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重回偏执大佬年少时》 第一卷 第1章 和老公的纯恨时期? 好痛! 姜梨捂着额头悠悠醒来。 “没想到姜大小姐私下这么骚。” 一个女人举着录像机对着她,阴湿低笑。 “骚你妹!” 姜梨全身软绵没力气,还是下意识反驳。 她缓缓抬头打量着这间昏暗的废弃教室。 这是被绑架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药水气味。 察觉到角落处隐约还有一道视线看着自己,扭头的瞬间,撞入男人炙热又带着几分克制的眸子里。 姜梨愣了一秒。 脑子里一闪而过些什么。 体内的药开始生效,大脑逐渐迟钝。 姜梨努力撑起身子,漂亮的眼眸带着寒意:“绑架我是想要钱?” “要钱多没意思。”对方嚣张一哼,“当然是看你这朵高冷之花被恶心的人毁掉,更有趣些。” 女人眼神倏然狠戾,粗鲁拽着她。 姜梨狼狈地被推倒在男人身上。 “沈穆然,去,撕了她的裙子,我就把解药赏给你。”女人把玩着手上的针剂,故意晃了晃。 姜梨甩了下脑袋。 嗯? 男人蜷缩着,躬着身咬唇隐忍挪开,额角渗出薄汗。 “离我远点!” 克制的嗓音比印象中的稚嫩些许,姜梨凑近确认了身份。 “老公?” 女人蹲下,鄙夷的睨着她:“呵,这么迫不及待?” 借着光,姜梨看清了女人的脸——郑舒曼。 等等! 周遭似曾相识的教室、糟糕的台词,一旁被折断的大提琴琴弓…… 她的手受伤后,关于大提琴的一切,就再没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 而自己身上华丽的演出服,还有沈穆然普通的白t恤。 所以。 她这是重生到跟老公最纯恨的七年前?! damn! 姜梨崩溃中找回了理智,不停地翻找记忆。 郑舒曼有仇富心理。 把她绑来这儿,就是想让沈穆然强迫她。 为什么选沈穆然? 因为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姜梨的姐姐是被绑匪害死的。 凶手至今未抓到。 所以她痛恨天下所有杀人犯,包括恶人诞下的恶果。 可沈穆然是无辜的! 盖到他父亲头上的判决更是无稽之谈。 别人不知全貌,重生回来的姜梨却很清楚。 “郑舒曼,你以为这么做就能毁掉我?”少女微红的唇瓣冷笑着:“收起你那点愚蠢的害人心思吧!” 下一刻,她伸手去解男人的裤子。 “放轻松,让我帮你。” 中药也不是非得那劳什子方法才能解得了。 打入沈穆然体内的剂量明显比她的要大得多。 姜梨暂时还能忍,可他上半身都暴汗了! 女人的声音娇气得像浸了蜜,汹涌的颤栗腾然而起,沈穆然急促推开她。 “姜小姐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男人眸底化不开的浓雾里藏着一丝困惑,紧紧盯着姜梨。 “一个卑贱的下等人,怎么有资格劳烦你?” 药力侵蚀着他的意志。 仅一寸的肌肤碰触对他都是致命的! 姜梨一靠近,独属于她香甜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只能死死压制体内的欲望。 姜梨:“?” “那你自己能行吗,憋报废了怎么办?” 沈穆然不明白一个带头霸凌自己的人,怎么会突然转变态度。 突然反常的行为,把他思绪搅得一团乱麻。 最终,只能归结于是形势所迫。 男人微微闭上眼,红得滴血的耳垂和不自觉的吞咽,戳穿了他面上的冷静。 沈穆然略过姜梨诅咒的话,抬头警告郑舒曼,“你这是犯法。” 紊乱的气息冷冽如冰刃,几乎要撑爆这间破烂教室。 郑舒曼把摄像镜头一反转,指着屏幕恶劣笑道:“嘁,瞧瞧你俩面红耳赤的模样,谁看了不说一句你情我愿?” 姜梨冷眼看着郑舒曼嘚瑟,却只能默默在心里怒吼! 天杀的! 倒霉熊都没她倒霉。 怎么就回到这个节骨点儿? 空气燥热得快要着火。 姜梨觉得自己要被炼化了,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 郑舒曼指着近乎迷离的姜梨:“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难以控制本能,她都愿意了,你确定你要忍?” 少女穿着一件紧身的蓝粉色吊带演出服,如墨的卷发凌乱得披散在肩上,每次呼吸,诱惑的少女体香扑面而来,捕获着沈穆然。 他抬眼对上那双朦胧、泛着水光的眼睛。 猛然间。 男人忍不住把人拽到怀中,转头哑声对着郑舒曼道:“镇静剂给我。” “可以啊,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女人脸上立刻露出恶毒的笑。 沈穆然沉默了几秒,眼底的暗色倾潮退去。 他靠近的那一刻,姜梨呼吸一滞。 “别,别听她的。” 连抗拒都有气无力的。 沈穆然的手已经落到了裙边。 指尖微凉,薄茧碰到了姜梨的大腿。 郑舒曼愈发兴奋,镜头死死对准俩人:“对,就是这样——” 就在男人即将撕破裙摆的瞬间。 沈穆然倏然抬眸。 反手借着俯身的力道,一脚踹向录像机。 砰! 镜头摔向墙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内存卡碎片都蹦了出来。 郑舒曼尖叫跺脚:“你耍我?” 沈穆然动作灵敏,矮身一滚抢了她攥紧的镇静剂。 对准姜梨的血管稳稳一扎。 冰凉的药剂被推入体内。 沈穆然冷脸看着姜梨一副水汪汪的模样。 下颌紧绷到近乎痉挛,拾起地上的碎片攥在手心,硬是压抑着眸中的迷离,没再碰姜梨分毫。 女人稚嫩的肌肤是催人的毒药。 不能碰! 沈穆然一遍遍提醒着自己。 “姜梨,你以为录像没了就能当没事发生吗!” 郑舒曼已经没了理智,怒红了眼眶,“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话落,警笛声由远及近。 教室门砰地被踹开,门框里的铁屑被撞得翻飞。 郑舒曼将自己的头发胡抓一通,掐着大腿肉硬逼着挤出两滴泪水。 警察闯入后,立马哭喊着倒打一耙。 “是他!是沈穆然把姜梨绑架到这儿。” “下药想强迫姜梨。” “我是来阻止他的!” 第一卷 第2章 反正她会像鬼一样缠着沈穆然的! 荒废的教室走廊外挤满了人,凑着脑袋往里看热闹。 沈穆然松开了空掉的针剂,缓缓扫视四周。 浑浊的呼吸、录像机散落一地、少女凌乱的衣裙…… 怎么看,都像是他意图不轨。 这一刻。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我就说那个贱种肯定会走他死鬼爸的老路,居然敢绑架。” “姜大小姐也是他能觊觎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周遭嘲笑与奚落不断,毫不掩饰言语中对沈穆然的讥诮。 比起杀人犯的儿子,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无害的女孩所说的话。 男人背着光,半张脸藏在黑暗中。 只瞧见他鼻底下抿直的唇,身上的白t恤褶皱不堪,领口沾着污脏的灰尘,可他却站得笔直。 沈穆然笑了,很轻的一声。 即使没有证据,这些人都会把罪名归到他身上。 似乎从法官宣布父亲罪名成立的那一刻,他在这世上连呼吸都是在污染空气。 他早该习惯的。 绑架事关豪门姜家,警察见看热闹的越来越多,赶忙疏散学生,只开了个口子让医生和姜家保镖进入。 沈穆然闭着眼,就这么站着承受千夫所指时,染了几分绵软的气音在耳侧突然响起。 “没理亏就别低头,沈穆然,你才是受害者!” 男人偏头看向她。 狭长的眼眸中有了波澜,是戒备、是警惕,更有浓雾般的不解。 脑海快速分析女孩话中的陷阱。 缓了一会儿,姜梨才逐渐恢复力气。 她慢悠悠走到郑舒曼面前,抬手狠狠扇了对方一巴掌。 力度大得把耳环都刮飞了。 “你算哪根葱,在我面前你也敢把事儿赖到他身上?!” “啊——” “你竟然为了一个贱人打我?我爸是不会放过你的!” 郑舒曼疼得龇牙咧嘴,冲过去想挠姜梨的脸,却被保镖利落摁住。 姜梨绯红的唇瓣一勾,扯着她的头发往后一仰:“谢谢提醒,你可真孝!” 说完挥了挥手,用无比随意的语气吩咐保镖:“让投资部对郑氏撤资。” 郑舒曼惊慌求饶:“别,我爸会打死……” 姜梨:“吵。” 保镖随手捡了一条脏布,直接塞进郑舒曼的喉咙口,帮着把人押上警车。 一场杀鸡儆猴看下来,议论声渐弱。 少女抬着漂亮的下颌,压着眸子看向走廊外的人群。 掷地有声地告诉做笔录的警员,也包括外面看热闹的,“绑架我的不是沈穆然,而是郑舒曼。” “她用药陷害我们,试图录下过程威胁姜家,是沈穆然及时给我打了镇定剂。” 话落,全场死寂。 警员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沈穆然,“姜小姐不必害怕,现在已经安全了,没有人可以再威胁您。” 一句话。 否定了姜梨的证词,也精准扎中沈穆然。 上辈子她因为从心底里厌恶沈穆然,默认了众人对他的指控,害他被永久取消参与所有网球赛事的资格。 他可是最有天赋的网球选手! 一个是穷酸自带污名的杀人犯后代,一个是骄纵高贵的大小姐。 在锦城大学这种阶级分明的贵族学校中,姜梨的喜恶,本就容易成为校园的‘风向标’。 或许她只需出一个嫌弃的眼神,自会有人出面对他轮番嘲讽羞辱,各种污言秽语的谩骂更是常态,沈穆然成了最好用的出气包。 连路过的狗都无端追他几条街…… 谁曾想,沈穆然卑微蛰伏两年后,洗脱了身上的污名,摇身一变成了全国体育赛事的掌权人,最具商业价值的网球职业运动员,无情狠戾创飞所有瞧不起他的人。 包括那时变成废人的姜梨。 少女的目光再次移到沈穆然身上。 189的身高,宽肩窄腰,眉骨冷冽,微分碎发挡住了攻击性的眉眼。 明明是一只痞感十足的小狼狗,却委屈得连反驳一句都不敢,只定定地站在那儿。 姜梨不懂自己为何会重生,但若是她的沉默是沈穆然变得偏执敏感的导火索,那她摆正态度坚定澄清呢? 这辈子,她想对他好些,再好些。 “我没有在害怕,也没人威胁我。” 姜梨指着地上早已摔得稀巴烂的相机,“证据就摆在那儿,查一下就知道上面全是郑舒曼的指纹,那种药的针剂也是。” 她字字千钧,“沈穆然和我同样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我陈述的就是事实。” 空气倏地陷入凝滞,所有人包括警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将大小姐,怎么突然开始帮沈穆然说话了。 教室待得姜梨很烦躁,仰头望向保镖,娇纵地指挥:“后续的你们处理。” 说完,她捡起角落寒酸的黑色双肩包,扭头看向沈穆然。 “跟我过来。” 男人抬眸,盯着快步离开的女人,高跟鞋在地上砸得哐哐作响。 经过时裙摆扫过他的裤腿,留下的阵阵香甜,勾得沈穆然脑子越发混沌。 他并不想和姜梨有过多牵扯。 可她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 沈穆然按下心中疑惑跟了过去。 走廊站着的人自觉让出一条道,吃了哑药般禁声,但嘴巴却惊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谁不知道姜大小姐向来高傲,对沈穆然最是不屑。 见到了白眼翻上天才是常态。 我去~ 变天了! …… 柳树下。 姜梨双手环胸,等着男人磨磨蹭蹭地过来。 手一摊,理所应当的口吻道:“手机给我一下。”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拿手机做什么?” “加好友呀。” 沈穆然阴冷着眼眸看她。 他突然嗤笑一声。 掺杂明显的不喜。 “凭什么。” 加了之后每天给他发辱骂信息? 他没空做大小姐的情绪垃圾桶。 姜梨知道他肯定又在脑补什么穷小子威武不能屈的狗血大戏。 不过问题不大。 他讨厌是他的事儿,联系得先建立上。 沈穆然现在应该穷得都好几年没换新裤衩,钱算是他的弱点。 姜梨唇瓣轻启,给出理由:“我的裙子很贵,你弄脏的,就当做我一个月的跟班抵债。” 怕他多有顾虑,又补了一句。 “放心,只是多让你做些力气活儿,不会耽误你的兼职时间。” 果然。 男人极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好友通过后,姜梨才把从医生那儿薅来的镇定剂和纱布,连同书包递过去,“喏,伤口快包扎,别感染了。” 和煦的阳光洒在张扬的脸上,姜梨试图露出一个较为和善的笑容,“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不用,多谢。” 冷漠干脆的拒绝,把姜梨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沈穆然接过东西就走,步子跨得很大,追都追不上。 姜梨深吸一口气。 那个把她捧在手心的老公没了,现在的沈穆然,对她只有满腔恨意。 不过她垂眸emo了一会儿,又倏地挺起胸膛。 拒绝一次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她会像鬼一样缠着沈慕然的! 姜梨给自己默默打气,丝毫没察觉草丛里传出的微弱快门声。 第一卷 第3章 我想尝尝 沈穆然步履匆匆进了男厕所,锁了门。 面色苍白的扯开袖子,把那支姜梨施舍的镇静剂,狠狠捅进自己的手臂上。 所幸郑舒曼也怕弄出事,并没有弄来什么高明的药。 靠镇定剂也能缓下来。 他闭着眼睛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脑海中慢慢浮现姜梨那张漂亮精致的脸。 弹性的衣料紧贴着身躯,曼妙的曲线被完美勾勒,每走一步裙摆就晃动一下。 沈穆然甚至不自觉地回味起那股少女体香。 意识自己不对劲,倏然睁眼。 跑到洗手台前,把脸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半晌,沈穆然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窘迫的样子,呵了一声。 是对自己的嘲笑。 姜梨的脸上只有嚣张和跋扈,向来看不起他的身份。 ……老公? 大小姐永远高高在上。 怎么可能会这么称呼他? 估计是脑子发昏,才说的胡话吧。 手上的割伤很深,他只用水冲洗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纱布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要假模假样的善意。 突然—— 【鸡妇保到账五万元。】 手机又嗡嗡弹出几条信息。 【明天开始要给我带早餐咯~这是餐费和辛苦费。】 【要营养丰富!每餐标准按三百走账。】 …… 下午。 姜梨被管家王妈带到医院做全身检查。 她就像一个木偶娃娃,让抽血就抽,让照ct就照。 精神松下来,才逐渐接受了重生的事实。 回看这七年的经历,姜梨在哥哥的羽翼下随心生活,傲慢惯了。 没想到两年后哥哥会遭遇空难去世,经营的体育经纪公司被股东分食。 一朝变天,高高在上的公主成了落水狗。 姜梨也曾想凭实力养活自己,可是意外残了手,大提琴之路被彻底堵死。 靠美貌进演艺圈混日子,又被几个恶心的人设局坑害,想共享她。 也就是这时,功成名就的沈穆然带着满身恨意杀回来。 那天,姜梨被一群黑衣人架着带到了别墅,男人身穿高定西装,脚踩红底皮鞋,手指悠闲的架着红酒杯晃荡,居高临下的坐在吧台高架椅看她,也不说话。 她被盯得快要窒息时,才扔来一份《再审判决书》,命令她全文朗诵。 那是沈穆然替父平反罪名后,法院出具的最有力无罪证明! “姜梨,你觉得我出手救你是为了什么?” 沈穆然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颌,眼神里透着一股伺机而动的危险。 “霸凌他人的滋味,我想尝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用了力。 姜梨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沈穆然先在她面前证明了清白,给她过去的行为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她不得不坦然接受属于自己的惩罚。 这招先礼后兵,好绝。 后来姜梨每天活在惶恐中,默默在心里倒计死亡。 可是一年过去,口口声声说要报复她的男人,只是把她锁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 想到这儿,姜梨忍不住唾弃自己,她当年是哑巴了还是咋回事,帮忙澄清一下很难吗? 烦死。 真想往自己的太阳穴打个耳洞。 砰—— “爸了个根,沈穆然吃狗胆啦,竟敢绑架强迫你?” “小梨子,要不我让保镖把人绑了,挖他的眼睛,送你锤爆发泄吧!”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脑袋突然凑近,吓了姜梨一跳。 少女顶着一头弄得五颜六色的脏辫,耳朵上别了好几个亮晶晶的酷炫耳环,脖子上丁零当啷的挂饰。 是宋颖儿焊死在身上的鬼火少女形象。 姜梨:“……” “闺蜜,犯法。” 宋颖儿:“没关系,我家后花园很大,死了埋掉也没人发现哒。” 她气愤地掏出手机点点点,“现在学校论坛上全是关于你俩的帖子,评论区都盖几千层了。” 上面无一例外都在讲姜梨被绑架的事。 通篇指责沈穆然。 对真正的绑架犯却一句不提。 姜梨耐心地把泼脏水的评论看完,不满地啧了一声,吩咐保镖加快调查进度,让学校配合找出郑舒曼打晕她的监控证据,并同步澄清论坛上的污糟事。 宋颖儿把手放在姜梨额头上探热。 姜梨读懂了她的意思,“没发烧,事情不是他干的。” “啊?哦,那也不需要你出手吧。”宋颖儿无意中打趣道:“你看上他了?” 姜梨脑袋一歪,“maybe~” “幸亏是他,但凡换一个男的,你闺蜜我的小黄视频已经到处都是了,救命之恩是要报答的。” 宋颖儿蹭一下站起来,“那你和徐嘉让的婚约咋办,他不是还追你?” “追我的人排到了法国,让他买张机票排队尾吧。” 她不喜欢伪君子。 况且那桩婚事本就不是她的。 姜梨刷新着沈穆然的聊天框,不开心的嘀咕一句:“钱收得利索,信息是一条不回。” 欲情故纵这招真烂! 【跟班守则第一条:姜梨的信息看到要马上回。】 信息咻的发出去,心里开始倒数。 3,2,1…… 叮—— 手机是响了,屏幕上却显示群聊‘吃瓜三剑客’。 【梨姐,沈穆然报应来啦,快来看热闹!】 紧接着发来一条视频,正是沈穆然在体院门口,被几个男生推搡的画面。 仅一秒,姜梨拔掉针头,从病床上弹射出去。 宋颖儿刚想削个苹果,抬头床上的人没了,“唉?小梨子,你吊瓶还没打完呢!” 迈凯伦在公路上疾驰,十分钟后停在了学校后门。 姜梨一下车就直奔目的地。 体院。 沈穆然被一个穿着oversize黑色连帽衣,留着银色硬核狼尾鲻鱼头的男生堵在外墙角落。 身高比人矮半个头,气势却嚣张得不行。 “你小子死定了!竟敢动我梨姐,是不打算在锦城大学混下去了?” 沈穆然垂着眸,“让开。” 低沉的嗓音是从唇缝挤出来的,身侧握拳的手背上爆满了青筋。 “哟呵,我就不让又怎么滴?你还敢打我不成?” 男人贱兮兮的伸手戳沈穆然的肩膀。 下一秒,沈穆然捏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推。 冷漠的眸中有了变化。 是戾气。 一股必须蛰伏隐忍的戾气。 男人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还真没试过自己出手教训时,有人敢反抗。 这一推反而挑起了征服欲。 刚攥住沈穆然的衣领,身后熟悉的声音喊停了他。 “季承宇!” 第一卷 第4章 戒指很冰,捂热好不好 姜梨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俩人的中间,拉着沈穆然前后检查,“他打你了?” 沈穆然抿着唇。 瞳孔像是淬了冰的黑曜石,又冷又硬,目光中没有被欺负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轻蔑。 姜梨很不习惯这样的眼神。 有种下一秒带着她‘同归于尽’也无所谓的决绝。 姜梨扭头对上季承宇拽了吧唧的模样。 她发小,向来以她马首是瞻。 “我可没打。”姜梨不满的眼神射过来,季承宇连忙否认。 “刚才要不是我替他出头,他指不定被羽球队那帮男的打成什么鬼样儿呢!” 前半句说得窝囊,后半句却十分自信。 男人下巴高高抬起,伸出拇指指向自己,“打狗还得看主人,我的猎物让别人抢了去,我面子该往哪儿搁?” “季承宇!”姜梨及时呵停他,“你说话要注意文明用语。” “梨姐你咋了。” 季承宇感觉她有些不太对劲,平时她什么时候管过他说话了? 姜梨的视线落在被扔在角落处,网球线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球拍上。 沈穆然是真的很热爱网球。 拍子被人粗鲁折断,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蹲下捡起那把破烂了的网球拍,擦了擦上面的土,对着季承宇解释:“今天要不是沈穆然把镇静剂先让给我,还把录像机踢烂,郑舒曼的奸计就得逞了,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别欺负他。” 季承宇有些惊讶,论坛上不这么说的啊! 抬头恰好对上沈穆然的视线,他有些不自在。 不过姜梨都亲口澄清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姜梨:“球拍是羽球队的人弄坏的吧。” “对啊。” “既然大英雄刚才都救他了,那出面找罪魁祸首赔钱的事儿,就交给你吧。”姜梨把球拍递给他。 季承宇很是不解,“草,重新买不就得了,一个破球拍,还得让我跑一趟?” “文明用语!” 姜梨皱眉再次提醒。 季承宇讪讪道:“知道了。” 姜梨走到沈穆然面前。 烈日午时,阳光正猛的时候,可少年周身都环绕着丝丝寒意。 沈穆然身上那件运动服洗得发白,肩膀位置上磨出了薄薄的毛边,书包背带上的扣子用针线缝了三道重叠的痕迹,像是怕再裂开,缝了又缝。 他很缺钱,过得艰难。 姜梨瞧见他指缝中还有鲜血渗出,皱眉道:“伤口为什么不包扎?” 沈穆然偏过头,“我的伤也没碍着你吧?” 姜梨听见男人语气里的冷意,太阳穴突突的痛。 这嘴是混了钢筋吗? “对,碍着我了,我本命年看不了红色。”姜梨仰了仰头,“所以我要带你去处理一下。” 姜梨走了几步,人没跟上,上手拉着沈穆然的手腕,低声弱弱的威胁,“不跟可就要还我钱咯。” 宋颖儿好不容易追上来,气都来不及喘,见季承宇耷拉着头,悄摸撞了他肩膀一下,“怎么回事儿?” 季承宇耸肩瘪了瘪嘴。 …… 姜梨连拖带拽把人带到了医务室。 她哥在锦城大学有股份,所以队都没排,直接进vip治疗室。 “医生,麻烦您帮他的手上药。” 少女站在旁边瞧着,像是只单纯好奇医生的包扎手法。 消毒水碰到伤口,手心细细密密的痛。 可沈穆然却更在意手腕上残留的余温,满脑子塞满了无法解读的复杂。 姜梨她现在是清醒的吗? 清醒的话怎么还对他…… 他试图找到姜梨转变态度的原因,直至手包扎好了,都没得出答案。 姜梨满意的点头:“记得按时涂药,不然会留疤。” 男人的手指细长而骨节分明,骨骼每一寸都异常精致,手掌常年微微泛红。 中医说这是气血很足的表现。 不知为何,姜梨脑子莫名劈了叉。 每每深夜,男人转动着手上的戒指,一步步爬向她,在耳侧轻哄:“戒指很冰,我们捂热它好不好。” 于是,姜梨每次都被他骗得渣都不剩…… “医生,帮小梨子也处理一下手背吧。” 宋颖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医务室,抓起她的手腕,凑近盯着看,“吊瓶没打完就暴力拔针,你也真下得了手。” 姜梨本来也没留意,这么一提,好像真有那么点儿疼。 “医生忙着呢!” 姜梨计上心头,“刚才我插队进来的,人家后面排着好几个中暑的同学等着救命,我这点儿小伤,就不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了。” 说着,她已经迅速把医生推了出去。 随后抬手凑到沈穆然面前,“消毒很简单的,你帮我一下吧。” 少女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脸上没了精致的妆容,素白干净,张扬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软。 “……” 沈穆然不语,眸底是更深的疑惑。 这样的笑,算是示好吗? 他觉得浑身被针刺了似的,很别扭,可他被这么盯着,也没挪开眼。 宋颖儿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来回扫。 心里的尖叫鸡都炸了。 ber! 姐妹不对劲啊! 刚才那么一瞬,她没理解姜梨的操作,但猛然想起她说的什么救命之恩要报答。 宋颖儿跟姜梨十几年好友,撅个屁股就知道她要干嘛。 借此机会,她直接来了一波助攻试探。 “我家小梨子一收到你被人堵在馆外的消息,针没打完就马不停蹄赶过来,生怕你被欺负。”宋颖儿唉声叹气的,“手要是发炎,明天的大提琴考核就gg了。” 话落,抬头瞥见姜梨激动的对她眨眼。 一副闺蜜你无敌! 爱你爱你爱你。 “……” 宋颖儿:【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完蛋,来真的。 沈穆然拿起棉签沾了碘酒往针口上消毒,又重新换了创口贴,全程动作很轻很快速,避免着俩人的直接接触。 气氛有些尴尬,姜梨挑起话头,“你下午没看手机吗?” 男人把棉签扔进医疗垃圾桶,疏离的后退一步,“看了。”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发的又不是高等数学。” 手机叮的一声,几条信息弹了出来。 第一卷 第5章 许,要以身相许 是姜家律师对案件的汇报。 【大小姐,监控和您的血液药物报告已同步送往警局,如无意外,郑舒曼牢饭是吃定了。】 【论坛上的帖子已清,造谣者会向沈穆然同学当面道歉。】 姜梨好奇点了那个视频。 眯着眼睛,放大瞧了瞧。 “唉这什么破监控,像素这么低,都没拍出我的绝世容颜。” “这角度显得你有一米八高。”宋颖儿的头凑了过来,“窝天,身材美绝了。” 姜梨高兴地晃着手机,一屁股坐到沈穆然旁边,“论坛上的事儿都处理好了,有了直接证据,没人再传你的谣言了。” 淡淡的梨花香靠近时,沈穆然碰触衣角的手瞬间收紧,指尖无措地抠着布料,可脸上仍旧是淡漠的表情,身子还微微后仰,“嗯。” 姜梨习惯跟人分享八卦时肩碰肩,这源于婚后对沈穆然的习惯。 体育界狗血的事儿不比娱乐圈少,每次她无聊想听八卦,就会这样半撒娇哄沈穆然给她讲。 身体的自然记忆没改过来,也不想改。 宋颖儿不愿做灯泡,调了个闹钟当电话,借口出去了。 房间一下静下来。 “还有别的吩咐吗?”男人起身背着包看她。 意思是,他能走了吗? 姜梨清了清嗓子,“我是想说,论坛上的人都是不知全貌的,评判你的那些话都带着偏见,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嗯。”沈穆然垂着眸子。 “对了,你还没回我消息,‘收到’这两个字不难打,拼音是sh【表情】u收,d【表情】o到。” 姜梨喜欢打直球。 问出的问题,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 那双漂亮的荔枝眼眨呀眨,一直盯着对方,也不让他走。 沈穆然掏出手机,当面回复了最下面的那条‘跟班守则’:【收到。】 姜梨如愿听到手机叮的一声,笑着说:“记得明天给我带早餐,也记得涂药。” 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折返回来。 纤细的手指在还没熄灭的屏幕上划拉两下,在沈穆然的手机上,将自己的聊天框设置成置顶。 “好啦,明天见。” 姜梨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医务室,身后的发尾一弹一弹地甩着。 她刚上车,就接到了来自季承宇和宋颖儿的审问。 一男一女双手抱胸,面戴墨镜,歪嘴一笑,异口同声道:“交代吧。” 姜梨没想要瞒着他们,“沈穆然以后归我罩,别欺负我的人。” “ber,梨姐,你怎么变脸比变色龙还快!” “是啊小梨子,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救命之恩也不用以身相许的吧?” 姜梨脸上噙着笑:“许呀,怎么不许。” 上辈子都许过了呢。 她低头摩挲着手背上的创可贴,心里泛起了甜。 其实在医院做检查时,她还挺忐忑的。 万一靠怀柔政策还搞不定沈穆然,她该咋办。 但经过刚才的验证,又充满了信心。 沈穆然对一个人极度抗拒,是不会让对方靠近他少于半臂的距离。 刚才她们可是屁股挨着屁股坐,肩膀挨着肩膀靠。 正常的反应,沈穆然应该是立马弹起来,离她八丈远。 但他没有。 宋颖儿见她少女怀春的模样,好心提醒:“你要是单纯谈个恋爱想怎么折腾都行,走心可兜不住,单是你哥那关就过不了。” 她俩穿纸尿裤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 十年前姜家闭口不谈的绑架案,她知道内情。 “抛开沈穆然家庭条件不说,就凭他那破名声,你就带不回家。” 姜梨却意外认真:“他父亲那桩杀人案有问题,我会帮他请最好的律师,洗掉污名的。” 十六岁,沈穆然在网球青少年排名就进全国前五十了,要不是没钱全国飞着打比赛,积分肯定能更高。 她哥的网球天赋厉害得跟鬼一样,也要十八才到达这个位置。 未来的网球少年,前途不可限量,上辈子验证过了。 他不该被一个误判的结果限制了发展。 若能助沈穆然早一步实现梦想,姜梨愿意成为那个托举的人。 季承宇没再说什么,对着宋颖儿做了个口型:“防沉迷模式失效噜~” 俩人都没把姜梨的话当真。 晚上。 姜梨回别墅泡了一个舒适的热水澡后,重重地把自己扔到床上。 双手双脚呈大字型摊开,唰唰在床单划拉两下。 “亲爱的床,我好几年没睡你了!” 大哥去世后,姜家股票跌破谷底,为了给股民和董事会一个交代,豺狼们硬逼着姜梨用姜家财产来抵债,名下能卖的全被搜刮干净了。 她彻底成了穷光蛋,一度连睡软床都成了奢望。 想到这儿,姜梨把头从被子里拔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给相熟的私人侦探发去消息。 【有活儿,重赏。】 【查一下十年前那桩轰动全国的沈新叶杀人案,内有冤情,二十万一条有效线索,越多越好。】 【另外,看看恒天集团的总裁姜临天身边,有没有在暗处被安插了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办好了奖金少不了你的。】 对面秒回:【接。】 姜梨始终觉得飞机失事来得蹊跷,按理说公司管理得不错,就算大哥去世,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就股价跌停被清算。 这不免让人想到了阴谋论。 至于沈穆然父亲的案子,只能先私底下去查了,等拿到了亲属授权申诉,她再找律师直接翻案。 可惜当年读再审判定书时她太慌张,具体细节根本记不清。 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姜梨现在的账户可不是零,就不信砸钱还求不来证据! 此时小侄子姜樊有些不耐烦地进来找她,“喂,老登问你体测不及格的通知单收到了没?” —— 【收到。】 沈穆然做完兼职下班已是晚上九点。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置顶发来一条条跟班守则和一张餐单标准。 他一遍遍地斟酌该回些什么时,两根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许久。 看到对方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后,心中的烦躁才终于有了归处。 指尖落下,照旧打了两个字。 夜风很凉,天上无星,空荡荡的山路上只有一排路灯,偶尔会有几辆豪车驶过。 沈穆然住在一个烂尾的别墅区里。 他拎着买好的食材,走了半小时才到家。 到家后,头一次将抽奖得来的冰箱插上电,把新鲜的肉整理好放进去。 回望这个房子。 毛坯的客厅,除了卧室里的一张床垫和衣柜,厨房里崭新的冰箱,和不成套的锅碗瓢盆。 空荡荡的。 但今晚好像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6章 OOTD是“老奸巨猾”的开衫加吊带 姜梨在枕头底下翻到了不及格通知单。 大大的‘补考’二字,天塌了! 一提到体测,绝对是姜梨的噩梦。 姜家的运动基因强。 姜临天是享誉国际的网球选手,虽然现在退役,但封神战绩可查,小侄子姜樊是短跑小能手,而姜梨则是他们家的另类。 运动细胞不足,肌无力似的。 大一体测不过,这学期得补上,因为姜临天会死抓她。 姜梨低头看着仰卧起坐那栏,‘一分钟10个’的成绩,不由想起前世沈穆然对她的称呼——床上窝囊废。 卷腹,她不行啊。 她之前都是坐在沈穆然身上——被动卷的。 砰! 门被关得震天响,打断了姜梨的思绪。 姜樊出去了。 话说,她好久没见到小侄子了。 姜梨蹑手蹑脚拧开隔壁的房门,从门缝儿中看着少年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霎时有些恍惚。 从姜樊出生起,姑侄关系就不太友好。 姜梨对他的印象是没礼貌的阴郁小孩。 见到长辈不晓得打招呼,每天沉迷游戏,黑眼圈大得能当国宝,沉默寡言的黑暗系少年一个。 明明她对他很和善的。 直到上辈子姜临天离世,因为她不小心摔掉了遗照,沉寂的少年突然对她破口大骂。 “我爸对你掏心掏肺一辈子,你到这时候还要装笨手笨脚的小孩吗?你没资格捧像!” 少年弱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抱着照片低声啜泣,姜梨从他猩红的眼中看到了怨恨、不甘和一丝后悔。 那时她才明白,姜樊怨她。 怨她占了姜临天所有的注意力。 因为十年前姜临天失去了一个妹妹,所以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了姜梨身上。 沉甸甸的爱,姜樊分不到十分之一。 姜樊从骨子里对她的厌恶,拒绝了她的监护人申请。 再然后……便是听到他在孤儿院吞药去世的消息。 “gameover!” 游戏结束音一响,姜樊背靠椅子一扭,转向门口。 男孩皱着眉摘下耳机:“什么事。” 他想了想,声音沉了下来:“我下午把整间房都贴满了隔音棉,不影响你休息,你别指望再讲我坏话!” 姜梨进门按了按隔音棉,挺厚的。 所以游戏……就是小侄子逃避感情的据点吗? “没事,就是已经十点了,你该睡了。” “你爸过两周就回来,他让我过来监督你睡觉。” 姜樊这小子最听姜临天的话,一说准照办。 “拿着鸡毛当令箭,我才不信!” 姜樊再次戴上耳机,椅子扭回电脑那边,准备下一局。 姜梨叹气,没想到他这么不买账。 于是走到电脑桌旁,直接把聊天记录伸到他眼前,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那是姜临天让姜樊早点睡觉的信息。 失去过亲人才知血缘牵绊的可贵。 姜梨庆幸重来,这辈子她一个亲人也不想失去。 关系不好,那就修复。 存在误会,那就解决。 姜樊用眼尾扫了一眼,敲打键盘的手慢了下来,姜梨知道他看见了,没在强制他关掉游戏。 关了房门,又在门外待了五分钟,没听见什么声音,但门缝的那道光没了。 …… 叮铃铃—— 闹钟暴力唤醒仍在睡梦中的人。 被子里一只手钻出来,将它无情摁灭。 姜梨下意识伸向身旁,捏捏健硕的胸肌寻求被吵醒的安慰。 “老公,起来上班了。” 隔壁一片冰凉。 额? 姜梨艰难睁开眼,叹了口气。 昨天她苦命地重生了。 现在没老公。 头一次觉得恢复单身有种熟睡中被人扔泳池里的愤怒。 姜梨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有一条未读信息,是五分钟前的。 沈穆然:【保安不让进。】 她弹坐起来,手指飞速打字:【我现在就让人放行。】 唉,昨晚光顾着想姜樊的事儿,差点忘了她老公今早要来送早饭。 她用力举手伸了一个懒腰,把瞌睡虫赶跑后,利落地翻身下床洗漱。 十九岁的姜梨,青春靓丽,身上没有一丝赘肉。 镜中的女孩皮肤白得发亮,饱满的雪峰,纤细的腰肢,清瘦的锁骨弧度柔美。 脸上一双亮晶晶的荔枝眼,睫毛卷翘,极具诱惑性。 这条件,要攻略沈穆然不是轻轻松嘛! 姜梨又自信了。 一楼。 男人穿着黑色t恤配牛仔裤,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 姜樊开门让人进来后,就跑出去上课了。 沈穆然听到声响,才抬头望向楼梯处。 “怎么不坐下?过来一起呀。” 姜梨大步朝饭桌走去,沈穆然后一步跟上,把四个饭盒拿到餐桌上放好。 “上午有课,我先走了。” “唉唉。”姜梨急忙拽住他衣角,“我早上也有课,待会我开车一起过去吧。” 沈穆然嗓音沉沉:“不用。” 姜梨也软音拒绝,轻摇着头,“现在才七点,我这儿离学校就十分钟。”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拍了拍,笑容灿烂:“坐呀。” 沈穆然被她拽着,眸底浅淡,犹豫了几秒,选择坐在了对面。 姜梨没在意,正咕咚咕咚灌温水。 女孩漂亮的眸子带着点儿雾气,兴许是刚起床的缘故,五官明媚大气,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少有的张扬靡艳。 身上那件开衫滑落,挂在肩膀处摇摇欲坠,露出洁白莹润的肌肤。 衣服不伦不类。 差评。 