掉了,腿摔折了,可他不信邪,还想要回太师府。 直到马被撞死,彻底回不去了。 他这才相信自己对枝枝的赌咒,为了保命,他只好又折返回丞相府。 慕南霆骤然想到枝枝说的,若是反悔,出门被车撞死。 居然又被小不点说中了。 “老夫岂是言而无信之人?老夫是来兑现承诺的。”庞太师冠冕堂皇的说。 枝枝摸了把小脸,疑惑的抬头看天,“奇怪,下雨了吗?” 慕南笙脸色一变,忙把女儿拉到身边,用帕子给她擦脸,“庞太师门牙掉了。” “咦惹……”枝枝咧嘴,嫌弃不已。 嫌弃的小模样,把周围的大人都逗笑了。 庞太师羞愤欲绝,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这个邪门的臭丫头! “少啰嗦!老夫要兑现承诺了,你听好吧。”庞太师抿了抿唇瓣,像是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等等。”枝枝打断他。 庞太师浑身都疼,骨头都快散架了,只想快些回府看大夫,“你又想怎么样?” 枝枝跑下台阶,在街上一边拍手一边道:“快来看啊,快来看啊,坏爷爷学狗叫了!” “快来看啊。” 不一会儿,许多百姓纷纷围在丞相府门前驻足,对庞太师指指点点。 慕南笙偷偷地笑了。 慕南霆看着小妹发自内心的笑,感到欣慰,曾经无忧无虑的小妹终于回来了。 “好啦,坏爷爷可以叫了。”枝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师父教过,践踏坏人的尊严,就得让很多人围观。 没了观众,坏人会觉得不痛不痒。 “你这个臭丫头,懂不懂人情世故?你怎能让这么多人来看老夫?”庞太师压低声音怒问。 “大人才讲人情世故,枝枝是小孩子,不用讲人情世故的。” 没错,这也是二师父教的。 庞太师磨了磨后槽牙,为了性命着想,只能忍着屈辱,“汪汪汪……” 百姓一阵哄笑。 叫完,庞太师捂着脸立马钻进侍卫新抬来的轿子里,匆匆离开。 没戏看了,百姓也散了。 准备回府时,慕南笙的贴身婢女落霞正好从街上回来。 她的脸皱成了苦瓜,“小姐,祝青云一直装晕,没法在和离书上签字。” 慕南笙冷笑,“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等三哥得空,我跟三哥上门去找祝青云签字画押。” 慕南霆的目光落在枝枝脸上,看着这个外甥女莫名不爽。 “你亲爹狼心狗肺,你可千万不要学你那个渣爹!” “不许骂枝枝的亲爹爹,亲爹爹是好人!”枝枝反驳。 慕南霆登时怒火中烧,“你看看!果然,祝青云的种,骨子里就透着凉薄,根本喂不熟!” 慕南笙不禁疑惑,从昨日的种种来看,枝枝明明很讨厌祝青云啊。 为何突然维护起了祝青云? 慕南霆的表情阴沉,口气变得暴戾:“小不点,你进了慕家,就跟祝青云再无瓜葛!你再帮祝青云说话,就是我慕家的敌人!” “四哥,枝枝还小,你别吓到她。”慕南笙拦住他。 慕南霆脾气上来了,根本拦不住,他口不择言:“小不点,你以后没有爹爹,不准管他叫爹,否则就滚出慕家!” 话刚说出嘴,慕南霆就后悔了。 慕南笙先是一愣,旋即黑了脸,“四哥,你要让枝枝滚?” 身高八尺的男人瞬间蔫了下去,他冷峻的神色转为愧疚,“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假设……” “那也不行!这是枝枝的家,你就算对我有气,也不能对枝枝撒!枝枝才被找回来,你知道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吗?” 听着二人的争吵,枝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难过。 这里也不是枝枝的家吗? 师父们就从未让她滚过…… 这时,一抬矜贵的绛紫色轿撵从丞相府门前路过。 枝枝的眼眸闪过金光。 她看见了自己的亲缘线跟轿中人的亲缘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昨天见到娘亲时也是这样! 爹爹! 是亲爹爹! 枝枝想也不想就冲出门。 “枝枝、枝枝,你去哪儿?”慕南笙着急地问。 “娘亲,等我用午膳,我去找爹爹!”枝枝一边朝那顶绛紫色轿撵追去,一边回头朝慕南笙招手。 