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破幽案碎骨寒》 第一章金简入州,风落不平 盛酷帝国,南乐州。 暮色垂落,江上起雾。 长街上人来人往,酒旗翻飞,一派寻常烟火气。 直到一个人从街口走来。 他不是人群里最吵闹的,却是最扎眼的。 一身剪裁利落的锦袍,配色雅致却亮眼,纹样精致不俗气,腰间配饰简洁却显品位,一眼看去就是那种极会穿、极懂体面的人物。放在当下的话说,就是个走在潮流前头的时髦公子。 气质干净又张扬,洒脱又通透,往那一站,光芒就藏不住。 他是东星王。 整个盛酷帝国,唯一手持金色书简的最高阶猎罪官。 猎罪官书简共分为六阶,依次为金、紫、黑、蓝、绿、白。 金色为尊,无人能及。 猎罪官本就是江湖顶尖人物组成,身怀绝技,亦通术法,嫉恶如仇,权限凌驾州府捕快之上。 江湖杀戮、民间奇案、贪腐乱法之事,他们都有权插手、有权断罪。 而东星王,是这群人里最顶尖的一个。 他不爱拘在一处,只喜欢走南闯北,看世间百态,遇不平便管,遇奇案便查,主打一个逍遥自在。 这一日,他行至南乐州。 猎罪府在各洲都有分舵,东星王看似是在游玩,其实是已得到确切消息,南乐洲官库失窃已经一周,却毫无信息透露,本身就不正常! 东星王的暗桩给了他确切消息,在这个巷子里,正在发生一件暗中大事。和官库失窃有关系,东星王刚走到城南旧巷附近,便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巷口两名守夜捕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场面明显不对劲。 东星王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巷中。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暗处掠出,拦在身前。 “此处禁止通行。” 东星王语气轻松,带着点漫不经心:“滚一边玩去。” 黑影眼神一凝,显然早有戒备。 东星王抬手,自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不是什么耀目强光,只是一卷形制规整的金色书简,纹路内敛,质感沉肃,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只这一卷,便足以让整个盛酷帝国的官府与江湖同时收敛气焰。 黑影瞳孔微缩:“金色猎罪官……” “路过南乐州,”东星王把金简随意握在手里,“顺便看看,这里最近是不是不太干净。” 黑影脸色微变,却仍强撑:正在执行公务,猎罪官大人请移步 东星王冷哼“是不是管库失窃? 黑影大惊,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路过? 随后又道,官库失窃是州府之事,与猎罪官大人无关。” 你这水平和能力堪忧啊,我都没有诈你,你就自己招了? 黑影说道,金色猎罪官,瞒你也瞒不住。 东星王微微一笑,算你识相,“按理说不归我管,但如果我发觉此事蹊跷我就有权利管了”东星王往前走了半步,气场自然铺开。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死了两个捕牙你们不管不问,你跟我说话时目光不自觉的往暗巷前方看,你袖口底处有血迹。 黑影大惊,还想阻拦,东星王上去就是一脚,黑影没反应就被踢出丈远。 东星王不再多言,径直走入暗巷深处。 黑影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东星王一转身,脸色冷酷犀利, "你再叽叽歪歪我把你牙掰掉。不行,你没有漱牙,小爷我嫌脏!““ 黑影无语:………… 东星王看着地上横陈着几具尸体,官差与江湖人混在一起,伤口利落,死状诡异。 他要查的,不是情绪,不是威吓,是证据。 地上一共七具尸体。 四个官差,三个江湖装束的人。 血迹已经半干,地面被踩得凌乱,可再乱的场面,也藏不住真正的线索。 东星王蹲下身,动作从容。 第二章蛛丝马迹,案中藏案 第二章蛛丝马迹,案中藏案 盛酷帝国,南乐州。 东星王蹲下身,动作从容。 他先是看向最外侧那名官差的伤口。 刀口细、窄、深,入肉精准,一刀断喉。 出手极稳,极快,绝不是普通劫匪能做到的。 “刀口统一,手法一致。”他低声开口,语气冷静,“是同一伙人,同一批兵器,同一套杀人路子。” 他又挪到旁边一具江湖人死尸前。 这人的伤口却不一样——刀更深,更偏,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乱”。 像是故意要和官差的伤口区分开。 东星王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尘土。 土很松,有脚印,却被人刻意踩乱,明显是事后处理过。 但越是处理,越容易露出马脚。 “脚印深浅不一,却集中在两侧,中间是空的。”他抬眼扫过整条巷子,“说明凶手是贴着墙行动,而且人数不多,最多四个。” 他继续往前。 走到头正是官库的另一道暗门,黑漆漆铁门就在巷子尽头,铁锁已经被扭断,丢在一旁。 东星王拿起那把断锁,看了一眼。 锁芯完好,是被外力硬生生扭断的。 不是撬,不是捅,是直接用力量扭断。 “能扭断这种锁的,要么是横练外家高手,要么是……术法。” 这一句话,让暗处的黑影浑身一僵。 东星王放下锁,目光落在库门内侧。 门上有一道极淡的划痕,细如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朱砂混铁屑。”他轻轻一捻,“是官府密探专用的标记。” 也就是说—— 官库之内,早就有内鬼留下了记号。 他再走进库内,很深,左拐右拐到另一端。 里面的箱子翻得乱七八糟,金银散落,看上去像一场仓促的抢劫。 可东星王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装黄金的木箱,木纹没有刮伤。” 他踢了踢其中一只箱子,“如果是劫匪抢劫,一定会乱拖乱拽,不可能这么整齐。” “只有一种可能。” 东星王站直身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东西是自己人搬空的,现场是后来故意伪造成劫匪盗窃。” 他转身走出官库,目光再次落回尸体上。 这一次,他盯住了其中一具官差尸体的袖口。 袖口内侧,缝着一块极小的黑色布条。 布条上,绣着一道极其隐晦的纹路。 东星王将布条扯下来,在灯火下照了照。 “河豚门的暗记。”他淡淡开口,“南乐州的官差里,混进了河豚组织的人。” 一旁的黑影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东星王像是没看见,继续推理: “死的四个官差里,一个是内鬼,三个是无辜者。 内鬼被灭口,无辜者被杀害当幌子。 而那三个江湖人……” 他走到江湖人尸体旁,翻开对方的手掌。 掌心有厚茧,却是握笔的茧,不是握刀的茧。 “不是江湖人。”东星王抬眼,“是官府的暗桩,伪装成江湖客。” 到这里,整条线已经清晰了一半。 东星王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那间木屋。 “现在清楚了。” 他轻声道: “这不是官库失窃。 这是一场—— 官府内鬼、河豚门、第三方势力,三方联手做的假案。” “死的人,全是棋子。 现场,全是演戏。 而真正的金子,早就被他们提前转移走了。” 话音落下。 正对着库门正前方有一个木屋,木屋的门,忽然无风自动,轻轻关上了半寸。 里面的人,终于藏不住了。 东星王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通透而锐利。 他没有动武,没有喊话,只靠一地蛛丝马迹,就把整个局扒得干干净净。 不是靠身份压人,是靠眼睛、脑子、证据。 他迈步,再次走向另一间木屋。 屋内的人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下的痕迹。 那里有几点极淡的泥印,颜色偏红,和巷子里的黄土截然不同,像是从城外山坳里的红泥地带进来的。 “南乐州城内没有这种土。”他轻声自语,“要么是城外进来的人,要么是……从埋尸地带回来的。” 他终于抬手,推开了木门。 屋内有三人,官吏,黑衣江湖客和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人。官吏的额头布满冷汗,黑衣江湖客的指节已经发白,斗篷人则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东星王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那名官吏身上。 “你是南乐州户房司史,主管官库出入账目。”他开口直接点名,“姓赵,对吧。” 赵司史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官库失窃,主管官吏不坐镇府衙,反而躲在这种暗巷小屋里,本身就不正常。” 东星王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屋子中央的桌旁。桌上摆着半盏没喝完的茶,茶水尚温,说明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并不长。 “官库丢失的黄金数目,州府对外报的是三千两。”他看着赵司史,“但实际上,应该是一万两。” 赵司史脸色骤变,声音都变调了:“你胡说!” “我从不胡说。” 东星王伸手,指了指对方的袖口。那里沾着一丝极细的金粉,寻常人根本看不见。 “官库的库金为了防潮,都会混一层特制金粉,只有最内层的库银才有。你袖口沾到的,正是这批黄金的印记。三千两外层散金,根本沾不上这种粉。” 赵司史下意识缩回手,脸色惨白如纸。 东星王又转向那名黑衣江湖客。 “你不是江湖人。”他语气肯定,“你的刀是制式军刀,打磨方式是官府斥候专用,刀穗是调巡府内部样式,你骗不了人。” 黑衣人身子一震,握刀的手松了松。 “你是调巡府安插在南乐州的密探,任务是盯着这桩案,顺便……帮某些人把事情抹平。” 最后,东星王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斗篷人身上。 “至于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有穿透力:“ “你身上有河豚组织的术法余味,气息阴寒,步法内敛,是河豚门的执事级人物。” 斗篷人猛地一颤。 第三章 一触即发 短短几句话,三个人的底细,全被扒得干干净净。 没有威压,没有恐吓,全靠一条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 东星王拉过一把椅子,从容坐下,背脊挺直,衣饰光鲜依旧,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个在拆解谜题的棋手。 “现在我们把线拼起来。”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数清楚: “第一,官库锁是被高手强行扭断,不是小贼所为,现场是伪造的抢劫。 第二,死的人里有官府内鬼、有暗探,全是被灭口的棋子。 第三,黄金不止报上去的数目,大部分早被转移。 第四,你们三方——州府、调巡府,河豚在这里碰头,不是分赃,是……分锅。” “分锅?”赵司史忍不住脱口而出。 “有人把你们都卖了。”东星王抬眼,目光通透得吓人,“原本说好三方合作,吞掉黄金,嫁祸给流寇。结果现在,人死了,线索露了,调巡府密探被派来擦屁股,而你赵司史,马上就要变成那个畏罪自杀的主谋。” 黑衣密探厉声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是不是挑拨,你们心里清楚。” 东星王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巷口的黑影,已经不见了。 “刚才守在巷口的那个人,是河豚的杀手。”他淡淡道,“任务是等你们谈崩,把你们全部灭口,再把罪名全钉在你们身上。” 赵司史脸色彻底垮了:“不可能……我们明明约定好……”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东星王回头,笑了笑。 那笑意带着看透一切的洒脱,也带着一丝冷锐。 “你们看。” “不用我动手,你们自己,就把实话露出来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刚才消失的黑影,倒在了巷口。 有人抢先一步,下了杀手。 木屋之内,瞬间死寂。 赵司史浑身发抖,黑衣密探终于拔出了刀,斗篷人缓缓站起身,斗篷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东星王站在窗边,风从外面吹进来,拂动他利落的衣袍。 他没有慌乱,只是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 “真正藏在最后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了。” 惨叫落定,巷口重归死寂。 那名先前拦路的黑影,已经横躺在地,喉间一道细口,死法与巷中尸体一模一样。 干净,利落,灭口。 木屋之内,三人脸色彻底变了。 恐惧像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东星王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只是站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新的尸体,指尖轻轻在窗沿上敲了一下。 “同一个手法,同一把刀,同一个人。” 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闲事,“刚才他一直藏在巷外的屋顶上,等我拆穿你们,就立刻动手,把最后一个知情人干掉。” 黑衣密探握刀的手在抖:“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急什么。” 东星王转过身,目光缓缓落回屋内三人身上,“线索都在这儿,跑不了。” 他第一步,走向赵司史。 “你主管官库账目,黄金什么时候入库,什么时候能动手,只有你最清楚。” 东星王盯着他的眼睛,“对方找上你,许了你多少好处?” 赵司史嘴唇哆嗦:“三……三成。我只要三成,他们负责动手,负责掩盖,我只需要在账册上动手脚。” “账册呢?” “被……被他们拿走了!说事成之后再还给我,让我彻底洗干净!” 东星王点点头,又转向斗篷人。 “河豚组织想要什么?” 斗篷人声音发紧:“他们说……官库底藏有一本控灵术秘籍,只要拿到手,黄金全归我们,秘籍归他们。” 东星王眸色微冷。 又是术法秘籍。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钱那么简单。 他最后看向黑衣密探。 “调巡府的任务,是事后抹平一切,把案子定性为江湖流寇抢劫。对吗?” 密探喉结滚动,默认了。 东星王轻轻吁了口气,所有碎片终于拼齐。 “很好。” “现在我把整局给你们拼完整——” 他站在屋子中央,语气清晰、冷静、毫无波澜: 1. 有人提前知道官库藏有控灵秘籍,也知道黄金押运的时间。 2. 此人分别联系了赵司史、河豚组织、调巡府内鬼,许给三方不同好处。 3. 赵司史提供库门时间与内部布局,河豚的奸细出人动手,调巡府负责收尾压案。 4. 血案发生后,黄金与秘籍被此人半路截走,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你们三方互相咬。 5. 现在,他还要把所有罪名,全部钉在你们头上,自己干干净净脱身。 话音落下,全屋死寂。 赵司史面如死灰:“我们……我们全被耍了?” “不止耍了,是要把你们往死里送。”东星王淡淡道。 他忽然迈步,走到墙角,蹲下身。 墙角地面,有一道极浅的拖痕。 痕里,沾着一丝白色丝线。 东星王拈起丝线,在灯火下一照。 “这是宫廷织造的云纹丝,只有高官近臣才用得起。”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南乐州能拿到这种料子,还能同时买通州府、河豚组织、调巡府的人……只有一个。”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已经想到了那个名字。 东星王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南乐州,节度副使——常怀瑾。” “哐当——” 赵司史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密探脸色惨白,斗篷人浑身剧颤。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东星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微尘。 "常会不会术法?“ 赵司吏回答,据我所知,并不会啊 东星王沉吟到“常怀瑾明着是朝廷命官,暗着早就和倭鬼国暗黑势力勾结。他既然不会术法,那他要秘籍就是为了钱或者更好的地位!要黄金扩充势力,却从头到尾,没亲自沾过一滴血。” “你们全是他的弃子。” 斗篷人说,金色猎罪官果然很可怕,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了我们? 东星王没说话,赵司吏突然跪下,“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利用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灯笼成片亮起,照亮了整条暗巷。 第四章 巴掌打痛 二贼认爹 有人在门外高声喝道: “奉旨查案!南乐州节度副使常大人到——” 门被轰然推开。 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温文、嘴角带笑的男人,缓步走入屋内。 他身后甲士林立,灯笼耀眼,气势逼人。 常怀瑾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东星王身上,笑容温雅: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金色猎罪官吧?” “深夜在此,扰了公务,不太好吧。” 东星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通透,笑得洒脱,也笑得让人心底发寒。 “常副使来得真巧。”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穿透力十足: “我刚把你的局,拆完。” 灯光骤亮。 空气一触即发。 常怀瑾袍袖一甩,端着官威哼唧: “我是朝廷节度副使,你再厉害也不是体制内的官,少在这跟我咄咄逼人。” 东星王看着他,啥也不说,就嘿嘿嘿嘿嘿地笑。 笑得常怀瑾浑身发毛。 常怀瑾脸一黑:“你笑什么?” 啪——! 一巴掌直接甩他脸上。 又脆又狠,官帽当场飞出去,头发都乱了。 “你敢打我?!”常怀瑾猛地站起来。 “我让你站起来了?”东星王眼神一厉,“坐下。” “我可是朝廷命——” 啪——! 另一边脸又挨一巴掌。 常怀瑾捂着脸疼得嘶嘶抽气: “哎哟我的牙……你怎么这么暴力啊!我再怎么也是个官啊!” 东星王瞪着他,语气横得不行: “官?案子面前,你官再大都不好使。 我这金色书简一亮,但凡出了命案、乱子、大事,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必须配合我。 二品三品又怎么样?我只听威威天帝王一个人的!” “没案子的时候,我可以喊你一声大人。 现在有案子——我才是主事的,我优先。” 苏怀瑾气得发抖,刚想喊人。 东星王直接怼:“坐什么板凳,坐地上,地上凉快。” “你!我可是朝廷——” 话没吼完,被东星王一瞪,当场怂得乖乖坐地上。 东星王随手摸出腰间那柄青芒秘帖匕首,青光一闪,寒气逼人。 “看清楚,这是威威天帝王亲赐我的刀。 这桩官库血案要是跟你有关系, 我现在就把你拿下,直接扔大牢,谁也拦不住。” 常怀瑾脸瞬间白了,冷汗哗哗往下淌。 东星王往前一凑,语气冷干脆: “别装,别扛。 你干的那些破事,心里比谁都清楚。 现在,老老实实给我招—— 这案子,你到底掺和了多少?” 周围兵丁全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金色猎罪官,只尊威威天帝,谁都压不住。 不服?一巴掌就服了。 常怀瑾瘫坐在地上,半边脸高高肿起,说话都漏风,再也没了半点儿官威。 东星王就站在他面前,青芒匕首在指尖随意转着圈,青光冷飕飕的。 “别跟我磨叽。”东星王开口直截了当,“官库失窃、杀人灭口、勾结外敌、私吞黄金,还有那本控灵秘册——全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 常怀瑾眼神躲闪,嘴还硬:“你……你没有证据!” “证据?”东星王嗤笑一声,弯腰从他官袍的衣角上,拈下来一丝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倭鬼国河豚秘传的引灵朱砂,只有他们核心弟子才会携带。你一个节度副使,天天待在州府,这东西哪来的?” 常怀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东星王又指了指他腰间的玉佩:“你这块玉佩,穗子是新换的,可绳结上还沾着金粉——和官库底层的特制金粉一模一样。” “还有,刚才你进门的时候,靴底沾的红泥。。。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冲进两道人影。 一人持长刀,一人挺长枪,皆是一身劲装,气势汹汹,正是常怀瑾的左右副手。 持枪那人一看自家大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坐在地上,当场炸毛: “大人!您怎么成这样了?! 就算你是大名鼎鼎的金色猎罪官,也不能把朝廷命官当臭狗一样啊?!” 常怀瑾捂脸骂道“你个匹夫不会说话就闭嘴” 持刀的也跟着怒喝:“简直无法无天!今日就让你走不出这巷子!” 东星王瞥了他俩一眼,一脸不屑: “呵,主子都老实趴下了,狗腿子还在这乱叫。 真是不嫌事大。” 持枪副手怒喝一声:“猖狂!看枪!” 长枪一抖,锐不可当,直刺东星王心口。 东星王看都没多看,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枪尖硬生生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副手脸憋得通红,使劲往回拽,枪就像焊在了东星王手指上。 东星王抬腿一脚,“啪”地把他踹跪在地。 那人不服,刚撑着地要爬起来。 “啪”又是一脚,再跪。 刚起来,“啪”又一脚,继续跪。 东星王乐了:“乖儿子,别费劲了,跪着吧。” 另一边,持刀副手趁机劈刀砍来! 东星王两根手指一伸,再次稳稳夹住刀刃。 “你也想跪是吧?” “啪”一脚下去,那人也跪得笔直。 两人恼羞成怒,同时翻身再起。 东星王身形一闪,腾空而起,双脚左右同时踢出,“砰砰”两下,把两人直接踹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这俩还不死心,对视一眼,同时催动术法。 “轰——!” 长刀与长枪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火势冲天,带着狂暴气息,一齐朝东星王压过去。 东星王哈哈大笑,单手一抬,掌心向内一吸。 那股凶猛火势竟被他硬生生吸到掌心,再猛地向前一推! 火焰化作巨浪,“轰”地反扑回去,直接把两人掀翻在地,衣服都烧黑了几片。 东星王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按住他俩脑袋,“砰”地往地上一撞。 “喊爹?” 两人疼得龇牙,还嘴硬。 “砰”又是一下。 “喊不喊爹?” 持枪那个终于扛不住,小声憋出一句: “……爹。” 持刀那个还硬撑:“你!我们也是江湖有名有姓的人,怎么能随便……” “啪!”东星王一巴掌甩他脸上。 “让你喊你就喊,哪那么多废话。” 那人被打懵了,颤巍巍开口: “……爹。” 东星王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灰尘。 “早这样不就少挨点揍。” 一旁的常怀瑾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彻底傻了。 第五章 再遇南乐新案 两个副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都被打肿了,半点脾气都没了。 常怀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彻底凉透了。 东星王转过身,慢悠悠走到他面前,青芒匕首的青光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现在,没人帮你了。”东星王语气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说吧,官库的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常怀瑾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再也撑不住那点官威了。 “是……是我……”您这次来不是路过吧? 东星王挑眉:你还不太笨,怪你托大怪你有恃无恐 常怀瑾发抖“原来我早被盯上了“ 别废话!说清楚。谁帮你的?黄金在哪?那本控灵秘籍呢?” 常怀瑾低着头,声音发颤,一句一句全吐了出来: “我……我勾结了河豚门的人。 东星王说,河豚门倭鬼国的!我去你的五香毛鸡蛋!你个狗篮子叛国通敌!买通了户房赵司史,又收买了调府局的内鬼,一起做的这个局……黄金早就被我转移到城外红泥坳的密室里了……控灵秘籍……也在我手上……” 东星王冷笑一声:“杀官差、杀暗桩、伪造现场、嫁祸流寇,也是你安排的?” “是……全是我……我想靠秘籍提升术法,最近三年我洗髓成功,可以修炼术法,再用黄金扩充势力……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 没想到撞上了金色猎罪官·东星王。 东星王大怒,你个狗篮子你竟然叛国。 东星王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知道在盛酷帝国,谋害官差、私通邪门、盗取国库、欺瞒威威天帝王,是什么下场吗?” 最大的罪就是你叛国! 苏怀瑾浑身一软,直接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我知罪……” 东星王突然冷冷的问道,霸屏洲的茶商巨贾铁面汤你可熟悉? 不熟啊,小人不认识? 东星王一脚踹脸上,说认不认识,是不是也是你的同党? “我真不认识啊别打了"" 东星王很不甘心,但看出来确实无交集,很失望 东星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屋外冷冷喊了一声: “来人!” 来时,东星王就提前安排了一切,看似是偶遇,其实是猎凶,巷口早就等候的当地猎罪官护卫与州府捕快这才敢冲进来,一个个低头躬身,很有素养和杀气。 “把常怀瑾、这两名副手、赵司史、魍魉门探子,全部收押!封锁红泥坳,追回库金与秘籍!” “是!” 所有人动作飞快,铁链“哐啷”一响,苏怀瑾被牢牢锁住,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东星王站在屋子中央,衣饰光鲜,气场稳稳压住全场。 一桩案中案、计中计、三方勾结的大案,就这么被他连根拔起。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清爽。 东星王抬头望向天际,轻轻笑了笑。 破了官库血案,南乐州暂时安静了下来。 东星王没急着走,打算在城里歇两天,顺便逛逛夜市,听听小曲,主打一个逍遥自在。 入夜后的南乐州灯火连片,江畔搭起了一座大戏台。 今晚唱的是当地最有名的红菱戏班,场场爆满,据说是花旦头牌压轴。 他穿着依旧光鲜亮眼,往人群里一站,气质藏都藏不住,慢悠悠挤到前排看戏。 台上锣鼓一响,戏开腔。 下一秒,全场瞬间安静大半。 一个身影缓步出场。 水袖如云,身段极绝,妆容冷艳入骨,眉眼抬都懒得抬,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傲气。 一开口,唱腔清冽如冰,听得人浑身发麻。 台下瞬间爆发出叫好声。 东星王眼睛一亮,嘴角直接勾起来。 这娘们,原来是她。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红菱戏班的头牌,叫西蓝花,冷得跟冰一样,从不跟外人搭话,后台谁都不敢惹她。” 东星王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 冷?傲? 正好,他就爱逗这种,因为在两个时辰前,在一家点心铺,东星王还和这个花旦发生了争执,确切来说是和她的跟班,而且花旦西蓝花说话毫不客气让东星王很反感,没想到来看戏又遇上,东星王决定戏耍她 一曲唱罢,西蓝花躬身行礼,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半点留恋都没有。 东星王当即起身,直接绕到后台。 门口两个人拦他:“闲人止步!” 第六章 傲娇西兰花 东星王眼皮都没抬:“让开,我找你们头牌说句话。” “西姑娘不见外人!” 东星王嘿嘿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里面: “唱得是不错,就是太冷了点,再热乎点,说不定我能包下你三天戏。” 帘子一动。 西兰花走了出来,冷眸扫向他,眼神像刀子。 语气冰得能冻死人: “你找死。” 东星王不仅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笑得更欠了: “哟,脾气还挺爆。我就喜欢带刺的。” 西兰花手一按腰间暗藏的短刃,眼神瞬间杀起。 西兰花寒眸一瞪,指尖扣住袖中短刃,语气冷得像冰: “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东星王往前一凑,淡然说道 “想割下来跟你的舌头放一块儿作伴啊?” 西兰花脸一冷,咬牙吐出三个字: “登徒子!” 东星王故意上下扫了她一眼,突然开口: “坏了,你衣裳下侧烂了个洞。” 西兰花下意识就往身上找寻,摸完瞬间僵住: “……我没有!你骗人!” 东星王哈哈大笑: “你看你看,长得冷艳倾城,结果这么实在,我说啥你信啥,是不是傻?” “登徒子!我杀了你!” 西兰花恼羞成怒,袖中短刃出鞘,直刺而来! 谁也没想到,这绝美花旦武功居然高得吓人,招式又快又狠。 东星王眼睛一亮,单手负在身后,只出一只手跟她拆招,明显全程让着她。 几招一过,西兰花越打越兴奋,眼冒亮光—— 她就喜欢这种霸气、勇猛、武功压她一头的男人。 打着打着,她忽然“嗷——”一声笑出来。 不是女子娇笑,是那种憨厚豪爽、跟壮汉一样的憨笑。 东星王当场吓懵,脚步一退,直接靠在柱子上,举手投降: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好汉饶命!” 西兰花收招,愣了:“你说什么?” 东星王上下打量她,一脸怀疑人生: “你……到底是男的女的?” 西兰花立刻低下头,做出一副柔弱可怜样,细声细气: “人家当然是小女子……刚才一时失态,抱歉啦。” 东星王一口唾沫差点喷出来: “呸!还小女子?好汉饶命行不行!”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 戏台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死人了!周先生死了——!” 声音刺破夜空,全场瞬间炸开。 东星王脸色一收,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眼神沉了下来。 西兰花也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冷艳傲气重新覆上眉眼。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戏台狂奔而去。 凄厉的惨叫几乎掀翻了整个江畔戏台,刚才还热闹欢呼的人群,瞬间疯了一样往外逃,哭喊声、踩踏声乱成一团。 戏班的人更是吓得面无血色,一个个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东星王脸上那副吊儿郎当、调戏西兰花的贱笑一秒消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威压。 这才是金色猎罪官真正的样子。 他大步朝戏台中央走去,西兰花一言不发跟在身后,刚才那憨厚的笑早就藏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冷艳、孤傲、眼神锐利的头牌花旦。 死者趴在戏台正中央,正是之前在后台见过的——文戏先生,周墨。 东星王让人报官,随后捕门的人来了,东星王亮了身份,捕门立即单跪行礼,西蓝花在一旁大惊,原来这登徒子是鼎鼎大名的金色猎罪官,而猎罪度只归帝王一人管辖。 死者周墨脸色黑得发紫,嘴唇发青,五官扭曲,死前明显极度痛苦。 脖颈处没有勒痕,身上没有刀口,地上没有血迹,只有嘴角残留着一点黑色的泡沫。 “毒杀。” 东星王开口,声音低沉肯定,没有半分犹豫。 “没有外伤,七窍轻微发黑,是典型的烈性毒物发作,死得很快。” 