姜梨趁他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擒着唇微笑。 今天的ootd是一件“老奸巨猾”的开衫加吊带,纯欲骗人的素颜妆。 限定居家款打扮,沈穆然最喜欢的。 姜梨微勾着唇,指着一颗草莓,有些闷闷地道:“这草莓是不是没洗啊,我瞧着上面好像有白色小虫子。” 沈穆然眉头一皱,“哪里?” “就这颗呀,你拿起来检查一下。” 男人听话地拿起那颗草莓,正检查着女孩口中所说的虫子,下一瞬,姜梨隔着桌子就把他手里的草莓叼走了。 餐桌距离窄,女孩稍微站起身子,薄唇擦过他的手指。 温温的气息撒在手心上,沈穆然的心颤了一瞬,蹭地往后划开了椅子。 似是为了堵住他的质问,姜梨先一步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没带眼镜,看岔了。” 接着若无其事又低头吃起早餐。 沈穆然严肃地打量着她,双手放在餐桌下互搓,似是无声传递着对她的抗拒。 姜梨眼尾扫到他那副嫌弃的模样,心里默默拿小本子记仇。 现在喂她一颗草莓都这个死样子,以后要是求她换姿势,她绝对要作妖! 嗝~饱了。 第一卷 第7章 我没当你是狗 姜梨把几个饭盒都推到对面。 “我吃不完了,要不你帮忙解决一下?不然浪费了。” 她双手托着腮,一双柔软的黑眸水亮亮的。 姜梨只啃了半个三明治,丢了两颗草莓到嘴里,又嘬了一口黑咖啡。 “这是你的早餐。” “我知道啊,但我吃好了。”姜梨干脆坐到他旁边。 天知道她昨天看到老公瘦成这样子有多心疼。 帅是帅,但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黄。 她知道沈穆然初中时父母就不在了,后来被他外公收养。 一个老人赚钱养活自己都难,如何能给他提供温饱。 估计三天饿两顿。 沈穆然攥紧了书包带子。 从昨天开始,他觉得姜梨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笑不对,行为举止更不对。 他抬头与她对视,眼底没了刚才的拘谨,锐利的眼窝线条绷紧了,瞳孔替换上了浓浓的戒备与……冷意? “所以让我当跟班,是想让我吃剩饭?” “当狗玩儿?” 姜梨心里被堵了一下。 原来他对她的敌意这么大吗? 姜梨垂眸没看他,语气更温柔了些。 “你理解错了,我没当你是狗,我吃的时候没碰到这边。” 她默不作声地把饭盒盖好,装回袋子里递过去。 “早上有大提琴课,吃多了晕碳,拉出来感觉会不对。” 奏乐讲究心情。 吃撑了坐着会不舒服。 沈穆然盯着那张侧脸,试图理解她的话。 可惜失败了。 “那明天只准备一个饭盒。” “不行!”姜梨噌得站起来,“我早上吃什么早餐得看感觉,所以选择一定要丰富。” 人在慌乱的时候,找的借口都像屁崩过的发型,一眼看穿。 姜梨看了一眼手表,打算结束话题,“这些你不吃就扔,反正明天还按300餐标。” 说完,她换了鞋匆匆溜走。 迈凯伦停在车库,姜梨开出来的时候,沈穆然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没纠结去找。 刻板印象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 粉色跑车轰隆一声驶出,车身锃亮的车标彰显着它的矜贵,在路上格外扎眼。 直到尾气都散没了,沈穆然才从树旁出来。 手里还拎着三个饭盒,和一瓶剩一半的黑咖啡。 上面还有少女好闻的气息。 男人的指腹摩挲着瓶盖,他的味道,也覆上去了。 - 锦城虽然靠海,但海风一点也没给炎热的空气降温。 姜梨背着大提琴回到教室,按规矩先在弓毛上打松香。 系里有一场校外的音乐交流会,她被安排进朱教授的集训小组课。 当了这么多年豪门太太,突然回来练琴考试,简直不要太命苦。 她坐在教室最末尾,木愣地拉拽着琴弓。 突然,敏锐地感觉到零零散散的目光朝她投来。 一个小老头叉着腰走来,手指戳着琴谱的第二小节,“你今天是第几次出错了,再心不在焉,音乐交流会你就别去了!” 姜梨从小学起就跟着朱震天学大提琴。 他是国家一级演奏员,本来退休的年纪,却格外惜才,想亲自培养一些音乐天赋高的好苗子,这才通过返聘回到校园教书。 一辈子温柔如水的男人,去年因姜梨气出的皱纹,多到打肉毒都拉不平。 “对不起。” 姜梨一惊,直起了身子。 敷衍的道歉朱震天听了很多次。 活了这么些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如此浪费自己天赋的人。 自从考上了大学,姜梨好像松掉的琴弦,怎么也拉不紧。 琴不好好练,课不好好上。 但朱震天还是为她找了一个借口,“你昨天受了惊吓,精神难以集中我理解,下课记得好好休息。” 随后小老头又面对着大家,语重心长道:“我相信交响乐大提琴首席,是在座各位的梦想,多少个日夜都练过来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们尽情拼一拼。” 朱震天在点她。 铃—— 下课铃声响了,姜梨的目光仍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大提琴是姜临天要求她学的,不过因为她的绝对音感,所以学起来并不算难。 拼死熬过艺考后,大提琴就放在床边积了灰。 再碰时,便是姜家破产,姜梨不得不为钱发愁的时候。 可那时朱教授对她失望,生疏的手艺连去机构应聘老师都够呛,后来听了别人的怂恿跑商演赚钱,结果被舞台掉下来的灯砸伤了手,彻底断了路。 重生的时间太短,要做的事太多。 多到姜梨还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旁边闲言细语冒了出来。 “昨晚论坛被姜大小姐屠了,谁再污蔑沈穆然绑架,今儿个可吃不了兜着走!” “啧啧,他俩啥关系啊?不会真被欺负吧……” “卧槽,那姜梨岂不是给徐嘉让戴绿帽了?” “玩玩而已,权当大小姐养个宠物呗。” “你别说,沈穆然那模样体育生都少有的,薄肌细腰,打球的时候手臂青筋苏爆了,要不是他那身份上不了台面,我家早给他递橄榄枝了。” 那些人越说越兴奋。 姜梨没参与八卦,把大提琴装好走出琴房。 去饭堂的路上,她无聊地刷着朋友圈,却意外刷到了一个网球省级邀请赛的宣传海报,沈穆然还点赞了。 姜梨停下脚步,两指捏开放大一看。 海报下端写着:特邀uspta国际大师级程立教练担任裁判。 姜梨对此人印象深刻,除了经常姜临天经常提起外。 他上辈子还是沈穆然的教练。 程立在网球界地位很高。 平时会空降某些赛事寻找潜力狗,收入自己团队培养赛级选手。 这次也不例外。 若是沈穆然能得到他的青睐,前途会一片光明 可他不能。 姜梨记得被沈穆然囚禁的第一年,在一个晚上,他喝多了。 跑来质问她为什么大学时候要欺负他,男人似乎陷入痛苦的回忆,大吐苦水。 他说,他很努力地打球,很缺钱,很想出人头地,可偏偏大家只盯着身份,不断给他使绊子。 莫名地动手找茬,沈穆然忍了。 可他们暗地里把他比赛也禁了! 每每参加奖金高一点的赛事,那些人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一张张的报名表递过去,一次次被各种理由打回来。 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弓着身哭得实在委屈,那晚,姜梨头一次心软地抱着他睡了一宿。 所以现在,就是沈穆然所说的‘禁赛’时期。 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第一卷 第8章 架子那么大,一点官没有 接听键右滑,传来一道温柔熟悉的嗓音。 “姜梨妹子,我有急事找你哥,可他电话总打不通啊!” 男人直奔主题,“你要是能联系到他,能让他帮我推荐一名实力不错的网球种子选手不?” 季观宇是季承宇的大哥,比他们年长几岁,是从小看着姜梨长大的邻家哥哥。 “你们团队不是满员了吗?还在收人?” “是满员,但想找临时替补。” 季观宇在德蒙网球俱乐部带团队。 不久前队里刚报了赛,其中一位双打运动员跟腱拉伤,康复情况不稳定。 若是赛前成员健康测评通过,就成员自己上,若是复建师不建议打比赛,那就替补救场。 姜临天是眼光毒辣的球员猎头,他手上肯定有不少好苗子。 姜梨直截了当的问,“是程立教练要当裁判的那场吗?” “对。” 恒天是赞助商,季观宇觉得她知道也不足为奇。 姜梨激动得差点要蹦起来,简直是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沈穆然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既然点了赞,说明心里也想参赛的。 “哥哥出差不接电话的。”姜梨眼珠子一转,“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年轻运动员,实战成绩好,哥哥说回来要签他。” “好妹妹,要不你先介绍给我成不?”季观宇一听乐坏了,赶紧截胡。 “你要是帮这个忙,我把季承宇送你当奴隶一学期怎么样?” 对不起嘞,好弟弟就是用来出卖的。 姜梨乐开了花,却还是难为情地考虑了一会。 “唉好吧,那等会儿我把他的资料发你。” “成!哥谢谢你了。” 挂电话后,姜梨立马找了教导主任调取沈穆然上学时期,所有学校测评和竞赛考核成绩。 幸得姜临天给锦城大学投了一栋教学楼,让教导主任帮忙办事才这么利索。 事情进展顺利,资料转发给季承宇不到五分钟,对方就发来了俱乐部的邀请码。 季承宇:【苗子很不错,让他赶紧申请参赛,等另一个成员从国外参赛回来,再通知他过来合训。】 当年的沈穆然没有门道,走了许多弯路,这次总归能顺利些了。 姜梨心情很好,轻声哼着歌儿。 她走在树荫下,清风贴着绿化带掠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中午时分,饭堂门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今天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啧,让让。” 卢铮下巴抬起,特意大声说话,引起在场人的注意,“昨天论坛那事儿,主任让我给你当众道个歉。” 他故意在饭堂楼梯口堵他,站得比沈穆然高两个阶梯。 “对不起啊。”他嗤笑着,给了一句很轻飘飘的道歉。 “哦对了,昨天还弄坏了你的球拍,季少让我补给你的,贵牌子,小心点儿用。” 卢铮故意把‘贵’咬得极重,眼珠子上下扫视着沈穆然,里头全是轻蔑与不屑。 随后把网球拍用力砸在沈穆然胸口上,对方没接,拍子哐当摔在台阶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当着俩人的面儿肆无忌惮聊了起来。 “沈穆然不要命啦?敢让卢少给他道歉?这事儿删帖还不够吗!” “估计是姜大小姐弄的,你都不知道,昨天……” “啊?那卢少这是帮徐嘉让出气咯?” 窃窃私语像蚊子嗡嗡声一样,净往耳朵里钻。 沈穆然拿着饭盒,身形笔直,垂眸看着地上那只旧球拍,脸上没什么表情起伏。 男人像一潭深水。 卢铮讨厌沈穆然平静的情绪,这让他看起来在唱独角戏。 “捡起来啊!” 卢铮用力戳着沈穆然的肩膀,语气带着刻意的施舍:“怎么?旧拍子配你不正刚好吗?这牌子找人回收还能卖一千二呢!” 沈穆然:“我只要三百块。” “三你妈!” 卢铮被沈穆然的淡然惹得心头起火,一巴掌拍翻了他手中的盒饭。 玻璃饭盒径直撞上楼梯棱角,透明的碎片砰的炸开,锋利的边角擦过沈穆然的右脸,划出一条不浅的血痕。 温热的米饭混着菜汤撒了一地,吃瓜群众的裤腿被溅了不少番茄汁,围着的圈子瞬间扩大了。 沈穆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伤口,手指轻捻把鲜血揉掉了,垂眸看着地上狼藉的饭菜。 “三百三十。” 卢铮被气笑了,从钱袋里抽出四张皱巴巴红纸币,手一甩扔到地上,抬脚狠狠地碾进饭粒里。 “赔了,捡吧。” “多出的七十,就当请你打扫这儿的辛苦费。” 男人高高在上的嘲弄,像针一样扎人,“我可按照钟点工的时薪给的,只多不少。” 沈穆然像是习惯了接下来的动作,刚弯腰,手腕被纤细的手指拽起,耳侧响起咔嚓声。 少女按下快门对着卢铮拍了好几张照片,低头发了一条信息,按着语音键说:“李律,帮我看看故意损毁法定货币,能坐牢不?” 卢铮环着胸的手放了下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姜……姜梨?你做什么。” 姜梨先是面无表情看向卢铮,又突然猛地朝他逼近。 阶梯较窄,吓得对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屁股沾了一堆饭。 “你疯了!” 少女浅浅一笑:“从小没人教你,跟人道歉要诚恳吗?” “拿着四百块,就在这脑残地装逼欺负人?你也好意思。” “架子这么大,一点官没有!” 话一出,卢铮感觉无数嘲讽看好戏的眼神朝他射来,脸色被气得涨红。 他指着姜梨身后的沈穆然,“你今天是铁了心要为他出头啦?” “对。” 姜梨缓缓蹲下身子,晃了晃手机,“如果你当众践踏人民币,羞辱同学的照片被传出去,卢家明天的股票会跌多少呢?” 卢铮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毫无疑问,他爷爷会打死他。 “你敢!”卢铮色厉内荏地吼叫,“你到底想怎么样?” “赔钱,一千。” 姜梨打开收款码,递了过去,视线只淡淡地扫过卢铮的脸,像是在看一只乱吠的野狗。 第一卷 第9章 别动,都涂歪了 卢铮压下火气,今天他认栽,只能憋屈地扫码付钱。 姜梨满意地收起手机,起身时裙摆轻扬,明明是站在满是菜汤的台阶上,少女却干净得像踩在云端。 “卢少,你弄脏的楼梯,记得打扫一下。” 卢铮被几个学弟扶起来,刚想离开,又被姜梨用话赤裸裸地怼了,不爽极了。 “喂,你跟穷鬼凑这么近,徐嘉让生气了,你可哄不好。” 姜梨扭头,认真发问:“你这么在乎徐嘉让有没有生气,你暗恋他?” 接着眉头一松,大度道:“你喜欢的话,让给你好了。”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狂妄? 不过仔细想想,姜梨确实有这个资本。 虽是两家联姻,但姜家的实力比徐家高了不止一丁半点。 姜梨不想跟这些人浪费口舌,转身拉着沈穆然就走,丝毫不顾及旁人怎么议论她。 两人离开了食堂,姜梨找了个树荫的地方,从包里掏出几支碘伏棉签,拆开给他伤口消毒。 沈穆然不习惯这么近的肢体接触,想躲,姜梨上前一步,贴得更近了。 “别动,都涂歪了。” 她又将药膏仔细抹上,嘴里还嘀咕着:“该死的季承宇,不靠谱的东西!” 让他追个新的网球拍都不会! 幸亏昨天在医院开了一些擦伤药,她还没来得及用,倒是在沈穆然身上派上用场了。 姜梨眉头蹙着,嘴上絮絮叨叨的。 沈穆然全程盯着她讨公道。 那些话像一颗颗石子,攻击着卢铮,也把他心里麻木的外壳撞击出了一道细缝,被一种不明的情绪死死缠绕。 他不自在。 很想躲开这份不明敌友的靠近。 少女发梢垂落,靠过来时带着一点淡淡的梨花香,指尖捏着创可贴边缘,小心翼翼地给他贴上。 “你怎么老是弄伤自己?昨天是手,今天是脸,明天该不会是腿吧!” 见他没反应,姜梨抬手打了个响指,“嘿!你给点反应呀?感动傻啦?” 沈穆然回过神来,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不见半分刚才的锐利。 姜梨似乎很习惯靠近他。 可为什么? 俩人距离太近,她温热的气息打在沈穆然脸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冻僵的手碰到热水,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密密麻麻的麻痹感。 “刚才卢铮摆明了是欺负你,要不是我拉着,你是不是真就蹲地上捡钱了?” “你就不生气吗?” 沈穆然陷入思考。 生气? 似乎早已缺失在他生命里了。 父母不在后,他开始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在舅舅家,要习惯接受旁人所有恶劣的态度。 活着就很难了。 他得腾出更多的时间去赚钱还清债务,得留力气去追逐梦想。 不想浪费无谓的精力去牵动情绪。 一辈子无波无澜的最好。 午后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树缝射下来,漏下斑驳的树影。 在姜梨的印象里,冷脸的沈穆然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可正是这张脸一次次提醒着她,自己面对着的是一个脆弱敏感的沈穆然。 婚后的几年,他从不提起往事。 姜梨只知道他从小就缺钱,当初他母亲治疗癌症所欠的治疗费,利滚利地还了很久。 直到几年后他成了最具商业价值的网球运动员,身价水涨船高,才开始露出那么一点点的笑容。 嗨~钱嘛,她也有的。 姜梨再次扬起笑脸,“别不开心,我替你讨了一千块呢!” 姜梨操作着手机把钱转过去。 【叮——鸡妇保到账一千元。】 少女笑意清浅,“怎么样?钱落到自己口袋里,心情愉悦了吗?” “还有惊喜哦。” 姜梨又低头在包包里翻找出一张纸,“锵锵,我看你朋友圈点赞了这个比赛,你想去的对吧,我帮你拿到了申请表。” 锦城大学生网球锦标赛的报名表上,还贴着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收到邀请码后,姜梨路过便利店就顺便把表打印出来了。 “这是负责人的电话,他们队里刚好缺人,你填表交过去就成,虽然是做伤员的替补,但万一有机会上场呢!” 姜梨眨着大眼睛,不想错过他一丝惊喜的表情。 可沈穆然只是掀起眸子看她一眼,沉声嗯了一下,“谢谢。” “姜梨,朱教授让你到办公室找他。”远处同系的学姐朝她喊了一声。 姜梨扭头,回道:“知道啦!” 小老头找她,准没啥好事,迟到可没好果子吃。 反正她已经给沈穆然铺好路了,这次递交申请表就能参赛,成绩如何,能不能得到程立的青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过姜梨相信他的实力。 她赶紧把申请表和一盒蓝莓塞到他怀里,嘴角噙着元气满满的笑:“饿了就先吃点水果垫一垫,比赛记得申请,我看好你哟~” 不等学姐再喊,姜梨背着大提琴就往音乐楼方向跑。 少女的身影彻底远去,沈穆然驻足凝望了很久。 眸子里情绪翻涌,烦躁与不解把他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 他又低头打量着手里的蓝莓。 这颜色怎么…… —— 每月初一,都是沈穆然要回薄家的日子。 外公虽患有老年痴呆,却唯独不会忘了吃饭团圆的事儿。 客厅笑声不断,周婉月拎着放大镜对着奖状,摆到薄老爷子跟前。 “爸您看,小舟这次在市团体赛里拿到第一名,有五千多奖金呢!” “要不是我进他房间瞧见,这孩子还打算瞒着我们。” 接着女人给儿子递过去一盘水果,笑着叹道:“果然没辜负这么多年的栽培呀!” 薄泠舟唇角微弯,脸上露出腼腆,语气带着点儿刻意的谦虚:“妈,这都是些基础赛,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 沈穆然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舅母,表哥,外公好。” 周婉月一瞧见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厌恶之色藏都藏不住。 女人只嗯了一声。 薄泠舟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回来这么晚,不知道今天要陪爷爷吃饭吗?” 沈穆然早已习惯了回家就会被质问的流程。 他看向外公,语气淡淡地道:“外公,学校里耽搁了点儿时间,就回来晚了。” 薄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茫然了一会儿,认出是沈穆然后,高兴地朝他伸手,“然然回来啦?外公瞧着你都瘦了,初一学业繁忙,待会儿要多吃点饭。” 外公对他的记忆总停留在十二岁时。 老人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紧紧握住沈穆然的手。 外公慈祥的微笑,让他心底里的那些不适全然消散。 第一卷 第10章 只偷拿了一颗尝味儿 饭桌上,沈穆然自觉地坐到了最旁边。 薄镇淮挨着薄老爷子,用公筷夹了一块鱼,“爸,这是小舟出海新鲜钓上来的海鱼,很营养的,多吃些。” 他摆手,“我自己会夹,不要你的。” 九十岁的薄老爷子痴痴呆呆,小孩心性越发重了,那块鱼肉被手一拨,掉到了桌上。 薄镇淮被驳了面子,脸色当场就不好了,眼看着伪善的面具要撕碎,沈穆然主动提起:“舅舅,管理费可以宽限一周吗?” 薄镇淮憋在心里的火气,立马转移到了沈穆然身上。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一沉,训斥道:“你瞧瞧你?一个月连一千六的管理费都交不起,住什么别墅?” “你早拿了赔偿款不就得了,现在交不上钱还得我垫上?” 沈穆然十二岁被接回薄家后,没过多久,外公就中风瘫痪,还得了老年痴呆。 舅舅本就不喜他一个外姓人住进来,没了外公的庇护,随便找了个由头让他搬出去。 薄老爷子当年给沈穆然的母亲买了一套别墅,原本是作为联姻婚房,但天意弄人,唯一的女儿学人私奔,出去没几年就癌症病死了。 薄镇淮把他赶到了去世姐姐的那栋别墅里。 沈穆然成年前,管理费一直是薄镇淮代缴的。 说得好听是别墅,但年代久远,许多住户早搬走了,要不就被划分给地方征地,那片区域被拆得破破烂烂,跟废墟似的。 薄镇淮多次说服沈穆然卖房,他也好分一杯羹,可这外甥脾气倔得跟牛一样。 对此,薄镇淮只觉得他缺根筋。 “工资发了,我立马补给您。”沈穆然垂眸应下,对薄镇淮的谩骂,他无所谓。 他高考后就到处找兼职,在烤肉店做最热最累的刷盘,体育馆当别人的陪练,在小卖部当苦力搬货…… 除了要还父母遗留下来的欠款,还得赚管理费和生活费,省吃俭用连电都得掐秒用。 房子很大,到现在还是半毛坯状态。 沈穆然用白腻子刮过,比原来的样子好看了许多。 看着是磕碜了些,但至少清净,有一个能让他身心都放松的地方就足够了。 而且,那是母亲的东西。 周婉月面上没说什么,见沈穆然被丈夫训斥,心里也起了要拉踩的意思。 她体贴地靠近薄镇淮,轻抚着后背给他顺气,“这么生气做什么?爸还在呢。” 女人嘴角挂着笑,连眼角堆砌的细纹都显得格外和善。 “不过然然,你也学了这么多年的网球,若是手头真的太紧,可以让小舟给你推几个比赛,努力打几场,奖金也蛮多的啦。” 沈穆然没抬头,淡淡嗯了一声。 饭桌上静得只有吃饭的声音。 周婉月自顾自又说了几句,没人接话,逐渐也觉得没意思了。 饭后,周婉月约了姐妹逛街,薄镇淮推着老爷子回房休息。 偌大的客厅,只剩薄泠舟和沈穆然。 “最近在哪儿做的兼职,还是烤肉店和体育馆?” 薄泠舟摸着下巴,轻飘飘的带过一句关心,可眸子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意,“过俩月的锦城锦标赛,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呢,要申请吗?” 沈穆然抿紧了唇,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有机会,会申请的。” 他没拆穿那直勾勾的恶意。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沈穆然从去年起,基本申请不了什么赛事。 薄泠舟去锦城大学闹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在众人面前拆穿他的身份。 沈穆然只是可惜。 平静了三年的大学生活,在最后一年还是被打破了,而他也迎来了全校的恶意。 锦城大学是不会让一个身份存有污点的学生,代表他们外出参赛。 薄泠舟起身走到沈穆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呵,你心态倒是好,有实力却不能参赛的感觉如何?” 沈穆然气不气他不知道,反正薄泠舟挺爽的。 先学网球的人是他,沈穆然只配当他的球童。 每周好几节的私教课跟烧钱一样,沈穆然竟然不知廉耻地偷师! 当薄泠舟得知沈穆然能免学费入读锦城大学时,他受到的背叛感极强。 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凭什么能考上贵族学校! 忍了三年,眼看着他的积分越来越高,薄泠舟亲手戳穿了沈穆然的那个梦。 顺畅地讥讽了一番,薄泠舟心情舒爽不少,刚要上楼,却瞧见他书包里的盒子。 “哟,管理费要延期交,四百多粉色蓝莓说买就买?” 男人盯上了里头的东西,伸手就去翻书包。 沈穆然平时很少买水果,因为不果腹,浪费钱,若是薄泠舟想要,被夺了也无所谓。 可头一次,他抢回书包。 “别翻我东西。” 薄泠舟愣住了,这个平时任打任骂的傻子,竟然有了情绪? 倒是有意思。 “你买来自己吃的?” 沈穆然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对。” 他撒谎了。 薄泠舟讪讪一笑,破天荒没跟他抢,“行,穷酸小子懂享受了,你到时能准点儿把管理费补上就成。” 说完转身就回房间了。 沈穆然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在薄泠舟抬脚离开的刹那,终于松了下来。 回家后,沈穆然盯了那盒粉色蓝莓很久。 他没见过这个品种。 原来。 这么一小盒就要四百多吗? 蓝莓颗颗晶莹饱满,粉红通透,沈穆然莫名想到了女孩儿的脸蛋。 九月的天气炎热,水果在常温下坏得快,他赶紧起身将其放进了冰箱。 只偷拿了一个尝味儿。 - “一个!让我塞牙缝儿呢?再来点呗!” 宋颖儿追着姜梨索要砂糖橘五分钟,最终败于身高差未能拿下。 “谁让你肠胃这么脆皮!”姜梨捂嘴笑,“上次你就吃了三个砂糖橘,当天跑厕所五六次,我差点以为你要拉脱水了。” “好吧。” 泄气的宋颖儿葛优躺在沙发上,手指无聊地卷着姜梨的发丝,聊起了八卦。 “说真的,其实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为啥突然对沈穆然这么好?” 姜梨按着遥控的手顿住了,“算我赎罪吧。” “啊?可你也没干什么事儿吧。”宋颖儿仔细回想,“不就是言语上骂了他几句,大男人难道还记仇不成。” 姜梨想起男人抱着她痛哭诉苦的样子,无奈一笑,“他就是会记得。” 第一卷 第11章 挟仓鼠以令小屁孩 十九岁姜梨的生物钟,准时得像公鸡打鸣。 天光微亮,她就爬起来练琴了。 姜梨穿着一身浅黄色雪纺裙,赤脚踩着地板给自己打节拍,背脊挺得笔直。 她闭着眼感受着每一个音符的跳动,手腕稍稍用力一抬,琴弓贴着琴弦缓缓划过。 大提琴不像小提琴那般带有锐利的情绪宣泄,而是一种独有的低沉淳厚感。 像陈年老酒入喉,需要慢慢细品的沉稳。 自带的叙事感也没有小提琴那么悲凉,却能瞬间把人拉回往事。 姜梨又想到了昨天下午,朱教授找她的那次谈话。 朱震天:“姜梨,你已经摆烂一年了,接下来还要继续荒废天赋吗?” 当时姜梨沉默地攥着“爱琴杯”展演宣传单离开了办公室。 她知道这是朱震天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吊儿郎当的态度再继续,教授就不会再管她了。 她要拼一把吗? 姜梨想了一晚,她要! 今天是周六,是学生最喜欢的日子。 姜梨练习一小时的大提琴,有些口渴,到厨房去倒水喝,结果瞧见桌面上还没来得及倒的泡面。 摸了摸杯壁,还是烫的。 可现在才七点。 家里除了她,就只有一个姜樊。 这小子又通宵打游戏了? 姜梨开了一条门缝偷窥,震天响的游戏音效钻入她耳朵里。 既然决定要修复和姜樊之间的关系,就不能让他一直躲在游戏的世界里。 跟他谈心? 这招大概率不管用。 一个六岁小屁孩,叛逆得能上房拆瓦,能安静坐下来听她讲话? 姜梨转身再次进了厨房,把冰箱里的鲜牛奶拿到微波炉里加热,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褪黑素。 去年她艺考压力大,医生给她开的,应该没过期。 她毫不犹豫地把几粒白色药片扔进牛奶,用筷子把药片戳碎,确定都融化了才端着牛奶走过去。 “姜樊,你爸说你太矮,在班里都排到男生队尾了,让我监督你每天一杯牛奶。” 姜樊刚好打完一盘游戏,不耐烦地接过一口闷了,啪一下把杯子砸在桌上。 语气极冲,“行了吧。” 姜梨挑了挑眉,伸手揉着他的头,“行,喝完了就赶紧睡。” 姜樊躲开,皱眉瞪她:“我精神得很,不睡,你少管我。” “哦。”姜梨拿上杯子就出去了。 事实证明,褪黑素会惩罚每个说不想睡的熊孩子。 不到五分钟,姜梨再次进来的时候,姜樊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的。 她设置了一个闹钟,举在床头最大音量铃~了几声,关掉。 “嗯,没醒,药效还可以。” 接着翻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王妈,你叫两名保镖过来,带上工具,我要拆房。” 王妈和保镖住在别墅配有的工人房里,过来得快。 “小姐。” 两名保镖站定在客厅,随时候命。 姜梨:“你们上楼,去姜樊的房间把他的游戏机、电脑设备、隔音棉全给我拆了。”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 这不是前几天才刚安上吗? 而且小少爷应该不同意吧。 “他现在睡得跟猪一样死,你们尽管拆,姜樊若是找你们麻烦,让他尽管来找我。” 姜梨坐在沙发上,用小木棍逗弄着仓鼠。 这可是姜樊的小宝贝。 上辈子他自己死了,仓鼠都还好好活着。 姜梨要‘挟仓鼠以令小屁孩’! 什么时候姜樊能好好吃饭睡觉,好好学习,好好跟她沟通,姜梨就什么时候给仓鼠放饭。 【到了。】 沈穆然准时拿着四个饭盒站在门口。 姜梨踩着拖鞋就往外跑,“你来啦。” 少女依旧言笑晏晏,拉着他的手就要进门。 “今天得去体育馆做兼职,就不进去了。”沈穆然站着没动,浅褐色的眸子看着她。 她说过,就算做跟班,也不会耽误他做兼职的时间的。 姜梨会兑现吗? 或者她会耍大小姐脾气,硬拉着他进去,他敢拒绝,姜梨就变回以前的态度再羞辱他吗? “嗯嗯,好。” 姜梨爽快同意了。 低头在他手里的袋子里拿了几颗水煮蛋和两个进口蛇果。 “我的早餐挑好了,剩下的你要帮忙解决哦。” 姜梨之前发给沈穆然一张早餐清单,食材要求都是清一色的……贵。 可她每次都只吃这么一点。 种种迹象,都像是姜梨觉得他吃不饱,找借口把食物塞给他的感觉。 沈穆然不懂她这么做的目的。 基于可怜还是歉意? “不用,我吃过了。”男人还是没接受这份早餐,把袋子递过去。 姜梨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那你扔了吧。” 她知道沈穆然不会扔的。 一个常年吃不饱的少年,做不到浪费食物。 姜梨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大聪明。 眼尾扫到饭盒里有炒饭,“你等等。” 她转身蹭蹭蹭又跑回厨房拿了一瓶奶,吃那种干巴巴的东西,没有饮料得噎死。 “这个也给你,我不喝生产日期超过三天的牛奶。”姜梨顺手放进袋子里,“拜托你一起扔了吧。” 沈穆然刚想说什么,一个保镖从里头搬着一堆游戏机出来,“小姐,这个要放哪儿?” “放仓库吧。” 东西一趟趟被搬出来,沈穆然让开位置站到了一边,等姜梨准备关门的时候,瞧见人还没走。 她抬手瞄了一眼手表,“现在七点半了,你赶得及去体育馆吗?” 脑子突然浮现出那张体测不及格通知单。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嘿嘿,不如我送你过去吧,我体测不及格,刚好得找个体育场馆练练。” 姜梨对沈穆然的策略主打的就是一键跟随,不过大概率他会冷脸扔下一句,“不需要。” 虽然追着男生跑还挺不体面的。 但此时的姜梨巴不得跟沈穆然独处的时间能再长一点! 穿回来之前,他们一直都在热恋期。 虽说沈穆然不是故意的,但爱人猛然变了个态度,姜梨总有种被断崖式分手的割裂感。 保镖和王妈已经回到他们的小房子了,门口只剩他们。 沈穆然还是淡淡的样子,破天荒的同意了提议,“那就麻烦你了。” 第一卷 第12章 免费私教体验课 坐在副驾驶上,沈穆然的心才慢了半拍似的,异常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那是女孩随口的托辞,可还是恬不知耻地应下了。 他麻烦了她。 或许是连着几天姜梨对他的友好,让他起了想测试对方会不会再次反转态度的心思。 可连车门都不会开的小插曲,臊得沈穆然耳朵胀红,没心情再想其他。 他从未见过有车门是向上扬起的。 沈穆然头一次坐过迈凯伦,姜梨把车开出来后,他指尖悬在车身半天,愣是没找到开门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车门突然向上展开,沈穆然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就这么一瞬不拉全落到姜梨眼中。 她心里估计会嘲笑他吧。 姜梨喜滋滋的,要是屁股长了尾巴,她估计要摇起来了。 沈穆然终于肯坐她车了,关系又进展了一大步,开车时她偷瞄了旁边好几眼。 男人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正得跟军人似的。 他是觉得跟她坐在密闭空间里,紧张吗? 咳咳,那放点音乐放松好了。 车里播放的是她演奏的大提琴曲,低沉而悠扬。 沈穆然坐得板正,却清楚地用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 她在笑。 他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车里每一件昂贵的配饰,都在无声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差距。 正如十年前一样。 沈穆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自卑,他别开脸,强制自己转移注意力。 以至于体育馆到了,姜梨叫他都没反应。 “是这儿吗?怎么没找到停车场啊。” 少女往前探着头,四处寻找p标志。 “在前面那颗大树右边拐进去就是。”沈穆然指着那边被树叶遮盖住的牌子。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在这儿下就行。” “嗯嗯,好。”姜梨脸上堆叠了笑容,在车上摁了一个键,副驾驶的蝴蝶门再一次往上飞起,对上路人经过看过来的视线,沈穆然很不自在地抱着包钻出来。 低声道了一声,“多谢。” 落在姜梨耳中,这句道谢显得他们的关系更加疏离了。 后面的喇叭声催促,她不得不先往前开把车停好。 姜梨思索着沈穆然突然冷漠的原因,手中的钥匙滴了一下,正准备往体育馆中走去。 忽然,她留意到了那扇门。 今天把迈凯伦开出来,完全是下意识。 未来的沈穆然多少豪车没有,光地下车库就修了三层。 却忘了现在的沈穆然,还停留在赚钱解决温饱的状态。 她该死。 于是赶紧给管家发去一条信息,【王妈o(【表情】﹏【表情】)o,你的五菱宏光明天借我用用。】 王妈:【我只有一辆买菜车。】 姜梨:【那你开迈凯伦去菜市场好了【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王妈:【好的小姐【表情】【表情】【表情】】 体育馆位于老城区,建筑面积大,设备挺齐全。 沈穆然负责网球场和羽毛球场的卫生管理。 囫囵吞枣地扒拉了两口炒饭,少年就推着沉重的洗地机进场了 球场的塑胶地面看着干净,但人来人往的鞋缝中夹杂了许多砂砾。 花坛种了一排粉黛乱子草,九月正是它们的花期,风一吹,许多云雾状的粉色花絮飘得到处都是。 围网上的网眼多数被堵住了,沈穆然得蹲下身子,用小刷子一点点把花絮扫到小桶里。 场子一遍打扫下来,衣服后背湿一大片。 体育馆八点开门。 天气炎热,室外没有空调,人人都避开球场,纷纷改为室内运动。 姜梨从前台登记进入后,被领到了二楼的健身室,跑步机放在落地玻璃窗前,往下一看,正好能看见沈穆然辛勤工作的身影。 她没有去打扰他工作,只静静地看着。 少年坐在树下喝奶,正准备把小桶拿回工具房,忽然,一声带着哭腔的哇声传来。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追着滚远的网球,跑得过快,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膝盖被擦出了一片血,听见孩子哭声,家长才从闲聊区着急忙慌的跑来。 沈穆然先一步把小女孩扶起,赶忙拿了医药箱给她止血。 他蹲下身子,弓着脊背,手法轻柔地在伤口上消毒,一边涂药,一边轻吹。 嗓音温柔到极致:“哥哥给你涂好药就不疼了,小仙女最坚强了,是不是?” 姜梨在二楼注视着一切,陷入了回忆。 其实沈穆然骨子里,也是一个很温柔负责的人。 他的冷漠,只是他面对外界无理所设的保护壳。 当年沈穆然把她强行锁在别墅的第一年,他没回来过几次。 即便回来,也只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后来姜梨久不接触外界,被带出去放风了一天,回来就病倒了。 医生说是免疫力低下。 之后的日子,沈穆然就搬过来与她同住,说是怕她死了,制定好的复仇计划没法实施。 男人带着她训练、吃饭,渐渐地,姜梨不抵触跟他的相处。 俩人关系质的飞跃,是在一个酒会上。 姜梨被抽中与一个舞者跳华尔兹,舞没跳完,沈穆然回家就把她强行凿了。 那晚她反抗得厉害。 