她钻进人群,小小的身影很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街道。 枝枝的速度太快,到处乱窜,跟个小野兔似的。 以至于慕南笙、慕南霆只是迟了片刻,再追上街时,连枝枝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 枝枝脚下生风,距离轿撵越来越近。 可拐过下一个街角,轿撵突然消失不见。 她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黄符,“各方鬼神,听我号令,追踪!” 哗—— 黄符纸才烧了一半,火势就呲的熄灭了。 就像是哑炮。 “啊……枝枝的功德不够了,玄力不够了。”枝枝懊恼地抓抓后脑勺,头上的一对小团子仿佛都塌了下去。 因为这两天,她插手了太多因果,参破了太多天机,所以功德被耗尽了。 要攒功德了! “算了,下次再找爹爹,枝枝先化缘吧。”枝枝并不气馁,她从怀里翻找出三师父的钵子,“三师父,这次枝枝用什么化缘呀?” 只见,钵中凭空出现几张手纸。 这是枝枝攒功德的方式,用钵子里凭空出现的东西与人以物换物,以此帮到需要帮助的人。 “谁要手纸哇?”枝枝举起稻草,走街串巷地问。 从街头走到街尾,许多百姓都好奇的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枝枝的面门刮过,她额前的呆毛都被吹飞了。 手纸被一股大力扯走。 一个比枝枝高一个头,穿着蓝色净面锦袍的男孩从枝枝手里夺过手纸,窜进了巷子尽头的茅房。 咚—— 茅房的半截木门被合上。 “借我一用!”小男孩的声音带着隐忍跟羞赧。 一股金色的光融进枝枝的身体,让她的四肢百骸暖暖的。 好多的功德啊! 臭哥哥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随后就是一股臭味传来。 唔…… 师父说助人为乐可以积攒功德,但是太臭啦。 枝枝捏着鼻子,五官都快拧在一起,她叩叩敲击着木门。 “臭哥哥,你也要给枝枝东西。” “下次我再给你!”里面的人发出隐忍的声音。 “好哒!”枝枝脸都快熏绿了,赶快逃离茅房,“臭死了o(【表情】﹏【表情】)o……” …… 暗处的轿撵中,男人眉飞入鬓,妖颜若玉,白净的锦袍衬得眉目如画,唇色淡得几近病态。 他的狐狸眼微挑,声音低哑而富有磁性,“那孩子,方才为何一直追着本督?” “回九千岁的话,那孩子好像是慕家五小姐的女儿,方才恐怕是贪玩吧。”暗卫回禀。 裴璟行的眼神晦暗。 第一卷 第11章 难听的话就当放屁 半个时辰过去,还没找到枝枝,慕家这边乱了套。 慕南笙在第一时间发动府邸上下出门寻人,还去了祝家搜了一通,可是一无所获。 慕东升听闻此事又加派了人手,还命人将其他三个儿子召回相府。 慕南笙捏着帕子,眼泪止不住的掉。 大嫂、二嫂坐在她身边安慰。 “那孩子不是挺乖的吗?怎就离家出走了?”慕南风气喘吁吁地赶回来,身上还穿着红色官袍。 他前脚刚进花厅,慕南雨、慕南山后脚就赶回来了。 “是、是四哥!他让枝枝滚!所以枝枝去找爹了!”慕南笙又气又怨,哭得一抽一抽,“都怪我,都是我没保护好枝枝,所以枝枝才想找爹!她要是遇到人牙子该怎么办?” 慕南霆老实得像只鹌鹑,他缩着脖子,讷讷地说:“当时小不点当着我的面维护祝青云,我才口不择言……” “这也不是你对枝枝说滚的理由!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慕南风厉声呵斥。 慕南霆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用责怪的眼神看他,特别是慕南笙。 他最见不得小妹这样看他,还不如打他一顿。 “小妹,都是我的错,我一定把枝枝给你找回来!否则我就再也不回慕家!”他郑重地发下誓言。 慕南笙随手抄起一个苹果,朝他丢去,“少假惺惺了!让枝枝滚的人不就是你吗?!等枝枝回来,我就带她搬出去!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见我跟枝枝了!” “你不用搬出去,我搬出去!”慕南霆也有点生气。 “一个两个都要走,这还像家吗?” 一道苍老而遒劲的声音传来。 管家推着木质轮椅进入大厅,轮椅上赫然坐着慕东升。 厅中登时鸦雀无声。 “老四,你过来。”慕东升的眼珠子一转,落在慕南霆脸上。 