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板甲与魔法革命》 第一章 魔法规范化? 联邦历45年[帝国历473年] 伊特尼蒂[eternity]联邦共和国,弗勒斯[flourish]行省,赫伯城,联邦军事学院。 诺泽·斯特拉[north·ste]在魔法课堂上打了个几乎要让下颌脱臼的哈欠。 半个月前,诺泽·斯特拉还是个为了写有关火药发展与骑士精神崩塌的毕业论文而整日「零零七」的苦逼大学生。 半个月后,经常被人调侃「累了自己会休息」的心脏,居然真的自己休息了。 当然,心脏的主人自然也跟着享福去了。 「……我们之前讲过,在联邦上将帕尼尔·里奇的着作《魔力测量与基础规范化导论》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对一标准魔力单位[smu,standardmanaunit]的定义……」 讲台上,克里斯蒂安·霍夫曼中校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在并不算大的教室里回荡。 他一身笔挺的陆军常服,风纪扣扣到下颌,左胸前别着两枚大型战役的军功章,指节粗大的手上正捏着粉笔敲打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教室里总共只摆了三十张桌椅,二十三个学员坐在里面,他们就是今年整个弗勒斯行省所有通过魔法亲和测试,被选入步兵科的年轻人。 当然,也有一路读预科上来的。 这数字看着寒酸,却已是赫伯陆军学院近三年最好的收成,毕竟能感知魔力的人本就万里挑一,筛掉身体不合格者,能剩下这些,已经足够让学院的军需官在酒馆里多喝两杯黑啤酒吹吹牛逼了。 什么,你说难道没有不愿意参军的魔法亲和者吗? 抱歉,每个魔法亲和者都是国家军队的重要财产,不愿意自愿那就有的是人帮你「自愿」。 诺泽·斯特拉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面前摊开的硬壳书。 深灰色封皮被翻得卷边起毛,书角磨得发亮,封面上烫金的书名已经掉了大半。 这并非是诺泽不爱护书籍,而是因为这本教材已经不知道被多少届学长们使用过了。 他随手掀开扉页,上面印着的作者照片被前几届学员摸得发花。 照片里穿军装的男人身形削瘦,戴着单片眼镜,下面是一行小字:帕尼尔·里奇,伊特尼蒂联邦共和国陆军上将,魔法战略局创始人,魔法规范化体系的奠基者。 「……安德鲁·哈特[andrew·hart],请你回答一下书中是如何对smu进行定义的。」 霍夫曼中校的眼神一扫,将坐在诺泽旁边不远处的安德鲁·哈特叫了起来。 诺泽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时,脑子里自动补出了一个人高马大,长络腮胡子能扛着双手剑冲在步兵线最前面的壮汉形象。 可站起来的少年,却有着一头柔软的浅金发,皮肤是常年待在室内的苍白,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站得笔挺,像一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蜡树枝。 不过有这种印象也是因为诺泽有些先入为主了,按照联邦正常男性体型来说,安德鲁的身材属于是非常标准的。 「在标准环境下,将1千克纯水加热2.5c,所需的最小魔力总量,即为1标准魔力单位。」 安德鲁的回答堪称滴水不漏。 「好,请坐,回答得非常全面。」 霍夫曼中校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笑意。 诺泽收回了注意力,继续在课堂上神游,消化着这半个月来的所见所闻。 如你所见,这个世界的魔法并非只有那些脑子奇形怪状的女巫或者拿着曲溜拐弯的奇怪木棍的白胡子老头才能使用。 这个世界的魔法已经变得有些规范化与工业化了,甚至诺泽觉得再过上几十年,魔法师大概率都可以像汽车制造流水线那样批量培养了。 不过在联邦正式成立之前——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联邦历5年之前,魔法师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存在,他们数量极少,而且大多数都为各类封建帝国服务以换取极高的地位。 这种为皇帝服务的魔法师一般被尊称为「皇家术士」,而对于伊特尼蒂联邦共和国的人来说,则更愿意叫他们「皇帝的走狗」。 名声虽然不好听,但这也能从某一方面说明他们的能力真的很强大,让伊特尼蒂联邦共和国的公民们恨不得生啖其肉。 第二章 治愈法术 诺泽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报告中校,我……不太明白您说的『更精密的魔法』,具体是指什么?」 他穿越过来满打满算才半个月,所有对魔法的认知都来自这本翻烂了的基础教材,其他的根本一窍不通。 霍夫曼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也没绕弯子,直接抛出了问题:「那你告诉我,里奇上将在联邦历18年,正式将魔法划分为哪四大类?」 这个问题刚好撞在了诺泽的知识点上,他立刻收敛起茫然,立正朗声回答:「报告中校!分为四类,分别是控物丶元素丶治愈丶暗示!」 话音落下的瞬间,诺泽顿时明白了什么,刚才还混沌的茫然瞬间散得一乾二净,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霍夫曼中校。 四大类魔法里,控物是基础,是所有施法者的必修课,花样不多,但越是简单可靠的东西就越受到战士们的喜爱。 而元素法术更多拼的是短时间内的魔力输出总量,具有更多战略价值,最受年轻学员追捧。 暗示法术门槛特殊,走的是精神操控的偏门,入门容易,可想要登堂入室就是难上加难。 而剩下的治愈法术,恰恰是整个联邦魔法体系里,对操控精度要求最苛刻,最容不得半分差错的门类。 元素法术打偏了,最多是浪费魔力,打不中敌人。 可治愈法术若是差了一丝一毫,魔力就会撕碎伤员的血管,破坏完好的器官,本来能救回来的人,转眼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前线的老兵们常说,一个蹩脚的治愈法师,比帝国的炮弹还可怕,也正是因为门槛高到离谱,联邦的治愈法师一直稀缺得可怜。 大部分有魔法天赋的年轻人,都愿意去学元素法术,没人愿意熬着性子去学又苦又累的治愈法术。 「中校,您……您是想让我去学治愈法术?」 「看来你不算笨,终于反应过来了。」 霍夫曼的嘴角难得扯出一点笑意,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胸前的军功章们,「三十年战争的时候,我和帝国人打了个满场,从小兵开始干,见过太多太多小伙子本来能活下来,就因为连队里没有治愈法师,甚至连靠谱的医疗兵都没几个,要么死在转运去后方的路上,要么感染截肢,后半辈子都毁了。」 霍夫曼的指尖摩挲过军功章冰冷的金属边缘,那上面的纹路早已被岁月和汗水磨得光滑。 「我在东线的第三年,带的连队撞上了帝国人的伏击。」 他的声音低了些,没了军人的利落,而是多了些回忆在里面,「一场仗打下来,二十七个重伤员,三十来个轻伤员,就靠着一个医疗兵。」 「我们守了整整一夜,二十七个好小伙子,最后只救下来三个。两个截了肢,还有一个在转运路上没撑住。」 「帝国人不一样啊,他们有专门的治愈法师,虽然听说人数也是少得可怜,可再少也总归是有,安慰重伤员时总归有点能说的。」 霍夫曼自嘲地笑了笑,「不然我们看着一个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的重伤员能说什么,祈求阿利斯泰尔主神的保佑吗?」 走廊里突然静了下来,克里斯蒂安·霍夫曼中校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那双常年带着严厉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惋惜。 风从窗外灌进来,掀动了霍夫曼常服的衣角,他收回思绪。 「怎么样,诺泽·斯特拉,你愿不愿意去尝试一下?」 诺泽早已经陷入沉思。 如果自己能掌握这种稀缺又要紧的技术,自己的履历上肯定会更好看,自己「回家」的机率肯定也就更大了。 这对诺泽来说显然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报告中校,如果我选择学习治愈法术,我们在什么时候进行训练呢?」 诺泽·斯特拉没有再过多犹豫,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们?」 克里斯蒂安·霍夫曼明白了诺泽似乎误会了什么,笑了笑,「不不不,不是我来教你,我可不会这种穿针引线的精细活,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向你介绍一名合格的老师。」 「可咱们军事学院里好像没有开过治愈法师这门课,哪里来的老师呢?」 「确实没有专门的老师,可以说整个联邦内都没有几所学校教授这门课,人才稀缺啊。」 「不过军校教堂内的西塞·阿什福德[cisse·ashford]神甫是一名十分厉害的治愈法师,也是我的好友,如果你愿意尝试,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 第三章 迅捷剑课程 诺泽听完卢卡斯的话,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莱曼上尉的迅捷剑课,堪称整个步兵科所有学员的噩梦,尤其是对他这种穿越前连架都没打过几次,穿越后满打满算只摸了几次剑的纯新手来说,每一次上课都相当于公开处刑。 但如果诺泽想要顺顺利利回家的话,这门课大概率也是要考到满分才行的。 「别垮着个脸啊。」 卢卡斯笑得幸灾乐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就往训练场的方向拽,「上次你被上尉打得连剑都飞出去了,这半个月总该练了吧?别等会儿又被他罚着绕训练场跑二十圈。」 「练了。」 诺泽有气无力地被他拖着走,他现在完全没心思想什么治愈法术的事儿了,「练了也架不住上尉那是真往死里打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赋异禀啊,卢克『大师』。」 他把「大师」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不是对卢卡斯的嘲讽,是因为卢卡斯的剑术天赋实在是高得可怕。 在联邦,「大师」是个正式的称呼,不是随便起的,甚至你可以将它作为自己名字前的前缀。 想成为大师,要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剑术理论,或者创立了广为流传的流派,被众人敬仰,才能被铁匠行会评选为真正的「大师」。 但目前的头衔还只给过死人。 卢卡斯显然没有达到以上的高度,但从单手剑丶双手剑到这个学期学习的迅捷剑,他稍经练习就能与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教官平分秋色来看,他确实是诺泽心里名副其实的「大师」。 而到了学期末的剑术考核,别人是与自己的搭档互相对抗,而卢卡斯则会被教官拎出来单练,不是教官们对他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的想和这个强敌对决。 于是,在整个学期结束,所有期末考核完成之后,毫无牵挂的欣赏一场高水平的实剑格斗就成了步兵科学员在军校的最后一件惬意的事情。 甚至还会有骑兵科,炮兵科,还有飞行科的「老爷」们来观摩。 当然,盘口也少不了,诺泽每次都压卢卡斯赢。 「我那不是天赋,我那是汗水与努力造就的成果。」 卢卡斯显然不愿意诺泽如此轻视他的努力。 「我就算比你更用功,我也不能在这方面比上你。」 「那只是你没试过!」 「你就是犟嘴,我说一个人,他肯定比你更勤奋。」 「谁?」 「安德鲁·哈特,那个魔法师。」 诺泽笑了笑:「怎么样,卢克,将军!」 「好吧……」 卢卡斯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承认,「那个『叛徒』确实比我们谁都更拼命。」 「叛徒?」 诺泽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安德鲁·哈特是背叛者吗?他背叛了谁?」 「不不不,他不是『叛徒』,不对,他也算是『叛徒』……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他是库特[kurt]行省的人,在三十年战争中后期,库特人曾经背叛过联邦,所以被称为『叛徒』。」 卢卡斯低声说道,「联邦内明确表示不可以歧视,学校里自然也不行,被人听到会吃处分的。」 卢卡斯说完,便赶紧把话题转回了莱曼的迅捷剑课程上。 「莱曼上尉是想把自己掌握的一切都交给我们。」 卢卡斯显然能明白莱曼上尉的心思,这可能就是大师之间惺惺相惜吧,「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教官。」 莱曼上尉的课确实从来不是花架子,每一次对练都带着实战的狠劲,用他的话说,「现在我留手,上了战场帝国人不会给你留手,你今天在训练场上丢的脸,总比明天在战场里丢了命强。」 「是是是,他是好人,我是坏人,我就活该挨他单练。」 诺泽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 训练场被午后的太阳晒得热气腾腾,黄褐色的沙土被踩得紧实,三三两两的学员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手里握着木剑在热身,呼喝声与加重过的木剑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紧。 训练场的正中央,站着的正是莱曼上尉。 他个子不算高,却像一块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浑身都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硬朗。 第四章 控物术 可不管他怎么动,莱曼的脚步都像粘在地上一样,只轻轻转动身体,剑尖永远在他的中线,半步都不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迅捷剑的中线即生死线,谁能把剑尖稳定在对手的身体中线上,谁就掌握了最短的进攻路径,对手的任何进攻,都要先绕过他的剑尖,天然就慢了半拍。 诺泽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猛地向前垫步,手腕向上一翻,借着垫步的力道,剑尖从下往上,直奔莱曼的下颌线刺去。 这是低位架势最常用的挑刺,路径刁钻,专门攻击高位的破绽。 可他的剑尖刚抬起来,莱曼的剑已经动了。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莱曼只是顺着他垫步的方向,向前抢了半步,手腕轻轻一压,木剑的剑尖直接抢在了他的剑前面,稳稳地压在了他的剑身之上,同时剑尖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 这一下,正好卡死了他挑刺的路径,他的剑往上抬一寸,就会先撞上莱曼的强剑身,而莱曼的剑尖,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诺泽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即便是训练用木剑没有生死威胁,他浑身的冷汗也一下子冒了出来。 「蠢。」 莱曼收回剑,继续点评道,「换架势有什么用?你把中线让出来了,等于把自己的命递到了我手里。低位架势不是让你把中线全丢了,是藏着中线,不是扔了中线。我刚才只要往前送一下剑,你连收剑的机会都没有,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 不过十几分钟,诺泽已经被莱曼上尉打翻在地好几次。 浑身上下已经被木剑抽中了七八下,肋下,小臂,大腿外侧,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疼,隔着训练服都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淤青。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这个足以致命的短板,在绝对的实战压力下暴露无遗。 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脑子的指令,每一次变线都慢了半拍,每一次格挡都差了分毫。 周围的学员们大气都不敢出,卢卡斯站在队伍里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这点本事?」 莱曼上尉的气息依旧平稳,连呼吸都没乱,手里的木剑再次格开了诺泽绵软无力的突刺,「拿出你的魔法天赋来啊,让我的剑偏离中线,就算你赢!」 他手腕一转,顺着诺泽的剑脊滑了下来,木剑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朝着诺泽握剑的手腕狠狠砸了过来。 这一下,算准了诺泽的所有退路。 诺泽的弓步刚送出去,重心在前,根本没法后撤,他的剑已经被格到了外门,根本来不及回防格挡。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就算是木剑,也能让诺泽的手腕肿上两天,别说握剑施法了,就连笔都拿不住。 诺泽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里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已经完全跟不上这千钧一发的速度。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上午在教室里,那股聚拢魔力的熟悉感觉,突然冲破了他紧绷的神经。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的本能先于意识动了起来,那散在四肢百骸里的微弱魔力,在求生的强大渴求面前,瞬间被调动起来,化作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力线,精准地缠在了他的手指丶剑柄还有木剑的剑脊上。 就像之前拢住那些散在河里的细沙一样,他没有硬抗,而是借着这无数根魔力细线,轻轻转动了剑柄的角度,调整了剑脊的朝向。 「啪!」 一声脆响,震得诺泽的虎口发麻。 莱曼上尉的木剑,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木剑靠近护手的剑身上,而不是他毫无防护的手腕。 借着这股撞击的反震力道,诺泽的魔力再次发力,带着他的手腕向后一收,同时后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借着这股力,向后滑出了整整一步,瞬间拉开了安全距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的压制。 他站定之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后背的训练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了身上。 【控物术】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魔法用在实战里。 第五章 西塞神甫 「两人一组,对练!」 诺泽如蒙大赦,赶紧退回到队伍里,刚站定,就对上了卢卡斯投过来的带着惊讶和佩服的眼神。 他只能苦笑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木剑,跟着卢卡斯一起走到训练场的边角,刚才那一下操控带来的震撼,还在他心里久久没有散去。 「可以啊你,今天居然接住了上尉好几下,还有最后那一下转剑,确实帅,有水平,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被揍得爬不起来了。」 卢卡斯借着刺击向前探身的机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 他手里的木剑轻轻格开诺泽的剑,故意放慢了动作。 「帅什么啊,再打两分钟我就得废了。」 因为他体力不支的缘故,大部分的进攻都交给了卢卡斯主导,自己则能休息就休息。 卢卡斯也心知肚明,故意拉长了每次进攻前的试探时间,放慢了节奏,让他能多缓一口气。 下课的哨声吹响的时候,诺泽几乎是瘫在了训练场边的台阶上,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被木剑抽到的地方一碰就疼,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 卢卡斯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把水壶往他手里塞,另一只手扇着风,训练服的领口敞着,浑身都是汗味与沙土的气息。 冰凉的壶口怼到嘴边时,诺泽才勉强抬了抬眼皮。 诺泽接过水壶灌了大半口,淡盐水顺着干得发疼的喉咙滑下去,才勉强找回了点说话的力气。 他瘫靠着身后的石柱,浑身的肌肉像被拆开重装过一样,每动一下都带着酸胀的钝痛。 「对了,你之前说教堂在哪?现在下课了,我过去一趟。」 即便是这个死样子,诺泽还是没忘记要去拜访神甫。 卢卡斯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收了点,语气也正经了些,「你现在这个样?去教堂?开玩笑吧?」 见诺泽点头,他啧了一声,伸手给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射击场,那片白蜡树林后面就是,尖顶的石房子,一眼就能看见,不过我可提醒你,那神甫脾气怪得很。」 「怪?」 「……反正就是怪,我也是听说的。」 诺泽心里记下了,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谢了,等我回来,请你去食堂吃黑面包加煎肠。」 「得了吧,你先过了神甫那关再说。」 卢卡斯笑着挥了挥手,「我先去澡堂冲一下,一身臭汗,晚上宿舍见。」 和卢卡斯分开,诺泽顺着他指的路往教堂走,走了约莫十分钟,那座教堂就出现在了眼前。 和帝国那些宏伟华丽的大教堂不同,这座军校里的教堂小得很,是朴素的灰白色石砌建筑,只有一座不高的尖塔,墙面上爬着半枯的藤蔓,连彩绘玻璃都只有小小的几扇,画着阿利斯泰尔主神的圣迹,却也已经褪色了。 安静得过分,连风刮过屋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诺泽整了整身上的制服,把皱巴巴的衣角拉平,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没有惊动任何人。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焚香和乾燥草药混合的气息,和军校里无处不在的火药味与汗味截然不同,像另一个世界。 教堂里很暗,只有夕阳透过彩绘玻璃,在石质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彩色光斑。 前排的长椅空着,圣坛上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轻轻晃动,却看不到人影。 「请问,西塞·阿什福德神甫在吗?」 诺泽放轻了声音,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荡开,又很快消散了,没人回应。 诺泽迟疑了一下,往里走了两步,才听见圣坛侧面的小门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像是剪刀剪东西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才发现那扇小门后面是个不大的房间,靠窗的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晒乾的草药丶磨好的药粉,还有些泡在液体里的不知名组织,墙上挂着不少磨得发亮的金属工具,小到银针,大到像手术刀一样的器械,看着倒不像是神职人员的房间,更像个外科医生的诊疗室。 一个穿着黑色神甫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一株新鲜的草药。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黑袍洗得有些发白,头发是深棕色的,后颈的线条很利落,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第六章 内在探索 这显然是个哲学问题,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有纰漏。 再加上诺泽实在是摸不准西塞神甫的脾气,所以他说了一句每个人在学生时代都会说的一句无功无过的话。 「……对不起,西塞神甫,对于这个问题我还没有十分了解。」 「嗯,你倒是诚实。我举个例子,如果你在战场上,遇到一个士兵,胸口被弹片划开了,肋骨断了,刺破了肺,他在咳血,呼吸越来越弱,按照规范里的流程,先止血,再固定断骨,再用魔力修复破损的肺叶,对不对?」 西塞神甫看着他,语气平静,「可等你按部就班做完这一切,那个士兵早就死了,他的肺破了,血和气泡堵在胸腔里,压迫着心脏,你止再多的血,他也喘不上气。」 「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教条主义不可取,尤其是在治愈法术这方面。身为魔法师,最重要的就是思考,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只能按部就班的做课本上的操作,那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我知道了,神甫。」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迎上西塞神甫的目光,「但我还是想学,我知道很难,可我还想试试。」 西塞神甫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一时的热血。 终于,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诺泽的肋下。 「那我给你我的第一个测试。」 「您说。」 「不用别的,现在,用你的魔力,去缓解你肋下的挫伤,不用完全治好,只要能让那里的疼痛减轻就可以。」 诺泽愣了一下,倒不是惊讶西塞为什么知道自己肋下的疼痛,毕竟对于魔法师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他惊讶的是他之前操控魔力都是对外的,还从来没有试过把魔力用在自己的身体里。 「怎么,做不到?」 西塞神甫看着诺泽有些犹豫,挑了挑眉。 「可您还没教我……」 「这才叫考验,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有我在你就死不了,放胆去干吧。」 诺泽只能定了定神,闭上了眼。 他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像上午在教室里那样,先去捕捉体内那股微弱的魔力。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们往指尖聚,而是试着让那些散在四肢百骸里的魔力,顺着血管,慢慢流向右侧的肋下。 那里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钝痛,是被莱曼上尉的木剑拍中的地方,皮下的毛细血管破了,肌肉也被挫伤了,轻轻一碰就疼。 他试着把魔力拆成极细的丝,像之前做的那样,一点点探进酸痛的肌肉里。 可这和操控外物完全不一样。 外物的触感是清晰的,可对于自己的肌肉,魔力刚探进去,就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刚聚拢的魔力瞬间就散了。 他睁开眼,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对外的操控,你是旁观者。对内的操控,你要成为参与者。」 西塞神甫的声音适时在旁边响起,「不要想着『行动』,要先去『感受』,感受你肌肉的收缩,感受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感受那些受损的地方,是什么样的状态,你连它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修复?」 诺泽受到了启发,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干预,而是放轻了魔力的触感,慢慢裹住了挫伤的部位。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内部。 肌肉纤维因为挫伤而紧张痉挛,皮下的毛细血管破裂,有血液渗到了组织间隙里,所以才会肿疼。 与此同时,心跳的震动顺着血管传过来,每一次呼吸,肋骨的起伏都会牵动受伤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 原来这就是治愈的第一步,不是先想着「我要做什么」,而是先明白「它现在怎么样了」。 他利用前世自己学过的生物学知识,耐着性子一点点感受着,然后通过极为精密的操纵,把魔力一点一点拆成比发丝还细的线,小心翼翼地顺着肌肉的纹理伸进去,轻轻抚平那些痉挛的纤维,把渗出来的淤血一点点推开。 这个过程比在教室里写名字要难上十倍不止,稍微重一点,就会刺激到受损的肌肉,带来一阵剧痛,稍微轻一点,又根本起不到作用。 第七章 拜师学艺 「我不怕。」 诺泽的语气很坚定。 除了为了救死扶伤这种冠冕堂皇的官话之外,他自然也有自己的主意。 目前他的魔力储量丶输出量和战斗技巧都太弱,除了能精准控制之外,他几乎没比普通人强太多。 但这显然不是他的错,联邦的魔力教育还是太过浅显,再加上他们一群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准基层军官们,能有什么强大的战斗力? 他现在也就顶天当个便携打火机或者扩音器,还是不费燃料费面包的那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要达到传说里能呼风唤雨丶焚天煮海的魔法师的水平,他还差得老远呢。 现在学好治愈法术,就算他以后还是达不到超级魔法师的水平,不能凭藉战斗天赋谋生,借着这份不用过多魔力的手艺,以后上了战场,他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起码不用当大头兵了不是? 在而且,学成之后自己也能在毕业档案上添上一笔,回斯托姆行省的概率显然会更大一点。 「好,那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下课之后,你到这里来,我教你。」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厚厚的丶封皮已经磨得发亮的笔记本,递给诺泽,「这是我自己整理的笔记,前面是人体的结构,骨骼丶肌肉丶血管,你先把这些背熟,连正常人的身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治愈。」 诺泽双手接过那本笔记本,入手沉甸甸的,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不少手绘的解剖图,精细得惊人。 「谢谢您,西塞神甫……老师!」 「先别谢我。」 西塞神甫淡淡道,「背不下来,我照样会把你赶出去,还有,别以为有天赋就可以偷懒,治愈法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西塞又用了一句塞里斯的古语。 「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学!」 诺泽立正,对着他认认真真地敬了一个军礼。 西塞神甫看着他略显生涩的军礼,嘴角扯了扯,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打理桌上的草药,「行了,回去吧,快到宵禁的时间了,别在外面晃。」 「对了,有功夫读读扉页上的话,那是帕尼尔上将的发言,很适合你坚定信念。」 诺泽再次道了谢,才小心翼翼地抱着笔记本,退出了那个小房间,推开教堂的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晚霞彻底褪去,深蓝色的夜幕上,已经能看到稀疏的星星。 远处的宿舍楼还亮着,食堂的方向传来喧闹的人声,还有晚训下操的口令声,顺着风飘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又摸了摸自己的肋下,那里的酸痛已经轻了很多。 下午在剑术课上的挫败感,在这一刻,被一种全新的期待冲散了。 他顺着原路往宿舍楼走,路过训练场的时候,还能看到不少学员在加练,木剑碰撞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 刚走到宿舍楼楼下,就撞见了抱着两个面包从食堂回来的卢卡斯。 「哟,回来了?」 卢卡斯眼睛一亮,几步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样?在教堂忏悔了自己的罪过吗?」 「没有,我是去拜师学治愈法术了。」 诺泽笑着点了点头,晃了晃怀里的笔记本,「西塞神甫收了我,还给了我这个,让我先背熟人体结构。」 「可以啊,你要是学会了治愈法术,那以后岂不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了?」 卢卡斯手上都是东西,就用手肘杵了杵诺泽的侧肋,又赶紧收了力,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 「哎不对,你怎么不龇牙咧嘴了?这才多大会儿,你就好利索了?」 「刚在神甫那里,试着用魔力缓解了一下,虽然没完全好,但不怎么疼了。」 卢卡斯的眼睛瞪得溜圆,赶紧贴近诺泽小声说道,「这么神?那以后我训练受伤了,是不是能找你走个后门?」 「等我学会了再说吧。」 诺泽笑着推开他,「现在我连自己的伤都只能缓解个皮毛,别到时候给你治得英年早逝了。」 两人说笑着往楼上走,刚进宿舍楼道,就听见几个学员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点紧张。 第八章 远视未来 宵禁哨吹响,所有宿舍熄灭了烛火。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也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 诺泽啃着面包,一页一页地看着笔记,完全忘了时间,连卢卡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而笔记本的扉页上是帕尼尔上将在第五次魔法战略局扩大会议上的发言。 「……有人问我,为什么在元素法术取得突破后,要转向治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领域?我的回答是:因为我们建立规范化体系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制造更高效的杀人工具,而是让魔法这种曾被少数人垄断的神秘之力真正惠及每一个联邦公民。」 「今天,一个农夫的儿子如果被镰刀切断了手指,他只能指望乡村医生的粗陋缝合,然后落下残疾,行动不便。但如果我们能培养出足够多的治愈法师,让每个城镇都有一名掌握『组织再生』的医师呢?如果我们能将魔法的力量,从战场延伸到矿难,火灾,瘟疫的救援现场呢?」 「这条路会比开发新式攻击法术困难十倍,它要求我们以显微镜般的精度解析人体,以钟表匠的耐心设计法术,以传教士的热忱培养后继者。」 「但这正是规范化魔法体系的历史使命:将力量从神坛上取下,交到那些需要用它来治愈丶建设和创造的人手中。」 「我们要相信,和平终会到来,那将会是一个人人平等丶人人相爱丶没有战争丶没有饥饿丶没有恐惧的崭新时代,而魔法,就是我们通向这个新世界的加速器!」 —————————————— 凌晨的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卢卡斯早已抱着被子睡熟,偶尔翻个身,发出几句含混的梦呓。 诺泽完全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烛火早就燃尽了,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页一页地啃着那本厚厚的笔记。 西塞神甫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手绘的解剖图比他前世见过的不少教科书插图还要精准,从颅骨的骨缝到指节的微血管,从胸腔脏器的分布到脊柱的走向,无一不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震撼的,是笔记里将人体结构与魔力操控完美结合的注解。 比如如何用极细的魔力丝穿透皮肤,不损伤表皮与肌肉纤维,精准抵达断裂的血管以及更深处的脏腑。 比如针对不同部位的组织,[烧灼]法术的魔力输出阈值要控制在多少,才能正好达成止血作用而不至于把内脏烧熟。 比如面对大规模贯通伤时,如何在无法直视出血点的情况下快速寻找,要先封堵哪几处出血点,才能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为后续修复留出余地。 学得还算可以的生物学基础,让诺泽比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更容易理解这些内容。 都说最好的教学方式是百分之八十熟悉的内容配上百分之二十生疏的内容,这样会最大程度激发学生学习的兴趣。 诺泽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熟悉这本笔记里百分之八十的内容,但他确实已经被这种奇妙又新鲜的知识勾起了兴趣。 等他把整本笔记的绪论与骨骼篇翻完,窗外的月光已经褪去,天边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营房外的石板路上,已经传来了值勤教官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早训队伍的口令声。 诺泽揉了揉发僵的肩膀,一抬头,才发现玻璃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肋下的挫伤经过一夜的休养,又轻了不少,只有大幅度动作时才会传来一点酸胀。 可连续熬了一整夜,脑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发沉,眼皮重得像粘在了一起,乾涩得厉害。 就在这时,尖锐急促的起床哨声,猛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紧接着便是整栋宿舍楼此起彼伏的起床动静。 床板吱呀声,军靴碰撞声,骂骂咧咧的抱怨声混在一起,瞬间冲散了清晨的宁静。 楼外的口号声和吹哨声响得吓人,简直跟扰民差不多。 其实最初的军校周围是有居民的,教官们与菲尔德校长反覆劝说他们,说军校周围可能会有危险,且军校的紧急集合可能会打扰他们休息。 可周围的居民也不知道是因为看着这群当兵的小伙子感觉新鲜还是拆迁款不合心意,反正就是不搬。 第九章 雷蒙德与中心地 那人个子中等,深褐色的头发服服帖帖地贴在头皮上,洗得有些发白的训练服的口袋里整齐插满了尺子丶炭笔和计算用的小本子,可能是因为太过于专注,差点撞到卢卡斯身上。 「雷蒙德?你走路不看路啊!」 卢卡斯伸手扶了他一把,笑着骂了一句。 来人正是他们俩认识的好友,炮兵科的雷蒙德·韦尔[raymond·weir]。 雷蒙德出生于教会家庭,与军校里非富即贵的学员们截然不同。 虽然家境不太好,但或许是真的受到了阿利斯泰尔的薰陶,他的性格并不自卑暴戾,反而十分温和,善于照顾他人,谈吐谦逊又充满智慧,还充满耐心。 而且他很勤快,身上穿的洗得发白的训练衣就是最好的证明。 诺泽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每天洗衣服,也做不到对每个人都充满耐心与温和。 所以他很尊敬雷蒙德,或者说他很尊敬这类人,这也是他们之间虽然有着很大的阶级差距也还能交上朋友的原因。 雷蒙德猛地回过神,抬头看清是他们俩,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别提了,教官非要搞什么多发同时弹着计算,说算出来就能免试,快折磨死我了。」 一边说,雷蒙德的目光落在诺泽脸上,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诺泽,你这眼圈怎么回事?比我熬了一整夜的还黑?我听说你不是魔法课都免修了吗,怎么也熬成这样?」 「我去找西塞神甫学治愈法术了……怎么免修这件事连你也知道了?」 诺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传得这么快吗?」 「我这个不会魔法的都听说了,你觉得呢?」 随着三人的闲聊,晨操的集合哨声已经响了第二遍,看来诺泽是来不及拿吃的了,所以他只能虎口夺食,把雷蒙德嘴里剩下的半个面包抢去了。 藉此机会,我们终于可以仔细谈谈雷蒙德·韦尔这个误打误撞进入军校的数学天才的曲折家世了。 雷蒙德的老家在森特[centre]行省,顾名思义,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按道理来说,在这种四战之地,人们的生活一般都不会太好,除非你能攀上贵族的高枝。 很显然,雷蒙德·韦尔的祖先们就很有头脑,在森特行省还叫帝国的中心伯爵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为当时掌权的罗兰[rnd]伯爵服务了,为罗兰伯爵养马耕地,计算田赋。 中心地的人们都说罗兰伯爵是个好人,这倒不是说他的品行有多么高尚,反而是在说他懒政怠政,优游退逊。 但懒政怠政有时也好过胡政乱政,无论如何,对于中心伯爵领的百姓来说,罗兰伯爵确实值得被称为「好人」。 毕竟养一个吉祥物才能花多少钱? 后来,帝国南境的叛乱之火燃起时,周遭的领地接连沦陷,烽火几乎要一路烧到中心伯爵领的边界。 在位的罗兰伯爵慌了心神,夜夜难安,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不加固城防,不组织民团,不联络各方势力,只缩在城堡里,盼着风浪自行平息。 而韦尔家族依旧在为罗兰伯爵服务,养马耕地,计算田赋。 叛乱的局势愈演愈烈,占领领地的叛军分裂成四大派系,各自成立共和国,分别是斯约尔加[sjolgar]共和国,维瑞亚[veria]共和国,埃德里克[eldric]共和国以及奥伦提亚[orentia]共和国,它们彼此提防又彼此觊觎。 罗兰伯爵的恐慌更甚,尽管给城堡卫兵加了双岗,他却依旧什么都没做。 韦尔家族的人虽然惊慌,却依旧老老实实地养马丶种地丶计算田赋。 直到帝国派出「帝国长剑」亚历山大公爵,率领精锐皇家军团从中心地集结,南下平叛。 所向披靡的帝国军把各自为战的共和国叛军打得溃不成军,一路收复失地,也让惶惶不可终日的罗兰伯爵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拾起了养花喂鸟,听赏歌剧的日子。 韦尔家族也依旧按部就班地履行着自己养马丶种地丶计算田赋的职责。 谁也没料到,濒临绝境的各个共和国,会放下所有分歧达成联合。 统一的伊特尼蒂联邦共和国宣告成立,军事力量被彻底整合,随后便是那场改写了大陆格局的「联合大捷」。 曾经不可一世的亚历山大公爵全线溃败,帝国势力被一路赶回旧都以北,中心伯爵领一夜之间从帝国的后方腹地,变成了联邦与帝国对峙的最前线。 第十章 交谈 等火光熄灭,骑兵远去,从地窖里爬出来的人,面对的只有焦黑的废墟与族人的尸体,还有被马蹄践踏得面目全非的田地。 走投无路的雷蒙德父母带着家族的地契投奔了中心伯爵领的教会,只求靠着教会的庇护,换一线生机。 后来,雷蒙德的父母在教会生下了雷蒙德·韦尔,没过几年,联邦就通过被称为「中心地会战」的决定性胜利彻底解放了中心伯爵领,拿下了这块兵家必争之地。 可以说,从人权革命到共和国成立再到三十年战争前半段,各方的目的其实都是围绕着中心伯爵领这块土地展开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凭藉父母的言传身教,过人的数学天赋以及教堂内部的教学课程,年纪还不大的雷蒙德·韦尔就已经能担任教堂神甫的秘书,帮忙处理有关数字的工作。 再后来,年轻的雷蒙德不愿一辈子都在教堂里度过,或者说,他不愿意他的父母一辈子都当教堂的佃农,阴差阳错之下听说了联邦陆军学院正在招生,不仅不用学费,还能当上军官,有津贴发。 他便带上不多的盘缠一路从中心地南下,到了弗勒斯行省的赫伯城,并顺利地考进了军校。 要知道,在没有人脉与资源的情况上能顺利考上军校,可想而知雷蒙德的能力有多么出众。 言归正传,晨操的集合哨声已经彻底停了。 操场上,各个科的学员已经列队完毕,教官们的口令声,整齐的踏步声顺着风传过来。 诺泽与卢卡斯站在步兵科方队里,等待着晨操的指示。 正当诺泽左顾右盼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跟安德鲁·哈特的眼神对上了,他敏锐地发现安德鲁的眼睛里也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刚熬过夜。 安德鲁快速收回了目光,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正当诺泽好奇之时,一股被魔法加持过的巨大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 「各方队都有!轻装两公里,准备!」 两公里,其实并不算太多,但是鉴于诺泽现在的精神状态嘛……那就不太一定了。 「实在撑不住就拽我衣服,我带你跑。」 卢卡斯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诺泽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被小瞧了。 方队很快跑动起来,军靴踩在硬化的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重闷响。 呼喝声,喘息声还有口号声混在一起,席卷了整个操场。 诺泽咬着牙跟在队伍里,按照卢卡斯说的,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尽量把重心放稳。 虽然有些吃力,但两公里毕竟不算远,而且这次也不是需要掐表的考核,虽然过程不算太美好,但诺泽总算是跑下来了。 虽然浑身汗如雨下,跑得双腿发软,但起码没太丢人不是? 随着解散的哨声吹响,教官宣布这该死晨操结束了。 「跟你说了熬一夜撑不住,非不听。」 卢卡斯递过水壶,拍了拍诺泽的后背,「等会儿多吃点,不然上午的布兰登老头的战术课你能直接睡过去。」 「吃得多不是才更容易睡过去吗?而且布兰登老头的战术课谁能不睡?」 雷蒙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看起来几乎跟卢卡斯一样,没什么难受的反应。 诺泽歇了好一会儿,才顺着人流往食堂走。 军校的食堂永远是整个校园里最喧闹的地方,也是最让人安逸的地方。 面包的麦香裹着煎肠的油香和热浓汤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就能冲散了晨操的疲惫。 三人各自打了饭,硬邦邦的黑麦面包,两根煎得焦香的肉肠,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找了个角落坐下,边吃边聊起来。 卢卡斯一口咬下半根煎肠,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问诺泽,「说真的,你那本笔记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熬一整夜不睡觉?」 「全是人体解剖的东西,比卫生课跟战地急救课的教材细多了。」 诺泽掰了块黑面包泡进浓汤里,「以前只在战场急救课书上看过大概,真要仔细记起来才知道有多麻烦。」 「那你也不能熬通宵。」 第十一章 傲慢与偏见 雷蒙德下意识地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周围都是吵吵闹闹的学员,没人注意他们这桌,才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这事在联邦算是个不能摆上台面的伤疤,所有公共场合都不允许提及,说是害怕歧视,但是这笔血债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揭过去呢?」 「最开始闹革命,联合起来打帝国的时候,联邦只有四个共和国,就是斯约尔加丶维瑞亚丶埃德里克和奥伦提亚,也就是现在最核心的四大共和国。」 「库特那时候还是个独立的封建公国,在北边,夹在联邦和帝国中间,两边都不沾,一直跟西边的『蛮子』互相较劲,一直到中心地大捷之后,才改了共和国,跟联邦走得近了些。」 「那时候中心地大捷刚打完,帝国看着节节败退,其实主力根本没伤筋动骨,两边就从决战变成了拉锯战。」 「帝国那边也是抓住了这个拉锯的时机,知道联邦刚整合起来,各个加盟国心思不齐,就玩起了分化拉拢的路子。」 雷蒙德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们一边调集重兵压着库特共和国的边境打,把库特的边防军打得节节败退,一边对其他几个联邦共和国的战线放缓了攻势,假意和谈,同时还派了大量间谍潜入库特内部,又是许诺高官厚禄,又是放狠话。软硬兼施,把库特的高层搅得人心惶惶,拧不成一股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诺泽听得皱起了眉,他太熟悉这种战术了,远交近攻,分化瓦解,是战争里最狠毒也最有效的阳谋。 「关键那时候,库特人本来就对加入联邦没那么坚定,他们怕帝国的兵锋,也怕联邦用他们打完仗之后回头吞了他们。」 「大部分人都不想看着自己人流血让别人摘桃子,所以他们的高层里主和的,主降的,想跟着联邦的,吵成了一锅粥。」 「真正出事,就是金刀之役。」 雷蒙德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也就是三十年战争的第十一年,联邦陆军参谋部定了计划,要分两路大军,一路出中心地向西,一路借道库特共和国的领土往东,绕到帝国军的侧翼搞突袭,打一场围歼战。」 「一开始库特高层是同意了的,说好了给大军放行,还承诺提供粮草补给。」 「结果呢?两路大军刚穿过库特边境,一脚踏进帝国境内,就掉进了帝国军的埋伏圈,更狠的是,西路军想撤退,库特内部直接经历了一场极为顺利的政变,彻底反水了,封了边境的关隘,把联邦军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那仗打得惨极了,前有埋伏,后无退路,山谷里全是尸体和血,两万多精锐,最后活着冲出来的,不到三千人。」 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惨败,诺泽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场战争会被拉长到三十年——这样一场精锐尽损的惨败,足够让联邦的反攻势头彻底停滞,使其从主动进攻被迫转入战略防守,元气大伤。 「就是这场仗,把联邦打蔫了。」 雷蒙德叹了口气,「原本定好的围歼计划全泡汤了,战线全面收缩,原本能提前结束的战争,硬生生又拖了快二十年。」 「那后来呢?」 诺泽追问了一句,「库特人最后怎么又加入联邦了?」 「帝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库特人反水,换来了帝国的承诺,可帝国军打退了联邦军,转头就占了库特最富庶的平原,还逼着库特交税出壮丁,比之前压榨得还狠,库特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可后悔也晚了。」 「又过了五六年,联邦缓过劲来,重新发起反攻,帝国军节节败退,库特人自己也起义了,推翻了跟帝国合作的人,转头跟联邦求和,又加入了联邦,成了现在的库特行省。」 「但因为之前的事……联邦不信任他们,帝国雠视他们,加上他们虽然地方大,但绝大部分地方都是草原,能够建立城市的地方不多,联邦也没有多在乎这个行省,只是单纯的当做缓冲区罢了,抵挡西边的蛮子跟帝国。」 「所以『叛徒』之名就这么流传下来了。」 桌子上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盘上,可三人都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 诺泽终于明白了,安德鲁·哈特那股近乎自毁的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生在库特,长在联邦,从出生起,就背着祖辈留下的「叛徒」烙印。 在这所满是军人后代,说不定还有战争遗孤的军校里,他的出身本身就是原罪。 第十二章 公不公平? 三人都没再提这个话题,默默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 端着餐盘往回收口走的时候,卢卡斯碰了碰诺泽的胳膊,「下午下课,你还要去教堂那边?」 「嗯,跟神甫约好了,不过下午下课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去训练场练练剑。」 诺泽点了点头。 「行,正好我能教教你,省得下次莱曼上尉又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真羡慕你们啊……不用熬夜算数。」 「雷蒙德!你个炮兵科的最没有理由说羡慕这话,你们又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 三人说笑着走出食堂,夏日的阳光正烈,晒在身上热热的。 诺泽又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跟着两个好友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到了教学楼下,诺泽和卢卡斯就与雷蒙德分开了,爬到了四楼去上所有学员都认为最无聊的战术理论课。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战术理论课的教室,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 讲台上,年近五十的布兰登少校正用他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念着教案,内容是关于三十年战争中期帝国「弹性防御」战术的演变。 枯燥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地名在黑板和学员的脑子里滚动,像一剂强效催眠药。 「……因此,帝国军依托预设的堡垒体系,在局部收缩兵力,诱使我方突击部队深入,再以预备队实施反冲击……这种战术的核心在于……」 诺泽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皮重若千斤。 他强撑着在笔记本上划拉了几笔,字迹很快变得模糊不清,最终,他的额头抵在了摊开的笔记本上,意识沉入了混沌的边缘。 这就是昨晚通宵的代价。 卢卡斯坐在他旁边,同样百无聊赖。 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迅捷剑的格挡节奏,眼神放空,显然也没把少校的话听进去多少。 他瞥了一眼身边已经「阵亡」的诺泽,嘴角扯了扯,没去打扰。 整个教室的气氛都像即将凝固的麦芽糖一般粘稠而滞涩,只有布兰登少校那平稳得近乎机械的声音在回荡。 「……综上所述,这种战术对我方初期进攻造成了极大困扰,直到帕尼尔提出『以步兵集群快速穿插』的针对性方案……」 时间在这沉重的课堂上都仿佛被拉长了。 甚至有人开始偷偷通过太阳投影计算距离下课哨还有几分钟。 终于,悠长的下课哨声划破了午后的静谧,布兰登少校合上教案,只留下一句「下周小测,范围就是今天讲的内容」后,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哀嚎声此起彼伏。 诺泽被哨声与哀嚎声惊醒,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讲台,还有周围收拾东西的学员。 「醒了?你要是再睡会儿,晚饭都赶不上了。」 卢卡斯的话显然带着夸张,看着睡蒙圈了的诺泽,把他拽了起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往教室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正往外走的安德鲁·哈特。