对他又咬又踢,动辄掌刮。 生起的那么一丁点儿好感又成恨了。 可沈穆然总会不厌其烦地哄她。 姜梨不懂。 充其量她只是他的‘金丝雀’。 甲方需要低头讨好乙方? 后来沈穆然变得越来越忙,有次他在国外参加网球巡回赛,忙得头脚倒悬,却还是连夜坐飞机到隔壁市,帮她拍下一套相中的粉钻贵珠宝。 还因为饭没好好吃,得了胃痉挛住进医院。 平时姜梨有个头疼脑热的,比症状先出现的,也永远是沈穆然及时的关心。 一点小感冒,他都会亲自下厨给她做好吃的,只为了她生病时胃口能好些。 这样体贴入微式的‘复仇’,让姜梨沦陷了。 “这位小姐,您是第一次来我们馆吧?看您盯着网球场好一会儿,是不是也喜欢运动?”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意盈盈地走来,手里抱着文件夹,语气热络,看样子是体育馆的销售经理。 他递过来一张宣传单,指着上面的地图,“您看我们这儿不仅有网球场、羽毛球场,隔壁的游泳馆设施也特别健全。” “如果今天入会。”经理抬手指着旁边正疯狂展示腹肌的壮汉,“我再免费赠您三次私教体验课如何?” 姜梨对运动没什么兴趣,来这儿单纯只想看看沈穆然工作的样子。 可听到私教二字时,少女的眸子亮晶晶的看向经理,“那我能指定教练吗?” 第一卷 第13章 今早那个富婆要包你 二楼洽谈室内,空调吹得呼呼响。 沈穆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姜梨,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入会申请表,说话硬邦邦的,“姜小姐,请问是要办季卡还是年卡呢?” 他浑身不自在。 刚打扫完场地卫生,现在身上都是汗臭味,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整个人比裹了上千年的木乃伊还要僵硬。 经理坐在旁边恨铁不成钢。 客户不就美了一点,高挑了一点嘛! 怎么说两句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笨拙的局促捏? 经理朝着姜梨露出十分职业性的微笑,“哈哈姜小姐,您看他只是打扫场地卫生的,不一定熟悉馆里的业务,不如还是让我来给您介绍……” 少女轻轻抬手,打断了经理的话,声音淡淡的,“不用麻烦您了。” 经理愣了一瞬。 见她眼珠子都要黏到沈穆然身上了,活了这么些年,还不懂嘛! 随即笑容咧得更开,“是的,那就由小沈为您服务吧。” 经理麻溜地滚了。 门一关,洽谈室就只剩她和沈穆然。 姜梨热络的把纸巾递过去,“快擦擦,外面热死了,现在凉快点儿了吗?” 十点的日头虽然不毒,但经不住晒呀。 “你要入会吗?” 沈穆然没忘记自己上来的正事儿。 “哎呀,其实我就想找个地方训练一下体力,这不我大一体测没过嘛。”姜梨拿起水小口抿着。 “这学期补不过,我哥估计要亲自训我了。” 姜临天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可姜梨亲眼见过他训姜樊那个魔鬼样子。 去泡菜国当偶像练习生的运动量都没他狠。 她若是落到她哥手里,估计一周她就被装盒里了。 “我瞧这场馆挺大的,设备也新。”姜梨顾左右而言他,“唉,你在这儿工作只是清洁吗?工资是固定的还是有提成呀?”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却总是绕着说不到重点,最后那话被她拖着说,整个人像慵懒的猫咪。 俩人坐得近,少女发尾没绑上的发丝被空调一吹,扫到沈穆然的手臂上,痒意直达心底。 男人将凳子稍微移开了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目的被人戳破,姜梨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了。 “我想让你当我的私教。” 说实话,她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有肢体接触。 但沈穆然不一样。 他们熟悉。 他们彼此身体熟悉。 况且一定的肢体接触能有效促进关系的进展。 “反正你也在这儿打工,你教我的话,也不算占用你兼职的时间。” 沈穆然不语。 姜梨直接把椅子移过去,手臂差点儿贴到了一块儿,“我入会你不也能拿提成嘛。” “咱俩。”少女歪着头,右眼轻轻一眨,“win~win!” 明媚的五官做着灵动的表情,眼尾弯起的弧度里,藏着狡黠的笑意。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撒娇求人,正常男人看了心都会化的。 要什么不给? 求什么不答应? “教不了。” 沈穆然别开眼,手心里攥紧的纸巾都快要碎了。 被拒绝多了,姜梨还是会emo。 但这次程度也还好。 “我只是这里的保洁,没有提成。”沈穆然轻撩眼皮看她,“不过可以在学校做陪练。”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姜梨眼珠子叮的一下亮了,“真的(【表情】【表情】【表情】)?” 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指尖轻拍着少年的胳膊,称赞道:“哈哈,果然还是你聪明,我直接给你付课时费,就省去中间商赚差价了!” 沈穆然没躲,不自然地把入会申请表放回文件夹里。 “不用付钱。” “你回学校申请体育助教就行。” 体院的人可以带练其他专业的同学,一方可以顺利通过体测,另一方能赚学分。 也是双赢。 “【表情】|`o【表情】|【表情】嗷~~,我之前都不知道呢。”姜梨是新生,还不熟悉学校还有这种赚学分的野路子。 嘿,她的废柴体力有救了。 不过沈穆然怎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来学分比她的美人计更吸引。 姜梨怕他反悔,立马定下时间:“那我们从下周一开始,我再废你也得负责到底。” 沈穆然嗯了声。 他大三前一直有做体育助教,但薄泠舟来闹过后,就没人找他申请了。 有学分加,他不会反悔。 经理在咨询室外全程盯着,里头有说有笑的,心里越发欣赏沈穆然。 这单没跑了。 当他以为姜梨准备跟他到楼下缴费的时候,少女深叹一口气,诚恳地抱歉。 “不好意思,你们私教都露肉太多,腹肌一格一格的我害怕,所以不打算入会了。” 经理嘴角一抽,满脸惊讶。 结实丰满的肌肉猛男天团,是他们场馆的特色! 没想到还有女会员因为这个拒绝的。 唉,不懂欣赏的保守派! 中午十二点。 场馆职工都统一到饭堂吃饭,经理实在忍不住,坐到沈穆然旁边,微侧着身子问。 “唉小沈,今早那个富婆要包你,你给拒绝啦?” 噗—— 沈穆然吃饭吃得急,经理声音不大,但甩过来的问题把他炸得外焦里嫩,喉咙没咽下去的饭粒猛地呛进气管。 咳咳。 “呀呀呀,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经理赶紧给他拧开一瓶水。 沈穆然的脸憋得通红,用力咳了几下才问经理为什么这么想。 “嗨~我这不是看见你们聊得还挺开心的嘛。”经理一八卦,眉毛就开始生动地跳舞。 “那富婆在二楼盯了你大半个小时,后来还点名让你给她介绍年卡。” “我都以为你把她谈下来了,谁知道她后面又拒绝入会。” 经理用手指捋着下巴并不存在的胡子,“按照我多年看短剧的经验,指定是她向你示好,但是你这个木头脑袋没开窍,拒绝了她,就没选我们馆呗。” 他的猜测可是有理有据的。 跟小沈同事几年,小沈什么性格他最清楚。 话少得跟闷葫芦似的,只会埋头像只牛一样干活儿,就没见他有跟什么异性多说一句话。 哦,有的。 那些十岁以下的小丫头。 经理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就说他们馆里环肥燕瘦什么类型的私教没有? 他长叹一口气。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沈穆然喉咙里还堵着异物感,低头又扒拉了几口饭,没再说话。 的确谈下来了。 就是省了中间商…… 第一卷 第14章 妈的,赔钱 “我的游戏机呢!” “老巫婆,你都干了什么!” 炸裂的叫喊声,震醒了睡午觉的姜梨。 早预料到有这么一遭,女孩慢悠悠地伸了一个懒腰,下床走到隔壁。 “说什么呢小屁孩。”她如入无人之境,往电脑椅上一坐,手托着下巴,咧着最慈祥温柔的笑容。 “别激动啊,我就想跟你好好静下来谈一谈。” “我呸,你这是谈吗?”姜樊仰着头大吼大叫,“有种你把我放开啊!” 少年在床上疯狂扭动,身上的儿童睡袋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犹如过年准备焯水的猪。 姜梨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no~,放虎归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早上扔了三粒褪黑素,姜梨估摸着时间回家,趁姜樊睡醒之前,提前让保镖把他装进睡袋里,最后特意绕着腰侧又缠了五圈固定带。 不勒,但也逃不了。 若是没有这层限制,姜梨现在应该已经听到‘享年十九’的喊丧了。 因为姜樊刺激过度肯定会跑来跟她决斗。 少女伸手捏了捏小侄子软乎乎的脸蛋,“一天到晚玩那个熊猫联盟,你的黑眼圈大得都能去熊猫馆上班了。” “英雄!是英雄粘门!”姜樊换了两颗牙,说话漏气。 “随便。”姜梨扶着他的背帮他坐起来。 “你的游戏机被我没收了,不可能还你。” 专家说的什么‘教育孩子要以理服人,不能打骂’。 上辈子姜梨照做了,反而让姜樊觉得她是个唠叨的老妈子。 小屁孩头一倒,双腿上下砸床,“你这个老巫婆婆婆婆婆——” 姜樊吼得满脸通红,鼻涕甩到了脸颊上,黑瞳里“抗争到底”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姜梨挑了挑眉,眼底漾着几分狡黠。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饲养笼,揪起仓鼠晃了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灭了它,对不起你送我的这个封号啊。” “鼠质在我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呜呜呜呜……嗝~ 哭声戛然而止。 见到姜樊鼻涕吸溜回去又滑下来,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姜梨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每天能按时完成作业,按点儿吃饭,按时睡觉,那我就按时给你的仓鼠放饭。” “但如果你做不到。” 她又从桌子下拿出另一个饲养笼,“那就别怪我给她找个老公咯。” 姜樊当场僵在原地,下巴惊得脱臼了似的,久久不能归位。 “!!!” “你是魔鬼!你就是老巫婆的化身!” “仓鼠公主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把它许配给那只贼兮兮、丑到爆炸的仓鼠老登!” 姜梨对他的哭骂无动于衷。 一大滴眼泪在姜樊的眼眶里荡啊荡,最终憋屈应下:“我能做到。” 姜梨抽了张纸巾帮他擦鼻涕,“这就乖了嘛,你是救世英雄呢!救了一位苦命女仓鼠的一生。” 这个剧本里,她不正是那个十恶不赦、乱点鸳鸯谱的大反派嘛~ - 熊孩子整治完毕,姜梨惬意地度过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周末。 她周一早上没课,吃完沈穆然送来的早饭后,在房间里练了一上午的大提琴。 爱琴杯展演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姜梨选好曲目后,就回学校找朱教授报名了。 朱震天:“舒伯特的《a小调奏鸣曲》?为什么选这首?” 姜梨垂眸思索着,“这首歌最挑大提琴手的技术细腻性,揉弦和运弓控制都有要求。” “你想炫技?”朱震天不疑有他,“不过这首的确适合你,好好练。” 报名截止时间一周前就过了,但朱震天特意给她留了一个名额。 若是错过了,他权当没了这个学生。 但姜梨来了。 小妮子总算没辜负他顶着压力扣下的名额。 姜梨握着琴谱走出办公室。 她选中a小调,不仅是因为刚才跟朱教授说的理由,更是因为曲子里那股沉溺于旋律、从沉寂中破土而出的希望。 周末练了两天,开篇的旋律分明带着淡淡的忧伤,可那些绵长的乐句中,藏着贫瘠土地下生生不息的绿芽——那是新生感。 是姜梨如今的心境。 “梨姐,说好在音乐教室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身后的季承宇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呀!”季承宇用手拍胸顺气,把一个纸袋递过去,“呐,你要的小蛋糕买好了。” 姜梨陷在曲子的情绪里没回过神,鼻尖钻入的甜甜奶油味,驱散了思绪中的沉郁。 抬手接过纸袋,“谢啦bro。” 姜梨拿出小蛋糕,打开前置摄像头,站在树下找了一个绝美的角度自拍一张。 青春靓丽是这个岁数的代名词。 每个女孩最美的时光,不用p图都美得duang一声。 她把蛋糕塞回季承宇怀里,低头编辑着朋友圈文案:【贿赂体育助教的礼物,选好啦~】 配图里她拎着小蛋糕,俏皮可爱地对着镜头wink。 “不er,梨姐,你让我跑老远买回来就是为了拍照?” 季承宇前天收到了一个噩耗。 他哥竟然把他卖给了姜梨当一学期奴仆。 建国以后不是不准有奴才这玩意儿嘛! 奈何钱包空虚,被人拿捏了命脉,不得不从。 体院操场。 沈穆然刚跑完一组三千米有氧耐力跑,正坐在跑道旁喝水休息。 “唉姜大小姐这张照片可真媚,跟对着我笑似的。” “不晓得他说的助教是谁,真有点羡慕。” 几个同学的不大的议论声落到沈穆然耳中,他忽然想查一下微信钱包还有多少钱。 随手想点开【我】,却手滑点到了旁边的【发现】。 朋友圈里第一条就是她的动态。 沈穆然放大一看,视线落到了站在女孩身后,伸着舌头大口喘气、留着银色硬核狼尾鲻鱼头的少年上。 他后台没有接收到当助教的通知。 所以她找了别人吗? 可那个男的,不是体院的。 帮她过体测加不了学分。 沈穆然休息了十分钟,运动后的心率躁动还没平复。 哨声再次响起,他又猛灌了一口水,熄了屏幕准备后续的训练。 距离沈穆然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于是姜梨到体院旁的咖啡店坐着等。 至于季奴才,随便打发了两句就让他退下了。 为了约会,她特意定了一套超级清纯活力的运动服。 少女双手放在桌上,托着腮,幻想沈穆然把她看呆了的样子。 桌上的小蛋糕被人拎起,又啪的摔下,平整的奶油被荡得有些凹凸不平。 “阿梨,羽球队事务繁杂,助教的事儿我爱莫能助,这份小蛋糕,我收不了。” 姜梨愣了两秒。 抬头看去,一个男人插着兜垂眸看她,离她很近,满眼都是‘你能不能懂事些’的无奈。 四目相对,姜梨站起来,很用力戳他肩膀,把他推远了些。 “妈的,赔钱!” 第一卷 第15章 你尔多隆吗 徐嘉让神色一僵。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对外那傲慢不近人情的大小姐性子,姜梨从未对他展露过。 “你……你在说什么?” “你是尔多隆吗?”姜梨指着小蛋糕,“这边被你的猪手弄塌了,弄坏了别人的东西,不需要赔钱?” 她的声音有些大,几个羽球队的闻声而来。 “徐队,怎么了?” “没事,小姑娘闹矛盾了。”徐嘉让朝队友解释了一句。 男人生得一副清隽斯文的模样,说话时的声调像春日的阳光,眉眼间总挂着温和的笑意。 旁人都说他是君子。 可只有姜梨知道,徐嘉让在两人独处时,是一只会掀开温润保护色的笑面虎。 男人抿着唇,语气里带着真诚:“对不起,若是你为了上次母亲回国,没有邀请你去吃饭而生气,那我给你道歉。” “好,我接受。” 姜梨再次指着小蛋糕,“那现在能赔钱了吗?” 她让季承宇跑了大半个市区,托老师傅专门做的小蛋糕,凭什么让他这么糟蹋。 “五百。” 二维码就这么大喇喇地递过去。 卢铮因上次的事儿,本就瞧姜梨不顺眼。 “发什么大小姐脾气,不就是一顿饭嘛!你就这么馋?不会是急着想嫁进徐家,故意找得由头吧!” 徐嘉让朝卢铮瞥了一眼,示意他别说了。 他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生怕队员激怒了姜梨,大小姐又会搞针对。 “临天哥说你体测不及格,怕你心情不好,所以让我来看看你,卢铮他不清楚前因后果,不是故意要说你什么。” 徐嘉让温柔体贴的模样,跟他刚才的态度截然不同。 姜梨恶心得要吐了。 前世她怎么就看不出来,这人这么装呢? 说来她和徐嘉让只能算是半路的未婚夫妻! 姜徐两家的婚约是爷爷辈定下来的,但老爷子选中的孙儿媳,是姜梨的双胞胎姐姐姜棋,而非从小顽劣的她。 姜棋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身子就虚,她一直觉得自己活在世上就是个负累,可徐嘉让从不把她当麻烦。 姐姐说,她们总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徐嘉让对她的好也绝不是敷衍。 成为徐嘉让的新娘,是姜棋最大的心愿。 若不是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姜梨不会答应做这桩婚姻的替补。 徐嘉让喜欢打羽毛球,姜梨就让姜临天尽所有能力去捧他,助他尽早入选国家队。 可姜家破产,徐嘉让无情将她推进了吃人的魔窟。 被送上资本大床的那一刻,姜梨惊慌得喉咙像灌了砂砾,想喊救命都喊不出。 若不是沈穆然,她上辈子就毁了。 过去种种,姜梨百感交集。 “别自恋了,我没想找你帮忙。” “还有,我哥很忙,我想他应该不会主动找你帮我过体测,你也别没事总骚扰他。” 徐家是开运动品牌发家的,小企业却有着大野心,实力后劲不足。 想要持续不断地跟各大球星产生紧密合作,靠代言人的知名度在市场上打响名号,就必须攀紧姜家这颗大树。 徐家就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家族。 当初选择身体羸弱的姜棋,或许也是瞧着好掌控。 不然,姜梨实在想不出徐嘉让能果断砍断往日情分,狠心用她换取前程的原因。 真正看透了徐嘉让,她就不希望这样的人接触哥哥。 卢铮啧了一声,“你怎么说话的,还不是你不省心,你哥才拜托徐队照顾的嘛?” “哦,那以后也不用麻烦。”姜梨不想对着他那张嚣张的嘴脸,瞥过头看了看体院门口,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都下午三点十分了,沈穆然怎么还没下课。 超时的部分,她绝对要他补回来。 姜梨拿起小蛋糕,越过徐嘉让就要走,一瞬间,男人莫名慌了一下。 徐家男丁很多,他只是家族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在羽毛球界上大杀四方,让他罕见地得到了父亲的重视。 徐嘉让虽然早早进了省队。 但五年来一直卡在瓶颈上不去,流水一样的训练费花了,实力就不见涨,距离入选国家队的条件还差了一大截。 抓住姜家,是他在父亲眼里唯一的优势。 “阿梨,若是你跑步掌握不住要领,羽球队训练结束后,我也能抽出一小时带你练。” 徐嘉让拉住了姜梨的手腕,轻声细语的,脸上极致温柔的微笑,包容着姜梨所有的不耐烦和坏脾气。 那双狗狗眼深情凝望着她。 在外人眼里,徐家虽然没有姜家有钱,但姜梨能得到徐嘉让这样的极品好男人,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三千米耐力跑加十组引体向上,这一套训练做下来,沈慕然身上的衣服就没有干的地方。 他站在饮水机旁灌了好几杯水,咖啡厅那边的八卦不停钻入他的耳朵。 姜梨有未婚夫的事儿,她大一入学的时候,就被同学翻出来当饭后的八卦。 那时女孩长相漂亮气质出众,第一天在学校报到时穿着蓝色连衣长裙,在人群中扎眼得很。 在音乐楼外与女孩擦肩而过的那一秒,沈穆然紧张得呼吸都忘了。 姜梨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的确,鲜活没有烦恼的女孩子,配徐嘉让这样的天之骄子很合适。 郎才女貌的。 他再次望向咖啡厅,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的眼睛被刺激得有些酸涩。 “带练?” 姜梨神色平淡,毫不犹豫拒绝了徐嘉让的提议:“若是耳朵有问题,可以去医务室看看,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让你带我练些什么。”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眼神清明,“我有自己的体育助教,不劳烦您。” “若是耽误了你宝贵的训练时间,我付不起责任。” 恒天目前和徐家有多个商业项目捆绑在一起,现在跟徐嘉让摊牌,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况且那个婚约也是麻烦,不是单说一句她不喜欢,就能马上解除的。 虽然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短时间内,姜梨也不想再见这个人。 说完,她径直走进体院。 门一开,里头冷气冻得跟停尸间似的,空气中充斥着大量汗臭味,她低头发了一条信息。 【你下课了没有呀,等你很久啦(【表情】ヘ【表情】#)】 女孩左顾右盼,嘴里小声嘟囔着:“网球队休息室在哪儿来着。” 身后传来好心人的指引:“三楼右转第二间。” 第一卷 第16章 十三个 身后那人说话的气息,喷到了姜梨的脖子上,她以为有人搭讪,扭头一看,眼底瞬间亮得像盛满星光。 她快步走近男人,嗓音带着点儿抱怨,“下课了怎么又不回我信息。” 沈穆然身上都是汗,怕味道熏着女孩,后退了几步,声音淡淡的,“有事?” 有!事? “周六不是都约好了,你训练完了就带我体训嘛。”姜梨小嘴微噘,有些小生气。 约定都能忘记,该不会是反悔吧! 女孩叉着腰站在原地,腮帮子鼓鼓的,明艳的眉眼间带着点未消的小脾气,“本来我还专门给你买了小蛋糕当课时费,不过被一只屎壳郎弄坏了。” “不过你既然答应做我助教了,休想赖掉。” 大小姐首次驾到体院,四周浓烈的雄性荷尔蒙都飘了过来。 虽未打扰两人谈话,但个个耳朵竖起来跟天线似的。 沈穆然垂眸,轻声说,“我后台没收到你的申请通知。” 以为你不需要了。 姜梨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眯了眯眼。 哦,原来是大狗狗以为她先毁约吗? “我只是没找到在哪儿申请,我很需要你的。” 接着,她当着沈穆然的面儿输入手机密码,登录校园app后递给他。 男人脸上没什么情绪,接过手机点了几下,又打开自己的后台,迅速点击‘同意’。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等他再说什么,姜梨就把手里的几个袋子都塞到沈穆然怀里,扬起笑脸,“gogogo,带我去换衣服。” 她过来的时候图方便,身上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包臀牛仔裙,脚上的高跟凉鞋鞋跟纤细,有节奏地敲击地面。 体院女生不多,女更衣室基本没人,姜梨换上浅黄运动服,头发卷成高高的丸子头,换上与衣服配对的运动鞋。 她站在全身镜面前欣赏水嫩版的自己。 救命,她怎么那么美~ 又是爱上老己的一天。 沈穆然先带姜梨做训前测验,评估她的体力水平,以便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男人迅速冲洗过了。 重新换上一套黑色运动服,工字背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臂膀,线条流畅,精气神十足。 姜梨看呆了。 以前,沈穆然总喜欢扣住她,放在肩膀上的凿来着,那条手臂,她坐过…… 一只大手在眼前晃过。 男人轻咳,“先测仰卧起坐。” 姜梨缓过神来,声音响亮地答了一个好,按要求躺在垫子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 这次一定要好好证明自己。 沈穆然按下秒表,“开始。” 第一个:起,动作标准,满分。 第二个:还行,算稳定发挥。 第三个:哎呀,这个腰好像有点疼。 姜梨总感觉垫子太硬,影响发挥。 渐渐地,女孩额头冒出汗,不靠腰腹发力,全靠吼。 数到十时,终于冲破两位数,感动中国。 姜梨拼了,五官用力集中到一处,做到后面全凭脖子用力,平整的裤腿被扯得皱皱巴巴。 …… 沈穆然:“停。” 计时结束,姜梨啪嗒平躺在垫子上,丸子头散了半边。 “多……多少个?” 她输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应该破纪录了。 沈穆然抿着唇,沉默三秒。 “十三个。” 空气凝固了片刻。 “这么棒!” “有点差。” 两道声音一同说出。 姜梨脸上绯红,眼珠子歘地往右一瞥,瞪他。 她起身翻出通知单,拍在沈穆然手里,“哪里差了,我进步了的。” 男人看着上面有一分钟十个的成绩,静看她几秒,“没关系,进步空间大。” 姜梨:“……” 我谢谢你,零度的嘴阴阳人还蛮难听的。 距离补考还有三周时间。 可姜梨的耐力很有限,还有加速障碍,每次跑完两百米就开始胸闷气短,跟上吊勒脖子一样。 沈穆然带她做了三组间歇跑,姜梨累得像一条搁浅的鱼,也不顾地上脏不脏,就摊在跑道上。 “运动完别躺,容易抽筋。”男人语调平平,蹲在她隔壁。 姜梨伸手,提要求:“那你拉我。” 男人直接站起来,抿唇看着远方,像一尊无情的雕像。 他无声拒绝了。 沈穆然的性子很冷,对于异性的靠近,他总能用大直男的方式把人赶跑。 不过姜梨很喜欢这点。 有边界感,是她选择另一半的准则。 等重新收拾妥当,已经四点多了。 “运动完好饿,我们吃点儿东西吧。”姜梨拉住他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亲近太过灼热,烫得他全身发麻,几乎是本能的,他立马抽回了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他抿着唇,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我有兼职,不吃了。” 姜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 还以为经过一小时相处,他们关系缓解了些呢。 看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眼神,女孩再次开口,“什么兼职,我送……” “不用。” 沈穆然蹙着眉快步离开。 锦城大学位于市中心。 公交车站就在校门口,去哪儿都很方便。 沈穆然如往常般上了58路公交车,前往兼职的烤肉店。 他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高楼大厦。 突然想起换衣间的那通电话。 “小然啊,最近学习怎么样?” “叔叔也没别的事,就是你阿姨最近总念叨,老家的房子漏水没钱修。” “那笔钱,你要是手头宽松点儿,看看能安排一下吗?” “叔叔不是催你,要是有压力,晚点儿给也行。” 关叔是爸爸的好友。 父母双击去世后,是关叔主动站出来把借高利贷的债全还了。 此后,关叔成了沈穆然唯一的债主。 男人面无表情地给关叔转账三万块。 他心里门儿清。 关叔定是被婶婶逼得紧了,才来催他。 沈穆然指尖蜷了蜷,飘远的思绪不知为何,想到了那辆粉色超跑。 那扇不会开的门。 一遍遍提醒着他和姜梨之间的距离。 刚才他无礼的态度,估计被大小姐嫌弃了吧。 后退的半步,沈穆然看见了。 连日来心血来潮地示好,也终将会被他身上的尖刺吓退,接着,姜梨肯定会毫不犹豫把自己从他的世界抽离。 干净利落。 沈穆然靠在车窗上,眼神放空,心里一阵发闷。 公交车后,紧跟着一辆柠檬黄的五菱宏光mini。 第一卷 第17章 跟踪 离晚市还有十五分钟。 沈穆然下了公交车,在车站对面的面包铺,买了一包吐司就走。 临期吐司只需两块钱,味道跟刚做出来的没什么两样,就是有些干,嚼起来会掉渣。 一口硬噎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皱眉,把剩下的四片装回书包里。 沈穆然顾不上喝水,踩点到达烤肉店。 开市之前必须打扫卫生,他拿起扫把熟门熟路进了后厨。 旁边两个女同事叽叽喳喳聊着什么。 “店里刚才来了个漂亮小姐姐,一身名牌,高跟鞋把地敲得哐哐响,我以为是什么不好伺候的主儿呢。” 高马尾女孩有些兴奋,捂着嘴也难掩八卦,“结果点餐的时候,她超有礼貌,那声音还软乎乎的,点了三大盘牛肉,还萌萌的递过来一张满减优惠券,问我能不能用,脸跟行为反差得不得了。” 她双手交叠捂着左胸口,一脸花痴样,“哎呀,她要是出道,我绝逼是她的第一个妈妈粉。” 短发女孩也被激起了兴趣,“我也吃她的颜,要不咱俩去找她要张签名吧!” 沈穆然的动作停住,握着扫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漂亮,声音软乎,一身名牌,不好伺候……这些词像小石子似的,一下下砸在他心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姜梨的模样。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否定了。 怎么可能是她。 单凭用优惠券和吃三盘牛肉,就不可能是姜梨。 如此想着,他拎着扫把到了大堂,无意一瞥,目光穿过暖黄的灯影。 那套下午才见过的熟悉运动服撞入视线内。 女孩坐在落地玻璃窗旁,一边烤肉,一边夹着手机打电话。 墨黑的头发被放下来,统一撩到了一边,露出弧度柔和的雪颈。 “你总催我回家做什么?” “哎呀放心,你的仓鼠还是清白之身,只要你……” “啊?作业做得这么快。” 电话里传来姜樊清脆的喊声,“男子汉说到做到,你记得给我的仓鼠放饭。” 姜梨双手忙着弄烤肉,烤盘上的牛肉滋滋作响,她把肉摊平,换了一只手扶着手机,低头瞥了眼腕表。 “挺乖嘛,五点刚过就把任务完成了,行,今天我让王妈多给它放点儿坚果,挂了。” “喂喂。”姜樊把电话握紧了些,倔强中迫不得已带着点儿讨好,“那个……我能玩一会儿手机吗?微信小游戏也成。” 女孩失笑。 犟种服软啦? 看在姜樊这几天这么配合,她决定大发善心。 “可以,那就给你一个小时的娱乐时间,不能超时哦,我会让保镖待你隔壁计时的。” “让王妈看着我不行吗?”姜樊瓮声瓮气的。 “nope!”姜梨否得很坚决,“王妈吃你那套猛男落泪,保镖可不吃。” 小屁孩的心思一眼看穿。 净玩儿些她小时候玩剩下的。 电话一挂,肉也熟得差不多,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哑光白的陶瓷饭盒。 出门前王妈切了一堆水果给她,姜梨全吃完了。 她握着夹子慢慢翻拌,烤好的第一盘牛肉,全部放在饭盒里,指尖不小心蹭到发烫的夹子,姜梨嘶了一声,迅速收回了手,夹子一甩,掉在了地上。 “我帮您吧。” 这时,一双大手拿着新的夹子,熟练地把烤肉都盛到了一边。 沈穆然很专心烤着肉,眼珠子直直就盯着烤盘。 “沈……”姜梨看到是谁时,眸中惊喜万分。 可他为什么不看她? 还对她说‘您’。 沈穆然这么客气,那她也要装客气? ……哼,不可能。 女孩扯着他的衣角,弯着眼睛笑,态度熟稔,“沈穆然,我还要一碗白米饭。” “好的。” 清冷的声音很是客套。 人走了,姜梨咬唇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体训的时候氛围很好啊。 温度骤降,是在换完衣服后。 姜梨把从更衣室出来后的每一帧都认真复盘了。 然而重生一次,出厂配置并没有升级。 她没想通。 索性跟着沈穆然上的那辆公交,想知道他一秒变脸的原因。 一路上,姜梨心里都蛄蛹着一股怪异的不舒服。 看见他为了不迟到,急忙把两片吐司捅进自己胃里,光看着,姜梨都觉得噎。 给她体训前,沈穆然才刚结束一场高强度专业训练,只吃吐司怎么饱。 这么想着,等姜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尾随某人进店,一口气点了三大盘牛肉。 沈穆然在前台加了单,转身往后厨走去,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男人握着饭勺往碗里盛饭。 姜梨是跟着他来的吗?还是凑巧? 想得太入神,没留意到碗早就满了,电饭煲里滚烫的蒸汽扑咬到指腹上,烫红一片。 “嘶。” “哥你没痛觉嘛!”许戈赶紧把饭勺抢了去。 沈穆然回望,是介绍他到店里打工的高中学弟。 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许戈忍不住打趣:“该不会是被外面那美女香晕了吧?” 沈穆然把手指伸到水龙头下冲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许戈见他不搭理,也不恼。 “不过笑你也是多余。”他耸肩嘟囔道:“你脑子里除了赚钱就是网球,估计连那桌美女长啥样都没看到吧!”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低语道:“对了,锦城大学生网球锦标赛开始报名了,听说这次奖金贼多,冠军少说也有五位数!” 说着,他拍了拍沈穆然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鼓励:“哥你不是缺钱嘛,这次怎么着也得去试试吧!” 沈慕然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平静,“你把饭拿过去a27吧。” 刚才的话题被迅速略过,许戈没多想,端着饭就出去了。 不知怎的,今晚店里特别多人。 直至八点多,沈穆然都一直在后厨备餐,喧嚣被隔绝在门外。 等单子慢慢清空,他攥着手机躲在消防通道,拿出那张姜梨给的报名表,便签上写着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比赛,他想参加。 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喂,您好,请问德蒙俱乐部,现在是在找锦标赛的球员替补吗?” 一道带着警惕的陌生男声道:“没没没,球队满员不招人,别再打电话来套情况!” 嘟——嘟—— 忙音砸入耳膜,也砸碎了他的幻想。 消防通道的风灌进来,吹凉了心里刚冒头的温暖。 他又被大小姐戏弄了。 沈穆然轻嗤出声,把那张报名表,随手放进了烤肉店的废纸箱里,随后平静的返回后厨。 —— “谁的电话,你骂这么凶?” 季观宇从跑步机上下来,气喘吁吁的靠在皮椅上。 好友把手机抛回给他:“哦,狗仔,过来打听伤员情况的。” 季观宇查了一下记录,是个陌生号码,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前女友,死缠烂打的复合电话呢! 第一卷 第18章 哥哥,我好想你 姜梨烤肉没吃几口,就被王妈打电话来炮轰了。 一看信息99+,她赶紧回了个电话。 “小姐,姜总和小少爷要打起来了,你快回来灭火啊!”王妈在那头着急得不行。 “原因呢?” 王妈:“姜总说小少爷老玩游戏,玩物丧志,然后就……” “行了,你先撑着,我马上回去。” 姜梨看着打包好的饭盒,看了后厨方向好几次,还是没等到沈穆然出来。 上辈子姜梨见过许戈,是沈穆然十分信任的好友兼经纪人。 她赶时间,只能把饭盒托给他学弟了。 许戈兴奋地把沈穆然扯到一个角落,“唉哥,你刚去哪儿了。” “a27那位美女客人等你老久了。”他偷摸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盒,“她说她吃不完,留给你解决。” 许戈一脸八卦样,等待着沈穆然交代俩人关系。 他是真没想到,闷葫芦也有春天。 果然颜值就是正义。 所谓脸在江山在,他学长那屁崩了的性格算什么? 亏他刚才还调侃人家。 沈穆然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淡淡的,“人没走,就退回给她。” “她刚走。” “那就倒了。” “啊?”许戈服了,“这肉死贵死贵,人家都没吃几口,基本都装里头了。” 他知道沈穆然不稀罕异性的搭讪,可也不至于这么糟蹋食物吧。 沈穆然拿起抹布,继续到大堂收拾烤盘和碗筷。 许戈看着饭盒里满满当当的肉,这可是牛最嫩的部位耶。 他晚饭只吃了一个素菜,现在香得他只咽口水。 许戈追出来,悄摸地问了声,“你不要的话,我能吃吗?” 沈穆然听到这句话,擦桌子的动作顿住了,唇角虽绷直了,但声音却没什么起伏:“随你。” 烤肉店虽然工作辛苦,可好在薪资是周结。 给关叔转了三万,沈穆然的钱包只剩下五百。 还剩四十六万的欠款要还…… 回到家后,他躺在地板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许久。 最终,还是打开学校网页,点击省锦标赛的报名链接。 因为这次比赛全是双打项目,且不允许个人单独报名,都是以俱乐部团队或者大学校队为单位申请的。 沈穆然填好资料点击提交。 毫无意外的,页面一直卡在审核中转圈。 他清楚自己的学号被做了手脚。 凡是参加公开赛,他都会因各种原因报名失败。 过去的一年,他没戳穿。 可破天荒的,沈穆然给辅导员发去信息,想约个时间明天见面,详聊比赛报名情况。 