慕南霆猜到了即将发生什么,但还是走了过去。 他弯下了腰,他双目湿润,“爹……” “方才若不是枝枝,我们全家都得人头落地!你怎能让她滚?你还有没有良心?”慕东升扬起巴掌,往慕南霆的脸上甩去。 “不要……” 尽管四哥气走了枝枝,但慕南笙还是下意识阻拦。 就在巴掌快要接触到慕南霆脸的瞬间,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传来。 “外公,你为什么要打四舅舅啊?” 门外,枝枝睁着圆润的葡萄眼,歪着脑袋问。 “枝枝!”慕南笙再也忍不住,呜咽哭喊出声。 她奔向枝枝,坐在地上,将小人儿紧紧揽在怀里,嚎啕大哭:“枝枝,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你吓死娘亲了!” “你怎么能乱跑?你怎么这么不乖?你吓死娘亲了!吓死娘亲了!” 说着,她扬起巴掌想打枝枝。 可巴掌快落到枝枝屁股蛋上时,她又没舍得落下去,只是哭得更大声了。 枝枝眨巴清澈的眼睛,迷茫地给娘亲擦眼泪,“枝枝没有乱跑呀,枝枝不是说了吗?枝枝去找亲爹爹了,顺便化缘去了。” “枝枝很想要爹爹吗?”抓住关键词,慕南笙吸吸鼻子,登时有些愧疚。 慕家几个男人黑了脸。 他们可不希望小妹为了孩子,跟祝青云重归于好。 慕南霆又忍不住生气。 这个小不点,可不能耽误他的小妹! “祝青云那种畜生当爹,有还不如没有。”他咬牙低骂。 枝枝发现他们误会了,立即解释:“不是呦,枝枝是去找亲爹爹啦,才不是那个坏爹爹。” “嗯?”众人或疑惑或震惊的目光落在慕南笙身上。 慕南笙的面皮蹭得红了,她慌乱的摇头。 她很快想到合理的解释,“枝枝,是不是祝青云对你不好,你觉得你不是他亲生的,所以想要找亲爹爹?” “不用觉得,他本来就不是枝枝的亲爹爹啊。”枝枝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但害怕泄露天机,消耗刚挣回来的功德,她不想说得太透。 “啊?”慕南笙面露惶惑。 “娘亲不要着急,等下次见到亲爹爹,枝枝就指给你嗷!”枝枝安抚性地摸摸慕南笙的脑袋,就像在哄小孩子。 这把其他人看乐了,好老的小子。 慕南笙的心突突直跳。 她分明只在五年前,中药时跟祝青云有过一回,枝枝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爹爹? 不过在破庙那一晚,她神志不清,的确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难道枝枝的亲爹真的另有其人?! 其他人没再追问,似乎都认可了慕南笙的推测。 慕南霆走到枝枝面前蹲下,眼中含着愧疚,“小不点,对不起,我不该……” “你为什么道歉?你欺负枝枝娘亲了?”枝枝像个炮仗,一瞬间炸了。 她跳到慕南笙身前,用手指指着他。 “嗯?”慕南霆一噎,“你跑出去这么久,不是因为我让你滚,你生我的气?” “才不是,枝枝是去化缘了。”枝枝茫然地摇头。 二师父说,难听的话就当放屁。 四舅舅说话很讨厌,她都当放屁的,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化什么缘?以后不许乱跑了,你若是非要玩什么过家家,我可以陪你。”慕南霆挠挠后脑勺,别扭地说出后半句。 枝枝很奇怪,她化缘又不需要人陪。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她四岁了呢。 慕南笙忽地想到幼时,娘亲过世得早,她身边没女伴,整日羡慕地偷看其他人家的姊妹嬉笑玩闹。 于是,跟她年纪相仿的四哥便穿上女装,陪她玩过家家、布娃娃。 她跟慕南霆四目相接的瞬间,鼻梁陡然发酸。 慕南霆将慕南笙扶起来,哑声道:“小妹,对不起……” “四哥……”慕南笙又哭又笑。 二人和好就在一瞬间。 众人见状都弯起了嘴角。 慕东升面上毫无波澜,他不动声色地示意管家推他离开。 慕南笙望着父亲清癯的背影,黯然神伤。 “娘亲,你想跟外公和好吗?”枝枝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慕南笙苦涩地说:“不必苛求,若是爹爹不原谅我,那便是我的报应。” “枝枝帮你!”