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怀里抱着厚厚的教材和笔记本,脊背挺得笔直,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周围几个学员看见他,原本兴奋的议论声瞬间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疏离,还有人撇了撇嘴,拉着同伴往旁边让了让。 安德鲁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想尽快离开这片喧闹。 就在他和诺泽擦肩而过的时候,诺泽突然朝他点了点头。 安德鲁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诺泽,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闪过一丝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朝诺泽微微颔首,然后快步走下了楼梯,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你跟他打招呼干嘛?」 卢卡斯挑了挑眉,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只是有点不解,「学校里没人愿意跟他走太近,倒不是他人怎么样,就是……你也知道……」 「他是他,别人是别人。」 诺泽看着安德鲁消失的背影说道,「就因为几十年前的事,把所有错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这也太不公平了。」 第十三章 接触 霍夫曼点了点头,「很好,西塞的本事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好好学,别辜负他,也别辜负你自己的天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体能和剑术也别落下,莱曼昨天跟我提了,你有点小聪明,知道把魔法用在剑上。活学活用是好事,但别指望靠魔法就能打遍天下,相辅相成才是关键,战场上最终还是要靠你手里的剑。」 「是!中校!我记住了!」 诺泽立刻应声。 「嗯,你要是真的能学有所成,我倒是可以送你份礼物,你绝对会需要的,好好努力吧,别让我失望。」 霍夫曼卖了个关子,神神秘秘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多说,甚至都没有让诺泽询问的机会,抱着文件转身就走进了教学楼里。 看着霍夫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卢卡斯这才开口说道,「现在霍夫曼中校和莱曼上尉都盯上你了,以后你在这军校的步兵科里,可算是名人了。」 诺泽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没什么抵触,甚至还多了几分对「礼物」的好奇心。 不管是霍夫曼还是莱曼,对他的严苛都是真心实意想让他变强,在这个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世界里,只有变强才是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本。 「对了,下午的战术课的笔记你抄了吗?」 卢卡斯突然想起什么,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布兰登老头说下周就要小测验了,算作平时成绩的。」 诺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布兰登少校的战术理论课,不仅枯燥,考核还严得离谱,全是三十年战争的战役分析和战术推演,挂科率常年稳居全校前三。 这门课几乎没有人能得到a成绩,诺泽也觉得自己不会是那脱颖而出之人……不过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不是吧……」 诺泽哀嚎了一声,「你抄了?借我补补?」 「当然没有。」 「那你有啥可笑的?」 「哎呀,布兰登老头的课,记不记都得挂,除非你一节课不落地全记下来背过,那还差不多,咱们能不挂科就谢天谢地吧。」 两人边聊边走,刚走到训练场门口,就看见训练场一旁的单杠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练引体向上。 是安德鲁·哈特。 他已经换了一身训练服,苍白的脸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红色,额头上满是汗水,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前。 他的动作很标准,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哪怕胳膊已经在发抖也没有丝毫的懈怠。 周围三三两两的学员路过,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交头接耳一番,然后快步离开。 安德鲁像是完全没听见,依旧一下一下地做着引体向上,仿佛整个训练场只剩下他自己。 诺泽的脚步顿了顿。 卢卡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别看了,他天天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诺泽没动,他看着那个在角落里独自训练的身影,想起了早上雷蒙德与卢卡斯说的话。 或许是觉得这样努力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或许是觉得旁人刻意疏远只是因为那该死的从众心理? 或许只是想跟这名精通元素法术的魔法师交个朋友? 不管诺泽是出于什么考量,亦或者单纯只是脑子搭错了弦,总之他并没有顺着卢卡斯的意思离开,反而转身往旁边放着两个大淡盐水缸和公用水壶的休息区走去。 「你干嘛去?」 卢卡斯一脸疑惑。 「搞几瓶水。」 诺泽随口应了一句,在淡盐水缸里舀了三铁壶的水,扔给了卢卡斯一壶,自己手拿着剩下的两壶水转身朝着单杠区的方向走了过去。 卢卡斯站在原地,看着诺泽的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头,却也没跟上去,只是远远地站着,以防万一。 安德鲁又做完一组引体向上,从单杠上跳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如雨下,胳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与电解质流失而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一壶水突然递到了他的面前。 安德鲁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猛地抬起头,他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诺泽,眼里瞬间从警惕变成了疑惑。 第十四章 军校也有期末周 安德鲁拧开手里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嗓子里的灼痛感。 他看着身边靠着单杠的诺泽,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的话,「你知道我是……你不怕吗?」 「怕什么?」 诺泽转过头,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认真地说,「我只知道你是安德鲁·哈特,是赫伯军事学院步兵科魔法亲和测试的第一名,是每门课都名列前茅的步兵科学院学生,仅此而已。」 诺泽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卢卡斯经常拍他的那样。 「我跟朋友去那边练迅捷剑,你要一起吗?」 诺泽随口问了一句。 安德鲁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刚想答应,却又想起了什么,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低声说:「……不了,我还有……事情。」 他怕自己跟诺泽走得太近,会给诺泽带来麻烦。 诺泽看出了他的顾虑,也没勉强他,「行,那我们先过去了,以后要是想练剑,或者魔法上有什么想聊的,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诺泽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卢卡斯的方向走了过去。 安德鲁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诺泽的背影。 阵风再次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壶,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单杠,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再次跳起,握住了单杠,继续完成他剩下的训练。 而另一边,卢卡斯看着走过来的诺泽,一脸无奈地说,「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小子真是不怕事大。」 诺泽笑了笑,拿起放在地上的木剑,顺手颠了颠,「多大点事,不就是递了瓶水吗?」 「你等着吧,明天全校都得知道,大名鼎鼎的斯托姆的诺泽·斯特拉主动跟库特的『叛徒』搭话了。」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摆出了架势,「算了,爱传什么就传什么吧,反正又不会怎么样,过来,我好好教教你迅捷剑的格斗技巧,省得下次莱曼上尉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诺泽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木剑,摆出了标准的高位架势。 「来吧,我还等着在学期最后的迅捷剑披甲实战上拿个满分呢。」 「哈,那你接下来可要吃不少苦头了。」 阳光洒在训练场上,木剑碰撞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混着呼喝声,还有远处风吹过白蜡树林的沙沙声,构成了这个夏天里学院里最有活力的日常。 ————————————— 联邦历45年[帝国历473年],夏末,军校期末周。 教堂后室的草药气息里突然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烧灼油脂的气味。 诺泽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石质桌面上,手里的魔力细丝正小心翼翼地穿过面前青蛙的腹部皮肤,精准地绕住破裂的血管,以恒定的魔力输出完成烧灼止血。 整个过程里,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连指尖都没抖一下,生怕一丝一毫的魔力偏差,就把这只实验蛙的内脏烤得酥脆。 「停。」 西塞神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诺泽立刻收回魔力,指尖还带着一丝施法后的发麻。 他看向桌面,青蛙腹部的创口乾净整齐,没有多余的出血,连周围的肌肉组织都没有被魔力灼伤的痕迹。 「比上周快了七秒,失误率降到了零。」 西塞神甫放下手里的怀表,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赞许,「以你现在的精度,处理前线常见的伤口和止血,已经完全够用了。」 诺泽长长舒了口气,放松了身体,活动着自己发僵的肩膀。 距离他拜师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些日子里,他每天下午下课就扎进教堂,从最基础的人体组织辨识,到离体组织的魔力操控,再到活体动物的创伤修复,西塞神甫的教学严苛得近乎苛刻。 也亏得他穿越前的生物学基础,加上对魔力近乎变态的操控天赋,才硬生生扛下了这份严苛。 「不过,够用和能在战场上娴熟运用救人,是两回事。」 西塞神甫拿起桌上的纱布,盖住实验蛙的创口,语气淡了下来,「那时候可没有安静的房间,没有平稳的桌面,耳边是炮弹的轰鸣和伤员的惨叫,身边可能随时有流弹飞进来,到那时,能稳得住才是真本事。」 第十五章 最后的考核 「不行不行,你这格挡跟纸糊的一样,明天就要实剑测试了,你这水平咋能及格?」 卢卡斯收回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难道你们炮兵科的人都不练刀剑的吗?」 「我又不是跟你们步兵科的人打……」 雷蒙德小声嘟囔着,却还是重新握紧了木剑,摆出了架势。 诺泽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对战。 很快,雷蒙德就败下阵来,连连摆手示意不打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休息起来。 实力差距过大确实会让人心生绝望,即便卢卡斯已经收手,也难以改变这种局面,这也怪不了雷蒙德。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卢卡斯走下场地,擦了擦汗,看着一旁站着的诺泽,「对了,诺泽,你跟那个安德鲁最近走得挺近啊?」 「昨天我还看见你们俩在图书馆里凑在一起,聊什么呢?」 诺泽开始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自从上次在训练场递了那瓶水之后,他和安德鲁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在图书馆里,诺泽去查资料的时候,总能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他。 他面前摊开的,不光有魔法教材,还有战术手册,战场急救的书,甚至还有炮兵基础的弹道计算,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了笔记本。 有一次,诺泽去拿《迅捷剑实战经验》的时候,正好碰到安德鲁也伸手去拿那本书。 安德鲁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收回手,低声说了句:「没事的,你先拿吧,我看完这本再看那个。」 他指了指自己怀里抱着的另一本厚书。 诺泽也没推辞,把那本战例集拿了下来,却没立刻走,而是跟着安德鲁走到了他的桌子前,看着他面前摊开的笔记,随口问了一句:「你也在为最后的迅捷剑实战做准备?」 「嗯。」 安德鲁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戒备,但又有点说不清的局促。 「我之前看见你不光看魔法的书,连战术和炮兵的书都看。」 诺泽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安德鲁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不介意我坐在这儿吧?」 安德鲁·哈特没说话,但也没拒绝他。 「对了,你了解炼金材料吗?」 诺泽突然开口问道。 安德鲁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愣,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低声说道,「元素法术在有炼金材料加持的情况下,范围很大,也可以制造出很多有利条件,比如烟雾丶火焰之类的,当然也很容易出问题。」 「原来是这样,你对元素法术的了解比我强多了。」 这倒也不是诺泽谦虚,而是他真的不太会用也不太了解元素法术,除了最常见的引火术之外就再无建树。 「也就……还好吧。」 安德鲁的眼神飘了一下,没再多说,却也没起身离开,只是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只是翻页的动作轻了很多。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各自看着自己的书,偶尔诺泽有不懂的名词,不论是元素法术或者是迅捷剑实战技巧,诺泽问一句,安德鲁都会低声给他解释。 他对元素法术的理解,远比诺泽想像的要深得多,不光是理论,连很多实战里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临走的时候,诺泽对着安德鲁真诚道谢,「谢谢你,安德鲁,如果真的在边境战场上,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小队里有个像你这样的元素法师的。」 安德鲁猛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却只挤出了一句乾巴巴的谢谢。 诺泽冲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也不是没有人问过诺泽是怎么想的,只是诺泽自己也说不太清。 若一定要问诺泽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接触安德鲁·哈特这位公认的「叛徒」的话…… 大概是因为诺泽骨子里觉得,任何足够努力又拼命的人都不应该因如此无妄之灾而被区别对待吧?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少年特有的想要特立独行标新立异的想法? 第十六章 你还缺队友吗? 「整剑全长115厘米,其中剑身占95厘米,重量仅1.2公斤,和你们随身带的军用水壶差不多重。」 「剑的重心被精准控制在护手前8厘米处,看着细长脆弱,实则操控性极强,哪怕是连续刺击一分钟,也不会让你的手腕脱力。」 「有人会问,为什么联邦陆军军官放着传统的骑士剑,手半剑甚至斧锤矛叉之类的兵器不用,难道是因为它们不好用吗?」 莱曼上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员,「当然不是,每个武器都有自己的优劣之处,但在战场上,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身为军官,全军表率,你们必须诸武皆通,诸武皆精。」 「好了,废话就说到这里,你们也都知道,今天是期末实剑考核,成绩直接计入毕业总评,规则听清楚,两人一组,身着制式四分之三甲对战,三局两胜制,每局三分钟,局间休息一分钟。」 莱曼上尉用手中的剑敲了敲旁边立着的盔甲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几套带着磨损与破孔痕迹的钢制护具,「有效得分点只有胸甲接缝丶腋下丶咽喉护喉缝隙丶肩甲与臂甲的连接口,其余部位击中一律无效。禁止攻击面罩观察缝,违规一次直接判负,听明白了吗?」 「明白!」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在训练馆里炸开,带着少年们压不住的紧张与亢奋。 「现在,自行找对战搭档,到助教处登记,三分钟后开始考核,找不到搭档的,最后统一分配。」 莱曼上尉的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相熟的学员立刻互相招呼着往一起凑。 毕竟谁都想找个知根知底,水平相当的搭档,既不想被水平太差的拖了自己表现的后腿,也不想遇上技术太高的,免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诺泽刚侧过头,刚想跟早就约好的卢卡斯说话,莱曼上尉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在了卢卡斯身上,「卢卡斯·亨特,出列。」 喧闹声瞬间小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 卢卡斯往前迈了一步立正站好,朗声回答,「到!」 「这学期历次训练,你的基础动作全优,对抗也稳居全级前列,和普通学员的对战对你没什么意义,反而算是欺负人了。」 莱曼上尉扔给他一柄训练迅捷剑,「考核你不用参加了,最后跟我打。」 周围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谁也不想碰上卢卡斯然后被暴打一番输掉比赛。 卢卡斯接住剑,回头冲诺泽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兄弟,意料之中,你赶紧找个靠谱的搭档,别等上尉给你随机分配个太弱的人影响你的评价。」 「知道了,你自求多福吧。」 诺泽冲他摆了摆手,目送着卢卡斯跟着莱曼上尉的副官往内场走,大概率是教官要吩咐他什么事情。 虽然诺泽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但还是觉得有点麻烦。 他抬眼扫过整个训练馆,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大半学员都已经找到了搭档,只剩下零星几个剑术垫底,没人愿意搭夥的学员,正局促地站在原地等着分配。 诺泽的目光在馆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靠墙的角落。 安德鲁·哈特就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着一柄制式训练迅捷剑,指尖轻轻摩挲着护手盘,刻意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边缘。 既没有主动上前找人搭话,也没有像其他落单学员那样慌慌张张,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早就习惯了被排除在外,等着教官最后随便给他安排一个搭档。 周围三三两两的学员,哪怕离他还有几步远,也会下意识将视线转移开。 没人会往他那边看一眼,更别说开口邀请。 所有人都清楚安德鲁的剑术有多扎实,可没人愿意在期末考核这种关乎成绩的场合,跟他扯上关系,更别说成为面对面的对战搭档。 万一教官对库特人有什么偏见呢?万一这个库特人会为了成绩下黑手呢? 这种毫无理由的怀疑一旦开始就会无穷无尽地重复下去,并传染开来,即便是最心生同情的人也会仔细掂量一下值不值得。 诺泽看着他孤零零的身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不少正在穿戴盔甲的学员注意到了他的动向,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一道道带着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地跟着他的脚步,落在了安德鲁身上。 第十七章 实剑格斗(一)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考我们的,都快毕业了还管他们干啥?」 诺泽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莱曼上尉只看我们的有效击中次数,看我们的动作标不标准,总不会因为我跟你一组,就给我判不及格吧?再说了,考核成绩是自己的,别人的闲话又不能影响毕业成绩。」 他说着,抬了抬手里的剑,朝着登记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吗?再不去登记,助教一会儿就要开始随机分配了,到时候想组队都没机会了。」 安德鲁看着他眼里的坦然和认真,心里像是有什么紧绷了十几年的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被排挤,被孤立,被刻意避开,哪怕是课堂分组丶训练配对,也从来没人愿意主动选他,即便他的远远超过其他人。 更何况是这种关乎毕业前途的期末考核,所有人都恨不得离他远一点。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低,却带着感激,「好,谢谢你,斯特拉。」 「谢什么,等会儿对打别放水就行。」 诺泽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就往登记处走,安德鲁抱着剑,快步跟在他身边,「对了,叫我诺泽就行。」 周围的窃窃私语果然炸了开来。 「疯了吧?诺泽·斯特拉居然主动找那个库特人配对考核?」 「霍夫曼中校和莱曼上尉刚把他当成好苗子,他就跟『叛徒』混在一起,也不怕影响自己的评定?」 「管他呢,一个『魔法天才』,一个拼命的库特人,等会儿打起来说不定还有热闹看……」 那些话顺着风飘过来,安德鲁的脚步还是顿了顿,他抬头又看了一眼诺泽。 可走在他身边的诺泽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脚步都没停一下,甚至还回头催促着他,「再晚就排不上靠前的场次了,咱们早打完早完事。」 安德鲁心里那点紧绷的局促感瞬间就散了大半。 两人走到登记处,负责登记的助教看着他们俩,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反覆确认了两遍,「你们确定要互相配对,作为本次考核的对战搭档?」 「确定。」 诺泽点头,语气乾脆。 「确定。」 安德鲁也跟着应声。 助教愣了愣,还是低头在花名册上划掉了两人的名字,登记在了第一组的位置上,原本排在前面的组合都还在穿戴盔甲聊闲天,反倒是他们俩登记得最快。 刚登记完,内场的门开了,莱曼上尉走了出来,显然是刚跟卢卡斯交代完什么事情。 他扫了一眼登记册,又抬眼看向站在一起的诺泽和安德鲁,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提高声音向场馆内所有人宣布,「第一组,诺泽·斯特拉,安德鲁·哈特,一号考核场地,现在可以穿戴护具,准备完毕后开始考核。」 卢卡斯一副「我就知道你要跟他组队」的样子,笑嘻嘻地看着诺泽,比划了一个勾拳的动作,意思是让诺泽把安德鲁打个2比0完胜。 诺泽和安德鲁对视了一眼,转身朝着旁边的盔甲架走去。 架子上的四分之三甲都是往届学员用旧的,钢制的胸甲上带着不少磕碰的划痕还有破孔,肩甲和臂甲的绑带也有些磨损,却依旧坚固,能牢牢护住躯干和大半个肢体,只留下几处致命的甲缝作为有效攻击点。 诺泽先拿起胸甲费劲巴拉地往身上套,却发现后背的绑带自己根本够不着,正踮着脚费劲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安德鲁主动靠过来,接过了绑带,「我来帮你。」 诺泽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把后背露给了他,「那太好了,我正愁够不着呢。」 安德鲁一点点帮诺泽把胸甲的绑带收紧系牢,力道刚好,既不会太松让甲胄晃荡,也不会太紧勒得喘不过气。 「好了。」 他系完最后一个绑带,低声说了一句。 「谢了。」 诺泽转回身,拿起旁边的胸甲递给安德鲁,「来,我帮你,这玩意儿一个人穿确实费劲。」 安德鲁接过盔甲,没有推辞,转过身背对着他,让他帮忙系后背的绑带。 他学着安德鲁刚才的样子,把绑带一点点收紧,调整好胸甲的位置,确保不会影响发力。 训练馆里到处都是甲片碰撞的脆响,学员们互相招呼的喧闹声,可他们俩站在盔甲架旁,却有种格格不入的安静。 第十八章 实剑格斗(二) 安德鲁的动作比诺泽预想的还要稳健,脚下踩着几乎无声的小滑步,一点点往前压缩距离,剑尖纹丝不动,甚至连肩甲的晃动都微乎其微,根本不给诺泽任何捕捉运动中破绽的机会。 这就是系统性学习过冷兵器格斗的人不用交手就能一眼看出对方大致水平的原因。 「步伐!步伐!最重要的是步伐!」 这是每一位剑术教官最常说的话。 冷兵器格斗,本质上是距离丶角度丶重心与时机的博弈,而这四个决定胜负的核心要素,全部都要通过步法来实现。 手上的技法,只是步法到位后的「收尾动作」,步法错了,再精妙的招式都是空中楼阁,再强的力量都无处施展,再快的反应都难逃必死的结局。 因此,联邦陆军的剑术大师约翰·内斯上将在他的《剑术精要》里写下过这么一句话:所有剑招的前提,是你先站对了地方,而站对地方的唯一方法,就是注意你的脚。 诺泽经历了特训,自然也了解到了迅捷剑披甲作战的核心,四分之三甲护住了躯干,上臂与前臂,能得分的缝隙加起来也不过巴掌宽的几处,与其乱出剑浪费体力丶暴露破绽,不如逼着对手先动,在对方的动作里找机会。 比基本功,比体能,他拍马也赶不上天天泡在训练场的安德鲁。 拼标准动作,堂堂正正对打,他更是只会被一点点逼到死角,输得毫无悬念。 他没有跟着安德鲁的节奏往前压,反而踩着细碎的侧滑步,一点点往侧边挪,故意把自己的身位拉得更开,剑尖也从安德鲁的中线移开,摆出一副要绕开正面的架势。 安德鲁的脚步跟着他的移动同步调整,身体始终正对着诺泽,剑尖寸步不离地锁着他的胸口。 诺泽进行了连续两次试探性的虚刺,每当剑尖刚往前送,安德鲁的强剑身就立刻横了过来,却没有贸然格挡,只是稳稳地封死了刺向甲缝的路径,逼着诺泽收剑回撤。 几次试探下来,诺泽甚至连安德鲁的甲面都没碰到。 场边已经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大多是觉得安德鲁的防守密不透风,诺泽撑不了多久。 果然,安德鲁见诺泽几次虚刺都毫无威胁,终于主动发起了进攻。 他脚下猛地垫步,后脚蹬地的力道透过甲胄传出来,腰髋顺势一转,标准到能写进教材的弓步突刺瞬间送出,剑尖带着风,直奔诺泽护喉与胸甲上沿的接缝。 诺泽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抬剑格挡。 可指尖刚动,经历过卢卡斯大师教导的诺泽就硬生生压下了这个本能动作。 抬手格挡,肩甲必然抬起,腋下的缝隙会瞬间暴露,以安德鲁的控剑能力,下一剑绝对会顺着破绽扎进来。 电光石火间,诺泽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后撤,也没有抬剑,反而猛地向自己的左侧侧身,重心同时往下沉了半尺,整个人几乎贴向了安德鲁突刺的剑身外侧。 这个动作近乎赌博,但凡慢了半分,安德鲁的剑尖就会扎进他的胸甲缝隙里。 可就是这一个侧身,彻底避开了安德鲁的突刺路线。 安德鲁的剑尖擦着诺泽的胸甲边缘划过去,「叮」的一声撞在肩甲上,溅起一点细碎的金属火花,完全失了准头。 而弓步送满的安德鲁,持剑手完全前伸,左肩的肩甲彻底抬了起来,腋下那道窄窄的甲缝,完完全全暴露在了诺泽的剑前。 诺泽的手腕早已翻转,借着侧身的力道,剑尖斜向上挑出。 安德鲁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侧身试图用盔甲的钢边格挡攻势。 就在剑尖即将被盔甲格挡的瞬间,他指尖萦绕的极细魔力丝轻轻一动,精准地微调了剑尖的角度,刚好避开了肩甲向下延伸的钢边,圆钝的训练剑尖「噗」的一声,稳稳顶在了对方腋下内衬的粗麻布上。 「有效击中!诺泽·斯特拉,得1分!」裁判的哨声立刻响起,乾脆利落。 安德鲁猛地收剑后撤,面罩下的呼吸变得有些乱。 他完全没料到诺泽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反击,更没料到对方敢完全放弃格挡,赌的就是这毫厘之间的时机。 当然,他同样也能感觉到诺泽身上魔力的流动。 场边瞬间响起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先拿分的居然是剑术常年垫底的诺泽。 诺泽也收剑回了架势,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武装衣,刚才那一下他赌赢了,可也清楚,这种险招不能用第二次,安德鲁绝不会再吃同一个亏。 第十九章 实剑格斗(三) 诺泽勉强冲他扯出来一个半死不活的惨笑,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安德鲁这个人从来不是会被一次失利打垮的人,他藏着极强的学习丶调整与适应能力。 韧性十足的对手最是难缠,而库特人天生如此,安德鲁更是库特人中的库特人。 一分钟的局间休息转瞬即逝,裁判再次示意两人就位。 诺泽扣好面罩,握紧了手里的迅捷剑,可刚拉开架势,就发现对面的安德鲁变招了。 他没有再用之前的中位架势,而是把剑垂到了身侧,摆出了低位悬剑的架势,剑尖斜向下指向地面,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更低,身侧收得更紧,原本激进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不透风的沉稳。 而沉稳之中却隐藏着像毒蛇一般的冷静与阴狠,仿佛等待着机会一击毙命。 他不再主动往前压,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诺泽先动。 「第二局,预备——开始!」 哨声响起,诺泽依旧想继续用第一局的战术,先做假动作骗安德鲁擡手,可这次,不管他怎么晃剑尖,怎么虚刺咽喉,假打肩缝,安德鲁都纹丝不动。 他甚至有的时候连剑都不擡,只是脚下不断地微微调整身位,用胸甲正对着诺泽的剑尖。 诺泽的几次虚刺,剑尖都直直撞在了安德鲁的胸甲上,发出「叮叮」的脆响,连有效部位的边都碰不到。 他瞬间明白了,安德鲁已经摸透了他的套路,根本不上当。 披甲作战,只要护住了甲缝,其余的刺击全是无效的,安德鲁根本没必要擡手格挡,自然也就不会暴露腋下的破绽。 甚至还能后发制人,反过来消耗诺泽的体力。 假动作战术彻底失效了,诺泽没办法再靠骗招找破绽,而自己体能的短板也开始显现,手臂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滑步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耗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 诺泽咬了咬牙,决定不再试探,主动进攻。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连续两个小滑步缩短距离,手腕快速翻转,剑尖先朝着安德鲁的腰侧虚晃一下,紧接着猛地收回来,借着弓步的力道,直奔安德鲁护喉下沿的缝隙刺去。 这一剑他算准了角度,哪怕安德鲁用胸甲硬接,他也能立刻变线,找胸甲的接缝。 可安德鲁等的就是他主动出剑。 就在诺泽弓步送满,剑尖即将抵达护喉的瞬间,安德鲁突然动了。 他没有后撤,反而猛地往内侧抢了半步,身体直接挤进了诺泽的攻击内圈,手里的迅捷剑同时擡起,强剑身精准地搭在了诺泽剑尖后方的弱剑身上,手腕向内猛然一拧,一个乾净利落的缠剑,死死锁住了诺泽的剑身。 诺泽只觉得手腕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手里的剑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法把剑尖拉回中线。 缠剑一直以来都是诺泽的弱点,看起来安德鲁·哈特很清楚这一点。 更要命的是,安德鲁抢步的同时,左肩的肩甲狠狠撞在了他的持剑胳膊上,隔着臂甲,那股冲击力依旧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重心瞬间歪了,侧身的瞬间,胸甲与背甲的侧缝完全露了出来。 安德鲁没有犹豫,缠剑压制的同时,手腕顺势一送,剑尖顺着诺泽剑身的弧度滑过去,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道侧缝里,闷响清晰可闻。 「有效击中!安德鲁·哈特,得1分!」 诺泽狼狈地后撤步拉开距离,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终于体会到了基本功的绝对差距,在安德鲁标准到极致的缠剑压制面前,他那些小聪明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而拿下第一分的安德鲁,彻底找回了节奏,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开始稳扎稳打地往前压迫,每一次出剑都逼着诺泽必须格挡,而只要诺泽一擡臂,他的剑尖就会立刻变线。 这是简单又好用的战术,逼得诺泽手忙脚乱,同时也大量消耗着他的体能。 他甚至有时候会故意用胸甲硬接诺泽的试探性刺击,省下格挡的动作,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抓诺泽的破绽上。 诺泽的体能越来越差,呼吸越来越重,格挡的动作开始变形,脚下的滑步也慢了下来,运动中的破绽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第二局刚过一分半,安德鲁就又抓住了诺泽擡手格挡的瞬间,剑尖一矮,精准刺中了他擡起手臂露出的腋下缝隙,再拿一分。 第二十章 实剑格斗(四) 诺泽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现在已经完全没力气说话了。 不过卢卡斯说得对,想要赢,只能把自己唯一的优势,那套不受形态束缚的精密控物术发挥出来。 场地的另一边,安德鲁的呼吸也远不如开局平稳,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他的指尖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元素微光,经常练习元素法术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在「热身」,防止自己的「第三只手」在短时间大量输出魔力的时候出现问题。 他当然也清楚,诺泽的剑术与体能的短板极其明显,可那套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还有那精准到可怕的魔力操控,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第一局的失利就是因为他低估了诺泽的临场应变,还对诺泽魔法师的身份未加防备,而这一局,他也不会再留手了。 两分钟的休息时间短得像一眨眼。 「休息时间到!双方选手就位!」 裁判的喊声落下,训练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一号场地上。 这场原本没人看好的对决,硬生生打成了胶着的平局,无论是谁都想看看这决胜局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诺泽深吸一口气,扣好面罩,握着剑走到了场地一端。 对面的安德鲁也戴好面罩,握紧了迅捷剑,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站定。 透过面罩缝隙露出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朋友之间的谦让与友善,只剩下了少年之间滔天的胜负欲与破釜沉舟的战意。 「第三局,决胜局,时长三分钟,预备——开始!」 哨声刺破空气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没有了前两局开局的谨慎试探。 安德鲁全力向前,脚下的滑步陡然提速,让他的脚步比之前快了近三成,几乎是眨眼间就压缩了两人的距离,中位架势的剑尖稳稳锁死诺泽的胸甲中线,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直逼护喉接缝。 【加速术】是控物术的分支,也是所有动能法术的基础。 诺泽瞳孔一缩,他知道安德鲁一定也会使用魔法辅助,但他完全没料到安德鲁的速度会突然快这么多。 仓促间他来不及后撤,只能抬剑格挡,可就在他的强剑身即将碰到安德鲁剑尖的瞬间,安德鲁持剑的指尖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闪光术】! 突然出现的强光瞬间填满了诺泽面罩的观察缝,哪怕他下意识地闭紧眼睛,视网膜上依旧留下一片惨白的残影,视线彻底陷入了短暂的失明。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安德鲁会把元素法术用在剑术对决里,而且时机卡得十分精准,正好是诺泽格挡的发力瞬间,视觉中断,等于把所有破绽都暴露了出来。 安德鲁的剑尖没有半分停顿,借着闪光的掩护,手腕一转,变线刺向诺泽抬起手臂后必然露出的腋下缝隙。 这一套连招算准了所有后路,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甲缝的前一刻,安德鲁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剑身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拉扯感。 不是常规格挡的硬抗,而是像有几根看不见的细丝,缠在了他的剑身上,轻轻往旁边拽了拽。 就是这毫厘之差,他的剑尖擦着诺泽的剑身,从腋甲边缘滑了过去,「叮」的一声撞在了钢制臂甲上,溅起细碎的火花。 是诺泽的魔力。 在强光爆起的瞬间,诺泽就放弃了视觉依赖。 他闭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指尖的魔力细丝上,一部分细丝牢牢缠在自己的剑柄上,凭着肌肉记忆和对中线的本能感知,硬生生把剑身拉到了格挡位置。 另一部分则精准地探向对面,捕捉到了安德鲁剑身的破空轨迹,轻轻一拽,偏开了致命的突刺。 借着这千钧一发的喘息,诺泽猛地向后撤步,同时手腕翻转,借着魔力的牵引,剑尖顺着安德鲁的剑身反滑过去,直奔他的持剑手腕。 安德鲁只能收剑回防,两人的剑身擦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长鸣,各自退开半步。 面罩下,诺泽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又出了一身冷汗。 任谁面对这种凌厉的进攻都会感觉压力倍增。 而对面的安德鲁,呼吸也重了几分,刚才那记闪光术看着轻巧,实则耗了他不少魔力。 第二十一章 实剑格斗(五) 安德鲁的进攻越来越猛,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也已经乱了,加速法术使用的也越来越少,闪光术更是再没用过。 显然,他的魔力和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果然,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安德鲁的进攻频率明显慢了下来,他每一次突刺后的收剑,都比上一次更慢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诺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抓住了他收剑时的一个破绽,借着滑步向前抢身,魔力细丝精准稳住了晃悠的剑尖,稳稳顶在了安德鲁腰侧的胸甲接缝处。 「有效击中!诺泽·斯特拉,得1分!比分1:1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裁判手里的计时器,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两人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诺泽的视线因为体力透支,已经开始发花,面罩里全是呼出的白雾,武装衣早已经被汗水浸透,沉的仿佛要把他拽倒。 安德鲁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苍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起伏,握着剑柄的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在这最后时刻,场上居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两人都摆着防御架势,在原地回复体力与魔力,准备蓄势一击。 整个训练馆也沉寂下来,如同爆发前的火山一样。 哪怕最懦弱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放弃的打算,更何况是诺泽与安德鲁。 「还有最后十秒!」 裁判高声提醒道。 训练馆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场地上的两人,决胜局的最后十秒,1:1平。 安德鲁自然可以继续拖时间到时间结束,这样他就可以因为更多的有效总击中次数赢得这次比赛。 但他没有这么做,或者说他不屑于这样做,一名真正有血性的军人不会允许自己的胜利有任何缺点。 那是对一名战士的侮辱。 「还有五秒!」 就是这一瞬间,安德鲁先动了。 他拼尽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魔力,先是在自己的剑尖前爆开了第二次闪光术,比第一次更亮,也更突然,几乎是贴着诺泽的面罩炸开的。 与此同时,他把仅剩的魔力全部灌注在了脚下和剑身里,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扑出,弓步拉到了极致,剑尖直奔诺泽的护喉缝隙。 大道至简的弓步突刺,简洁,快速,好用。 这是他拼尽所有力气的最后一击,赌的就是诺泽在强光下,根本来不及反应。 「四秒!」 强光爆起的瞬间,诺泽的眼前彻底白了。 他只能依靠感受剑尖破空的风声,判断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的咽喉处。 「三秒!」 在这生死一线间,诺泽把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力全部调动了起来。 他没有去盲目的寻找安德鲁的剑,而是把所有的魔力都分成了两部分。 「两秒!」 一部分带着些预判挡在安德鲁的剑尖前,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轻轻往旁边偏转了一下。 而另一部分魔力,则全部缠在了自己的剑身上,施展出了加速术。 借着安德鲁前冲的惯性,他猛地侧身,同时手腕翻转,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剑送了出去。 「一秒!」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轻响,先后响起。 第一声,是安德鲁的剑尖,擦着诺泽的护喉上沿划过,撞在了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没能刺中有效部位。 第二声,是诺泽的剑尖,顺着安德鲁前冲的身位,精准无比地顶在了他胸甲与肩甲连接的那道窄缝里,稳稳地停住。 「滴——比赛时间到!」 裁判的哨声同时响起,「有效击中!诺泽·斯特拉,得1分!」 「第三局,诺泽·斯特拉胜!总比分2:1!诺泽·斯特拉获胜!」 哨声落下的瞬间,诺泽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弦。 他手里的迅捷剑「哐当」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冰冷的钢甲撞在地板上,震得他后背发麻,可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像火烧一样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二十二章 你也是奥伦提亚人? 安德鲁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起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两柄剑,把剑柄递到了诺泽面前。 诺泽抬头看着他伸过来的剑柄伸手握住,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谢了。」 「别客气。」 「干得漂亮,打的很好!」 莱曼上尉的声音洪亮,「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战场上,活下来,然后完成任务才是唯一的标准。你们把能用的本事都掏出来,魔法也好,剑术也好,全力以赴面对你的对手,这才是真正的战士该有的样子!」 被这样一位以严厉着称的教官当众高度肯定,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诺泽和安德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这下他们的成绩铁定不会太差了。 「斯特拉,哈特,你们表现优异,其他人,都都看清楚了?」 考核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每个学员似乎都被刚才的那场战斗点燃了斗志,毫无保留地展现着自己的所有格斗技巧。 卢卡斯丶诺泽和安德鲁走到场边,互相帮着卸甲。 「太热了!太热了!」 诺泽连忙把头盔摘下来,头发甚至都能拧出水来,「这里面简直就是大蒸笼!」 「你应该庆幸还好我们是在场馆里,要是在训练场比赛,太阳一晒,这里面热得都能煮肉了。」 卢卡斯一边帮诺泽拆身后的带子一边说。 诺泽赶紧把胸甲脱了下来,里面的武装衣早就被浸透了,冰凉地贴在背上,风从训练馆敞开的大门吹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不错不错,打的真的不错,没给我这个老师丢人。」 卢卡斯把拆下来的臂甲往盔甲架上一扔,又是一巴掌拍在诺泽的后背上,「我刚才在旁边跟人赌你赢,赢了四张欧珀牌,这才叫信任!怎么样?我够兄弟吧?」 诺泽本来就脚下虚浮,被他拍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拿我当盘口是吧?赢了分我一半,不然我就跟莱曼上尉举报你在训练馆开赌盘。」 两人笑闹着,旁边传来了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安德鲁已经把自己的盔甲全部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盔甲架上,连绑带都卷得规规矩矩。 听见两人的笑闹,他抬眼望过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对着诺泽认真地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诺泽。」 两人心照不宣。 这是他在谢诺泽在所有人都绕着自己走的时候,愿意站在他身边,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对手,而不是一个带着「叛徒」标签的异类。 诺泽笑着摆了摆手,把自己的迅捷剑也递了过去,和他的剑并排放在一起,「都是朋友谢什么,再说了,能跟你打一场,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朋友……吗?」 「当然是朋友了,难道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德鲁连连摆手。 这还是诺泽第一次在安德鲁的脸上看到慌张的表情。 卢卡斯在旁边挠了挠头,之前他对安德鲁始终带着点说不清的疏离,那不是恶意,只是从小到大听着金刀之役的故事,下意识地跟着旁人一起避开罢了。 可刚才那场对决他看得清清楚楚,安德鲁的剑术丶定力还有拼搏的精神都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他往前凑了一步,对着安德鲁伸出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卢卡斯·亨特,诺泽的室友,也是好朋友,之前没跟你主动打过招呼,别介意啊,我真不是讨厌你……」 安德鲁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卢卡斯伸过来的手,他迟疑了一秒,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上去,「卢卡斯你好,我叫安德鲁·哈特,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确实是个剑术『大师』。」 「『大师』还谈不上,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卢卡斯还是有些拘谨,没有面对诺泽那么放得开,「对了,叫我卢克就行,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卢卡斯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四张扑克牌大小的铁质欧珀牌,比扑克牌略厚,上面花纹繁多,颜色不一,看起来十分精细华美。 「正好四张,咱们一人一张,这是我刚才打赌赢的欧珀牌,听说还是豪华版,限量的。」 第二十三章 全体都有!欣赏格斗! 「斯托姆?!奥伦提亚的斯托姆?」 卢卡斯眼睛瞬间亮了,碰了碰诺泽的肩膀,「听见没!诺泽,斯托姆行省啊!他是奥伦提亚人!我们的半个老乡!」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兴奋地转向安德鲁,「我和诺泽家都在斯托姆,我家在行省北边,诺泽家在行省的首府季风城,他家还是个大将军呢!」 这突如其来的「老乡」身份让安德鲁明显愣住了。 「是吗?那确实挺巧的。」 「简直太巧了!」 卢卡斯热情高涨,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又向安德鲁的那边挤了挤,「哎,安德鲁,库特那边到底啥样?我们只听说过草原很大,有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好玩的?风景最好的时候是啥时候?」 提到库特,安德鲁的眼神似乎飘向了远方,「吃的话……奶制品很多,新鲜的奶皮子,用酸酪做的奶疙瘩,还有风乾的奶条,肉食主要是牛羊肉,还吃从塞里斯帝国运来的茶叶。」 他想了想,「风景的话……冬天其实不好看,风大,而且灰黄灰黄的,很萧瑟,最好看是春夏交替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描绘着那个画面,语气也变得柔和,「等雪化了,春雨下透,草一夜之间就能窜起来。」 「不是这里那种矮矮的草,是能没过小腿,甚至大腿的深草甸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像海浪一样翻滚,那时候骑马穿行在里面……」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真的沉浸其中了,「……草叶会划过靴子,沙沙作响,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片绿色托起来,彻底藏起来了,那才是库特最美的样子。」 诺泽和卢卡斯都听得入神,仿佛也看到了那片广袤无垠又充满生机的绿色海洋。 诺泽注意到安德鲁描述时眼中闪过的怀念和归属感,那是提到「家」时才会有的神情,虽然他的「家」正在背负着沉重的历史阴影与战争苦难。 但他依然深爱着它。 「能被草托起来……」 卢卡斯咂摸着这个奇妙的比喻,一脸向往,「我要是有机会一定得去看看!」 三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共同的斯托姆纽带和对库特风情的分享,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和自然。 正当三人聊得火热,丝毫没有在意场上的情况之时,步兵科的迅捷剑实战对训已经完成了。 场馆里的喧闹也随着最后一组学员的对决结束渐渐落了下去,裁判的哨声此起彼伏地收了尾,所有步兵科学员的考核都已尘埃落定。 除了卢卡斯·亨特,他要进行最后的对决。 围在场边的人没有散去,反而不约而同地往内场的方向挤了挤,所有目光都带着期待与兴奋,牢牢锁在了场地中央。 那里,莱曼上尉正由副官帮忙,有条不紊地穿戴四分之三甲。 而场边的盔甲架旁,卢卡斯大大咧咧地坐在木凳上,晃着手里的训练迅捷剑,脸上没有紧张,反倒带着点跃跃欲试的亢奋。 诺泽蹲在他身前,帮他把护膝的绑带一圈圈缠紧,指尖特意调整了松紧,既不会在动作时滑落,也不会勒得膝盖发僵。 安德鲁则站在卢卡斯身后,双手稳稳地扶着胸甲两侧,帮他把后背的绑带一点点收紧。 有一瞬间,卢卡斯觉得自己仿佛是即将从中军大营里出征的贵族骑士,正在两位侍从的服侍下穿戴着盔甲。 「我说你们俩,搞得跟要送我上战场似的。」 卢卡斯低头看着蹲在身前的诺泽,忍不住笑了,「放心,上尉再厉害,也不至于把我拆了。」 诺泽抬手拍了拍他的护膝,「等会儿你被上尉打得翻倒在地,我们可帮不上你。」 「别这么说,你不是会治愈法术吗?到时候给我治疗一下。」 安德鲁系完最后一个结,伸手轻轻拍了拍卢卡斯的肩甲,低声提醒,「活动一下,感觉怎么样?」 卢卡斯活动了一下肩膀,十分顺畅,随即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了啊,安德鲁。」 说话间,诺泽已经帮他扣好了肩甲与臂甲的卡扣,又伸手帮他把面罩的卡扣调整到位。 两人一左一右,像极了古代侍奉骑士出征的侍从,把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妥帖。 