他心里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没关系。 厚脸皮能让他吃饱饭,那就够了。 —— 路上有些堵,夜色漫进客厅,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的课文都背完了吗?整天抱着个手机,以后有什么出息!” 姜临天声音里满是火气,许是刚才骂了一阵子,嗓子开始有些沙哑。 “背不背完你关心过吗?每个月在国外的日子比在国内都多,你在乎过我的成绩吗?”姜樊声音猛然拔高,稚嫩的语气全是叛逆。 砰的一声,冲进二楼就把房门锁上。 “你……”姜临天气得血压一下飙升,跌坐在沙发上缓了许久。 见到姜梨正在换鞋,男人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些,“这么晚,吃过饭了没有,你该不会又为了保持身材,学那些明星绝食吧!” “你上学期体测不及格,就是因为饭吃得少,没力低血糖造成的!” “人是铁,饭是钢……” 男人穿着西装,领带被扯得歪在一边,在外矜贵无比的男人,也只有在姜梨面前,会露出这么居家的一面。 姜临天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见姜梨愣在原地,只能无奈叹气。 “怎么,连你也不让哥哥说两句?” 下一瞬,姜梨把高跟鞋一扔,拖鞋都没穿就朝姜临天飞奔扑来,给予一个大大的熊抱。 “哥哥,我好想你啊!” 那个曾经只能在梦里出现的男人,让她醒来泪流满面的男人。 姜梨抱到了。 女孩双手紧紧搂着姜临天的肩膀,那是她最强硬的后盾。 以前她年少不懂事,总嫌弃姜临天啰嗦,为了不被管束,还偷偷向观音菩萨许愿,要是哥哥一直出差不回来就好了。 一语成谶,姜临天死于那场空难。 她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悔。 深夜里,姜梨不止一次在观音像前磕头,可那个愿望撤不回了,哥哥也回不来了。 姜临天被妹妹突然大哭吓到,男人的大手轻擦着泪,“怎么了?是姜樊欺负你了,还是零用钱不够花了?” 姜梨望着眼前的人,轮廓熟悉又陌生,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没有,就是突然想你了。” 这句话让姜临天受宠若惊。 以往说肉麻话的人是他,可姜梨总会随便应付一句,“男人,别这么粘人哦,我只是你的妹妹。” 姜梨的头靠在姜临天的肩膀上,窝在沙发,犹如一只许久未归家的小猫。 姜临天只能先暂时放下对姜樊的教育,安抚着妹妹。 哥哥身上很温暖,姜梨没管脱妆的粉底液,一股脑往上蹭。 姜临天比她大14岁,对她亦兄亦父。 “哥哥能在家呆久一点吗?事业是忙不完的。” 男人很意外,大手抚摸妹妹的头,“多赚点钱不好吗?” “钱家里多的是。”姜梨用手指戳了戳姜临天的心,“可是该给到姜樊的父爱,却没多少。” “这几天他真的很乖,游戏也是他写完作业,找我批准后才玩的。” “知道了。” 姜临天在外是强势的,在父亲这个角色上,他目前还低不下头,给孩子道歉。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徐家最近研发的智能康复测评app还挺不错,打算跟恒天合作,找天两家人约在高尔夫场见一下。” 姜梨心底涌上一股窒息感。 她垂着眼帘,手指机械地卷着发尾。 联姻的事,徐家总在催了。 那条用项目包装的橄榄枝,只不过是想把姜家彻底捆死。 姜梨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徐嘉让算什么东西! 可姜临天很看中这个项目,姜梨只能压下烦闷,“嗯,但只聊生意,不谈婚约。” 女孩对上哥哥那双满是郁色的双眸,忽的想到些什么。 “哥哥得多注意身体,董事会的那帮人只顾着你能不能帮他们赚钱,精明的很,千万要小心了。” 姜临天看出妹妹眼底的担忧,心里一暖,“我们的小管家婆,长大噜。” 姜梨弯起唇角,心里那点因为烤肉店的事泛起的波澜,也因沉浸在哥哥回归的幸福里,慢慢平复了下来。 第一卷 第19章 被玩腻了的征兆 深夜,整栋公寓都陷入安静。 姜梨吃完烤肉,每一根发丝都被孜然腌入味了,在浴缸泡了许久才出来。 她穿着吊带蕾丝睡衣,一只手擦着头发,一只手玩着手机。 给沈穆然发去的好几条信息,对方都没回。 都十一点多了,烤肉店不可能还没下班吧。 想不通就没再多想,正准备起身去吹头发,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季观宇。 “喂,观宇哥……” “妹儿啊,你哥是今晚回来了吗?”对方焦灼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瞒不住的急色。 “是呀。” “你该不会反悔了吧?不是说好了那名种子选手借我当替补嘛!” 季观宇快要委屈哭了,“我翻遍了官方系统,查不到他的申请记录呀,过两天报名就截止了,你哥把人签了,我来不及找其他替补啊。” 姜梨突然正色起来,把干发帽扔到一边,“怎么会呢?我上周就把申请表给他了呀。” 沈穆然有多想参加比赛,姜梨很清楚。 难道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申请? 总不至于是不想接受她的好意,把报名表扔了吧。 姜梨心里已经为沈穆然找好了理由。 女孩轻声安抚道:“没后悔,我哥还不至于一回来就跟你抢人,我朋友是这段时间有些忙,忘记了,我待会儿就打电话让他申请。” 闻言,电话那头的季观宇瞬间松了一口气,“对了,早上我问过赛区那边,有一条不对外的内部通道,审核资料能快点儿,也不用邮寄纸质报名表了,要不你直接发链接给他线上填得了。” 季观宇是真怕会出什么岔子。 队里受伤的那名队员急于恢复,瞒着康复师偷偷训练,导致伤势更严重了,这次真要替补上场了。 “好,你把报名链接发我吧。” 挂掉电话,屏幕冷光照在脸上,她直接给沈穆然打去语音电话,可连着十几通都忙音。 姜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沈穆然憋了什么大招,瞒着她。 【报了吗?我在后台等着审核呢!】 季观宇又发信息来催了。 姜梨:【马上。】 报名表无非是填写名字、证件号之类的,前世沈穆然参赛的一切,都是姜梨负责的,他的证件号早就烂熟于心。 指尖飞速在键盘上输入,点击【确认】后,姜梨才轻靠在椅背上,再次拾起干发帽。 她可真体贴,连报名都亲自操刀了。 沈穆然性子冷,要走进他心里实在不容易。 姜梨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她老公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但总归不是大学时期。 这时候的沈穆然说话冷冰冰,跟她多说一句都跟要他命似的。 听说从小什么都缺的人,长大后会变得偏执,占有欲也强。 姜梨猜,应该是她后面成了金丝雀,沈穆然才对她日久生情的。 这么想着,她又考虑到了早餐问题。 在帮沈穆然打掉身上污名之前,可不能让哥哥发现她打人主意了。 不然,爱情还没开始,就会被扼死在摇篮里。 【明天开始不用把早餐拿到我家了,直接送到音乐室吧,我的个人琴房是505。】 【房门密码:280214】 姜梨在练琴时注重绝对的安静,所以在大学里长期租了一间琴房,重生回去上课的第一天,她就把密码换了。 换成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头发擦得半干,姜梨已经昏昏欲睡,手机还没收到回复,她实在没坚持住,阖眼睡着了。 另一边。 沈穆然整个人陷入黑暗中,家里没有开灯。 屏幕上的一条条信息,映在他的瞳孔里。 她说,她帮他报名锦标赛了。 男人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 姜梨估计连他打什么参赛组别,过往的成绩、身份证号都不知道,怎么帮他报名? 她又说,明天不用把早餐送到她家。 沈穆然闭着眼,回忆那些冗长岁月里,他无数次用偷窥来的注视,拼凑出一个碎片化的姜梨。 女孩拥有的东西很多,对所有事物的新鲜劲儿,总是转瞬即逝的。 除了最爱和最恨,似乎没什么东西,能被她深刻记在心里。 所以,他被拒绝到她家里。 这是被玩腻了的征兆。 有时,沈穆然觉得自己有病。 比起一个对她来说陌生的校友,他竟然享受姜梨朝他投来的嫌弃、厌恶的眼神。 被月光照耀过又重回黑暗,沈穆然不敢再经历第二遍。 明知这几天频繁的交集,只是因为姜梨把他当成跟班跑腿儿。 可沈穆然依然一边清醒地沉浸在女孩的靠近中,一边又任凭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混在了与她的相处里。 他卸了力,身子重重砸在床板上。 胸腔里漫开一丝带着自虐意味的舒坦。 —— 次日一早,沈穆然骑着单车,趁没人到达音乐楼之前,先一步把早餐放在琴房。 四个饭盒安静地躺在保温袋里,静等主人的青睐。 才七点不到,网球场里的发球机,已经咻咻地运作了大半个小时。 男人手腕猛然一带,球拍划过空气挥向喷发而来的白色网球,随后咚的一声,精准砸在球场另一侧的标志桶内。 鞋底摩擦橡胶地板的吱吱声不断,引起了路过的徐嘉让的注意。 沈穆然的每一个动作利落,且爆发性十足,每一个球的落点几乎可以说没有偏差。 男人正在练习左右拉球,接球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十分钟下来,速度仍旧不减,看得徐嘉让眸色微沉。 撇开技术不说,单看击打的精准度,都令徐嘉让望尘莫及。 卢铮擦着汗,也好奇地凑过来。 “网球有什么好看的,打得再好,他也难出头。” 徐嘉让锐利的眼神一收,转头淡然一笑,“别这么说,他准头不错的,是位实力干将。” “你夸他?” 卢铮无端想起食堂那件事儿,“别怪兄弟没提醒你,最近姜梨可跟他走挺近的,那个体育助教,就是找的他。” 尽管一段关系没多少爱,但自己明面上的未婚妻跟人有一腿,是男人都受不了。 徐嘉让握着水瓶的手一顿,眉头不皱一分,眼里的审视却是遮盖不住了。 卢铮知道好友是个温吞、不争不抢的性子。 “你和姜梨的婚约板上钉钉,但也不能任凭小人插足啊,某些人要是不自量力,你不教训,怕是姜梨那小妮子,以后有的是绿帽让你戴。” 第一卷 第20章 正牌未婚夫都没说什么 “你等着,我去帮你教训。” 没等徐嘉让回应,卢铮朝着空中扔了一个羽毛球,球拍迅速起落,嗖地打进对面的标志桶内。 恰好,发球机没球了。 沈穆然朝后看了一眼,没说话。 “喂,听说你在帮姜梨过体测?” 男人穿着高定运动装,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沈穆然没义务回答他的问题,收好球拍后,起身想把标志桶里的网球放回发球机里。 “哐当”一声。 卢铮跑过去,重重地将标志桶踹飞,网球滚得到处都是。 “哑巴啦?” 他伸出手指指着沈穆然,近得几乎快要戳到他的眼睛里,“现在可没有人会来美救英雄,网球场就我们几个,你装什么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故作深沉的人,在女生面前或许能耍帅,但在我卢铮面前,你就是狗屎!” 沈穆然后退一步,错身躲开,继续捡球。 “喂!” “别说了。”徐嘉让赶紧拉住他,阻止卢铮再往前。 “为什么不说,你是姜梨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给个下马威很正常吧。” 许是徐嘉让阻止的缘故,卢铮的火气收敛了些。 “我警告你,姜家不是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能截胡的,以后给我离她远一点儿!” 卢铮家里的生意大多得靠徐家,自然更怕徐嘉让失去姜梨这条大腿。 于是,他成了这个联姻里,最忠实的拥护者。 也是最尖的刺头。 ‘不三不四’戳到了沈穆然。 男人把最后一个网球放回桶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俩人走去。 将近一九零的身高压迫感十足,刚运动完的雄性荷尔蒙浓烈,汗水顺着下颌线划下来,没入黑色衬衫中,消失不见。 正如那一瞬而逝的坏情绪。 沈穆然垂眸看他们,尽管什么话都没说,矮人半个头的卢铮和徐嘉让在气势上就输了。 “我与她如何,你上蹿下跳这么激动干嘛?” 他从桶里挑出那只格格不入的羽毛球,递过去,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凉薄。 “正牌未婚夫都没说什么。” “你!” 卢铮脸色黑如锅底,把他手上的羽毛球拨开。 妈的,这贱人在挑拨离间! 可偏偏他确实没身份说什么,只能转而看向旁边:“徐队,你说话呀!” 徐嘉让依旧温和谦逊:“阿梨她还小,性子也有些孤傲,还请沈同学多担待。” 沈穆然泛泛看了眼,嗯了声。 七点的天空微亮,球网在晨风中晃动,一横一竖规则的白色界限,被露水洇得发深。 本是最宁静的时刻,空气中却绷着看不见的巨网。 倏然,发球机发出卡顿声,最后一颗球延迟吐出,沈穆然反手挥拍,网球擦着卢铮的头顶飞过,精准落到线内,力道比之前的更猛。 卢铮僵在原地。 那球近得,他甚至能清晰看到网球表面的绒毛。 那一秒,卢铮差点以为那个球会直击他命门。 沈穆然拔掉发球机的插线,声音平淡又疏离,“机器老,难免会出故障。” 早练开始,球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始终不是自己的地盘,徐嘉让强制把卢铮拉走了。 沈穆然换回衣服准备去上专业课。 裤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屏幕上显示‘外公’两个字。 “然然啊,最近在寄宿学校能不能吃饱穿暖,新初中还习惯吗?” 薄老爷子声音洪亮,说明身子还不错,就是记性愈发差了。 外公是沈穆然唯一在乎的血亲,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都暖融融的。 男人停下脚步,背靠大树,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 “外公,我能吃饱,跟同学相处得也很好,你给我新买的小书包,都被他们围观羡慕了好几天呢!” “那就行,记得好好学习,可别偷摸早恋哦。”电话那头,老人照常说出经典语录。 沈穆然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耐心回答:“知道了,我会用心的。” “嗯,乖孩子。”薄老爷子满意笑了声,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 “你舅舅给那臭小子请网球私教,还想让你当捡球的,咱不理他,等你周六回来了,外公也给你请更好的私教,你可得瞒好了,免得他们知道了要闹。” “好,我不说。”沈穆然忍不住失笑。 听着外公的细碎家常,心里在球场积攒的那点儿不舒服,早就随风吹走了。 —— 505音乐室。 琴房传来断断续续的大提琴声,第三小节总对不上拍。 姜梨停下手,琴弓放到一边,仰头唉声大吼。 “情绪还是不对,小老头肯定要削我了。” 下午的集训课,朱震天要求每个人来一次独奏,核查熟练度。 可姜梨今天无论怎么拉,状态都不对劲。 窝在沙发里享用水果的宋颖儿凑过来,瞥一眼曲目,眼底浮现出狡黠的笑意。 “你这首是情歌,没代入感,那你打开一张美男图,幻想跟他恋爱亲亲的样子,保准能调动情绪。” 姜梨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怎么不点一个男模脱光了站我面前,我能拉得更缠绵。” 她拿起琴谱,突然翻到了舒伯特的a小调。 “哎对了,你们古筝的敦煌杯,是不是跟我们爱琴杯比赛时间差不多呀,不如你也去报名,咱俩一起参赛。” 宋颖儿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古筝纯粹为了应付我妈,随便混个文凭就得了,比什么赛?” 曾几何时,姜梨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真正热爱的是什么?”她语气认真了起来,“如果真不喜欢古筝,趁现在能转专业就赶紧转,人活一世,别为了谁逼迫自己。” 宋颖儿拨弄着耳朵上的大耳环,眼神有些飘忽,“我妈那边……” 她叹了口气,又很快打起精神,打开论坛,随便点击了一个关于校草评选的链接。 “不是在说情绪不对吗?说我做什么?来!看点儿青春男大,隔空培养感情。” 姜梨明白闺蜜心中有心结。 解铃还须系铃人,没继续说服。 她顺手接过手机,余光扫到了那篇帖子上。 帖子是去年的,当时她刚上大一。 校草评选热度最高的——是沈穆然。 照片上,少年穿着简单的运动球服,在网球场上跃起反手挥球,衣摆微微掀起,露出一小块劲瘦的腰腹,线条流畅富有美感。 姜梨浏览着往日的评论,明明只差最后一轮投票,沈穆然就是当之无愧的校草。 突然从某天起,论坛拥入爆发式的恶评——他是杀人犯沈新叶的儿子。 第一卷 第21章 腰塌了 一夜之间,击碎了少年所有的光环。 尽管沈穆然并不在乎那些虚名。 姜梨心里咯噔一声。 评论两极反转得太厉害,她只想到了两个字:做局。 当初的她就是看了这篇帖子,才知道沈穆然这个人,从而毫不掩饰地公开对他的厌恶。 窗外的一棵大树上,两只小鸟正在争夺鸟妈妈嘴里的食物,竟然互啄起来。 其中一只小鸟被啄得蔫头巴脑,慌乱下飞过来,撞到了音乐室的窗户上,跌落在姜梨脚边。 流言来得蹊跷,可沈穆然平时在学校里,低调得像只无人在意的蚂蚁。 姜梨小声嘀咕着:“是谁在嫉妒他吗?” - “我嫉妒他啊!” 季承宇仰天大吼,“凭什么沈穆然没空,你就抓着我来陪你体训,不公平!” 姜梨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就凭你哥把你卖我了,不服?” 她大口灌下一瓶水,“不服也给我憋着。” 体训的事儿本来一周两次,可周二早上,沈穆然突然有事,发了一张制定好的训练表过来,说让她跟着练习。 让姜梨自己一个人运动,她是没动力的,只能把她的奴隶扯过来。 没想到季承宇这家伙体力比她还差。 “喂,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还指望当明星?随便一个舞台唱跳,你都得晕一次吧!” 季承宇机械地捶着双腿,双眼无神,一副死狗状,“我是吉他手,又不当男团在台上跑跑跳跳。” 树荫下,一阵凉风吹过,姜梨蜷着腿坐在跑道边儿,攥着计划表在‘间歇跑’那一栏打了一个勾。 “喂喂,起来啊。”休息了五分钟,姜梨觉得气儿缓过来了,“还有仰卧起坐和蛙跳没做。” 老公辛苦帮她制定的计划,肯定是要完成的。 她还指望着拿这份表讨奖励呢~ 季承宇真想喝口肥皂水,装口吐白沫算了。 “沈穆然又没在后面拿鞭子追着你练,你这么拼命做什么?”季承宇艰难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不懂。” 姜梨把计划表塞回兜里,“昨天我已经能一分钟做17个仰卧起坐了,进步很大。” 况且,沈穆然的训练难度,可比哥哥的要轻松不要太多。 “17个你也好意思说,梨姐,你就没想过是你太菜鸡了吗?”季承宇是懂戳人心眼子的。 “滚。” 姜梨一记白眼射过去。 女孩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运动贴身背心,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下身是蓝白束脚运动裤,头顶一条高马尾,清新又活力。 姜梨已经四天没见到沈穆然了,回的信息也总是有延时,要不是知道他的时间真是被工作和学习占满了,她都以为沈穆然在故意躲着她了。 “哎,你帮我拍个照。” 姜梨把手机递给季承宇,接着双手撑在跑道上,小臂紧贴地面,脚尖抵着地,做平板支撑。 “拍好看点儿。” 季承宇歪嘴啧了一声,女人就是麻烦。 但他不敢不听他梨姐的。 怎么说也是未来要当爱豆的人,拍照技术是有两把刷子的,构图精准,拍得跟写真似的,滤镜都不用加。 姜梨眯着嘴偷笑,把照片发过去,低头编辑着信息,“沈老师,平板支撑好难呀,这个动作算标准吗?” 见不到他,那就让沈穆然被动见她咯~ 季观宇瞧她笑得猥琐,凑过去看,嘴角不受控地往下撇,“梨姐,要不是你顶着这张脸钓男人,我高低得骂你一声小绿茶。” 姜梨傲娇地哼了声,“一个猴一个拴法,你单身狗,你不懂。” “啧啧啧,我要是沈穆然,我都不知道咋回你。” 下一秒,手机叮的一声。 沈穆然回复了。 姜梨得意地扬了扬手机,“他就回了~” 打开对话框一看,【腰塌了。】 一声尖锐的爆笑在姜梨耳侧响起。 “再笑,我揍死你。”女孩和银发少年在操场上追逐。 姜梨小脸气鼓鼓,手不停地捶打前面的男孩儿。 男生被打了也不还手,脸上笑意不减。 远处操场外的柳树下,沈穆然看着这一幕,手指悬停在删除键上。 最终,他把对话框里还没发出去的消息——【我现在过去教你。】 全删掉了。 每日一训结束后,姜梨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沈穆然早上给她准备的水果,她没吃完,想着他以前也挺喜欢吃哈密瓜的,于是跑到行政楼去堵人。 行踪是让季承宇的小弟打听到的,说沈穆然这几天老往行政楼找辅导员。 姜梨运气好,刚到门口,沈穆然就从电梯里出来了。 “沈穆然,好巧啊。” “这几天你忙什么呀,你给我的训练,我每天都有按时执行哦~” 姜梨小跑着迎上去。 她摊开计划表展示,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似乎在说‘快表扬我’。 沈穆然想起她和季承宇在操场的打闹,冷淡开口。 “知道了。” “现在中午了,你饿了没有,要不我们一起……” ‘去食堂’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已经快步往前走了。 “你怎么了?你是在生气吗?” 姜梨快步跟上,歪头想看他的眼睛。 虽然男人脸上面无表情,但她也已然看到沈穆然眉眼间的电闪雷鸣。 姜梨不知缘由,但她还是采取常用措施——一键跟随。 “沈穆然,我好饿,你给我买饭吧。” “你都不知道,朱教授可能到了更年期,我就拉错了一个音,他就拿戒尺打我手心,痛死了。” “对了,你吃哈密瓜吗?这几天你准备的早餐太多,你不帮我解决点儿,我都吃不完,你怎么不等我在的时候,才送早餐呀。” 姜梨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贴得紧紧的。 沈穆然原本要去体院拿球拍,听到她说饿了,脚尖一转,还是去了食堂。 “要吃什么。” 男人脚步一停,没留意到自己去了哪儿的姜梨,一股脑撞了上去。 结实有力的胸膛扑了一脸。 沈穆然身上很干净,用的应该是一种很清新的梨花茉莉味洗衣液。 “我……要两份牛排。”姜梨把饭卡递给他,“你一份,我一份。” 第一卷 第22章 你……是自愿的吗 她怕沈穆然拒绝,指了指左边的窗边位置,“我去那边等你哦。” 说完就直接跑了过去。 把东西都放在椅子上占位,又觉得吃牛排可能会口干,于是又到外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苏打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只有一份牛排放在位置上,饭卡静静地躺在旁边。 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信息。 【我有事,不吃了。】 “哈哈,瞧我哥给我新买的摩托,酷到爆。” 不远处,季承宇拿着手机,正与朋友炫耀新玩具。 视线与姜梨对上的瞬间,男人立马转身,权当看不见。 “季承宇!” 可惜,他还是被姜梨抓住了。 “你看着我的包和饭,我待会儿回来。” 话落,她抓着手机和一瓶苏打水就跑出食堂。 她去买水没花多少时间,沈穆然应该刚走没多久。 他的状态很不对。 姜梨不太放心。 这段关系,她不想有任何出错。 “沈……” 刚出食堂,就看见沈穆然跟着一个女生,走向隔壁教学楼的走廊。 “穆然,我这学期选修了网球课,老师让我们自己买球拍练习,可我是个门外汉。” 女孩腼腆地低着头,递过来一把网球拍,“想请你看看,我买的,对不对。” 沈穆然只是扫了一眼,简单嗯了一声,“很适合入门者。” 周洁咬着下唇,双手垂下,交叠放着,很是温顺可爱,“我听说你最近做了姜梨的体育助教,你……是自愿的吗?” 放慢语速的瞬间,她抬眸看见了男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又赶紧无辜地补上一句,“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听说之前她经常带头欺负你,说了很多侮辱人的话,就是……就是想提醒你,像姜梨这样的豪门大小姐,可能玩儿心很重,也容易给别人错觉……” 沈穆然:“没有。” 姜梨也没有说很多话侮辱他。 周洁的话说得直白,就差把:‘姜梨只当他是玩物,千万别陷进去,以为得到富豪千金的青睐,就能做入幕之宾了’的话说出来了。 沈穆然双手微微攥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要不是对方前几天给他介绍了一个赚快钱的兼职,他不会浪费时间单独给她看球拍,还得听这些无聊的废话。 男人薄唇抿直,“还有其他事吗?” 周洁以为他说没陷进去,脸上担忧的神情散去,扬起甜甜的笑容。 “好,那……穆然,上次我提的事儿,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沈穆然没有回答,目送周洁离开后,转身刚想回体院,脚步一顿。 躲在柱子后面的少女,不知偷听了多久。 姜梨眼神很平,歪着头抵在柱子上,唇角慢慢扯起。 “沈穆然,我玩儿心重,请问给你错觉了吗?” 女孩现在的态度,像极了郑舒曼绑架前的姜梨。 一举一动也是这么玩味儿随性,质问别人总是占理儿似的。 高高在上,傲气十足。 沈穆然怔然一瞬,手指不自觉蜷缩。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他鬼使神差地就过去了。 姜梨把手上的苏打水砸进他手里,明媚的荔枝眼弯起,眸中却无半点笑意。 “原来有事不吃饭是佳人有约,真不好意思,希望刚才没打扰。” “水是买给你吃饭解渴的,不喝就扔了吧。” 阳光穿透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照在女孩的脸上,可她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了,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 姜梨本就是想看看沈穆然干嘛去了,知道了结果,利落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沈穆然克制不住想要去拉住她。 拉住后,要解释他与周洁只是偶然遇见? 想起卢铮那日警告他的话。 到底还是没开口。 现在的交集,只因为他是她的跟班。 一个月过后,姜梨的目光就不会为他而停留。 沈穆然拧开苏打水,把心里那点酸巴巴的情绪一概咽下。 姜梨走得很快,抬起手撩了一把头发时,手不小心蹭到了眼角,指尖轻擦,湿意立马被抹掉了。 刚才,她情绪控制得很好。 现在的沈穆然不是她的老公,她根本没立场去质问。 为什么那个女生,能亲密地叫他一声‘穆然’。 她让他考虑的是什么? 当男女朋友? 走出教学楼后,她若无其事地回到食堂吃饭,一口气闷了那瓶气泡水,气体在胃部翻涌,顺利地打了一个长嗝,带走了心里那股郁闷。 原本欣赏新款摩托的季承宇瞬间僵住,眉梢挑得老高,看向她:“梨姐,你干嘛用嘴放屁,这是瞧见暗恋对象被苍蝇盯上,淑女都不打算做啦?” 这可是大庭广众! 姜梨一鞋跟跺他脚上,“我心死了嘴巴没死,别逼我骂人。” 她将愤怒化为食欲,吞了一整盘牛排。 因此回家后,吃了一排健胃消食片。 今天周五,学生放学得早。 姜樊一到家,书包就被姜梨脱了扔到地上,差点儿进了垃圾桶,随后又被扯进了房间里。 “你,陪我打一场。” 姜樊的手里被塞入一个游戏手柄。 圆圆的胖脸懵逼得很。 老巫婆被鬼上身啦? 竟然主动邀请他玩游戏。 等等,爸爸还没到点儿出差,老巫婆该不会是设局阴他一把吧? 等他真同意玩了,爸爸就会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跳出来,把他揪起来打。 “玩!我同意的。”姜梨看出他的顾虑,没等他反应,直接开启游戏。 两人玩的是《拳王》。 “看招,专心点,别被我打死了。”姜梨很少玩游戏,但拳王例外。 她是高手。 “哼,小菜鸡,打输了可不许给我爸告状!” 姜樊的斗志被激起,放狠话的声量陡然拔高了一度。 他不晓得姜梨从哪儿搞来这种老掉牙游戏。 虽然难玩得很,但他经验丰富,挨了几顿揍立马上手了。 房间内ko声不断。 一大一小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姜梨的怨气比邪剑仙还重,打得姜樊连连败北,“别躲啊,小屁孩。” 她手腕快速一转,拇指在摇杆上利落地盘了一圈,屏幕上的人物矮身一躲,绕开了致命一击。 十几盘下来,姜梨都是最终赢家。 她舒坦了,姜樊却急红了眼。 小胖手指快要把摇杆掰烂了,可攻击力仍旧弱得一批。 “靠,你起来陪我再打啊。”小屁孩想要战死姜梨的心达到了顶峰。 姜梨顺手把游戏摇杆往床上一扔,“行啊,但你要先把作业先写完。” “不~要~啊!”姜樊抱着姜梨的腿不撒手。 “嘘!退下。” 姜梨玩游戏时,看到宋颖儿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便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那边传来振奋人心的蹦迪音。 “小梨子,今晚‘默巷’来了一队男模天团,个个都是188长腿大帅哥,快来玩儿啊!” 默巷? 熟悉的记忆咬了上来。 第一卷 第23章 这个世界谁不戴有色眼镜看人 默巷是锦江街最热闹的livehouse。 平时会不定期举办现场演出,上台跳舞的都是容貌姣好的青春男大。 姜梨挂断电话后,光速奔向五菱宏光,车速开到150迈,紧急赶往默巷。 “小梨子你怎么这么慢啊,男团舞都快跳完了。” 等姜梨到时,宋颖儿有些微醺,趴在她的肩头上。 “我跟你讲哦,刚才有个小哥哥过来找我搭讪,说我很可爱,要帮我们买单呢!” 闻言,姜梨抢过单子,直接扫码付款。 “你是穷到没钱喝酒了吗?咱们不差这一顿酒钱!” 接着她又抽起瓶子一看,开口就是教训:“你牛逼啊,洋酒混啤酒,是明天不活了吗?” 默巷里混迹了太多社会人群,姜梨觉得很不安全。 别看宋颖儿打扮得跟小太妹似的,其实骨子里就是个乖乖女。 姜梨和宋颖儿的家庭很不一样。 她是姜临天捧在手心疼爱长大的孩子,而宋颖儿却是活在父母“为你好”的囚笼中。 爱能是补品,也能是毒药。 喘不过来气儿的宋颖儿,终究选择用怪异另类来反击父母窒息的控制欲。 回想上一世。 宋颖儿在酒吧结识了一个黄毛,对方廉价的甜言蜜语把她迷得神魂颠倒,骗钱骗身又骗心,最后死在了产房手术台上。 贷款还需要第三方担保呢,骗一个女孩子凭发誓就行了。 姜梨把宋颖儿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走,这儿太乱了,容易出事,我们回家。”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宋颖儿一站起来,没忍住全吐到了姜梨手上。 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淌,上面还带着未消化的面条。 姜梨欲哭无泪。 但看着眼前醉得一塌糊涂的闺蜜,想发火又找不到落脚点。 “你难受就在这儿躺会儿,我去趟洗手间,千万别跟陌生人走了。”姜梨随便擦了擦手,凑到宋颖儿耳边叮嘱。 宋颖儿是一杯倒,人菜瘾大。 但幸亏她酒品好,醉了就只会安静地呼呼大睡。 姜梨几乎逃也似地冲进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先把手臂上黏糊糊的液体冲洗掉。 又抽了好几张纸巾,蘸水擦拭腰侧处的污渍。 酒吧卫生间连灯光都昏暗的不正常,不安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破产后,姜梨无奈进了娱乐圈,有时为了得到一个四番女配的角色,没日没夜地在酒吧陪资本喝酒。 那段日子真是糟糕透了。 姜梨用力地擦着衣服上的脏污,搓得指尖开始泛红,声音带着自怨自艾的叹气。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在沈穆然那儿感情不顺就算了,还为了闺蜜,不得不再次踏进这些灯红酒绿的地方。 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对面吸烟区聚集的几个女生正开谈阔论。 “沈穆然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不还是给姜大小姐当狗。” 女人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身上穿着热辣的流苏吊带紧身裙,裙子短得堪堪能遮住屁股。 与下午温柔小白花的形象截然不同。 “我不去提醒他,他还以为自己能当驸马呢!” 周洁回想起中午俩人在饭堂互动的样子,嘴里轻吐着烟,“等姜梨玩腻了,我就把人捡回来,若是大家不嫌弃,一起玩儿也行。” 旁边的好友立马附和:“周姐这么大方,我们感恩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嫌弃?” 周洁把未抽完的烟摁进了酒杯里,对着玻璃撩了撩刘海。 她很是享受被人奉承的感觉。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服务生制服,在这个酒吧里像条狗一样,收拾客人呕吐的残渣。 当时她觉得有钱人都缺德。 拿着臭钱就能随意侮辱他人。 周洁曾以为贫穷的她和自带污名的沈穆然是一类人。 于是毫不犹豫地诉说了对他的爱意,万万没想到沈穆然拒绝了,此后她羞于见他,无果的暗恋被藏在心里。 没想到事情有了转机。 她竟然是一对暴发户夫妻家里丢失的真千金! 周洁觉得她又有了能得到沈穆然的底气。 她抬起下巴,语气十分轻佻,“当初无情拒绝我的时候,还以为他真是那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古人风骨呢!” “周姐,钱袋空空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说不定人家想通了呢!” 女人嗤笑一声,突然说起了八卦,“也对,他爸是个杀人犯,这个世界谁不戴有色眼镜看人?” 这是周洁前二十年艰难生存得出的经验。 “估计是肯放下身段,想用那张脸在姜梨那儿混个锦衣玉食吧,不过姜梨也真是玩儿得开,难道徐嘉让还不够伺候她的,得一次两个体育生?” 啪—— 清脆的耳光声,很快被酒吧里嘈杂的动感舞曲淹没掉。 周洁整个人被扇飞出去,撞到了玻璃墙上,嘴角磕出了血。 “谁啊!” 她回头对上姜梨面无表情的脸。 “姜……姜小姐。” “怎么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周姐。”姜梨故意拖长了语调,冷笑着。 暴发户和世家豪门的阶级差距是巨大的。 周洁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姜梨俯身捏着周洁的下颌,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寒意逼人。 “下午见你穆然前穆然短的,还以为你只是一朵心机小白莲,没想到是只从臭水沟爬出来的屎壳郎啊。” “你是脑残短剧看多了吗,异性同学间多说两句,就能幻想到什么训狗文学?多读点书吧年轻人!” 明明是平淡无波的声音,却让人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梨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简单的搭配却气场全开。 她在沈慕然面前可以温柔好说话,但在别人面前,那实打实用钱培养出来贵脾气一点儿不收着。 周洁全程跟小鹌鹑一样听话受训,她的朋友也都纷纷靠墙站着,不敢帮腔。 “收起你脑子里对沈穆然的那点儿恶趣味,要真那么饥渴,就花几百块上网买点小玩具。” 说完,姜梨起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上,沾染了的廉价粉紫色口红。 女人纤细的手指点开录音播放键,周洁损人的话,原封不动地播放出来。 “刚才的一巴掌是你口无遮拦,损毁我名誉的惩罚,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背后嚼人舌根,姜家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 说完,姜梨把周洁掉落的手机踢到她手边,语气冷冷。 “把沈穆然拉黑删了,现在。” 第一卷 第24章 搬货 周洁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指颤颤巍巍地打开微信。 “我、我现在就删。” 姜梨亲眼看完她的操作才收回视线,既不凑近也不深究,仿佛多看地上的人一眼都嫌弃。 “私下再找他,学就不用上了。” 