枝枝甩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枝枝……”慕南笙追在后面。 书房中。 枝枝以及慕南笙几兄妹都来了。 慕东升有些萎靡,他疲乏的打了个呵欠,“枝枝,什么事?” “陆婉婷是坏人,在害外公!”枝枝打直球。 慕东升一愣,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我让国师查了陆婉婷每日给您熬的汤药,里面有蛊毒。”慕南风的眼神幽深。 其他人皆有些意外。 他们想过许多可能,比如中毒、顽疾……唯独没想过爹中了蛊。 “是婉婷做的?”慕东升的眼神带着难以置信。 第一卷 第12章 你脖子上顶了个瘤子 慕南风的眼神从枝枝身上扫过,“枝枝说陆婉婷身上有蛊的臭味,但没有证据。毕竟她每日给您熬药,沾染上蛊的气味也在所难免。” 兄弟三人颔首,显然认可大哥的推断。 慕南笙神色黯然。 尽管知道大哥的分析没错,但看着爹跟哥哥维护陆婉婷,她的心里不是滋味。 “就是坏姨姨做的!”枝枝的语气笃定。 慕东升蹙眉,他循循善诱:“枝枝,婉婷照顾了我五年,她不像那种人。没有证据前,不能冤枉好人。” 慕南笙犹豫地开口:“爹,我相信枝枝,枝枝不是随便冤枉人的孩子。” 慕东升的脸上露出无奈,语气严肃,“我知道你不喜欢婉婷,你觉得她分走了你的宠爱,所以你对她抱有偏见。” “我没有!”慕南笙的眼圈红了。 尽管枝枝帮她跟爹缓和了关系,但她能感受到,二人之间的隔阂并未消除。 “外公不许冤枉娘亲,枝枝来证明!”枝枝跑了出去。 慕南霆忙不迭追了出去。 他不能再弄丢这个小祖宗了。 枝枝拿出一道符,“追踪!” 符纸从她的手心挣脱,跟鸟似的在半空中飞,引导她在花园找到了陆婉婷。 然后,符箓自燃,化作了灰烬。 慕南霆看见这般玄乎的事,心下不免惊讶。 陆婉婷瞥见枝枝,一脸嫌恶。 肮脏的野种! 她想走,枝枝拦住她,“坏人,你给外公下蛊毒!你快交出解药!” 陆婉婷的脸上闪过慌乱,“你胡说什么?” 慕南霆捕捉到了她的心虚,眉宇一沉。 “四哥不会相信小孩子的胡话吧?这几年你们忙于朝政,早出晚归,连陪姨夫用膳的功夫都没有。 我为了伺候姨夫,到了年岁都没说亲,你怎么可以这般冤枉我?你的良心呢?”陆婉婷哭得梨花带雨。 慕南霆最见不得女人哭,他一时哑口无言。 枝枝的眼神越来越暗,“你已经被反噬了,你背后的人在害你,你再不说出真相,会死得很难看!到时候枝枝就救不了你啦!” “你敢咒我?有病!”陆婉婷眼中迸发毒蛇般的阴狠。 慕南霆登时恼了,“你才有病!你脖子上顶着的是不是瘤子?一个借住的客人居然说小小姐有病,是不是想被赶出去?” 慕南霆前几年在战场上跟敌军叫骂惯了,言语粗鄙刻薄,非常人能承受。 陆婉婷被骂的颜面全无,抹着泪委屈的跑了。 枝枝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符折成的小人,对着陆婉婷的背影吹了过去,“去吧,催化咒!” 慕南霆越想越来气,这个小祖宗他都不敢骂,陆婉婷凭什么? “你刚才是在帮枝枝出气吗?”枝枝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慕南风。 慕南风老脸一红,他傲娇地扬起下巴,“别多想,我可没有!我只是看不惯她欺负小孩而已。” “哦。”枝枝转身就走。 被小不点忽视,慕南风像被兜头浇了冷水。 他追上枝枝,别扭地说:“那个……其实我也是为了帮你出气,我允许你感谢我。” 枝枝:“谢谢。” “不必谢。”慕南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枝枝有点嫌弃。 这个舅舅是不是有失心疯? 一会儿要谢谢,一会儿不要。 舅甥二人回到书房时,国师楚离正在给慕东升把脉。 枝枝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香喷喷地吃着,既然大人们有办法,那她就不掺和啦。 偶尔也要给大人表现机会嘛。 不然显得他们太弱,会很没面子哒。 楚离给慕东升把脉后,长叹一声,“相爷,您的蛊毒入体多年,再不解开,蛊会侵袭全身,让您变成木僵。想要解蛊不难,但我手中缺一味药材!” “什么药?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寻来。”慕南风急切地问。 “帝流浆。”楚离一字一顿。