他伸手摸了摸死者的衣襟、袖口、指尖,又检查了手边的水碗、戏台角落的道具。 “死前喝过东西,毒物应该下在茶水里。” 西兰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惊讶。 她没想到,这个登徒子查案的时候,居然这么稳、这么准,完全不是胡闹。 “死者是戏班文戏先生,负责教戏、写词,刚才案发前,他一直在后台候场,没有离开过戏班范围。” 他站起身,转过身,目光扫向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护卫拦下来的一群人。 七个嫌疑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一个不少。 东星王目光冷冷扫过每一张脸: 1. 沈万楼——戏班班主,四十多岁,一脸慌张,不停擦汗 2. 西兰花——头牌花旦,冷艳孤傲 3. 俏南瓜——女配花旦,打扮艳丽,眼神躲闪 4. 鱼冬瓜——琴师,干瘦阴沉,低头不敢看人 5. 蟹大斧——武行领头,身材粗壮,满脸紧张 6. 胡大铲——杂役,皮肤黝黑,浑身发抖 7. 老掌柜——戏台后勤管事,面色惨白,腿都在软 东星王往前走了一步,气场直接压住全场。 “所有人听清楚,现在发生命案,从这一刻起,这里我说了算。 任何人不准离开,不准串供,不准隐瞒,问什么答什么。 谁敢捣乱,我按同罪处理,直接拿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霸气,原本吵闹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俏南瓜吓得差点哭出来:“大人……我们没有杀人啊……周先生人很好的……” 鱼冬瓜阴沉沉哼了一声,没说话。 蟹大斧攥着拳头,粗声粗气:“我们一直在后台,谁也没去过台前!” 胡大铲缩着脖子,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班主沈万楼连忙点头哈腰:“大人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全力配合!” 东星王没理这群人的辩解,目光重新落回尸体,又看了一眼那杯放在台边的凉茶。 “毒,一定是在后台下的。 凶手,就在你们七个人里面。”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一旁冷艳站立的西兰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第七章 询问 线索 暗藏 东星王淡淡说“包括你,西兰花"。 西兰花冷眸一抬“我没杀人。” 现在,所有人,跟我回后台。 一个一个问话,一件一件查。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戏台上、在我眼皮底下,玩这种毒杀诡计。” 他挥了挥手,护卫立刻上前封锁现场。 戏台灯火通明,照亮了那具冰冷的尸体,也照亮了七个各怀鬼胎的嫌疑人。 风一吹,戏台帷幕轻轻晃动,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静静盯着这一切。 真正的诡计,才刚刚开始。 后台被临时隔出一间审讯室,烛火昏黄,气氛沉得像浸了水。 东星王端坐正中,面色冷峻,没有半分平日的轻佻,周身气场压得人不敢喘气。 大虎牙领着几名捕牙持刀立在两侧,全场肃静。 七名嫌疑人,按照戏班身份顺序,一个个被带进来问话。 1.班主·沈万楼 “案发前后,你在何处?” “在戏台前场照看客人,后来听见吵闹才赶过去。” “见过周墨吗?” “开戏前见过,之后就没碰着了。” “你与他关系如何?” “共事多年,还算和睦。” 东星王淡淡点头,让他退下,只在心里记下:眼神闪躲,语气过快。 2.俏南瓜 “你当时在哪?” “在化妆间整理头饰,一直没出去。” “有没有离开过化妆间?” “没有。” “你和周墨平日相处如何?” “他是文戏先生,我敬重他。” 东星王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衣角微顿,没说什么。 3.琴师·鱼冬瓜 “案发时你在何处?” “在侧台调琴。” “见过周墨靠近茶水吗?” “没留意。” “你与他可有矛盾?” “各司其职,谈不上矛盾。” 4.武行·蟹大斧 “你当时在哪?” “在武行棚里练功。” “有没有靠近过前场?” “没有。” “周墨这人,你怎么看?” “一般。” 5.杂役·胡大铲 “你在做什么?” “在后台扫地、收拾道具。” “见过谁靠近周墨的位置?” “人多,没看清。” “你和他有过争执吗?” “没有,我就是个打杂的。” 6.后勤·老管 “周墨那盏茶,是你送的?” “是……是我送的,可我真没下毒啊大人!” “送完之后你去哪了?” “就回茶水房了,一步没离开。” “你和他可有私怨?” “没有没有,我一向安分守己。” 7.最后一个:西兰花 西兰花走进审讯间,身姿挺直,冷艳依旧,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自然。 东星王抬眼,语气严肃、公事公办,没有半点玩笑: “案发前后,你在何处,做什么?” 西兰花沉默一瞬,抬头问: “大人……我要说实话?” 东星王眉峰一沉,声音冷了几分: “这是命案,你以为我在跟你说笑? 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西兰花深吸一口气,坦然开口: “案发那一会儿……我和大人你,正在后台交手打架。” 大虎牙在旁边猛地一怔,差点没站稳。 东星王面色不变,依旧沉稳追问: “我知道。我问的是,动手之前,你是否离开过后台候场位置? 有没有见过任何人,靠近过周墨的茶水? 或者,你自己有没有碰过那盏茶?” 西兰花眼神坦荡,语气肯定: “我没有。 动手之前我一直在候场,没见过任何人刻意靠近他的茶水。” 东星王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没有慌乱躲闪,最终点头: “知道了。 你先退下。” “是。” 西兰花转身退出,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眼前这人认真办案的模样,和之前那个登徒子判若两人。 第一轮问话全部结束 七人全部带出去看管,不准串供。 东星王站起身,对大虎牙沉声道: “走,去戏台现场。 第一轮问话只听了说辞,现在——找线索。”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上戏台。 尸体还在原处盖着布,那盏致命的凉茶静静放在台边。 东星王蹲下身,指尖轻叩桌面,目光一寸寸扫过: 茶碗、衣角、地面、栏杆、死者指尖、袖口、唇印…… 每一处细节,都不肯放过。 真正的查案,才刚刚开始。 戏台依旧被严密把守,风穿过空荡荡的座位,带着一丝寒意。 东星王迈步走上台,大虎牙紧随其后,不敢出声打扰。 死者周墨的尸体仍被原地看护,那盏惹来祸事的凉茶,就放在台边的小几上,纹丝未动。 东星王没有急着碰尸体,先绕着戏台走了一圈。 目光扫过地面、幕布、栏杆、道具箱,每一处都看得极细。 “大虎牙,去把茶碗取来,小心点,别碰碗沿。” “是。” 茶碗轻轻递到东星王面前。 碗里还剩小半盏凉茶,看着与寻常茶水无异。 他没有用手碰,只凑近闻了闻,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茶水本身暂时看不出异样,但碗外壁、靠近嘴唇的位置,有一道极淡的擦痕。” 东星王声音低沉,“毒,未必是直接下在水里。” 他蹲下身,掀开盖在尸体上的布。 先看口鼻,再看指尖、脖颈、袖口,最后目光停留在死者的右手食指上。 “这里。” 东星王指了一下,“指甲缝里,有一点极淡的、黄绿色的粉末,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大虎牙凑过去一看,果然有细微残留:“大人,这是……” “现在还不确定,先让人收起来,稍后查验。” 东星王站起身,重新看向后台入口方向,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七个人的说辞。 沈万楼说在前场,却眼神闪躲; 俏南瓜说没出过化妆间,衣角却有茶渍; 鱼冬瓜指尖有奇怪药草味; 蟹大斧鞋上有戏台泥土; 胡大铲慌得站不稳; 老管一提到茶水就失控; 只有西兰花,说的是实话——案发那段时间,她确实在和自己动手。 东星王淡淡开口: “七个人里,六个都在撒谎,至少都隐瞒了一部分事。” 大虎牙一愣:“那……西兰花姑娘她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东星王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玩笑,“那段时间她和我交手,根本没有机会去碰茶水。 她可以暂时排除。” 大虎牙点点头,又问:“大人,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把他们再叫过来问一遍?” 东星王目光一沉: “不急。 第一轮只是问行踪,第二轮,就要拿着疑点,一个个往深了挖。 我要让他们自己露马脚,自己咬起来。” 他转身看向戏台入口,夜色渐深,灯火明明灭灭。 “去,把人分批带过来。 先从……最容易崩的那个开始。” 第八章 证据渐开口 夜色已经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绵绸,沉沉压在南乐州江畔的上空。戏台四周被数十名捕牙团团围定,火把高高举起,明明灭灭的火光将人影拉得颀长,风一吹,火光便簌簌颤动,连带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都显得愈发诡异可怖。戏台的帷幕被夜风卷得翻飞不休,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静静盯着这场即将撕破所有伪装的审问。 东星王重新坐回后台那张临时拼凑出来的木质主位,脊背挺直,面色冷峻,周身没有半分平日与西兰花斗嘴时的轻佻,只剩下威威天帝王亲封金色猎罪官独有的威严与沉稳。他的指尖轻轻落在桌面,节奏缓慢而均匀,每一次轻叩,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嫌疑人的心口上。 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从戏台现场、后台茶水房、众人居所搜查出来的所有实物证物—— 那盏边缘带着细微擦痕的白瓷茶碗、一小撮从戏台前场台阶上收集的黄泥、一小片从俏南瓜衣角剪下来沾着茶渍的布料、半块印着独特花纹的细制茶饼、一小包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出来的黄绿色粉末、一本封面磨损严重的戏班采买账本、还有一小把带着苦涩气息的干枯药草。 每一件东西,都是无声的证词。 每一件证物,都能撕开一层谎言。 大虎牙垂手立在东星王身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查案方式,没有凭空猜测,没有威逼恐吓,只靠一样样实实在在的证据,就能把人逼到无路可退。 “第一个,把老管带进来。” 东星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后台里缓缓散开。 不过片刻,两名身形挺拔的捕牙便架着浑身发软的老管走了进来。老管本就身形干瘦,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嘴唇惨白干裂,双腿如同筛糠一般抖个不停,脚下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他的眼神涣散,根本不敢与东星王对视,只一个劲地低着头,盯着自己不断发抖的脚尖。 东星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却锐利,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最深处的阴暗与恐惧。这种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压迫感,不过短短数息,老管便已经汗流浃背,冷汗顺着他的额头、鬓角不断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粗布衣衫。 “周墨先生身前饮用的那盏凉茶,是你亲手从茶水房端出去,送到戏台前场的小几上,对不对?” 东星王终于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落在老管耳中,如同惊雷。 “是……是小人送的……”老管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可小人真的没有下毒啊大人!小人就是一个负责茶水的杂役,跟周先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杀头掉脑袋的大罪之事啊!”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东星王微微挑眉,缓缓向前倾了倾身体,周身的气场瞬间如同山岳一般压了过去,“我再问你一遍,送完茶水之后,你当真一直待在茶水房内,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后台区域?” “是!千真万确!小人敢对天发誓!”老管把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声音急促,几乎是喊出来的。 东星王没有再与他多费口舌,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对身旁的大虎牙吩咐道:“把从茶水房内搜查出来的东西,拿上来。” 大虎牙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到一侧,捧过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托盘,轻轻放在东星王面前的桌面上,随后缓缓打开。 只见托盘内,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用麻线装订、封面已经被油污浸透的小账本、一小罐用陶土罐装着的黄绿色粉末、还有几锭码放整齐的碎银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东星王先指向那本皱巴巴的小账本,声音沉稳有力:“这本账本,是从你茶水房最内侧的抽屉夹层里搜出来的。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记着你近半年来为戏班采买茶叶、柴火、瓷器、清水的所有账目。同样一批贡茶,你报给戏班班主的价格,比南乐州城内最大的茶铺市价整整高出三成;就连最普通的柴火,你都要虚报两成斤两。这些多出来的银钱,去了哪里,不用我多说吧?” 老管的脸色“唰”地一下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剧烈一晃,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东星王的目光又落在那一小罐黄绿色粉末上,语气愈发冷厉:“这罐粉末,同样出自你的茶水房。而我方才在戏台验尸时,从死者周墨先生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完全一致的黄绿色粉末。颜色、质地、颗粒粗细,分毫不差。你掌管全戏班所有茶水,是最后一个接触那盏凉茶的人,你有充足的时间、充足的条件、更有充足的动机下手,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无辜的?” “我贪钱……我承认我贪钱……”老管突然崩溃大哭,“可我真的没有杀人啊大人!周先生是发现了我贪墨的事,也警告过我,可我顶多就是被赶出戏班,我真的没有胆量杀人啊!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不敢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鲜红的血印,一下又一下,声音嘶哑凄惨。 东星王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动容。在他多年的猎罪生涯里,见过太多凶手在证据面前痛哭流涕、装疯卖傻,弱者的姿态从来都不是清白的证明。 “你是否杀人,不是靠哭喊就能洗白的。”