卢卡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全身,钢甲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伸出手,分别拍了拍诺泽和安德鲁的肩膀,少年人的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自信,「等着,看『大师』给咱们挣点面子回来。」 第二十四章 拿下 旗子猛然落下的瞬间,莱曼率先发难。 没有试探,没有虚晃,莱曼上尉脚下踩着无声的小滑步,几乎是眨眼间就将距离压缩到了双方的进攻范围。 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卢卡斯攻击范围的边缘,既不给对方提前出手的机会,又用脚下不断移动的步伐压迫着卢卡斯的位置,逼着卢卡斯不得不后退,希望能抓到他在运动中露出的破绽。 这是老兵的经验,永远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卢卡斯脚下同步后撤,身位始终正对着莱曼上尉,剑尖寸步不离对方的胸甲中线,防守的滴水不漏,硬是凭着对距离的精准把控,接住了上尉的逼迫,没有被带着走。 诺泽自然看不出来太多的门路,只能依靠身旁的安德鲁解说战况。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莱曼上尉的手腕突然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的翻转,剑尖带着风,直奔卢卡斯肩甲与臂甲的接缝,动作凌厉又逼真,任谁看都是实打实的突刺。 场边一片低低的惊呼,所有人都以为卢卡斯要被迫抬臂格挡。 可卢卡斯没有抬臂。 他甚至没有动剑,只是脚下猛地一个侧滑,身位轻轻一转,用厚实的胸甲正对着刺来的剑尖,同时自己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刚好逼得莱曼上尉必须回防。 这一下既避开了假动作的陷阱,又反过来给莱曼制造了麻烦。 莱曼的眼里闪过了赞许,收剑的瞬间,他脚下猛地垫步,后脚蹬地的力道透过钢甲传出来,腰髋顺势一转,教科书级别的弓步突刺瞬间送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单纯的突刺,但在莱曼的手上竟然能变成如此凌厉的攻击。 剑尖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奔卢卡斯的护喉,快到在场的大多数学员,甚至只看清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这一剑,封死了卢卡斯所有后撤和格挡的路线。 即便是菜鸡如诺泽,也看出来这一剑有多凶险。 可就在剑尖即将撞上护喉的前一刻,卢卡斯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撤,也没有抬剑格挡,反而猛地向内侧侧身,重心同时往下沉,整个人几乎贴向了莱曼上尉突刺的剑身外侧。 这个动作近乎搏命,但凡慢了半分,剑尖就会扎进他的护喉缝隙里。 可就是这毫厘之间的侧身,让他彻底避开了突刺的路线。 莱曼上尉的剑尖擦着他的护喉边缘划过去,「当」的一声撞在了钢盔上,溅起细碎的金属火花,彻底失了准头。 而弓步送满的莱曼上尉,持剑手完全前伸,左肩的肩甲彻底抬起,腋下那道窄窄的甲缝,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卢卡斯的剑前。 卢卡斯的手腕翻转,借着侧身的力道,剑尖顺着上尉的强剑身顺滑地滑了过去,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剑身的无刃段辅助控剑。 圆钝的训练剑尖「噗」的一声,稳稳顶在了那道内衬的粗麻布上,分毫不差。 全场死寂。 足足两秒之后,裁判的哨声才猛地响起,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急促,「有效击中!有效击中!卢卡斯·亨特!得分!」 哨声落下的瞬间,训练馆里彻底炸开了锅,欢呼声丶惊呼声丶鼓掌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掀翻训练馆的屋顶。 谁也没想到,这个还没毕业的学员,居然接住了身经百战的莱曼上尉的全力一击,还赢了这一回合的对决。 莱曼上尉收剑后撤,抬手掀开了面罩,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压过了全场的喧闹,「好小子!好胆子!敢在我的突刺里抢内圈!」 卢卡斯也掀开了面罩,少年人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累的,是压不住的激动与亢奋。 他握着剑,对着莱曼上尉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点喘息,却依旧郑重,「谢谢上尉手下留情,是我侥幸赢了。」 「少来这套,赢了就是赢了,不用给我找补什么,我可没放水,再说了,战场上可没有侥幸这一说。」 莱曼上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卢卡斯都晃了一下,眼里的赞许快要溢出来,「不错!不错!你是个天生当军人的料。」 场边的诺泽和安德鲁已经冲了过来,卢卡斯一回头,就对上了两人带着笑意的脸。 第二十五章 莱曼的经验 「如果像你这样努力勤奋又有天赋的人都得不到a的话,那我觉得没人配得上这个成绩。」 诺泽侧过身去低声夸赞着安德鲁,「当然,除了卢克那个变态之外。」 安德鲁微笑着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你,诺泽。」 「诺泽·斯特拉,成绩a。」 随着第三声宣布落下,场馆里掀起一阵喧闹。 如果说安德鲁的a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诺泽的a,就是彻头彻尾的爆冷。 谁都记得,一个月前,诺泽还是个连弓步重心都稳不住,被莱曼上尉揍得连剑都飞出去的剑术垫底生。 可刚才那场剑与魔法的对决,他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也硬生生接住了安德鲁密不透风的攻势,赢下了决胜局。 「斯特拉居然拿了a?这怎么可能?」 「你没看他刚才跟安德鲁对打?闭着眼都能格开突刺,换你你能做到吗?」 「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那不就得了。」 诺泽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现在他已经得到了魔法课和剑术课两个科目的a成绩,如果再加上已经粗略了解的治愈法术,自己的履历虽说不上顶尖,也完完全全可以安心回到斯托姆行省任职了。 回家!回家!诺泽为了一个只在记忆里出现过的地方,为之奋斗了半个多月,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莱曼没打断底下的窃窃私语,只是等喧闹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念完了剩下的成绩。 成绩好的,成绩不好的,及格的,不及格的,名单不长,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咬得清晰。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他把手里的成绩单叠好,递给了身边的副官。 训练馆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等着他宣布考核结束,等着这门折磨了他们一整个学期的课落下帷幕,等着离开赫伯城,离开弗勒斯,回到那个遥远的家。 可莱曼没有像往常一样,乾脆利落地喊「解散」。 他往前站了半步,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上那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旧疤。 场馆里的空气莫名沉了下来,刚才还因拿到好成绩而雀跃的少年们,也下意识地收住了笑意。 他们从没见过莱曼上尉这个样子,没有平日里的严厉,只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似乎有些沉甸甸的平静。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在想什么。」 莱曼终于开了口,声音没有刚才宣布成绩时那么洪亮,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场馆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想的是考核终于结束了,这门破课终于熬完了,再也不用天天对着练枯燥的突刺丶格挡丶缠剑,再也不用被我一脚踹歪架势,被木剑抽得浑身淤青了。」 底下有人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很快憋了回去,场馆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你们这学期的迅捷剑课,到今天,就算彻底结业了。」 莱曼的目光扫过全场,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卢卡斯眼里的兴奋,到安德鲁眼里的郑重,到诺泽脸上快要满溢出来的成就与满足感,再到后排几个不及格的学员脸上的沮丧,一一扫过。 「过不了几天,你们就要毕业了,各个行省的委员会拿着你们的成绩单,挑选你们去军队任职。」 「而你们会背着行囊,分散到联邦的各个行省,去当一名联邦陆军的基层军官。」 「我也知道,你们里头的大部分人,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穿上这身四分之三甲,再也不会跟人正经来一场披甲格斗,甚至连你们腰上挂的这柄制式迅捷剑,以后都只会当个装饰,日常碰都不会碰一下。」 「你们大概率会坐在营房的办公室里,批文件,算补给,管着手底下几十个兵的吃喝拉撒。可能会在后方的城镇里,守着仓库,巡着街,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可能会慢慢忘了弓步要怎么送髋,忘了缠剑要怎么发力,忘了在任何实剑格斗中,中线都十分重要。」 底下的少年们脸上的笑意渐渐散了,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台上的上尉。 「这些都没关系。」 莱曼少见的笑了一下,「日子安稳,是好事,证明我们的血没有白流,苦没有白吃,但在享受这一切之前,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第二十六章 霍夫曼的邀请 一句句,一段段,没有章法,想到哪说到哪。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平日里上课,他最多骂两句「蠢」「太慢」,最多演示一遍标准动作,从来不会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跟课程无关的话。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住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了张嘴,看着底下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的眼里满是郑重,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了心里。 有的则一脸茫然,显然没太明白这些话的分量。 还有的满不在乎,眼神飘向了窗外,只等着他赶紧说完宣布下课。 莱曼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想告诉他们,帝国的职业士兵的斗志有多高亢,不是历史课堂上说的一碰就碎的少爷兵。 他想告诉他们战场里的烂泥有多冷,冬天的边境泥土有多硬,硬到想挖一个坑埋葬自己的战友都做不到。 他想告诉他们夏天行军的瘟疫会有多吓人,吓人到一整个百人队可能最后死的只剩下几个人。 他想告诉他们看着身边的战友被葡萄弹打得血肉模糊,死在自己怀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告诉他们不要为了那些无所谓的荣誉去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想说,他想说……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还要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环视了一圈整个训练馆,看着这些即将奔赴各地的少年们,最终只是用力地一拍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利落。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听进去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现在,我宣布,本学期迅捷剑实战课,正式结课!全体都有!下课!」 话音落下,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和喧闹。 学员们齐刷刷地立正,对着台上的莱曼上尉,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整齐的军靴碰击声,在空旷的训练馆里久久回荡。 「祝你们武运常在,孩子们。」 莱曼看着他们,抬了抬手,回了一个利落的军礼,转身便带着副官走进了内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场馆里的人渐渐散了。 有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兴奋地讨论着晚上去食堂吃什么,刚才上尉说的话,转头就忘在了脑后,有人则低头走着,反覆琢磨着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诺泽丶卢卡斯和安德鲁并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诺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莱曼上尉离开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听起来糙得不能再糙的话,每一句都是用无数条年轻的性命堆出来的真理。 只是就像莱曼说的,听进去多少,全看个人的造化。 今天在场的这些少年里,有人会把这些话刻在骨子里,在未来的某一天,靠着这些话捡回一条命。 也有人会把这些话当成耳旁风,最终在边境的烂泥地里,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要等到很多年以后,真的站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真的面对着明晃晃的刀光剑影,真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的时候,才会突然想起今天这个岁月静好的夏末下午。 想起这个满身伤疤的老上尉,站在训练馆的台子上,说的每一句话都饱含着他最真诚的良心。 「我说过吧,莱曼上尉是个好人。」 卢卡斯闷闷地开口说道,「他真的是个很负责的好人。」 「是的,他确实是一名最标准的教官,也是联邦里最优秀的军人,他真的把我们当成了他的孩子,他的兵。」 诺泽用力点了点头,「如果在战场上,一定会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挡子弹。」 「行了,别看了。」 卢卡斯伸手揽住两人的肩膀,晃了晃他们,「食堂去晚了可就只剩硬邦邦的黑面包了。」 诺泽回过神,笑着点了点头,和安德鲁一起,被卢卡斯勾着肩膀,朝着训练馆的大门走去。 阳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洒进来,把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划痕的橡木地板上,和那些前辈们留下的数不清的印记,叠在了一起。 第二十七章 西塞的推荐信 一路穿过白蜡树林荫道,路过训练场,再走进庄严肃穆的教学楼,因为已经过了教学时间,此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木质楼梯被两人的军靴踩得发出规律的轻响。 周遭越安静,诺泽的心跳反倒莫名的越来越快。 二楼走廊的尽头,就是霍夫曼中校的办公室。 副官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厚重的橡木木门。 「进来。」 门里传来霍夫曼中校熟悉的低沉嗓音。 副官推开门,示意诺泽跟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办公室,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墨水与纸张的味道。 霍夫曼中校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对照着手里的成绩单,在一封封档案上写着综合评价分。 办公桌的两侧堆着高高的文件,而他身后的柜子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批的学员档案,那是今年整个赫伯军事学院所有步兵科毕业生的履历。 他们未来的去向,绝大部分就藏在这些袋子里。 「报告中校!诺泽·斯特拉学员已经带到!」 副官朗声汇报导。 诺泽立刻立正站好,对着办公桌后的霍夫曼中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霍夫曼抬起头,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放在摊开的档案上,对着副官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 副官再次敬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动静,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墙上挂锺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诺泽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心里的忐忑更甚了。 他能感觉到霍夫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大概率就是说的这种感觉。 「坐吧。」 霍夫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是,谢谢中校。」 诺泽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等着他的下文。 可霍夫曼却没急着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又拿起刚才没写完的档案,扫了两眼,拿起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诺泽坐在对面,手心都有点冒汗了,他实在猜不透这位以严厉着称的中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到霍夫曼把签好的档案放到一边,终于再次抬眼看向他,开口时语速放得极慢,像是故意吊着他的胃口一样。 「你今天下午的剑术考核,我听莱曼说了,得了a的成绩,很不错。」 诺泽心里一紧,立刻坐直了身子,「是,中校!让您见笑了,我的基本功还有很多不足。」 「不足当然要追赶,同时,有进步也必须有夸奖,这才叫公正,而且你做的确实不错,不到一个月,从垫底的成绩变成优秀,不容易啊。」 「要是你从入学的时候就这样勤奋刻苦,早就是优秀毕业生了。」 「谢谢中校夸奖。」 诺泽松了口气,心里却更疑惑了,中校找他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点评他的剑术考核,而寒暄之后,大概率就是这次会面的主题了。 果然,霍夫曼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速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去西塞·阿什福德神甫那里学治愈法术,到今天,正好二十天了。」 一听到是有关于西塞神甫的事情,诺泽疑惑更深,还带着点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西塞神甫跟霍夫曼说了什么,是说他天赋尚可,还是说他基础太差,进度太慢? 诺泽自认为已经竭尽所能去学习了,但西塞神甫广阔的知识面确实不是他短短二十天就能完全掌握的。 「你别以为我忘了你的事情,昨天晚上,我去教堂找西塞喝了杯茶,顺便问了问你这二十天的学习情况。」 「他呢,跟我说了点有关于你的事情。」 霍夫曼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眼镜,用绒布慢悠悠地擦着镜片,目光却始终落在诺泽的脸上,看着诺泽故作镇定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整个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绒布摩擦镜片的细微声响,还有挂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第二十八章 毕业典礼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霍夫曼的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 霍夫曼在等诺泽做出反应,而我们亲爱的诺泽同学则整个人都僵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西塞神甫竟然还专程为他出具了这样一封盖着帝国大学与联邦教会印章的正式推荐信?! 瓦伦西亚帝国大学神学院的头衔,在整个治愈法术体系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可以说帕尼尔·里奇上将关于治愈法术的绝大部分理论基础就来自于这里。 西塞神甫这一封信直接给了他最急需的官方资质认定。 有了这个东西,自己的履历肯定能增光添彩不止一星半点。 「西塞早就把信交到了我手里,特意嘱咐我,等你所有考试结束之后再拿给你,他说你的付出与能力完全值得这份认可。」 「我呢,也为你出具了一份证明,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具体内容我就不说了,说出来颇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反正对你来说肯定是好事。」 「中校……我……」 诺泽的嗓子有些哽咽,他站起身,对着霍夫曼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我一会儿也会去谢谢西塞神甫,我……」 「好了,别在这儿搞这么肉麻的东西。」 霍夫曼连连摆手打断了诺泽的煽情,「西塞你是见不到了,他已经离职了,不然为什么他要让我把这份信交给你?」 「离职了?为什么?西塞神甫去了哪里?」 「我也不清楚,大概率是处理他们宗教内部的问题吧,新教与帝国圣教一直都水火不容……他大概是要回去为新教扛大旗。」 霍夫曼中校脸上挂着忧虑,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来。 「好了,西塞的信上我也签了字,一会儿就都能塞进你的档案里,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明天等着你们斯托姆行省的人把你选走,然后坐船回家吧,你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吧?」 「是的,中校。」 「斯托姆是个好地方啊,如果哪天我退休了……」 —————————————— 第二天,军校里往日里震耳欲聋的口令声,步枪齐射的闷响与大炮的轰鸣声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校园压不住的喧闹。 今天是诺泽这一届学员的毕业典礼,也是他们三年军校生涯的终章。 礼堂里的仪式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简短,菲尔德校长百忙之中抽空来到了军校,念完了毕业致辞,霍夫曼中校则作为军衔最高的总教官上台致辞,没有念冗长的嘉奖名单,只有对学员们未来的期待与鼓励。 当校旗缓缓降下,礼炮声在操场上空炸开的那一刻,整个礼堂彻底沸腾了。 学员们把帽子抛向空中,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穹顶,三年的严苛训练丶数不清的考核丶熬不完的夜,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而所有人最关心的东西,早已在典礼进行时,被整整齐齐贴在了教学楼前的告示板上。 红底黑字的榜单足足贴了三面墙,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一个毕业生的名字与最终分配去向。 从礼堂里涌出来的学员们像潮水一样扑向告示板。 「挤挤!让让!」 卢卡斯一手揽着诺泽的肩膀,一手扒开前面的人群,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牛,硬生生在人缝里挤出一条路来,「都让让!我们要找名字!」 雷蒙德跟在后面,温温和和地对着被挤到的学员们道歉,安德鲁走在最外侧,下意识地把身子侧过来,帮几人挡住后面涌过来的人流。 四个人终于挤到了榜单最前面,鼻尖几乎要贴到纸上。 卢卡斯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飞快地在名单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斯托姆……斯托姆……找到了!」 他突然一声欢呼,手指重重戳在纸上的一行字上,声音里的兴奋几乎快要溢出来,「我在斯托姆行省!」 「快找你的!你的肯定也在斯托姆!我看看……诺泽·斯特拉,诺泽·斯特拉……」 诺泽的呼吸也跟着放轻了,目光跟着卢卡斯的手指移动。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回到斯托姆行省,不用被扔到边境的堑壕里,不用在陌生的行省被人穿小鞋,不用被流放到海外孤岛。 「有了!诺泽·斯特拉,斯托姆行省准尉!」 第二十九章 比尔金与莫奈 「这边!斯托姆的旗子在那边!」 卢卡斯一眼就瞥见了训练场最东侧那面蓝底白浪的旗帜。 那是奥伦提亚的标志,翡翠河翻涌的浪涛纹,是每个奥伦提亚人从小就深深印在脑子里的印迹。 他们可能会不认识联邦的旗帜,但他们绝对不会不认识奥伦提亚共和国的旗帜。 虽然这么说有些太伤联邦宣传部没日没夜辛苦宣传「联邦人民一家亲」的工作人员的心,但事实如此。 正如联邦宣传部部长劳伦斯·克雷斯顿在联邦大会上颇为无奈的发言一样心酸:「我们哪里称得上是一个联邦呢?顶多算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军事同盟罢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心酸归心酸,但他们也不是一事无成,起码他们成功让来自各个加盟共和国丶各个行省的军官们集中到了同一个军校里,打破了地域隔阂,让他们得以互相了解。 起码以后真到了不得不兵戎相见,学弟打学长,学长揍学弟的时候,看在校友的情面上能手下留情一点算一点。 言归正传,诺泽与卢卡斯两人冲到棚子门口,刚掀开帆布门帘,就被一道震耳欲聋的大嗓门砸了个正着。 「……什么叫行李太多?老子要的不是你那堆没用的东西!老子要的是人,是人!你们这群蠢货,要么把东西扔了,要么就滚蛋,别回奥伦提亚!」 棚子里的空间不算小,却被这如雷般的嗓门填得满满当当。 正对着门口的桌子后,坐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深棕色的虬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奥伦提亚陆军常服的风纪扣敞着,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紧绷的内衬,左胸前密密麻麻别着一排军功章,最上面那枚是三十年战争中心地大捷的荣誉勋章。 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这位正是斯托姆行省的比尔金·桑德[billginthunder]少将。 此刻他正拍着桌子,对着面前两个低头认怂的学员吹胡子瞪眼,唾沫横飞。 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身久经沙场的煞气扑面而来,吓得两个学员只能学着鸵鸟,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而在桌子的另一侧,还坐着一名军官,他和比尔金少将相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身熨帖的军队文官制服,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颓废感。 他整个人像陷在椅子里,眼皮半耷拉着,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一样。 左手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握着笔,慢悠悠地在面前的花名册上写着什么,周遭的喧闹和比尔金的怒吼仿佛都跟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他面前的牌子上写着「莫奈·冯·舍恩菲尔德[mvonschonfeld]」。 诺泽和卢卡斯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地收住了脚步,等比尔金少将把那两个学员骂走了,才上前一步,齐齐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长官!斯托姆行省毕业学员,卢卡斯·亨特,前来登记!」 「报告长官!斯托姆行省毕业学员,诺泽·斯特拉,前来登记!」 两人的声音铿锵有力。 比尔金刚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闻言抬眼扫过来,铜铃大的眼睛在卢卡斯身上顿了顿,瞬间亮了。 他「哐当」一声把水杯墩在桌子上,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蒲扇般大的手一巴掌拍在卢卡斯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卢卡斯都晃了晃。 「你就是卢卡斯·亨特?!」 比尔金的大嗓门让两人的耳膜生疼,脸上却满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不错!真不错!我听说过你,奥伦提亚的剑术『大师』,有我们奥伦提亚小子的血性!」 卢卡斯被他拍得后背发麻,却依旧站得笔直,朗声应道,「是!少将!」 「好!好小子!」 比尔金看着卢卡斯能扛得住自己的巴掌,笑得更开心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把目光转向旁边有些瘦弱的诺泽,眉头挑了挑,显然有些兴趣缺缺。 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虽然诺泽的身材非常匀称,但跟卢卡斯相比还是略显「瘦弱」。 不等他开口,旁边一直蔫蔫的莫奈突然抬起了眼皮。 第三十章 上将你是爹?我去还真是 简而言之,利奥波德上将权力很大,很大很大,大到不能再大。 诺泽尴尬地挠了挠头,回答道,「是的……您是怎么知道的?档案里难道还会写这个东西吗?」 「我猜的。」 莫奈对诺泽的家世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快速地写着他们两人的登记信息,「毕竟斯特拉这个姓氏不多见。」 比尔金看向诺泽的眼神则更加炽热了,仿佛一条饿了三四天的狼突然看见了一块肥美的肉。 现在的诺泽在比尔金看来充满诱惑,他既是魔法师,也会治愈法术,还在战场上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还有自己此刻正在任职的军团的军团长背景,这种人放给哪个有上进心的军官能不眼红? 不过碍于面子,比尔金只是咳嗽了几下,清了清嗓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希望你不要让利奥波德军团长的荣誉蒙羞。」 这时,莫奈已经写完了登记信息,把花名册合上,抬眼看向两人,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激情的样子,语速平缓地交代道,「登记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城南军港码头,三号泊位,坐『秋林号』军舰回奥伦提亚首府,季风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补充道,「穿常服,带好军官证件和分配文书,个人行李限重三十公斤,违禁品一律不许带,火绳枪丶火药丶炼金药剂这些,部队会统一配发,不用自己带。」 「到了码头,找舰上的值勤士官报名字,提前半小时到,军舰八点准时开,迟到不等。」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也没有比尔金那样的压迫感,却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废话。 也不知道是因为莫奈注重效率还是单纯懒得多说话。 说完,莫奈又重新低下头,重新叼起那支没点燃的烟,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骰子把玩了起来,眼皮再次耷拉下去。 他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萎靡不振的状态,连多看两人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听见没?都记好了!」 比尔金少将接过话头,嗓门又提了起来,「明天别迟到!」 「是!少将!我们记住了!」 两人齐齐应声,再次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行了,赶紧滚吧!」 比尔金摆了摆手,笑着骂了一句,「回宿舍收拾东西去!明天误了船,老子可不会等你们!」 两人再次行礼,转身掀开帆布门帘走出了棚子。 刚走出几步,卢卡斯就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上,龇牙咧嘴地说道,「比尔金少将这嗓门也太吓人了!我刚才差点以为他要把我吃了!还有他那手劲,我肩膀现在还麻呢!」 诺泽则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不过说真的,你没发现那个莫奈有点奇怪吗?」 卢卡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好奇,「他都没军衔,怎么跟一名少将一起来接人?」 诺泽也点了点头,刚才在棚子里,他就注意到了,比尔金少将虽然性子火爆,但对莫奈并没有半分轻视,甚至在莫奈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一个起码现在看起来没军衔的文官,能让一位少将武官如此对待,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谁知道呢。」 诺泽笑了笑,「等明天上了船,说不定就知道了,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吧,不然晚上真收拾不完了。」 两人顺着白蜡树林荫道往宿舍楼走,路上到处都是背着行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员。 刚走到楼下,就撞见了正从楼里出来的安德鲁和雷蒙德。 「怎么样?登记完了?」 雷蒙德温温和和地问道。 「完事了,明天早上八点的船,回斯托姆!你们呢?都登记好了?」 「嗯,登记好了。」 安德鲁点了点头,「我跟着后天早上的骑兵队回库特,明天我还能送送你们。」 「我一会就要出发,回森特,没办法,离得近就是有这点好处。」 雷蒙德摊了摊手,颇有些炫耀的意味,「行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我的一堆东西还没打包好呢。」 「那就再见了,雷蒙德。」 诺泽认真地跟他道别,「再见的意思可是一定会再见面的。」 第三十一章 夜间执勤 诺泽勉强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虽然很不爽,但依旧耐着性子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是值勤处的通知。」 学弟双手递过来一张盖着值勤处印章的通知单,「今天晚上的夜岗,安排了诺泽·斯特拉学长,凌晨十二点到三点,正门岗亭……请学长准时到正门点名。」 诺泽脸上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接过那张通知单,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 卢卡斯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几步走到学弟面前,眉头皱得死死的,「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坐船回斯托姆了,今天晚上安排他值夜岗?你们值勤处的人脑子被门夹了?」 学弟被他吼得一哆嗦,脸都白了,连忙摆手,「不……不是我安排的,学长!是值勤处的教官说,今年毕业的学员里,好多人今天晚上就走了,剩下的人里,毕业生优先安排夜岗,说是……要有经验的学长来加强警戒……」 诺泽捏着那张通知单,心里把值勤处的人骂了八百遍。 他现在困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三个小时的夜岗站下来,明天早上能不能爬起来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坐一整天的军舰了。 可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明天就要离校,可今天他还是学员,军令下来了,就没有推脱的道理。 「行了,我知道了。」 诺泽把通知单折好塞进兜里,对着那个快被卢卡斯吓哭的学弟摆了摆手,「我一定准时到,你回去吧。」 学弟如蒙大赦,又敬了个礼,转身一溜烟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被卢卡斯再骂一顿。 「不是,你真要去啊?」 卢卡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说你发烧了,起不来,我去帮你跟值勤处说,他们还能硬把你从床上拽起来不成?反正明天我们就走了,他们还能追去斯托姆罚你不成?」 「算了。」 诺泽摇了摇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别给人新生找麻烦,再说了,就三个小时,站一站就过去了,总不能临毕业还背个处分回家。」 他扣上风纪扣,理了理衣领,回头冲卢卡斯笑了笑,「你先睡吧,我值完岗就回来,明天早上别睡过了头,误了船。」 「屁话,我能睡过头?」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机灵点,能去值班室睡就去值班室睡一会儿。」 「行。」 诺泽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喧闹已经散了大半,大多宿舍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个房间还亮着光。 刚走到一楼门厅,诺泽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浅金色的头发,一身熨帖的常服,正是安德鲁·哈特。 他看到诺泽走下来,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带着点意外,「诺泽?你也被安排了夜岗?」 「没办法,该死的执勤处。」 诺泽走过去,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通知单,「这群人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我这个明天就要走的人排上了,你呢?你不是后天走吗?」 「嗯。」 安德鲁点了点头,「值勤处说毕业学员走了大半,人手不够,就把我们这群人都拉上来了,我是凌晨十二点到三点,西侧围墙的巡逻岗。」 「巧了,我也是这个点,走,一起去正门点名,正好搭个伴。」 安德鲁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边,一起朝着正门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军校比白天安静了太多,只有路灯在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远处的宿舍楼零星亮着几盏灯,风吹过白蜡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只有军靴踩在石板路上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正门的岗亭灯火通明,值勤的教官正坐在桌子前翻着花名册,旁边站着四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一年级新生,看到诺泽和安德鲁进来,立刻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诺泽·斯特拉,安德鲁·哈特,前来报到。」 诺泽把通知单放在桌子上,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教官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拿起笔在花名册上勾了两下,「斯特拉,正门岗亭,负责人员进出登记,哈特,西侧大门巡逻,你们都是毕业生了,应该规矩都清楚吧?」 第三十二章 意义何在? 等到这条「踢猫」链条传到最底端的新兵头上时,无处发泄的他们只能默默忍受,直到自己的地位有所提升,再将自己所受过的屈辱全部发泄出来,一条新的链条就这样形成了。 这种病态的心理既给了新兵们忍辱负重后的延迟回报,也带来了更多没必要的痛苦。 或许在几十年之后,真的会有一批人默默地承受着欺凌的痛苦,还依旧能善良地对待新兵,把这种病态的链条彻底斩断。 但诺泽显然还没有这么高的道德素养。 诺泽转身走回岗亭,对着那几个新生扬了扬下巴:「哥几个,帮个忙,我的岗你们帮忙盯一下,有事儿替我打个掩护,我跟他一起去外面巡逻一下。」 几个新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再加上又不是逃岗,连忙点头,「没问题学长!你们放心去!」 「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诺泽笑了笑,转身带着安德鲁从正门走出,顺着围墙慢慢溜达起来。 「回到库特,你打算先做什么?」 「先回家。」 安德鲁的眼里瞬间泛起了一点暖意,「我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她总怕我在学校里受委屈,每次写信都要反覆问,然后去边防军报导。」 「边防军?为了守护联邦?」 诺泽开玩笑似的问道。 「不,只是为了守护我的家。」 安德鲁摇了摇头,「联邦从来没有把库特行省当成自己人,而是当成了一片与帝国与蛮族的缓冲区……我们被抛弃只是迟早的事情,这谁都知道。」 「所谓的联邦不过是最初四个共和国的权力博弈罢了,甚至就连森特行省也不过是大一号的缓冲地,只要有威胁随时可以被放弃,根本上不了台面。」 诺泽之前听雷蒙德分析过,自然对这种说法并不陌生。 「既然库特人知道自己会被抛弃,为什么还要继续跟着联邦呢?」 「一方面是对帝国的仇恨,另一方面则是……弥补我们曾经犯下的错。」 「金刀之役……」 诺泽第一次感受到安德鲁身上散发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淡然感,仿佛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血债要用自己的血来偿还,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更何况我们确实被联邦帮助,从帝国的压迫中解放了出来。」 「什么?!这什么狗屁倒灶的道理?」 诺泽有些无法理解,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甚至超越了朋友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为了祖辈们犯下的错,让你们这一代人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值得吗?就为了向联邦表个忠心?」 「这不是政治作秀,诺泽·斯特拉,你不会明白的,在库特人的心里,总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安德鲁·哈特看着诺泽认真地说,「那就是荣誉与恩情。」 「我当然不明白了!」 「荣誉?恩情?安德鲁,你来告诉我,金刀之役的债,到底该谁来还?是当年那些背叛了联邦,出卖了两万将士的库特高层,还是你?还是库特行省那些连枪都没摸过的牧民?」 「多少年了!当年做错事的人早就死了!可你们却还要世世代代赶着去背这个骂名,用自己的命去填一个根本不是你们挖的坑!这叫蠢!愚蠢!这简直毫无意义!」 夜风掀起安德鲁额前的金发,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却没有反驳一个字。 诺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力。 他语气软了下来,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不是要指责你,安德鲁,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为了别人的错,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值得更好的前程,以你的成绩与能力,只要你一句话,奥伦提亚永远欢迎你!」 「我可以帮你找关系,你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你,你需要人我可以写信帮你……」 诺泽的话完全越过了安德鲁的界限,他很清楚,但他现在顾不上别的了。 「够了!诺泽·斯特拉!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安德鲁严肃地打断了诺泽的话,第一次冲他发了火。 第三十三章 船,爆炸与混乱 安德鲁摇了摇头,原本因为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而紧绷的表情松了些,嘴角扯出一点很浅的笑意,「没什么,诺泽,我们是朋友,没必要道歉,你是为我好,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 诺泽也笑了,心里堵得慌的感觉散了些,「我们四个好不容易都毕了业,总不能下次见面,是在阵亡名单上吧?」 「不会的。」 安德鲁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活着的,我们还有约定呢,不是吗?」 「希望我们约好了。」 「一定的。」 「嘴上说的可一点都不靠谱。」 两人顺着围墙慢慢往前晃,一路无话,却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沉重的沉默,反而多了点即将分别的不舍。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校园的最西侧。 眼前就是那扇废弃了十几年的西侧大门。 厚重的铁板上爬满了红锈,两道粗重的铁链交叉缠在门环上,巨大的铜锁早就锈死了,原本门后的岗亭也塌了半边,半人高的荒草在夜风里疯狂摇曳。 这就是诺泽与安德鲁巡逻的终点了。 诺泽停了下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南边的天际。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见原本应该如墨一般深沉的夜色,此时竟被一道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光彻底撕裂。 滚滚浓烟如同苏醒的巨兽,从城南的方向翻涌而上,遮蔽了半边月亮,刺目的火光把漆黑的天幕染成了一片灼热的橘红。 城南,那是赫伯城军港与造船厂的方向! 是他明天就要登船的「秋林号」军舰停靠的地方! 「怎么了,怎么这么个表情?」 安德鲁疑惑的转身,看到远处的火焰瞬间反应过来,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满是震惊,「是军港!赫伯军港被炸了!」 就在这时,如同滚雷般的爆炸声,终于隔着数公里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了两人的耳膜上。 「轰隆——!」 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铁门的锈屑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轰隆——!」 每一声爆炸响起,南边天际的火光就更盛一分,浓烟翻涌得更凶,仿佛整个军港都被扔进了一片火海之中。 「轰隆——!」 「吹哨!快吹哨!」 在安德鲁的提醒之下,诺泽这才如梦初醒,拿出口袋里的哨子按照一定的规律急促地吹了起来。 不过其实已经无所谓了,爆炸声早就将整个军校叫醒了。 爆炸声与哨声传到各个执勤人员的耳朵里,再三确认无误之后,他们也跟着一边吹哨,一边寻找着最近的教官报告情况。 宿舍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疯狂亮起,随着紧急集合的哨声吹响,穿戴整齐的学员们从楼道里蜂拥而出,有人手里还攥着没穿好的裤子,一边跳一边下楼。 更多的人则挤在楼下的空地上,伸长脖子望着南方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夜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炸了锅的马蜂。 「怎么回事?是军火库炸了吗?」 「看起来是军港!我刚才看见火光从城南冲起来了!」 「不会是帝国人打过来了吧?!」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沉闷的轰鸣震得脚下的石板路微微发颤,震得教学楼的玻璃嗡嗡作响。 混乱中,有人慌慌张张地往武器库跑,有人想往校外冲去看情况,整个校园像一群被捅了窝的无头苍蝇,乱得没有半分章法。 就在这时,一股裹挟着凛冽杀气的巨大声音,突然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校园上空,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闹和远处的爆炸声。 那是霍夫曼中校经过魔力加持的声音。 「所有在校人员!立刻到训练场按晨操队形集合!各教官立刻到位!打开武器库!点名查人!分发冷兵器装备!重复一遍!所有人立刻到训练场集合!」 声音落下的瞬间,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训练场的方向。 第三十四章 人间炼狱 他抬手指向南方那片依旧熊熊燃烧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赫伯军港遭到间谍的蓄意袭击,船厂遭到破坏,弹药库已经被炸毁,目前伤亡不明,大量平民被困在火场里,赫伯城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关闭了所有出入口。」 「敌人,在我们赫伯军事学院的家门口,炸了我们的军港,杀了我们的同胞!这是赫伯军校建校以来,最大的耻辱!」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我现在命令!所有人立刻随我前往军港!任务有三个:一期学员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疏散平民,防止骚乱。二期学员负责配合消防人员灭火,搜救被困人员。三期学员作为预备队负责封锁所有进出城的路口,抓捕所有可疑人员,绝不能让一个间谍逃出赫伯城!」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南方的火光,厉声喝道: 「所有人!成行军纵队!出发!」 「是!」 七百多名年轻的学员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应答声,声音刺破夜空,带着少年人未经战火却已然炽热的血性。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排成四路纵队,朝着军港的方向快速行军。 「妈的!这帮狗娘养的帝国人!」 队列里,卢卡斯轻声骂了一句,眼神凶狠,「就会耍阴招!」 不光是卢卡斯,几乎在场的所有学员都已经认定这场破坏是由帝国人制造的。 诺泽抬头望向南方那片燃烧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明天就能坐上回家的船,原本以为战争还很遥远。 可现在,爆炸就在眼前。 西塞神甫说的没错,天下哪有五十年的和平呢? 无论他愿不愿意,接不接受,战争都已经来了。 队伍穿过赫伯城的街道,路边的居民们站在自家门口,望着军港的方向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慌与恐惧。 多亏了赫伯城还有点消防意识,没有直接将军港与居民区相连,而是建立了防火带与隔离区,不然现在哭爹喊娘的人就要更多了。 队列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赫伯军港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赫伯军港已经不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了,而是地狱本身。 正在港内修整的弗勒斯第一舰队,此刻成了一片燃烧的森林。 十二艘主力舰丶八艘运输舰丶三艘炮艇,加上一艘舰队荣耀,无一幸免地被冲天的火光吞噬,在海风的加持下,甚至出现了火龙卷。 黑色的浓烟拧成数十道粗壮的烟柱,直插云霄,把整个赫伯城的天空都染成了浑浊的铅灰色。 有几艘反应快的军舰已经升起了风帆,船长们拼了命地打舵,想把船开出火海。 可港口的主航道早已被爆炸掀翻的碎石,断裂的船板和沉没的驳船堵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时值深夜,大部分水手都已经下船寻乐去了,现在就连栈道也变得七零八落,救援队根本没办法靠近军舰,更别提进行损管修理了。 最前面的「猎鹰号」护卫舰为了给舰队旗舰「繁荣号」开路,拉开正在燃烧的风帆拼命加速,结果一头撞在了水下的障碍物上。 船底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甲板上的士兵尖叫着跳进海里,却被周围燃烧的燃油烧成了一个个火人。 「轰隆——!」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港口中央传来。 那是舰队的弹药补给船殉爆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破碎的木块,金属碎块,铅子还有人体残肢像雨点一样砸向码头。 码头西侧的军火库早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个巨大弹坑,坑底还在冒着滚烫的黑烟。