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古籍中失传的奇药,通过月光凝结而成,传说能让草木成精,妖魅成仙。 现如今别说丞相府,就连皇上都找不到。 慕东升自嘲地笑了,“呵,原来如此,老夫的腿好不了了。”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娘亲,什么是帝流浆哇?”枝枝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慕南笙的唇动了动,她不知怎么解释,温吞地说:“就是……很名贵的药材。” “哦。”枝枝打了个哈欠,大人解蛊真麻烦,“娘亲,枝枝饿了。” 她把手伸进娘亲缝制的兔子包里,想要拿桂花糕吃。 啪—— 一块黄色剔透的石头从兔子包里掉了出来。 在烛光下,石头晕发出流彩般的光芒。 “呀,你怎么出来啦?你不乖!”枝枝用脚踢了下石头。 楚离眼前一亮。 “且慢!”楚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他蹲在枝枝面前,捡起石头,“孩子,这是哪来的?” “二师父给枝枝哒,枝枝用它在地上画画。”枝枝解释。 “哈哈……好啊,这就是帝流浆啊!”楚离发出浑厚的笑声。 众人不由得惊讶,他们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石头十分奇特! 在烛光下闪闪发光,里面就像有月华在流动。 跟古籍中记载一致! “枝枝,这个能救外公,你愿意把它给外公吗?”慕南笙蹲在地上,跟枝枝商量。 枝枝点头,“好啊。” 慕东升看着枝枝,眼神愈发感激,“谢谢枝枝,这算是外公向你买的。” “枝枝,想要什么就跟舅舅说。”慕南风宠溺道。 “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其他三人也争先恐后地说。 枝枝不明白,不就是块石头吗? 至于这么高兴吗? “枝枝要你们当好人。”枝枝不假思索。 她不想再被砍头了。 四个男人一脸莫名其妙。 他们面面相觑,他们长得很像坏人? 慕东升的表情晦暗不明。 “这孩子有灵性,若是你愿意,拜老夫为师吧。”楚离越看枝枝越喜欢。 这孩子灵气逼人,若是跟他潜心修行,将来一定大有作为,甚至能挽救这灾疫横行的九州大陆! 枝枝双手背后,老气横秋地说:“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枝枝不能拜任何人。” “为何?”楚离摸不着头脑。 枝枝没有回答。 楚离也没强迫,毕竟收徒讲究缘分。 他出门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摔了个五体投地,浑身都不能动弹。 最后是下人把他抬走的。 枝枝摇摇头,“这次算你运气好。” 她也不知道原因,除了三位师父,她拜谁,谁就会死。 慕家人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知道楚离摔跤,跟他要枝枝拜他为师脱不了关系。 他们对视,在心里暗道:枝枝是上天赐给慕家的福星,他们一定要好好对枝枝。 慕东升目光矍铄地射向枝枝,柔和的说:“枝枝,你方才去找婉婷了?” “嗯。”枝枝点头。 “枝枝,不能冤枉好人啊……”慕东升叹气。 枝枝的小鼻子发出哼声,她伸出手比画着数,“枝枝马上证明给你们看!三、二、一!” 啊—— 屋外传来接二连三的尖叫。 “鬼啊——” “见鬼了!” 慕南霆神色一凛,腾的起身,朝着声源处跑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枝枝也追了过去。 柳月阁外,几个丫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瑟缩。 年岁最小的丫鬟甚至吓尿了。 “鬼、鬼……” 慕南霆手握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出鞘,一步一步谨慎地挪动脚步。 枝枝直接跑了进去。 只见地上全是一片片薄而干的细碎皮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