少女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等姜梨的背影离去直至看不见,周洁的好友才窸窸窣窣地挪过去,把人扶起来。 “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 尽管浑身狼狈不已,周洁也不允许这群平时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的人,议论她的半分不是。 “知……知道了。” - 姜梨费了老大劲都没能把宋颖儿薅起来。 于是付了点儿小费,让店里的服务员把人搬到车里。 周末两天,姜梨跟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宋颖儿身后念叨。 并以‘田螺姑娘’为例,展开讲述当感情中的奉献者的潜在危机。 “在不正规的场所认识的所有黄毛,你可都要留个心眼子,别被人三言两语骗了。” “你瞧瞧那个田螺姑娘就是被人捡回了家,几句承诺就让她献出真心,打扫做饭洗衣服,那个男的还把她的婚前财产夺走了。” 宋颖儿脑袋还晕乎乎的,“田螺姑娘哪儿来的婚前财产。” 姜梨声音提高八度,“那个壳儿啊!” “爱情就像路边的狗尾巴草,看着好看,薅一把就蔫!所以跟我一起搞事业吧~” 这种唐僧洗脑式念叨或许起了效果。 次日一早,姜梨看见宋颖儿竟然在学校官网,查询转专业的流程。 很好! 闺蜜终于不再为了折磨父母而虚度光阴了,等她能真正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专业里,应该就不会跑酒吧了。 - 周一早上,姜梨陪着宋颖儿到机械工程系提交转专业申请表。 路过研究室时,几个顶着鸡窝头的男生皱着眉,分析着手里的数据表。 “嗯,这款跑步机的速度从0直接提档到15km/h,跑带有些迟滞,顿挫感明显,这里需要再调节。” 其中一位胡子男表达不同的观点:“可急加速跑带会打滑,估计这里才是问题的重点,驱动力功率明显跟你算出来的摩擦力不匹配啊。” 眼镜男思索片刻,“我不会算错。” 话一出,又怕同学误会他嚣张傲慢,食指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样本数据不够,下午让测试者再跑一遍吧。” “那得安排明天了,体院报名的就沈穆然一个,他今早都测试三台机子了,咱们院里的测试经费少,活儿又累。” 眼镜男疑惑,“五百不少了吧。” “大哥,是三台才给五百好吗?你逮着一只马儿跑,迟早得累死。” 闻言,眼镜男妥协地点头,“那就安排明天吧。” …… 姜梨站在走廊,扯下耳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视频,耳朵早飞去听八卦了。 这两个男生在讨论专业机械实验组新研发的跑步机。 从基础性能,减震效果、交互体验、持续马力等维度展开测试,全过程测完一台机子,测试者得跑一个半小时不停歇。 那三台机子,就是四个半小时! 沈穆然是疯了不成? 他是把自己当铁人吗? 姜梨给他发去信息,【你在哪里?猫猫冒头.jpg】 等了五分钟,没回。 她没耐心了,直接让季承宇的小弟查沈穆然的去向。 季承宇:【目标正在往学校后门移动。】 又发来了配图,是男人在货车后帮忙卸货的照片。 姜梨还是没忍住去找沈穆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正弯腰把车上的一箱箱饮料放在推车上。 校园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所以小卖部补货的货车都只能停在后门,靠人力拉进去。 九月的秋老虎来得嚣张,尽管姜梨站在树荫底下,也躲不过那股扑来的热浪。 空气闷热潮湿,站在阳光下五分钟,后背就会渗出一层薄汗。 姜梨又想起了上周五,两人在教学楼的那段尴尬对话。 沈穆然很优秀,尽管是现在的他,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那日她的情绪盖过了理智,仔细想想,沈穆然对周洁的态度比她还冷。 这明显是不感兴趣啊。 不远处,沈穆然肩上挂着一条绳子,用力把推车拉上斜坡,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那根绳子这么细,勒着肯定很疼。 姜梨的脚成年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直接跑了过去。 她跟在推车后面,双手撑着货物帮忙往上推。 沈穆然突然觉得推车轻快了不少,扭头一瞧。 少女不施粉黛,轻抿着唇,就晒了那么一小会儿,脸蛋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她的手是用来拉大提琴的。 这是沈穆然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想法。 “不用你推。”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儿不悦。 话落,车子被拉得更快了,姜梨小跑也没跟上。 送完第一批货,沈穆然再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女孩的踪影。 大手扯过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汗,反而松了一口气。 “同学,能快点儿吗?我还得赶趟送下一批货呢!” 货车司机从车头探出脑袋,不耐烦地催促着。 沈穆然本想说什么,身后一道女声清脆响亮。 “那你倒是也下来帮忙呀!小卖店老板不是也给你钱了吗?” 姜梨不知道从哪儿也搞来了一部小推车。 她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瞪了货车司机一眼,接着走到车尾。 她不够高,爬不上去,只能把沈穆然推车里的饮料搬到自己的小车里。 铝罐可乐重得很,女孩用力一抬,指尖都发白了。 沈穆然赶紧从车上跳下来,夺过她手里的箱子,“你搬我的货做什么。” 姜梨傲娇地哼了声,“我也找了个兼职,我工作还不行啊?” 接着,也不管沈穆然愿不愿意,她就要搬货。 女孩借来的小推车很小,只够装三箱饮料。 沈穆然不知道她说的兼职是真是假,只是一味地加快拉货速度。 他跑五趟了,姜梨才放好了第二批货。 俩人就这么无声、却又默契地配合着。 中午的日头还毒得晃眼,忽然间,天就暗了下来。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儿就往人身上砸。 沈穆然正帮小卖店老板归置货物,突然想起姜梨这个速度,应该还在后门的坡上。 男人手掌一攥,薅上店里的雨伞和一块遮雨布,直愣愣冲进暴雨中。 第一卷 第25章 你送我回家吧 雨势来得又猛又急。 姜梨刚把最后两箱泡面放到小车上,上坡上到一半,雨粒砸在身上,凉得一哆嗦。 她只能双手拉着推车赶紧往上跑,情急之下,小白鞋踏进水坑中,弄得边上全是泥,几片树叶嵌在鞋带中。 狼狈之时,一把粉色雨伞突然罩在了她头顶。 熟悉的香味传来,沈穆然直接把雨伞塞到她的手中,接着又把遮雨布一摊开,盖在了小推车上。 “走吧。” 男人撸了一把脸上的水,拉着小推车就走。 “哎你等等我,你衣服全湿了!”姜梨拿着雨伞赶紧追上去。 店里只有老板娘女儿的儿童雨伞,尺寸太小,根本遮不住两个成年人。 “我已经湿了,你管自己就行。” 他以前常在雨中卸货,淋点儿雨也没关系,但姜梨不可以。 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衣,肩头两侧已经湿透了。 可女孩偏偏是个执拗的。 小跑着也要跟在旁边,硬要把他也囊括在伞内。 导致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阿嚏! 阿~阿嚏—— 姜梨的免疫力从没让人失望过,果然菜鸡。 “哎呀小姑娘,赶紧喝口热茶。”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婶,最稀罕漂亮女娃娃,淋湿的姜梨在她眼里,跟一只可怜的白天鹅一样。 “谢谢阿姨。” 女孩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姜梨抿了几口茶,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抽了几张纸巾,把上面的水渍擦干,划开一看,是徐嘉让发来的信息。 【阿梨,我妈昨天给你选了一套小香风裙子,衣服很适合你,今晚有空吗?我给你送过去。】 下面是模特穿上身的配图。 姜梨啧了一声。 的确挺漂亮的。 但她又不是没钱买。 对方又连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是在跟她确认时间。 姜梨觉得不回复很不礼貌,于是手指快速啪嗒打了三个字。 【不稀罕。】 发送完毕,手机屏幕没关,姜梨直接就这么放在桌上了。 一抬头,沈穆然递过来一条很大的白色毛巾。 眼神对上的那一刹,他躲了。 “擦一擦,新的。” “好,谢谢。” 雨水带走了空气中的燥热,淋在身上还算温热,可风一吹,浑身忍不住哆嗦起来。 “沈穆然,我好冷。”姜梨不是个矜持的人,“你能借我一套衣服吗?” 她看到沈穆然的书包了,知道他的习惯。 运动或工作完,男人必定要冲澡并换一套衣服,包里通常备着三四套干净的。 以前她对此的结论是——真龟毛。 沈穆然有些意外她的请求,手足无措地抓了抓衣袖,声音一沉,“我帮你向老板娘借一套。” 姜梨怔然一瞬,突然轻笑,“也可以。” 她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老公实在太可爱了。 婚后她见过沈穆然的很多面,有冷漠、有偏执、有强势、也有体贴,但他从没有过害羞。 他这样,是不是也说明,其实现在对她也不排斥了? 老板娘的衣服都是xxl的,姜梨穿着十分宽松,明明是正常的圆领领口,硬是被她穿成了性感露肩装。 雨势渐渐收敛了些狂躁,细密的雨线有节奏地砸在小卖部的铁皮屋顶上。 姜梨支着下巴,半趴在小卖部的桌子上刷手机,沈穆然也换了一套干衣服,木讷的坐在旁边赏雨。 突然,姜梨把屁股唰地挪到了长凳的另一端,那双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你刚才偷看我信息了。” 俩人的距离被女孩单方面的拉得很近,中间只差半个拳头。 外面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可沈穆然只听见了脑内的嗡鸣声。 他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一个女孩子的正脸,下意识想往后挪。 “再挪,就掉下去了。” 姜梨的声音又轻又诱惑,甚至右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耳朵红了,并再次躲避她的视线。 姜梨笑了笑,“看到了也没关系。” 她的眸子清澈干净,唇角甚至微微上扬,似乎真的不在意。 话题结束得猝不及防,女孩没再看手机,而是拿起那条毛巾继续擦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沈穆然突然开口:“裙子很好看,为什么不收?” 男人嗓音清润低磁。 姜梨莫名想起了多年后,男人把她堵在沙发上,质问她:“尺寸不合适吗?为什么不带婚戒。” 明明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性。 可姜梨不怕他。 “我有钱自己买,为什么要穿别的男人送的小裙子?” 像衣服这种私密的东西,就只能穿哥哥、老公还有自己买的。 沈穆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周身气压降松了些,再次试探性提问,“那如果是那位季少送的呢?” “季少?谁啊。”姜梨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可能说的是季承宇。 “他送的可以收。” 沈穆然手指不自然蜷了蜷,正当他想起身倒茶时,姜梨又立马说道:“季承宇是好姐妹,只要他买了,再难看我也会穿的。” 沈穆然:“?” 女孩兴奋地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疯狂往上翻,“喏,我、宋颖儿还有季承宇,在初中就已经义结金兰了。” 照片中的三小只单手举着酒杯,里头装着满满的橙汁,另一只手做宣誓状。 桃园三结义? 沈穆然眉头微皱,试图理解着这段关系。 “你该不会误会我跟季承宇有什么吧?”姜梨一眼能戳中他的心思。 “他可是我的犬性好友!百分百友情哦。”女孩抬眼望去,眼底真诚坦荡。 沈穆然应该知道她是在解释的吧。 呆头鹅每次在意都不说,那嘴巴也就喘的时候比较性感,倒是难得开口问一次。 雨势渐小,不过却没有要休止的意思,今天估计体训不了了。 姜梨看着外面灰蒙蒙一片,打了个哈欠,“你有驾照吗?” 沈穆然嗯了声。 “那行,我的车停在负一,你送我回家吧。” 姜梨轻攥住沈穆然的手腕。 男人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指尖碰触到的那块皮肤像被烫到似的,他目光怔怔地落在女孩纤细的手指上。 她要拉大提琴,从不做花里胡哨的美甲,指甲圆润可爱。 “我不想……” “我也不想开车,而且你是我跟班,送我安全到家是你的职责哦~” 姜梨态度坚决,拽着就把人拐到地下停车场。 若是动作过大,女孩肩上的衣服容易滑落,沈穆然没办法,只能任由她扯着。 “锵锵,我的新车!” 视线随着女孩的手指一看,落在了那辆柠檬黄的五菱宏光上。 第一卷 第26章 梨子味的蒸汽眼罩 因为下雨,学校的室内羽毛球场被人挤爆了,徐嘉让打算跟卢铮换一个地方打。 没想到在停车场取车时,恰好撞见了姜梨和沈穆然。 女孩坐在副驾驶上言笑晏晏,小嘴一张一合,似乎在教对方熟悉车内设备。 “徐队,姜梨那贱人果然跟沈穆然有一腿,你看她身上穿的什么破衣服?说不定俩人……”卢铮脸色铁黑,很替兄弟不值。 “够了。”徐嘉让及时打断他的话。 他不需要情爱。 看中姜梨,全因姜临天背后的恒天集团。 只要那些破事儿不捅出来,徐嘉让权当看不见。 “沈穆然是她的体育助教,俩人也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你别大惊小怪。” 卢铮喉结动了动,“可是……” “没有可是。”徐嘉让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驾驶位,“走吧,训练时间没多少了。” 眼看着那辆柠檬黄已经启动,卢铮咽不下心里那股气,迅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了徐母。 - 五菱宏光太过小巧,沈穆然一米九的大个子缩在里头,跟开小孩玩具车似的。 路程不远,但是下雨打滑,男人开得很小心。 经过红绿灯停下时,许是小车外表过于卡哇伊,路人的目光都会射过来,沈穆然就会瞬间挺直腰背,双手用力抓紧方向盘。 姜梨憋笑得不行,“你好可爱。” 她的小手搭在男人肩膀上捏了捏,“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在开坦克。” “我怕剐蹭到你的车。” “刮了就刮了呗,报保险就行,况且这车子很抗造的。”姜梨笑容更灿烂了。 哎呀,二十二岁的老公可真好玩。 她以前面对的是见识过世面的沈穆然,成熟老道,挠他胳肢窝都不笑的那种。 一路上有了姜梨时不时讲笑话逗他,沈穆然倒是逐渐放松下来。 车子很快停在了姜家别墅门口。 俩人却宛如僵尸,敌不动,我不动。 姜梨突然在座位前面掏出几包东西,一股脑地塞进沈穆然的书包里。 “这些全给你,回家记得用。” 她甚至撕开一个包装袋,往他面前扬了扬,“还是梨子味哦。” 姜梨把拿出来的眼罩放在沈穆然鼻端,“怎么样?好闻吧。” 沈穆然被他突然的凑近弄得浑身僵硬。 甜甜的香气净往他鼻孔里钻,男人狭长的双眼眯着,手掌握住了女孩的手腕。 声音哑然:“你给我眼罩做什么?” 不知为何,姜梨感觉他有意把她拽过去,她的鼻尖差点要碰到沈穆然的脸了。 雨后阳光出现,落在男人俊美无俦的侧脸上,姜梨敢说,娱乐圈那些堪称建模脸的男明星,没一个能比得过沈穆然。 死鬼。 好勾人。 好想打啵。 “说话,给我这些做什么?”见她发呆,沈穆然又问了一遍。 姜梨对上他的眼睛,两只手下意识地捧住男人的脸,气鼓鼓地指责道:“还能做什么?关心你行不行?” “你看这黑眼圈深得都不用打眼影了,你今早一次性测评三台跑步机,中午又去搬货,沈穆然,你当自己是铁人吗?!!” 姜梨把眼罩塞到他手里,“以后能不能好好睡觉?” 想着她睡就更好了。 男人长睫微垂,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女孩肩上掉落的衣服往上扯了扯。 “为什么?” 上周五姜梨不是误会他跟周洁吗? 她当时明显是生气了的,可今天为什么主动找来了。 又帮忙搬货,又给蒸汽眼罩。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这一刻,沈穆然的眸眼变得深邃,抿着唇。 他头一次痛恨自己杀人犯之子的身份,她这么好,可他连走向她的资格都没有。 骨子里的自卑酸涩,再次涌上心头。 姜梨:“……” 为你爹个卵。 合着刚才解释这么多,他走神了没听见? 一天到晚就只会盯着她衣服有没有好好穿。 姜梨把他的脸掰正,话里带着点没处撒的小脾气,郑重其事地科普: “还能为什么?男人长期睡眠不足,会影响牛牛发育。” 沈穆然:? 他亲眼看着少女扔下一句爆炸性言论,然后……然后用力一拍车门,走了。 当天晚上,从不失眠的沈穆然戴上梨子味的蒸汽眼罩后,一夜无眠。 - 同样一夜无眠的人还有徐嘉让。 最近他的羽毛球成绩下降得厉害,徐母对比着他每天的身体状态测评,无奈地摇着头,眼里透着失望。 “你最近可是受了姜梨的影响?” 徐母用的是疑问句,心里却早已有了判断。 “成大事者就不要在乎那种情情爱爱,姜梨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你平时碰到了顺着她就好,没必要在她身上花太多时间。” 徐嘉让低着头,乖顺听训:“是,母亲。” 徐母扔过来一份计划表,“这是马教练给你重新制定的加训时间,选拔赛还有三个月就要开始了,你确定要以这么差的状态去比吗?清醒点儿!” 加训? 成绩下滑就要加训。 徐嘉让低头微微地扭动手腕,细细密密的刺痛感犹如蚂蚁在啃食神经,里面怕是已经发炎了。 “母亲,我的手……” 徐母似是料到儿子接下来的话,“痛就打封闭针。” 她利落给出解决方案。 随后又苦口婆心道:“姜梨还有1年才到法定结婚年龄,这桩婚约是你前程最有力的保护盾,在此之前你只需拖着她,等今年突破全国羽毛球锦标赛,冠军赛进了16强入选国家队,我管你喜欢姜萍、姜橙、还是姜什么。” 姜家只是跳板,徐母相信只要儿子进了国家队,体育资源难道不会源源不断地来? 何必要拉低档次去讨好姜家。 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一切的蛰伏都是必须的。 女人点开手机,看着那张‘出轨照’许久,刻薄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配进我们徐家。” 第一卷 第27章 0.0002%的屎 愉快的晚上,像尿一样流走。 姜梨很早就到琴房练琴了。 但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蹲沈穆然。 这家伙上周像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每次都比她早到十几分钟。 早餐往她琴房一放,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今天比姜梨来得更早的,是季承宇。 “喂,你昨晚在我琴房睡的?”姜梨戳了戳好友的鼻头,呈猪八戒状。 季承宇顶着鸡窝头,迷糊睁开眼,“哎别提了,昨天跟我哥开玩笑,不小心把他看好的股票卖出了。” “结果好死不死,那只股票涨停,我哥气得要打死我。” 男人打了个哈欠,“这不没地方睡,来你这儿躲一躲呗。” 也能省笔开房费。 姜梨看了一眼时间,“你今早不是有早八?是思修课,不去的话,小肥杨得剥了你的皮!” 杨教授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她的课可没人敢迟到。 一想到这儿,季承宇哭丧着脸,“呜呜呜,梨姐,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沈穆然站在琴房外的走廊处,背脊瞬间绷紧。 昨天她们一起搬货,一起躲雨。 他确认那是姜梨对她的善意。 沈穆然决定送早餐也不再躲着她了。 没想到刚到五楼,就听见琴房里男人哀求的声音。 姜梨不是说季承宇是她的‘姐妹’? 帮帮他? 怎么帮? 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帮吗? 沈穆然脑子一片空白,手里攥紧了装饭盒的袋口。 “帮我……去签到吧,梨姐,我不想上小肥杨的课。” 就在男人不知该不该把早餐送进去时,季承宇哀求的下半部分,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耳中。 姜梨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语气吊儿郎当。 “再熬一熬吧,早八而已,运气好的话,明天猝死,就不用上她的课了。” 季承宇被暴击到了,撅着屁股跪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生活千疮百孔,真的好透气。” “这位同学,你杵在这儿干嘛?” 宋颖儿的声音突然响起,歪着头打量着呆愣在琴房门口的沈穆然。 男人身形一僵,急忙解释,“我,我来送早餐。” 唰的一下门开了。 姜梨听见老公到了,小跑出来,步伐急切又雀跃,“啊哈,终于守株逮着兔子啦。” 女孩穿着一身鹅黄色格子裙,裙摆蓬蓬的,乌黑的头发高高扎起,几缕发丝慵懒地飘在颈侧。 整个人明艳、鲜活。 沈穆然盯着她,喉间一滚,瞬间失语。 “太好了,我的早餐到了。” 姜梨还没说话,里头的季承宇先一步出来,想拿过沈穆然手里的饭盒,可手还没碰到袋子,就被姜梨伸手打了回去。 “这是给我的,今天没你的份儿。” 姜梨拽着沈穆然进了琴房,“前几天没有你帮忙分担,剩下的我又吃不完,就扔给狗吃了。” 沈穆然声音沉沉,“嗯。” 趁俩人说话的间隙,偷偷叼走一块三明治的季承宇满脸问号。 狗,我吗? 宋颖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怀疑,说的就是你。” 季承宇不干了,唇角微微耷拉着控诉:“昨天求我查他行踪的时候,就季帅季帅的叫,现在吃你一块三明治就喊我狗,梨姐,你太没良心了。” 狗东西吐槽起来语速跟机关枪一样快,想薅嘴筒子都来不及。 姜梨抬眼看了一眼沈穆然,又迅速耷拉下眼皮,心虚地解释着: “每次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都感觉自己像那种坐在村口自言自语的疯癫老太。” “我想见你,才让他打听的。” 女孩过于直白的话砸在耳畔,沈穆然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很想问是什么意思? 她的这句话,会让人误会。 可姜梨的朋友都还在。 旁边的宋颖儿一眼瞧出,某人被她闺蜜的直爽心意击中了。 丘比特的箭都要射心坎里了吧! 开口再次助攻:“对呀沈同学,小梨子都这么主动了,你还那么冷淡,建议丢进微波炉叮一下!” 噗—— 话落,一声闷响悄然散开,淡淡的异味弥漫开来。 宋颖儿好奇地用力一吸,赶紧捂鼻子,“卧槽,死季承宇,你干嘛!” 姜梨也闻到了,一个箭步跑到窗边打开纱窗,“神经病啊季承宇,你在我房间拉屎?” 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后,始作俑者才淡定开口,“你可别污蔑我。” 姜梨锤他:“人在放屁的时候就会释放0.0002%的屎。” “沈同学,救命,你帮忙管管她啊。”季承宇自知臭味明显,犹如投毒,赶紧躲到沈穆然身后。 宋颖儿把人拽出来,拧着他耳朵,“人家太冷淡,你是太热情。” 姜梨用扇子疯狂把空气往窗外扇,“你以后再敢在我的琴房拉屎,我就把你剃成光头。” 她一边警告,还一边扯着沈穆然也帮忙扇。 耳旁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闷笑。 姜梨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她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沈穆然嘴角还未收回的弧度。 “你偷笑了?” 女孩分外惊喜,目光直直地对上他。 沈穆然一直冷冰冰的,疏离淡漠到近乎没有七情六欲。 当初卢铮挑衅他,他都能若无其事地想蹲下捡钱,当时姜梨都怀疑他是不是情绪功能坏掉了。 沈穆然心头一慌,笑意瞬间僵在唇角,故作若无其事地低着头。 “咳,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穆然的窘迫。 他不好意思。 因为这里的人,他不熟悉。 可他笑了,认为这是不礼貌,所以道歉。 姜梨伸出两根手指戳沈穆然的脸,被动让他挤出一个笑容。 “你应该多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是她很真心的称赞。 沈穆然后退一步,粉粉的耳尖暴露了他的慌张。 要让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首先得从做朋友开始,之前做了这么多铺垫,姜梨觉得现在正是时候。 女孩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伸出手,语气郑重又认真:“沈同学,关于之前在学校对你说的那些不尊重的话,我姜梨跟你诚挚地说声对不起。” “如果你收下道歉,请问你愿意接受我的好友申请吗?” 姜梨的语气笃定,眉眼中满是坦荡与珍视。 沈穆然瞳孔缩了一下。 朋友? 难道他不应该是跟班,是被施舍善意的对象才对吗? 骨子里下意识的猜忌占领了高地。 沈穆然忍不住胡思乱想,沉静的眼眸中泛起慌乱的涟漪。 突然温情的死动静中断了宋颖儿和季承宇的打闹。 知道姜梨这是在发力追人,他们不好在现场当电灯泡。 宋颖儿调了个闹钟:“哎王教授,什么?古筝掉河里了?好好好,我现在就来。” 季承宇偷摸卷走了两个饭盒,“我和小肥杨还有约,迟到她该跟我闹了,先溜咯。” 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凝滞。 “我……” 就在沈穆然心里还在评估,要不要把手递出去时,姜梨先一步握紧了他的。 “默认三秒代表同意,不许反悔了哟,朋友~” 第一卷 第28章 不好喝我让你亲一口 因为收到朱震天的急召,姜梨只能与新朋友暂别,背着大提琴火急火燎跑到了办公室。 每到赛前,小老头都会检查她的乐器。 “你平时保养工作怎么做的?”朱震天用食指顶了顶眼镜框,皱着眉。 “将军上阵杀敌最重要的就是兵器,你瞧你大提琴的琴码歪了,琴弦旧了也不知道换,你要是不想认真考,立马给我滚蛋!” 不久就是爱琴杯比赛,为了能在当天达到人琴合一的效果,姜梨通常会把大提琴送去检修。 可她太久没碰琴了。 光捡起基本功已经花费了很多心思,每季一检修这种细节,姜梨实在没记起来。 为了安抚朱震天‘更年期’的暴躁,姜梨花了大价钱插队约了一位调音师。 乐器店就在锦城大学对面商场,调音师只有中午能接单,姜梨上完课就过去了。 她的琴很久没调过,估计得弄一小时。 虽到了午饭时间,姜梨并不觉得饿,扔下琴,就在商场随便找了个咖啡厅猫着。 “你好,一杯小黄油拿铁,用券。” 姜梨熟练点开某宝闪购,仅七块五毛就得到了一杯小资咖啡,心情莫名地好。 以前优惠券什么的,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经历过连馒头都得算着时间吃的日子,姜梨不得不逼着自己精打细算起来。 久而久之,她发现有优惠券不用的人,才是傻子。 姜梨吸着咖啡,撑着脸看商场里的人来人往。 偶然瞥见右斜方运动器具店,一位少年端坐在窗前的穿线工位,神情专注于手上的碳素球拍。 沈穆然一手扯着线,一手调控机器磅数,这处需要拉紧,那处要打结,他的手法利落得像是做了无数次。 帮球拍穿线是今天新接的兼职。 沈穆然平时训练量大,网球拍和线的损耗也大,拿出去弄一次球拍穿线得不少钱,所以他就慢慢学着自己穿线了。 “小沈,你这手艺绝了,怪不得许戈向我大力推荐你。” 这间店是做二手球拍专卖的,厂里回收了很多大牌球拍,经过重新加工二次出售。 老板拿起一把球拍,检查护线管处的磨损情况,球线全都避开了容易磕碰到的死角,手指在线上拨了拨,紧绷的线材发出细微脆响。 “嗯,很不错。” 得到了老板的夸赞,沈穆然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手上的工作。 他的效率很高,别人一小时穿两三把的时间,沈穆然能穿六把。 老板这批货本来就急着卖,球拍一上架,马上就来人预定了。 来财落袋了。 老板高兴地把原定的一百五十元提高到了两百块。 “谢谢,以后有活儿还可以找我。”沈穆然收到转账,谦逊地加了老板的微信。 钱没在银行卡呆多久,就连同之前存的,一次性转给了薄镇淮。 【舅舅,九月管理费已缴。】 十分公事公办的一条短信。 这几日薄泠舟总打电话来催他交钱,每说两句就穿插一句废柴,骂他交不起管理费就别住别墅。 尽管沈穆然对这些谩骂习惯了,可这些话就像苍蝇一样,不讨厌,但总在你耳边烦得慌。 他抬眼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了。 早上只吃了姜梨硬塞过来的一个牛油果和贝贝南瓜,这么长时间,胃里早就消化得无影无踪了。 “渴了吧,嘬一口。” 姜梨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生椰拿铁,不等沈穆然回答,直接把吸管放到了他的嘴唇上。 “很好喝的,我的最爱。” 这杯可没用优惠券。 见他不动,又催促着:“你吸呀,人心中的成见是一杯咖啡,不好喝我让你亲一口。” 女孩唇角俏皮地勾起,眼尾微挑,漾开一抹灵动又傲娇的笑。 沈穆然眸色浅淡,抬眸看她。 这两天遇到姜梨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 女孩像是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器,会在脑子浮现她模样时,猝不及防跳出来,靠近时的动作,都勾着他的每条心弦,让他脑子发慌。 正如现在。 即使是杯咖啡,理智告诉他要抗拒,可喉咙不自觉一滚,绵软温软的椰香在唇齿间铺开,夹杂着淡淡的咖啡焦香。 沈穆然:“好喝。” 姜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接着她低头含着吸管也喝了一口,顿时打了个寒颤。 “哎呀忘记选无糖,好甜,既然你说好喝,那这杯就给你了吧。” 沈穆然眉心微跳,盯着吸管口粘上的浅粉口红印好半晌。 她竟然喝了他喝过的吸管,又若无其事地把咖啡和塞到他手里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了,硝烟滚滚。 女孩没等他反应,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像是在逛街,才走了两步,女孩忽然转身喊他:“你愣着干嘛呀,走呀。” 沈穆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反正那双腿就这么跟着了。 姜梨带他来到一间乐器店。 里头装潢精致,格调典雅,落地橱窗擦得干净透亮,各种不同大小的提琴整齐地摆放陈列。 沈穆然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平价休闲鞋,踩在乐器店名贵的木板上,每抬一下脚,都发出细碎又突兀的吱呀声。 姜梨扭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沈穆然身形微僵,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单薄的窘迫漫上心头,修长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极后悔刚才怎么就跟过来了。 这种地方,不是他这种粗人有资格来的。 “这里什么都高级,就这木板脆皮得要死,前天店里爆水管把这儿淹了,现在走两步就喊救命。” 姜梨用脚尖轻点着地板,发出同样的咯吱声。 “大小姐,别玩我的地板了,你快过来看你的琴。”调音师从里头出来。 他把大提琴递了过去,交代问题:“给你新换的弦张力可能不稳,前期会频繁跑音,但问题不大,你自己多微调就行。” “要是琴弦震动异常,或者琴码倾斜就别自己动,及时送过来检修。” 姜梨认真记下要点。 瞧见桌上有护理油,她顺手拿起准备擦琴,没曾想店里的小猫突然冲出来,吓得她一激灵,往后踉跄了几步。 慌乱之下,姜梨来不及站稳,下一秒,整个人轻撞进沈穆然的怀中,手上的护理油泼了他一身。 突如其来的柔软贴近,女孩头顶上似有若无的香甜撞入他的鼻腔,只听到怀中人哎呀了一声,沈穆然慌张地把手从她的腰上撤走。 可刚分开的甜软又贴了上来,姜梨揪着他的衣服,一脸抱歉,“怎么办,保养油蹭到衣服上很难洗的。” 明明是意外,本该傲气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懊恼,惹人怜惜的娇俏。 第一卷 第29章 但现在,就挺登对的 “没关系。” 沈穆然紧张地看着她,急忙把衣服从她手指里拽出来。 见他只低着头,用纸巾小心擦拭的样子,姜梨叹了一口气。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学会,受了委屈得为自己讨回公道啊? “走,我带你去买衣服。” 她直接拉着沈穆然的手腕。 滚烫的触感在沈穆然的脉搏上停留,让他浑身都瑟缩了一下。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姜梨打断,“别拒绝我,我们是朋友。” 她们本来就在商场,姜梨对男装不算很熟悉,问季承宇要了几个男装品牌,带着沈穆然直接到店里去。 女导购一瞧见姜梨的穿着打扮,立马热情地迎上来。 “小姐,请问有想好挑选怎么样的款式吗?” 姜梨对时尚穿衣有自己的看法,“不用了,我自己看。” 沈穆然被带进店后浑身不自在,目光下意识扫过衣架旁的标签,视线骤然一凝。 这家店主打运动休闲款,随便的白色t恤,动辄上千的价格,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想逃,但手腕被姜梨握着,没能抽出来。 “我……” “嘘,小嘴巴,闭起来。” 女孩子逛街的时候,最听不得拒绝的话。 沈穆然被当成幼儿园小朋友,得了老师的训斥,抿着唇,没再说话。 导购们见状,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小声憋笑。 沈穆然指尖微微收紧,浑身泛起难以掩饰的窘迫,感觉比薄泠舟开口大骂他时更局促不安。 导购身上随便一件员工马甲,怕是都比他浑身上下加起来穿的要贵。 心里估计在想他这个穷小子,到底是怎么攀上的富家女的。 “再笑,就让你们的经理过来服务。” 姜梨还在认真挑选服装,连视线都没看过来,却轻飘飘传了一句警告。 话落,导购们全都低着头。 姜梨自然地抬手,利落挑出几套简约大方的休闲装,“这几套,要xxxl的。” 女孩从容淡定地报出合适的尺码,把选好的款式自然地塞到他怀里,并顺势拿走了沈穆然的书包。 “快去试试,这面料摸着挺舒服的。”姜梨语气平淡,全然不在意昂贵的标价,只专注于衣服是否合身。 坦荡的态度,巧妙避开了男人的不自在。 姜梨更是直接把人拽到了更衣室里,还站在门口。 誓有一种沈穆然不换,她就不让出的既视感。 听见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姜梨眼尾扬起狡黠的笑。 趁着沈穆然换衣服,她又到柜台挑选了一些内裤和袜子。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一条内裤穿十年。 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姜梨总归是要帮他从里到外都处理好的。 沈穆然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发黄的衬衫被换下,一身简约的潮牌休闲套装,低饱和的色系干净高级,衬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 “我眼光真好。” 姜梨走上前,抬手把他前面的刘海抓了上去,露出男人清冷内敛的眉眼,气场瞬间拉开。 再次近距离的靠近,沈穆然耳根有些发烫。 女孩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双肩微抬,满心满眼都只沉浸在自己品味绝佳的优越感里。 全程松弛高傲的样子,像一只偷吃点心的猫咪。 好美。 