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几乎将周围五百米内的所有建筑物全部夷为平地,仓库丶营房丶办公楼,全都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破碎的砖石。 断壁残垣之间,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和散落的肢体碎片,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那周围没有哀嚎声,没有哭泣声,只剩下诡异到令人发毛的死寂。 在这种威力的爆炸下,弹药库附近不可能会有活人了。 第三十五章 皇家术士 赫伯军港与赫伯造船厂,是以联邦海军之父赫伯·兰开斯特海军上将命名,坐落于联邦南部赫伦湾的天然深水良港。 它是联邦规模最大,体系最完备丶产能最强的海军核心母港与军用舰船建造基地,被誉为「联邦海权的龙骨」,是联邦维系海上霸权的核心基石。 军港坐拥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湾口双岬角布设了重型岸防棱堡,港内可同时停靠超200艘各型风帆战舰,联邦7成以上的主力战列舰均以此为永久母港。 港内划分了主力舰驻泊丶巡航舰警备丶两栖登陆集结丶军需仓储等完整功能分区,可24小时内完成满编战列舰分舰队的全要素补给,是联邦海军总司令部驻地,也是唯一可保障整支主力舰队全周期驻训与部署的核心基地。 紧邻军港的赫伯造船厂,是联邦唯二具备一级风帆战列舰全流程设计,建造与大修能力的造船基地,联邦6成以上的主力战舰均出自此处。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船厂拥有18座造船船台,6座修船滑道与2座干船坞,可同时开工4艘一级战列舰,战时可实现每月2艘三级巡航舰的下水产能。 同时赫伯城还配套了从木材加工,帆缆织造,五金锻造到军械适配的全链条工坊,还设有联邦顶尖的造船师学院,形成了完整的技术研发与传承体系,是联邦造船技术的核心发源地。 「海洋!海洋!控制海洋就是控制了整个世界!」 赫伯·兰开斯特在伊特尼蒂联邦刚刚成立的那时候还不是海军上将,那时候他就不停地在联邦军事会议上强调着海军的重要性,「陆军十年训练即可,骑兵多一些,二十年,可想要一支可堪一用的海军起码需要五十年!五十年!」 「我们需要全套的制船工坊,需要经验丰富的工匠,我们还需要专业的学校教育工匠与水兵,为此我们需要投入大量的教育资源,财力以及时间,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开始呢?」 在正式批准的决议还没有通过之时,他便将自己的祖产全部变卖,在赫伯城投资建厂,建立了赫伯军港。 在三十年战争时,正是从赫伯军港源源不断驶出的舰队破坏了帝国的海运航线,使其经济停摆。 帝国不得不派遣舰队寻求决战,最终被赫伯·兰开斯特带领的联邦海军一击制胜,帝国皇家舰队大败,从此联邦海军彻底拿下了近海的控制权。 但此刻,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久负盛名的赫伯军港了,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源源不断的逃难者,还有四处搜查间谍的军官们。 「我们重点查所有遮脸的人。」 诺泽对着身侧的安德鲁与卢卡斯压低了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地交代着排查要点,眼神不停地扫过前方混乱的人流。 「瓦伦西亚人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必然会用兜帽,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我们要注意那些人,尤其盯紧那些走路不看路,眼神乱飘,刻意往人群里钻的家伙。」 安德鲁和卢卡斯同时点头,三人立刻拉开标准的搜索阵型,沿着港口向北的主街快步推进。 逃难的人流像溃堤的潮水般往城北涌,有人裹着厚重的斗篷埋着头疾走,有人则用围巾捂紧半张脸。 他们接连拦下了三个用兜帽遮脸的男人,结果都是本地的渔民,只是怕被浓烟呛到才做了遮挡。 卢卡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刚要张口抱怨,诺泽突然抬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戴兜帽的,看见了吗?」 诺泽的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眼神盯在人群边缘的那个身影上,「那人走路肩背纹丝不动,还始终贴在人群边缘,根本不像是逃难的平民。」 卢卡斯和安德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身影,把兜帽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混在逃难的人群里,脚步却比周围的所有人都稳得多,丝毫没有受到推挤的影响,此刻正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条窄巷的方向挪。 就在这时,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诺泽的注视,猛地侧过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人瞳孔骤然一缩,转身就钻进了身侧的窄巷。 「站住!」 诺泽一声暴喝,率先冲了出去。安德鲁与卢卡斯紧随其后,三人像三支离弦的箭,奋力挤开混乱的人流,朝着窄巷的方向追去。 第三十六章 神秘救援 三道风刃几乎是同时射出,诺泽甚至没看清它们的轨迹,就听见了「嗤嗤嗤」三声脆响。 坚硬的石墙上瞬间出现三道深达半寸的整齐刻痕,碎石屑像被无形的刀削落般簌簌落地,三道风刃居然在离男人后背半尺的地方被凭空弹开了。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都没看就弹开了?!」 安德鲁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名瓦伦西亚皇家术士,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右眼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三只待宰的羔羊。 「就这点本事?」 他嗤笑一声,指尖微动,吐出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瓦伦西亚语,「stultusporcuso【蠢猪】,泥巴种果然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诺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魔力正在疯狂地向这个男人汇聚,那种磅礴浩瀚的魔力波动,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 和他比起来,自己那点微弱的魔力就像山涧小溪之于汪洋大海。 毕竟对方甚至不用任何炼金材料,就能凭空施展出熔金术这种耗能巨大的法术。 敌人绝对是在酝酿致死的杀招! 「都散开!」 诺泽一声大吼,同时调动体内所有的魔力,将它们拆成数百根比发丝还细的丝线,快速朝着男人的手腕与脚踝缠去。 「安德鲁!快!」 他根本不指望这点手段能伤到对方,只求能干扰对方的施法节奏,给安德鲁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安德鲁瞬间会意,指尖飞速调动魔力,同时一把捏碎了腰间的炼金材料瓶。 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指尖骤然燃起,越烧越旺,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散发着灼得人皮肤发疼的高温。 「火球术!」 安德鲁猛地将火球推了出去,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奔皇家术士的面门。 就算火球被偏折,里面包裹的金属熔流也会四散炸开,在这狭窄的巷子里,对方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就在这时,诺泽的魔力丝线终于缠上了敌人的手腕,他拼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想强行打断对方的施法。 可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魔力丝线轰然传来,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颅骨上。 诺泽闷哼一声,两道鼻血瞬间涌出,所有的魔力丝线寸寸断裂。 「联邦人真是蠢得可怜,居然把『神躯』送到我面前让我打。」 皇家术士甚至没看诺泽一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颗呼啸而来的火球,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骤然停在了半空,随即像被掐灭的烛火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融化的金属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安德鲁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对方手指轻轻一点,一股无形的巨力就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他像个被抽空了骨头的破布娃娃,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 卢卡斯顾不上掌心钻心的剧痛,捡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怒吼着就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兄弟被一个个打倒。 「不自量力。」 皇家术士眼神一冷,抬起手指对着冲来的卢卡斯轻轻一点。 「铁缚术。」 地上散落的铁片丶铁钉丶碎金属瞬间全部悬浮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朝着卢卡斯蜂拥而去! 短短一分钟不到,这名皇家术士,已经轻描淡写地施展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法术。 卢卡斯根本避之不及,锋利的铁片划破了他的常服,在他背上划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了他的脊背,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他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三个人此刻全都身受重伤,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是天堑般无法逾越的差距。 第三十七章 长帆破浪 一枚沾着血污与白色组织物的钢制骰子,从皇家术士的后脑勺滚了出来,在石板路上转了几圈,最终停住。 巷口传来了慢悠悠的脚步声。 诺泽用力转过头,朝着巷口望去。 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那里,叼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双手松松地插在口袋里,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尸体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随即抬起脚,用鞋尖踢了踢尸体的胳膊,确认对方已经死透了。 「运气不错,我要是再晚来几秒,你们三个的脑子就要变成炸开的烂西瓜了。」 对方的声音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 「这个帝国蠢货,难道不知道使用法术会引起魔力波动吗?也太看不起联邦的魔法师了吧。」 他蹲下身,捡起那枚沾着血的骰子,用尸体的衣角擦乾净,重新放回了口袋。 接着又走到诺泽面前蹲下来,深吸了一口香菸,对着诺泽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没有寻常菸草的刺鼻与焦臭味道,反而是一股温和清凉的气息,原本诺泽大脑里撕裂般的剧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几分。 借着这股短暂的清明,诺泽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与服饰。 怎么……这么眼熟? 「我是莫奈·冯·舍恩菲尔德。」 莫奈又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诺泽,语气平静地说道,「相信我……好好睡一觉吧,你们安全了。」 诺泽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仿佛被一股魔力催眠了一般,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一阵剧烈的横摇猛地将诺泽从并不算安稳的睡眠里掼了出来。 他整个人从窄床上被狠狠甩飞,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混着裂解术残留的精神创伤,让他瞬间蜷缩在地板上,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一声完整的闷哼都挤不出来。 每一次船身的晃动,都让他在地板上来回翻滚撞击,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浑身的肌肉像牛肉丸一样被反覆捶打,提不起一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用手肘撑住地板,一点点撑起上半身,眼前一阵阵发黑。 「卢克……安德鲁?」 诺泽哑着嗓子喊了两声,因为缺乏饮水,声音乾涩得像砂纸在互相摩擦。 除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回音,只有船身木板被海浪拍击的「哐哐」闷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任何回应。 昏黄的煤油灯在头顶的挂钩上晃个不停,灯绳被船身带得左右摇摆,光影在斑驳的舱壁上拖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他这才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这是一间不足六平米的狭小船舱,靠墙摆着一张窄窄的木板床,被褥带着淡淡的皂角与海风气息。 他身上的擦伤都被妥善处理过了,只有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钝痛在反覆提醒着他,那场实力悬殊的生死搏杀,不是一场噩梦。 船身又是一次剧烈的纵摇,诺泽连忙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他能听到门外有水手踩着甲板的沉重脚步声,还有用词粗糙的吆喝声,是联邦通用语,带着奥伦提亚人特有的口音。 诺泽飞速在脑子里梳理着现状。 他现在毫无疑问是在一艘航行的船上,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港口窄巷里莫奈那张平静的脸。 卢卡斯和安德鲁在哪?他们逃出来了吗?莫奈又在哪儿? 秉持着想不如做的原则,诺泽决定去甲板上问个清楚。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舱门边,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木质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舱门,时不时有穿着粗布短打的水手,抱着缆绳扛着补给桶匆匆跑过。 看到他时,水手们都会愣一下,随即匆匆点头致意,又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民用商船特有的气息,咸鱼干丶焦油丶麦酒,还有潮湿木板发酵的味道。 他扶着粗糙的木墙,一步步朝着楼梯口挪去。 每走一步,脚下起伏晃动的甲板都会让脑子里的眩晕感加重一分,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确认同伴的安危。 第三十八章 海上生活 安德鲁一眼就看到了诺泽乾燥起皮的嘴唇,连忙递过来一个灌满了淡水的皮囊,「你睡了整整两天两夜,莫奈长官说你是因为『幻肢』受创,必须依靠睡眠和他的……特殊『薰香』才能恢复,我们就没叫醒你。」 诺泽接过水囊,狠狠灌了一大口温凉的淡水,乾涩冒烟的喉咙终于得到了缓解,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没事就好……赫伯港口怎么样了?」 「我说,你都成这副死样子了,还惦记着别人家港口的事儿呢?」 这洪亮的大嗓门,一听就是比尔金少将。 诺泽顺着声音抬眼望去,主桅杆边上站着一个穿着斯托姆武官制服的男人,身形挺拔,腰间别着指挥刀,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正是比尔金·桑德少将。 在他身旁站着的除了莫奈,还有这艘船的船长,埃文·奈特。 「还能怎么样?烧了呗,全烧光了,连带着商港也烧得一乾二净。」 比尔金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在乎,「一个破港口,烧就烧了,又不是咱们奥伦提亚的地盘,全烧成白地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们这群小子也是够胆子大,为了别人家的港口敢去跟瓦伦西亚的皇家术士硬碰硬,要不是莫奈……哼,利奥波德上将怕是要给我活剐了。」 「你们长长记性,别说是区区一个第一舰队,就是把他赫伯城全烧光了,也不值当咱们奥伦提亚人给他们拼命,听懂了没?」 比尔金苦口婆心地对诺泽传授着明显有碍联邦统一的「生存哲学」。 「以后遇到事情,多学学我……还有莫奈,发现事情不对,赶紧找后路。军舰没了,就去找商船,你看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把你们这帮棒小伙子全救出来了!」 与此同时,莫奈抬了抬下巴,示意诺泽看甲板上的景象。 诺泽这才注意到,宽阔的商船甲板上,三三两两站着二十多个穿着斯托姆行省驻军制服的军官,有的缠着绷带,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全是从港口的战火里拼命撤出来的同袍。 他们有的靠在船舷边望着大海,感受着海浪的洗礼,有的在船楼上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死里逃生的疲惫,还有对归乡的渴望。 莫奈慢悠悠地开了口,指尖的骰子变着花样在指缝间转了个圈,「我和比尔金强行徵用了这艘原本跑近海货运的商船,叫『闪金号』。」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商船航行的西南方向,海风吹起他额前的黑色头发,「我们现在正往斯托姆首府的方向走……」 「报告各位长官!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四五天,我们就能到季风城港口了!」 埃文船长立马接上话,语气里满是谄媚,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腰弯得几乎要对摺,「您放心,这船虽然不算大,但胜在稳当,水手也都是跑了十几年海的老把式,绝对平平安安把各位长官送回季风城!」 埃文船长的话音刚落,比尔金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把他打发去盯航程了。 这位船长自打船离了港,就把「讨好长官」四个字刻在了脸上,不仅主动把船长室让了出来,还恨不能把三餐都亲手端到比尔金与莫奈的舱房里。 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 闪金号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两天两夜,离沦陷的赫伯港越来越远,离西南方向的季风城则越来越近。 相比于军校里紧绷的生活,船上的日子节奏突然慢了下来,慢得就像船尾拖着的缓缓散开的航迹一样。 船上的日子单调得很,目之所及,除了海还是海,连偶尔路过的海鸟都成了稀罕景致。 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军官被钉在这方寸甲板上,反倒慢慢摸出了打发时间的门道,连带着在军校里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每天清晨的头等大事,永远是给伤员们换药。 之前一直是莫奈负责,现在诺泽醒了过来,就由看起来受伤最轻的他接手了换药的活儿。 换药是件繁琐的事情,不过好在伤员们都伤得不重,都是些皮外伤罢了,只要注意勤换纱布,预防感染就行了。 伤药换完,白日里的时光便各有各的打发。 卢卡斯是最闲不住的那个,右手受了伤没法练剑,他就天天泡在水手堆里,跟人掰手腕赌麦酒。 一开始还装模作样用左手,输了两局就急了眼,忘了手上的伤,非要用右手比,疼得龇牙咧嘴也要继续,最后被诺泽强行制止了。 第三十九章 赌博有害钱包健康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每把的结局都无一例外。 莫奈次次都扔出满点,这是明晃晃的作弊,甚至连半点掩饰都懒得做。 诺泽眼睁睁看着自己帐上的欠款从最开始的一个铜子,一路滚到了三十二个。 他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莫奈这家伙在用自己的魔力精准微调骰子的转速,碰撞,甚至还有落地的反弹角度。 他不仅在自己扔的时候调整,还在诺泽扔的时候,暗中用魔力捣乱。 「莫奈长官!你这是作弊!」 玩了十几把之后,诺泽气得脸都涨红了,伸手按住木箱上的骰子,「用魔法操控骰子算什么本事?」 一开始不信邪的诺泽,现在实在是输不起了。 他的欠款,从一开始的一个铜子,慢慢变成了银盾,直到现在,已经滚到了奥伦提亚的大金盾。 再这么翻倍下去,就算自己是大将军的亲儿子,也大概率是还不起了。 所以他选择了最后一条路,掀桌子不玩了。 但他显然忘了,掀桌子的前提是实力对等。 「哦?」 莫奈挑了挑眉,指尖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点戏弄,「你是魔法师,我也是魔法师。魔法师的赌局,魔力本来就是本事的一部分。怎么?难道战场上,只有你能用魔力,不许别人用?」 这是明晃晃的偷换概念,给诺泽气得够呛,可没办法,他打不过莫奈,又不能真的不玩,只能也学着用魔力操控骰子,跟莫奈对着干。 就这样,两人每天都在进行着作弊与反作弊的暗中较量,每一把赌局下来,诺泽都累得几乎要昏过去。 偶尔他赢了一把,莫奈也绝不耍赖,真的会坐下来认认真真答他的问题。 那些军校里永远学不到的实战经验,就在这一把把骰子赌局里,一点点灌进了诺泽的脑子里。 比方说,魔法师大多都是皮薄馅大的主儿,只要能活着靠近对方,拿着草叉的农夫都能把这群人叉翻。 但怎么活着靠近那你就别问了。 比方说,魔法肢体一旦受损,就需要很长时间的休养,所以绝不要轻易把肢体暴露在其他魔法师的攻击范围里,所以莫奈才会用骰子作为武器。 再比方说,比起花里胡哨的元素法术,简单质朴的加速法术在相同的魔力水平下,对对方魔法师造成的伤害要高得多,也更直接。 不过加速法术也有弊端,攻击范围很小,容易被挡住或者被【偏折术】折射开,因此有利有弊。 而最直接提升加速法术威力的方法就是加大魔力的输出量。 正所谓快就是好,大就是美,又快又大那就又好又美,试问谁能挡得住一枚拳头大的钢球以超音速向你飞来呢? 力大砖飞永不过时。 就这样一来二去,诺泽竟发现自己的魔力储量与操控水平等各方面都整体提升了一大截。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那些看似胡闹的骰子赌局,那些你来我往的作弊与反作弊,那些每一秒都在绷紧神经的魔力对抗,似乎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赌钱玩乐。 莫奈从一开始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逼着他熟悉魔法师之间的对抗方式,压榨着他的潜力,锻炼他的精神力与韧性。 军校里的训练,永远是对着固定的靶子,没有干扰也没有对抗,就算练得再熟练也只是纸上谈兵。 可和莫奈的每一把赌局,都是一场微型的搏斗。 他不仅要在对方的魔力干扰中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要在对方的回合里找到反击的时机。 诺泽这才彻底想明白,想要魔力真正提升,从来不是闭门造车的重复练习,而是需要与人实打实的博弈与对抗。 莫奈在体会到诺泽的进步之后,立马将骰子的数量从一变成了二,再从二变到四。 总而言之,他一直在锻炼着诺泽超越自己的极限。 想明白了这些,诺泽对莫奈变得愈发敬重了。 船上的伙食算不上好,永远是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包,咸得发苦的腌鱼,还有熬得稠乎乎的土豆汤。 只有运气好的时候,水手们能钓上来几条肥美的海鱼,比尔金就会大手一挥,让厨子炖上一大锅,再搬来几桶麦酒,全船的人聚在甲板上,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这种时候,是船上最鲜活的时刻。 年轻的军官们笑着闹着,话题从美人美酒到宝马快刀,再慢慢落到奥伦提亚,落到斯托姆,落到季风城,落到阔别已久的家乡。 第四十章 说海盗海盗就到 「为什么?难道商船比军舰还难造吗?」 诺泽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不不,那当然不是。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维瑞亚的军舰与商船对比起来,就像巨人跟婴儿,而奥伦提亚的军舰与商船对比起来,就像是成年人与十六七岁的孩子一样。」 「奥伦提亚的商船,无论从龙骨的做工与用料丶舰楼的高度丶武装力量,还是船只大小来看,都完全超过了一艘商船该有的样子,是所有船长梦寐以求的宝船。」 「当然了,这种好东西,自然也会被海盗盯上。」 「海盗?这么繁忙的航线,也会有海盗吗?」 「当然!当然!哪里有海运,哪里就有海盗!」 「海盗这么常见吗?那各大航线不早就该乱套了?」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完全错了。你说的是专业的海盗,这种很少,我说的是大海上的所有人都可能是海盗。见财眼开,或是恩怨情仇,这样的事太多了。商船跟海盗船的差距,有时候只在一念之间。」 「那难道没有联邦海军管理吗?」 诺泽越听越糊涂,「就这样放任海盗打劫?」 「你还是没有理解大海上的规则。商船随时可以变成海盗,海盗也随时可以变成商船,这两者是互通的,这就是为什么不好管理的原因。」 「如果现在那位少将接管了这艘船,宣布我们要去打劫别人,那我们就都变成了海盗。」 「等我们打劫完,好卖的就装回船,不好卖的,比如说火炮丶船只以及走私品之类的,去『海盗共和国』消完赃,回到季风港以后,我们就摇身一变,又成了合法的商船。」 埃文船长很享受这种从知识面上碾压别人的快感,嘴里的话也就越来越毫无遮拦,「再说了,联邦海军的发家史,不就是靠打劫帝国商船,积少成多慢慢攒起来的家底吗?都是一路货色……」 「海盗共和国……是什么?」 诺泽打断了他的话。 「说是国家,其实就是几个岛,联邦嫌远不愿意管,也不愿意让『千岛之国』菲瑞亚【freyia】不付出代价轻易拿走,就逐渐被海盗们当成了销赃地,这么慢慢发展起来了。」 「不过奥伦提亚共和国倒是一直对那几个岛有意思,可能是为了建一个大型的贸易中转站?谁知道呢……」 诺泽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魔幻得离谱。 「等等,我们还是回到一开始的问题,那按你这么说,大家都等着在航线上打劫算了,这可是无本万利的好事,谁还会累死累活搞海运?」 「这你就又想错了,大海跟陆地可不一样。陆地上一支军队能控制一大片区域的交通,在大海上可不行。要是死等着,可能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艘船。更何况商船都是结伴而行,编为船队,偶尔还会给联邦海军交点钱,求着跟着军舰一起走。」 「像那种独行的,船速慢的又吃水深的载货商船,才是海盗最心仪的目标。」 诺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四处打量了一下闪金号的处境。 独行……大船……载货……吃水深…… 这不就是说的我们吗! 「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咱们哪有那么倒霉……」 埃文船长的话还没说完。 「铛!铛!铛!」 了望员的催命锺骤然响起,扯着嗓子的嘶吼传遍了全船。 「右舷!后方!两艘船!挂着商船旗!两点钟方向!正在快速接近!」 这一声喊,让原本喧闹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 埃文船长脸色一变,立马拿出单筒望远镜,朝着右舷后方望去,只看了一眼,脸瞬间就白了几分。 「怎么回事?」诺泽急忙问道。 「有一艘快帆船,吃水不到两米,还装了横纵混合帆,顺风航速能到八节,比我们快一倍!」 「还有一艘看起来像商船,吃水也不深,估计是他们的炮船。」 埃文的声音都在抖,「那个炮船左右各有六个炮窗,单侧就有六门炮!他们正在分左右两路包抄,左舷那艘在抢我们的上风位,右舷那艘在切我们的退路!」 他们乘坐的这艘闪金号,为了最大化载货量,船身宽吃水深,最快航速也超不过四节。 第四十一章 战前准备 「这倒是不会……海盗也不是傻子,把闪金号打沉了,他们什么也得不到,而且我们也有火枪跟旋转炮,就在底舱,只是数量不太多……」 埃文船长勉强回了回神,努力分析着局势,「大概率最后还是要靠跳帮作战……跳帮……对啊!」 埃文像是突然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诺泽一行人,「你们可是陆军啊!奥伦提亚陆军!联邦里最强的步兵!跳帮作战还能怕了这群该死的海盗吗?」 这话让比尔金听着十分顺耳,他拍了拍埃文的肩膀,大步一迈,站到了一个木箱子上,直视着聚集过来的奥伦提亚陆军军官们,演讲的声音低沉如雷,滚滚而过。 「现在,我们屁股后面跟着两条海盗船,他们想打劫我们,还想把我们杀光?哼,笑话!这帮子吃鸟屎长大的畜牲们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我们是谁?我们是大奥伦提亚的陆军,是全联邦的精锐!跟海军那帮子吃乾饭的饭桶们不一样!」 「在奥伦提亚陆军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投降』这两个字!从人权革命到三十年战争,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奥伦提亚的男儿们都是有血性的铁骨铮铮的硬汉子,让我们跟一群牙都长不全乎的海盗认怂?做他妈的美梦!」 「你们都是军官,是正儿八经读过军校的好小子们,现在考验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拿起武器,把他们全都杀光!让这群杂种在地狱里后悔去吧!后悔遇到了奥伦提亚陆军!后悔遇到了我比尔金!后悔遇到了你们!」 「杀!」 比尔金一声大吼,气冲云霄。 原本就血气方刚天不怕地不怕的军官们被比尔金这么一动员,立马全都变成了嗷嗷叫的野狼,齐声大喊着,「杀!杀!杀!」 「好!好小子们!去准备武器吧!」 比尔金朗声大笑。 能在如此严峻的时刻还笑得出来的,不是名将,就是疯子。 而比尔金少将显然不是后者,起码现在还不是。 莫奈则在一旁,跟埃文船长商量着自己战术的可行性。 「……我们不能同时面对两艘船的进攻,我们的人手不够,总会有疏漏的地方。我想我们应该主动出击,主动贴近其中一艘船,集中所有火力清扫甲板,然后主动跳帮……」 「主动跳帮?」 埃文船长显然被吓了一跳。 「闪金号船楼高,不论是火炮还是人,高打低天生就有优势,清空甲板,我们就能守住舱口,几个人就能控制住这艘船,然后我们就可以全心全意对付另一艘船了。」 「这……」 埃文船长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那要是计划不顺利,我们可就进退两难了,到时候被高打低的可就是我们了……」 「相信我。」 莫奈打断了他,平静的语气里却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信服的魔力。 「好……」 埃文船长紧张地吞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地最终同意了这个疯狂的计划,「我会让水手们配合你们的。」 与此同时,诺泽跟着安德鲁和卢卡斯,一起飞奔回了船舱。 水手们已经打开了武器舱与火药舱的大门,武器舱还好,经常有人保养,刀剑丶火绳枪之类的都还算保存完好。 而火药舱一打开,就有一股灰尘扑面而来,离得最近的几名炮兵准尉,甚至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武器被一柄一柄发了下来,大部分都是海军弯刀,还有刺剑和匕首。 诺泽还是给自己选了一柄海军弯刀,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这已经是几样武器里最长的了。 弯刀长六十厘米左右,宽3-4厘米,单刃微弯,仅尖端约10厘米的区域开了双锋,对付无甲人员,杀伤力已经足够。 刀柄配备了厚实的刀镡,既能防止敌人劈砍时伤及手部,也能避免混战中武器脱手。 这种刀不仅是兵器,水手们在日常也经常随身携带,用来砍绳子,割帆布,十分顺手。 诺泽突然很怀念自己的迅捷剑。 在船上这种狭窄的地方,戳刺比劈砍容易得多,而且剑身长,进攻时也更安全。 人总是这样,拥有时不珍惜,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这[某种器官]火药都结块分层了,咋用?」 一名炮兵准尉打开火药桶,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船长真他妈抠门,换桶新火药能花几个钱?」 第四十二章 埋伏 诺泽连忙跑上了船楼。 船楼是整艘闪金号的制高点,比主甲板高出近两米,三面都开了射击窗,正对着船艏和左右两舷,四架海军制式的旋转炮,分别卡在射击窗的炮架上,炮口正对着越来越近的那艘海盗船。 这种旋转炮是缩小版的佛郎机后装炮,炮身不过一米多长,炮架可以360度旋转,靠提前装填好的子铳实现快速发射,是近海战里压制甲板的利器。 炮兵准尉手里拿着通条,正死命地蹭着炮膛里的锈迹,「……这[某种器官]破炮至少三年没开过火了,全是锈!对了,你去把地上的点火杆上的火绳点燃,两头都点,点不着就找避风的地方,快去!你不会没带火石吧?」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点火不用那玩意儿。」 诺泽拿起地上的点火杆,指尖魔力微动,【燃烧术】瞬间触发,火绳「腾」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魔法师?你……你叫什么?」 那名炮兵准尉惊讶地看着诺泽。 「我叫诺泽·斯特拉。」 「很好,诺泽·斯特拉,我叫汶莱·雷索尔【weireisol】,炮兵科的。」 汶莱点了点头,「保护好它,别让它灭了,一会儿我让你点火你就点火。」 说完,他又指挥着剩下的两个人,摆弄着剩下的旋转炮。 海盗船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已经追到了不到一海里的距离。 船身侧面的炮窗全部被掀开,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来,正对着他们这艘毫无防备的货船。 诺泽能清晰地看到海盗船的船楼上,站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瞎了一只左眼,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正举着望远镜朝他们这边望,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 他身边的海盗们嗷嗷叫着,挥舞着手里的弯刀,状若疯魔。 「轰!」 敌方炮舰的舰首炮率先开火了,炮弹因为距离太远,落在了闪金号旁的海里,溅起巨大的水柱,不过气势倒是拉得满满当当。 「升白旗!」 埃文船长大声指挥着水手,「左满舵,我们去找那个炮舰!」 白色的旗面顺着主桅杆缓缓升起,在海风里抖开一片刺眼的惨白,瞬间盖过了闪金号原本的奥伦提亚商船旗。 「埃文!你他妈疯了?!」 比尔金瞬间炸了毛,完好的右手一把攥住埃文船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奥伦提亚的陆军,从来没有降旗投降的道理!你敢升白旗,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少将!少将息怒!是莫奈长官的意思!」 埃文吓得脸都白了,手脚乱蹬着拼命解释,「这都是战术!是战术啊!」 比尔金猛地转头看向莫奈,后者依旧靠在船楼的栏杆边,指尖慢悠悠转着那枚钢制骰子,仿佛那面迎风招展的白旗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比尔金攥着军刀大步走过来,他才抬了抬眼,冰灰色的眸子扫过远处越来越近的海盗船,语气平淡,「海盗升了红旗,打的是不留活口的主意,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你投不投降?」 莫奈叼着一支点燃的烟,抬了抬下巴,示意比尔金看海盗船甲板上挤得密密麻麻的海盗。 「可那群蠢货们会信,升了白旗,他们就会觉得我们跟那些被吓破胆的商船一样没了反抗的心思,只会挤在甲板上等着求饶,或是一门心思想着跳海逃命。」 「不然你指望靠两门老掉牙的萨克炮跟他们对轰?只有让他们凑过来,凑到我们的枪口底下,他们才会明白自己掉进了什么样的陷阱。」 比尔金攥着军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狠狠啐了一口,一把将埃文扔在甲板上,转头对着蹲在船舷胸墙后的火绳枪手们低吼。 「都给老子藏好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不许开枪!谁敢坏了事儿,老子亲手砍了他!」 遭受的无妄之灾的军官们立刻将火绳枪死死护在怀里,燃烧的火绳被拢在避风的胸墙下,只冒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卢卡斯单手握着海军弯刀,蹲在最前面,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的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 他早已经手痒难耐了。 第四十三章 损伤评估 整艘海盗船的炮位彻底空了,所有海盗都挤在了前甲板和船舷边,像一群等着扑向腐肉的鬣狗。 海盗们眼里只有即将到手的财富和猎物,盘算着这一笔横财要点几个相好儿一起挥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进了莫奈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两艘船的距离飞速拉近,一百码丶八十码丶五十码…… 船楼上的诺泽甚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海盗们脸上狰狞的刀疤,能听到他们污言秽语的咒骂。 本书由??????????.??????全网首发 「开火吧!」 埃文船长不停看向莫奈,可莫奈只是在一旁抽着烟,迟迟不下开火命令。 四十码! 「开火吧!!」 埃文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三十码! 「该开火了长官!!!」 莫奈依旧没有下令,只有烟雾缭绕。 直到两船之间的距离缩到二十码,对面的海盗已经举起了抓钩,准备往闪金号的船舷上扔时,莫奈才缓缓吐出嘴里的烟雾,手臂一挥,经过魔力加持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全船。 「全体都有!开火!」 指令落下的瞬间,桅杆上的白旗被水手狠狠扯了下来! 「轰!轰!」 两门萨克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口喷出大团橘红色的火光,两枚用铁链连在一起的铁球呼啸而出,像两把旋转的死神镰刀,精准地缠上了对方的主桅杆。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瞬间响起,碗口粗的主桅杆被链弹硬生生绞断,带着巨大的帆布轰然倒塌,狠狠砸在了前甲板上,炮弹又顺势打到了船楼里。 几个最倒霉的海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沉重的桅杆和帆布砸成了肉泥,剩下的海盗被倒塌的桅杆撞得东倒西歪,原本密集的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还没等海盗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反应过来,船楼里的旋转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诺泽,点火!」 汶莱准尉厉声下令,诺泽将火绳靠近药池,铅弹瞬间出膛,数百枚铅子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金属暴雨,狠狠泼向了海盗船挤得密密麻麻的前甲板。 「我进行损伤评估,你们继续开火,先打满一轮!」 「轰!」 「轰!」 「轰!」 剩下三门旋转炮依次开火。 甲板上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骨裂声与铅弹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挤在一起的海盗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前排的海盗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和碎肉溅得满船都是。 后面的海盗被倒下的同伴绊倒,又被紧随而至的铅弹打穿了身体。 不过片刻,海盗船的前甲板就被鲜血彻底浸透,倒下的尸体摞了一层又一层,即便是侥幸没死的,也被踩踏事故活生生踩成了肉酱。 「火枪队!三段击!!」 比尔金的怒吼声紧随而至,他一脚踹开身前的木箱,单手举着指挥刀,站在了船舷最前面。 蹲在胸墙后准备的三排火绳枪手同时站起身,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全船所有的火枪都集中在了这里,七八杆火绳枪同时轰鸣,白色的硝烟瞬间在船舷边弥漫开来,四散开来的铅弹带着尖啸,飞向混乱的海盗群。 「砰砰砰——!!」 刚从炮击里回过神的海盗,又被齐射的铅弹打倒了一片。 几个想举枪反击的海盗,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子弹掀翻了天灵盖。 「砰砰砰——!!」 三轮齐射打完,甲板上已经彻底成了人间地狱。 七十多名海盗,短短半分钟内就折损了近一半,剩下的人要么躲在船舷和桅杆残骸后面瑟瑟发抖,要么疯了一样往船舱里钻。 直到这时,独眼海盗头子才从船楼的废墟里爬出来。 刚才萨克炮的炮弹打穿了船楼的木板,他的二当家当场被打成了肉泥,他自己也被掀翻在地,额头磕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瞎掉的左眼窝里全是血污。 第四十四章 跳帮作战 「想跳帮?那也得是我们跳他们的帮!」 比尔金恶狠狠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任谁看了都会心惊胆战,他手里的指挥刀狠狠一挥,「士兵们!拔刀!让这群海上的杂碎看看,奥伦提亚陆军的刀子够不够快!」 「杀!!」 比尔金第一个嘶吼着跳上了对方的船舷,左手的海军弯刀在日光下劈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迎面一个举着战斧扑来的海盗竟直接被他借着下落的力道斜肩活活劈成两半,滚烫的内脏混着鲜血泼了满地。 即便他只有一只手能用,也照样在海盗群之中活生生杀出了一圈无人区,军靴踩着滑腻的血污依然能稳稳站定,刀刀直奔要害,绝无多余的花哨,给身后的军官们生生劈出了一条安全登船的通路。 google搜索twkan 「杀!」 卢卡斯提着弯刀,借着两船相撞的惯性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甲板上,左手的弯刀顺势迎着扑来的海盗就劈了过去。 那海盗光着膀子,浑身纹着狰狞的纹身,举着锈迹斑斑的弯刀就想格挡,却被卢卡斯借着俯冲的力道狠狠压下,两刀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那海盗的弯刀被震得脱手飞出。 卢卡斯根本不给对方惨叫的机会,手腕一翻,弯刀顺着对方的肋骨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破开皮肉的阻力,指尖能感受到刀柄传来的对方身体抽搐的震颤。 他猛地一转,拔刀,滚烫的鲜血顺着刀身喷涌而出,劈头盖脸溅了他一脸。 他反手抹掉脸上的血污,左手弯刀舞得虎虎生风,迎着围上来的三个海盗就冲了上去,左挡右刺间,每一刀都精准地挑向对方的致命位置,不过三息功夫,三个海盗就捂着伤口倒在了甲板上。 诺泽看着卢卡斯已经陷入混战,再加上火炮也没有用武之地了,便抽出弯刀跟着安德鲁一起跳上红狼号的甲板。 落地的瞬间,他的脚踩在一截断臂上,重心顿时一晃,可就是他这本能的矮身降低重心救了他一命,堪堪躲开了身后海盗劈来的一刀。 那海盗见一击落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没来得及收回刀,诺泽已经借着矮身的势头,手里的弯刀横着扫了出去,锋利的双锋刀刃精准地划开了对方的膝盖。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硝烟,那海盗瞬间跪倒在地,诺泽顺势起身,剑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听得一声骨裂的闷响,对方身体一软,直接栽倒在了血泊里。 他抬眼扫过混乱的甲板,卢卡斯在最前方顶着攻势,两翼却没有掩护,左侧有两个海盗正借着木桶的掩护,想绕后偷袭卢卡斯的侧翼。 「卢克!左后方!」 诺泽一声低喝,同时脚下发力,踩着满地的尸体冲了过去。 那两个海盗刚探出头,就见一道雪亮的刀光迎面而来,靠前的海盗慌忙举刀格挡。 却没料到诺泽这一刀是虚招,手腕一转,弯刀顺着对方的刀身滑了下去,直接切开了对方握刀的手指。 偷手偷脚也是冷兵器格斗的重中之重,只不过平日的练习里并不让用罢了。 越是平常不让用的招数就越是好招,这点诺泽现在深有体会。 那海盗的惨叫刚冲到喉咙口,诺泽已经反手一刀,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刀刃从颈后穿出,带着血珠甩向半空。 另一个海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诺泽抬脚踹在他的后腰上,将人踹得一个趔趄扑在地上,随即上前一步,弯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后心。 他拔刀的瞬间,余光瞥见右侧有火光一闪,是个躲在桅杆残骸后的海盗,正举着火绳枪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卢卡斯。 诺泽想都没想,指尖魔力瞬间涌动,一道【燃烧术】精准地落在了对方腰间挂着的火药袋里。 「轰!」 那海盗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腰间就突然产生了爆炸,整个人被炸开一个大洞,惨叫着向后倒去,血如泉涌。 「谢了!」 卢卡斯看了一眼自爆的海盗,回头冲着诺泽道谢,反手又一刀砍翻了身前的海盗,「诺泽,安德鲁,三角阵!」 安德鲁提着刀出现在两人的右后方,身上也满是血污。 三人瞬间拉开了标准的联邦陆军三角突击阵型,像一把楔子顺着比尔金单人匹马撕开的口子硬生生地扎了进去。 甲板上本就被火炮与火枪打得一片狼藉,倒塌的桅杆丶断裂的帆布丶散落的尸体与碎木更是把原本就不宽阔的甲板割得支离破碎。 第四十五章 战场急救 「医疗兵!医生在哪!我的手……我的手!我完蛋了……」 诺泽看着眼前已经没有敌人了,刚想松口气就听见了不远处凄惨地呼救声,他下意识地向声音源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掩体后,一个年轻的准尉正瘫坐在地上,左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右臂。 鲜血正从指缝里往外涌,浸透了他的军官制服,顺着胳膊往下淌,在甲板上积了一小滩暗红的血洼。 那个准尉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翻来覆去地嘶吼着找医疗兵,就连身边举着弯刀扑过来的海盗都没看见。 「小心!」 诺泽急中生智,将手中的弯刀当做飞刀直接扔了出去,刀刃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扎进了那扑来海盗的胸口。 那海盗举到半空的弯刀瞬间脱手,嘴里的嘶吼卡在喉咙里,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血泊里,鲜血从嘴中涌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诺泽根本没去看那海盗的死活,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掩体后,他顺势蹲下身,一把按住了还在疯狂挣扎的准尉。 「别乱动!越动血流得越快!」 「我的手!我的手!」 那准尉看见诺泽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眼泪混着冷汗齐刷刷地往下掉,「救救我……我才刚从军校毕业!我不能没了手啊!」 「闭嘴!」 诺泽厉声喝住他,强行掰开他捂着伤口的手,「想活命就别乱动!」 刀刃在他的右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看着吓人,实则刀口不算太深,只是因为划破了血管才显得血流不止,只要处理得当危险性其实不算大。 不过要是不及时处理,也很有可能导致失血性休克或者感染截肢等严重后果。 诺泽通过自己学过的知识做着综合判断。 流出血液呈鲜红色,大概率是小动脉破裂,适合用【烧灼术】止血,再加上创口比较大,只用平时常用的压迫性止血法肯定不太行。 「冷静点,有我在你就死不了。」 诺泽抬头扫了一眼周围,两边的混战还在继续,根本找不到绷带酒精这些可以消毒和压迫止血的东西。 他对着跟过来的安德鲁喊了一声,「安德鲁,掩护我。」 「放心!」 诺泽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准尉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瞬间萦绕起一丝微弱的淡金色火光。 那准尉看着他指尖的火焰,瞬间慌了神,「你……你要干什么?!」 「给你止血,忍着点。」 诺泽没跟他多解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乱动,指尖的【烧灼术】精准地控制着输出量,轻轻扫过翻卷的伤口边缘。 「滋啦——」 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瞬间混在血腥味里散开,那准尉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猛地绷紧,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诺泽死死按着他,止血的动作他已经练习过很多次,过程很快很稳,不过十多秒的功夫,就完成了伤口的烧灼止血。 「别叫了。」 诺泽松开手,看着对方疼得满脸泪水,语气缓和了几分,「血止住了。」 这样简单粗暴止血方法肯定会有弊端,比如说等到坏死层脱落大概率会有迟发性出血,但紧急时刻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完,他伸手攥住那准尉制服的下摆,刀刃一划,乾脆利落地割下了一大块乾净的内衬布料。 那准尉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诺泽已经将布料撕成了宽窄均匀的布条,快速地绕着他的伤口缠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熟练,布条缠得松紧有度,既不会勒得太紧阻碍血液循环导致肢体缺血坏死,又能牢牢压住伤口远心端的血管,防止因可能的崩裂再次大规模出血。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打好了一个结实的结。 「好了,等打完仗再找船医彻底清创缝合处理。」 那准尉看着自己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胳膊,又看了看诺泽平稳轻松的神色,刚才的慌乱和恐惧散了大半。 「谢……谢谢你。」 「你赶紧往回走。」 第四十六章 清理船舱 「他们占着地利,我们往下冲就是送死。」 诺泽冷静分析着目前的状况。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乾等着,等他们缓过劲来反扑吧?」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时,一旁的安德鲁突然靠了过来,伸手从炼金材料包里掏出了两枚拳头大小的铁管。 铁管两端被融化的金属封得严严实实,里面则被火药丶铅子与铁钉塞得满满的。 「用不着硬冲。」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德鲁掂了掂手里的铁管,低声快速介绍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爆破管,里面是磨细的火药,没有引线,气密性很高,扔进去点燃就能瞬间炸开,他们反应不过来的。」 卢卡斯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一枚铁管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敲着管壁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这好东西?早说啊,让我来!」 「你又不会法术,扔进去就是个废铁。」 安德鲁瞥了他一眼,把金属管重新递到诺泽手里,「你的魔力精准度最高,交给你。」 诺泽接过铁管,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管壁贴着他的掌心。 更加高效的杀人武器,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诺泽并没有多想,毕竟现在可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时刻。 他对着安德鲁比了个准备的手势,又看向卢卡斯,「卢克,等爆炸之后,你带头冲,我在你后方,安德鲁殿后。」 「没问题!」 卢卡斯点了点头。 诺泽则侧身贴在楼梯另一侧的墙壁上,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藏在墙体的掩护后,指尖的魔力丝线已经蓄势待发,牢牢缠在了手里的两枚爆破管上。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楼梯下面的动静。 就在下面的海盗给火枪换弹,注意力松懈的瞬间,诺泽猛地探身,手臂发力,将手里的两枚爆破管先后狠狠扔了出去。 铁管在空中划出两道短促的弧线,第一枚刚越过转角,即将落入海盗群里的瞬间,诺泽指尖的【燃烧术】瞬间触发,精准地点燃了管内的火药。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炸响。 