东星王声音冰冷,“等把这粉末与死者体内的毒素比对完毕,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你现在可以不说,但等证据确凿,你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大虎牙,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与任何人交谈。” “是!” 大虎牙一挥手,两名捕牙立刻上前,架起已经瘫成烂泥的老管,快步退了出去。 “第二个,带俏南瓜。” 东星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多时,打扮得花枝招展、衣着艳丽的俏南瓜被两名女捕牙带了进来。她不像老管那样彻底崩溃,反而强撑着一丝镇定,微微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底深处的慌乱,却如同潮水一般,怎么都掩盖不住。 东星王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案发之时,你亲口对我说,你一直待在化妆间内整理头饰,从未离开过后台深处,对不对?” “是……是的大人……”俏南瓜的声音细细软软,努力装出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我一直在对镜梳妆,准备接下来的戏份,一步都没有出去过……” “一步都没有出去过?”东星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他轻轻抬手,对大虎牙示意,“把证物拿上来。” 大虎牙立刻捧上两样东西—— 一小片剪下来的淡粉色布料,布料上清晰地印着一块浅褐色的茶渍;还有一小堆干燥的黄土,颗粒细腻,带着戏台前场独有的细沙。 “你自己看。” 东星王将那块沾着茶渍的布料推到俏南瓜面前,“这是从你的衣角上剪下来的。而这茶渍的颜色、深浅、附着痕迹,与死者周墨先生身前使用的那盏茶碗碗沿的茶渍,完全一致。” 他又指向那堆黄土:“这种黄土,只存在于戏台前场的台阶之上,后台地面、化妆间、武棚、茶水房,全都是黑土与灰土,根本没有这种细黄土。你说你从未离开化妆间,那么,这块茶渍、这黄土,是自己飞到你身上的?” 俏南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拼命想把自己的衣角藏到身后。 “我……我只是路过前场……”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镇定。 “路过?”东星王步步紧逼,“路过哪里?路过周墨先生的茶桌旁?还是路过他的身边?” “我没有!我没有碰他的茶水!”俏南瓜突然拔高了声音,像是想用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我跟周先生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碰他的东西?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做这种事……” “无冤无仇?”东星王眼神微冷,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方才我让捕牙暗中询问戏班的小厮与杂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上个月,你私下与外男浮浪儿相会,被周墨先生当场撞破。他为人刚正,不愿戏班声名受损,便当众点破了你的丑事,让你在整个戏班、甚至整个南乐州的戏迷面前抬不起头。班主沈万楼更是一度想要将你逐出师门,彻底赶出戏班,这件事,你还要否认吗?” 俏南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眼圈一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又羞又怒,又慌又怕:“是!他是让我没脸!我恨他多管闲事!浮浪儿咋了,不对,他不是浮浪儿,我爱他,可我只是恨周,我没有想过要杀他啊!杀人是要偿命的,我真的不敢啊大人!” “你敢与不敢,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浮浪儿这种货色最终会对你骗财骗色,明明师为你好而已”! 俏南瓜说,你情我愿,玩耍而已,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东星王懵之,瞪大眼睛哭笑不得说,你对自己定位还挺清楚! 随后语气坚定说,“你去过前场,你靠近过死者的位置,你身上留有直接物证,你更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从现在起,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下来,成为呈堂证供。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带下去。” 俏南瓜被押走时,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泪水不断往下淌,背影看起来凄惨无比,却没有任何人敢对她生出半分同情。 “第三个,带鱼冬瓜。” 琴师鱼冬瓜阴沉着脸,被押了进来。他身形干瘦,面色蜡黄,整个人就像一块沉在水底多年的石头,浑身散发着阴郁、冰冷、生人勿近的气息。进门之后,他一言不发,低着头,眼神晦暗,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东星王直视着他,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开口便直击要害:“方才第一轮问话时,我便闻到,你的指尖,有一股极淡、极苦的草药气息。戏班之内,只备有寻常的花草与疗伤药膏,从未使用过这种苦寒烈性的药草。我问你,这股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鱼冬瓜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声音沙哑、冰冷、干涩:“治手伤的草药,常年练琴,手上有旧伤,不行吗?” “治手伤?”东星王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如刀,“大虎牙,把证物拿上来。” 大虎牙立刻捧上一小把干枯发黄、带着浓烈苦味的药草,放在桌上。 “这是从你的琴袋最底下、被布料层层包裹着搜出来的。”东星王语气平静,“你的双手,我方才已经亲自看过。没有伤口,没有红肿,没有冻疮,没有老茧破裂,连一丝一毫的破皮都没有。你治的是什么伤?又或是,这根本不是治伤的药,而是你用来制毒的原料?” 鱼冬瓜的沉默,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无声的承认。他依旧低着头,肩膀却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东星王继续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让捕牙询问了戏班内的孩童,他们亲口告诉我,你的儿子酷爱戏曲,一心想要拜周墨先生为师,学习文戏。可周墨先生为人耿直,说你儿子资质平庸、嗓音普通,不是唱戏的料子,当众拒绝了他,甚至说了几句重话,让你儿子羞愧难当,回家之后便一病不起,至今卧床难起。这件事,整个戏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微微前倾身体,气场压向鱼冬瓜:“你恨周墨先生,恨他断了你儿子的前程,恨他当众羞辱你们父子,恨他让你在戏班抬不起头。这份恨意,足以让你铤而走险,痛下杀手,对不对?” 鱼冬瓜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极狠的怨毒,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随即,他又低下头,恢复了之前的阴沉:“我恨他又怎么样?这戏班里,恨他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我没有动手,你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不能冤枉我。” “证据,我迟早会找到。”东星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身上的疑点,比老管、比俏南瓜更重。你最好祈祷自己是清白的,否则,圣古帝国的律法,不会对你有半分留情。带下去 第九章 步步紧逼 鱼冬瓜被押走时,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戏台尸体的方向,那眼神阴冷刺骨,让在场的捕牙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四个,带蟹大斧。” 身材粗壮、膀阔腰圆的蟹大斧被带了进来。他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尊铁塔,肌肉虬结,气势汹汹,可眼神里的慌张,却怎么都藏不住。他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呼吸粗重,显然内心已经乱成一团。 东星王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开口:“你说,案发之时,你一直在武棚内练功,从未靠近过戏台前场,对不对?” “是!我一直在练功!扎马步、练拳脚,一步都没离开过武棚!”蟹大斧大声回答,刻意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的心虚。 东星王淡淡抬眼,指了指他的脚:“抬起脚。” 蟹大斧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情不愿地慢慢抬起一只脚。 东星王对大虎牙示意:“把证物拿上来。” 大虎牙立刻端上两个小小的木盘,一个盘子里装着从蟹大斧鞋底刮下来的黄泥,另一个盘子里,是从戏台前场台阶上收集的对比泥土。 “你自己看。”东星王声音冰冷,“你鞋底沾的泥土,颜色、颗粒、细沙、石子,与戏台前场的黄泥完全一致。后台是黑土,武棚是灰土,茶水房是潮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有这种土。你不仅去过前场,还在周墨先生死前不久,近距离靠近过他的位置。你还想狡辩?” 蟹大斧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粗声粗气地吼道:“我去过又怎么样!我就是去前面转了一圈!我没碰他的茶!我没碰他的人!我更没有下毒杀人!” “转了一圈?”东星王紧追不放,“半个月前,你酒后在戏班闹事,打碎道具,辱骂同侪,是周墨先生出手制住你,把你绑在戏台柱子上示众,整个南乐州的百姓、戏迷都来看你的笑话。你被当众羞辱,颜面尽失,这笔仇,你难道忘了?” 蟹大斧的拳头“咔嚓”一声攥紧,指节发白,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我是恨他!我恨不得当场揍他一顿出出气!可我没有杀人!杀人要偿命,我蟹大斧虽然粗,虽然鲁莽,可我不傻!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换一时痛快!” “你恨他,你去过前场,你有充足的机会动手,这三点,已经足够把你列为头号嫌犯。”东星王语气平静,却字字千斤重,“你再好好想想,等我第三次问你的时候,我不想再听任何废话、任何狡辩。带下去。” 蟹大斧被拖走时,还在不甘心地大吼大叫,声音震得整个后台都嗡嗡作响,可再怎么怒吼,也掩盖不了他身上那重重叠叠、无法洗脱的疑点。 “第五个,带胡大铲。” 杂役胡大铲哆哆嗦嗦地被押了进来,他本就瘦小,此刻更是如同秋风里的落叶一般,抖个不停,牙齿都在不住地打颤,连站都站不稳,几乎要靠两名捕牙架着才能站立。 东星王看着他,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恐吓:“你说,案发之时,你一直在后台扫地、收拾道具,见过人多杂乱,没看清谁靠近过周墨先生的茶水,对不对?” “是……是……”胡大铲的声音细若蚊蚋,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东星王轻轻抬手,大虎牙立刻将半块茶饼放在桌上。这块茶饼纹路细腻,香气清雅,是上等好茶,与胡大铲身上粗布衣衫格格不入。 “这半块茶饼,是从你的口袋里搜出来的。”东星王声音清晰,“而周墨先生所用的茶叶,与这茶饼完全一致,纹路、香气、年份、产地,分毫不差。这是班主专门从外地为周墨先生订制的贡茶,全戏班上下,只有他一个人有资格饮用。你一个月钱微薄的杂役,根本喝不起这种茶。你告诉我,这茶饼,是哪里来的?是你捡的,还是你从周墨的茶桌上偷来的?” 胡大铲“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泪水、鼻涕、冷汗混在一起,哭得满脸都是:“我捡的!我真的是捡的!我看见它掉在地上,觉得可惜,就捡起来了!我没偷!我更没有杀人啊大人!我就是一个打杂的,我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你不敢?”东星王语气微冷,“班主沈万楼方才已经交代,你多次偷窃戏班道具、衣物、首饰,偷偷拿到外面变卖换钱,被周墨先生当场抓了现行。周墨先生警告你,再有下次,就打断你的双腿,把你赶出南乐州,永远不准再靠近戏班。这件事,你还要否认吗?” “有……有……”胡大铲哭得几乎晕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偷东西了!可我真的没有杀周先生啊!我害怕他,我躲着他都来不及,我怎么敢对他下手啊!” 东星王冷冷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在命案面前,恐惧与懦弱,从来都不是脱罪的理由。 “你害怕被打断双腿,你害怕失去唯一的生计,你有动机,你接触过死者的专属物品,你神色异常,破绽百出。”东星王声音坚定,“你再继续隐瞒、继续狡辩,后果自负。带下去。” 胡大铲被拖了下去,哭喊声凄惨无比,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第六个,带班主沈万楼。” 沈万楼被带了进来,他努力维持着班主的镇定,脸上强装平静,可不断擦拭冷汗的手、微微发抖的双腿、飘忽不定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慌与绝望。 东星王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你说,你与周墨先生共事多年,关系和睦,他对你敬重有加,你对他信任有加,对不对?” “是是是!”沈万楼连连点头,语速极快,“我们一起撑着这个戏班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关系一直很好,从来没有红过脸……” 东星王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将一本厚厚的、封面烫金的戏班总账本拍在桌面上。账本已经被翻开,停留在最后几页,上面用朱红色的笔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本总账,是我从你卧房的木箱最底层搜出来的。”东星王声音冰冷,“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戏班近一年的所有进项、出项、饷银、赏钱。可账目漏洞百出,进项与出项严重不符,缺漏的银钱,足足有上百两之多。这些钱,去了哪里,你我心知肚明。” 他指向最后一页朱红色批注:“你看清楚,这是周墨先生的字迹。上面写着:‘账目不实,贪墨严重,若不改过,三日内报官’。他已经掌握了你所有贪墨的证据,准备在这一场戏结束之后,直接上报圣古帝国官府,让律法治你的罪。” 东星王步步紧逼,气场全开:“整个戏班,最想让周墨先生闭嘴、最想让他永远无法说话的人,就是你。你怕身败名裂,怕被抓进大牢,怕一辈子翻不了身。你敢说,你没有动过杀心?” 沈万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泪水、冷汗一起往下淌,瘫软在地上:“我有过念头……我承认我有过念头……可我真的没敢做啊!我是贪了钱,我是怕他揭发我,可我真的没有下手杀人!我没那个胆量啊大人!” 东星王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天底下所有的凶手,在被抓住之前,都说自己没有胆量。