美得他不敢深究,也不敢沉溺。 这一刻,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茫然与不安。 “你自己喜欢吗?” 姜梨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愣着做什么?” 沈穆然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哑然,“我都行。” 女孩的眸光从容自若地落在他身上,慢悠悠地打量:“年轻人就得打扮得时尚点儿,你总穿得这么老气,我俩走在一块儿,别人该说你老牛吃嫩草了。” 姜梨突然挽着沈穆然走到全身镜前,并排站着。 “但现在,就挺登对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他。 下巴恰好抵在沈穆然的肩头,眉宇间漾着矜贵又傲娇的神气,得意地嗯哼了一声。 沈穆然长睫微垂,视线落在了那颗娇艳的红唇上,眸眼深邃。 从小到大,薄泠舟都说他脸皮比猪皮还厚,尽管打骂侮辱连番上阵,他还能死皮赖脸地住在他们家。 话不说,心机全藏在心里。 小时候每晚还要抱着父母的骨灰入睡,是个不折不扣偏执有病,极度高配得感和极度低配得感同时并存的小变态。 姜梨给他买昂贵的衣物,沈穆然会清醒地认为自己不配穿好的。 可穿上人模人样的衣服与她站在一起,又觉得她说的‘登对’十分正确。 话到嘴边的小心思还未说出,旁边刺耳的笑声传了过来。 男人穿着同款的休闲套装,两手插着兜,歪着嘴朝他走来。 “哟,小表弟这是傍上富婆了?怪不得上次舍得买蓝莓吃了。” 薄泠舟跟几个好友在附近试新菜,结束后就顺便逛逛男装,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这家店虽然不是什么高奢贵牌子,但绝不是沈穆然这种人能买得起的。 于是薄泠舟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姜梨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与玩味。 女孩身上的衣服看不出牌子,但面料不错,猜想应该是哪家公司的有钱小姐吧。 薄泠舟承认他这个表弟长得的确有两分姿色,去年开始接不了比赛,靠那些破兼职应该也赚不了几个钱。 他受不住艰苦,肯低下头给人当狗,换取点儿好日子过也无可厚非。 沈穆然看清楚了那眼神中的意味,瞬间就明白了薄泠舟心底那些肮脏的打算。 他看不惯她被这般轻薄打量,肩膀微微靠前,想把姜梨挡在身后。 薄泠舟见状,不由嗤笑一声。 能让沈穆然挺身护人,这富婆很重要? 这越发让薄泠舟起了想抢人的心思。 男人挺直了腰背,唇角弯出一抹矜贵绅士的笑:“请问小姐贵姓?鄙人薄泠舟,沃浪集团的继承人,沈穆然的表哥。” 姜梨瞥了一眼对方,漫不经心答:“窝囊集团?是快倒闭的什么公司吗?没听过耶。” 薄泠舟脸色瞬间黑沉,却仍为了撬走沈穆然墙角的目的,保持应有的风度。 “小姐真幽默。”男人看跟在她身后那位导购拿着不少袋子,“我们还真有缘,竟然都看中了同一个……” “进去把衣服脱下来。” 姜梨拍了拍沈穆然,懒懒地给出理由,“这家店太大众,我带你选别的。” 第一卷 第30章 你是忍者? 薄泠舟神情失控,眉眼间爬满了不悦。 他薄家虽然不比老爷子时候的家底丰厚,但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来的丫头能随意碾压的。 这女人他就没在什么重要宴会上见过,有几个臭钱啊,就敢给他脸色? 薄泠舟看沈穆然真的听话地回更衣室换衣服,突然想到,若是这位嚣张的富婆知道了他表弟的真实身份,怕是逃都逃不及吧。 “这位小姐,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找的是什么乖巧小男友?别天真了,他也就那张脸能看得过去,能骗过你们这种小姑娘也正常。” 姜梨神色平静,眸底闪过一丝轻蔑,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要如何作妖’。 男人卑劣地嗤笑一声,继续调侃:“他爸可是杀人犯,蹲过牢那种,被那样的男人爬床,不觉得恶心吗?” 恰好,沈穆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静静地站在试衣间门口。 薄泠舟双眼直直盯着姜梨,试图在她明艳的脸上看出绷不住的裂痕。 忽然间,姜梨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抬头:“是挺恶心的。” 女人眼神轻飘飘地移到薄泠舟的腿间上,不带丝毫情绪,却裹着浓浓的鄙夷,“毕竟我还没见过有人逛街裤链都不拉,又不是尺寸傲人,神气什么?还管别人爸爸,你管好自己再说吧!” 姜梨当场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上显老下显小,嘁,我看顶多也就三秒。” 上辈子她就没见过这位表哥,沈穆然只说过他外公的事。 不知为何,姜梨直觉这男的跟去年爆沈穆然过去的那张帖子有关。 若真如此,怼他两句也算解气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死装男最在意什么? 除了那二两肉也没别的。 站在一旁的导购听说选好的衣服又不买,怨气比鬼都大,又听到‘裤链’‘尺寸’什么的,八卦地瞧了一眼,业绩都抛到九霄云外,笑得牙齿都要感冒了。 “还站在那儿打算当门神?走了。” 姜梨头都没回,可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是对着沈穆然说的。 薄泠舟心口堵着一团闷气,又羞又恼,赶紧低头检查裤链。 就说怎么一路上这么多人朝他微笑,还有几个胖大姐给他留了联系方式! 他以为…… 该死,四位数的裤子他才穿了一次! 沈穆然这个贱种,从哪儿找来这么能说会道的臭丫头! 裤链卡着拉不上来,薄泠舟连追出去再对骂一场都不能。 姜梨走得很快,沈穆然背着书包跟在她身后。 突然,前面的女孩刹住脚步,双手环胸,烦闷地回头看他。 男人眉骨立体,唇色绯淡,发型还保持在刚才她手抓的位置,什么话都没说,只静静地等待她先开口。 姜梨现在很生气。 倒不是气被那个什么表哥误会包养沈穆然,而是气他明明被当众冒犯,恶意揣测,还一声不吭默默忍下所有难堪。 姜梨从不相信有人天生喜欢听人骂。 有,那只能说明是强行压抑。 “你是忍者?” “什么?” “你那个什么表哥刚才就差把尿撒你头上了,你干嘛不反击啊,他甚至还说……”你爸爸。 最后三个字姜梨说不出口。 “还说我爸是杀人犯。”沈穆然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话补充完整,“可他没说错,不是吗?” 你当初针对我,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沈穆然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话到喉咙口又咽了下去。 姜梨神情怔忪地望着他。 “错!”她很用力的双手交叉,“大错特错!” “别人不知道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原件出错复印件也会出错,但你这么好。” 她见过沈慕然细心帮小女孩处理伤口的样子,见过被卢铮挑衅,却仍气性平和到像个活佛济公的样子…… 要不是她的带头欺负沈穆然,后期把人逼急了,估计他也不会沦为心思阴翳的人。 女孩的眼神很真挚清澈,看不出一点杂质。 所以,姜梨相信他爸爸是无辜的吗? 可是,这件事明明就连他都不确定。 沈穆然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女孩漂亮的双眼盛满了碎光,烫得他大脑沉涨,只能挑能说地跟她继续话题。 “谢谢你刚才为我出头,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姜梨还是头一次得到他的感谢,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闷意渐渐消散,突然她侧过脸摆了摆手,酷酷地笑道:“嗨小事,本小姐就是看不惯有人狗仗人势。” “谁还不是个继承人呢?” 还窝囊集团,一听就废,她怕个der~ 天塌了,躲姜临天身后就是了。 “嗯,你确实更厉害。” 沈穆然长睫微垂,眼睛不眨地看着姜梨。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眉梢翘得恰到好处的得意,鼻头轻皱,还带着小小的臭屁傲娇。 就是这样的爱恨分明的姜梨,鲜活得耀眼。 “所以都怪你表哥,打断我的购物热情。”姜梨倏然凶巴巴瞪着他,“待会儿我让你试什么衣服,都不许拒绝。” 女孩消失已久的霸道特性突然浮现,不管不顾地拉着沈穆然,前往下一家男装店。 或许是经历了刚才的插曲,沈穆然异常地配合。 同样的,姜梨偷偷挑好了内裤和袜子,塞进袋子里一同结账。 刚开始沈穆然只肯收一套,但姜梨付钱后把标签全剪掉了,退都退不了。 “里头的工字背给你当睡衣穿,面料贴身很舒服的。” 姜梨猛地靠近,视线从上而下,落到了沈穆然的唇上。 “只能私下穿哦,让我知道你穿着我的衣服跟别的女人约会,就死定了哟,蓬you。” 姜梨没开玩笑。 她在秋后算账呢! 上次抛下她没一起吃饭,转头就跟周洁去看什么破球拍,她现在想起来还来气。 沈穆然这副样貌生得绝,进男模会所直接成头牌那种程度,换上潮服更别说有多帅了。 但没有身份的喜欢连吃醋都要把握好分寸。 姜梨只能借朋友之名警告敲打。 “好,我不会。” 沈穆然藏起了直白的视线,克制又克制地答应着。 下午他如约带着姜梨体训,按照训练表有序进行,耐力提升了不少。 沈穆然根据她的情况再次调整了计划表。 晚上回到那个半毛坯的别墅,一整天压抑的情感才空前爆发。 他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整齐放在床上摆着。 对着镜子试了一次又一次。 接着沈穆然特意用新买的洗衣液倒进盆里,认真搓洗衣服后,才细致地晾起。 湿哒哒的衣服被拧过后多少有些褶皱,沈穆然花了大半个小时,把那些边边角角,都给捋平直了。 第一卷 第31章 做晚间运动,很喘的那种 接下来的一周里。 姜梨除了练琴,就是雷打不动在操场体训,晚上睡前必做仰卧起坐打卡。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隐隐有了马甲线。 “你摸摸?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姜梨把宋颖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宋颖儿三根手指诊断片刻:“木有。” “哎呀你眼珠子就会盯着那本机械学原理,你看看我呀,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姜梨娇嗔哼了一声,不满闺蜜的忽视。 决定转专业后,宋颖儿总觉得学习时间不够用。 比如现在,吃着火锅,手里还捧着书。 恨不得在书和自己脑袋上插条数据线直接灌! “好啦,看你看你。”宋颖儿终于把书放下。 结果强行夺回关注的姜梨,火锅只吃了几口,没到八点,拿上车钥匙就跑回家。 “你这么着急投胎啊?”宋颖儿一脸懵逼。 “赶回家做晚间运动,很喘的那种。” 姜梨嘿嘿几声,抛了一个媚眼就溜了。 寝室内。 灯光暗黄,地上的女孩气息微沉,克制的喘息断断续续,带着一点发烫的急促。 “成绩不用告诉我了,不然我今晚睡不着。” 女孩双脚扣在辅助器械两边,躺在瑜伽垫上做仰卧起坐。 前几天学校通知,体测时间提前了,定在了一周后。 除了周一周二,姜梨的仰卧起坐没人监督,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 通过打视频做计时测试。 这几天每晚九点,姜梨都要给沈穆然拨去一个视频通话。 手机放在地面,镜头对着自己,由视频对面那头的沈穆然计时监督。 “真的不好奇吗?”沈穆然清清嗓子。 姜梨平躺在瑜伽垫上休息够了,侧过身子拿起手机,对准自己的脸。 “进步了我会骄傲,退步了我会伤心,你是助教老师,你知道我成绩就可以了。” 女孩的脸距离屏幕很近,刚做完运动,整张脸红扑扑的,睫毛扑闪扑闪,底下的眼睛跟葡萄一样,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沈穆然看得清楚。 在屏幕的背后,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自从上次说要做朋友后,姜梨找他的频率更高了。 虽然沈穆然要兼职工作和训练,总会延迟回复她的消息,但只要他回复,对方立马秒回。 一开始姜梨提出要他视频监督的时候,沈穆然确实有些慌张。 总感觉太亲密了。 可姜梨说如果他不想出镜,把摄像头对准天花板也行,她不介意。 “沈穆然,你身上有腹肌吗?” 清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沈穆然混乱的思绪。 “有。”沈穆然腰腹下意识用力,自我感受了一下。 “那腹肌好练吗?我也想练。” 话落,女孩把手机再次放回地上,双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为什么突然想练?”沈穆然主动问。 姜梨忽然凑近屏幕,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因为不想以后被人说是床上窝囊废,学会卷腹,以后男朋友才不会嫌弃呀。” 沈穆然沉默了一瞬,声音哑然:“哦。” 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想说她跟徐嘉让要有进一步进展? 应该是了。 还有一年,她就到合法领证的年纪,徐嘉让命真好。 烦躁的酸涩感来得突然,他不想再继续视频了,“时间太晚,早些休息。” 电话没有预兆地挂了,姜梨咂巴一下嘴。 沈穆然害羞了? 嗯,可能撩过头了,于是姜梨拿起笔吭哧吭哧记录攻略要点: 【不能提‘床上’等隐晦词语。】 【目标封建程度:【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 午后的操场上,阳光暖烘烘的。 姜梨不急不缓匀速跑着,气息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旁边的季承宇拎着个节拍器,跟在内圈跑,俊脸皱起,嘴里不忘碎碎念。 “怎搞不懂,谁跑步还带节拍器啊,傻了吧唧的,这沈穆然到底专不专业,这奇葩想法该不会是他找豆包出的吧?” “闭嘴!”姜梨抽空瞪了她一眼。 八百米也是姜梨的弱项之一,现在体力跟上来了,但气儿不会使。 每次跑到中后段,呼吸和节奏全被打乱,导致腿部动作拖沓跟不上。 沈穆然想到她学音乐,对节拍介入这种方法更容易接受些,于是建议她可以先调慢档,先学习如何允许跑下全程,再慢慢在节拍器上提速。 沈穆然说,每次加不了速就逼着自己的腿尽力往节拍上靠。 果真,学音乐的对节拍就是敏感。 踩不上拍子,感觉浑身不得劲,尽管姜梨的脚步越来越沉。 “最后五十米了梨姐。” 季承宇在提醒她要做最后冲刺。 姜梨咬着牙,整条腿跟注了铅似的,可拍子就在耳旁打着,只能握紧拳头加速冲过去。 滴,计时结束。 季承宇原本笃定这方法死板不管用,一看时间,“卧槽,四分零七秒!合格了。” 姜梨不可置信地抬头,夺过秒表亲自确认,拉着季承宇又蹦又跳,“呜呜我做到了,我居然跑及格了还没累死。” 季承宇:“呜呜对啊梨姐你真棒,但这次不计入体测成绩。” 啪—— 季承宇荣获一个后脑勺打。 “大胆!” 做奴才哪有不挨打的,季承宇早习惯了,耸耸肩想去厕所撒尿,忽然一道探究的视线射过来。 男人穿着一身浅绿色休闲套装,白色运动鞋一尘不染,额前的碎发被轻拢到一旁,极大程度地露出亮眼的五官。 明明是少年的打扮,却有种上位者的凝视感。 季承宇轻咳一声,“喂,让你朋友别把我当情敌暗杀了,我心里承受能力弱,刚才差点儿就尿了。” 男人最懂男人。 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季承宇发现了。 “那边儿。” 姜梨顺着季承宇抬下巴的方向望去,望着漆黑乌亮的眸子,欢快地小跑过去。 一边扬着秒表,一边报喜:“我及格了,还是你的方法厉害,八百米我保准能过。” 姜梨毫不吝啬地夸赞着。 沈穆然垂眸嗯了一声。 姜梨抬起手表看了眼,“十一点多了耶,你待会儿还有课吗?中午一起吃怎么样?校外开了一家新开的肠粉店,我想尝尝。” “只有你吗?” 第一卷 第32章 赢了跟你五五分 “季承宇……”也去。 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姜梨突然觉得不想加入季承宇这个电灯泡,于是改口道:“不去,就我们俩。” 沈穆然转身,顺手拿起了姜梨放在跑道上的书包和袋子。 “东西给我吧。”男人伸手接过秒表。 “谢谢啦~”姜梨放秒表的时候,手指故意划过沈穆然的掌心。 她没留指甲,温润的指腹触碰上去,反倒被沈穆然掌心的温度给烫到了,酥酥麻麻的。 肠粉店装潢得再漂亮高档,也依旧是大排档。 姜梨换回了精致考究的雪纺长裙,松垮垮的丸子头也拆掉了,一头乌黑的长发铺在身后,眉眼间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与喧嚣杂乱的街边很违和。 可女孩却全然不在意简陋的环境,低头仔细思考到底要吃玉米鸡蛋肠,还是猪肉虾仁肠。 “我两个都想吃,但吃不完浪费怎么办?”姜梨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沈穆然。 “可以分一半给我。” 话落,少女噗嗤一声,“哎朋友,你不用连吃东西都迁就我。” 姜梨把菜单递过去,“都选我想吃的有什么意思,当然是一人选一个自己喜欢吃的啦,我可不霸道。” 她说不霸道的时候,语气最霸道了。 沈穆然想了想,认真答:“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 他对吃的东西从来没有选择权。 舅舅家给什么,沈穆然就吃什么。 能果腹,才是他的首选。 尽管是残羹冷饭,他也能就着冷水悠然地吃下。 “那我呢?”姜梨凑近,轻点了一下他的胳膊。 沈穆然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梨。 片刻后,他才拿起手机扫码进入小程序,点了刚才她想吃的那两种肠粉。 “这就是我想吃的。” 男人声音哑然,也不晓得在回复她哪句。 姜梨目光落在男人脖颈处,瞧见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才双手托着下巴,得意地歪着脑袋。 店里人流多,但出餐速度还挺快的,服务员端了两盘肠粉上来。 姜梨每盘都只夹了三分之一。 “你够吃?”沈穆然问。 “嗯,我估计尝尝味儿就饱了。” 姜梨吃了几口,突然问:“马上就要补考了。” “能过的,稳住节奏就行。” 沈穆然的回答依旧显得那么公事公办。 好简洁。 “那沈老师,你会陪考吗?”姜梨特别好奇,沈穆然到底有没有勇气跟她同框。 不是她主动找,而是他主动来。 “你希望我到场吗?”沈穆然反问。 “肯定呀。” 姜梨在手机里翻出考试名单,“你瞧,我们音乐系有个补考菜鸡群,大家都各自申请了体育助教,还在群里下赌注,看谁的体育助教训出来的学生能过。” “你说我能过的,沈穆然我相信你。” 姜梨抿了抿唇,瞧了他一眼,“所以我用你的名义买了五千块我赢,赔率是一比五,赢了你得过来拿钱啊。” “两万呢!赢了我跟你五五分,这是我们合作赚取的第一桶金。”她张开两只手掌,兴奋地跟他分享预设赢钱的结果。 那双眸子狡黠而灵动。 如果姜梨是一棵梨花树,在温暖而明媚的阳光下,绽放蓬勃的花朵。 过去的沈穆然只期盼路过时,身上能沾染些许花香。 现在随风飘下的花瓣,终于主动落在他的身上。 姜梨已经开始计划拿着钱去哪里吃大餐,说着说着又聊回了肠粉的味道。 也许是饿了,她把自己的那部分都吃完,再加了一盘,说下次还要来。 等要结账时,少年才莫名其妙说了一个好字。 - 室内羽毛球场的空调开到最低,整个场馆凉飕飕的。 徐父看着徐嘉让练到浑身湿透,弹跳力一次不如一次,脸色彻底耷拉下来。 “起早贪黑地练,你练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花这么多钱在你身上,成绩一年比一年难看,你今年要是掉出省队,以后出门别跟人说我是你爸,我丢不起这个脸!” 徐父语气裹着刺骨的刻薄与否定,带着失望的话语如同巴掌扇到徐嘉让的脸上,刺拉拉的痛。 “爸爸,哥哥已经很自律了,我听说他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加练呢。”徐修远装乖说好话是一把好手,光站在那儿,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就让徐父卸下心火。 徐嘉让忐忑地等待教练打分,冰冷地盯着不远处与父亲并肩站在一起的少年。 徐修远剪了一个乖巧的学生头,全身穿着纯白的休闲服,心却绿得发骚,明明是地沟里的私生子,却总能一次次讨得父亲的欢心。 “你别为他找借口,说到底还是没有进国家队那个命。”徐父拍了拍小儿子的手,惋惜道:“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让你从廖珍的肚子里生出来,要是你的身份能扶正,我何愁紧盯着他不放?” 徐修远受宠若惊,深吸一口气安慰,“爸爸,我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已经很好了,平时还能帮你解决点软件上的小问题,哥哥作为继承人,压力太大,换做是我,可怎么吃得消呀?” 看着俩人的温馨互动,徐嘉让像是吃了一块发臭的榴莲。 恶心又反胃,却还是告诉自己榴莲本来就是这个味儿,结果得了肠胃炎才发现,榴莲隔夜放了不知道多少天。 他目光扫过徐修远,笑意凉薄:“你当然自在,靠着见不得光的身份混日子,理所当然享受别人提供的奢华生活。” “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是你亲弟弟。” 徐父在外有很多私生子,一直坚信继承人是筛选,而非培养。 徐修远是他目前最看重的一个。 这个儿子从小脑瓜子就灵活,在软件设计方面很有天赋,公司准备新上市的那款智能康复测评app,就是他的手笔。 如无意外,会与恒天达成合作,保守盈利能有三个亿。 “我妈的肚子里只出了我和妹妹两人,可没有什么弟弟!”徐嘉让闭着眼深呼吸,“父亲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还要继续训练。” “哼,你这臭脾气全遗传了廖珍,简直不可理喻。”徐父若不是心里还在权衡,根本不会来看徐嘉让。 球场空调已经关了,可徐嘉让还是觉得冷。 父亲的不重视和私生子的挑拨,如同密密麻麻的寒冰,死死包裹着他。 压抑、窒息和无力感涌遍全身。 徐嘉让扭动了一下手腕,发炎的灼痛感明显,尽管打了封闭针仍觉得疼。 昨天他瞒着母亲偷偷去了医院,医生告诉他手腕劳损严重,若是继续高强度的训练,只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可国家队筛选赛在即,他闯了五年的关,要放弃吗?绝望与不安席卷而来。 慌乱之中,徐嘉让想到了姜梨。 第一卷 第33章 喜欢玫瑰的是姐姐,不是我 对,父亲不是想吞并姜家吗? 只要他娶了姜梨,那就有了跟徐修远一拼高下的底气。 念头一旦生根,徐嘉让停止了训练,拿上母亲上次选好的运动服套装去找人。 五楼琴房外。 姜梨正在给琴弓擦松香,徐嘉让拿了一个袋子进来。 “阿梨,你没空来拿衣服,我给你送来了,试试,尺寸应该合适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买来的玫瑰拆掉包装,用一个精美的白色瓷瓶装好,放在小桌板上。 姜梨不意外他的到来。 往常徐嘉让再没空,一周俩人也会见一次。 原因无他,只为了那桩婚约,多见能加深感情。 重生后的几周里,姜梨似乎只见了他一次。 “徐嘉让,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徐嘉让整理花束的动作一顿,接着坐下露出一个宠溺的笑,“是怪我这段时间没来陪你吗?抱歉,训……” “不是,没结果的事,何必要投入心思呢?”姜梨把袋子推了回去。 徐嘉让想到了什么,温和的眸子暗淡下来,“你最近跟网球队那个沈穆然走得挺近。” 他的语气平淡,丝毫不慌,“可你明知道他的身份,姜总是不会同意的,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 男人笃定的样子,让姜梨梦回徐嘉让多年后决绝把她赶走的那一幕。 一股寒潮涌上心头,姜梨唇角轻撇,讪然冷笑道:“他什么人?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怎么就不配了?” 搞笑。 徐嘉让明明听懂了她的意思,还在装。 姜梨没兴趣与他多费口舌,下午就要体测了,她得赶紧睡个午觉补充体力。 也不管徐嘉让还想叽歪什么,把大提琴装回琴盒里放好,起身赶客,“不走吗?我要休息了。” 徐嘉让脸上温和的面具被击碎,裂开了一条条的细纹。 门关上后又突然打开,女孩递出来一瓶花,“喜欢玫瑰的是姐姐,不是我。” 咔嗒—— 门直接在里头上了锁。 徐嘉让把花扔进了垃圾桶,攥着发疼的手腕,脸色阴沉进了体院卫生间。 他肆意地把脸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私生子的嘲笑、父亲的偏袒、姜梨的拒绝、成绩的下降…… 这一切堵在胸口,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男人冲进隔间对着马桶干呕。 徐嘉让在姜梨身上花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决不允许有人把他的东西抢走,沈穆然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小障碍,他能搞定的…… 就在这时,卫生间走廊外传来辅导员的声音,夹着几分随意的闲聊。 “听说网球锦标赛的名单出来了?我怎么瞧见有沈穆然的名字啊?你批了?” 辅导员点头又摇头,低头点了一根烟,“前阵子他是来找过我,明里暗里让我通过他的申请,名儿我是给他报了,可后台没批。” “可怎么?” “谁知道呢。” 辅导员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这小子最近不是跟姜大小姐走得近,人家找了外挂也说不定,恒天是赞助商,能拿到一张外卡也不奇怪。” 男人心里笃定这个猜测,“长得那副皮囊,攀上大小姐,走点儿捷径很正常……” 声音逐渐远去,徐嘉让已经听不清了。 - 睡了一个半小时,姜梨神清气爽。 被季·人形闹钟·承宇叫醒后,到操场做拉伸。 沈穆然今天下午有课,等他上完课过来操场,姜梨已经开测了。 她有两个项目需要补考,一个八百米长跑,一个仰卧起坐。 “沈穆然应该赶不及过来看我的八百米,等下记得录下我的潇洒英姿,知道不?”姜梨把摄像机递给季承宇。 男人无奈但认命地叹气,“喳,奴才遵命。” 姜梨最近一直把节拍器带在身上练,只要脚步踩着拍子跑,不胡乱呼吸,跑进四分半是没问题的。 而姜梨也不负众望,打破了昨天的记录,最终考核成绩是四分零五秒。 休息不到半小时,仰卧起坐项目开考。 体测员手里拿了一张表,“补考的学生躺好,计时开始才开始做。” 点到名字的按照顺序陆续走到自己的垫子前。 姜梨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 “可以的可以的!她要赢两万块,请沈穆然吃大餐。” 女孩望了望人群,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此时哨子声吹响,姜梨摒弃脑内杂念,想象自己是一只躺在油锅里的竹节虾,拼命蠕动起来。 刷手机一分钟毫无疑问跟放屁一样轻松,但仰卧起坐一分钟,漫长难熬。 姜梨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跟闹肚子却被堵在高速公路上的情况一致,都得憋着一口气,全程持续绷紧腹部。 好累,她感觉肚子上每一条神经都在喊救命。 “加油啊梨姐,想想你的两万块。” 季承宇看到姜梨速度慢下来,赶紧开口提醒。 闻言,姜梨咬着牙用手肘碰膝盖,一下又一下。 “停,计时结束。” 报数的同学出声:“姜梨,四十二个,及格。” 听到最后两个字,姜梨瘫倒在垫子上,轻松吐了口气,伸出手指比了个耶。 小小两万块,拿捏。 沈穆然能兑奖了~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天啊!我没及格,是不是数漏了,我感觉做了一百个啊!”旁边同系的女生仰天长嚎,边唱着‘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边缠着体测员复核成绩。 姜梨在人群中找了好几趟,都没发现沈穆然。 只能拍下成绩发过去,可对方一直没回。 【你忙完没有啊,你不来,我就自己兑奖了哟(配图是打着哈欠,无精打采趴在池边跟小鱼玩耍的笨蛋猫猫)】 【嘿嘿朋友,我家有一只会后空翻的仓鼠,要不要看?】 【您好,由于系统检测到您长时间未跟您的好友说话,已终止您的好友服务,感谢您的使用,如有需要请及时续订,退订请回复td。】 等了大半小时,姜梨还是找不到人,逐渐烦躁。 她最讨厌别人不回复信息。 于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一下,立马被挂断了。 姜梨被气得哈哈大笑。 此时宋颖儿拿着手机跑过来。 “小梨子,你快看论坛,沈穆然又被挂热搜上了。” 第一卷 第34章 大赛外卡 姜梨莫名心头一紧。 她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帖子。 【爆!沈某然借美色攀高枝,诱大小姐拿网球大赛外卡】 帖子标题加粗置顶,名字上的‘某’字多余又刺眼。 发布时间是一个小时前,那时姜梨还在测八百米。 帖子里贴了一张网球锦标赛的参赛人员名单,还有一张系统拒绝沈穆然参赛的邮件通知偷拍照。 上面给出的理由是:【本次赛事单项名额已达上限,名额采取梯队预留制,优先供给长期集训、梯队在册的选手,临时报名人员一律停止审核,系统关闭报名通道,无法增补。】 沈穆然的报名时间卡在了比赛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他们以名额满员为由打回了他的申请表。 评论区早炸了。 【卧槽,学校回绝了他的申请,他的名字还能出现在参赛名单,开挂啦!】 【这点子阅读理解都做不出来?明显是姜大小姐给了通天外卡啊,这都不懂。】 【听说这次锦标赛全是双打项目,他一个空降兵,有谁肯跟他一组啊?】 【big胆,姜大小姐自然会给安排,还用你瞎操心?】 评论区甚至有人放出她和沈穆然这段时间的同框照。 时间最早追溯到郑舒曼案的那天下午。 姜梨全程看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什么跟什么啊。 照片到底是哪个变态偷拍的啊? 沈穆然这次参赛关学校什么事儿? 他是以德蒙网球队替补的身份报的呀! 还有那个什么外卡,她连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给。 姜梨大手一挥,在热帖下实名回复。 【没有外卡,没有走后门,正常报名。】 刚发出去,她的评论点赞无数,直接被顶了上去。 【我去,姜大小姐为爱护夫,捉!】 【啊对对对,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后门这种东西,有钱人想怎么说都可以。】 【什么情况,小三色诱上位,徐嘉让带绿帽啦?】 …… 姜梨发完消息就没再看论坛了,只一味地拨打沈穆然的电话,可对方显示关机。 与此同时,不同于网上口嗨讨论,更污糟的言语砸在了沈穆然的身上。 拜薄泠舟所赐,他的背景经历早被打印成宣传单,当年贴满了学校外墙,体院里无人不知沈穆然。 原本与他交好的几个同学,都逐渐疏远他了。 沈穆然的网球实战成绩是挺不错,但他没钱到处飞参加比赛,积分自然比不上那些靠砸钱上分的同学。 在网球界,积分排名象征着地位。 这次大赛很多人是冲着程立的名气报的名,锦城大学仅拿到四个名额。 僧多粥少。 名单公布的时候已经有人不满沈穆然了,帖子一出,更是压抑不住怒火,对准空降兵直接开炮。 “哎,虽然知道沈穆然是个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但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脸皮。” “人家靠脸和你靠手当然不一样,那小白脸的厚脸皮往外一档,猪都嚼不烂。” 网球队的男生还故意把学校拒绝沈穆然参赛的理由大声读出来。 “名额有限,但报名成功,这得要多舔姜大小姐才行啊。” 一旁的男生恶趣味地嘲笑:“估计得舔脚趾。” 另一个男生立马做出呕吐状,“那牛逼,这张卡是他该得的。” 网球馆在训练的人多,但大多都朝这边看热闹。 口哨哔哔声响起,馆内开始出现人身攻击,辅导员不得不出来做做样子。 “谣言止于智者,该上课上课,该训练训练,都聚众干嘛呢!”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自己得不到‘捷径’,就污蔑‘捷径’肮脏。 说到底,网球队的人口口声声说,沈穆然靠姜梨上位拿到比赛名额很恶心,可心里哪个不羡慕的? 他们只不过是求而不得,却又不肯承认自己的私心罢了,于是只能站在道德高位,堂而皇之地肆意诟病沈穆然。 说他是姜梨的舔狗,不择手段上位的小白脸。 可若是抛开积分来看,这其中有多少人能跟沈穆然对打能拉赢五个球的? 更何况比赛有程立加持,若是能被看中,成为关门弟子,此后前途亮得根本睡不着,大家对这个名额都虎视眈眈。 要把沈穆然的外卡名额收回来,用绯闻攻击是最站不住脚的说法。 从他身份上做文章最好。 杀人犯之子的标签,是无论他怎么狡辩,都刻在他身上甩不掉的丑闻。 锦城大学怎么说也是个注重名誉的百年名校,此次锦标赛是三省联合举办,若是被传出参赛选手污名在外,学校肯定会顾及声誉,要求举办方收回外卡名额的。 人人心怀恶意,抱团排挤。 只为争夺沈穆然占的那个坑。 为首的是网球队队长俞舟。 他也在名额上,来堵沈穆然,是为了自己的搭档。 去年他还是与沈穆然称兄道弟的好友,那件事后,俞舟果断申请换了搭档。 “你拿到比赛名额又怎么样?队里根本没人想跟你组队,你要一个人参加双打?” 两个男生拦住沈穆然的去路。 “我们都知道你的名额是怎么来的,要是不想名声变得更差,劝你还是自动退出。” 沈穆然低头瞧了一眼时间。 看来是赶不及去看姜梨补考了。 他神色淡然看向几人,“学校的确给我发了拒绝通知,我没报上名是真的,可今天名单出来的时候我也很意外,不止你们。” 沈穆然见来询问的人中有俞舟,才如实回答,多解释了几句。 “确定是意外不是惊喜?”俩人一听,愈发蛮横,“既然你自己都不清楚,那就立刻打电话给组委会退赛,你敢不敢?” “凭什么?” 沈穆然抬眸,目光冷冽,“我为什么要退?” 平台名额如何分配,他确实不知。 但比赛资格既然落到自己头上,白给的机会他不会浪费。 俞舟皱眉:“所以你是默认了靠女人上位吗?” 沈穆然算是了解了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 “随你怎么想。” 男人瞧见了置顶发的好几条信息,刚准备点开。 “你不给个说法,今天就别想离开体院!”俞舟的搭档二话不说就上前推搡。 手腕被狠狠一撞,他一个没握稳,手机重重摔落在地。 咔嚓一声,在俞舟上前阻拦两人冲突时,液晶屏幕被踩了个稀碎。 第一卷 第35章 沈同学,我们谈谈 沈穆然对手机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发信息打电话即可,所以外公给他买的十八岁成年礼物,他一直用到了现在。 外壳磨得斑驳老旧,款式简陋。 男人捡起来按了几下。 开机键处的裂痕明显。 “赔钱。” 沈穆然摊开手。 “我又不是故意的。”俞舟自知理亏,却下意识还是看不起这个曾经玩得好、从心底里欣赏过的好友。 老款的机子不值钱,他弄坏的肯定会赔,但就看不惯沈穆然这无波无澜的样子。 他觉得装。 “不是故意也要赔。”沈穆然静静地看着他,眸底一点点地沉下来。 “也就你稀罕这破手机,不就是一款淘汰下来的老人机吗?”俞舟的队友冷呵一声,“怎么,当舔狗这么久,大小姐连部高科技点的手机都不给你买一台?抠搜的贱人……” 话落,沈穆然眼神一凛,身形骤然上前,五指掐住那人的脖颈,把人抵在墙上。 “我和姜梨,关你屁事。” 尽管手指用力到手背爆青筋,男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可声音沙哑得令人发寒。 力道狠戾,队员脸上原本的狂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艰难发出的求饶呜咽。 “沈穆然,你是要当众杀人吗?快放手!”俞舟没想到自己一脚刺激到了沈穆然那。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无欲无求,任人宰割的木讷模样,就算有人当面骂他是废物,他也只是抬头看你一眼,然后平静地走开。 