密闭的空间让爆炸的威力瞬间翻了数倍,橘红色的火光从楼梯口喷涌而出,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碎铁片,木屑与血肉碎块扑面而来,掀得诺泽和卢卡斯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几乎是第一声爆炸响起的同时,第二枚爆破管也随之引爆,轰鸣接踵而至,整个船舱走廊都在剧烈震颤,头顶的木屑簌簌往下掉,墙体被炸开了好几道裂缝。 楼梯间里海盗们的咒骂声在爆炸的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墙体开裂的噼啪声,还有人体碎块与血液落在地上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冲!」 诺泽顶着还没散尽的气浪,一声大吼。 卢卡斯早就等得不耐烦,诺泽的吼声未落,他就纵身冲进了还在冒着硝烟的船舱。 诺泽与安德鲁紧随其后,三人踩着沾满了血肉与碎木的楼梯,一步步往下冲。 就是这几步路,诺泽体会到了由亮入暗的极致不适。 甲板上是刺目的日光,亮得能在金属刀身上反光,哪怕是硝烟弥漫也依旧有充足的光线。 可一冲进楼梯间,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爆炸后残留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不定,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光斑,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诺泽猛地闭上眼睛又快速睁开,可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像被人用黑布蒙住了眼睛,只有楼梯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线让他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爆炸的轰鸣在耳朵里反覆回响,让他根本没法精准分辨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黑暗里有一道破风的声响,正朝着他的胸口袭来。 是个受伤了但没死透的海盗,正躲在转角的残骸后面,举着弯刀朝着他劈了过来。 诺泽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的动作,全凭着本能侧身贴紧墙壁,借着魔力拦截对方的刀刃,这才堪堪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弯刀擦着他的胸口劈在了墙上,木屑溅了他一身,那海盗见一击落空,还想再劈第二刀,诺泽已经反手握着弯刀,狠狠向前刺了出去。 第四十七章 科林船长? 第二个船舱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声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卢卡斯刚要抬脚踹门,诺泽一把拉住了他,对着安德鲁使了个眼色。 安德鲁会意,指尖一道风刃瞬间射出,精准地斩断了门后的铁链锁,随即侧身一脚踹开了舱门。 门开的瞬间,一道火光从漆黑的货舱里闪了出来,铅弹擦着门框飞了过去。 三个海盗躲在货舱的木桶后面,正举着火绳枪,一个正在装弹,剩下两个则对着门口瞄准。 要是卢卡斯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直接踹门,那大概率就要被里面的海盗当成活靶子打了。 借着里面昏暗的灯光,诺泽能看见狭窄的货舱里堆满了一人高的木桶,里面装的全是腌鱼与麦酒,只留下了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根本没法冲进去。 「这怎么办?不太好搞啊。」 卢卡斯显然有些麻爪。 诺泽又快速探头观察了一下地形,心中很快有了对策。 他对着卢卡斯与身后的安德鲁说,「咱们能抓活的就抓活的,说不定有用。」 「啥?这咋抓活的?」 卢卡斯完全不明白诺泽在说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而安德鲁则点了点头,无需多言就明白了诺泽的计划,指尖的气流瞬间涌动,三道风刃接连射出,精准地打在了他们身前的木桶上。 木桶瞬间被风刃劈开,里面的麦酒喷涌而出,洒了满地,也浇了那三个海盗一身。 三个海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慌了神,尖叫着从木桶后面跳了出来,想往货舱深处躲。 可他们刚一动,诺泽的【燃烧术】瞬间触发,洒在地上的麦酒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货舱,也把三个海盗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火光晃得三个海盗瞬间睁不开眼,他们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尖叫着在原地乱转,像无头苍蝇一样。 卢卡斯抓住机会,纵身冲了进去,借着火焰的掩护,手起刀落,两刀就放倒了两个海盗。 剩下的一个转身想跑,被诺泽一道魔力丝线缠住了脚踝,用力一拽将起绊倒在地,安德鲁上前一步,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投降!我投降!」 那海盗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手里的刀,双手举过头顶,浑身抖得像筛糠,「别杀我……」 随后冲进来的军官们立刻拿着绳子上前,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诺泽三人继续往前推进,一间间货舱清剿过去。 狭窄的地形里,只能依靠着彼此之间的配合与爆破管一点点清理躲在暗处的海盗。 很快,上层船舱里的抵抗就基本被肃清了。 活着的海盗要么被砍死,要么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主动投降的被军官们捆成了一串,押到了甲板上。 诺泽刚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想休息一下,就听见身侧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一扇被爆炸冲击波震坏了锁的舱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诺泽瞬间绷紧了神经,手里的弯刀条件反射般立刻横在身前,脚下发力,朝着那扇门就冲了过去,眼看就要一刀劈下去。 「别!别杀我!!」 门里的男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从里面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诺泽的弯刀停在了他的头顶,刀刃离他的头皮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衣衫褴褛,身上的麻布衣服早已磨得破烂不堪,到处都是鞭痕和淤青。 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看就是长期被关押食不果腹的样子。 他的精神状态极差,眼神涣散,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脸上满是惊恐和劫后余生的崩溃,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 诺泽的弯刀依旧没有收回来,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就能瞬间将他砍死。 第四十八章 你起码有两件事要说 诺泽一行人刚冲上甲板,就看见比尔金正用军靴碾着独眼红狼的尸身,染血的指挥刀在他手里举得老高,对着围拢过来的军官们放声大笑。 红狼的脑袋早被他一刀枭首,此刻正挂在主桅的缆绳上晃荡,甲板上再没活口,投降的海盗也早被比尔金杀了个乾净,尸身全扔进了海里喂鱼。 诺泽快步穿过欢呼的人群,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科林护在身侧,走到比尔金面前站定,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军靴磕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比尔金少将,这位是科林船长,我们在船舱发现的,他说被红狼用铁链锁在舱室里半个多月,多亏了他给我们带路,我们才顺利清剿了船舱里的残余海盗。」 科林忙不迭跟着躬身,双手局促地贴在磨破的衣摆两侧,对着比尔金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少将大人,多谢各位长官与军爷出手相救,不然我这条命迟早要完蛋……」 「停停停,这些话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听你的口音……你是奥伦提亚人?」 比尔金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看他是受害者又是奥伦提亚人,便稍微收起了那股子煞气,「你被红狼关了这么久,那我问你,跟红狼一夥的另一艘海盗船你了解多少?」 一提到另一艘船,科林像是瞬间来了精神,腰杆猛地挺直,连忙回话。 「回少将!那艘船叫獠牙号,船长现在是红狼的亲弟弟黑牙,性子急躁却下手阴狠,船上一共八门萨克炮,单侧能齐射四门,满员七十五人,其中十几个是跟着红狼多年的亡命徒。」 他越说越顺,甚至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抬手比划着名火炮的排布,语速快得惊人。 科林从獠牙号的火力配置,极限航速,到黑牙的行事风格和惯用的包抄战术,甚至连船上骨干海盗的姓名都报得一清二楚。 仿佛这艘海盗船,这个海盗团伙,本就是他一手攥起来的家业。 卢卡斯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凑到诺泽身边压低了声音,满是惊讶,「这人被关了半个月,居然把这群海盗的底摸得这么透,也是个能忍的狠角色,怕不是天天贴在舱板上听墙角吧?」 诺泽却皱起了眉。 不对劲,越听越不对劲。 就算科林日日贴在暗舱的木板上偷听,也绝不可能对海盗的作战部署还有人员配置,甚至是火炮改装的隐秘细节都了如指掌。 这些都是海盗团伙的核心机密,绝不是一个被铁链锁死的阶下囚能触碰到的东西。 他刚要开口追问,脑子里又猛地窜出另一个念头。 如果这人真的身份特殊,又为什么要把破绽露得这么明显? 为了吸引注意力?难道被注意到才对他足够有利? 可……为什么? 诺泽现在虽然想不清楚,但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瞬间,一道身影已经从闪金号上走了下来。 莫奈依旧双手松松地插在制服口袋里,脚步轻快得像踏在浪尖上的猫,甲板上这么多人,竟没一个人察觉他是什么时候从闪金号跨过来的。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只牢牢锁在还在喋喋不休的「科林」身上,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他身后,对方竟毫无察觉。 下一秒,莫奈突然抬了脚,毫无预兆地,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后心! 随着一声闷响,科林像个被抽空了骨头的破麻袋,整个人向前扑飞出去,结结实实砸在甲板上,额头狠狠磕在硬木板上,瞬间磕出一道血口,猩红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本就虚弱,这一下摔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半天都爬不起来。 变故来得太突然,甲板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比尔金满脸错愕地看向莫奈,「莫奈?」 「长官!您……您干什么?」 地上的男人好不容易撑着胳膊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和不解,「我哪里说错了?我给你们带路,帮你们对付海盗,我……」 莫奈慢悠悠地走上前,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后颈上,只微微加了点力,就将他整个人重新按回了甲板上,动弹不得。 他指尖的骰子正慢悠悠地转着,冰灰色的眸子垂落下来,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科林船长」。 「别装了,杰弗里·凯恩,我见过你的画像,联邦海事署通缉榜上前二十的海盗头子,这片海域名头最响的『海狼』……我想应该不用我再继续说你的丰功伟绩了吧?你现在怎么混得这么惨了?」 第四十九章 劝降 「别杀我!!长官!我有话说!有话说!」 杰弗里看见活命的机会,瞬间疯了一样嘶吼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猛地翻身对着比尔金和莫奈「咚咚咚」地疯狂磕头,额头磕在木板上发出闷响,很快就血肉模糊。 「我认罪!我就是杰弗里·凯恩!我抢过商船劫过货!可我从来没杀过人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吼着,眼睛里只剩满溢的求生欲,「我从来只劫财,不害命!杀了联邦的人,海军会不死不休地追着我们打,我不傻,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混到通缉榜上。」 「这艘白鸥号,是我一个月前劫的,可我本来只打算跟以前一样,拿了货就放了船长科林和船员们走的,是红狼!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二当家红狼!他私自把科林船长和所有船员都杀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我要按帮规处置他,他却说跟着我只劫财没前途,他还发动了叛变,把我关在底舱里,天天用鞭子抽我,用烙铁烫我,逼我说出我这么多年攒下的财宝藏在哪里,我要是不说,他就要把我活活打死!」 他一边嘶吼,一边疯了一样撕扯开自己破烂的衣服,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 新的鞭伤翻着红肉,旧的烙铁印焦黑蜷曲,最深的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触目惊心。 「这些伤!全是红狼为了逼我说出我平日藏宝的地方打的,我要是跟他一条心,他能这么对我吗?!我是反对他才落得这个下场啊!」 「你没杀过人?哼,你猜我信不信?」 比尔金冷哼一声。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我们说是抢劫,其实就是收收保护费,不杀人,不抢船,商船主也不会非要跟我们作对……」 「真的?」 比尔金举起的刀顿在了半空,皱着眉看向地上的杰弗里,又转头看了一眼莫奈,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杰弗里见有转机,连忙往前爬了两步,哪怕周围的刀尖都快抵到他的脸上,也顾不上半分害怕,急切地说道。 「少将!长官!饶我一命!我还能戴罪立功!我能帮你们!那艘船上有我的老亲信,老部下,他们最敬重我,我能劝降他们!我能让他们带着獠牙号,带着所有人弃械投降!不用你们费一枪一弹,不用死一个兄弟!」 「我可以对着他们喊话!要是他们不投降,你们再杀了我也不迟!要是成了,你们就饶我一条狗命!哪怕把我关一辈子,流放去荒岛也行!求求你们了!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一件事。」 莫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有一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我可听说你是出了名的宝石爱好者啊……」 杰弗里瞬间明白了莫奈想要什么,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宝石?」 诺泽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种对话。 更可怕的是杰弗里跟莫奈这两位当事人都是一幅了然的模样,完全没有困惑之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交易? 最终杰弗里像是认命了一样,长长叹了口气,「我的宝石……都藏在獠牙号的船舱夹层里,事成之后我就派人去取过来……全送给各位军爷,只求能换回我的一条命。」 「嗯,这还差不多。」 莫奈终于抬了抬脚,松开了踩在他后颈上的军靴,杰弗里如同瞬间被卸了浑身的骨头,瘫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我给你这个机会。」 莫奈低头看着他,冰灰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一会儿獠牙号靠近,你先喊话劝降,成了,我保你起码现在能留下命,要是敢耍花样,不用比尔金少将动手,我先让你脑袋开花。」 「不敢!我绝对不敢耍花样!」 杰弗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各位长官失望!」 比尔金皱着眉看向莫奈,「你真信他?这可是个老奸巨猾的海盗头子,别是缓兵之计。」 「他不敢。」 莫奈指尖的骰子刚好停在了刻着六点的那一面,「他的命捏在我们手里,红狼死了,黑牙是叛徒,除了靠我们,他没别的活路。」 话音刚落,了望手的嘶吼声就从桅杆顶传了下来,带着几分急促,「报告长官!獠牙号距离闪金号三百码!正在全速靠近!」 第五十章 博弈 杰弗里的目光扫过獠牙号甲板上瞬间骚动起来的海盗们,精准地锁定了人群里几个自己的亲信还有其他摇摆不定的小头头们。 「老疤!缺牙!你们起码跟着我在海上漂了八年,我什么时候让你们跟军队硬碰硬过?什么时候让你们手上沾过人命?」 「红狼杀了白鸥号全船的人,联邦海军早就知道了!早就已经下了海捕文书,不死不休!你们跟着黑牙,最后只会跟红狼一个下场,脑袋被砍下来挂在季风城港口示众!」 杰弗里这话半真半假,可海盗们哪里分得清真假,更别说还有穿着军装的比尔金跟莫奈在他身后站台,就算是假的也成了真的。 那几个被点名的海盗小头头瞬间脸色煞白,互相交换着眼神,握着刀的手明显松了几分。 他们本就是跟着杰弗里起家的老人,本就不满红狼杀人惹来军队,此刻被杰弗里点破,再加上红狼已死,杰弗里还搭上了军队的关系,心里的动摇瞬间写在了脸上。 google搜索twkan 「都别听他的!」 黑牙见状瞬间急了,一把举起火枪,枪口直指杰弗里,「他现在就是联邦人的一条狗!等咱们靠过去,他第一个就会让联邦人杀了我们!开炮!给我开炮!把他们的船炸沉!」 可他身后的炮手们却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你敢开炮试试?」 杰弗里毫不畏惧地往前站了半步,「黑牙!你今天敢开一炮,船上的兄弟全得给你陪葬!我跟军爷们保证了,只要弃械投降,保你们不死,要是敢负隅顽抗,红狼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我杀了你这个叛徒!」 黑牙被杰弗里戳中了痛处,眼睛红得像一条疯狗,抄起已经装填完毕的火枪,调转枪口就对准了杰弗里,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 火药炸响的瞬间,莫奈在一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铅弹即将洞穿杰弗里头颅的刹那,莫奈使用【偏折术】硬生生拧转了子弹的轨迹。 铅弹擦着杰弗里的耳边飞了过去,狠狠打在了身后的桅杆上,溅起一片木屑。 杰弗里惊出了一身冷汗,腿一软差点摔在甲板上。 「魔……魔法师!」 黑牙又是绝望又是惊骇地看着毫发无损的杰弗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獠牙号上,黑牙这一枪,彻底点燃了积压的矛盾。 「你疯了?!」 老疤一把抓住黑牙的枪管,厉声怒吼,「你真要把我们全害死吗?!大当家说的没错!跟着你我们迟早要被海军吊死!」 瞬间,獠牙号的甲板上乱成了一团。 原本跟着杰弗里的老部下们纷纷拔出刀,跟黑牙的亲信战在了一起,整个甲板上乱成了一锅粥。 「好机会!」 比尔金眼睛一亮,一把拔出指挥刀,「所有人准备!火炮瞄准獠牙号的炮位!他们乱起来了!给我打!」 「等等。」 莫奈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平淡,「让他们自己打,我们现在开火,只会让他们暂时放下内讧,一致对外。」 果然,老疤等人见状立刻抓住了机会,三下五除二就把黑牙的亲信全部制服,几个人一拥而上,把疯狂挣扎的黑牙死死按在了甲板上。 「降旗!快降旗!」 老疤一把扯下桅杆上的猩红海盗旗,对着闪金号这边疯狂挥手,「我们投降!我们弃械投降!」 几乎是同时,獠牙号的炮窗全部关上,所有海盗都扔下了武器,高举着双手蹲在了甲板上。 比尔金见状放声大笑,狠狠拍了拍莫奈的肩膀,「行啊莫奈!不费一枪一弹,还真能把这群杂种劝降了!小子们!登船!把他们全给我捆起来!清点火炮和物资!」 「是!」 军官们立刻应声,卢卡斯第一个举着弯刀跳上了放下来的绳梯,带着人朝着獠牙号冲了过去。 诺泽和安德鲁也紧随其后,带着几个炮兵,去检查獠牙号的火炮和火药舱,防止有海盗耍诈,偷偷留了炸船的后手。 不到半个小时,獠牙号就被彻底接管。 黑牙被五花大绑,和十多个死硬的亲信一起,押到了闪金号的甲板上,跪在了比尔金和莫奈面前。 第五十一章 权衡利弊 「咱们现在什么情况?二十多个军官,好几个带伤,这一路回季风城如果一切顺利,还需要有一两天的航程,要是不顺利那时间只会更长,如果真要是被一群亡命之徒在海上围堵,你觉得我们能全身而退?」 比尔金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显然是莫奈被说动了,可碍于自己的面子还是梗着脖子犟道,「可他终究是个海盗头子,放了他,难道我们就看着他继续在海上劫掠?」 「这片近海总会有海盗占着,因为奥伦提亚海军他们不顶用。我们今天抓了杰弗里,明天就会有更没底线的人补上来,指不定到时候航线更乱,死的商船船员更多,海军那帮饭桶更管不住。」 「杰弗里起码还有点人样,不算坏的太操蛋。」 「你当然可以认为我是在找藉口,胆小怕事,你也可以在回到季风城向陆军军部举报我渎职,这都没关系,我会为这件事负全责。」 「喂,莫奈,咱们俩共事这么久了,你觉得我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 「对我来说负不负责都无所谓,得到什么结果也无所谓,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莫奈十分认真的看着比尔金,他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情,「我只是担心这群奥伦提亚的军官们,还有那个叫诺泽的小魔法师……他们可比我们有前途多了,不是吗?」 比尔金沉默了,脸色变了几变,显然还在犹豫。 可莫奈说的每一句,都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他们现在带着伤兵,实在没必要在海上节外生枝。 莫奈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抓海盗,那是海军的活儿,跟咱们奥伦提亚陆军有什么关系?咱们凭什么替那帮吃乾饭的擦屁股?」 「这不是我们该负责的问题,没必要为了连他们海军都不在乎的事情让我们陷入险境,对我来说,哪怕只是可能的危险都不行。」 这些话瞬间戳中了比尔金的心思,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本就看海军那群人不顺眼,平日里最恨的就是替海军收拾烂摊子。 当下他眼睛一瞪,又狠狠啐了一口,「你说得对!凭什么我们陆军在海上拼死拼活,功劳全算海军那帮饭桶的?」 他把指挥刀往腰间一插,大步走回甲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连大气不敢出的杰弗里,清了清嗓子。 杰弗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比尔金的嘴,生怕从里面吐出「砍了」两个字。 「杰弗里·凯恩。」 比尔金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你身为海盗,劫掠商船,本应押回季风城受审,按律当绞。」 杰弗里的身体瞬间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但你此次戴罪立功,劝降了獠牙号,也算将功赎罪。」 比尔金话锋一转,「老子今天就做主,饶你一条狗命。」 杰弗里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了好几秒,才疯了一样对着比尔金和莫奈「咚咚咚」地磕头,额头磕在木板上砰砰作响,声音哽咽,「谢谢少将!谢谢长官!大恩大德!我杰弗里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子放了你,不是让你继续在海上为非作歹的,我给你立两条规矩。从今往后,不准碰奥伦提亚陆军军方补给船,不准再伤任何一条奥伦提亚人的性命,听懂了没?」 「听懂了!听懂了!」 杰弗里连忙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我绝不敢动军舰,我也绝不敢乱杀人!」 「第二,这片近海你给老子看住了。」 比尔金继续道,「要是再出红狼这种滥杀无辜的杂碎,老子第一个找你算帐,到时候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来吊死在季风城港口!」 杰弗里连连保证,语气里满是恳切,「我杰弗里向来说话算话,我在此以生命向海神发誓,要是违了今日的誓言,让我出海就遇风暴,沉到海底喂鲨鱼!」 比尔金哼了一声,算是认了他的保证。 「各位长官军爷的恩情,我杰弗里记一辈子,我欠各位一条命,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你别记着我,我嫌恶心,要谢……」 比尔金扫了一圈,盯上了诺泽一行人,「要记着就记那仨人,他们仨把你带出来的,要是我先碰见你……哼!」 第五十二章 行刑 卢卡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看向杰弗里时,眼里竟多了几分对他能忍辱负重至此的佩服。 安德鲁似乎也想到了这些,接过话头说道,「怪不得莫奈长官要莫名其妙敲诈他那笔财宝……」 与此同时,黑牙被反绑着跪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杰弗里带着人登回獠牙号,看着比尔金随手就饶了这个大海盗,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翻涌出滔天的怨毒。 他本就是跟着红狼混的亡命徒,从跟着红狼叛变,砍杀白鸥号全船船员那天起,就没想着能善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自知已是必死的结局,反倒没了半分惧色,梗着脖子就破口大骂起来。 「狗娘养的联邦军!一群假仁假义的畜牲!」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了比尔金脚边的甲板上,「杰弗里那杂种也是海盗!你们放着罪大恶极的大海盗不杀,转头跟他称兄道弟,算什么狗屁军人!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软蛋!」 比尔金刚收起来的指挥刀「唰」地一声又拔了出来,刀尖直指黑牙的喉咙。 可黑牙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疯了,脖子往前凑了凑,任由冰凉的刀刃划破皮肤,渗出血珠,「怎么?想杀我?来啊!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在海上混饭吃的!」 他越骂越凶,目光扫过一旁靠着船舷赏景的莫奈,又狠狠啐了一口,「还有你!装神弄鬼的小白脸!靠着阴招耍魔法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老子一对一拼刀!赢了老子,老子脑袋给你当壶用!」 莫奈对他的辱骂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耳边黑牙临死前的吠叫连眼前的一阵最常见的海浪都比不上。 可比尔金却没有那么好脾气,瞬间怒极反笑,他收了刀,对着旁边两个军官抬了抬下巴,声音里蕴含着压不住的怒火,「好好好!好!你有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来人!把他给老子提起来!」 两个军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黑牙的胳膊,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黑牙还在骂,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往外涌,比尔金也不拦着,只是捏紧了钵大的拳头,对着他的脸,一拳就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甲板上炸开,黑牙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一仰,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比尔金没停手,摆好架势又是一拳狠狠凿在他的腮帮子上。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打得黑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血沫混着碎牙从嘴角不断往外涌,溅了比尔金满手满身。 直到黑牙的脑袋软软地垂下去,满口的牙被打得稀烂,连一句完整的呻吟都发不出来了,比尔金才停了手。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沫,对着地上瘫成一滩烂泥的黑牙啐了一口,「骂啊?怎么不骂了?刚才的狠劲去哪了?还他妈叫黑牙,现在老子给你改个名,叫没牙,听见了没?」 旁边跪着的十几个黑牙亲信,早就吓得面无人色。 刚才还在獠牙号上跟着黑牙叫嚣的几个人,此刻头埋得极低,额头死死贴着甲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比尔金的目光扫过来,亲信们疯了一样往前爬,对着比尔金「咚咚咚」地疯狂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混着甲板上的污渍,狼狈不堪。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都是黑牙!都是红狼逼我们的!我们都是被蒙骗的!我们根本不想跟军爷作对!我们早就想投降了!」 「我们认罪!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军爷给我们一条活路!」 哭嚎求饶声此起彼伏,和刚才黑牙不要命的叫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比尔金冷眼扫过这群贪生怕死的亡命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给我闭嘴!」 他怒吼一声,止住了他们的哭嚎,目光扫过甲板上站着的一众军官,最后落在了几个浑身一丝血迹都没有的人身上。 在船上这种狭小地形交战,尤其是混战之时,奋力厮杀的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人,后面的人不论是因为害怕,还是挤不到位置,大多只能提着刀看着,最多壮壮声势。 「你们几个,出列。」 几个年轻军官愣了一下,立刻上前一步,立正站好。 第五十三章 别凿!别凿我的船! 「废物!看准了再砍!」 比尔金厉声骂了一句。 那年轻军官脸色惨白,咬着牙又补了一刀,才终于结束了海盗的痛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可后面看到这一幕的几个军官更慌了。 一刀没能砍死的情况接连出现,甲板上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淌,汇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 观刑的海盗们吓得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有些甚至直接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诺泽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见过战场的血腥,见过海盗横七竖八的尸身,也亲手在生死相搏的厮杀里杀过人,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血与铁的味道。 可此刻看着这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在痛苦的哀嚎里一点点被死亡吞噬。 看着那些和他同期毕业的年轻军官从握刀的手不停颤抖,到眼神渐渐麻木。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对着这种虐杀无动于衷,可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选择不去看。 诺泽缓缓低下头,将目光落在自己沾着乾涸血迹的靴面上,可耳边的哀嚎声,刀刃砍进皮肉的声音还有比尔金的呵斥声,依旧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一只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诺泽抬头,对上了安德鲁的目光。 安德鲁的眉头微微皱着,脸色也不算好看,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他们就算是到了季风城也免不了被绞死的命运……都一样的,别多想。」 「我知道。」 诺泽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他的手上也满是鲜血,明明他也刚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 他好像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卢卡斯站在另一边,看着眼前的处刑场面,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活该,当初他们跟着红狼砍杀手无寸铁的船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一刀没砍死,都是便宜他们了。」 海盗的哀嚎声丝毫没有影响到莫奈。 他依旧靠在船舷边,把那支叼了半天的烟拿了下来,用指尖反覆搓捻着,却还是忍着没点燃。 「存货不多了啊……还是省着点吧……」 —————————————— 半个小时后,处刑终于结束了。 十几个死硬分子全部被枭首,脑袋被挂在了闪金号船舷的栏杆上,和桅杆上红狼的脑袋遥遥相对。 观刑的海盗们跌跌撞撞地被押回了獠牙号。 走在最后的缺牙回头望了一眼船舷上挂着的一排人头,腿肚子直打颤,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舱门,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脑袋就会成为下一个挂在那里的摆件。 甲板上的水手们正忙着用海水冲刷血污,一桶桶海水泼下去,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甲板的纹路漫开,最终通过甲板上的排水口汇入大海。 可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依旧缠在甲板上,怎么刷也刷不掉。 船楼背风的僻静处,比尔金,莫奈和闪金号的埃文船长站在了一起。 比尔金刚用帆布擦乾净手上的血污,随手把脏布扔在地上,对着白鸥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率先开了口。 「那艘破船,我看直接凿沉了事,留着也是个累赘,海盗的船晦气不说,路上还要分人手看管,万一出了乱子还耽误正事。」 可这话刚落,埃文船长却一改之前对着比尔唯命是从的样子,往前凑了半步,「少将,万万不可!这船可凿不得!」 比尔金愣了一下,挑着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还有几分被顶撞的不耐,「哦?怎么就凿不得了?难不成你还想留着当宝贝?」 「这不是宝贝不宝贝的事,是实在不能凿!」 埃文船长拍着胸脯,帐算得门儿清,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少将您算算,刚才这一仗,咱们闪金号火药耗了快七成,刀剑折损了四十多把,还有阵亡和重伤的水手,总得给人家家里发抚恤吧?还有船上这二十多位军官老爷,跟着咱们出生入死,到了季风城,总得给大夥备点辛苦酬劳吧?」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占着理,可明眼人都清楚,那所谓的军官酬劳,不过是他拿来当幌子的由头,真要分酬劳,他绝不可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半个子儿。 第五十四章 雇佣海盗 埃文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人?什么人?」 「开船的人啊。」 莫奈用手埃文身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闪金号的甲板,「你的闪金号原本人手就不多,刚才一仗死的死伤的伤,开这一艘船都勉强,现在多一艘白鸥号,你打算用什么开?就凭你的这张嘴吗?」 「还是你指望我们这群连船都没摸过的人替你开船?」 本书由??????????.??????全网首发 埃文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了,他光顾着算卖船的帐,把最关键的人手问题给忘了个乾净。 他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手指掰来掰去,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主意,眼睛一亮,可随即又露出几分犹豫,反覆掂量了半天才凑到莫奈身边,压低声音道。 「莫奈长官,您看……獠牙号上,不是还有四十多个投降的海盗吗?」 莫奈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这里面有杰弗里的老部下,对他忠心耿耿的,这样的我不要,我要那种刚上船的,没有那么多毛病的。」 埃文越说越顺,心里的算盘也打得越来越清楚,「从里面挑十几个最老实最顺从的,雇来当临时水手,分到闪金号上跟着我的大副还有几个好手干活,剩下的水手再加上我,正好能把白鸥号开起来。」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有你们在闪金号上,他们这群手下败将绝对不敢造次,我的大副也是跑船的好手,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莫奈看着他满脸笃定的样子,既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是警告了他几句,「埃文船长,你最好想清楚,海上的风浪好躲,人心里的风浪可难防得很。」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埃文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一想到白鸥号起码能卖三千奥伦提亚大金盾,徘徊了一阵,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就去找杰弗里商量挑人的事了。 不远处的船舷边,诺泽,卢卡斯和安德鲁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卢卡斯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这埃文,刚才打仗的时候不见人影,现在算钱的时候比谁都能耐,还雇海盗当水手?我看他是要钱不要命了。」 「本来人手就不够,路上要是再遇到敌袭,把咱们两艘船从中间一隔开,闪金号可能还好,起码还能有一战之力,白鸥号就基本上算是完蛋了。」 安德鲁也同样抱着悲观的想法,只不过是替埃文船长感到悲观罢了。 「这不就是免费雇咱们陆军替他守船?」 诺泽越想越不对。 这一场海战打下来,海狼杰弗里从阶下囚变回了船长,埃文船长从一艘船变成了两艘船。 那他们这群军官呢? 除了拼死拼活杀了人,流了血之外,似乎啥也没拿到。 不过,什么也没拿到也比丢了点什么东西要好。 你说对吧?摸不着头脑的红狼? 这种安慰人的话怎么说都行,说来说去,诺泽还是觉得这笔买卖实在是不划算。 不过划不划算这种事情显然不是他这个小小准尉能决定的。 可能是诺泽的心声被阿利斯泰尔主神听到了,很快比尔金少将就给了他们所有军官一个惊喜。 比尔金可能不满埃文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态度,也可能真的是想犒劳一下自己手下的军官们,转手就把杰弗里那箱财宝从埃文手里截了下来,说这就是给「军官们的酬劳」。 奥伦提亚大金盾不算太多,匀一匀还算好分,最主要是各色宝石有大有小,实在不好平分。 在一番讨论无果之后,比尔金最后拿了主意,自己先拿,莫奈第二个,剩下的按照身上血迹多少挨个分。 这倒是对诺泽一行人有利,毕竟他们三个从头杀到尾,活脱脱三个血人,他们三个紧随其后挑选,没什么可争的。 比尔金没拿宝石,他只是单纯地想恶心一下埃文,再加上杀得够爽,也就不屑于跟一群尉官抢战利品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让老子一个将官跟你一群破尉官抢东西?我丢不起那人。」 莫奈也没拿,可以说他甚至都没参与这个分赃活动。 这可便宜了诺泽丶卢卡斯跟安德鲁,他们选了三个最大的宝石放进兜里后,就赶紧离开了现场。 第五十五章 海盗船上的医生 大副看着眼前这群戴镣的海盗,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挨个给他们分派活计。 工作也很简单,力气大的去给木工扛木料,搬绳索,手脚麻利的就去清理甲板和船舱,剩下的去跟着帆裁缝去修补和更换被弹片划破的船帆。 分配完任务之后,大副往前逼近半步,眼神狠狠扫过众海盗,压低声音撂下狠话。 「都给我安分点干活!你们现在不是海盗了,是船员,每个月都有工钱,还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活,谁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把他沉到海底喂鱼!」 言毕,他又抬手指了指西边渐渐沉向海面的太阳,「时间紧任务重,太阳落山前修不好船,今晚谁都别想安生!都给我动起来!」 海盗们闻言,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拖着沉重的脚镣立刻埋头忙活起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本就紧缺的人手还被埃文带走了一部分,这让整艘闪金号的人不得不连轴转起来,就连那些没负伤的年轻军官,也被临时编入了搬运大队,扛着沉重的木料与桶在甲板上来回奔波。 卢卡斯混在人群里,扛着厚重的帆布还有麻绳,嘴里不停抱怨,说自己刚打完仗没歇口气,又成了扛活的力夫,却还是老老实实把麻绳与帆布送到了木工手里。 安德鲁则守在船舷边,帮着水手们整理被炮火打烂的缆绳。 诺泽则不用参与这些体力活,此时的他背着小包蹲在甲板一侧背风的临时伤员区,正专心致志地给受伤的水手与准尉们包扎着伤口。 这就是有技术的好处,起码不用干苦力不是? 包里是船上专门的船医分给他的,里面有乾净的绷带,消毒的烈酒,还有缝衣针跟棉线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他小心地清理掉水手胳膊上刀伤里的木屑,再用船上的烈酒消过毒后,才拿起针将伤口缝合起来。 缝合完毕,诺泽将一块儿乾净的纱布垫在伤口处,又将绷带一圈圈紧实的缠上去,动作熟练又稳当,尽量减轻伤者的痛苦。 「好了,没什么大事,一天之内不要拆开纱布,到换药的时候来找我,不要用力活动胳膊,不要沾水,还要要戒菸戒酒。」 「如果顺利不感染的话,大概七八天就能恢复好。」 诺泽刚给这位水手包扎完,做完嘱咐,准备去看下一位伤员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蹲着的一个人。 那人看着和诺泽年纪相仿,看着装貌似是从獠牙号上下来的投降海盗,却没戴着脚镣。 这海盗不好好在獠牙号的船舱呆着,凑到了伤员区干什么? 诺泽心中生疑,便仔细观察着对方。 那人看着受伤呻吟的水手们,动作娴熟地帮忙递布巾丶倒烈酒,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有几个水手对海盗满心戒备,见他靠近便厉声呵斥,让他滚远点。 少年也不恼,只是默默退开两步,等对方情绪平复了,又依旧上前,安安静静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消毒,清理伤口,包扎诸如此类。 诺泽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起身走了过去。 少年见一名诺泽这名军官向他走了过来,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紧张。」 诺泽蹲下身,语气放得很柔和,「消毒不需要冲洗伤口的深处,清理伤口附近就可以了,包扎也不是像你这样越紧越好,垫上几层纱布作为缓冲层效果会更好,你过来仔细看。」 少年愣了愣,连忙点了点头,凑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诺泽的动作。 他学得很用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不时小声问一句细节,看完后上手试了两次,领悟的又快又好。 「你叫什么名字?」 诺泽看着他学的这么快,也来了兴趣,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学过医术?怎么会主动过来帮忙?」 「我叫乔治·华格纳[georgewagner],我父亲之前是理发师,会治刀伤,也会治疗跌打损伤,我也学过一些,现在在獠牙号上当船医。」 「当医生嘛,习惯了看见有人受伤就去帮忙治疗一下。」 「那你怎么会当海盗?」 诺泽看着如此善良的乔治,不由得心生疑惑。 第五十六章 海底的帆棺材 「还有每次劫掠来的战利品,也是按份额分,不会有人乱吞,不过谁先登上船自然可以多抢一点,这部分船长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自己留着。」 「分战利品时,船长可以拿双份,军需官拿一份半,船上的医生,木匠,还有当过兵或者会打炮的炮手之类的要比普通水手多拿四分之一,剩下的所有人平均分。」 「你们这还……还挺公平?」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诺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确实不太了解海盗的生活,自然也对这种与他思想里完全不同的海盗生活方式感觉有些震惊。 「那你们不会……就是以大欺小,喝酒赌博,打架斗殴……或者聚众淫乱啥的吗?」 乔治听到诺泽的话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船上规矩很严的,禁止私下斗殴,也禁止聚众赌博。非战时喝酒倒是不管,什么时候喝,想喝多少都行,晚上八点全船熄灯了也能喝,就是只能在甲板上喝,不能回船舱里闹事。」 「但当天轮值的值星官绝对不能碰酒,被发现了就要挨鞭子。我不喝酒,但是以前在船上,他们一天经常能喝上一夸脱的酒,什么酒都有。」 「还有禁止带女人上船,发现了就要受重罚,偷东西的,要按偷的东西价值双倍抵债,情节重的,直接就会被流放荒岛了。还有故意伤人的和打仗的时候往后退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吊死。」 诺泽静静听着,心里满是诧异。 他从未想过,在世人眼里烧杀抢掠丶无法无天的海盗,内里竟有这样一套周密又严苛的规则,甚至比不少商船的规矩还要公平细致。 可能在大海这种喜怒无常的环境中,平等与民主才是最有利的吧。 夕阳渐渐沉向了海面,把整片大海都染成了暖红色,也给甲板上忙碌的人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木工们终于完成了桅杆的加固,正敲着最后几下楔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乔治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的伤口,把用过的布巾和碎绷带仔细收拾好,对着诺泽深深鞠了一躬,小声道,「多谢长官教我这些。」 「没事,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你学会了就能救更多的人,我也算是做了好事,说不定有一天你还能用我教你的东西救我命呢。」 诺泽半开玩笑地对乔治说道。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乔治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转身离开了闪金号,通过绳梯回到了獠牙号上。 远处,卢卡斯扛着空桶从旁边路过,凑到诺泽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不解,「你跟一个海盗聊这么久干嘛?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 诺泽看着乔治的身影消失在绳梯尽头,又转头望向远处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海面,轻轻摇了摇头。 他此前对海盗的所有认知都来自自己脑海里的想像,想像着他们都是一群穷凶极恶,视人命如草芥的坏种。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片大海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 那些被统称为「海盗」的人,似乎也并非全是见人杀人,见狗杀狗的恶徒。 他们绝对称不上好人,但也不像红狼一样那么坏。 他们有自己的规则,也有自己的秩序,有自己在这片大海里活下去的方式。 「或许世界上非黑即白的事情真的很少。」 诺泽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了一个不算结论的结论。 —————————————— 船上活人的事处理完了,现在该轮到处理船上的死人的事了。 闪金号船上的所有人都脱帽肃立在甲板上,沉默着看着那些英勇战死的水手。 就连比尔金少将也罕见地安静了下来,用那只好手拿着自己的帽子,站得笔直。 诺泽看到了闪金号上的帆裁缝怀里抱着一卷厚帆布,手里攥着穿了粗麻线的铁针走到了尸体们面前。 处理尸体是他在船上除了缝帆之外,最常做的活计。 帆裁缝示意两个水手把尸体们抬到在甲板铺开的帆布上,拿淡盐水擦净了他们的脸颊和手脚,给他们换上了他们自己的「出殡服」。 每个水手都会给自己留一套压箱底的衣服,平日不穿,还总是细心保护着,只有遇到重要的节日或者重大的事件的时候才会穿上。 第五十七章 哀伤之后 水手们同时抬起木板的内侧,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直到重心越过船舷的那一刻,裹着炮弹的尸体带着帆布,顺着木板滑进了大海。 他们沉默着坠入深海,入水的声音甚至还比不上最小的海浪打在船上的声音大。 然后是几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翡翠海就这样张开嘴吞掉了他们,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们的财产会寄给他们的家人,没有家室的人会将财产在船上拍卖。 他们的床铺会被醋清洗,保存起来,直到下一次上岸才会将其埋在土里。 水手们似乎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什么叫及时行乐,什么叫面对未知的恐惧永远保持着内心的乐观与强大。 诺泽这样想着。 似乎也正是接受了这种生活,他们才能一直保持着无畏与勇气,才能一直坚韧不拔地在大海上乘风破浪。 —————————————— 白日里被炮火与厮杀撕裂的海面此刻终于重归平静,只有细碎的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三艘船在锚地落了锚,船舷边都燃起了熊熊的火堆。 闪金号的甲板上最是热闹。 劫后余生的水手们把封着蜡的酒桶滚到火堆边,豁了口的木碗撞得叮当响,烈酒的香气混着海风散开,冲散了甲板上残留的血腥味。 白日里握着船舵丶拉着缆绳丶举着刀枪的糙汉子们,此刻都卸下了慌张,围着火堆又笑又闹。 刚成为闪金号船长的大副正在四处给人敬酒,能看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而几个性子活泛的水手踩着节拍,跳起了奥伦提亚港口最流行的舞,靴底敲在木板上,踏出整齐又热烈的节奏,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有几个年轻军官本就坐在火堆边喝酒,被闹哄哄的水手们一拥而上拉进了舞圈。 起初还有些放不开,端着军官的架子,可几碗酒下肚,再被周围的欢呼声一裹,也索性丢了军衔的隔阂,跟着水手们的步子跳了起来,笨拙的动作引得哄笑一片,却没人真的笑话他们。 毕竟今天他们是一起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同袍,是生死之交。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唱起了奥伦提亚水手们代代相传的船歌。 这是首流传了近百年的老调子,源自奥伦提亚航海家开辟翡翠海航线时的民谣。 领唱的是闪金号上最老的水手,他缺了半颗门牙,嗓子被海风和朗姆酒泡得沙哑,却唱得格外动情。 只不过诺泽他们确实听不太懂夹杂着方言与黑话的船歌。 就在这时,一直在敬酒的大副终于端着酒杯走到了诺泽这里。 「勇士!比尔图斯!三位军官阁下是真正的比尔图斯!」 大副面色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他主动举起酒杯,毫不掩饰地夸赞着诺泽一行人的勇武。 「我看到你们的英勇无畏了,来吧!让我们喝一杯吧!你们毫无疑问是最棒的军人,最好的战士,最无畏的水手,我真希望我手下的人都能像你们一样。」 「来吧!来吧!让我敬你们一杯!比尔图斯!」 诺泽自然无法拒绝对方的好意,便拿起自己的酒杯灌了几口。 等到喝完酒后,诺泽才指了指远处正在唱歌的老水手问道,「他唱的是联邦话吗?我怎么听不懂呢?」 「这是奥伦提亚的方言,不是联邦话,加上各个地方的口音太重,各位陆军军官远在他乡听不懂很正常,听不懂很正常,大概就是在说出海的危险和对家人与故乡的思念。」 「人嘛,总是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对于我们这种与家里人聚少离多的行当更是一样……要是跑近海的还好,半个月就能回家一趟,像那种跑远洋的,过菲瑞亚往联邦『新地』跑的,差不多一年才能回来一趟,还得是顺利的情况下。」 「那要是不顺利呢?」 诺泽问道。 「不顺利?不顺利的话要不就是被风暴打得船毁人亡,要不然在海上就是渴死饿死,被海盗打劫都算的上好事了。」 「哎呀……一年时间,能够我的小娃娃一下子长一大截呢,太久了,虽然很挣钱,但是还是太久了……」 大副的脸上带着微笑,很明显是在想念自己的家人与孩子,「要是他不认识他的老子了,那可怎么办呀……」 第五十八章 专业护航老海狼? 