大虎牙,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与任何人有任何接触。” “是!” 沈万楼被拖了下去,整个后台,终于恢复了死寂。 第十章 各有动机 步步肃杀 六名嫌疑人全部审问完毕。 每一个人,都有无法洗刷的动机; 每一个人,都在证词中撒了谎;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实打实的物证与疑点。 大虎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恭敬地问道:“大人,现在……七名嫌疑人里,只剩下西兰花姑娘了。要不要……把她也带进来,再仔细问一遍?毕竟,她当时也在后台,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东星王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而这一次,他的笃定,不是凭空猜测,不是上帝视角,而是基于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铁证。 “不用。”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案发那一段时间,她与我正在后台交手过招。她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次移步、每一次抬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记得明明白白。 在那段时间里,她从未离开过我的视线范围,半步都没有。 她没有时间绕到前场,没有机会靠近那盏茶水,更没有可能下毒杀人。 西兰花的嫌疑,完全可以排除。” 大虎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大人是凭自己亲眼所见、亲身交手来判断的!属下明白了!” 东星王没有再多说,目光缓缓转向戏台的方向,火光之中,那具冰冷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而隐藏在暗处的真凶,依然藏在层层谎言之下。 他轻轻拿起桌上那盏带着擦痕的茶碗,指尖缓缓抚过碗沿那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线索已经够多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接下来,就是撕开最后一层伪装,找出那个真正下毒的人。” 夜色更深,杀机更浓。 这场围绕着戏台、毒杀、谎言与仇恨的迷局,即将迎来最关键的破局时刻。 六名嫌疑人尽数被押下去之后,后台一时安静下来。 火把在壁上噼啪燃烧,把木柱与帷幕映得明暗交错。东星王坐回主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那盏带痕的茶碗上,依旧是一副沉肃办案的模样,周身气场冷硬如铁。 不多时,帘角微动,西兰花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身利落装扮,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可今日却有些不一样。脸颊隐隐泛着浅红,眼神微微闪躲,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羞涩与局促。 她走到东星王面前,轻轻福了福身:“大人。” 东星王抬眸看她,刚要开口继续说案情,就见西兰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仰起脸,轻声问道: “大人……可婚配?” 东星王当场怔住,眼睛猛地瞪圆,随即是一脸又惊又好笑的模样,嘴角勾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故意逗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要以身相许啊?” 西兰花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又羞又窘,却还是硬着头皮,固执地再问了一遍: “大人可婚配?” 东星王收了收脸上的玩笑,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直截了当回她: “我婚配不婚配,也不娶你。” 西兰花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与不服,低声道: “你是看不起我一个唱戏的?” “呸!”东星王立刻摆手,一脸“你可别冤枉我”的模样, “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只是觉得你武功高,虽然我武功比你更高,但是你太凶悍了。” 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坏笑: “我怕成亲后,搂着睡觉,我睡得正香的时候,你再打我。” 西兰花被他这一通歪理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羞涩与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她望着眼前这个人,明明办案时冷静威严如天神,私下里却这般无赖不正经,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欣赏,轻声叹道: “大人办案的时候,便如天神威压一般,心思缜密,丝丝入扣,堪比施仙大人了。” 东星王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轻轻摇了摇头: “施仙大人我可比不上。再说施仙大人早已仙逝,他已是神话。” 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严肃,语气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现在正在办案,别扯这些儿女私情。你再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在故意混淆视听,撇清自己的嫌疑。” 西兰花脸上的笑容一收,立刻收敛心神,躬身致歉: “是我唐突了。大人,那我先退下了。” 东星王点点头,沉声道: “你先退下吧,这事回头再说。” “嗯。” 西兰花轻声应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退出了审讯的后堂。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东星王脸上的痞气彻底散去,重新沉下心来。 他端起那盏关键的茶碗,指尖缓缓抚过碗沿那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擦痕,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如刀。 是时候收网了。 “大虎牙。”东星王沉声开口。 “属下在!”大虎牙立刻应声入内。 东星王将茶碗重重顿在桌上,语气冷冽果决: “把沈万楼、老管、俏南瓜、鱼冬瓜、蟹大斧、胡大铲,全部重新带上来,一个都不许少。 这一次,不用再慢慢问——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摆出来,让真凶自己露馅。” 灯火将灭未灭,火把余烬噼啪作响,剩下最后一点倔强的光。 整个后台静得能听见风穿帷幕的沙沙声,每一个呼吸都格外清晰。 东星王坐回主位,周身气场彻底恢复成办案时的铁冷模样。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实打实的证物: 那盏带痕的白瓷茶碗、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的黄绿色粉末、俏南瓜衣角的茶渍与黄土、蟹大斧鞋底刮下的前场黄泥、胡大铲口袋里的贡茶饼、鱼琴师藏着的苦草、老管房里的采买账本、还有沈万楼那本记满漏洞的总账。 每一件,都像一把钥匙,等着打开最后的真相。 “带上来。” 东星王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钉钉进木头里,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帘幕被猛地掀开,六名嫌疑人被捕牙一前一后押了进来。 老管腿软得站不稳,俏南瓜眼圈通红,鱼冬瓜阴沉着脸,蟹大斧粗声粗气还在犟,胡大铲抖得像筛糠,沈万楼则强撑着班主的体面,可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一进门,就被捕牙按成一排,站在东星王面前的长案前,低头不敢看人。 整个后台,只剩火把跳动的声音。 东星王扫过六人,目光锐利如刀,开口便直奔主题: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之前的话,全是谎话,我都听过。 现在,我把证据摆出来。 谁是真凶,自己站出来。 否则,别怪我按证物一条一条钉死。” 东星王指尖点在茶碗上,语气冷冽: “俏南瓜,捕牙从你衣角剪下来的布片,茶渍颜色、深浅、附着痕迹,和这碗茶碗沿的完全一致。 还有这一小撮黄土——戏台前台特有的黄泥,化妆间根本没有。” “老管,这罐黄绿色粉末,从你茶水房搜出来的,和死者指甲缝里的粉末完全一样。 你采买的货,每样都比市价高三成,差价全进了你自己的口袋。 周墨已经掌握了你贪墨的证据,准备揭发。 东星王把粉末、账本重重一拍桌上,“啪”的一声,震得六人心里一紧。 东星王又看向鱼冬瓜,拿起那一小包苦草: “鱼冬瓜,你说你一直在琴房调琴。 可你指尖的苦草味,戏班根本没有。 你儿子想学戏,周墨当众说他资质平庸,骂他不是唱戏的料,你儿子回家就一病不起。 你恨他,恨到想让他永远闭嘴 “蟹大斧你鞋底的黄泥,后台武棚根本没有这种土。你酒后闹事,周墨把你绑在柱子上示众,你被全城看笑话,你杀机很大! 蟹大斧脸涨得通红,怒吼道:“我恨他!我想揍他!可我没杀人!我不傻!” “恨就够了。”东星王语气冰冷,“你去过前场,近距离接触过他,你有机会。” 十一章 定凶 东星王紧接着拿起那半块贡茶饼: “胡大铲,你说你一直在后台扫地,你经常偷他东西,被他抓过好几次,他说要打断你的腿! 最后是沈万楼,东星王把厚厚的总账本拍在桌上: “沈万楼,账簿一年来,戏班进项出项对不上,缺的上百两银子,全进了你口袋。 周墨写了批注:‘账目不实,贪墨严重,三日内报官’。 他要揭发你,你怕身败名裂,怕坐牢! 沈万楼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也跪了下去。 六个人,全跪了。 空气里的压抑几乎凝成了冰。 东星王站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六人,语气一字一顿,像一把锋利的刀: “你们六个,每个人都有动机。 每个人,都说了谎。 每个人,身上都有疑点。 但毒,不是随便下的。 接触方式,不是茶碗里,而是碗沿的擦痕,以及死者指甲缝里的粉末。 这说明,凶手不是直接往茶里下毒,而是——在接触茶碗的一瞬间,把毒沾在了碗沿,又通过周墨的手指,沾到他嘴唇上。 谁能做到这一点? 谁在那段时间,真实地靠近过周墨的茶桌? 谁在说谎,谁在伪装,谁是那个真正动手的人?” 他抬手,指向桌上所有证物,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个后台嗡嗡作响: “答案,就在这些证物里! 就在你们每个人的破绽里! 现在,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 谁是真凶,自己站出来! 否则,我按每一条证据,把你们一个个钉死,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落下,后台一片死寂。 火把跳动,人影晃动,每个人的呼吸都又急又重。 过了几秒,一道颤抖的声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俏南瓜哭着摇头,眼神却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东星王目光一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正好落在鱼冬瓜的身上。 鱼冬瓜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死死咬着牙,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不肯抬头。 东星王冷笑一声,拿起那一小包苦草,走到鱼冬瓜面前,猛地将苦草摔在他脚下: “你儿子想学戏,被他当众羞辱,一病不起。 你说你恨他,却又说没动手。 那你藏这种苦草做什么? 你说你治手伤,可你的手,连一点伤口都没有! 这苦草,根本不是治伤的,是你用来制毒的原料! 是不是你?!” 鱼冬瓜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还是硬撑着:“不是……不是我……” “不是你?”东星王步步紧逼,“那你解释一下,死者指甲缝里的黄绿色粉末,和你这苦草提取物的颜色,为什么完全一样? 你说你一直在琴房,可你琴袋里,为什么藏着这种毒草?!” 鱼冬瓜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句句逼问下,彻底崩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绝望,嘶吼道: “是!是我干的! 是我下的毒! 他羞辱我儿子!他毁我儿子前程!我就要他死!我就要他永远不能说话!” 全场哗然。 大虎牙立刻上前,厉声喝道:“鱼冬瓜,你可知杀人是死罪?!” “我知道!”鱼冬瓜惨然一笑,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我早就不怕了!我只想让他付出代价!” 东星王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神却没有半分怜悯。 他只是冷冷开口: “你恨他,有动机。 你藏毒草,有物证。 你身上的苦草味,有痕迹。 你承认,有口供。 证据、口供、动机,三样齐全。 你,就是真凶。” 他抬手,对捕牙沉声道: “拿下!” 两名捕牙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鱼冬瓜的肩膀,将他按跪在地上。 鱼冬瓜挣扎着,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嘶吼。 东星王目光扫过剩下几人,语气冷冽: “你们五个,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也各有罪责。 老管贪墨,俏南瓜牵涉私德,蟹大斧酒后闹事,胡大铲行窃,沈万楼贪赃。 你们的罪,律法自会评判。 先全部押下,听候发落!” 捕牙立刻将五人一并押走。 后台,终于只剩下东星王和大虎牙。 大虎牙看着东星王,眼中满是敬佩:“大人,此案已破,真凶已擒!” 东星王却没有放松。 他走到那盏茶碗前,指尖轻轻抚过碗沿的擦痕,目光深邃。 “破了? 还没。”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鱼冬瓜招了,是他下的毒。 可毒是从哪来的? 苦草的来源,是谁给的? 有没有幕后之人,挑动他的恨意,借刀杀人?” 他抬头,看向帷幕外的黑暗,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这戏班里,不止一个恨周墨的人。 真凶,可能只是一颗棋子。 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火把燃尽最后一丝光,后台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可东星王的目光,却在黑暗中愈发明亮。 “继续查。” 他一字一顿,声音坚定,“查鱼冬瓜的苦草来源,查戏班所有人的行踪,查幕后藏着的那只手。” 夜色已深,戏台的火把渐渐熄了。 捕牙们把人看好、现场封死,大虎牙带人守在外面,谁也不准打扰。 东星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才那一身战神威压瞬间烟消云散,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浑身懒气的模样。 “累死了……”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口气。 这时,帘后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西兰花已经换下了戏服,穿一身月白暗纹的短打,腰束得极细,身段修长挺拔,曲线利落又好看。一张脸蛋生得极标致,下颌线条利落,脸颊微微翘着,透着几分娇俏劲儿。一双眼睛本就生得锐利有神,此刻卸了戏妆、熄了锋芒,反倒在冷锐里浸出几分柔和,顾盼之间,又美又飒。 她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不说话已经足够惹眼。 “大人方才审案时威风凛凛,怎么一转眼,就松垮下来了?” 东星王抬眼瞥她,嘴角一挑,语气稳了几分,不再是全然的无赖: “案子该认真时,便一丝不苟;眼下暂时告一段落,自然该歇便歇。我自有打算,急不来。 走,吃肉、喝茶、吃糖水去。养足了精神,才能接着往下查。” 西兰花微微一怔,轻声问: “大人……这案子,还不算破完吗?” 东星王目光微沉,淡淡丢出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陪本官吃好喝好就行。” 她抿唇一笑,不再多言:“好。” 南乐州深夜的街头依旧热闹,小摊灯火暖黄,肉香混着甜香扑面而来。 东星王随便找了个摊子坐下,大大咧咧一挥手: “老板,酱牛肉、卤蹄筋、炸豆腐、桂花甜汤圆、热茶一壶,全都上来!” 他转向西兰花,随口一问: “对了,你平日里爱吃什么?” 西兰花想也不想,坦然开口: “我爱吃活珠子、臭豆腐,喜欢啃凤爪,一顿还能吃下两大碗米饭。” 东星王当场瞪圆了眼,一脸震惊: “我嘞个老天爷——你不是叫西兰花吗?你不吃西兰花?” 西兰花被他逗得眼尾弯弯: “我叫西兰花,可不代表我就得吃西兰花。” 东星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行!你这娘们,是真费钱!” 西兰花轻轻哼了一声,故作委屈: “大人要是嫌花销大,那我请大人便是。” “开玩笑。”东星王下巴一抬,底气十足,“老子是金色猎罪官,别说请你吃一顿小摊,就是带你去南德州最好的酒楼、最好的客房,包月包年,我也出得起。” 西兰花脸颊微烫,立刻正色: “大人把小女子当成什么人了?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东星王连忙收了玩笑,摆手道: “我也不是随便的男人,就是打趣而已。你吃不吃?不吃我可真走了。” “吃吃吃!”西兰花连忙拿起筷子,忍不住笑出声,“我吃还不行吗。” 老板很快把菜端上桌,酱牛肉油亮入味,卤凤爪筋道弹牙,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甜汤软糯。 东星王夹起一个凤爪丢进嘴里,吃得满嘴是味。 “你倒是实在,一点不装样子。”他笑着说,“别的姑娘家都小口抿茶,细嚼慢咽,就你敢当众说爱吃活珠子臭豆腐。” 西兰花抬眸看他,眼带笑意: “在大人面前,装模作样,又有什么意思?” 东星王心头微动,嘴上却依旧无赖: “也是。反正你凶悍,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凶悍。”她轻轻反驳,却没真生气。 “不凶悍?”东星王挑眉,“那方才在后台,跟我动手打架的是谁?” 西兰花脸颊一红,低头猛扒了口饭: “吃饭,不跟你斗嘴。” 他看着她耳尖泛红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深夜的风轻轻吹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没有杀机,没有逼问,没有证据,没有凶嫌。 只有肉香、茶香、笑声,和眼前这个又美又飒、一点不矫情的西兰花。 十二章 闲话身世 笑意融 街边小摊灯火温软,肉香与米酒的甜香缠在一起。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西兰花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沿,神色慢慢静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事。 东星王瞥她一眼,咬着半只凤爪含糊道:“怎么,吃闷了?” 西兰花轻轻抬眼,目光落向远处朦胧的夜色,语调放得轻缓,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些小时候的事。我爹娘打小就不在我身边,我跟着亲戚长大,一身骨头都是磕出来的,身上旧伤没断过。可我偏偏喜欢戏,再苦再累,只要一上台,就什么都忘了。” 东星王咽下嘴里的肉,一脸正色,煞有介事地点头:“……节哀顺变。” 西兰花猛地瞪圆眼睛,伸手在桌下轻轻踹了他一脚: “什么节哀顺变!我爹娘活得好好的!” 东星王当场一噎,差点被米酒呛到: “握草……是吗?我看那些戏本子里,这么说话的不都是家破人亡吗?” “大人真是个泼皮子!”西兰花又气又笑,脸颊微微鼓起,“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明明是你说得凄凄惨惨戚戚,跟无依无靠似的。”东星王理直气壮,“既然人都在,干嘛那副语气?” “他们是在,可跟不在也没两样。”西兰花声音轻了些,“我爹娘都是画师,一辈子走山闯水,四处写生,把我丢在亲戚家就不管不问。我生病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他们从来都不在身边,算不上什么称职的父母。” 东星王“哦”了一声,没再多调侃。他直接伸筷子,夹了两块最软烂的酱牛肉放进她碗里,又提起酒壶,稳稳给她倒了一碗温热的米酒,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西兰花愣住,看着碗里的肉和冒着热气的米酒,耳尖悄悄泛红,声音也软了下来: “谢大人……大人看着审案时凶巴巴的,没想到还挺温柔。” 东星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又笃定: “看人,分人。” 西兰花捧着酒碗,指尖微微发烫,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 “那……大人可以讲讲自己的往事吗?” 东星王眉梢一挑,立刻戏精上身,长长叹了口气,语调悲戚得能掐出水来: “我?我可比你惨多了。小时候一场无情大火,摧毁了我的家园,从此无家可归,凄凄惨惨戚戚……后来我才发愤图强,学武艺、练术法。十岁脚踹学堂,十一岁拳打安老院,十三岁溜进殓尸房,大喊一声——喘气的都给我站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没一个人敢站起来的!” “噗——” 西兰花刚抿进嘴里的米酒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笑得肩膀轻颤,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大人不办案的时候,哪里是什么猎罪官,分明就是个浪荡江湖客!” 笑了一阵,她神色慢慢柔和下来,轻声道: “原来……大人小时候也是苦命人,家都被烧没了。” 东星王嗤笑一声,一脸无所谓: “骗你的。哪来什么大火毁家园,我闲着没事咒自己玩呢。” 西兰花脸上的笑容一僵,又气又无奈: “大人!你怎么如此荒唐!没有的事,何苦这么说?” “不过有半句是真的。”东星王收起玩笑,语气淡了些,“我确实从小无父无母,是被一位术法师带大的。他教我武艺,教我辨案、识人心,才有今天的我。” 西兰花神色一正,轻声追问: “那……敢问尊师尊号如何称呼?” “嗨,没什么好提的。”东星王摆摆手,不愿多谈,“你一个小女子,问这个做什么?真想学术法,我教你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多了几分认真: “你的底子很不错,功夫也利落,就是交手的时候有点不专心,容易被外物带偏。若是改了这点,再稳上几分,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你身。” 西兰花眼睛一亮:“大人看得这般仔细?” “办案的人,眼毒。”东星王挑眉一笑,又给她添了点米酒。 两人就这么坐着,你一言我一语,从功夫说到戏台上的招式,从小时候的琐事说到南乐州的市井趣闻,没有尊卑,没有案情,只有轻松自在的笑语。 西兰花不知不觉又喝了两杯米酒,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酡红,眼神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整个人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娇憨。 灯火摇曳,晚风温和。一桌子残羹剩菜,两碗温热米酒,两个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把深夜的凉意都烘得暖融融的。 小摊上的灯火渐渐淡去,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扫过街巷。东星王把西兰花送到巷口,脚步一顿,语气淡而笃定:“你先回戏班歇息,此案背后还有隐情,你不是公门中人,不宜再跟着涉险。” 西兰花微怔,抬眼看向他,只见方才还嬉笑散漫的人,此刻眼神沉得像深潭,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她轻轻点头,声音柔了些:“那大人万事小心。” “放心。”东星王挥了挥手,看着她身影拐进戏班后门,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下一秒,东星王脸上所有的散漫、笑意、懒怠,尽数褪去,像是脱了一层假皮。整个人瞬间冷了下来,气息锐利如出鞘的刀。他没有回客栈,没有去找大虎牙汇合,而是转身足尖轻点,身形如同夜枭一般,悄无声息折回了戏台后台。 现场依旧被官府封条锁着,四下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格缝隙里斜斜漏进来,落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正正照在那盏害死了周墨的白瓷茶碗上。 东星王缓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只茶碗。指尖细细抚过碗沿那一道细而浅的划痕,又摸了摸碗内壁残留的一点点水渍,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鱼冬瓜招供得干脆利落,说自己恨周墨毁了自己儿子的念想,于是下了苦草毒,只想让周墨唱不了戏。可东星王行走办案多年,对毒物再熟悉不过——苦草毒性子温和绵长,只会慢慢损伤喉咙,让人声音嘶哑、逐渐失声,绝不可能让人刚开口唱第一句戏,就当场七窍渗血、瞬间倒毙。 “发作时间不对,毒性烈度不对,死亡症状不对,连毒物残留的味道都不对。”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半点含糊简写。 “苦草毒确实存在,鱼冬瓜也确实下了毒,这一点他没有撒谎。但他下的毒,最多只能让周墨嗓子难受,根本杀不死人。也就是说,鱼冬瓜是真的有恨意、有动作,但他不是真凶,只是被人推到前面的挡箭牌。” 东星王拿着茶碗,转身快步走进鱼冬瓜平日待的琴房。琴房里很简单,一张琴案,一架古琴,几个矮凳。他蹲下身,仔仔细细搜查琴身的每一处缝隙、琴箱的每一个夹层,片刻之后,果然在琴底的暗格中,摸出了一只小小的瓷瓶。 他打开瓶塞,凑近一闻,只有苦草本身干涩发苦的味道,没有半点烈性剧毒那种刺骨、辛辣、呛人的气息。 “苦草毒是真的,但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障眼法。鱼冬瓜只想毒哑周墨,是私仇,是恨意,是一时糊涂。但真正动手、精准算准时机、让周墨当场毙命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线索一步步捋顺,逻辑严丝合缝,没有跳跃、没有简写。 东星王回到后台,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一寸寸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器物、每一个可能藏人的位置。 谁能在开锣前,随意接近周墨的茶水? 谁有机会在鱼冬瓜下过苦草毒之后,再补上一道致命剧毒? 谁能精准卡着周墨开口唱戏的那一瞬间,让毒性刚好爆发? 谁又能在案发之后,第一时间站出来,引导所有人的目光,顺理成章地把嫌疑扣在鱼冬瓜身上? 谁有足够的动机,必须让周墨死,而不只是让他唱不了戏?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时机、所有的权限,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戏班班主,沈万楼。 只有他,掌管整个戏班,能随意进出后台任何地方; 只有他,能以班主身份,顺理成章地靠近茶水、检查器具,不被任何人怀疑; 只有他,知道戏班账目内情,知道周墨握着他贪墨公款的把柄,必须灭口; 也只有他,有能力在混乱之中,把嫌疑稳稳推给早就对周墨心怀不满的鱼冬瓜。 东星王缓缓抬头,目光直直落向舞台深处那道厚重的帷幕之后,声音冷得像冰,清晰传遍空旷的后台: “沈班主,躲在后面听了这么久,分析了这么久,不累吗?” 十三章 精铁巨扇打地鼠 帷幕轰然一动。 沈万楼从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再也没有之前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模样,只剩下一片阴鸷、狠厉与压抑已久的狂气。 东星王眉梢一挑,看着他,淡淡开口:“你倒自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在后面,看着我一步步把所有线索都挖出来。是怕我顺着蛛丝马迹查到底,你最终无路可逃?” 沈万楼仰天一声冷笑,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 “逃?我沈万楼何须逃!我虽是唱戏的班主,但我同时也是个武痴,一身武功兼术法,修的是乾坤镇岳经,造诣极高,放眼整个南德州,能接我三招的人寥寥无几。人人都说你东星王光环加身、术法上乘,老子偏不信!今日既然撞上,敢不敢与老子光明正大比试一场?” 东星王脸色一正,问道,为何要杀人? 沈万楼突然面目狰狞,你审问我时我说的都是真的,但有一点我没告诉你,就是因为有次我们去***,一个叫树梢的艺伎看上他却没看上我,还当着我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夸赞他!我这一生最讨厌在女人面前没脸面,奶奶的,我就想让他死! 东星王眉头紧皱,你这就是纯粹的恶意!你是内心骨子里的坏! 话音刚落,不再多话,身形骤然向后飞掠而出,稳稳落在戏台中央空旷的位置。 “要打,便打。” 沈万楼狞笑一声,手腕猛然一翻,掌中赫然多了一柄精铁折扇。扇骨通体由百炼精钢锻造,扇面漆黑如墨,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刀,扇面上还绣着暗金色纹路,看上去极为精致,却是一件冷血狠辣的杀器。 东星王什么兵器都不带,只简简单单竖起两根手指,神色冷定,气势丝毫不减。 下一秒,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沈万楼铁扇翻飞,招招狠辣夺命,扇风呼啸刺耳;东星王仅凭双指迎击,或拨、或挡、或点、或削,嚓嚓嚓嚓连拆数十招,指风凌厉,身形快得只剩残影,来去如电,一时之间打得难分难解,声响震得后台灰尘簌簌掉落。 激战正酣,沈万楼猛地后退半步,口中厉声念动诀印: “乾坤扇法——巨灵吞天!” 那柄精铁扇嗡地一声暴涨开来,瞬间变得如同巨无霸一般,扇面张开几乎遮天蔽日,边缘密密麻麻全是雪亮锋利的尖刃。他狠狠一挥扇,无数尖刃嗖嗖嗖狂射而出,如同暴雨一般的飞镖,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砸向东星王! 东星王身形腾挪闪避,左飘右闪,尖刃擦着他的衣袂飞速飞过,嗖嗖嗖尽数落空,没有一下能碰到他的身体。 眼看巨扇再次带着狂风横扫而来,东星王忽然嘿嘿一声怪笑,身形骤然定在原地,不退不避,张口猛地一咬——竟直接用牙死死咬住了巨扇的扇沿! “你——!”沈万楼目眦欲裂。 