哪里是这样戾气翻涌的模样。 队友的脸被憋得发紫,俞舟眼见着扒不开俩人,赶紧掏出手机,给沈穆然转了三千块,然后把转账记录递过去。 “赔了,现在总可以放手了吧!” 沈穆然的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手指倏然松开,拿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 似乎刚才那个情绪突然失控的男人并不是他。 咳咳—— 俞舟赶紧蹲下给队友顺气,“你怎么样?还好吗?” “咳,他神经病,我要告他!告到他底裤都没得穿,咳……” 俞舟叹气,“算了,也是我们先挑起的头,还是少惹他为妙。” 沈穆然刚想到操场,又被徐嘉让拦住了去路。 他有些烦躁。 因为姜梨已经考完了,答应的陪考,他失约了。 “沈同学,我们谈谈。” 沈穆然静看他几秒,同意了,两人前往体院天台。 徐嘉让沉默片刻,掏出手机点开了那条爆贴,举起手机晃了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就是你接近阿梨的目的?” 沈穆然:“我没目的。” “呵,你觉得我信吗?”徐嘉让姿态放松,俨然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你却还在演’的不屑表情。 “你爱信不信。” 沈穆然还是那句话,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转身想走,后边儿的人又说了一句:“她给了你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独自走在校园路上,沈穆然这才仔细将帖子和徐嘉让的话联系起来回想。 不对。 姜梨确实给他东西了,那张他误以为是戏弄的报名表。 那天晚上,她还说了帮他报了名,只是沈穆然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姜梨连他资料都没有,怎么报的名? 沈穆然步履匆匆再次回到体院网球部,公告栏上有网球赛名单,他找到自己的名字,手指往右划到最后,是一连串的参赛组别号码。 不一样。 他的号码跟锦城大学校队的号码前缀不一样! 每一支团队都会有一个独特的前缀编号,锦城大学开头是jc,而他的是ic。 两个团队只有第一个字母的不同,所以名单出来时,沈穆然并没有察觉。 男人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所以姜梨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帮他报了名,而他还傻乎乎地相信学校能给他挤出一个名额。 那张报名表! 被扔到了烤肉店的废纸箱内。 他曾以为那是姜梨的恶作剧。 粗粝的大手紧攥着书包带子,喉咙里涌出酸涩,他想立刻见到姜梨。 沈穆然强压着情绪,猛然转身朝着操场奔去。 而此刻的姜梨长时间没联系到老公,心里忐忑不安,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抄近路跑到体院找人。 刚到网球休息室,就看见两个队员在里头闲聊。 姜梨叩门打断两人对话:“打扰一下,请问沈穆然在吗?” 俞舟正在喝水,瞧见八卦中心的正主,莫名有些心虚,“他,他离开很久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谢谢。”得到答案的姜梨转头又跑了。 沈穆然到底去哪儿了呢? 信息也不回,难道他忘记我考试,直接去烤肉店做兼职了? 姜梨觉得有这个可能。 又火急火燎收拾东西,开上小车赶往烤肉店。 她心里堵得慌。 姜梨最讨厌别人不回信息。 这道阴影,从哥哥空难离世那天起,就死死刻在她心中。 新闻播报出来的时候,姜梨反复核对了哥哥给的航班信息,三十六个小时不间断地搜救,与此同时是哥哥微信无人回复的状态。 她在机场从傍晚等到深夜再到清晨,焦灼从开始逐渐转为恐慌,直至警察确认了罹难名单,头顶似乎有一道闪电劈向姜梨。 从此,信息失联对她而言成了极致的磨难。 这份执念,尽管在婚后也从未改变。 五菱宏光车身小巧,姜梨在马路上左穿右插,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烤肉店附近。 刚下车,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季观宇:“姜梨妹子,刚才我在忙,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姜梨很直接:“你确定我给你推的那位选手,是归在你们团队下参赛码?” “是啊,咋了。” “观宇哥,如果方便的话,你能在微博给参赛选手发赛前激励时,@每一个成员吗?” 季观宇本来也是要发的,但想等海报做出来后,配图会更好看些。 “你很着急吗?因为我准备做海报呢,我安排那位沈同学跟我队里一个老手组队,他后天就从国外飞回来了,下周你通知他过来合训吧,也好在赛前互相熟悉队友的打法,我再顺便安排摄影师给他拍个照。” 运营一支网球队并不简单,季观宇有自己的节奏。 姜梨谢了声,随即挂了电话。 她又点开了沈穆然的对话框,依旧没有消息。 【你别看论坛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她们是瞎说的,你的申请是我交上去的,负责人就是季承宇的哥哥,他答应我团队做宣发的时候会把你名字也写上去。】 【你只管好好比赛,我相信你哒~】 【别不开心啦蓬you~明晚我们系有一场音乐交流会,我请你来听呀【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第一卷 第36章 一杯龙舌兰 此时不到下午五点,烤肉店压根没什么客人。 几个员工正忙着先解决自己的肚子。 姜梨一进店,立马锁定了许戈。 “你好,请问你还记得我吗?我过来找沈穆然。” 许戈正刷着综艺送饭,一抬头,美得他眼睛都定住了,结结巴巴道:“记记记得,但学学学长还没没来呢。” “这样吗?” 姜梨没在意他的表情,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今天不用兼职吗?” 许戈翻开旁边的排班表确认,“学长是六点上班。” 姜梨愣怔了一瞬,原来她来早了。 想起论坛里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姜梨无奈抿着唇。 外卡的事儿,她打电话给哥哥的秘书确认过了。 作为赞助商,恒天的确拿到了一张外卡。 但前几天哥哥跟富丽的郑总签商业合作的时候,附赠给了对方公司高层的儿子。 生意上的人情往来,能用一张外卡解决的,何乐而不为? 偏偏这种私底下的操作,姜梨不能要求对方出面说些什么。 虽然比赛的时候大家都会清楚,沈穆然是作为德蒙网球队的一员参赛,但目前离比赛还有一个月。 难道这一个月里,沈穆然还要继续接受大家的无端指责吗? 他没有上位,也没有走关系。 沈穆然是凭他优秀的实力,得到季观宇的青睐的。 她顶多起了举荐的作用。 姜梨捏紧了手中的车钥匙,眸底是散不尽的烦躁。 既然联系不上沈穆然,那她在这儿等等好了。 刚准备找个位置坐着,视线一撇,落在了许戈的饭盒上。 盖子上是一只穿着紫粉色小裙子的猫咪,边缘处有熟悉的划痕。 那是王妈给她切水果时,小刀不小心划到的。 “这……”姜梨指着饭盒。 许戈霎时有些慌张,噌地站起来,左手无措地挠着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用你饭盒的。” 不是故意? 姜梨一下就抓到了重点。 许戈是沈穆然信任的好友,他不会私自昧下那份烤肉。 除非沈穆然拒绝。 “他没吃对吗?”姜梨问。 女孩眉眼逐渐冷了下来。 许戈低着头,不敢说话。 天仙生气了吗? 有些恐怖。 沈哥该不会要走追妻火葬场剧本了吧。 他该咋办? 姜梨透过玻璃饭盒,看到了些什么,伸手把饭盒推到一边,抽出了盖子下原本用来垫骨头的废纸。 看见抬头处‘锦城大学生网球锦标赛报名表’这几个加粗字体后。 姜梨整张脸覆上一层淡淡的愠怒。 许戈吃的是家里带来的排骨饭,报名表上标有团队邀请码的那一栏,早已被一颗豆豉粘住了。 姜梨立马给季观宇发去一个电话号码,让他在最近通话处搜索。 三十秒不到,对方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显示这个号码曾在某天晚上八点多打来过,且接通了。 所以……沈穆然是给季观宇打过电话确认的,但他还是选择了在学校官网申请。 怪不得他前阵子总去行政楼找辅导员。 她还吭哧吭哧地给沈穆然烤肉,人家转头就把她的心意扔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姜梨无论做什么,他都还是觉得讨厌吗? 最忌讳的失联与敷衍,整个下午的坐立难安。到头来,沉甸甸的担心瞬间像个笑话。 姜梨平静地把脏了的报名表放了回去,不吵不闹,却浑身透着生人勿进的冷淡,离开了烤肉店。 夜色渐浓,晚风裹着微微的凉意。 姜梨从烤肉店出来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路过一间氛围感沉郁的清吧时,下意识推门而入。 里面不是那种嗨到心脏爆炸的氛围,相反,音乐安静又舒缓。 她走到吧台落座,指尖轻轻扣了一下,声音淡淡,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一杯龙舌兰,谢谢。” 姜梨从不喝烈酒。 心血来潮想尝试一回,竟觉得也不过如此。 她垂着眼,手机嗡嗡响了几下。 屏幕上跳动着“私家侦探”四个字。 女孩捏着鼻梁,皱着眉接通电话,“喂。” “姜小姐,沈新叶案我们找到了线索,当年被害者原来还有一个女儿,恰好被接到城里与父母团聚,凶手犯案时,那个女孩应该是躲在了柜子里逃过一劫,她或许是这桩案件的突破点。” 被害者的女儿? 姜梨不记得有这条线索。 不过等了一个月,总归有了进展。 “行,你继续跟进,不过那个女孩真看见了什么,估计她心里会落下创伤,你们接触的时候态度软一些,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支持。” 私家侦探:“的确需要麻烦到姜小姐,我们查到女孩的父母去世后,她就被姥姥接回家养着,老人家似乎不愿重提往事。” “说重点。” “女孩的姥姥得了尿毒症,治病这里……” 姜梨立马接话,“我可以赞助老人的医药费。” “行,有了姜小姐的口头承诺,我们的人就好谈判多了。” 电话挂断后,姜梨又抿了一口龙舌兰。 辛辣的烈酒瞬间灼烧喉咙。 她第一次尝到这个味道,是在沈穆然的舌头上。 被抓起来的第一天,姜梨颤颤巍巍地读完了整本《再审判决书》,男人猝不及防钳住她的脖子,死咬她的唇,刺激又浓烈的酒精味撞了进来。 沈穆然死寂般的双瞳盯着她,“你可知道为了洗白这个污名,我遭了多少罪?” 大手紧攥着那份判决书,手背爆满了青筋,下颌角克制地紧绷着。 姜梨至今记得,每到沈新叶在狱中去世的祭日,沈穆然都会独自跪在墓碑前喝烈酒麻痹自己。 在外天赋拉满、自信潇洒的网球王子,瞬间被抽空了灵魂,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扯线木偶。 刚开始姜梨害怕他这幅鬼样子,怕他突然发疯,把他父亲被冤枉的这份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离他远远的。 可后来剩下的是满满的心疼。 若不是罪名的误判,沈穆然本不需要承受那些扎人的偏见。 杯中的龙舌兰见底,姜梨收回思绪。 拿起手机想刷刷搞笑视频转移注意力。 七年前的老梗早就笑过了,反而搞得她更心烦。 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骑老奶奶过马路:【八点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第一卷 第37章 逆子!逆得她差点要吃速效救心丸! 与姜樊相处的这几天,小屁孩明显不怕她了。 晚回去一点就发信息来催。 姜梨反手给他拍去一张空酒杯照片。 祖国老花朵:【大女人的事儿,小男人别管。】 骑老奶奶过马路:【咪个天,我可要告老登了,你等着挨骂吧(【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祖国老花朵:【别太过分,我有鼠质。】 喝了酒又吹了些风,姜梨觉得有些晕,于是给免费代驾发去一个定位。 【我喝了点酒,来这里接我。】 aaa柬埔寨劳务派遣:【喳。】 季承宇始终是靠谱的,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清吧。 下午的太阳还耀武扬威地四射光芒,晚上月亮上岗后立马乌云密布。 他扛着醉鬼,冒着细雨把人塞进了车内。 “梨姐,你的脸色差得跟吃了屎一样,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可以啊。”姜梨缓缓睁开眼,趁其不备把男人的卫衣帽子盖到头上,迅速拉紧帽绳,只露出来一个嘴。 “不然你的屁股眼总长在嘴巴上喷粪也不是个事儿,得趁早治疗。” 她是喝醉了,但意识还是有的。 季承宇见姜梨嘴巴攻击力不减,挣扎出来后,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晚上九点。 季承宇在王妈的帮助下,成功把人薅上床。 “她有两百斤吗?怎么感觉我回乡下扛猪都没这么费劲。” 唰的一下,姜梨从床上弹坐起来。 嘴巴嘟嘟囔囔说了几句话,季承宇吓得赶紧逃跑,生怕被灭口。 “姜樊,起来陪我打拳王,打不打?” - 沈穆然刚下公交就匆忙跑到烤肉店,微喘着气问,“她刚才过来都说什么了,告诉我。” 许戈有些手足无措,把姜梨到店后说的做的,事无巨细都说了。 “她看了这张报名表很久。” 许戈吃完饭后,就用湿巾把纸上脏的地方擦干净了,可粘上的酱油他实在没办法。 “我在废纸箱随手拿的,也……也不知道谁放的。” 他真不是故意选的这张。 沈穆然面无表情地接过报名表,捏着边角的指尖用力得泛白,难堪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来晚了一步,还被姜梨发现了他可笑的自尊心。 女孩一次默默托底的好意,被他曲解成了富家小姐闲来无事的捉弄。 就像当初卢铮一两句的警告,他就真的安分地不再上前。 那日丢下她一个人在饭堂,还笨笨地拿着买好的苏打水出来找他。 沈穆然嘲讽地扯着唇角。 “你该还给我了。” 男人的大手夺过了那个饭盒。 阴翳的眸子射过来时,许戈没有一瞬犹豫就松了手。 “我,我用洗洁精洗了八八八遍,很很很很干净。” “今天我请假,麻烦了。”男人收回视线,把饭盒抱在怀里,声音哑得像灌了沙。 沈穆然的手机坏了,他花了五百买了一台不知用过几手的iphone4。 到家后,他第一时间重新插卡登录微信。 一条条信息再次弹了出来。 姜梨说申请表是她递上去的,还让负责人发微博的时候加上他,甚至怕他不开心,邀请他去明晚的音乐会。 屏幕上的那些字像是长了爪子,勾住了沈穆然的眼球,勾得他眼眶发红发酸。 男人的手指悬空在‘视频通话’的按键上。 千言万语堆叠在喉咙里,他想低头道歉,愿意卸下那层没用的自尊外壳,跟她好好解释。 指尖落下,响起一首悠扬的大提琴曲。 一曲弹尽,嘟的一声,通话屏幕倏然关闭,底下弹出冰冷的五个字。 ——对方无应答。 半晌,屏幕暗了被点亮,亮了又熄灭。 死寂般的瞳孔偏执地盯着那行字,男人在一遍遍咀嚼自己的愚蠢,心里却生起一种病态的爽感。 姜梨是干净站在水晶城堡的公主,可他是陷入淤泥的垃圾。 当公主知道了自己的真诚给了一个怎样狭隘敏感的臭虫,立马抽身,毫不犹豫收回善意才是正常的。 他刚才还不知廉耻地想祈求公主的原谅。 真是可笑。 长时间的亮屏用电很快,旧手机烫得皮肤发红。 两台手机被放进了床头柜的柜桶里,放在那份父亲的罪名判决书上。 旧手机屏幕的光,把文件上的标题照得清晰。 沈穆然平静地在衣柜中取出一套衣服,细心地铺平上面每一条褶皱。 最后一次。 他仍痴心想参加明晚的音乐交流会。 - “起床,陪我玩游戏,你爸不会骂你的。” 醉酒的姜梨说话有些大舌头,但还是精准翻出了游戏机柄,“上次不是说想打赢我吗?” 已经进入梦乡的姜樊蒙着头躲进被窝不肯出来,“你是不是更年期啊,现在都几点了。” 他好不容易调好的生物钟! “唉好叭。” 被嫌弃了。 姜梨默默退出了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两个饲养笼的门闸打开。 “吱吱——” 仓鼠公主两只耳朵死死向后贴平,黑豆一样的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身子缩在角落。 而另一边的仓鼠贼头贼脑,一边嗅一边发出咕叽咕叽的的鸣叫。 “吱啊(你不要过来啊,死色狼)!!” 两只仓鼠越靠越近,一只惊慌乱叫,一只猥琐潜行。 “怕啥,我用绳子绑着他呢,人家一根毛都没碰着你。” 姜梨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心理。 看着这两只仓鼠,她自己反倒带入了猥琐的那只。 在沈穆然眼里,她这段时间的讨好,对他来说是不是也算骚扰呢? 就像仓鼠公主那样,其实很嫌弃她的靠近。 姜梨抱着双腿蹲在毛绒地毯上,打开校园论坛里校草评选的那张帖子,手指触摸着照片中的人,眼眶突然发酸。 她好想七年后的沈穆然啊。 那个对她的信息时刻都会秒回,宠溺地接纳她所有娇气的老公。 想起有一次沈穆然把她凿太狠了,姜梨要求他穿着男仆装在厨房炒菜给她看,陪她上演霸道总裁醉酒塞一百万的甜宠戏码…… 他都照做了。 而现在这个是逆子! 逆得她差点要吃速效救心丸! 她都差跪求了吧,还是刀枪不入跟吃了陨丹一样。 姜梨仰着头都止不住泪水的溢出,看着落地窗上的倒影。 她后知后觉感受到沈穆然当初说她的那句,“两军对垒,每次你没出招,我就先输了。”的酸涩感。 “吱吱!(人,我清白要没了!)” 啧。 吱得她更烦了。 看了一会儿,姜梨觉得没意思,又拉着绳子把猥琐的那只拉回笼里,关上闸门。 王妈怕她明天会头疼,端来一杯蜂蜜柠檬水,“小姐,喝点儿吧。” 姜梨接过,温吞地喝完。 在王妈的搀扶下,她进了浴室乱七八糟洗了个澡,扑到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手机直接被静音丢在一边。 第二天下午四点。 在家自娱自乐一天的姜樊,贴在姜梨的门板,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平时姜梨不是一大早就会抓他起床,然后打鸡血似的练一天琴,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妈,更年期的女人情绪波动这么大吗?” 王妈:“……” 第一卷 第38章 音乐交流会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应该不是更年期。” “哦。”姜樊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只看到床上鼓起来一个包。 心想闷在里头睡,容易憋死吧。 他没忍住戳了戳王妈,“那她有说今天在里头修仙吗?四点了,要不要把午饭端进去?” 话落,里头四五个闹钟铃得震天响。 姜樊一个箭步冲进去,看见姜梨一个鲤鱼翻身下了床,双手举过头顶做拉伸。 绵长的哼唧了一声后,才抬手按停了那些闹钟。 “美少女的房间,你一个臭小孩进来干嘛?”姜梨打着哈欠,讪讪骂了一句。 “没啥,我刚才以为你诈尸了。” 睡到日上三竿,体内的酒精早代谢完了,身体的疲惫感褪去,她走过去掐了一下姜樊的胖脸。 “哼,关心我就关心我,长嘴了就得说啊。” 姜梨的睡够了就会进入浅层睡眠,刚才在外面的对话,她依稀听见了些。 今晚八点是锦城大学和丽华大学的音乐交流会。 有些类似文艺汇演,几个乐团相互演奏,交流心得,更重要的是给学生提供人脉交际的平台。 姜梨的演出服一向喜欢亮晶晶、华丽的,或许是人生阅历上来了,这次选的是一条哑光丝绒黑长裙。 剪裁简单,整个背部是一大镂空,腰间只点缀了一枚珍珠腰扣,裙摆垂坠感十足,每走一步,优雅大方。 乌黑长发松松低挽,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演奏场地很大,每位演奏者都能获得三张亲友票,姜梨找朱震天走了后门,多要了两张。 王妈、姜樊、姜临天和宋颖儿都来了,坐在了第二排。 主持人报幕后,舞台帘子拉开,聚光灯柔和地落下来,照在中心位的姜梨身上。 女孩背脊挺直,大提琴稳稳地抵在她的肩颈处,纤细的手指轻搭在弦上,指挥棒一动,姜梨手中的琴弓擦着琴弦,全场喧嚣尽数褪去,只有低沉绵长的大提琴声。 这首是缠绵又伤感的古典情歌。 以情感的回忆部分开始,温柔缱绻,接着穿插入钢琴声,和声部分一同加入,时而甜蜜欢快时而争吵,大提琴音渐渐沉落,揉进无数次的误会与猜忌。 一次次的疏远与辜负,哽咽婉转,钢琴和大提琴穿插交替,这是争吵后的冷战,曲调逐渐缓慢下来,高音部分的钢琴声退场,全场只剩大提琴声的萧瑟悲凉。 姜梨完全沉浸其中,闭着眸子感受每一根弦的震动,昨日种种的不解与怅然,全都按进了琴弦里。 一曲毕,掌声轰然炸开。 “好棒,这个女孩把曲子里每一句的遗憾都演奏出来了,老朱,手里有这张黄牌,现在死也能安息了吧。” 朱震天傲娇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那你先去黄泉路等我吧,我还得看着我徒弟走上首席呢!” 听到多年来死对头对姜梨的称赞,小老头得意地跟中了一百万彩票一样。 姜梨之前演奏的时候技巧是不错,但就是缺少了些内力的感情,没想到才两天没见,这小妮子竟然自己琢磨出来了。 在场馆的最末端,少年端坐着,那身还不错的休闲服,与周围的西装革领格格不入。 可他听得入迷,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舞台。 沈穆然用姜梨给的二维码兑了票,又跟观众席最后一排的家长换了位置。 乐团里有好几人,她是最优雅耀眼的,尽管坐在最后,沈穆然也能一眼锁定她。 男人用手指死死地抵住手机喇叭位,趁着女孩站起来谢幕,对着舞台偷拍了一张。 他昨晚试了很久,旧手机的拍照功能有些问题,可他没别的设备。 幸好,欢呼声盖过了手机发出刺耳的拍照声响。 宋颖儿也偷拍了姜梨的一小段演奏录像,发到了朋友圈,骄傲极了。 底下很快有了点赞和评论。 aaa柬埔寨劳务派遣:【这妆太浓,有点像鬼。】 宋颖儿无语,只回了一个死亡微笑。 一扭过头,对上姜临天泪流满面的样子,正低头找纸。 “姜,姜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姜樊默默飘来一句,“被他妹感动哭的。” “闭嘴,小崽子。” 真破坏气氛。 姜临天敢说,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感动。 父母走得早,妹妹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长大的,虽然小时候顽皮了些,但长得如花似玉,骨相皮相都是最顶尖的,一点颜值尴尬期都没有。 顽皮点儿怎么了! 现在她妹妹终于学有所成,周围的鲜花和掌声,都是送给姜梨的。 姜临天很欣慰。 下台后,凭借姜梨超高的颜值和音乐天赋,观众席很快自发成立了粉丝后援会。 朱震天以防他的宝贝弟子被人挤坏,抓了几个工作人员把姜梨护送进了他的休息室。 没想到丽华大学的音乐系教授早堵在里头了。 “哎呀姜同学你好,我是老朱的好友,叫我钟教授就行,你今天这首曲子拉得实在不错,有兴趣来我们丽华做分享交流吗?” 两个大学间的合作紧密,有交换生的项目。 姜梨有些受宠若惊。 她也不晓得今天怎么就超常发挥了。 刚想拒绝,门砰的一下被推开。 朱震天:“好你个死老头,敢撬我的人,你信不信我把你今晚偷吃了三碗猪肘子的事儿告诉你老婆!” 钟教授哼了一声,“你就晓得告状,就借一个学期怎么了?” 俩老头开启唇枪舌战,从里头战到了外头。 休息室又只剩姜梨一人。 周围静谧得只剩空调声响,紧绷了一晚上,女孩终于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从包包里掏出手机,许是宋颖儿偷拍她演出了,微信收到了很多未读信息。 其中当属“吃瓜三剑客”的群聊信息最多。 今晚季承宇的公司安排演出集训,没法儿出席,得知姜梨随便一个音乐会就有了后援会,他一个出道了半年的乐手连粉丝都没几个,在群里彻底破防了。 姜梨手指划到了最上面,置顶的对话框静悄悄的。 点进去,最新的动态是昨晚他打电话来,姜梨睡着没接的忙音提示。 她也给了票的。 沈穆然来了吗? 昨晚他要去烤肉店兼职,许戈跟他的关系这么好,他应该知道她去过的消息了吧。 姜梨脑子很乱。 退出聊天框,她礼貌地回复着大家送来的祝福,如同皇帝批阅奏折,统一感谢。 又挑了几张姜临天和宋颖儿给她拍的演出照,滤镜都没调直接发朋友圈了。 手指刚点了发送,顶上立马就有一个红色的标志。 沈穆然给她点赞了。 她心里闷闷的,再次点开聊天框。 【你来看了吗?】 第一卷 第39章 有种别喘给她听 沈穆然:【抱歉,周六有兼职,辜负你的票了。】 姜梨指尖一顿,删删减减地打了好多次。 另一边,还在观众席最末端的少年,已经无心再听音乐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上面‘正在输入中’。 沈穆然相信姜梨昨天下午之前,应该是期待他到场的,但现在,不嫌他都算好了。 可违心地发出那条否认信息后,越是等待,心底的慌乱就越汹涌。 【哦好。】 【对了,之前说好为期一个月的跟班抵债,时间到了,以后不用给我送早餐了。】 姜梨气呼呼编辑信息发过去。 刚才她跑到了兑票机前滴了一下二维码,显示早就兑换过了。 明明来了还骗她。 死德行。 嘴这么硬,以后有种别喘给她听啊…… 姜梨情绪乱糟糟的,直到外面的音乐声停止,掌声再次轰炸全场,她才背上大提琴出去。 姜临天在门口等着她了。 “妹妹,这边。” 姜梨听见喇叭声,循声小跑走过去。 女孩笑得灵动,直接把大提琴递给了姜临天,宋颖儿从车上下来,熊抱着她。 两个女孩有说有笑,车门关闭,沈穆然就再没瞧见里头的情况。 也好,其实每天早起做早餐还挺麻烦的。 他这个月都不够睡了。 大小姐的口味刁,每天要吃的食材还得新鲜准备,花样也多。 这样的跟班生活,结束了也好。 夜风习习,直吹得人眼睛疼,又像沙子迷了眼,沈穆然又点开了那条朋友圈,把每一张照片都点击保存了下来。 筹备多日的音乐节结束,爱琴杯马上又要来了。 宋颖儿昨晚是在姜家睡的,一大早还在与周公约会,就被悠扬的大提琴声吵醒了。 “你可真勤快。” 姜梨一曲拉完,放下琴弓,“没办法,情场失意,事业倒是如意,肯定得趁着这股劲,拿下一个奖杯啦。” 闺蜜一凑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姜梨没有隐瞒她和沈穆然之间的矛盾。 “你之前不是总说,长了嘴就要问吗?你俩就这么在微信里结束了,这算啥啊。” 冷战是最伤害感情的。 “我……我打算晾他一周再说。” 这是姜梨垫高枕头想了一晚的应对方案。 她重生回来就是想好好弥补沈穆然,尽管现在他对她的好意还不领情。 但让他实打实吃两年的苦慢慢爬上来,姜梨终究没舍得。 今年夏季特别长,王妈买了一个西瓜放冰箱冻了一晚上,宋颖儿最近油炸食品吃太多,打算切几块西瓜降降火。 “来一块儿呗,想这么多干嘛。” 自从转了专业后,她心情开朗多了。 父母如何歇斯底里地说她不孝,不淑女,竟然真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 人嘛,自己活得开心才是真的。 姜梨十分认同这个看法,不知不觉也跟着吃了半个西瓜。 结果晚上开门红了。 “好痛痛痛痛……” 姜梨的姨妈一直很准时,但一有压力和不规律生活,下一次来就特别汹涌,还伴随着间歇性钻土机凿肚子的痛感。 她拖着两条血腿去卫生间清理了半天,又起来翻了一颗布洛芬吞下,才又昏死过去。 刚才看时间时手机屏幕没熄灭,盖被子时手指误触,一个视频通话拨了过去。 深夜静谧,沈穆然嗅着那枚几乎没了味道的蒸汽眼罩,辗转反侧许久,仍没有睡意。 天气很热,他没钱装空调,只能开着窗,任凭夜风钻进来。 脑子里默念:心静自然凉。 倏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沈穆然猛然坐起,手掌握着手机,喉结轻滚,几乎没有迟疑,点开了通话。 镜头亮起的那一刻,男人呼吸骤然停止。 姜梨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来一张小脸,发丝凌乱,额头上全是冷汗,轻咬着的唇角泛白,眉头也皱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与脆弱。 房间里开了一盏暖灯,恰好把女孩此刻的状态明白地诉说出来。 “姜梨,你怎么样了?” 对面的女孩似乎陷入了梦魇,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但没能把她唤醒。 “你是生病了吗?” 姜梨把被子又捏紧了些,嘴里呢喃着:“好痛……” “哪里痛?你的家人呢?” 人不在身边,沈穆然只能干着急。 “吃药了没有?” 姜梨有气无力的,耳边听到有什么声音,艰难地把眼皮睁开,看到了熟悉的脸,心里反而安定了不少。 “来大姨妈了,我知道你担心我,所以我乖乖吃药了,慢慢……慢慢会好的。” 此刻的她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脑子里下意识浮现的,是往日里对沈穆然的黏糊话。 昨天还活蹦乱跳,现在唇瓣一点血色都没有,沈穆然虽然跟异性接触少,但也知道女生那点儿事疼起来是真要命。 可偏偏他没办法帮忙。 “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你转移注意力,就不觉得疼了。”男人轻声哄着。 姜梨很轻的嗯了一声。 沈穆然再次躺下,把手机放在旁边,嗓音压得很低很软,慢慢哼唱着一段旋律。 那是他记忆里,母亲哄他睡时经常唱的。 十年前姜梨睡不着时,他也曾哼过。 沈穆然低哼的曲子节奏温柔,一遍遍重复着,女孩原本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抓在被子上的手指也松掉了。 姜梨的眼皮沉重地打架,只记得耳边有人唱了一首很长,很安抚的曲子。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洒进来,沈穆然终于舍得挂断了电话。 整晚一直持续着充电和视频,那台旧手机烫得快要爆炸了。 刚熄了屏幕,手机被放在窗台吹了一会儿风,“铃”的一声,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找谁。” 那边先哈了几声,“你好沈同学,我是德蒙网球队的负责人。” 闻言,男人的语气不再那么警惕,“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季观宇:“是这样的,之前一直都是通过姜梨联系的你,你们学校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比赛还有一个月时间,我安排了一个老队员跟你搭档,前阵子刚回国,这段时间你需要抽时间过来合训了。” “今天上午方便过来拍个照吗?我们也好做宣传海报,顺便见面聊一聊怎么样?” 第一卷 第40章 视频通话时长374分钟 “好的,可以。” 挂断电话后,俩人互加了好友,确定了见面地点和时间。 德蒙俱乐部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场馆占地面积大,整片塑胶场地平整崭新,白色球网整齐紧绷,里头一应训练设施应有尽有。 九点不到,球场内已经听见鞋底摩擦场地的吱吱声了。 季观宇手里拿着表,站在教练旁边记录着什么。 他作为经理人,必须了解旗下球员学过什么,将训练标准量化到极致。 见陌生脸孔入场,立马意识到这是姜梨推荐的替补队员。 “你好,我是季观宇。” 沈穆然一点也不怯场,单手回握,“您好。” “时间有些紧,十分钟后,你跟老蒋合训一次怎么样?” 老蒋是网球队的队长,技术成熟,带替补新人应该没问题。 两人第一次搭档双打,只互相打了个招呼,就直接上场了。 裁判哨声落下,网球啪地被发出去。 蒋康周守后,沈穆然控前。 第一个球,对方直接砸向沈穆然,目的就是想测试他的接球水准。 网球堪堪擦过球网,落点刁钻,沈穆然虽然镇守前方,但步伐稍微落后,网球落地,立马失分。 吱嚓一声,鞋底摩擦胶地,男人反应迅捷,上前封网截击又快又狠,脚尖一跃屈膝俯身,一记扣杀轰然落下。 德蒙队员也不是吃素的,刚开始是受了季观宇的嘱托,先放水试探,没想到这小子一来就上杀招,那他们就放手打个尽兴了。 沈穆然的操作也被蒋康周看在眼里。 队里的每个成员他基本都带过,头一次跟他配合,他总是需要迁就对方走位,万万没想到他的一个眼神偏移,沈穆然能立马明白他的战术策略。 虽然他固定在前方,但走位仍能根据对手的球路进行调整。 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比赛到了后半场,球衣被汗水浸湿了大半,但沈穆然内里像是有一个永动机,尽管对方来回对拉,丝毫消耗不了他的体力。 沈穆然观察到对手明显消耗不少,直接一个高吊球,网球砸在界内擦线而过,等对手反应过来时,球砰地反弹回来,根本来不及补救。 哨子哔声起,四人同时收拍,沈穆然微微喘息,从书包里拿起毛巾抹了一把汗。 “行啊老弟,这个月咱俩再合训几次,这次比赛直接能拿下。” 蒋康周是看实力做朋友的人。 极其欣赏这种战斗力十足的潜力选手,他这个人遇强则强,慕强得很。 他早上也曾看过沈穆然比赛的片段,但那都是一年前的视频了,心里只是打了个底,没想到第一次配合,俩人能如此合拍。 “嗯,我会努力配合的。”沈穆然有些不自然地避开队长的近距离靠近,谦逊地点头。 季观宇对沈穆然的表现也是十分满意的。 心里暗自得意,截胡了姜临天的种子选手。 上午他给沈穆然安排了海报拍摄后,递给他一个礼盒,说是感谢姜梨推荐替补给他,想着沈穆然下午要回学校,帮忙带回去。 沈穆然应下了。 男人离开后并没有回学校,而是回家拿了什么东西,连同礼盒一同送到了姜家。 犹豫着按响门铃…… “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门是王妈开的,前几次她见过沈穆然,知道这是为姜梨送早餐的同学。 “季观宇先生让我帮忙给姜梨带点儿东西。” 男人垂眸看着手里的保温壶,紧张地绷直背部,连同礼盒一起递过去,期待对方能全部接收。 “好,谢谢。”王妈没太在意,以为是季观宇给姜梨带的什么吃的。 姜梨醒来时已经十一点。 血量不是很多,肚子还是疼痛难忍,她想再吃一粒布洛芬。 “小姐,你别空腹吃药,季观宇先生托你同学给你带了好吃的,尝尝吧。” 姜梨拿药的手一顿,嗯了声,洗漱后坐到餐椅上。 拿起勺子舀了舀。 姜枣牛乳炖梨? 姜梨立马想到了沈穆然。 以前她被经纪公司要求减重,说九十斤才好上镜,后来折腾出胃病来,连带着经期都不准了,那几日跟受十大满清酷刑似的。 沈穆然每次都会不厌其烦给她准备姜枣牛乳炖梨,大手还会给她揉肚子,陪睡暖脚。 她怕姜的辛辣,沈穆然就尝试了各种方法,把姜水味处理得几乎闻不出来。 姜梨伸手捂着碗壁,一口一口仔细喝着。 倏地,她想到了什么。 沈穆然是怎么知道她那个来了? 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一看。 视频通话时长374分钟,六个多小时? 她昨晚怎么给他打电话的。 姜梨拍了拍脸,有些恍惚。 - 次日姜梨身子还是不得劲,但她还是坚持到琴房练琴。 而桌子上毫不意外放着一个保温瓶。 上面留了一张字条:离一个月时间还有三天。 纸上没有落款,但就是能猜到是谁写的。 体育生的字大多龙飞凤舞,可沈穆然的字体笔墨沉敛,不张扬不潦草。 姜梨第一次见沈穆然握笔写字,是在婚姻登记填写表格时,那时候她头一次夸他的字,沈穆然说要是想学可以教她。 然后当晚他真的教了,只不过字没学成,她倒成了花洒,还报废了一张床…… 这么想着,保温壶里的牛乳炖雪梨喝完了。 今天中午下了雨,特别好睡,姜梨在琴房挨着沙发小眯了一会儿。 意识沉入黑暗,再睁眼是被五花大绑吊在了一艘废弃游轮上。 姜梨拼命惊呼,越是挣扎,捆在腰腹处的麻绳缠得越紧,整个人悬空吊在船舷边缘,脚下是漆黑幽深的大海,冰冷的海水泛着死寂的月光。 恍惚间,察觉到前方有人靠近,那人喉间溢出阴恻恻的奸笑,“选吧,用你老婆的命换你的手,很公道。” 姜梨想认清说话的人是谁,可无论那人走得再近,五官依旧是模糊的。 “别,你别松绳子,你要我的手而已,我这就砸。”熟悉的祈求声响起。 话落,只听见木棍砸断了某个东西裂开的声响,伴随着一声痛苦又隐忍的闷哼声。 下一瞬,连接腰腹处的麻绳骤然一松,姜梨直直坠入深海,海水咕嘟着倒灌进她的耳鼻,刺骨的恐慌急速冲刺头颅。 “不要!” 男人大喊。 第一卷 第41章 噩梦 浑身剧烈颤栗中,意识消散之时,她感受到了温暖的气体从嘴边渡入。 姜梨整个人无法呼吸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她抬手摸了下额头,全是冷汗。 梦境很真实,以至于醒了,身体还不自觉地颤抖。 其实姜梨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为什么她会重生? 按理来说,这种机会不应该是对那些执念太深、结局有遗憾之人重来的机会吗? 