老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脸后怕。 「我还想多活几年,怎么?你觉得活够了?」 杰弗里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老疤。 夜渐渐深了,火堆渐渐烧成了暗红的炭火,喧闹的歌声也弱了下去。 水手们东倒西歪地睡在甲板上,酒瓶滚了一地,只有负责值夜的水手依旧守在桅杆和船舷边。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朝阳就从海面跃了出来,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翡翠海,把翻涌的浪尖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google搜索twkan 经过修整,闪金号和白鸥号的破损都已尽数修好。 白鸥上被链弹崩裂的主桅杆用硬木加固得严严实实,被弹片划破的船帆换了崭新的帆布,缆绳丶滑轮丶火炮也全都检查了一遍。 闪金号上的水手们也各就各位,精神饱满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和昨日厮杀后的狼狈判若两人。 「起锚!」 随着大副一声高喊,绞盘吱呀转动,沉重的锚链被一点点收回船身,溅起细碎的水花。 闪金号的主帆缓缓升起,晨风吹得帆布鼓胀起来,船身轻轻晃了晃,破开海浪,缓缓向前驶去。 紧随其后的白鸥号也升起了船帆,埃文船长站在船艏,意气风发地对着自己的新大副喊着航向指令,眼里满是对未来的盘算。 就在闪金号刚刚升起帆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绞盘转动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直泊在锚地的獠牙号,正同步收起了船锚,主桅杆上赫然升起了一面漆黑的旗帜,旗面中央绣着一头龇牙的海狼,正是杰弗里在翡翠海闯了十几年的「海狼旗」。 獠牙号的船帆尽数升起,船身破开海浪,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闪金号和白鸥号的左后方,始终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 「搞什么?」 白鸥号上的埃文船长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抓过单筒望远镜,手都抖了起来,「他……他跟着我们干什么?难不成反悔了?想在海上劫了我们?!」 甲板上的水手们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抄起了身边的刀枪,火炮位的炮手也下意识地调整了炮口,对准了身后的獠牙号。 就在这时,獠牙号上突然传来了杰弗里嘹亮的喊声,借着晨间的海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白鸥号与闪金号上。 「比尔金少将!各位长官!昨日承诺的话,我杰弗里说到做到!这片海不太平,我送各位一程!」 这话一出,甲板上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埃文船长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连连念叨着什么听不懂的经文,大概是在感谢着阿利斯泰尔主神吧。 诺泽靠在船舷边,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海狼旗。 卢卡斯凑到他身边,啧啧称奇,「这老海狼居然亲自给我们护航来了!这下好了,这一路怕是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翡翠海航线复杂,零散的海盗窝点多不胜数,有他这面海狼旗在,我们应该会安全一些。」 安德鲁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他们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船队驶出不到两个时辰,刚进入一片暗礁密布的狭长航道, 就看见前方海面上斜斜拦着三艘小型海盗船,船帆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明摆着是等着劫杀过路商船的散匪,那三艘船见闪金号和白鸥号驶过来,原本还兴奋地调转船头,拉开了拦路的架势,炮窗也掀开了一半。 在这种海域航行需要慢速缓行,天然就给了海盗们可乘之机。 可等他们看清跟在两艘船身后的獠牙号,看清那面迎风招展的海狼旗时,船上的海盗瞬间乱作一团。 领头的海盗船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调转船头,扯满了船帆,疯了一样往航道外逃去,另外两艘船也紧随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暗礁之后,别说开炮拦截,连多停留一秒都不敢。 闪金号的甲板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又往前航行了一日,傍晚落锚休整时,又遇到了一夥规模不小的海盗船队,足足三艘武装帆船,看样子是附近海域的大股匪帮。 起初对方还仗着人多势众,不肯退让,甚至隐隐有合围上来的架势。 第五十九章 偏折术 诺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抽了抽,「莫奈长官,您拿这东西……干什么?」 「教学器材啊。」 莫奈说得理直气壮,原本没精打采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像终于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诺泽不知道这么形容对方的表现是否属于联邦军法中的「不敬长官」,但他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莫奈颠了颠手里的铅弹,铅弹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不然你以为怎么学偏折术?对着空气比划半个月?你能练出个屁来。」 诺泽心里的不安更甚了,可话已经说出口,法术也是自己非要学的,只能硬着头皮追问,「那……总不能是用这个往我身上扔吧?」 「不然呢?」 莫奈挑了挑眉,一脸「你这不是说废话吗」的表情,「不扔你难道扔我?」 「【偏折术】的核心是用最小的魔力消耗,在高速飞行物体上施加力量来改变物体轨迹,你连迎面飞来的铅弹都接不住,还想在战场上偏转子弹?」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诺泽对面十步开外的位置,随手捏起一枚铅弹在指尖转了转,「放心,我有准头,你肯定死不了。」 莫奈话是这么说,可看着他指尖那枚铅弹,诺泽还是觉得后颈发凉。 这种保证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好吧。 诺泽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了,合着他不是热衷于教书育人,是终于能在这百无聊赖的船上找着个能光明正大扔铅弹砸人的活靶子了。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临阵退缩…… 诺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吧,我准备好了。」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莫奈咧嘴一笑,眼里的兴味更浓了,「先说好规则,我扔,你把它的轨迹偏开,不能躲,听懂了没?」 「听懂了。」 诺泽咬了咬牙,全神贯注地盯着莫奈的手,魔力在指间流动起来。 下一秒,莫奈手腕猛地一甩,那枚铅子直奔诺泽的胸口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诺泽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魔力使用方法全忘了个乾净,只能凭着求生本能猛地催动魔力,硬生生将铅弹拦停了下来。 「停停停。」 莫奈立刻抬手叫停,一脸嫌弃地皱起了眉,「你这叫什么【偏折术】?跟个乌龟壳似的,要按你这么干,一轮火枪齐射下来你的魔力就耗干了,然后你打算怎么办?挨枪子儿吗?」 诺泽有些窘迫地放下了手,「我……没反应过来。」 「废话,你那脑子都用来想怎么平平安安的挡下来了,能反应过来才怪,你要先改变你的思维定势。」 莫奈又捏起一枚铅弹,继续说道,「不要怕,大胆地去尝试,现在挨一下总比以后挨枪子儿要好。」 「我明白了,再来。」 莫奈挑了挑眉,手腕再次甩出,第二枚铅弹呼啸而来。 这一次,诺泽没有害怕,他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铅弹的飞行轨迹,精准地调动魔力,在铅弹靠近的瞬间,在它的垂直方向上施加了力量,成功偏折了它原本的轨迹。 只听「嗖」的一声,铅子擦着诺泽的胳膊飞了过去,打在了身后的船板上。 偏是偏开了,可还是擦着边了。 「差了点意思,角度再小一点你胳膊上就得添个洞,不过比刚才那个乌龟壳强多了,再来。」 话音未落,第三枚,第四枚铅弹接连飞了过来,一枚直奔胸口,一枚冲着膝盖,速度一枚比一枚快。 诺泽聚精会神,指尖的魔力飞速流转。 两枚铅子先后擦着他的身体偏飞出去,虽然都堪堪躲开了,可他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等一下……」 诺泽觉得有些吃力,连忙想要叫停。 「等什么等,好好体会现在的感觉。」 莫奈完全没理会诺泽,短短一刻钟的功夫,莫奈手里的铅弹已经扔出去了大半。 诺泽从一开始手忙脚乱被打得鬼哭狼嚎,到后来渐渐能稳稳地偏开单枚铅子,再到能同时接住两三枚,进步快得惊人。 第六十章 季风港 但诺泽还是低估了莫奈的无孔不入与毫无下限的程度,因为这位长官的偷袭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吃饭时,闲聊时,甚至就算是给伤员换药时也会有莫奈来捣乱。 他还美其名曰:「战场上就是这样,你无时无刻不会被偷袭,好好锻炼自己吧。」 真是岂有此理啊! 不过考虑到【偏折术】的巨大作用,诺泽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哪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搞得晕头转向,甚至伤痕累累,可他确实能实打实感受到自己能力的提高。 可有道理归有道理,天天被人用铅弹追着偷袭换谁都顶不住,毕竟接不住是真的会被打得很疼。 在这种严厉的「教导」下,诺泽的【偏折术】很快已经小有所成。 随着诺泽能一边跟人闲聊一边将莫奈使用加速法术加速过的铅弹打偏,莫奈这才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进步。 被认可自然会感到开心,可背后的心酸又有谁能懂啊…… 「等你什么时候能一边挥刀砍人一边用【偏折术】保护自己,只要不太倒霉,那你就能在战场上拿个百人敌的头衔了,再有点领导能力,军团的小夫长也能当一当了。」 「若是遇到战争,建功立业,当上校官也是轻而易举,即便没什么功绩,身为魔法师天生也比普通的军官晋升的更快。」 莫奈如此说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魔法师呢?」 「那您呢,您拿到过百人敌的头衔吗?」 「哼……」 莫奈对此很不屑一顾。 —————————————— 随着闪金号与白鸥号抵达靠近季风城的安全水域,獠牙号终于停下,不再往前,因为再往里走就有可能碰见奥伦提亚海军的巡逻舰了。 请别误会,虽然比尔金少将一直在攻击海军部都是一群吃乾饭的饭桶,但再饭桶的军队也是军队,再精明的海盗也只是海盗,这两者还是没法碰瓷的。 「大当家,咱们现在?」 老疤上前问道。 「回航,去索玛岛。」 杰弗里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翡翠海深处,「红狼死了,我也该回去算算帐了,『海盗共和国』,哼……」 獠牙号调转船头,扯满船帆,朝着翡翠海的深处驶去。 闪金号与白鸥号则继续往前行驶,又过了一天,终于看到了季风城。 他们顺着引水员的指引,缓缓驶入季风港。 港口远比诺泽想像的更繁华。 数不清的帆船密密麻麻地泊在泊位里,从巴掌大的近海小渔船,到三层甲板的远洋武装商船,桅杆如林,帆影重重。 抬眼一看,就能看见巨大的奥伦提亚大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和港口灯塔的白光遥遥相对。 船上的准尉们扒着船舷,看着阔别已久的城市景象,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则激动地互相捶着肩膀。 「终于到了!老子再也不想在海上晃悠了!」 卢卡斯扒着船舷,看着近在咫尺的码头,兴奋地吹了声口哨,「我爱大地!」 诺泽也笑着靠在栏杆上,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港口最内侧的深水泊位里,一艘格外醒目的大船牢牢吸住了。 那艘船比港口里最大的远洋船只还要大上一圈,船舷边缘镶着一圈黄铜雕花,船艏雕着一尊展翅的火凤凰,鎏金的羽翼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层甲板的舷窗都嵌着彩色玻璃,主桅杆上没有挂奥伦提亚的旗帜,反而升着一面赤红色的旗面,中央绣着一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纹路繁复华丽,哪怕隔着百米也能看出织造的精细。 「那是什么船?」 诺泽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安德鲁,抬了抬下巴示意。 安德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扫了一眼,便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是埃德里克共和国的旗帜……应该是埃德里克的私人船只?反正肯定不是军舰。」 「埃德里克共和国?」 卢卡斯也凑了过来,一脸茫然,「我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这个名字,好像在大陆的西边。」 第六十一章 税警 两人上来之后,只是对着比尔金少将微微点了点头,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态度极其傲慢。 诺泽很难想像区区两个小小的税务员敢对一名陆军少将如此无礼,但事实如此。 比尔金则乾脆直接就当没看见这俩人。 其中一个高个子抱着胳膊,对着迎上来的大副开了口,「闪金号,船长埃文·奈特,对吧?船上人员名单和载货清单都拿出来。」 「是是是,长官,都准备好了。」 大副脸上堆着熟稔的笑,连忙把一叠厚厚的帐本递了过去。 一边翻着帐本给两人核对,一边低声回答着各种问题,从船上的人数,出发时间,到商货的品类,回答得滴水不漏。 核对到一半,另一个税务员突然擡眼,扫了一眼甲板上堆放的几门从獠牙号上卸下来的火炮,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刚要开口说什么,大副立刻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皮袋,借着递帐本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两个税务员的手里。 「港口税金不收实物,我们都清楚。」 大副笑嘻嘻地看着两名税务员,「东西不多,是个心意,两位别推辞。」 皮袋碰撞发出清脆的金盾声响,两个税务员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脸上公事公办的严肃瞬间消退了几分。 「你知道贿赂公务人员的结果吗?」 他在这是在试探。 「知道知道……这事儿天知地知,你不知我也不知,我们跑了十几年的船了,都懂规矩。」 听到此话,原本皱着眉的那个税务员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翻着帐本,嘴里的问题也松了不少,不再揪着细节盘问。 前后不过半刻钟,两人便合上了帐本,在上面盖了海关的印章,对着大副点了点头。 「核对无误,税款缴清了,一会儿港务署的人会过来引你们靠岸,人员可以下船了,商货要等二次核验才能卸。」 说完,两人对着比尔金象徵性地敬了个礼,便转身顺着绳梯下了船,全程没再多看甲板上的军官们一眼。 直到两人的小艇划远了,诺泽才回过神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安德鲁。 「我没看错吧?海关的税务员,居然披甲带刀,装备比陆军的兵还要齐全?」 「这在港口城市太正常了。」 安德鲁笑了笑,在图书馆博览群书的结果就是让他对各国都有所了解,「对于奥伦提亚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关税,税警总队手里的权力大得很,甚至不归陆军部与海军部任何一个地方管辖,装备自然也不会差。」 他看着诺泽依旧满脸诧异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解释。 「你没听过奥伦提亚最出名的那个笑话吗?一个女人在大街上被劫匪抢了钱包,她大喊『有劫匪』,周围巡逻的警察都装作没听见,没人愿意管。她转念一想,立刻大喊『有人抢劫不交税』,不到半分钟,税警队就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连带着劫匪和周围几个偷税的商贩,一起全抓了。」 「还有这种事?合着在奥伦提亚,偷税比抢劫的罪过还大?」 「那是自然,钱全靠税收撑着,动了税收,就是动了奥伦提亚委员会的钱袋子。」 诺泽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对这个国家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他转头望向码头,港务署的引水船已经朝着闪金号驶了过来,码头上的人潮依旧熙攘,远处埃德里克共和国的华丽大船,依旧静静泊在泊位里。 甲板上,莫奈终于点燃了那支叼了很久的烟,大口抽了起来,仿佛在报复性地发泄。 引水船靠了过来,缆绳被抛上码头,闪金号缓缓朝着泊位靠去。 船身撞在码头的橡胶护舷上,发出一声轻响,终于彻底停稳。 舷梯被放了下去,卢卡斯第一个冲了下去,踩在坚实的石板路上,兴奋地大喊大叫。 安德鲁跟在后面,回头对着诺泽伸出手,「走了,诺泽,我们到地方了。」 诺泽最后看了一眼闪金号,点了点头,朝着舷梯走去。 「哎呀,可算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 卢卡斯这咋咋呼呼的样子惹得旁边扛着麻包的码头工人频频侧目,却也没人多嘴。 季风港里天天都有从海上漂了几个月的水手,上岸了比这疯的有的是。 第六十二章 刺杀 听到这个问题,卢卡斯倒是能说上话了。 「在奥伦提亚,只要决斗前双方签了生死状,找了见证人,哪怕最后打死了人也不会追究。别说码头工人和水手了,就是乡绅贵族也常因为一句口角就会约定生死决斗,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不光是私斗,公斗我们奥伦提亚人也从没怕过。」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卡斯一脸骄傲地说着,「人权革命的时候,奥伦提亚拎着火枪丶炸药丶草叉……什么都用,硬是把帝国人打了回去,死在奥伦提亚人手上的帝国贵族,怎么也有五六个……」 安德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观察着季风城周围的情况。 诺泽望向了左手边的深水泊位,那里停着的正是他在船上就注意到的那艘埃德里克共和国的华丽大船。 此刻,鎏金的舷梯正缓缓放下,先是两队身着黑色镶金边制服的护卫快步走下船,在舷梯两侧站定,个个肩宽背挺,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看样子不像是埃德里克的官方军队,但从他们周身的气息就能看出来也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老兵。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深灰色礼服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五六十岁年纪,花白的头发梳得板正,脸上架着一副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眼镜,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乌木手杖。 哪怕被喧闹的人群围着,他脸上也没有慌乱,举手投足间都是久居高位的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位头戴乌木色面纱的女子,背上背着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看起来像个盒子,而且重量不轻。 她纱巾垂到肩头,看起来十分厚实,让人看不见面容,身形挺拔,步履轻盈,肌肉匀称,显然不是寻常养在深闺中的柔弱女子。 「若说这是个礼物盒,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诺泽有些疑惑,用手大概比划着名盒子的实际大小,「而且这种东西为什么要用黑布包裹着?」 「难道是什么上好的刀剑?」 卢卡斯试图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但这个大小既不像双手长剑,也不像短矛……确实有点奇怪。」 「嗯……我倒觉得大概率是某种新式火枪。」 安德鲁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埃德里克之前一直在吸引联邦各国投资他们的卡拉托夫设计总局,而设计局局长威廉·卡拉托夫博士正是一名火器和机械专家。」 「招商引资总要给投资方点甜头尝尝才好继续召集资金。」 「……我们都在军校,为什么你能知道这么多?」 诺泽显然不太理解。 「那我只能建议你多读书多看报,军校里又不是没有免费的联邦周报看,只是你们不看而已。」 正当三人聊天之时,奥伦提亚的警察们也没闲着,他们挥舞着警棍粗鲁地推开越围越近的人群,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地喊着「退后!都退后!」 他们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清出了一条通往港口外马车停靠点的路。 「这排场也太大了。」 卢卡斯扒着旁边的货箱,压低声音跟诺泽两人问道,「这俩人到底什么来头?」 安德鲁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队人身上,反而扫过周围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围观人群,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诺泽,你记不记得,第二任来奥伦提亚任职的瓦伦西亚帝国伯明公爵,是不是就是死于刚从季风港下船的时候?被奥伦提亚的自由派用自制炸弹炸死在码头,连全尸都没留下。」 这话一出,卢卡斯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刀,目光警惕地扫向周围攒动的人头,「不是吧……安德鲁?你别乌鸦嘴啊!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诺泽也皱了皱眉,眼前人群的混乱确实有安全隐患,但他嘴上依旧安抚着。 「那都是人权革命时候的事了,现在这里早就没那么危险了……再说了,这打的是埃德里克共和国的旗,跟瓦伦西亚的帝国贵族不一样,这里没人会平白无故对联邦加盟国的人下手的。」 「再加上这里守卫这么严密,要是有刺客真想刺杀,在出港口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不是更好?」 「我想……当时的伯明公爵大概率也是这么想的吧,希望是我多虑了。」 第六十三章 索菲小姐与面具 「威廉博士?」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卢卡斯看向安德鲁,「不会就是你刚才提的那个人吧……」 「还愣着干啥!救人啊!」 诺泽率先反应过来,抽出弯刀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不远处的战斗异常惨烈。 「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凄厉的嘶吼声从残存的护卫口中喊出,但除了几个站着的以外,没有更多的回应了。 仅剩的五名护卫红着眼,齐刷刷拔出腰间的直刃佩剑,迎着冲来的刺客撞了上去。 刺客手里的迅捷剑细而锋利,对付无甲目标十分有效。 剑身上闪出的蓝寒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招招都往护卫的咽喉和心口等要害扎去,出手阴狠又刁钻,显然是受过专业刺杀训练的职业刺客。 护卫们拼尽全力格挡,可爆炸让他们折损了大半人手,刺客们此刻以众击寡,瞬间就占据了上风。 只听「噗嗤」几声闷响,最前排的两名护卫躲闪不及,被迅捷剑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在了码头上。 剩下的三人奋力挥剑劈砍,却依旧挡不住刺客的合围,不过数息功夫,又一人被划开了颈动脉,滚烫的血溅了满地。 「走!博士!索菲小姐!快走!」 仅剩的两名护卫并肩站着,用身体死死挡住刺客的攻势,其中一人拼着胳膊被剑刺穿的代价,反手一刀砍倒了一名刺客,声嘶力竭地嘶吼,「往西边跑!那边有穿军装的人!」 威廉博士虽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有些惊慌,却并没有像草包一样被魂飞魄散,起码他还能自己走路。 索菲保护着威廉博士,脚步飞快地朝着码头西侧退去,那里正是闪金号停靠的泊位,也是诺泽一行军官所在的位置。 「拦住他们!别让目标跑了!」 刺客头目见状厉声怒吼,立刻分出七八个身手最利落的刺客,甩开缠斗的护卫,朝着威廉和索菲追了过去。 看着刺客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已经拿出了飞刀准备投掷,索菲咬了咬牙,猛地将威廉博士往前一推,自己挡在刺客们身前,「父亲,你快走!」 说罢,她旋身停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银质短剑,迎着飞来的飞刀横劈过去。 「当啷」两声,飞刀被她格挡出去,可紧随而至的两名刺客已经欺身到了她面前,左右夹击,两柄迅捷剑一上一下,逼得她不得不连连后退。 很显然,索菲的冷兵器格斗技术约等于没有,而对面的刺客则经验丰富,再加上她是以一敌二,可以说是离死不远了。 没走过两个回合,索菲便中门大开,刺客的迅捷剑飞快向着她的脖颈刺了过来。 退无可退,防无可防,索菲闭上了眼,似乎已经做好了死亡的打算。 「小心!」 诺泽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赶到战场,伸出手半环着索菲的腰,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搂。 索菲整个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后倾倒。 迅捷剑锋利的刃口擦着她的头顶划过,割开了她面前的纱巾,却没有伤到她。 纱巾缓缓飘下,落在了地上。 诺泽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索菲,呼吸猛地一滞,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半拍。 少女的左半张脸覆着一枚打磨得极为精致的不开眼孔的银质面具,冰冷繁杂的雕刻纹路从上唇一直蔓延到额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幅面容。 而她的右半张脸却生得极美,肌肤是冷调的瓷白,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里此刻还满是惊讶。 挺翘的鼻梁下,是唇色偏淡的薄唇,哪怕此刻紧抿着,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明艳。 半面是冰冷金属,半面是温柔肌肤,强烈的反差撞在一起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可诺泽现在根本没有功夫去疑惑,更没有心思去欣赏。 就在他拽回索菲的瞬间,那名一击落空的刺客已经调转剑尖,迅捷剑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朝着诺泽的心口扎了过来。 「你快跑!」 第六十四章 卡尔霍夫连发枪 卢卡斯本就生得人高马大,此刻卯足了劲冲过来,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熊,弯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那两名溜过来的刺客。 那名为首的刺客慌忙回剑格挡,却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震得虎口开裂,连剑都差点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一力破万法,更何况卢卡斯可不是空有力气没有技巧的莽夫,趁着对方架势不稳中门大开,他沉肩一撞,刀刃向上一划,竟然将弯刀生生砍进了刺客的下颌骨。 安德鲁紧随而至,手中的风刃与刀术结合,很快就将自己面前的刺客一刀砍翻。 渗透进来的敌人已死,卢卡斯与安德鲁也就能够及时地去支援正在苦战中的诺泽了。 很快,诺泽丶卢卡斯和安德鲁三人就呈品字形站定,诺泽居中扛住正面攻势,卢卡斯守在左侧近身缺口,安德鲁则控住右侧与后方的迂回空间,将这条本就只有丈余宽的码头栈道堵得严严实实。 底下就是翻涌的海水,刺客想绕过去,要么硬闯诺泽三人组成的防线,要么就得跳海,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原本还攻势凶猛的刺客们瞬间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堵得水泄不通的三人,又回头望了望已经围上来的奥伦提亚陆军军官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们心里清楚,刺杀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了,再耗下去,等这群嗷嗷叫的士兵们合围过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为首的刺客头目咬了咬牙,用晦涩的埃德里克方言向周围的刺客下着命令,「分散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 话音落下,剩下的七八个刺客立刻四散开来,想借着码头层层叠叠的货箱掩护窜进奔逃的人群,有的则转身往反方向狂奔,想趁着混乱冲出码头的包围圈。 「想跑?门都没有!」 卢卡斯骂了一句,就要提刀追上去,却被诺泽一把拉住了胳膊,「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不要深追。」 几乎是同时,一道清冽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不用追,让我来就行。」 诺泽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下一秒,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索菲已经放下了背上那个用黑布严严实实包裹的长方形物体,此刻正单膝跪在栈道上,指尖飞快地解开了盒子上的锁扣。 木盒子打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静静躺着一把造型极为怪异的枪械。 枪身用打磨光亮的黄铜雕花包裹,装饰华美得像一件专供王室收藏的艺术品,可核心结构却与当下大陆上所有的火绳枪都不太一样。 它没有需要手动引燃的火绳,也没有打一发就要重新装填的药池,枪身侧面有一根打磨光滑的金属推拉杆,枪托下方是一个弧形的密封金属弹仓,枪管比常规枪短了近三分之一,内膛刻着细密的螺旋膛线。 索菲的瞄准动作快得惊人,她抬手抓起这把怪异的枪械,左手稳稳托住枪身前部,右腿前弓左腿蹬地,身体站成了最稳定的射击姿态,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跑得最快的那名刺客。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炸响,比常规火绳枪沉闷的轰鸣要利落得多,不远处,那名正准备撤退的刺客头领后心瞬间炸开一朵血花,踉跄着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没等众人从这一枪的精准度里回过神,索菲左手飞快推拉枪身侧面的那根金属拉杆,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枪身内部的机括完成了灌装火药丶上弹丶复位击锤的全套动作。 她指尖再次扣动扳机,又是一声枪响,第二名正翻越护栏的刺客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大腿,他惨叫着摔倒在地。 周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个时代的火枪,无论是最老式的火绳枪,还是各国还未大规模生产与装备的实验型新式燧发枪,都有着致命的缺陷。 打一发子弹,就需要手动装填火药丶铅弹,再压实药池丶引燃火绳。 哪怕是军营里最熟练的老兵,一分钟也不过能射出两到三发子弹,还得是在无风无雨的理想环境下。 可索菲手里的这把枪,只需要拉动那根不起眼的金属拉杆,就能在眨眼间完成上膛,扣动扳机就能再次击发,不需要手动装填弹药。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索菲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名逃窜的刺客倒地,竟没有一枪落空。 有可能是因为距离比较近,再加上刺客们都在栈道上也无法做出什么规避动作,但无论怎么说,索菲的射击技术确实比一般人强。 第六十五章 冲突 当然,操作越简便,设计就会越复杂,而越复杂的设计就会有几个巨大的问题。 最主要的就是制造难度,俗话说,任何复杂到完美无缺的武器永远不算好武器,大量可堪一用的武器才是一支庞大军队的主要战斗力。 「愣着干什么呢?抓活的去啊!」 莫奈的声音经过魔力加持,叫醒了正在发愣的军官们,「别让刺客服毒自杀,我们还要查出幕后主使是谁。」 「你们耳朵聋了?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抓人去啊!」 比尔金少将的怒骂声紧随而至。 「是!」 军官们被这么一骂,这才完全缓过神来,立刻朝着栈道冲了过去,搜寻着刺客的踪迹。 卢卡斯也骂骂咧咧地拎着弯刀冲在最前面,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两个受了腿伤的刺客面前,抬脚狠狠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厉声喝道,「老实点!双手抱头!敢动一下剁了你的手!」 可那两名刺客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蹲下身仔细一看,发现刺客们的头歪在一边,身体软塌塌地贴在石板上,嘴角正不断往外渗着黑紫色的血沫,连瞳孔都已经散大了。 卢卡斯心里咯噔一下,弯腰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完了,全死了,这两人全咬毒自尽了!」 ———————————————— 「废物!一群废物!」 知道此事的比尔金气得脸都黑了,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翻倒的货箱上,木质的货箱瞬间被踹裂开来,木板碎了一地,「连两个断了腿的杂碎都控制不住!活口一个没抓到,那[某种器官]还查个屁!」 周围的军官们都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比尔金的霉头。 正当诺泽三人也埋头挨骂之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诺泽回头望去,只见威廉博士拄着乌木手杖,正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 索菲跟在他身侧,已经将那把步枪重新装回盒子,用黑布包好,背回了背上。 两人走到诺泽丶卢卡斯和安德鲁面前站定,索菲与威廉博士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依旧整齐,脊背弯得很低,态度郑重到让诺泽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威廉博士,索菲小姐,不必如此。」 威廉博士却没有直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真切的感激,「三位长官今日舍身相护,救了我与女儿的性命,这份恩情,绝非一句道谢就能偿还……」 「我……」 还没等威廉博士说完,诺泽就听见港口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地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深棕色牛皮甲,内套锁子甲,手持圆盾与长刀,背上背着最新式的燧发枪的税警们率先冲了进来。 税警们迅速在码头入口处列成了两道人墙,将还没散尽的围观人群彻底拦在了外面。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身着藏蓝色海军军官制服的人,腰间挎着制式军刀,肩章上的银星在阳光下闪着光,为首的两人,一个是肩扛少将军衔的海军军官,另一个则是身着税警总队黑色制服的总队长。 两人身后跟着数十人,脚步沉稳,气势汹汹地朝着爆炸与刺杀发生的栈道走了过来,那架势,倒不像是来勘察现场的,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比尔金少将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方才还没发泄完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他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妈的,这一群饭桶出事的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事情结束了,来抢功劳摘桃子的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卢卡斯也有同感,语气同样不善,「这群海军和税警早干什么去了?刚才炸弹炸得震天响的时候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着。」 安德鲁则皱起眉,目光扫过对方身后的黑压压的卫兵,压低声音道,「我怎么感觉他们来者不善呢……」 他话音刚落,那名海军少将和税警总队长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 海军少将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丶血迹和炸得狼藉的栈道,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连对着比尔金这位同级的陆军少将,也只是敷衍地抬了抬手,连军礼都没敬。 「比尔金少将。」 第六十六章 「花花讼棍」格雷厄姆 「去你妈的侮辱你们海军,你们这群饭桶还用得着我侮辱?看看翡翠海上吃的肥头肥脑的海盗吧。」 「还有你们税警队,拿着联邦军队最高的薪金,装备着最好的火枪与武器,结果连码头的治安都守不好。」 「你们拿的钱有屁用?最后还得靠我们奥伦提亚陆军来救人,乾脆你们直接解散,把钱匀给我们陆军,我们替你们收税,保证比你们收的税多得多。」 「比尔金!你再说一遍?」 税警队总队长也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信不信我打报告给陆军部利奥波德上将,让他撤你的职!关你禁闭!」 「你爱去哪儿打报告就去哪儿打报告,要是今天没有我们在这里,那个威廉博士死在了季风港,现在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们两个废物!现在你们倒有脸要带我们陆军的小伙子们去调查?」 比尔金的话字字诛心,骂得那名海军少将和税警总队长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周围的陆军军官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与对面的税警和海军卫兵怒目相视,现场的火药味瞬间浓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刀兵相向。 「比尔金!」 海军少将怒声呵斥,「港口防务与税警执法,自有海军部与税警署的规矩,轮不到你一个陆军的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海军!税警队!全体都有,给我上去拿人。」 比尔金冷笑一声,反手「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他横刀身前,站在了诺泽等一众陆军军官的身前。 「我手下的兵你们谁也别想动,当着老子的面抓人,我要是屁都不放一个,那我以后还怎么带兵?」 税警总队长也彻底火了,「我看你比尔金想干什么?难道你还敢对自己人动刀?」 「我劝你们不要第一个来。」 比尔金看着税警队的人们,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你们让你们的总队长第一个来拿人,你看我敢不敢跟他动!刀!子!」 「反了!真的是反了!」 总队长胸口疯狂上下起伏,转头看向了一旁低着头百无聊赖正在玩骰子的莫奈,指着他命令道,「你,那个文官,赶紧控制住他!别让他再继续发疯了!」 「谁?我吗?」 莫奈略微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又轻轻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抱歉,在战时,军队文官不能插手武官的指挥,阁下该不会连这都忘了吧?」 莫奈的话成功地把总队长气了个半死。 正当这场对峙陷入僵局之时,一名海军传令兵急匆匆地走到两位正在脸红脖子粗的长官面前,低声说着,「……利奥波德上将的心腹格雷厄姆·艾森[grahameisen]中校来了,马上就到码头……」 很快,原本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两位长官突然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一样失去了原本洪亮的声音。 「格雷厄姆……怎么会是他?利奥波德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下可坏了,那个『花花讼棍』……但凡让他抓住一点错处,他就能在联合军事法庭上告死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要是这件事真按在我们两个的头上,那咱俩麻烦就大了!」 「我她娘怎么知道!」 本来这两位已经打好了算盘,想强行扣下陆军的军官制造摩擦,把这件事从由于自己的失职导致的刺杀案转变成不同部门之间的冲突,从而浑水摸鱼把自己摘乾净。 但现在格雷厄姆的突然出现明显打乱了两人的计划,他们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奥伦提亚军事条例,要骗骗不懂法的愣头青还行,碰上格雷厄姆这种人,不出三分钟他们就得露馅。 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两人还在焦头烂额地凑着对策,码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一匹纯黑色的骏马出现在不远处。 紧接着,一道被魔力加持的声音穿过了整条码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奉利奥波德上将的命令来码头看看我们陆军的新晋军官,怎么你们还派人堵着不让进?这是海军的新规矩,还是税警署的新章程?」 这话一出,税警总队长和海军少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颓败感。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着手下发了火,「让开!把路让开!」 原本围成一圈,剑拔弩张的税警和海军卫兵们面面相觑,只能不情不愿地收起武器,往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开了一条直通对峙中心的道路。 第六十七章 晓之以理动之以理 「哼……格雷厄姆,你觉得这一群饭桶能干成什么事。」 比尔金看见是陆军部人来了,不情不愿的把刀收了起来,「抓刺客的事情跟他们有[某种器官]的关系,要不是我手下的这三个小伙子,那那位叫什么托的博士早就被刺客剁了,这群白眼狼不道谢也就罢了,还要给我们全带走,你说这叫什么事?」 比尔金一边说一边侧身,将诺泽三人跟威廉博士与索菲小姐露了出来。 格雷厄姆冲着他们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了那两位满头大汗的长官。 「两位长官,威廉博士是我们奥伦提亚的贵客,他在季风港码头遇袭,首当其冲要追责的是负责港口防务的海军和负责码头治安的税警队,这一点,两位没意见吧?」 税警总队长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格雷厄姆显然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还有,按照奥伦提亚军事补充条例第六条,非最高军事法庭授权,任何人及部门无权审问,羁押现役军官,如需问询,需向军法司提交申请,由军法司全程陪同方可,两位刚才下令拿人,又是寻的哪条规定呢?」 「我……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码头发生刺杀案,我们为了查案,调查所有在场人员也是必要的事……」 税警总队长硬着头皮,憋出了一句苍白的辩解。 「哦,原来是这样……调查倒是可以调查,利奥波德上将也是这个意思。」 格雷厄姆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两人面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那么,就请两位长官向各自的上级打报告,由陆军,海军以及税警署三家共同成立调查组,如何?」 格雷厄姆话音落下,那两位长官的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后背的制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成立三家联合调查组,看着是合规,实则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码头遇袭本就是他们的防务失职,真要把所有细节摆上台,能不能扛过渎职罪的追责都是两说。 更别说他们刚才还想把水搅浑,把锅甩给陆军,这些心思一旦被翻出来,只会死得更惨。 「这……格雷厄姆中校,这就不必了吧?」 海军少将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讨好,「不过是几个流窜的刺客,我们税警队和海军连夜就能查清楚,保证三天之内……不!两天!两天之内给陆军,给翡翠宫一个交代,就别这么兴师动众了……」 「兴师动众?少将阁下,埃德里克共和国鼎鼎有名的大博士,在我们奥伦提亚的首都港口,在光天化日之下遭遇武装刺杀,这在您眼里,只是『几个流窜的刺客』?」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海军少将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现在他是进退两难。 「没关系,两位要是觉得联合调查组不合适,那也简单。我现在就给最高军事委员会还有翡翠宫打报告,把威廉博士在码头遇袭丶属地防务单位失职丶事后还试图羁押救人有功的陆军军官的事,原原本本上报上去,由翡翠宫与最高军事委员会定夺,如何?」 这话一出,两位长官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差点晕过去。 上报给翡翠宫和最高军事委员会?那他们俩就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搞不好真的要掉脑袋! 「别……别别别!」 税警总队长连忙上前,对着格雷厄姆连连点头,「联合调查组!就按中校您说的办!三家联合调查!我们海军和税警队,一定全力配合陆军部的安排!绝无二话!」 「对!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海军少将也连忙附和,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嚣张的气焰,「我们一定把所有资料所有人员都准备好,随叫随到!」 格雷厄姆看着两人服软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绣着银线的领章,「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到这么难看的地步。」 「以后出了事,与其想办法四处找替罪羊,不如赶紧去查查这群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两位长官哪里还敢多停留半分,此刻只觉得格雷厄姆这话简直是给了他们唯一的台阶,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连半句多余的场面话都不敢说。 转身就对着手下厉声吼着收队,带着一群灰头土脸的海军和税警,抬着刺客的尸体,扛着武器匆匆忙忙地撤出了码头,连头都没敢回一下,生怕走慢了,格雷厄姆又翻出他们刚才的错处来。 第六十八章 智慧魔法? 格雷厄姆微微俯身,对着比尔金压低了声音。 「少将,刚才的事我就不说你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拔刀友军,真闹起来,就算有理也成了没理。成立联合调查组,还有后续的笔录流程,都是利奥波德上将的意思,你再不情愿也得配合。」 比尔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要张嘴反驳,就被格雷厄姆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上将还说了,你这次带着军官们从赫伯城成功逃出来是大功一件,别因为这点小事把功劳都折进去了。」 格雷厄姆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提醒。 比尔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地哼了一声,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顶头上司的军令,谁敢不听?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做个笔录吗?老子又没做亏心事,还怕他们问?」 「这就对了。」 格雷厄姆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胳膊,没等比尔金再说什么,就转身走向了一旁的威廉博士与索菲小姐。 他走到两人面前,再次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埃德里克贵族礼,动作优雅得体,语气也放得极为温和。 「威廉博士,索菲小姐,让两位受惊了,利奥波德上将得知码头遇袭的消息后十分愧疚,特意让我来接两位,上将已经在陆军部备好了茶点,亲自在那里等候想当面向两位致歉。」 威廉博士闻言,对着格雷厄姆微微颔首,「有劳格雷厄姆中校专程跑一趟,也替我谢过利奥波德上将,刚才若非贵国的几位年轻军官舍命相救,我恐怕已经没命站在这里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诺泽三人,眼里满是感激。 「威廉博士放心,这三位准尉的功劳,陆军部一定会如实记录,重重嘉奖。」 格雷厄姆笑着应道,随即侧身让开了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在码头外备好了,护卫队也都安排妥当了,保证两位路上绝对安全,两位请随我来?」 一直紧紧护在威廉博士身侧的索菲小姐,对着格雷厄姆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轻声道了句「有劳中校」。 格雷厄姆笑着回礼,随即引着两人,朝着码头外走去。 路过诺泽三人身边时,格雷厄姆脚步微顿,对着三人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才继续往前走去。 「他怎么这么轻松写意地就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卢卡斯看着格雷厄姆渐渐远去,低声询问着身旁的诺泽,「他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会催眠类法术的魔法师?」 「首先,那不是催眠法术,那叫暗示法术。」 诺泽无奈地说道,「其次,我觉得他用的是智慧。」 「智慧魔法?你们魔法师啥时候又多了一类魔法?」 「……」 —————————————— 奥伦提亚陆军部,会客室。 深棕色的胡桃木墙板擦得鋥亮,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彩色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红茶香气和黄油糕点的甜香。 这里被临时当成了审问室,他们能有这种待遇,还得多亏了格雷厄姆中校「不能让我们的人流血还流泪!」的强烈要求。 诺泽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坐着两位审问员。 年长的那位审问员鬓角染了白霜,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问话时语气平和,完全不像是在审问犯人,反而像是在……听诺泽讲故事? 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他们真的不是犯人。 年轻些的那位负责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会客室里除了对话之外唯一的声响。 从赫伯城的爆炸,翡翠海的航程始末,到红狼号上的战斗,再到码头遇袭的全过程,诺泽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得清清楚楚,条理清晰,没有隐瞒。 笔录写了厚厚十几页,直到年长的审问员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刺客交火时使用埃德里克南部边境方言交流」这一行,抬眼看向诺泽。 「诺泽准尉,我最后跟你确认一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了几分,「你确定在码头交火时,你亲耳听到那群刺客,说的是埃德里克的本土方言,对吗?」 「我确定,那么近的距离我不可能听不出的。」 第六十九章 宗教冲突?都是生意罢了 陆军部顶层的上将办公室与会客室的装潢完全不一样,一切都以实用与必须为主,除了墙壁上巨大的奥伦提亚地图以外毫无其他繁杂的装饰。 利奥波德上将此时坐在办公桌后,看向面前的威廉博士。 格雷厄姆中校则站在一旁,手中拿着纸笔,负责记录两人的谈话内容。 