东星王牙关猛然发力,只听咔嚓咔嚓一连串崩裂巨响,那柄精铁打造的巨扇,竟被他硬生生撕成一地碎铁,铁片哗啦啦散落满地。 “我的宝贝扇子!”沈万楼惨叫出声,心疼得浑身发抖。 “一把破扇子,也配当宝贝?”东星王松口,啐掉嘴里的铁屑。 话音未落,他一脚直蹬而出,狠狠踹在沈万楼的脸上! 沈万楼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东星王随手一招,不知从戏台哪个角落摸出一柄最普通的草编蒲扇,握在手中,口中念动术法口诀: “道法随心,万铁归形,给我起!” 那满地碎铁受术法牵引,瞬间腾空而起,与蒲扇合二为一,变成一柄巨大如铁锹、如门板一般的铁蒲扇! 东星王提着这柄巨扇,大步走向沈万楼,对着他就是一顿狂风骤雨般狂拍: “我拍!我拍!左拍!右拍!上拍!下拍!拍拍拍拍拍——!” 每一记都力道惊天,砸得地面轰然开裂,尘土飞扬。沈万楼被拍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最后直接被狠狠拍进地底深处,只剩下一颗脑袋孤零零露在外面。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全招了!求你饶我一命!” 东星王看着他那颗露在外面的脑袋,乐得直笑,一边轻轻用扇尖戳他,一边念念有词: “我打地鼠!我打!我打!我打地鼠!” 沈万楼被拍得只剩一口气,哭嚎不止,再也没有半分武痴高手的样子。 东星王收了巨扇,冷笑一声,故意板着脸道:“本王不会给你用死刑。” 说完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来人啊,把他给薅出来!” 两名捕快立刻从外面冲进来,抓住沈万楼的脑袋使劲往上拽——薅不动! 又上来两个,四人一起发力,还是薅不动! 接着补人,一个接一个往上堆,七八个捕快一起发力,连拉带拽、蹬着地面使劲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沈万楼从地底硬生生薅了出来,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东星王看着狼狈不堪、浑身是土的沈万楼,淡淡挥手: “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至此,戏班命案真凶落网,线索扎实、环环相扣,一场反转高能的凶案,终于告一段落。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戏班旧址外的晨雾还没散尽。 东星王已经把一应后事交代给了当地衙役,沈万楼打入死牢,鱼冬瓜另案处置,这场折腾了一夜的凶案,算是彻底落了帷幕。他拍了拍衣上微尘,转身便看见西兰花站在巷口,一身素衣衬着晨色,眼底藏着几分没说出口的不舍。 “我该走了。”东星王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松弛,却也藏着几分身为金色猎罪官的身不由己。 西兰花垂了垂眼,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雾:“一定要走吗?” “我是金色猎罪官,本就该行走四方,天下大案、沉冤旧案,都是我该管的。至于寻常百姓民生琐事,我未必能一一插手,可但凡遇上不公、遇上藏在暗处的恶事,我便有权查、有权管,也能上表京都,为底层争一分公道。”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水汽氤氲的天际,语气淡了几分:“再说,我本就从京都来。那地方你没去过,一抬头全是阿谀奉承、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堆得比宫墙还高,我待不惯,也不想待。” “那你要回哪去?”西兰花抬头看他。 “我的大本营在江萌萌州。”东星王唇角微扬,“有水有鱼,安安静静,比京都舒服一万倍。” “江萌萌州……”西兰花轻声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又软又有意思,“那你们猎罪官的聚居地呢?也在那?” “是,江萌萌州里有我们一处落脚地,叫——草原。” 西兰花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忍不住笑出声:“江萌萌洲本来就是个神奇的地界,一半江南江域,一边有茂密草原 她越想越好笑,笑得肩膀直抖,腰都快直不起来,扶着墙直喘气:“哈哈哈……我真是服了你了,有草原你就直接叫草原那!” 东星王一脸坦然,摊摊手:“本来我们猎罪府要定在交界处,一半草原一半江南,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耽误了” 西兰花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伤感,轻轻福了一礼:“既如此,大人,那就此别过。日后山水相逢,但愿还能再见。” 东星王看着她,忽然开口:“戏班散了,沈万楼落网,你接下来去哪?还接着唱戏?” 西兰花愣了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也不想一直困在戏台上了,也想像大人一样,四处走走,看看外面的样子。” 东星王眼睛微亮,干脆利落一挥手:“那简单,跟我走。” 西兰花猛地抬头:“……跟你走?” “我看你身手不错,眼神也尖,遇事不慌,方才后台混乱,你也稳得住。而且你识字,懂文墨,条理也清楚。”他顿了顿,直接给了名分,“给我做刑书官,帮我整理案宗、记录口供、打理杂务,正好缺这么个人。” 西兰花心里一下子甜了起来,却故意绷起脸,端起几分小架子,轻轻哼了一声:“跟你走可以,只是……我这没名没分的,算什么呀?” 东星王一愣,随即瞪着眼笑骂:“握草,刑书官不是名?刑书令不是分?我又没把你怎样,你这是还想讹我不成?” 讹你了,我就是说说”西兰花脸颊一红, “从今天起,我是你上官,你跟我说话注意点分寸。”东星王故意板起脸。 西兰花立刻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坏:“好的,登徒子王爷。好的,大人。” “嘿!”东星王气笑,“你这下属,半点规矩都没有!” “那也是上官教得好。”西兰花笑眯眯地接话。 东星王把随身一个小布包往她怀里一塞:“走了。顺便,把行李给我拿着,干的不好,扣俸禄” 西兰花撅着嘴,好的都听您的,然后她抱着布包,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 晨雾渐渐散开,一长一短两个身影,顺着官道向着远方走去,一个要回江萌萌州,一个从此随行天涯。 十四章 一边江域一边草原 马车两天后行驶到江萌萌州,风景一下子就铺开了。 江萌萌洲是个神奇的地方,一部分是江南一部分是草原,东部河岔一条接一条,岸边绿树成荫,风吹过来都是湿润润的。稻田一片连着一片,绿油油的望不到头,远处小楼房错落着,河水清得发亮,小船慢悠悠地在水上漂,整个地方安安静静,空气又干净又舒服,一眼看过去就是咱们国家那种典型的江域好风光。 可谁也没想到,再走一天一夜,江域风景走到头,一转弯,直接撞进一片真真正正的大草原。 草长得又厚又软,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草浪一波接一波,蓝天白云压得特别低,几匹马在远处悠闲地吃草。 这地方明明是乡下,可风景好得离谱,前一秒还是小桥流水,后一秒就变成辽阔草原,反差大到让人看呆。 西兰花当场就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草原正中间,就是他们要到的地方——猎罪府。 看着像个气派的大衙门、大办公基地,大门又宽又大,特别有气势。 可一进门,西兰花直接看傻了。 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块超级大的招牌,上面画着卡通招财猫,旁边还画着一只可爱小兔子,颜色鲜艳得不行,跟这严肃的衙门样子完全不搭边。 招牌左右两边还写着字: 左边写着鱼米之乡,右边写着草原,又水乡又草原,混搭得没谁了。 院子大得吓人,中间全是草地,就是真正的草原草坪,几匹马拴在边上,时不时甩甩尾巴。 更离谱的是,堂堂一个猎罪府大院里,居然支着好几顶大帐篷,跟露营似的,跟衙门风格混在一起,要多怪有多怪。 左边一片地,直接改成了菜园子。 各种蔬菜种得整整齐齐,青菜、生菜、黄瓜、豆角……长得旺得很,不像办公重地,倒像农村老家的后院。 右边是练武场,一大片平地,摆着训练器材、沙袋、拳靶,一看就是平时练身手、练格斗的地方。 西兰花忍不住小声说:“这也太奇特了吧……” 刚说完,一个巨魁梧的汉子从旁边走了过来。 这人身高得有一米九五以上,肩宽背厚,块头大得像座小山,往那一站就特别有压迫感,一看就是练狠活的。 可这么一个壮汉,一开口自我介绍,名字直接给西兰花干懵了: “我是这儿的武师,负责教大家格斗、实战、带队出任务,大家都叫我小苗条。” 西兰花:“……” 紧接着,一个女生快步走了过来。 她长得特别精神,英姿飒爽,一身利落的短打,走路带风。 最显眼的是她头发,是天生的浅黄,,在太阳底下亮亮的,飘逸清亮。 她冲北少一点头:“我是娃娃菜,家族世代精通医学” 之后,其他人也陆续聚了过来,个个都是能人: -一个箭术超准、眼神贼尖的,叫蚂蚱王 -一个负责情报网、消息特别灵通的,叫林野 -一个专门造武器、改装备、搞机关小发明的,叫陈峥 -还有两个身手顶尖的打手,一个叫赵烽,一个叫周悍 最后走过来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穿着干净的休闲衬衫,气质特别儒雅,说话温温的,但一看就很有分量。 他是猎罪府的第二把手,相当于军师+总管,出谋划策、管内部调度、做决策全靠他,名叫欧诸葛白富。 这一群人站在一起,有练武的、有射箭的、有搞情报的、有造武器的、有出主意的,个个都不是普通人。 而猎罪府的老大,自然就是我们的东星王。 江湖传言,东星王曾经救过现在的帝王,威威天。再加上本事极大,虽然是江湖出身,但现在的地位就是有的二品大员也和他称兄道弟。 西兰花站在院子中间,左边是菜园,右边是练武场,中间是草原、马、帐篷,头顶是画着招财猫和兔子的大招牌,眼前是叫“小苗条”的壮汉、神医后代的娃娃菜,还有一堆各怀绝技的高手…… 整个人彻底看呆了,只觉得这地方,又离谱又震撼,又奇怪又厉害。 一行人刚站定没半分钟,猎罪府里的奇葩气息就藏不住了,直往西兰花脸上扑。 小苗条那铁塔似的身子一转,嗓门大得震得菜园子叶子都抖:“王爷回来啦!今儿个豆角长得贼旺,晚上我给大伙炖上!” 话音刚落,他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一脸认真:“最近伙食太好,我都快不苗条了,得赶紧练练。” 西兰花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心说你这身材跟“苗条”俩字沾边儿,那草原上的牛都能叫娇小玲珑了。 娃娃菜没搭理这活宝,伸手捋了捋自己天生浅黄的短发,利落得很,转头向北少汇报:“王爷,这几天周边的消息都收得差不多了,蚂蚱王把附近几里地的动静盯得死死的,有人敢乱晃悠,他一箭就能给人钉地上。” 不远处的蚂蚱王听见夸自己,立马嘚瑟地拍了拍背上的长弓,个子不高,身手却贼灵活,蹦跶了两下跟真蚂蚱似的:“那必须的!咱这箭法,天上飞的鸟都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旁边负责造武器的陈峥,手里还攥着个没做完的短棍,凑过来嘿嘿一笑:“王爷,我新做了个防身的玩意儿,一按就能弹出尖刺,晚上给您拿去试试!还有还有,练武场的沙袋都被小苗条打烂仨了,我正赶工缝呢!” 负责情报网的林野则是一副贼精明的样子,眼睛滴溜溜转:“城里的风吹草动都在我手里攥着,谁想搞小动作,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保证出不了岔子。” 这时候,欧诸葛缓步走上前。他穿着干净的休闲衬衫,气质儒雅温和,看着北少的眼神,是从小看到大的那种熟稔和宠溺,张口就喊: “星王爷。” 北少一听,立马拖长了腔调,阴阳怪气地喊: “哦——诸葛,哦——诸葛~” 欧诸葛无奈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你别调皮,还叫欧叔。” 东兴王立马手舞足蹈,怪里怪气地喊: “欧嘞嘞,欧耶耶,加加不留根,欧耶耶,欧嘞嘞!” 欧诸葛摇了摇头,叹口气:“你呀,哪像一个金色猎罪官呢?” 东兴王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我这叫男人至死是少年。” 西兰花在旁边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一句:“你不像少年,你像婴儿。” 东兴王当场瞪她:“再给我哔哔一句我就把你赶出去。” 欧诸葛笑着转过头,温声问:“这位姑娘是?” 东兴王这才收了闹劲,简单把西兰花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几句话一说,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这姑娘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闹腾也闹腾够了,转眼就到了饭点。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饭堂走,一上桌,西兰花直接看傻了。 十五章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闹腾也闹腾够了,转眼就到了饭点。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饭堂走,一上桌,西兰花直接看傻了。 他们十个人坐一张大桌,旁边还有其他桌子,可眼前这吃饭的阵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米饭、馒头,根本不是一碗一碗上,全是论盆往上端; 菜也全是大盆装,满满当当堆在桌上,全是硬菜好菜: 喷香入味的醉酒鸡,软烂脱骨的乞丐鸭,油光水滑的白斩鸡,整条红烧大鲤鱼,大虾堆成小山,海螺个个饱满; 清爽的小葱拌豆腐,香脆的花生米,正中间还直挺挺摆着一整个卤猪头,油亮油亮的,看着就过瘾,当然还有一盘绿油油的西兰花。 东星王伸手就给西兰花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往她碗里送:“西兰花吃西兰花。” 西兰花赶紧把碗往后一撤:“我从来不吃西兰花。” 小苗条一听,当场就来劲了,瞪着眼睛大声问: “你叫西兰花为什么不吃西兰花?你叫西兰花不吃西兰花是为什么你名字还叫西兰花?” 一句话绕得跟绕口令似的,一桌人都笑喷了。 娃娃菜在旁边忍不住怼他:“你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说什么绕口令啊?” 小苗条不服气地一挺胸:“我很苗条呀!”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欧诸葛看着西兰花,温声说:“哎,西兰花,以后我们就自己人了,不要作假,不要不好意思。”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瞬间戳中了西兰花。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氛围。眼前这帮人一个个身怀绝技,却没有一点架子,吵吵闹闹、热热乎乎,跟隔壁邻居、自家亲人一样。 她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想着想着,眼泪控制不住就掉了下来。 东星王一瞧,当场慌了:“你你你要不想吃西兰花你就不吃,你哭啥?来来来吃肉。” 西兰花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娃娃菜立刻伸胳膊,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干脆又温暖:“以后我们就是姐妹。” 欧诸葛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又让人安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西兰花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轻声喊:“谢谢欧叔。” 东星王在旁边立刻搅局,嬉皮笑脸:“你叫他欧得嘞欧耶耶!哈哈哈!” 一桌子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声笑语,吵吵闹闹,热气腾腾。 