回想上辈子,她和沈穆然的爱情虽然曲折,但结局还算是圆满的,好好的日子无甚缺憾,为何她会获得重生的机缘? 直至这个光怪陆离的噩梦袭来,姜梨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难道……前世的结局,根本不像她记忆里那般平和安稳? 她坐起身来,小口抿着保温杯里的牛乳,发现早已喝完了,心里的忐忑又提到了喉咙间。 因为精神实在不佳,姜梨下午上课全程走神,回到家后,大口闷了一杯水。 咔嗒一声门开了,姜临天晚上临时有聚会,回来换衣服,叫了几声妹妹都没反应,手搭在她的额头探热。 突然的接触吓了姜梨一跳,手中的玻璃杯往后一磕,被橱柜磕坏了一个角。 “阿梨,你这是怎么了?”姜临天伸手扶住她,“这几天王妈说你状态不是很好。” 姜梨摆摆手,“我没事。” 她不想让哥哥担心自己,立马转移话题,“对了,三天后就是小樊的生日,哥哥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正在客厅写作业的姜樊轻飘飘传来一句:“那天我没空,约了朋友去他家玩儿,每年过生日都只是单调地吃晚饭,跟你们过一点意思都没有。” 姜临天眉眼紧蹙,“胡说什么呢臭小子,那是你妈妈受难日,当初要不是你,你妈怎么会难产而死,生日你得留在家里拜祭!” 姜樊满脸嫌弃,“你脑子里就只会拜祭,平时还拜得不够多吗?” 凭什么别的小朋友生日是幸福美满的,而他家里,从来都是压抑窒息。 长这么大,他都从没尝过生日蛋糕是什么味道。 “额,要不咱们把小樊的生日提前十个月过?过你和嫂子的……爽歪歪日怎么样?” 姜梨见他们吵得热闹,脑子一劈叉,就不顾人死活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姜樊:“……” “小姑你脑子是新开的没用过吗?真讨厌!” 小孩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门。 姜临天骂人骂到一半,被妹妹的突然插嘴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你你……你多用吹风机吹吹,这晚上总洗头,都进水了。” 姜梨裂开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短短一周,父子俩就大吵了两次,这不,一句话的事儿,不吵了。 见哥哥慢慢冷静下来,姜梨叹了一口气,“其实嫂子的事儿都过这么久了,你心里可以惦记,但重要的是活在世上的人不是吗?” 哥嫂是大学校园走入婚姻,本该开心迎接新生命到来的两人,却因一场交通事故,破坏了这份幸福。 姜樊被紧急从肚子里剖出来时,姜临天一眼都没去看过。 他恨自己,如果他陪着妻子去产检,是不是车祸就不会发生。 又或者是他不应该让妻子怀孕,这样就不会和她阴阳两隔。 姜梨从包里掏出早就买好的科技博物馆参展票。 “相比你在家拜祭,我想,嫂子更希望你跟姜樊能一起出去走走。” 这个项目展是嫂子在世时就参与策划的,六年后终于落地。 男人大手接过那两张票,抬眸看着二楼紧闭的房门。 姜临天头一次没拒绝姜梨对那天的安排。 - 时间如白驹过隙,连续三天,姜梨都收到了保温壶。 吃完后,整个状态都好多了。 十一点多上完朱震天的视唱练耳,脑细胞被榨干了,刚想点开外卖app点杯咖啡,宋颖儿发来一张照片。 【被打入冷宫一周,你的爱妃穷得只能吃白粥了。】 姜梨放大照片,是沈穆然正在普通餐窗口买饭,饭卡放在机器上,显示只剩七块六毛。 说是普通餐,其实是早餐卖剩没人要的,打包成白菜价卖了,若是还有没卖完,就倒进厨余喂猪。 姜梨嘴角下撇,怎么一周不见,老公连饭都不带? 音乐楼离饭堂有段路程,姜梨跑过来时,沈穆然已经吃完,刚洗完饭盒。 “饭卡借我一下。” 姜梨拿了桌上的卡就跑,根本没去看沈穆然的反应。 饭卡充值很方便,把卡放在充卡器上,扫码付款,不到五秒就充值成功。 今儿天热,可能大多人都没什么胃口,排队买饭的队伍不算长。 姜梨滴了三份饭钱只买一份饭,拜托阿姨让她进厨房里亲自选菜。 鸡腿、牛排、蒜香排骨,反正能补充油水的肉都整点儿,肉放一边,菜放一边,另外又买了一大碗白饭。 她端着托盘坐到了沈穆然旁边。 距离太近,男人刚想起身,姜梨直接拽着胳膊不让走。 刚洗干净的饭盒上还沾着水珠,女孩抽出纸巾仔细擦干,把自己餐盘里大部分的肉和米饭,都挪到沈穆然的饭盒里。 姜梨还不肯松手,娇气哼哼,“饭堂阿姨见我可爱,给我打太多了,我吃不完。” 见沈穆然还不肯动筷子,以为他不信,又砰砰拍了一下保温桶。 “我的胃都装你的牛乳了,撑得慌。” “吃不完可以倒掉的。” 沈穆然接过保温壶,拧开盖子瞧见里头都空了,绷紧的弦才松了些。 身侧是她亲昵的倚靠,男人心思飘得很远,平静无澜的湖水被搅动得波涛汹涌。 刚才姜梨跑过来要饭卡的时候。 他是慌张的。 她饿了,可卡里只剩个位数的余额,能够她买什么? 正想着姜梨拿着他那张破卡,连买个鸡蛋都扣不了款时,手机收到了一条充值短信。 【校园服务】您好,您本次饭卡充值交易已生效,充值金额:5000.00元,实时余额:5007.60元,感谢使用。 “你花心思熬的,倒掉就浪费了。”姜梨松开了手,夹了一根青菜到嘴里。 女孩微微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脸色恢复了血气,比那晚视频里见到的好多了。 沈穆然想问,她好点儿了吗? 话到嘴边,“饭卡的五千块,能下周再还你吗?” 第一卷 第42章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他现在没这么多钱转给她。 地等体育馆下周发的工资。 姜梨愣了愣,从兜里掏出饭卡,放在他手上,“上周体测补考过了,扣回本金,我们净赚两万,说好要请你吃饭的,但你那天没来。” 本来她不想提起这件事的,但好像见面了就总绕不开,她往回坐过来一些,声音变得有些淡:“五千我帮你放饭卡里,另外五千转你鸡妇宝上。” 女孩边说边在手机操作着。 刚准备按密码,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先别转。” 脉搏因接触突然跳动加快,麻丝丝的痒意顺着腕骨窜进心口。 姜梨动作一顿,抬头撞上了他的视线。 “那晚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男人语调冷淡,却藏着一丝委屈,眸子还水润润的。 给姜梨一种她渣了他的错觉。 “我,我那天喝了点儿酒,睡着了没听到。” 沈穆然手指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 “对不起,那天我的电话坏了,也没接到你的电话。”沈穆然浓密的睫毛垂着,在鼻梁上洒下一片阴影。 “烤肉的事,对不起,报名表的事,更对不起。” 没有强势的辩解,也没有敷衍的客套。 男人放低了所有的姿态,声音压得很低。 沈穆然很清楚自己理亏,一周过去,他还是想亲口对她道歉。 见到她前,只求姜梨能消消气,见到她后,心底里那点卑劣的欲望不断翻涌,他期待能得到原谅。 两股念头快要把他撕碎了。 沈穆然眸子里全是少女的脸庞。 她只化了一层极淡的妆,眉眼舒展柔和,本就生得极好的样貌,随便一打扮,放在人群中便足够夺目。 他大胆催促,微微凑近,嗓音带着蛊惑,“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饭堂的人虽少,但也是人啊。 在学校论坛挂了一周热帖的两位主人公,此刻纷纷现身,同桌吃饭,八卦小分队已经时刻举起手机,准备拍下历史性一刻。 姜梨从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她只在乎眼前的人。 漫长的沉默横在中间,俩人谁都没再开口,就在沈穆然以为得不到答案时。 “沈穆然,那你想跟我做朋友吗?” 要是不想就算了。 但是她后面肯定会想办法…… “我想。” 女孩的声音宠溺又温柔,轻轻的。 轻到沈穆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管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话音刚落,没有片刻停顿,他直白又笃定地回应了。 朋友这两个字对于沈穆然来说是奢侈品。 他曾有过,但大多数人知道他的过去后,那条链接就会被单方面砍掉。 姜梨愣了一瞬,扬起一个元气满满的笑脸。 “好,那我原谅你。” 她没有要沈穆然的进一步解释,继续低头转账。 等操作完,她放下手机轻晃着脚尖,娇气地哼了声,“但原谅归原谅,我亲手烤的肉被你送人了,我的饭盒也被人用了,实实在在为你讨的报名表被你扔了。” “所以罚你哄我三次,我才能解气。” 沈穆然喉结滚动,松开了手,“怎么哄。” “emmm,嘴巴淡淡的。”姜梨砸吧一下舌头,眼珠子转了一圈,“你赶紧吃饭,然后带我到体院隔壁那家咖啡店,我想吃小蛋糕。” 沈穆然分外乖巧地嗯了一声,不急不缓地低头吃饭。 姜梨毫不避讳打量他。 吃饭的动作总是斯文克制,跟他在床上那猴急的性子一点都不像。 一想到床,姜梨浮现出那六个多小时的视频通话。 她故意凑近了些,戳了戳沈穆然:“唉朋友,其实前天晚上那三百多分钟,我俩都聊了些啥?” 总不能啥也没说,沈穆然光看着她睡觉了吧。 她有意识到自己说了话的,但具体什么内容,忘得跟喝酒断片了一样。 女孩的大眼睛眨呀眨,似乎真的很在乎。 电话是她主动打来的。 沈穆然突然想借着朋友的名头,对她恶趣味地捉弄一番,垂着眸纠结片刻,难以启齿。 然后认真地对上女孩的眼睛,神色自若。 “你说怕我会担心你。” “跟我报备,你吃了药。” 他就改了一两个字,那通误打的电话立马暧昧了起来。 姜梨唰一下脸红透了,近距离被crush戳穿心意,换谁都顶不住。 她真的会说出这么撒娇性质的话了? 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偏偏又像是她会做的举动。 姜梨归结于那晚身体不适,极度依赖沈穆然所做出的习惯性行为。 “……我,我应该不会报备……六个小时这么长吧。” 沈穆然抬眸看了她一眼,浅笑起来。 “我后来也睡着了,忘记挂电话。” 听他这么一说,姜梨反而松了一口气。 婚后他俩同床共枕多年,她都不习惯跟沈穆然面对面睡觉。 主要是不好意思。 因为她睡相不好,有时太累还会张开嘴巴流口水,毁形象的事儿仙女就算做了,也不能认! 但每晚她故意背对着睡,第二天早上都会在大胸肌里醒来,她睡得死,每次问沈穆然都说是她自己转过来的。 主卧没有第三个人,真假她也无从考究。 倒是有些像他现在装无辜的表情。 “你没骗我?” “嗯。” 嗯也不知道是骗了还是没骗。 “走吧,带你去买小蛋糕。” 才愣神片刻,沈穆然已经把饭吃完了。 他洗了餐盘和饭盒,俩人并排走在校园的小道上,虽然没说话,但姜梨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心情出奇的好。 因为他走路的时候,领子都一弹一弹的。 咖啡厅今日大促销,人挺多的。 沈穆然去排队买小蛋糕,姜梨在外头等着。 突然瞥见店里挂着的日历,想起今天是姜樊的生日,怕哥哥一去公司就忙成狗,赶紧打电话提醒。 “科技馆的票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关系买来的,你俩不去就真的辜负我心意了。” “还有,我好不容易哄好了姜樊,哥哥可别又凶他了哦。”姜梨不厌其烦叮嘱着。 电话那头,姜临天把处理好的文件递给秘书,扯了扯领带,“臭崽子昨天还说要是我逼他去,他就在ai展台上脱裤子拉尿,你这叫劝成功了?” “他敢尿,你就派个保镖拿矿泉水瓶上去接啊,看谁丢脸。” 第一卷 第43章 入室抢劫般的友情 姜梨顿了顿,又道:“哦,对了,我还让王妈准备了湿纸巾,万一他要撒泼拉屎,你就递纸,生日一年也就一次,你让他开心一下怎么了。” 有备无患嘛~ 姜临天扶额大叹一口气(*???)。 他家为什么会有两个魔丸。 “行,人我会带去的。” 虽然语气不耐烦,但姜梨对结果很满意。 起码促成父子约会……额不对,是亲子活动了! “咖啡厅没位置了。”沈穆然打包好了蛋糕,不知何时站在了女孩的身侧。 姜梨往店里随意扫视一眼,扯了扯他的袖子,“不如去你们系的小型会议室?” “这里人太多,我挺不想听到他们议论你的。” 四目相对,女孩抿了抿唇,加重了语气:“我们单独吃。” 沈穆然目光沉沉,视线落到那两条光洁的腿上,“体院空调开得低,你穿裙子可能会冷。” “那你能借我一件外套吗?”姜梨清清嗓子,借坡下驴。 “好。” 体院有很多只容纳两到三人的小型会议室,专供系里的人讨论小组作业或者商量战队技术而设。 隔音效果不错。 沈穆然快速在校园app上订了一间会议室。 他先一步进去,不知从哪儿抽出来一张湿巾,把座位都清洁一遍,再用干纸巾把水渍擦掉,才道:“男人的汗味重,还是擦一擦再坐比较好。” 姜梨不客气地坐下,拿出小蛋糕,慢悠悠吃起来。 会议室空间很逼仄,每吸一口空气,女孩身上的味道就会死死钻进他的脑子里,像小虫子,吸食他的脑髓。 跟姜梨如此和平地出现在这个小空间里,是沈穆然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他以为他在姜梨的生命中,最多只是个路人的角色,经过时占据她人生几秒的光阴。 男人的视线太过灼热,姜梨突然抬头,放下叉子,托着下巴问他:“我冷了,不是借外套给我吗?” “好。” 男人不自然地起身出去,不到一分钟又快步走了回来。 许是姜梨真的觉得冷,拿到衣服就穿身上了。 她侧过头用力闻了闻衣领,“有点香哦,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粉啊?” 沈穆然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忘了,抽奖送的。” “哦……”姜梨又挖了一口蛋糕到嘴里,舔了舔唇,“这么巧啊,闻着倒像是梨子味的。” 沈穆然没搭话,在手机注册着什么东西。 “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姜梨莫名有点被忽视的不开心。 少年的手一顿,他把手机递了过来,解释道:“德蒙网球队说下午会发宣传海报,让我注册一个微博,好带上我的名字。” 他平时的时间被打工和训练占据,之前就没玩过微博。 现在要用到,还得现整一个。 姜梨一听来了兴致,我帮你弄呗。 用户名处写上自己的本名,可是已经有人注册过了。 沈穆然接过手机,在名字后面加了两个大写的l。 “这是什么意思?”姜梨偏头问他。 “luckylife,幸运人生。”沈穆然不自然的垂眸,解释着,“我希望往后网球生涯都能幸运一些。” “哦……” 姜梨歪头打量着他,优哉游哉地嘀咕,“我还以为ll是梨梨呢。” 沈穆然又不说话了,不过粉粉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状态,女孩得意地又往嘴里挖了一大勺奶油。 微博注册成功,沈穆然关注了两个人。 一个是姜梨,一个是德蒙俱乐部。 下午两点,季承宇准时在官方微博发出参赛宣传海报。 【整装待发,征战赛场,每一次挥拍,都是长久沉淀的底气。】 文案底下把选手的微博全@出来。 在第一时间,沈穆然就截图发在了上周的那条热帖上。 在走职业的这条道上,他不希望被人诟病。 姜梨瞧他终于出面回复,也跑出来‘耀武扬威’。 【若在座各位的眼珠子不是义眼,应该看清楚帖子内容了,麻烦以后别再乱哔哔。】 姜大小姐一贯的嘴毒人设又出来了。 沈穆然目光死死黏在姜梨身上,视线像缠人的网,眸底翻涌着滚烫的偏执,一寸寸将少女的眉眼描摹。 他恨不得,用舌头勾出她的样子。 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是男人疯魔了都想抓住的暖意。 阿梨,是你先主动维护我的,也是你说要跟我做朋友的。 这一次,不会让你逃了。 微博赛前海报一出,大家都清楚了沈穆然拿到外卡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更有甚者,马后炮地扒出沈穆然参赛编号跟锦城大学校队的完全不同。 德蒙网球队是什么概念? 里头全是实力猛将,且教练和经纪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曾经有个有钱的公子哥想到里头镀镀金,被直接用扫把赶出门外,曾说出“队里只看实力,不收垃圾”的经典名言。 姜梨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很平静地看着论坛上的每一条评论,身形瘦瘦高高,俊美的脸上似乎残存着迟来的委屈。 那一刻,她还幻听到小狼狗在呜呜叫。 姜梨没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沈穆然,以后不准失联,遇到问题是可以找朋友的。” 男人怔愣片刻,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似是对着平常朋友般的微笑。 蛋糕已经被挖得七七八八,他的思绪似乎也被姜梨吃空了,漆黑的瞳孔里只有一人的身影,克制又紧绷。 放松一点,别把人吓跑了。 心底里的那股声音叫嚣着:“你要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他低估了姜梨这个激进型选手。 入室抢劫般的友情,通常都是不请自来。 没有循序渐进的客套,蛮横又真诚。 姜梨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我要吃你亲手烤的肉。” 虽然中午只吃了蛋糕,到下午三四点也没觉得饿,但姨妈期的胃跟分裂了一样,肚子六点就准时咕咕响。 周四下午只有一节音乐理论课,铃声一响,姜梨就蹿出去找沈穆然了。 “全程都得你服务我哦,不能再躲进厨房。” 姜梨扬起下巴,霸道吩咐着,利落按下4层电梯按钮。 女孩穿的是一条修身的针织吊带短裙,锁骨若隐若现,裙摆松松垂落,在气质上增添了几分温婉,又自带慵懒的少女感。 沈穆然侧身站在她的右后方,盯着她的后脑勺。 上回她自己离开烤肉店,应该气坏了吧。 好心拿来的报名表被人这么糟蹋。 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开口道歉,姜梨突然转过头,伸手戳他,“我吃不完的,还是你负责。” 话到嘴边又咽下,沈穆然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姜梨一头雾水,他咋了,莫名害羞是咋回事。 到了店里,沈穆然给她拿餐牌,为她推荐店里比较划算又好吃的套餐。 “就这个吧。” 姜梨瞧见套餐里有可乐,没怎么看其他就直接点了。 “你这个时候喝冰可乐不好。” 姜梨轻笑出声,“你这是在管我吗?” 第一卷 第44章 那个app有问题 几乎没等沈穆然开口否认,她手指立马移到了旁边:“管我也行,拿一杯玉米汁好了。” 许是下雨的缘故,人潮往商场里挤。 光逛着也没什么意思,又恰好到点儿吃饭,烤肉店逐渐热闹了起来。 沈穆然耐心地帮忙翻烤肉片,把控火候,每片牛肉都烤得刚刚好。 “嗯,好吃。” 姜梨夹起一片肉,沾了沾柠檬汁才放进嘴里。 沈穆然的视线垂下,她长发松散搭在锁骨处,低头吃东西的时候,耳侧的几缕头发总会蹭到嘴唇,女孩呸呸几声把吃进去的发丝又噗出来。 烤肉店对面就是小女孩的首饰店,沈穆然抽空到对面买了一根简约的发圈。 “绑一下,吃着方便些。” 姜梨正刷着小视频,捂着肚子咔咔大笑,突然一个淡黄色双层发圈递到她的面前。 抬眸愣神片刻,接过扎起,“朋友,你有点贴心哦。 说着,她抬手拢起散落的头发,低低地扎了一个马尾。 “其实你后来有打听过我的仰卧起坐成绩吗?” 姜梨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就问。 “48个。” “什么?” 沈穆然利落地换了一个烤盘,“你最好的成绩是48个,比正式补考的42个要多。” 她的每一次记录,他都记得。 体育助教能在后台立马查询学员的成绩,那天沈穆然在上英语课,趁机点开手机查了。 “真的?那我进步空间还挺大的。” 姜梨还以为那天已经极限了呢。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是姜临天打来的。 “以后别让我带小崽子出去玩,浪费我时间。” “我也不要跟老登去,你现在快回来安慰我。” 一大一小在电话那头吵闹不断,分贝直飚,姜梨只能把手机离耳朵远一些。 唉,刚跟老公和好,正享受甜甜约会呢,怎么老被家里不懂事的打乱。 她看了一眼还没烤完的两盘和牛,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沈穆然。 “我得回去处理家务事。” 电话还没挂,沈穆然听了一耳朵,做着口型:“需要帮你打包吗?” 姜梨对着电话回了一句:“别吵,我现在回来。” 接着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结账,“这些你带回去吃吧,别老喝白粥,现在备赛阶段,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打球?” 姜梨走得有些急,解下发圈扬了扬头发,拿上车钥匙和手机就走。 外头还在叫号,沈穆然赶紧收拾桌子,看到发圈折叠成两圈,静静地躺在桌边。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拿起发圈,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外出经常忘带,你帮忙备一条呗。”女孩抿唇一笑,急匆匆返回来说了一句,又快步跑走了。 沈穆然垂眸看着手上的东西,嗅了嗅,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清香。 越闻,喉咙越发酸涩。 突然,他莫名嫉妒起了那根发圈。 几块钱的东西,凭什么它能攀附在姜梨的发丝间? 他……也好想好想。 - 姜梨回到家时,了解了父子俩争执原因后,彻底无语了。 她指着新买回来的机器狗:“就为了这么一个玩具,至于急召我回来吗?” 姜樊在客厅走来走去,“这是妈妈当年参与研究的,我当然要第一个玩。” 姜临天不甘示弱:“我老婆的东西,持有者应该是他的配偶,也就是我,我让你个小崽子碰一下就算天赐了。” 姜梨眼皮突突跳,高跟鞋一扔,瘫坐在沙发上,带上耳机冷静看着俩人吵。 把两人凑在一起的本意,就是想让父子俩能增进一下感情。 和平相处是一种,面红耳赤的开火也是一种。 半小时后,姜樊吵困了,抱着机器狗上楼睡觉。 姜梨见战火熄灭,贴心地给姜临天倒了一杯温水。 男人松了松领带,叹了一口气,但丝毫不觉得疲惫。 “其实哥哥也很享受这样的父子约会的吧。” 小屁孩平时性子冷,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能吵起来,姜临天觉得倒也挺神奇的。 “周五去学校请假一天,约了徐家的合作,你和小樊跟着一起。”姜临天突然提起了明天的安排。 姜梨突然的好心情,瞬间down下来。 “徐嘉让会去吗?” “当然,他爸想用那个app跟我置换给徐嘉让的资源。” 两家原本也有一些商业合作,目前绑定还不深。 若是智能康复app研发成功,再结合姜家的运动品牌一同销售,利润创收应该不错。 报表上的每一个数据,都表现出合作就能互惠共赢的信号,可姜临天总觉得有些问题。 具体还是得等明日详谈。 姜梨回到房间,洗了一个很长的淋浴。 那个app有问题。 上辈子两家合作推出智能康复app后,的确引爆市场赚足了眼球,姜家旗下的运动品牌营业额也有了爆发式增长,徐家更是借助这个机会成功上市。 可这里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小程序表面是免费入驻,联名合作,实则暗藏自动续费、捆绑会员的陷阱,而且后台防火墙虽然隐蔽但容易被攻破,后期恒天把会员都推荐入驻到app后,黑客入侵将客户信息集体泄露,付费资金被盗得一文不剩。 恒天也陷入了严重的资金链断裂危机中。 姜梨吹干了头发,打开窗户任由晚风吹着脸。 app研发看似成功,却很难检测出背后的问题,她该如何阻止恒天和徐家的合作呢? 还有那桩恶心的婚姻,虚伪至极的徐嘉让,两面三刀的未来婆婆,管不住下半身的烂黄瓜徐总,阴森森的私生子们…… 姜梨要烦死了。 掏出手机给私家侦探又下了一个任务。 信息咻得发送出去,还没等到回复,窗外突然传来了几声乌鸦叫声。 嘎嘎嘎…… 姜梨:“……” 他奶奶个腿儿,不祥之兆都提醒到跟前了。 自从经历了重生,姜梨对这种邪门的事儿能信个十成十。 赶紧蹭蹭蹭敲开姜临天的房门,一步跨上床,把已经熟睡的人摇醒。 “哥,明天的合作得慎重考虑,我们未来吃粥还是吃澳洲青龙就看你了。” 一大坨妹妹突然蹦上床,姜临天两行泪6了下来。 男人蹭一下弹坐起来,“姜梨!你赶紧给我滚下去,你哥的腿要断了!” 话音刚落,某人在沉睡的狮子暴怒前跳下了床,并识趣地滚蛋了。 这一晚,姜梨罕见地到姜临天的书房,研究了一晚上小程序数据,导致她晚上梦里都是代码…… 第一卷 第45章 艹艹艹艹! 次日一早。 姜梨感觉脖子里被灌了水泥,僵硬得动不了。 睁眼一看,才晓得昨晚趴在书房睡了一整晚。 调动了脑子里所有有智商的细胞,还是没看懂那些文件。 姜梨嘎巴一下,把脖子扭正,把资料盖上。 洗漱完下楼吃早餐,瞧见姜临天怨气极大地啃着一块面包,胳肢窝底下还杵着一根科技感十足的拐杖。 “哥,这是你的新造型?” 姜梨围着他转了一圈,有些疑惑,“可咱们今天去打高尔夫,你这是不是多余了。” 姜临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说呢?” “昨晚的事儿你失忆了?” 自知理亏,姜梨低头摸了摸鼻子,乖乖坐下吃饭。 她这识趣鹌鹑的样子,反而让姜临天稍微松了一口气。 前两周他出差刚回来,妹妹每次见到他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问她出了什么事也不说,反而这几天状态好了不少,估计闷在心里的不开心解决了。 今天两家人见面,要谈事的人只有姜临天和徐家父子。 姜梨和姜樊只需要在旁边当个吉祥物。 女孩穿着一件米白色长袖高尔夫连衣裙,一头秀丽的长发编成鱼骨辫放在一侧,头顶扣着一顶同色系空顶帽,碎发收拢在耳后,简约大方,灵动可爱。 而姜樊则穿着一件浅色系儿童polo衫,配上卡其色的休闲短裤,鸭舌帽反扣在头顶,小帅哥一枚。 两人虽菜,但也是恒天的股东之一,跟着董事长学习是很有必要的。 姜临天审视着两人的穿着,没问题后起程赴约。 三人出行,迈巴赫是标配。 宽敞的车厢密闭又安静,姜临天让司机播放着大提琴曲。 姜梨偏头望向窗外,手指按压着后勃颈。 手机嗡了一下,私人侦探终于回了信息,【大小姐,您下发的任务算是泄露商业机密吗?而且这个项目前景很大啊。】 昨晚接收信息时,那头愣了几秒,特地查找了智能康复app的相关资料。 才知道这个项目是恒天和徐家正进行中的。 而姜大小姐竟然要他们盗取app的原始编程代码。 祖国老花朵:【大个屁,拿不到原始代码也没关系,找几个黑客把app攻陷了也行,五十万,再哔哔我找别人做。】 对方秒回:【接。】 车子平稳行驶了半小时,姜临天朝后看了一眼,“把小崽子叫醒,快到了。” 姜梨偏头望去,姜樊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她伸手堵住小屁孩的两个鼻孔。 姜樊呼吸不了,猛地惊醒,眼睛里还长了几根红血丝,“你干嘛!臭姑姑。” “口水储量惊人,不去当水龙头可惜了。”姜梨欠欠地勾唇一笑,两根手指往小屁孩的衣服上抹了抹。 “行了,都整理一下,马上到了。” 姜临天冷冷开口,一涉及工作,他就会自动开启霸总冷漠模式,两小只都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吃多了鸡蛋,姜梨有些闹肚子,刚进高尔夫会所就溜去上厕所了。 今天晚上还得在外住一晚,又见不到沈穆然了,解决完人生大事后,她对着卫生间镜子自拍了一张绝美照。 朋友圈文案只有“报备”二字。 没有分组。 刚准备出去,就隐约听见隔壁男厕所窸窸窣窣的暧昧哼哼声。 八卦的国人之魂燃烧。 姜梨贴着门缝瞧了一眼。 看见一个有些肥硕的男人抵着墙面,姿态轻佻散漫,身边搂着一个依偎在怀的女教员。 女人有些畏畏缩缩,男人却沙哑着声音轻哄着,金丝眼镜摘下,一边把头直接埋了下去,一边用手指撩动着裙摆直至大腿跟。 举止暧昧,毫无分寸。 俩人位置突然一换,男的把女人抱坐在洗手台上,姜梨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艹艹艹艹! 这不是徐嘉让的老登嘛! 姜梨大脑短暂罢工,下意识移开目光,赶紧退了出去。 上辈子她在徐家住过一个月,只知道徐老爷在外有很多私生子。 但徐楚越往日里儒雅稳重,体面地端着长辈的模样,姜梨的印象是——徐嘉让的plus版本。 头一次观看未来公公在线出轨,仅剩的滤镜轰然震碎。 这样私生活混乱,家风凌乱的家庭,姜梨觉得恶心。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即使姜梨没有经历前世的那些闹心事儿,单凭刚才那一幕,她也不会考虑与徐家的婚事了。 再次整理好心情,她跟着服务员带路回到哥哥身边。 此时姜临天正与徐嘉让说着什么,两人客气地进行着商务吹捧。 姜梨没兴趣,主动坐到了小孩儿那桌。 德蒙网球社。 沈穆然正苦练网前截击。 他的爆发力强,提速快,只要趁着对手稍有松懈时,主动推击发力,动作利落就能迅速压制对手一分。 连续训了两小时,季承宇安排他先休息半小时再继续。 手机打开一看,就瞧见置顶有三条未读信息。 【咱俩的聊天框好像落灰了,你不擦擦吗?】 【但是让你擦你就真的擦,会不会太暧昧啊。】 还配了一个委屈猫猫的表情。 茶得很。 但挺可爱的。 嘴角上扬的两个像素点,估计连沈穆然自己都不知道。 手指点击收藏表情包,又在同系列里选了许久,然后礼貌地回了一个猫猫握手表情。 蒋康周叼着一瓶水就坐了过来,抱怨着:“那群兔崽子又请假不来训练,看我下午怎么削他们。” 说着看到新队友这么卖力,蒋康周咧出一个欣慰的笑,“还是你好,小然然。” 沈穆然后背一僵,嘴角浮起的笑意也没了。 屁股默默挪远了些。 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开口解释道:“队长,我是直男。” - 徐嘉让跟姜临天聊了一会儿,徐楚越就从卫生间回来,接替他的位置继续聊。 瞧见姜梨托着腮低头玩手机,徐嘉让端了一杯红酒过来。 今日他罕见地穿了一套正式西装,梳着油头,唇上挂着的笑容比往日更文雅了。 “阿梨,要喝点吗?是父亲从法国带回来的罗曼尼·康帝,红酒品质很纯正,要来点儿吗?” 姜梨礼貌性地给出一个微笑,“不了,我的胃有些不舒服。” 神经,大早上喝啥酒。 死装男。 姜梨拍了拍旁边的姜樊,指挥道:“你去问那个服务员姐姐,给我拿一瓶82年的橙汁,我嘴巴有点干。” 第一卷 第46章 屁股大就该多生孩子 姜樊正拼命玩着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收到指令,递过去让姜梨替他接着打。 刚结束与好友通话的廖珍看到儿子被冷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姜梨。 样子长得倒是越发美丽动人,配他家嘉让也算是合格,就是性子忒差了些。 当众下了未来丈夫面子的习惯,以后带出去只会丢他们徐家的脸,也亏得这里只有自家人在。 若不是现在还得靠跟恒天合作集资上市,姜梨这丫头还不配得到嘉让的讨好。 廖珍扬起一个和善慈祥的笑脸,顺势接过了徐嘉让举在半空的红酒杯。 “小梨,听说你前阵子举办的音乐会挺成功的,祝贺你。” 姜梨在外傲娇,但在长辈面前还是举止得当的。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点了点头,客气地回复,“阿姨说笑了,那场音乐会是学校办的交流会,我只是其中一个演奏者而已。” 廖珍嘴角微抽,笑容凝固了片刻,立马又自嘲道:“哎哟,你瞧瞧阿姨这记性,不过听嘉让说,那日你还组建了一个什么粉丝会,阵仗还挺大的,未来可期啊。” 可期你姥姥! 听着对方话里的祝福,姜梨只觉得讽刺无比。 前世她走投无路,只是想要靠教大提琴养活自己时,廖珍是怎么说的? “去音乐培训机构能赚几个钱啊,终究是女孩子,重要的是家庭。” “等你嫁进我们家,可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安心在家备孕,早点为嘉让生几个可爱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屁股长这么大,不就是为了以后生子容易嘛。” 当年荒谬又窒息的发言,姜梨至今都记得。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业心,但廖珍毫不在意地只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依附男人、用来繁衍后代的附属品。 姜梨受不了这种轻贱的对待。 她和沈穆然年龄差只有三岁。 但他却一直嫌她太小,说再过几年二人世界了才要孩子。 姜梨是后来才慢慢意识到,其实这是老公心疼她、担心她怀孕会长妊娠纹,在身心都做好充足准备前,每次他都会主动做好安全措施。 即使婚后沈穆然沾染了些‘爹味’,但除了不答应她点男模外,其他条件都能随便提的。 两相对比,沈穆然完胜! 姜梨淡淡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平缓:“只是大家觉得我长得讨喜可爱,简单聚一聚罢了,我的这点儿支持者,肯定没有廖阿姨当年选美夺冠的阵仗大啊。” 廖珍在十几年前参加过亚太区礼仪小姐选美,在夺冠当天跟徐楚越一吻定情。 本来有大把的经济公司看中她的条件,想签她做旗下艺人,她却当众拒绝资本老板,发表为爱隐退感言。 如此绝世恋爱脑,营销号整整报道了小半个月。 不晓得当年的廖珍若是知道徐楚越藏了这么多私生子,后不后悔放弃事业的选择。 廖珍晃着红酒杯的手一顿,被噎得一时语塞,眼底是藏不住的想把姜梨撕碎的烦躁,却只能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嘴角的笑意挂也不是,落也不是。 徐嘉让看不下去,但面上不动声色,温和的表象依旧,“阿梨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年你姐姐可是很羡慕母亲夺冠盛况的,还很为她高兴呢。” 姜梨沉默地垂着眸子,收敛了刚才浑身的刺。 “你心里还一直记挂着姐姐对吗?” 女孩的声音顿时伤感不少,徐嘉让配合着也陷入了沉思,“她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拿捏姜家人只需要一个死去的姜棋。 无论是姜临天,还是姜梨。 毕竟早已逝去的死人是最好用的,谁让他是姜棋心里永远的白月光呢? 姜梨倏然一笑,释怀般建议道:“既然十年了还忘不了姐姐,那可以试试多背背英语单词,别浪费了这么好的记忆力,转移注意力是个好方法。” 每次徐嘉让和廖珍说不过她的时候,就搬出已故的姜棋,试图用赤裸裸的刺痛来逼她收敛锋芒。 以前的姜梨,或许会看在徐嘉让是姐姐心上人的份上,忍屎忍尿都会忍上一回。 但现在……呵呵。 她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微微颔首,“廖阿姨,小樊刚才去拿橙汁这么久都没回来,我怕他迷路了,我去找找,先失陪了。” 不等两人回应,她利落转身离开。 姜梨原本只是找了个借口出逃,没想到姜樊真的迷路不见了。 等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自己拐进了保安大爷的监控室里头。 丢小孩这事儿,姜梨都气笑了:“回去的路就一条,这都能记岔?记性真好,要不奖励去缅北旅游几天,怎么样?” 姜樊闷哼哼给她递过来一瓶果汁,“还不是为了给你找82年的橙汁。” 姜梨接过一看。 哦吼! 真的是82年。 只见玻璃瓶瓶身写着“华洋1982”。 姜梨:“……” “做得很好,今晚阅读理解多加三页。” - 锦城大学。 卢铮看着公众号里上周音乐交流会分享的照片。 女孩轻歪着头,沉浸在大提琴音乐世界的样子,恬静而美好。 她就如同一只高贵的白天鹅,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和光束的中央。 趁着照片中的人闭着眸子,卢铮才敢贪恋地献上自己的薄唇,直至屏幕上沾满了黏腻的口水,这才不舍地收回了舌头。 姜梨,这个女人不知何时占据了他的心。 可卢铮又无比的清醒,拥有那样家室、容貌和圈层的女人,只有徐嘉让才完美地配得上他。 他会乖乖地待在旁边,不争不抢。 从小定下的婚约,就是俩人最终的归宿才对。 但最近事情的掌控却出了问题。 姜梨跟那个杀人犯的儿子走得越来越近。 他切换到相册,里头全是近期偷拍沈穆然和姜梨相处的照片。 昨天俩人还一起去小会议室吃了蛋糕。 以前卢铮从不敢对姜梨有半分觊觎之心,但那种人都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卢家虽然比不上徐家,但资产上也够格供养一个千金小姐。 而这段时间他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姜梨和徐嘉让不再维持一周一见面的频率了…… 心里一旦生了歹念,实施的念头愈发强烈。 徐嘉让的威胁渐小,若是连沈穆然也除掉,那姜大小姐身边,是不是也能容下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