「……威廉博士,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这种话说的多了听的人都听烦了。」 利奥波德上将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只有一个问题,作为埃德里克共和国和奥伦提亚共和国双方武器合作的核心人员,也是联邦里久负盛名的武器专家,为什么不通过外事流程报备行程,反而以私人身份乘船来到季风港?」 「要知道,如果你真在奥伦提亚出了什么意外,不论是两国合作上还是在联邦内的舆论上,奥伦提亚都会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威廉博士苦笑一声,看向利奥波德上将,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想,有关于埃德里克目前的情况,上将您应该知道的比我要多的多吧?」 利奥波德挑了挑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埃德里克原本就是各个城市各自为政,只有个形式大于实权的城邦议会,再加上现在新教盛行,信新教的城市与信帝国圣教的城市隐隐有内战的趋势。」 「他们都想要不遗余力地拉拢属于自己的势力,而我这种没有明显倾向的自然是被双方拉拢的对象……可我根本无心这些政治,我只想好好地做我的研究。」 「唉……有的时候保持中立反而是最危险的,因为双方都会觉得你是他们的敌人,我只后悔自己明白的太晚。」 威廉博士说到这里,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眼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们都认为我会为对方打造新式武器,那种能够扭转战局的惊天杀器,仿佛我就是阿利斯泰尔手下的『毁灭』之神塔恩一样……真是搞笑。」 说到这里,威廉博士叹了一口气,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我向外交部不止一次提交了前往奥伦提亚交流的申请,我以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就没事了,结果前前后后一共七次,回复都是清一色的『暂缓审批』。」 「从那之后我才明白,有人根本不想让我走出埃德里克。」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北部的圣教城邦怕我带着技术投奔奥伦提亚只是个藉口,转头就去帮新教城邦打造武器对付他们,南方的新教城邦同样也是这么想,仿佛我就是个大号战争贩子一样。」 「我提交的每一次申请,都成了他们猜忌我的证据,说来也真是好笑,原本水火不容的双方却因为我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半年前,我的锻造工坊深夜被人纵火,两个守夜的学徒当场没了性命,两个月前,我出门去煤灰堡的大学讲课,路上被人当街枪击,要不是护卫替我挡了一枪,我早就成了路边的一具尸体。」 「我在埃德里克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他抬眼看向利奥波德,眼里满是恳切,「我研究火器,改良锻造技术,是想让埃德里克,让整个联邦能守住自己的国门,反抗帝国的压迫,不是让他们拿着我造的武器对着自己的同胞开火。」 一直低头记录的格雷厄姆,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把威廉博士说的话全都清晰记录了下来。 利奥波德始终沉默地听着,直到威廉博士说完,才缓缓开口。 「博士,埃德里克的现状,说到底还是有瓦伦西亚帝国在背后当推手,他们要的不是埃德里克哪一派掌权,而是一个保持着分裂与内耗的埃德里克。」 「让一个武器生产大国保持和平,实在是不符合帝国的利益……」 利奥波德话里有话,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不符合帝国的利益,难道就会符合奥伦提亚共和国的利益吗? 「唉,这个道理谁会不懂呢?都是利欲薰心罢了……什么狗屁的宗教冲突,都是她娘的生意!」 威廉博士落寞地点点头,对自己的故乡变成如此模样痛心疾首。 悲伤之后,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索菲,索菲立刻会意,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枪。 「啊,我认得这个,这应该就是你们设计局吸引投资时宣传的连发枪吧?」 利奥波德上将很快就认出了这把枪,有些惊讶,「我们陆军部可出了不少的资金……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实物?」 第七十章 会撒币的长官谁不爱? 后勤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那……中校您的意思是?总不能让这群军官们自己步行回去吧?这要是传出去……」 「我是那种人吗?」 格雷厄姆笑了笑,冲不远处自己的勤务兵勾了勾手指,「嘿,那个谁……去我办公室把我的钱袋子拿过来,还在老地方放着。」 很快,那名勤务兵跑了过来,双手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一看就装得满满当当。 格雷厄姆随手接过来,直接扔给了对面的后勤官。 钱袋撞在后勤官怀里,发出了令人喜悦的金属碰撞声。 「这里面都是奥伦提亚的大银盾,按人头算,在场的每个军官,一人发两枚。」 格雷厄姆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说的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只是随手给出去几块糖罢了,「就当是我私人给的路费,想坐马车坐马车,想雇人力车雇人力车,想去哪就去哪儿,让他们怎么舒坦怎么来。」 后勤官抱着钱袋,手有点抖。 两枚奥伦提亚银盾可不是什么小钱。 普通的三口之家,省着点花,足够过整整一个月的日子。 「中校,这……这太多了吧?」 后勤官连忙摆手,「车马费走陆军部的公用经费就可以,哪能让您自掏腰包啊……」 「废什么话,我缺这点钱?」 格雷厄姆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群军官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给点路费让他们舒坦舒坦算得了什么?让你发你就发,哪来这么多废话,对了,记得说是利奥波德上将的意思。」 后勤官看着他不容置喙的样子,只能连连应声,「是!是!我这就去发!」 他抱着钱袋,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的等候室。 等候室里,一群年轻的陆军军官正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个个都面露疲色。 即便是陆军部的待遇不错,可审问毕竟是审问,怎么样也不会太轻松。 卢卡斯正瘫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得老远,「我想回个家怎么就这么难……」 安德鲁坐在他旁边,闻言抬了抬眼,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要不要看看我呢?我家在北边,结果现在我在整个大陆的最南边……」 就在这时,后勤官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扬了扬手里的钱袋,「各位准尉!好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各位的笔录都已经核对完毕,没有任何问题,时间也不早了,大家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后勤官笑着说道,「另外,利奥波德上将有令,念及各位今日辛苦,让格雷厄姆中校出资,给在场的每位军官发放两枚银盾作为路费!各位可以自行安排行程。」 「如果想先吃点东西,陆军部有自己的食堂,可以自便。」 后勤官说完,便按名册挨个给军官们发银币。 冰凉厚重的银盾落在手里,每位准尉都满心欢喜,毕竟谁不喜欢白捡的钱呢? 「嘿,我说,你们出去花天酒地大把撒钱的时候,可别忘了说你们是我们陆军的军官。」 格雷厄姆靠在门框上冲着等待室里的准尉开着玩笑,「可要是你们发现自己喝酒喝到没钱付款了,那记得要说自己是海军部的军官,别给咱们陆军丢人,听懂了没?」 周围爆发了一阵哄笑。 「行了,领了钱就赶紧滚吧,对了,诺泽准尉跟我来一趟。」 格雷厄姆指了指诺泽,神秘兮兮地说道,「受某位女士的委托,我得带你去个地方。」 —————————————— 诺泽与卢卡斯与安德鲁道别之后,跟着格雷厄姆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诺泽一脚踏进去,发现格雷厄姆的办公室和他想像中规整严肃的办公室截然不同。 正对着门的黑胡桃木大书桌被各种文件丶报告与卷宗铺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余的桌面都几乎看不见。 大量的纸质物品横七竖八地摞在一起,露出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卷成了筒靠在墨水瓶边,还有的边角被揉得皱巴巴的,显然是被反覆翻看了无数次。 桌面上还散落着三四支笔,半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还有几个空了的糖果罐。 第七十一章 栗子与艾琳夫人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从后门走出了陆军部主楼,后院连着一片宽敞乾净的马厩,刚走近,就能闻到草料的味道,混着马匹身上特有的气味。 马厩里十几匹骏马被打理得油光水滑,个个肩高腿长,神骏非凡,一看就是一等一的好马。 有的马听见了有人来了的动静,甩了甩鬃毛,打了个响鼻,亮闪闪的眼睛朝着门口望过来。 诺泽看着这些高头大马,心里悄悄犯了怵。 自己在军校里虽然学过马术,但只能算合格,还算不上精通,看着这些喷着响鼻丶蹄子刨地的骏马,实在没什么把握能驾驭得住。 「这些马一大部分都是利奥波德上将的,在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我的,剩下的就是陆军部的其他人的……跟我来。」 格雷厄姆显然早有准备,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马厩最里面的隔间前,对着里面一匹栗色的马抬了抬下巴,示意诺泽看过去。 那是一匹肩高不算出众的马,皮毛是温润的栗色,没有一丝杂色,鬃毛梳得整整齐齐,一双大眼睛温顺又安静,看见有人过来,只是轻轻晃了晃耳朵,连响鼻都没打一声,性子看着就十分沉稳。 「你先骑这匹吧,在海上飘了几天,总归要适应一下。」 格雷厄姆笑着道,「这匹马叫栗子,性格比较温顺,脚力稳,也不容易受惊,我不知道你的马术水平怎么样,还是安全最重要。」 「别看他温顺就看不起它,它也是一等一的好马,马匹可不是越烈就越好。」 格雷厄姆摆了摆手,示意马夫把栗子牵出来,又帮着诺泽检查了马鞍和脚蹬,确认万无一失,才让诺泽上马。 诺泽深吸一口气,左手攥住缰绳,右脚踩着脚蹬,借着巧劲翻身上马,动作算不上利落,却也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上,起码没丢人。 栗子果然如格雷厄姆所说,全程安安静静的,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温顺得不像话。 诺泽松了口气,轻轻攥了攥缰绳。 另一边,格雷厄姆也翻身上了他在码头骑的那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一看就是爆发力极强的良驹。 它看见主人上马,兴奋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格雷厄姆轻轻一扯缰绳,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乖顺得很。 「出发了。」 格雷厄姆对着诺泽说道,小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应声迈动脚步,小步跑了起来,速度不快,刚好能让诺泽的栗子轻松跟上。 两匹马一前一后,顺着陆军部后院的石板路,出了侧门,拐进了季风城的主街。 街道上行人不少,看见两人骑着马过来,都纷纷侧身让开了路。 毕竟马匹可是最直接的身份体现,买马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养马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格雷厄姆显然对季风城的街道十分熟悉,控着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诺泽,确认他跟得上,才继续往前。 两人顺着主街往前走,穿过了繁华的商业区,周围变得越来越幽静。 「过了前面这条街,就是你家了。」 格雷厄姆勒了勒缰绳,放慢了马速,对着诺泽低声说了一句,「你应该也猜到了吧,委托我的正是你的母亲,艾琳夫人。」 诺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片不算太高的青灰色石墙,而石墙后面则是二层带花园的小楼房。 诺泽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自己该如何面对她?会不会露出破绽? 他轻轻攥紧了手里的缰绳,栗子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晃了晃脑袋,停下了脚步,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格雷厄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局促,勒住马缰,让黑马稳稳停在原地,回头对着诺泽笑了笑,声音温和。 「走吧,我们进去吧。」 格雷厄姆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乾脆,牵着马向着院子西侧的马厩走去。 诺泽则顺利地下了马,轻轻拍了拍栗子的头,栗子温顺地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诺泽。 「你可真是匹通人性的好马。」 「你要真喜欢就留下,反正我也不经常骑它。」 「这……不好吧?」 这时,专门负责马匹的马夫听见马蹄声,连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替格雷厄姆与诺泽侍弄着马匹。 「呀!是诺泽少爷回来了?」 第七十二章 久别重逢 但她暂时忍住了这份剧烈的感情。 「辛苦你了,格雷厄姆,要不要进来坐坐?」 艾琳夫人虽然对着格雷厄姆道了声谢,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诺泽。 「多谢您的好意了,艾琳夫人,只不过陆军部还有些收尾的事要我去处理,利奥波德上将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去协助。」 格雷厄姆连忙拒绝。 他又不是傻子,人家现在是母子久别重逢,自己在里面呆着算怎么回事? 所以他连忙找了个藉口开溜。 —————————————— 「诺泽,快进来吧。」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风声的喧嚣,门内只剩下他与艾琳两个人,暖黄的壁灯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张了张嘴,本想先喊一声「母亲」活络感情,却又莫名地有些局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没发出声音。 诺泽本以为艾琳会像其他与自己孩子久别重逢的家长一样,用不停的询问体现自己的爱,从生活问到学业,从饭食问到朋友等等等等…… 诺泽甚至还提前打好了腹稿,力求不露出破绽。 可他还是想错了,因为艾琳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的个子比他矮了一头,要踮起脚才能将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 她的拥抱很轻,怕勒疼了他似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环在他后背的手却又收得紧紧的,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即便她早已没办法完全抱住诺泽宽阔的肩膀,但她依然还试图像抱着小时候的诺泽一样抱着他,将脸颊贴在了诺泽的颈窝里,嘴里止不住地念叨着他的昵称。 「诺泽,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直到这时,诺泽才明白自己之前完全是在胡思乱想。 一位母亲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孩子感到为难呢。 在此刻,诺泽也终于想明白了该用什么形容词形容艾琳。 家人。 想明白这些,诺泽浑身的顾虑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原本绷紧的脊背也慢慢放松下来,他微微弯腰,抬手,有些生涩地轻轻回抱住了艾琳,将脸贴近她的脸颊。 他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的潮湿从他的脸颊上划过,一路向下,渗进了他制服的领口,这温度也烫得他心头一阵发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人微微的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担忧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艾琳才缓缓松开了手,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脸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是眼眶依旧泛红。 她的目光落在诺泽皱巴巴满是血迹的制服上,指尖轻轻拂过有些发硬的布料,声音里带着藏不住心疼。 「诺泽,你伤在哪里了?快给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去掀他的制服袖子。 「我没事,真的没受伤。」 诺泽连忙按住她的手,安抚地笑了笑,随即利落地撸起了制服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又把另一只胳膊也亮了出来,甚至还原地转了半圈,示意自己浑身上下都完好无损。 「一点伤口都没有,这些血都是那些刺客的,我连皮都没蹭破一点。」 艾琳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的胳膊,从肩膀到手腕,又伸手撩起他的衣摆,确认他的腰腹和后背都没有伤痕,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诺泽的胳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又退后两步,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瘦了,真是瘦了好多,颧骨都比以前明显了,也高了,结实了,比去军校的时候又长了一头还要多,现在都比你父亲年轻的时候还要高了。」 她说着,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陷入了回忆里。 「你刚出生的时候才那么一点点大,皱巴巴的像只小猫咪,我都不敢抱你,生怕手重了碰坏了你。」 「刚学走路的时候,摔一跤就瘪着嘴哭着跑来找我……当初送你去赫伯军事学院的时候,你才刚和我一般高,一转眼,你都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军官啦。」 诺泽的耳尖瞬间红了,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第七十三章 利奥波德 马蹄声伴随着大门开合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一下子把诺泽从沉睡中叫醒。 他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着木桶壁睡了过去。 原本木桶里的热水早就凉透了,贴在身上带着阵阵寒意。 诺泽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也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连忙扶着木桶边缘站了起来,冰凉的水顺着身体往下淌。 他随手抓过架子上的亚麻浴巾,三下五除二擦乾了身上的水珠。 等拿起那套米白色居家服往身上套,才发现裤腿和袖子都稍稍短了一截,手腕和脚踝都露出来一小截,想来是艾琳没想到他会长得这么快吧。 google搜索twkan 诺泽低头扯了扯短了一截的袖口,无奈地笑了笑。 这点小瑕疵实在算不得什么,比起原本那身沾着血污的制服,这身柔软又轻便的衣服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只能说东西的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推开浴室门,刚走到二楼走廊上就听见了楼下客厅传来的说话声。 「……你还没见小诺泽?我不是听说他们那一批人都去了陆军部做了笔录?你没抽空去见一面?」 艾琳的语气有些不善,毫不客气地质问着眼前的这名奥伦提亚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我实在是太忙了……外事部,海军部,税警署,还有翡翠宫,全都是要接见的人,我哪儿来的时间?再说了诺泽不是也没啥事吗,我要是真去了才坏了事儿呢……」 「忙忙忙!你天天除了忙还会说什么?你都没见到诺泽身上一片一片的血迹……我……」 艾琳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她就又想起来了第一眼看见诺泽的狼狈模样,眼里浮上一层水雾,「你铁石心肠不心疼,可我心疼!万一诺泽有个三长两短呢?」 「军官嘛……砍人受伤见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利奥波德尴尬地挠了挠本就不多的头发,「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战场上了……」 这话刚落,艾琳就抬眼瞥见了楼梯口的诺泽,立刻揉了揉眼睛,换上了笑脸,扬声招呼道,「收拾好了就快下来吧,饭菜都好了,马上就能开饭。」 利奥波德也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楼梯上的诺泽。 他身上的上将常服还没换,肩章上的金星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脸上还带着与各个部门扯皮后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诺泽短了一截的袖口和裤腿,眉头皱了下,却没说什么,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下楼。 诺泽走下楼,还没来得及问候,利奥波德便主动开口关心着他。 「长高了。」 利奥波德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又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确认他浑身上下没有伤痕才彻底放下心来,「没受伤就好。」 没有多余的煽情,也没有长篇大论,就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藏着和艾琳一样压抑了许久的惦念。 「哎呀,衣服怎么短了这么多?」 艾琳快步走过来,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又拉了拉裤腿,眼里满是歉意,「怪我,没想到你长了这么多,明天一早我就让裁缝过来,重新给修改合身。」 「没事的,这样就挺好,总比之前的衣服好。」 诺泽笑着安抚自责的艾琳。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艾琳拍了拍他的胳膊,牵着他往餐厅走,「你在海上飘了这么久,肯定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 「咳咳……」 利奥波德清了清嗓子,对着诺泽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主位旁边的空位,「坐这儿吧。」 诺泽应声走过去,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一大盘烤得焦香四溢的肋排,旁边摆着奶油蘑菇汤,煎得金黄的鱼排。 清炒的时蔬,还有一筐刚出炉的全麦面包,每一样都冒着热气,看得人食指大动。 诺泽狼吞虎咽地进食,活像饿死鬼投胎。 这也不能怪他贪吃,毕竟在海上每天只能吃饼乾,好不容易下船又遇上了刺客,最后还被稀里糊涂地送进了陆军部里,哪有时间吃口正经热饭。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七十四章 吃饭时不许谈工作 「诺泽怎么会像你想的那样?」 艾琳在旁边嗔了他一眼,「餐厅是吃饭的地方,你要想聊工作就去书房,诺泽刚回来你就非要聊这些糟心事,也不怕扫了吃饭的兴致。」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利奥波德跟诺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这么多话,更别说主动跟孩子解释自己的难处。 他是真的把诺泽当成了一名成年人看待,而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用礼物和承诺敷衍过去的小孩子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在外人眼里铁血无情的上将,也就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这么柔软的一面。 「军法司的审问记录我看了看,你说刺客说的是埃德里克的本土方言?」 利奥波德继续询问着。 「是。」 诺泽点了点头,听到是正事,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威廉·卡尔托夫博士,那群刺客训练有素而且很专业。」 「这我知道,就是这个威廉·卡尔托夫……他可是个烫手的金块。」 利奥波德摇了摇头。 「烫手的金块?」 诺泽有些不理解,这样一名杰出的武器设计专家不应该是每个国家都急需的专业人才吗? 何来烫手一说? 「因为无论威廉博士死没死,都不妨碍埃德里克那边有藉口发难,到时候外交上的烂摊子,还是要翡翠宫来擦屁股。」 「烂摊子?」 「你要明白,政治与外交是最麻烦的东西……」 利奥波德上将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即便是他,看起来也会对外交上的事情深感头疼。 「埃德里克对我们奥伦提亚设定的关税一直都不满意,他们总觉得太高了,尤其是金属跟燃料这方面,早就想找个由头重新议价了……估计明天那群烦人的外事官就要来胡搅蛮缠了。」 「要是这么说来……那这些刺客,真的有可能是埃德里克那边派来的?」 诺泽思索了一下问道,「毕竟他们有利可图。」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惑,要是埃德里克的人想杀卡尔托夫,何必千里迢迢跑到奥伦提亚来动手?在自己国内动手不是更方便? 不过经过利奥波德上将这么一说,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与其费时费力关押着威廉博士,好像还不如让他自己回奥伦提亚,再派人刺杀,横竖都能有收益。 谁的受益最多,谁做这件事的可能性就越大,这种道理显而易见。 借你人头一用了说是。 「不好说,还得看调查的结果。」 利奥波德摇了摇头,「也有可能只是帝国人不想让威廉博士脱离埃德里克那个让他的研究毫无寸进的烂摊子,所以借着埃德里克的名头动手罢了。」 「当然,也可能是跟你想的一样,谁知道呢……」 「我今天还接见了威廉博士跟他的女儿索菲,还有那把卡尔托夫连发枪,要是真能大规模列装,步兵的火力能翻上好几倍,不过目前还在让后勤部的人审查可行性……我个人觉得大概率不行。」 「至于码头刺杀案,我已经让格雷厄姆派人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调查了,至于那些脏活累活大概率会被分给海军他们。」 利奥波德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那些刺客就算全咬毒自尽了,也总能挖出点蛛丝马迹来,说不定能找到幕后主使。」 「不过威廉博士的女儿确实跟咱们奥伦提亚的女人不一样……更干练更可靠,像咱们奥伦提亚的陆军一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半块面具……」 利奥波德上将对索菲的评价很高,可他的话题却越聊越偏,最后落到了诺泽身上。 「嘿,诺泽,你觉得索菲小姐怎么样?」 「嗯……嗯?!什么怎么样?」 诺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 「当然是人怎么样啊!」 利奥波德丝毫没有放过诺泽的意思,带着微笑继续追问着,「你也不小了,长得也不差,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全季风城的姑娘都巴不得……」 利奥波德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艾琳,明智地没有继续往下说自己的风流往事。 第七十五章 奢华的梦想裁缝铺 「每个奥伦提亚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保卫自己的祖国,更何况诺泽是天生的魔法师,我们想留也留不住啊……」 「魔法师俱乐部的那群人有多没有下限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挖走有天赋的孩子,坑蒙拐骗偷什么损招用不出来?逼得人家不得不签合同把孩子送进军队……」 可艾琳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立刻怼了回去,「魔法师就非得上战场?我前阵子看商会的报纸,埃德里克那边不是正在把魔法师送进工厂里和研究所里吗?在哪儿工作不是工作?」 现在的艾琳就是一头护犊子的母狮,任凭利奥波德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不可能说服她。 最终,可怜的上将只能尴尬地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飘忽着看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窗外的晚风卷着海水的咸腥味,拍打着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响,海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窗缝渗进来,衬得壁炉旁的暖意更显珍贵。 「……时候不早了,夫人,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我想诺泽应该也累了吧。」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利奥波德站起身来,把诺泽拉出来作为休战牌,这场没分出胜负的炉边谈话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诺泽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熄灭了煤油灯,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床上。 「明天还要做衣服……」 诺泽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沦下去,「希望能起得来……」 一夜无梦。 —————————————— 第二天,白浪街,全季风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就是这儿了,全季风城最好的裁缝店。」 格雷厄姆用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铺,「看看,觉得怎么样?」 骑着栗子的诺泽顺着马鞭指的方向望过去,最先看见的是门楣上那块格外醒目的招牌。 没有用季风城商铺常见的铜铸浮雕,这家店铺很新颖的使用了十几种不同颜色的染料,在深胡桃木的底板上手绘出了「梦想」两个花体字。 请各位别小看了这些染料,这不仅仅是在说明这家店铺业务能力出众,各种颜色都有,同时也更体现出这家店铺的背景不凡。 要知道,那个时候还没有合成染料,所有的染料都需要天然提取,而其中最珍贵的当属紫色与胭脂红。 紫色染料的价格长期远超同等重量的黄金,而提纯过的染料价格更是能达到同等重量黄金的两到三倍。 即便是这么高的价格,也还是有价无市,而用纯紫色染制的服饰更是极其罕见,在帝国控制时期,只有圣教的教皇丶皇室贵族以及皇帝最亲信的公爵才能穿上紫色衣服。 在联邦虽然没了这条规矩,但其高昂的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而胭脂红比紫色稍微逊色一些,「仅仅」只比同等重量的白银贵上一倍,偶尔可以追平黄金,常常被用于制作出席重大宴会的礼服。 价格虽然也很昂贵,但还是给了一些人能买得起的希望。 当然了,除了这两样,招牌上其他颜色的染料价格也同样不菲,比方说金色大概率是用黄金制作的,而靛蓝色是从『新地』运来的染料…… 能够凑齐这些稀缺的颜色足以说明这家店铺的主人在季风城里颇有些权势与地位。 裁缝铺的临街铺面不算大,却创造性地使用了大量几乎透明的玻璃作为外墙装饰。 越纯净的玻璃越贵,而用这么多玻璃放在外墙,诺泽实在是担心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连夜把玻璃带墙全都拆走。 透过玻璃可以直接看到几身成品的女性礼服被穿在木制假人的身上,能够直接体现出上身的细节,甚至在门口的木牌上还打出了可以免费试穿的活动。 倒是跟现代店铺的推销思路有些类似。 「太……奢华了吧?」 诺泽除了这个词实在是找不出其他更符合的形容了。 「不错,你还挺识货嘛。」 格雷厄姆很满意诺泽的反应,仿佛这是在对他品味的认可,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门童。 诺泽也跟着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栗子的脖颈,把马缰递给一旁主动迎上来的门童,跟着格雷厄姆往店里走去。 「不过……格雷厄姆中校,我听说你不是正在调查刺杀案吗?这样在工作时间出来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第七十六章 多萝西的情报 「这能是位寡妇?」 诺泽完全不相信格雷厄姆的话。 多萝西主动伸出手,和格雷厄姆轻轻握了握。 「当然是给你送生意来了,我的事儿先不急。」 格雷厄姆笑着侧身,把身后的诺泽让了出来,「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诺泽·斯特拉,陆军准尉,我带他过来做几身合身的衣服。」 「幸会,真是位英俊的军官呢……有没有兴趣偶尔来店里做我的模特?」 多萝西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这……还是算了吧……」 诺泽一边推辞,目光一边不经意扫过多萝西夫人的手指,指节上遍布老茧,还有些疤痕。 她不像是常年待在铺子里的裁缝,反倒像是练过刀剑的人。 想到这一层,诺泽在心里不由得暗自诧异,不过明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依旧不动声色和她握了握手。 「客套话就别多说了。」 格雷厄姆熟门熟路地说着自己的要求,「陆军的常服自然不必多说,料子用好点就行,礼服也不能少,还有骑马装,各做两套吧,还有出席晚宴的正装,也得备一身……对了,衣服都做得华丽一点。」 「钱不是问题,质量最重要,帐都算我头上。」 「这怎么好意思……」 「诺泽,我算你的学长,你可别害我,这是利奥波德上将的意思,我可不敢抗命。」 格雷厄姆做了一个夸张的抹脖子手势,「再说了,这点钱算什么,小意思而已。」 多萝西看着两人推让的样子,轻笑了几声,拿起手边的软尺,看向科拉,「科拉,来记一下尺寸。」 说罢,她走到诺泽面前,用软尺快速地测量着他的肩宽丶腰围丶腿长,嘴里报着数字,科拉小姐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得飞快,很快就把诺泽的基础尺寸摸得一清二楚。 「诺泽准尉的身形很好,肩宽腰窄,是天生的衣架子,就是太瘦了点。」 多萝西一边说,一边用铅条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版型,「常服做宽松些的休闲款,骑马装要收腰贴身,不影响控马,礼服就用靛蓝色羊绒,配银线刺绣,不管是出席军部的宴会或者外交场合都合适。」 「这方面你才是专家,我这个外行说不上话,你看着来就行。」 格雷厄姆显然深知不能让外行指导内行。 诺泽看着她笔下流畅利落的线条,不过寥寥几笔,就把衣服的版型勾勒得清清楚楚。 格雷厄姆靠在面料架上,看着科拉小姐给诺泽量着更加细致的数据,终于展现出了他这次来的目的,「最近下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多萝西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一眼,「下城到处都是小道消息,什么消息都有,就是不知道中校您想问的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消息。」 听到两人的对话,诺泽这才明白格雷厄姆说的「做衣服也能查案子」是为什么了。 合着这位多萝西夫人对下城的掌控力如此之高,甚至还能做上买卖情报的工作。 看格雷厄姆跟她如此熟悉的样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跟我还整这一出就没必要了吧?昨天码头发生的事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快,也比我知道的多,没错吧?」 格雷厄姆玩味地看着多萝西夫人,「知道那群刺客他们是什么人吗?」 「不太清楚,只知道那群刺客大概是混在了那群新教徒里做掩护。」 「他们是早有准备?」 「应该可以这么说,起码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陆陆续续找下城的裁缝铺们定制着斗篷,还找黑市购买了火药之类的东西。」 「知道他们大概是什么人吗?埃德里克人还是帝国人?」 多萝西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铅条放好。 「不清楚,也搞不清楚,去下城定制斗篷的和取货的人都不一样,大概率全是他们花钱雇的本地流浪汉丶码头力工,给两个铜子就愿意跑一趟,连雇主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都记不清。」 「再说了,就算找到这些跑腿的人又能怎么样?谁知道雇他们的人,是不是也是被花钱推出来的幌子?」 旁边的科拉刚把最后一组袖长和领围的数据记在本子上,闻言抬起头,眼里带着少女的好奇,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们就不怕这些雇来的人卷了定金和尾款跑路吗?」 第七十七章 老巴克 诺泽看着眼前这个摆出一副过来老大哥姿态的年轻中校,反问了一句,「格雷厄姆中校您说得头头是道……那您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呢?」 这话一出,格雷厄姆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话头抛回自己身上。 「咳咳……我忙着查案子,忙着跟上将处理军务,没功夫出席那些宴会。」 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冒犯了。」 诺泽笑嘻嘻地看了看多萝西,又看了看格雷厄姆,心中了然。 格雷厄姆见他没有追问,赶紧把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多萝西夫人,你赶紧算算钱和大概时间,衣服的事就这么定了。」 多萝西拿起桌上画好的版型纸,点算着费用,不过片刻就算清了总数,「所有衣服加起来,一共40枚大银盾,订金是……」 「别订金了,钱不是问题,明天我差人全款给你送过来,我再给你加点钱,店里别的订单都先往后放,先紧着他的做。」 多萝西点了点头,调侃着格雷厄姆,「中校可真是家境殷实,这么一大笔钱都能差人送过来,要是别人肯定是要亲自送上门……中校就不怕哪天我卷钱跑了?」 看来多萝西对格雷厄姆这种毫无节制的土豪行为早就习惯了。 不过诺泽却从这些看似毫无营养的话里感受到了些许破案的灵感。 这么大一笔钱……其他人肯定亲自送上门来…… 一大笔钱……亲自上门…… 那么如果将衣服变成更贵重的火药,将顾客变成刺客呢…… 这么一想,诺泽的思绪顿时如拨开云雾见天明。 「黑市!重点是卖火药给他们的黑市头子。」 诺泽看向格雷厄姆,激动地说道,「黑市里的东西价格肯定不会低,再用本地人去代购肯定不方便,大概率会是他们本人去,再不济也是本地的心腹。」 「能找到卖给他们火药的人,说不定就能确认刺客的身份,看看到底是谁策划的这场袭击。」 格雷厄姆听到诺泽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逻辑上是否说得通。 很快,他双手猛地一拍,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他刚才一门心思钻在了定制衣物的白手套里,反倒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环。 衣物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确实可以随便雇人跑腿,可火药这种东西不一样。 这些都是奥伦提亚严令管控的违禁品,黑市交易本就风险极高,别说跟个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的流浪汉做交易了,就算是常年混黑市的熟客,想拿这种货都要层层担保,稍有不慎就会被抓进大牢,甚至被黑市的人黑吃黑,连命都保不住。 这群刺客绝不可能把这么要命的事,交给一个随时可能卷钱跑路甚至转头就把他们卖了的陌生人。 能出面跟黑市交易的,要么是他们自己人,要么就是在季风港扎根而且绝对信得过的本地心腹。 「你可要立大功了。」 格雷厄姆兴奋地拍着诺泽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没错,只要能找到卖给他们火药的贩子,我们大概率就能顺藤摸瓜摸到这群人的底。」 「多萝西,下城的黑市你熟吗?」 「一般吧,黑市属于三不管的地方,我只知道里面倒卖火药最出名的就是『守财奴』老巴克,至于他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出现,怎么说他们的黑话,我就不太清楚了,具体情况你们需要打扮打扮混进黑市里看看。」 「老巴克……」 格雷厄姆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诺泽对着多萝西礼貌地欠了欠身,「感谢您的情报,多萝西夫人。」 「客气什么,都是交易罢了。」 多萝西摆了摆手,对着格雷厄姆和诺泽说道,「如果非要去下城,记得小心点,多带点人,别暴露身份,这阵子下城不太平,码头的行会内部冲突不断,天天都有械斗,小心别栽到里面了。」 这时候的格雷厄姆气质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尽数褪去,只剩下身为上将副手的沉稳与冷静。 他又不真的只是个有钱的「花花公子」,能在利奥波德上将手下当副官的人能有几个蠢才? 「诺泽,你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格雷厄姆看向诺泽,这是商议,也是对他能力的一次考察。 第七十八章 画像 「咚咚咚。」 格雷厄姆敲了敲利奥波德上将办公室的门。 「进来。」 门内传来利奥波德上将的声音。 格雷厄姆推开门,诺泽则跟在他身后走进去,顺手轻轻把门带上了。 利奥波德的办公桌上摊满了图纸和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纸张从桌面一直堆到桌角。 他坐在桌后,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眼睛里满是疲惫。 看到进来的是格雷厄姆和诺泽,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耐,「唉……又出什么事了?」 这真不能怪他态度不好。 今天一大早,埃德里克外交部的人就把翡翠宫的门给堵了,翻来覆去就威廉博士遇袭那件事跟他胡搅蛮缠,逼着奥伦提亚给交代。 说白了就是要赔偿,降低关税和运输费,足足折腾了一上午。 这群人丝毫没有诚意,单纯就是狮子大开口和打奥伦提亚这个地主的。 就连货币价值革命是奥伦提亚故意搞出来收割埃德里克财富这种蠢话,那群外交官都能堂而皇之说得出口。 好像大量金银流进来以后,奥伦提亚的金盾银盾就没贬值似的。 好不容易把那些人打发走,刚回到陆军部,威廉博士就带着武装空艇的全套实验数据和配件需求过来了。 张口就是要钱丶要人丶要场地丶要工厂丶要工程师……反正来者不拒,有多少要多少。 他手下的文官面对这种机密文件哪儿敢擅自做主,最终决策权还是落在了利奥波德的头上。 现在格雷厄姆又领着诺泽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一看表情就知道是有麻烦事了。 这一件件事压下来,就算他是铁打的身子也难免觉得撑不住。 格雷厄姆脚步顿了顿,先看了看桌前站着的威廉博士和索菲,又看向利奥波德,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一副想说又不好说的样子。 利奥波德一眼看穿了他的顾虑,摆了摆手,「不用顾虑,有话直说。威廉博士已经正式向奥伦提亚提交了庇护申请,而且刺杀案这事,我想他比我们更想揪出幕后主使。」 格雷厄姆这才点了点头,开始汇报,「报告上将,我们在查码头刺杀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新的关键线索。」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我们了解但,那批刺客一直生活在下城的新教徒区。他们雇了大量当地的流浪汉和码头力工当白手套,分批定做了很多用来遮身形的斗篷,还通过黑市买了火药这类违禁品,反侦察能力非常强。」 「本来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格雷厄姆看向身边的诺泽,眼里带着赞许,「但诺泽准尉抓到了关键,那就是黑市交易,衣服这种不打紧的东西可以雇人去买,可火药是陆军部严令管控的违禁品,黑市交易风险很大,这群人不可能把这么要命的事交给不相干的陌生人。」 「嗯……逻辑上说得通,有更具体的情报吗?」 「有。」 格雷厄姆点了点头,「下城黑市的火药交易,基本都攥在一个外号叫'守财奴'的老巴克手里。只要找到他,拿到最近找他买火药的人的信息,再对照刺客的画像,就有可能把事情彻底查清楚,说不定还能把隐藏的间谍的窝点一锅端了。」 「我们这次来,是想申请专案调查令,同时需要调一队陆军,在下城外围秘密布控,防止行动中出意外。另外,还需要专业的画师,去海军部停尸间根据刺客的尸体画些整体画像,方便我们找老巴克核实情况。」 利奥波德没有马上回答,手指一下下敲着实木桌面,思考着如此规模的行动的必要性与具体事宜。 「嗯,下城确实该清理一下了,那群王八蛋真是什么都敢卖……再不敲打敲打他们真是要反了天了。」 很快,利奥波德上将就做出了决定。 「联合调查令我现在就给你签,至于布控的人手,动用陆军的话目标太大,我会跟警事署的人联系,让他们去下城周围布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尽量不要再次搞出大动静了……翡翠宫面对下议院的问询很难办的。」 「至于画师……军部里的文官们大多是图上作业的好手,但要说画人像,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谁比较合适。」 话音刚落,一直静静坐在一边的威廉博士轻声开口,「上将,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索菲应该可以胜任。」 第七十九章 一问三不知 莫奈·冯·舍恩菲尔德,金刀战役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原本他跟比尔金·桑德为同届军官,又身为魔法师,天赋异禀,自然晋升的飞快,前路一片光明。 他在金刀之役之前就凭藉战功升任了上校军衔,担任联邦远征军的一名百夫长,率部从库特进攻瓦伦西亚帝国。 后面……就是那场该死的背叛。 过度施法的后遗症,再加上好友为保护他死于乱军之中导致的精神创伤,让他整日整夜沉浸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中。 莫奈在回到奥伦提亚之后,主动辞去了自己刚刚晋升的少将军衔,离开了奥伦提亚魔法师俱乐部,申请成为了一名陆军的随军文官。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本该在战场或者学院上大放异彩的天才魔法师,最终落得混迹黑市的下场,任谁看了都难免唏嘘。 「人各有命啊……罢了。」 利奥波德摆了摆手,最终还是点了头,「人我批给你了,你们先去海军部吧,我派人去找找他。」 「不用,我知道他在哪儿。」 格雷厄姆十分自信地说道。 —————————————— 「索菲小姐,会骑马吗?去海军部从主街坐马车要绕大半个城,穿后街小巷快得多,骑马最是方便。」 索菲抬眼看向格雷厄姆那匹肩高腿长的骏马,坦然地摇了摇头,「抱歉,格雷厄姆中校,我从没学过骑马,从前跟着父亲一直在工坊和研究所里待着,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 哪怕是承认自己的短板,她也依旧落落大方,并没有寻常人的扭捏。 格雷厄姆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在自己性子暴烈的黑马和诺泽那匹温顺的栗子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诺泽身上,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正好,诺泽,让索菲小姐上你的马,栗子带两个人绰绰有余……你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主要是看索菲小姐……」 诺泽愣了一下,随即对着索菲伸出手,语气礼貌又温和,「如果你不嫌弃两个人会有些挤的话。」 「怎么会。」 索菲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微微顿了顿,随即坦然地抬手搭了上去。 诺泽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笔与摆弄零件磨出的薄茧,以及她手掌的温度。 有些凉凉的。 诺泽手上微微用劲,借着巧劲扶着她踩着马镫稳稳翻身上马,等索菲在马鞍前侧坐稳了,才踩着脚蹬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索菲的身形很纤细,坐在身前几乎不占什么位置,身上有淡淡的松脂香气,顺着风飘到了诺泽的鼻尖,与那些刺鼻又浓重的香水味道截然不同。 他轻轻攥紧了缰绳,双腿微微收了收,尽量避开了与索菲的触碰,只对着身前的人低声叮嘱了一句,「要是觉得颠簸或者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麻烦你了,诺泽准尉。」 索菲微微颔首,即便她竭力安抚自己紧张的情绪,可她紧紧握住马鞍前扶手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初次骑马的慌张。 格雷厄姆看着两人都坐稳了,手里的马鞭在空中轻轻甩了个响鞭。 「走了!我们先去海军部停尸间,速战速决,时间可耽误不得。」 话音落下,他小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立刻迈动脚步,顺着马厩外的石板路小跑起来。 诺泽也轻轻一扯缰绳,栗子温顺地应着指令,迈着平稳的步子跟了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陆军部的侧门,拐进了季风城的后街小巷。 午后的风带着翡翠海淡淡的咸腥味吹过来,诺泽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栗子的步子走得更稳些,生怕颠到身前的索菲。 格雷厄姆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人跟得上才继续往前,嘴里还不忘回头叮嘱。 「一会儿到了海军部,你们两个都少说话,我来应付那群人。」 格雷厄姆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用来阴阳海军部的人,还试图挑战不说脏话把海军那几个老头气得闭过气去。 但很可惜,他做的这么多准备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他根本没能进海军部主楼的大门。 「……什么?海军部把尸体送到港务署了?」 第八十章 马龙总长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面前一群垂头丧气的司长,毫不顾忌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海军和税警跟陆军作对,会把火烧到港务署头上?还逼得我拉下老脸去翡翠宫替海军部的人给陆军道歉。」 「怎么?都她娘哑巴了?说话!平时一个个嘴皮子比抹了油还油嘴滑舌,现在都怎么了?嘴上沾胶了?」 办公室里依旧一片寂静,司长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接这个话茬。 终于,站在最前面的港务司司长耐不住这种沉重的气氛,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避重就轻地小声辩解着。 「总长,这……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们啊,码头的安保布防,是海军部和税警总队联合负责的,我们港务司只负责泊位调度和商船登记,这种突发事件实在不是我们能把控的……」 「放你妈的屁!你个蠢货!我问的是这个事儿吗?」 马龙眼睛一瞪,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正砸在港务司司长的脚下。 「安保是不归你们管的,对吧?你原来还知道啊?那你倒是让他们把尸体带去海军部里啊!让海军的人带到港务署干啥?现在好了,屎盆子全砸在我们头上了,陆军让海军破案,海军她妈的让我们去破案。」 「你是探案专家吗?还是你觉得我是什么大侦探?能从死人嘴里挖出来东西?」 港务司司长被砸得一个趔趄,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喘了口粗气,又指着另一封文件,怒火更盛,「海军部跟税警队的这群王八蛋,平时在港口耀武扬威,出事了第一个把锅甩给我们……」 马龙越说越气,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实木柜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在场的司长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头垂得更低了。 他骂得口乾舌燥,没了茶杯,他乾脆直接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大口冷茶水。 他看着眼前一群只会低头的废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都快要炸了。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了。」 马龙重新坐回椅子里,揉着发胀的眉心,「原本是陆军部那边要求海军部的人赶紧破案,现在好了,黑锅被你们几个蠢货全揽了下来……」 「你们谁能拿出个章程来,谁就站出来说,说不出来的,现在就给我递辞呈,滚蛋。」 司长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税务司司长主动开了头,「要不然……我们重新抓几个当时在场的陆军军官,给他们上上刑,让他们多少认点罪,这样咱们对陆军和海军两边都有交代。」 税务司司长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司长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不是认同,而是赤裸裸的震惊和像看疯子一样的错愕。 连刚才被骂得抬不起头的港务司司长,都忍不住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看一个主动往火坑里跳的蠢货。 马龙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突然仰头狂笑起来。 「好!好得很!」 他几步冲到税务司司长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那司长一个趔趄,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瞬间浮起五道通红的指印。 「我看你是在港务署待得太久,脑子被海水泡烂了!」 马龙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上刑?让他们认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利奥波德上将的亲儿子就在里面,还有个「翡翠」军团的现役少将,对了,还有之前是魔法师协会『海啸』级的魔法师,你要给他们上刑逼供?」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想让整个港务署的人全都跟着你一起上军事法庭绞死,是吗!」 税务司司长满脸都是马龙的口水,却不敢伸手去擦。 他原本是想投机取巧,想着只要那些不经世事的新任军官们多少认下「处置不当,激化现场矛盾」的罪名,港务署就能把锅甩出去。 「总长息怒!总长息怒!」 旁边的安保司司长连忙上前打圆场,却被马龙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息怒?我怎么息怒?」 马龙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木质的凳子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上碎成了两半。 第八十一章 少女与火枪真是绝配吧 他倒不是不舍得手里的这点权力,他早就干够了这份繁杂又无趣的工作了。 只是一想到要从这一群完蛋玩意儿里挑一个当总长,马龙就头疼得要命。 自己再怎么不爱这份工作,也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打理起来的港务署被这群蠢才霍霍成一片狼藉。 马龙走到窗边,看向季风港口的一艘艘船只,心里的那个呼声越来越强烈了。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办公室,他要回到自己心爱的大海之上。 「等到这件案子结束,我就去翡翠宫递辞呈。」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龙平静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坦然与无所畏惧,「翡翠宫会决定下一任总长是谁。」 「你们啊……唉……唉……」 几声无奈叹息过后,他径直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司长。 —————————————— 港务署的临时停尸间里十分阴冷,在角落里放有冰块持续降温,力求尸体能够多存放几天,不要腐败得太快。 格雷厄姆与马龙总长正在寒暄着,而诺泽与索菲则在一旁努力工作。 诺泽负责掀开白布,露出尸体的面容与体态轮廓,索菲则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勾勒出大体形状。 让诺泽惊讶的是,索菲面对这些尸体居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马龙总长,我都听说了,您在翡翠宫可真是受了大委屈,夹在陆军部和海军部中间两头受气,换谁都不好受,我能理解您。」 马龙闻言,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拧开金属酒瓶,仰头一口灌下去大半瓶,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这才压下了心里积攒的郁气。 他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道。 「唉……海军部想甩锅,陆军部要说法,我这个港务署总长本来就是夹在中间的受气包,多少次这种事了,早就习惯了。」 「说实话,我早就干够了这个破总长,当年跟着兰开斯特上将出海的时候那才叫痛快……迎着海风开炮,跟帝国人的军舰对撞……」 「我们那时候跳帮哪儿用得上什么绳索,靠着撞角直接撞进帝国军舰的侧身,就直直插进去,顺着船头往对面的甲板上跳。」 马龙总长回忆着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眼神里满是怀念与对现实的痛恨。 「哪像现在,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群人互相推诿扯皮,勾心斗角……还他妈都是一群蠢的要死的。」 「我都想好了,这次的事了了,我就马上递辞呈,就算回商船上去当船长,哪怕跑到『新地』去干远洋货运,也比在这儿受气强。」 格雷厄姆闻言,笑了笑。 「总长这话,我可就当玩笑听了,您是海军的老将,真要是递了辞呈,别说海军部不放,就是翡翠宫的委员会也不会答应的。」 「他们不答应?」 马龙嗤笑一声,「他们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好把自己的人安到这个位置上来。我在这个位置上挡了多少人的财路,我自己心里清楚。」 他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再聊这些糟心事。 「你们慢慢弄,我就不打扰了,我还要去处理一下后续的烂摊子,先失陪了。」 「总长慢走。」 马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停尸间。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送走马龙,格雷厄姆走到了诺泽与索菲旁边问道。 「中校,你过来看一下。」 诺泽看着几名刺客的外貌,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些人的长相,既不像瓦伦西亚帝国人那样面容深邃,棱角锋利,也没有埃德里克本土男性典型的棕色卷发,旺盛的体毛与络腮胡须,甚至连他们特有的晒斑都很少,倒是很像我们奥伦提亚和这种沿海地区的人……」 格雷厄姆闻言走了过来,俯身盯着尸体的脸看了半晌,又挨个扫过其他几具尸体的面容,点了点头。 「嗯,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是被人雇佣的刺客,要真是这样的话,案子就更加难查了……」 「中校,画像画好了。」 索菲的话打断了格雷厄姆的思考,他接过索菲递过来的画纸飞快浏览了一遍。 第八十二章 打扮打扮去下城 「这是埃德里克的连发手枪?居然能将连发机构小型化到这种地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格雷厄姆看着索菲手中的火枪,啧啧称奇。 「诺泽准尉在码头见过我的射击水平,我真的可以帮得上你们。」 她流畅的拔枪动作和稳得惊人的持枪架势无一不在说明她并非只是一时逞强,而是真的有自保的能力。 诺泽见识过索菲的枪法,自然对她的能力毫不怀疑。 格雷厄姆则看了一眼诺泽,见他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 「既然索菲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一起去下城闯一闯,有我和诺泽在,再加上你的新式火力,下城那臭鱼烂虾根本就不我们够看。」 格雷厄姆不得不承认,这位带着半张面具的埃德里克少女从始至终都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娇弱,无论是面对停尸间的遗体,还是即将踏入的混乱下城,都保持着从容与镇定。 真是不一般。 「不过在去下城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些伪装和准备,总不能穿着军装和裙子大摇大摆的进下城吧?」 格雷厄姆显然对伪装打扮这方面颇有建树,说起来头头是道。 「最好能找点破旧的粗布衣服和烂斗篷,咱们三个穿得这么体面,刚进下城的巷子,就得被那些行会的人赶出来。」 他说着便率先迈步往外走,嘴里还不忘交代着,「我知道靠近下城的地方有家铺子,是多萝西手下的人,专做码头水手的生意,里面的粗布衣裳和斗篷要多少有多少,正好能给咱们三个换身行头。」 「索菲小姐,尤其是你的这一身裙子太过扎眼,得找件宽大的斗篷把身形遮一遮,兜帽往下一拉就没人能看见你的脸,这样在下城才最是安全。」 三人离开港务署时,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 快马加鞭,时间紧迫。 旧货铺子的老板是个缺了只耳朵的老水手,跟格雷厄姆显然是老相识,服务态度一等一的好。 诺泽选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水手服,肩膀处还有两处磨破的补丁,往身上一套,再往脸上抹了点炭灰,再刻意佝偻着身子,瞬间褪去了军官的英挺利落,看着就像个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年轻水手。 格雷厄姆换了一身满是油污的码头搬运工衣裳,头发胡乱抓得乱糟糟的,嘴里叼了根劣质卷菸,活脱脱一副下城混混的样子,哪里还有原本贵族一般的体面。 索菲则选了一件宽大的深灰色连帽斗篷,料子粗糙却厚实,往身上一裹,正好遮住了她的身形,兜帽往下一拉,连脸上的银质面具都遮得严严实实,混在下城的人群里,一点都不扎眼。 「真是完美。」 格雷厄姆上下打量了两人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咱们这身打扮,就算是利奥波德上将站在这儿,都未必能一眼认出咱们。」 三人把换下来的衣物与刀剑寄存在旧货铺,过于精致的刀剑实在太过显眼。 所以诺泽和格雷厄姆选了带护手的水手短刀作为武器挂在了腰间的显眼处。 「把刀露出来,这才能有威慑力。」 格雷厄姆如此说道。 索菲则将配枪与分装好的火药与子弹藏在了斗篷的暗袋里,整理了一番,三人这才离开了这个旧货铺子。 步行走过奥伦提亚大教堂,听着教堂内的钟声与祈祷声向南走过翡翠河上的石板桥,就算正式到了奥伦提亚的下城。 初到下城区,这里看起来跟上城其实没什么区别,邮局丶警察局还有理发店应有尽有。 可越往南走,周遭的景象便越是破败,奇怪的刺鼻味道也越来越重。 上城平整的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地,两侧的路灯也几乎没了踪影,只有街边店门口挂着几乎快要熄灭的油灯。 路上随处可见醉倒在路边的流浪汉还有挎着刀眼神凶狠的行会打手。 偶尔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来,可一看见为首的格雷厄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还有他腰间露出来的半截刀柄,又纷纷缩了回去。 诺泽下意识地往索菲身边靠了靠,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也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继续向前走,奇怪的恶臭气味越来越浓,甚至都有些刺激性,熏得人直落泪。 「这烧皮子的味儿可真够难闻的。」 格雷厄姆皱紧了眉头,看着一旁同样面色痛苦的诺泽与索菲低声说道,「这种东西不都迁到城郊去了吗?怎么下城还有干这个的?」 第八十三章 纸牌赌局 他们手里大多只攥着一两个可怜的铜子,根本没钱下场,却还是伸长了脖子挤在赌桌外围,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骰子和纸牌,跟着赌桌上的人扯着嗓子喊红了脸。 哪怕输赢与自己毫无关系,也能在这极致的刺激里获得片刻的癫狂与多巴胺分泌带来的飘然感。 人群熙熙攘攘,反而成了诺泽一行人最好的掩护。 「这里是低倍区,主打一个门槛低,一个铜子就能当底注,玩的全是比大小,猜单双这种最简单的玩法,一把几十秒就完事,快得很。」 他示意两人看赌桌旁站着的赌场夥计。 「看着没,每一把开盅,不管输赢,赌场都要抽水。别看着底注低,但玩的人多开得也快,一天下来,光这些底层人的铜子,赌场就能挣上不少。」 「这些人大多是输光了就蹲在边上看,也不闹事,既是赌场的客源,也是最好的背景板,咱们混在里面,没人会多注意。」 诺泽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他能清晰地看到,赌场的角落里到处都站着挎着砍刀的打手,眼神凶狠地盯着场内的动静,但凡有人敢闹事,恐怕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打断腿。 而索菲始终安静地跟在两人身侧,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脸,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自然也没有好色之徒前来惹是生非。 三人顺着人群的缝隙往里走,越往深处,周遭的人群便渐渐稀疏起来,前方一道半人高的实木栅栏横在眼前,栅栏旁边还站着一位女人。 栅栏后面的空间与外面截然不同,赌桌比外面的显得更精致,铺着不算太乾净的粗布。 围坐的人也寥寥无几,大多穿着还算体面,诺泽猜测这些人要么是手里攥着货的黑市贩子,要么是行会的小头目。 「这里就是内场了。」 格雷厄姆停下脚步,依旧压低声音介绍着,「跟外面正好反过来,这里底注高,抽成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玩的也都是些百家乐,黑杰克跟普里梅罗这些规则比较复杂的纸牌游戏。」 「莫奈长官就在这里面?」 诺泽低声问道,目光扫过内场里寥寥数人,并没有看到符合描述的身影。 「肯定在。」 格雷厄姆挑了挑眉,语气笃定,「莫奈眼高于顶,外场他根本看不上眼,再说了,他常年在黑市里买的东西可是价值不菲,要是只在外场赌,累死他也挣不够钱啊。」 「莫奈长官为什么会这么需要钱在黑市买东西呢?」 「你问我我问谁?你要是真想知道,一会儿完事儿了你自己去问问他不就得了。」 话音刚落,守在栅栏门口的那位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人就贴了上来,用丰满的胸口蹭着格雷厄姆的手臂,语气十分矫揉造作,「几位客人请留步,想去内场可是要交入场费的,每人五枚铜子儿。」 格雷厄姆看着贴上来的女人,虽然有些厌恶,但出于伪装的考虑也没有拒绝。 他一边邪笑着一边从内兜里抓出一把铜子扔到了女人的胸脯上,掉落下来的铜币落在地上叮铃作响。 「不用数了,多了的算我赏你的小费了。」 现在的格雷厄姆活脱脱一身人见人恨的暴发户的做派。 趁着女人慌慌张张捡铜币的时间,三人从容地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三人刚踏进内场,立刻就有个穿着马甲,满脸堆笑的服务员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一双眼睛在三人身上滴溜溜地转,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兜里有钱却啥也不懂的肥羊。 「三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服务员搓着手,殷勤地伸手指着最里面灯火最亮的那桌赌局,声音刻意放得谄媚,「咱们赌场最热闹的就是那桌,小的带您三位过去?保准您三位玩得尽兴!」 诺泽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那桌围坐着几个面红耳赤的赌客,眼睛里全是吃到了甜头的癫狂。 而桌后的荷官手法娴熟地发着牌,小动作不多,但又快又准,看来这一把就要狠狠宰这些自以为手气很好的赌客们一把了。 这种赌场坐庄的赌局明摆着就是杀猪盘,先给你一点甜头尝尝,然后在你忘乎所以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下。 在赌场里,最好还是玩跟其他赌客互相博弈算计的游戏。 黑杰克跟百家乐就是最流行的跟其他人博弈的纸牌游戏,虽然说换种游戏不一定会大赢特赢,但起码不会被赌场的人当猪宰。 第八十四章 可怜的小女孩 诺泽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格雷厄姆,眼神往角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格雷厄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 「行了,这儿就不用你伺候了。」 格雷厄姆随手又扔给服务员一枚铜子,摆了摆手,「这桌人满了,懂我意思吗?」 「好嘞!您三位玩得尽兴!我保证没人打扰!」 服务员揣着小费,喜滋滋地退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包间的门。 格雷厄姆用眼神示意诺泽和索菲跟着他,一起走到了包间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清整个包间的动静,不怎么扎眼,是最安全的观察位。 索菲坐下后,将兜帽往下拉了拉,手始终放在斗篷的暗袋里,指尖搭在簧轮手枪的握把上。 格雷厄姆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正在玩牌的莫奈,拍了拍诺泽的肩膀,指了指空着的赌位,「嘿,有没有兴趣上去玩一把?」 诺泽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压低了声音,「中校?我们不是来找莫奈长官的吗?」 「急什么?」 格雷厄姆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你没看这一桌人正玩在兴头上?莫奈这家伙赢了这么多,他对面那个人脸都输红了,不信你看……」 诺泽顺着格雷厄姆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坐在莫奈对面的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确实气得满面通红,身前的钱财与莫奈对比,只能说少得可怜。 他旁边还站着一位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给他端茶送水,点菸倒酒。 「你要是现在敢把莫奈叫走,他就敢掀桌子,指不定弄出什么事儿来……」 他说着,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放心,上去随便玩,输了帐全算我的,赢了,一分不少全归你。」 「可是我不会玩,这也没关系吗?」 诺泽对百家乐和黑杰克倒是有所耳闻,可对这个「普利梅罗」他是真的没什么了解。 「这有什么不会玩的?一人四张牌,分两次发,最后比牌型大小,谁大谁赢。」 「四条赢同花,同花赢纯色a67加任意一张单牌,这叫『supremus』,?supremus赢全杂色,全杂色赢高牌。」 格雷厄姆快速地介绍着游戏规则,「除此之外的规则你都不用管,你只要坐在那个家伙的下一位,不管他干什么你都加注,而且加注起码要超过他剩下钱数的一半。」 「为什……」 诺泽的话还没问完,赌桌上,荷官已经宣布了开牌。 那个男人带着几分癫狂将手中的牌扔在桌子上,大声吼着。 「同花!老子是同花!妈的,输一晚上总算赢一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用胳膊将赌桌上的钱全都扫到自己这边。 「老吉姆,别那么着急啊,我还没开牌呢。」 莫奈平静地开口,扔出了自己的手牌,「不好意思,四条2,你输了。」 吉姆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那股子癫狂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莫奈轻飘飘扔出来的四张牌彻底砸了个粉碎。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四张花色各异的2,眼睛瞪得像铜铃,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会急火攻心晕过去一样。 他原本已经伸出去捞筹码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哐当一声颓然瘫回了椅子里。 这种沉默不过持续了两秒,吉姆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旁边端着酒杯的小女孩。 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与绝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站起身,轮圆了胳膊,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小女孩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你个丧门星!晦气东西!」 吉姆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小女孩一脸,语气里满是怨毒,「你那个早死的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老子的运气全被你这贱货给赶跑了!要不是看你还没长开,老子早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了,省得留在这儿给老子添堵!」 小女孩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酒液打湿了她的裙摆。 第八十五章 我全压 木质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瞬间让桌上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莫奈也看见了上了赌桌的诺泽,眉头一挑,四处看了一圈,又发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格雷厄姆。 老吉姆斜睨着诺泽,见他年纪轻轻,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水手服,脸上还沾着灰,看着就像个刚跑船回来,手里有俩闲钱就敢闯赌场的愣头青,当即嗤笑一声,嘴里不乾不净地挑衅。 「哪来的毛头小子,刚进黑水就敢来玩普利梅罗?兜里那俩铜子够不够一把底注啊,别输光了哭着喊着找你的老妈,老子可没功夫哄你。」 桌上另外两个赌客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看笑话的戏谑。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诺泽抬眼扫了老吉姆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刻薄劲儿。 「我会不会玩,一会儿看牌就知道了……倒是你,估计你输了一晚上吧?兜里还剩几个子儿?」 这话正好戳中了老吉姆的痛处,他当即脸涨得通红,狠狠一拍桌子,指着诺泽就开始咒骂起来。 「别只会嘴上功夫,出门给人当送钱的冤大头来了。」 诺泽丝毫不在意老吉姆的辱骂,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看他,转头示意荷官可以发牌了。 荷官见状,也不再多言,拿起洗好的纸牌,按照规矩顺时针给桌上剩余的六个人一人发了两张暗牌。 诺泽指尖捏着两张牌,掀开一角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张红桃2,一张黑桃3,杂色不说,点数更是小得可怜,是烂到不能再烂的牌面。 他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其他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牌,脸上神色各异,唯有对面的莫奈,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两张牌随手放在桌上,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顾着拎着酒瓶喝酒。 第一轮叫注从庄家左手边开始,莫奈是第一个。 他放下酒瓶,指尖弹了弹自己的牌面,说了句「pass」,便按照规则弃掉了手里的一张牌,示意荷官补一张新的。 荷官依言给他发了一张暗牌,莫奈依旧没看,随手扣在了桌上。 接下来的几个赌客,有的看着手里的牌面尚可,跟着下了两枚银盾的小注,有的牌面太差,也跟着选了pass,选择弃牌。 一圈下来,很快就轮到了老吉姆。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两张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牌面也不算好。 犹豫了半晌,他咬了咬牙,也说了句「pass」,一口气弃掉了手里的两张牌,让荷官重新补了两张新的。 拿到新牌的瞬间,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却依旧没什么笑意,显然牌面也只是勉强能看。 最后,叫注轮到了诺泽这里。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包括一直漫不经心的莫奈,也抬眼看着他。 沙发上的格雷厄姆靠在椅背上,对着他挑了挑眉,做了个「加注」的口型。 诺泽指尖捏着手里那两张烂到极致的牌,心里清楚,就算再换两张,也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他想起格雷厄姆方才的嘱咐,想起那个小女孩被打时通红的眼眶,又想起老吉姆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最终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荷官。 「我加注。」 诺泽将23枚银盾扔进底池,这正是老吉姆所有筹码的一半还多一点。 荷官示意老吉姆强制下注,「您是本轮最后一位pass的人,需要跟注,否则只能强制出局了。」 老吉姆突然死死盯着诺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小子!你他妈故意跟我作对的是吧?」 荷官这话一出,诺泽终于明白了格雷厄姆吩咐他这么干的深意了。 强制出局相当于什么也没干就白亏底注。 诺泽抬眼看向对面的老吉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刺激着对方,「怎么?不敢跟?不敢跟就弃牌,没人逼你。」 「老子不敢跟?」 老吉姆瞬间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诺泽,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老子在这黑水赌场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跟!」 他咬着牙,将身前本就不多的银盾推出去了一大部分。 第八十六章 跟不跟注? 全桌人都被莫奈的举动震惊住了。 就连在黑水赌场做了整整十几年,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赌徒们红着眼孤注一掷的老荷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压惊得瞳孔骤缩。 这完全没道理啊!就算赢了挣得也不多,可要是输了…… 他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对着莫奈再次确认,「您……您确定要全压吗?这……这……」 「怎么?黑水赌场还不许人全压了?」 莫奈挑了挑眉,斜睨了荷官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不敢不敢……是我多嘴了,您想好就行。」 荷官再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紧接着,荷官硬着头皮,转向莫奈的几位下家,声音有些不自然,「请问你们各位……还跟注吗?」 剩下的赌客看着底池里堆成山的钱,十分乾脆地选择了弃牌跑路。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摆着手,忙不迭地将手里的牌扔回了牌堆。 不管他们是赢多还是输多,起码还有慢慢玩的资本,谁会傻到把全部身家全压在这一把看起来就奇奇怪怪的赌局上? 有一个上来第一把就下重注的愣头青也就罢了,更别说还有一个更疯的莫奈。 这不纯纯俩神经病吗? 更何况莫奈这副云淡风轻丶势在必得的样子,手里铁定握着能通杀全场的大牌,他们哪里敢陪着疯?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六个人的赌桌,就只剩下了莫奈丶诺泽,还有老吉姆。 荷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老吉姆身上,刚要开口询问他的选择,诺泽却先一步动了。 「全压。」 他指尖捏着自己的四张牌,随手扣在桌面上,随即伸手入怀,将兜里剩下的所有银盾一股脑全都推到了底池里。 沉甸甸的银盾袋子撞在底池的银山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做完这一切,诺泽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老吉姆,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十足挑衅的笑。 「现在轮到你了,老吉姆,你就两条路,要么把你兜里剩下的那点家底全都压上来,跟我们赌这一把。要么,现在就弃牌,灰溜溜地滚出这个包间,别在这儿碍眼。」 「对了,你不是说,你在这家赌场玩的时间比我长多了,是这里的老主顾吗?那就让我们看看,幸运女神到底眷顾你这个老赌鬼,还是眷顾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老吉姆死死盯着诺泽,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像是要被这挑衅的话直接气炸了肺。 他活了四五十年,在赌场里混了半辈子,从来没被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这么当众羞辱过。 就在这时,一股几乎微不可查的魔力波动,在包间里荡漾开来。 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即便是身为魔法师的诺泽也差点没有感觉出来。 诺泽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莫奈,正好对上莫奈看过来的目光。 莫奈对着他极快地眨了眨眼,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样子。 诺泽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从他拉开椅子坐上赌桌的那一刻起,莫奈就知道了格雷厄姆的用意,这一把看似疯狂的全压,根本不是酒后的一时兴起,而是他们早有预谋的配合。 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真的是为了贪图老吉姆的这三瓜俩枣吧?格雷厄姆能看得上这点闲钱? 而另一边,老吉姆已经彻底陷入了挣扎与疯狂里。 他死死盯着桌中央那座闪闪发光的银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贪婪和恐惧在他眼底疯狂交织撕扯。 跟注,若是输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不仅输光了所有积蓄,还要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贴上,甚至就连自己挪用的行会的钱和借的高利贷都还不上了。 可若是不跟,他不仅要白白亏掉之前投进去的所有钱,在下一把用更少的本金去跟他们这群人对赌,胜率就更低了。 还要在这个毛头小子面前丢尽脸面,再也抬不起头来。 更别说一旦赢了,这底池里的钱足够他翻本不说,还能再风风光光地挥霍好几年。 他不甘心,更舍不得,似乎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下注。 赌徒骨子里的侥幸与疯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第八十七章 变脸 老吉姆一边笑着,一边抓起自己面前扣着的四张牌,又用尽全力狠狠拍在桌面上。 四张花色各异的6齐齐铺开,在顶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在普利梅罗的规则里,四条6已是近乎封顶的大牌,足够通杀场上九成九以上的牌型。 「看见了吗?四条!老子是四条6!」 老吉姆现在可以说是毫不顾忌形象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毕竟他的心情就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肾上腺素飙升。 「你真以为老子刚才犹豫是怕了?这都是装给你这种菜鸟看的,就你这点道行,也敢在老子面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一边喊,一边急不可耐地伸出油腻的手就要去捞底池里那堆反光的银盾。 在他眼里,这场赌局的胜负早已落定,这些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他正对面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他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急什么?我的牌还没开呢。」 莫奈开口。 「……你装什么装?我这是四条6,能压过它的,只有四条7!我就不信你回回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老吉姆强装着镇定,脸上挂满不屑,似乎根本没把莫奈这句话放在心上。 「是不是装的开牌看看不就知道了。」 莫奈放下手里空了的酒瓶,指尖轻轻一挑,将面前扣着的四张牌,一张一张慢悠悠地掀了开来。 第一张,红桃7。 第二张,黑桃7。 第三张,方块7。 第四张,梅花7。 四张花色齐全的7,齐齐展现在牌桌上。 不多不少,刚好是四条7,正正压过了老吉姆的四条6,一锤定音,决定了这场赌局的胜负。 「看来你的运气还是差了点,老吉姆。」 老吉姆的笑猛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胸腔里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嗬嗬气音。 他原本伸出去准备收拢自己的战利品的手臂离银盾不过寸许,却再也不能往前挪半分。 莫奈重新靠回椅背,看着眼前面如死灰丶指尖不受控地打颤的男人,语气轻描淡写,却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你输了,输的乾乾净净。」 「我……怎么可能……不可能!」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了他积压了一整晚的憋屈愤怒与不甘。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纸牌和银币被震得哗哗作响,一双眼睛瞬间爬满血丝,死死盯住莫奈,声嘶力竭地嘶吼。 「出千!你他妈肯定出千了!连续两把!上一把老子拿同花,你他妈掏四条2!这一把老子四条6,你就来四条7!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拿老子当傻子耍吗!」 高亢的叫骂在密闭的包间里来回冲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荷官,一把薅住对方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手指着莫奈的方向。 「查!给老子查!他肯定出千了!黑水赌场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联合人坑老子的钱是吧!」 荷官被他薅得喘不过气,脸憋得发紫,只能用力拍着桌子,吸引门外的保安,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 「松手,松手啊!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出千必须当场人赃并获,您没有证据,光凭怀疑是不作数的……」 「不作数?什么叫不作数!」 老吉姆怒吼着抬手就要往荷官脸上扇,包间的门却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四个挎着砍刀丶身形魁梧的赌场打手大步走了进来,瞬间就将他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打手一把攥住他扬起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在黑水赌场闹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为首的打手语气冰冷,「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的狗爪子剁了,扔去翡翠海喂鱼。」 剧烈的疼意顺着手腕窜上来,老吉姆疼得嗷嗷直叫,却根本挣不脱。看着四个虎视眈眈的打手,他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第八十八章 把你女儿卖给我怎么样? 老吉姆抬起头,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满了眼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声音哽咽着开始诉说自己的苦处。 「这孩子命苦啊!刚出生她妈就难产走了,是我一个人在码头扛大包丶搬货箱,一口粥一口饭把她拉扯大的!我没本事,让她跟着我吃苦……」 「前阵子我查出来得了肺病,活不了多久了,就想着来赌场碰碰运气,给她挣点以后活命的钱,不然我死了,她一个小姑娘可怎么活啊!」 他一边哭,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脸颊通红,嘴里不停忏悔着。 只是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是东西!我越输越急,越急越输,还借了地下钱庄的高利贷,利滚利滚到现在,我根本还不上了……」 「他们说了,三天之内还不上钱,就要把我和我女儿全都卖到黑矿场里!我们父女俩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两位大人,求求你们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把钱还给我吧!哪怕只还一半也行!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我下辈子报答你们!给我们父女俩留一条活路吧!」 他哭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凄惨,若是换个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怕是真的要被他这番话打动,生出恻隐之心。 只可惜,诺泽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巴掌扇在小女孩脸上,是怎么骂她丧门星,怎么扬言要把她卖到窑子里去的。 诺泽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当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收起你这套把戏吧。刚才你打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一口饭一口粥拉扯大的?刚才你骂她丧门星,要把她卖到窑子里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她留条活路?现在输光了钱,倒想起她是你女儿了?」 老吉姆的哭声瞬间僵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又难堪,跪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沙发上看戏的格雷厄姆,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踩着地板上散落的银币,一步步走到老吉姆面前,在他身前蹲下身,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喂,想翻盘吗?」 老吉姆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穿着油污工装丶却掩不住一身贵气的男人,眼底满是不解,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赌徒刻在骨子里的不甘。 「想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吗?」 「想!」 「想把他们的钱全都赢过来吗?」 「想!」 格雷厄姆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循循善诱地继续问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牌技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再来一次,赢的人一定是你,对不对?」 「对!对!」 老吉姆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执念,瞬间激动起来,疯狂地点着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就是运气……就是运气差了点,再来一次!只要再来一次!我一定能赢!我能把所有的都赢回来!」 「很好,很好……」 格雷厄姆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可每个字都像带着绒毛的钩子一般,勾着老吉姆心底最疯狂的贪婪。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一把翻盘,把这里所有的钱都赢回去的机会。」 老吉姆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死死盯着格雷厄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机会?您说!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格雷厄姆的目光,越过老吉姆,落在了他身后那位躲在诺泽身后的小女孩身上,随即又收了回来,看着老吉姆,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又残忍。 「很简单。」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地落在包间里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现在,把你女儿卖给我,怎么样?」 「什么?」 「我说,把你的女儿卖给我。」 格雷厄姆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老吉姆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像是没听清一样,愣愣地看着格雷厄姆,眼里的火焰瞬间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第八十九章 再来一局! 「我……我同意!我把她卖给你!你必须说话算话!」 躲在诺泽身后的小女孩绝望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变得失去人性的人,原本憋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诺泽的拳头瞬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亲手把眼前这个活畜生一拳一拳当场打死。 他两世为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丶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当赌注的畜生。 不过他相信格雷厄姆不会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所以他强忍着怒气蹲下身子,低声温和地安抚着小女孩的情绪。 沙发上的索菲面色阴沉,指尖已经扣住了连发手枪的扳机,若不是格雷厄姆还在前面,她几乎要当场扣动扳机,让这个畜生血溅当场。 唯有格雷厄姆,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当即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声响,笑得越来越大声。 「好!很好!非常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识时务,够果断,也够不择手段……」 他说着,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精致的鹿皮袋子,随手扔在了男人面前的地板上。 袋子落地的瞬间,发出了沉闷又诱人的金属碰撞声,袋口散开,七八枚泛着金光的奥伦提亚大金盾滚了出来,每一枚都足有拇指厚,在灯下闪着晃眼的光。 这一枚金盾,就抵得上二十五枚大银盾,这七八枚,足够一个普通码头工人不吃不喝乾上整整十几年。 男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像是饿狼看见了鲜肉,猛地扑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金盾全都拢进怀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掌心,瞬间给他注入了无穷的底气。 之前跪在地上的卑微,输光钱的绝望和被赌场打手威胁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把金盾狠狠拍在赌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随即,他转头看向对面稳坐钓鱼台的莫奈,下巴抬得老高,之前的怯懦荡然无存,「喂!你敢不敢跟老子单对单赌一把!就赌这桌上所有的钱,再加这八枚金盾!我们一局定输赢!」 莫奈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条既会摇尾乞怜又会龇牙咧嘴的疯狗一般。 这种全然的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男人觉得屈辱,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更加疯狂地用激将法嘶吼着。 「怎么?你不敢了?你怕了?」 「怕?怕你?不不不,我只是想不明白……」 莫奈摇了摇头,语气冰冷。 「想不明白,像你这种泯灭人性毫无底线,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换赌资的人渣都能活到现在,而为国征战的将士们却比你早死……真是不值得。」 「要是哪个教堂把赎罪券卖给你了,那整个教堂的所有人都该下地狱去了。」 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男人的脸上,他顿时恼羞成怒,「你他妈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敢不敢赌!不敢就直说!」 「可以,我跟你赌,像你这种人渣早就该去死了。」 莫奈开口说道,「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男人生怕莫奈反悔,连忙抢着开口。 「好,不过咱们不玩这劳什子纸牌了,我们就玩最简单的,谁都会的,两个骰子比大小,摇出来算总点数,点数大的赢!一局定胜负,谁也别想做手脚!」 他早就笃定,自己连续两把栽在冤家牌上,绝对是莫奈在纸牌上动了手脚。 换了骰子就不一样了,两个骰子,点数全凭手上的功夫,他在赌场混了半辈子,摇骰子的技巧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就算莫奈魔法再厉害,总不能隔着骰盅操控点数吧? 今天这一局,他必须把输的全都赢回来! 这话一出,诺泽站在原地,嘴角不由自主地撇了一下。 他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心里只觉得这男人真是倒霉到家了。 莫奈的控骰水平,别人可能不清楚,诺泽可是在闪金号上清楚地了解过的。 别说两个小小的骰子,就是再加上七八个骰子,莫奈想要骰子们精准停在他想要的点数上都不过是动个念头的事。 跟莫奈玩骰子比大小,这不是纯纯上赶着找死吗? 莫奈也显然没料到这人能蠢到这个地步,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可以,荷官,拿骰子来。」 第九十章 所以老吉姆当即伸手指着诺泽,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让他来替你摇骰子,怎么样?这样你总没法耍花样了吧?」 俗话说得好,不怕蠢人蠢,就怕蠢人爱动脑。 他这话一说出口,诺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老吉姆,随即差点没绷住当场笑出声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 这包间里拢共就两个会魔法的,一个莫奈,一个就是他自己。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人防了半天莫奈出千,在包间里折腾了这么半天,最后偏偏挑到了他这个唯一的魔法师来替莫奈摇骰子? 再说了,即便不让莫奈上手,凭藉着他的魔力储备水平,即便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改变骰子的结果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可能就是阿利斯泰尔对他干的这些天怨人怒的事情的报应吧。 也可能是老吉姆真的从来没有去教堂买过赎罪券? 谁知道呢。 更何况诺泽还在闪金号跟着莫奈用魔法练习过操控骰子点数,虽然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赌博,但他确实好好的练习过了很多次。 别说要个12点,就是让两颗骰子在骰盅里裂成四瓣凑出14点都没一点问题。 老吉姆这哪里是防出千,这简直是把赢的机会亲手打包递到了他们手里,还顺手替他们系了个蝴蝶结。 坐在旁边的格雷厄姆赶紧端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抿了一大口,才将将压下了嘴角的笑意。 他负责档案工作,自然知道莫奈和诺泽都是魔法师。 虽然他并不知道诺泽的魔法水平如何,但他很清楚一个魔法师想搞定一个普通人,他们的方法多的离谱,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这场赌局的结果。 他们赢定了。 莫奈也显然没料到老吉姆会提出这个要求,他看向诺泽,假装犹豫的沉思了一会儿后,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可以,就按你说的,让他替我摇。」 男人见莫奈答应了,只觉得自己防住了所有出千的可能,胜券在握,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赢下满桌银盾,翻身做主人的样子。 他一把抢过桌上的骰盅,将两颗木制骰子扔了进去,双手死死捂住盅口,卯足了劲哗啦哗啦地摇了起来。 他常年混迹赌场,早就练出了一手摇骰子的绝活,手腕翻转间,骰子在骰盅里撞出规律的声响。 看似摇得震天响,实则早已用巧劲控住了骰子的落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夫的。 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狠狠将骰盅拍在赌桌上,震得桌上的银币都跟着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猛地掀开骰盅。 骰盅里,两颗木制骰子稳稳地停在桌面上,一颗朝上是5点,一颗朝上是6点,加起来整整11点。 虽然他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是自己想像中的十二点,但11点已经是近乎天牌的点数,除非诺泽摇出两个6的豹子,否则绝无赢的可能。 想到这一层,老吉姆得意地几乎要飘起来,他双手叉腰看向诺泽,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挑衅,「小子!该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摇出个什么东西来?今天这局我赢定了!」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两个骰子摇出12点双6的概率,不过三十六分之一,这愣头青一看就是个新手,怎么可能摇得出来?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诺泽身上。 诺泽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抬步走到赌桌前,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11点,又看向男人那副张狂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伸手拿起空骰盅和骰子,指尖微动,一股魔力缠在了两颗骰子上。 他随手将骰子扔进骰盅里,甚至都没像男人那样使劲摇晃或者耍什么花活,只是随意地晃了两下,发出几声轻微的哗啦声,就轻轻将骰盅放在了赌桌上,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就这么两下?我看你能摇出个什么鬼东西来!赶紧开!别磨磨蹭蹭的!」 「这么着急上路吗?」 诺泽抬眼扫了他一眼,随即伸手,缓缓掀开了骰盅。 下一秒,老吉姆脸上的狂笑瞬间消失了。 骰盅里,两颗木制骰子整整齐齐地并排躺在桌面上,朝上的两面,赫然都是圆润的六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