西兰花坐在人群中间,心里暖暖的,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往上扬。第二十二章秘令与蓝鹰传信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在猎罪府的草原大院里,菜园青翠,练武场上喊声阵阵,几匹马悠闲地甩着尾巴,帐篷边上的风轻轻吹着,满院都是踏实又热闹的气息。 西兰花跟着众人在院子里站着,越看越好奇,忍不住开口问:“咱们这儿,不是主要管各种案件的吗?” 蚂蚱王一听,立马拍了拍背上的长弓,一脸认真地跟她解释:“那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除了查案子,还管好多事——用老话讲就是治安,谁闹事、谁作恶,咱们都管;还查贪腐,查内部嫡系势力乱搞,甚至连外敌动向,咱们都要盯。咱们看着是民间组织,可那是帝王御赐的!地位跟官府一模一样,甚至比他们还高,因为咱们谁都不归,只归帝王一个人管,直接听帝王的命令。” 西兰花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明白:“我知道,我爹在府上也有名,我早就听过一些。我还听说,帝王手下有两个组织,一明一暗,咱们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个在暗处的。” 娃娃菜立刻接话,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敬畏:“你说得没错,暗处那个叫国门暗刃,那是绝密中的绝密,里面的人是谁、在哪、干什么,谁都不知道,全是隐藏身份。跟咱们不一样,咱们是敞开的,光明正大办事。” 西兰花轻轻叹一句:“真好。” 娃娃菜一下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她的胳膊撒娇:“西兰花,我听说你会唱戏,你给我唱一个嘛,就唱一句!” 西兰花被她逗笑,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轻轻唱了一句: “啃猪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声音清亮,满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苗条一听,立马来劲了,挺着他那铁塔般的身子,扯着大嗓门就接:“那我也会!大姑娘你真漂亮,扭着细柳腰是真销魂——” 这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瞬间笑翻了天,欧诸葛都忍不住摇头轻笑,娃娃菜笑得直捂肚子,蚂蚱王抱着弓蹲在地上,连几匹马都像是被惊动了,甩着尾巴嘶鸣了一声。气氛热热闹闹,没有一点距离感,真的就像一家人一样。 闹了好一阵,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 东星王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院子里那顶最显眼的大帐篷,独自坐在里面,喝酒、吃肉,难得享受片刻清闲。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掠过一道极亮眼的影子—— 一只通体湛蓝的小鹰,羽毛像被水洗过的蓝宝石,翅尖泛着淡淡的银光,飞得又快又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它没有一丝慌乱,径直落在帐篷门口,轻轻一抖翅膀,将脚上绑着的一卷密信递到东星王面前。 东星王随手接过,拆开一看。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严肃,没有多余废话: 明兴府一聚,有要事。知府黄承安,亲递。 刚才还带着笑意、吊儿郎当的东星王,脸色瞬间一正。 周身的气息猛地沉了下来,刚才的轻松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冷硬的压迫感,眼神锐利如刀,连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帐篷外依旧热闹欢笑,可帐篷内的东星王,已经变回了那个手握重权、一言定生死的金色猎罪官。 一场突如其来的要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江萌萌州这片草原之上。 第十六章 吃人嘴短 东星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明兴府知府黄承安,蓝鹰密信传召,有要事相商,即刻启程。” 话音一落,所有人瞬间进入状态,没有半分拖沓。 西兰花站在一旁,看着方才还嬉笑打闹的一群人,瞬间切换成肃杀干练的模样,心里暗暗惊叹。这便是顶级猎罪官们的素养,嬉闹归嬉闹,一旦有案,即刻出鞘。 东星王看向她,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松弛,却依旧干脆: “你随我同去,正好历练一番,学学刑书官该做的事。” 西兰花立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是,大人。” 欧诸葛缓步上前,递过一个黑色的随身布囊,里面装着金简护具、应急药粉与传讯符:“明兴府近来暗流涌动,坊间传言官库异动,又有江湖人频繁出没,黄知府压了三日没敢上报,必是牵扯甚广,万事小心。” 东星王接过布囊挎在腰间,抬手拍了拍欧诸葛的肩,只四个字: “放心,稳得住。” 小苗条已经牵来了两匹神骏的快马,一匹通体乌黑,一匹毛色雪白,马蹄稳健,一看便是千里良驹。 东星王翻身上马,黑衣猎猎,瞬间没了往日的无赖气,一身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凛然,赫然是那位盛库帝国无人敢轻视的金色猎罪官。 他朝西兰花伸手,力道稳而暖: “上来。” 西兰花伸手搭住他的掌心,借力上马,坐在他身后,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与酒香,心里莫名安定。 “众人留守府中,盯紧南乐州余案,等候指令。” 东星王勒马转头,声音清朗,传遍整个草原大院,“我与西兰花,即刻前往明兴府。” “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声震四野。 东星王不再多言,缰绳一扬,骏马扬蹄而出。 两匹快马踏着晨光,冲出猎罪府,向着明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前路迷雾重重,一场比南乐州官库案、戏台毒杀案更深的暗流,正在明兴府静静蛰伏,等着他亲手撕开。 旁人的闲事,东星王向来能不问就不问,世间杂事万千,与他无关的,他半分心思都不愿耗费。可唯独黄承安的事,他没法坐视不理。 在外人看来,两人必定是生死之交,或是同僚知己,彼此救过性命,情谊深厚到旁人无法比拟。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会愿意主动插手别人的公务。 可实情说来好笑,根本没那么多荡气回肠的交情。 三年前,黄承安珍藏了二十五年良久的一坛老酒,被东星王偷喝了个干净。那酒黄承安视若性命,藏了二十五年,就这么没了。事后黄承安只跟他约定:以后我有事,你必须帮我。 老话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东星王应下了这桩荒唐约定。 一旁的西兰花听得忍不住笑:“王爷你也太有趣了,一言一行,一桩一事,都这么与众不同。” 东星王看了她一眼说到,你怎么也如此称呼,你怎么知道? 西蓝花说,猎罪府很多人都这样称呼你,因为民间很多人都称你为东王爷,说你是平民之王。 东星王嘴角微笑,都是浮云,不值得一提,西兰花说,就知道王爷淡漠名利。东星王问,是整个民间都这样称呼吗,有没有姑娘日夜对我相思,夜不能寐,就想见我一面,然后晕倒?说完做了个晕倒的动作。西兰花张大了嘴巴,缓缓说,我收回刚才夸奖你的话,然后捂脸。 东星王爽朗一笑,话锋一转,淡淡道:“黄承安是个好官,不然就算喝了他的酒,我也懒得搭理。不是谁都能请动我,我本就琐事缠身。可谁让我欠他的,便看看他究竟遇上了什么事。” 两人一路前行,兴致冲冲。 东星王忽然看向西兰花:“你饿不饿?” 西兰花点头:“有一点。” 东星王面无表情:“饿就憋着,忍着。” 西兰花顿时气笑:“那你问我干什么?” 两人一路斗嘴打趣,不多时便抵达了黄承安所在之处。 东星王一进门就扬声喊道:“小黄!” 黄承安见状无奈扶额:“你如今是金色猎罪官,能不能别像个孩童一般?” 东星王面不改色,立刻改口:“行,老黄子。” 黄承安彻底没辙,摆了摆手:“罢了,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他目光转向西兰花,开口问道:“这位是?” 东星王随口应道:“我的人。有话直说,什么事。” 黄承安也不拖沓,沉声道:“官库失窃,我已有明确怀疑的对象,今日请你们过来,便是一同问询问。” 第十七章 四嫌登场,逐层问询 官库失窃一案,黄承安早已圈定四名嫌疑人,既无拖泥带水的旁枝末节,也无官样文章的虚与委蛇。东星王往堂中一站,周身自带的冷冽气场便压得人喘不过气,西兰花立在他身侧,安静等候,只待看这场问询如何抽丝剥茧。 东星王瞥了眼黄承安,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人呢?一个个带上来,别浪费时间。” 黄承安点头,当即命人将第一位嫌疑人带上堂。 第一位嫌疑人:库役老陈 老陈年近五十,在官库当差二十余年,手脚向来麻利,是失窃当夜的值守之人。 他一进门便扑通跪地,满脸惶恐,连连磕头:“大人明察,小人当真没有偷库中财物!当夜小人按规矩巡逻,每一个时辰巡查一遍,半点异常都未曾发现,天亮开库才知晓丢了东西,小人冤枉啊!” 东星王指尖轻叩桌沿,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值守当夜,可曾离开过岗位?可曾见过生人靠近官库?” 老陈颤声回道:“只在后半夜去了一趟茅厕,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绝无片刻擅离职守!小人一家老小都在京城,绝不敢做这杀头的勾当,求大人明察!” 黄承安在旁补充:“老陈家世清白,祖辈皆是良民,在库中当差从未出过差错,但若论值守疏漏,他的确是第一责任人。” 东星王没多言,只挥挥手:“带下去。” 第二位嫌疑人:账房先生苏文 苏文三十出头,文质彬彬,一手算盘打得精准无误,负责官库每日的出入账核算,失窃三日后,他账上依旧平平整整,无半分错漏。 他躬身行礼,举止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下官每日核对库账,日落便离库回府,当夜更无踏足官库一步,有家中仆役可作证。至于库中失窃,下官实在不知缘由。” 东星王抬眼:“官库账目,只有你一人经手?” 苏文点头:“是,下官独管账册,从未假手他人,每一笔出入都有记录,绝无篡改痕迹。” “你与官库中其他人,可有私怨?” “并无,下官一心记账,与人无争。” 西兰花静静观察,发现苏文指尖微微蜷缩,看似镇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第三位嫌疑人:杂役阿桃 阿桃是官库中唯一的女子,年方十八,负责打扫库中卫生、搬运轻物,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谈。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民女……民女没有偷东西。当夜民女早已收工回家,第二日听闻官库失窃,吓得魂都快没了。民女家境贫寒,却也知道偷盗官库是死罪,绝不敢碰分毫。” 东星王语气平淡:“你最后一次离开官库,是何时?可曾落下什么东西,或是折返过?” 阿桃身子微抖:“酉时便走了,未曾折返……民女胆子小,夜里从不出门。” 黄承安低声道:“阿桃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平日里做事勤恳,按理说,不该有胆子犯案。” 东星王未置可否,只淡淡道:“退下。” 第四位嫌疑人:巡城校尉赵虎 赵虎是负责官库外围巡防的校尉,武艺高强,当夜正是他带队巡逻,按理说,外人绝无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官库。 他一身戎装,昂首挺胸,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末将当夜率人寸步不离守在官库外围,连一只老鼠都没放进去!库内失窃,绝不是末将防卫疏漏,定是内鬼所为!” 东星王挑眉:“内鬼?你怀疑谁?” 赵虎梗着脖子:“谁在库内当差,便怀疑谁!末将守得固若金汤,外人根本进不去!” “当夜可曾发现任何异响、人影,或是异常动静?” “未曾!若有,末将第一时间便会拿下!” 四人问询完毕,各自退下,堂中一时陷入寂静。 西兰花看向东星王,轻声道:“这四人,各有说辞,看似都无破绽,却又人人都有可疑之处。” 东星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黄承安:“老黄子,这四个人,看着都像无辜,可越完美的说辞,越藏着鬼。” 黄承安眉头紧锁:“本王也觉得蹊跷,可眼下没有半分实证,根本无从下手。” 东星王起身,踱步至堂口,目光望向夜色:“别急,真相藏在细节里,这第一层壳,咱们慢慢剥—— 话音落下,暗流已生,一场藏在官库阴影里的反转,正悄然拉开序幕。 四名嫌疑人一一退下,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黄承安看向东星王,眉头依旧没有松开:“这四人,你看下来,可有眉目?” 东星王往椅背上一靠,指尖随意敲了敲桌角,没急着说话。 西兰花在一旁轻声道:“每个人都说得滴水不漏,可越是周全,反倒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老陈值守当夜离过岗位,半柱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足够做些手脚。” “苏文账目做得太干净,干净到像是提前就知道要出事,特意抹平了所有痕迹。” “阿桃看着胆小怯懦,可太过畏缩,反而像在刻意藏着什么。” “赵虎一口咬定是内鬼,急着把自己摘干净,反倒显得反常。” 黄承安叹了口气:“我查了两日,也是这般感觉,人人可疑,却人人都找不到实证。官库守卫严密,外人根本进不来,必定是这四人当中的一个,或是……有人串通联手。” 东星王抬眼看向门外,夜色正浓,月光被云层遮得隐隐约约。 “急不得。”他淡淡开口,“现在他们都还绷着,以为自己藏得严实。越是紧绷,越容易露出马脚。” 西兰花看向他:“那接下来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东星王嘴角微挑,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等着?可不是我的风格。” 他转向黄承安:“老黄子,你去安排一下,别把人看得太紧,也别放得太松。让他们各自回房,该干什么干什么。” 黄承安一愣:“就这么放着?” “鱼要游动,才会露出尾巴。”东星王声音轻缓,却带着十足的把握,“今晚先到这里,明日一早,咱们再接着问。” 西兰花望着他笃定的神情,心里隐隐明白—— 东星王已经从刚才短短几句问话里,抓到了旁人看不见的线头。 只是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只把所有心思,都藏在了眼底。 堂外夜风掠过,似有若无地,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 第十八章 疑点丛生 第十八章疑点丛生 四名嫌疑人一一退下,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黄承安看向东星王,眉头依旧没有松开:“这四人,你看下来,可有眉目?” 东星王往椅背上一靠,指尖随意敲了敲桌角,没急着说话。 西兰花在一旁轻声道:“每个人都说得滴水不漏,可越是周全,反倒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老陈值守当夜离过岗位,半柱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足够做些手脚。” “苏文账目做得太干净,干净到像是提前就知道要出事,特意抹平了所有痕迹。” “阿桃看着胆小怯懦,可太过畏缩,反而像在刻意藏着什么。” “赵虎一口咬定是内鬼,急着把自己摘干净,反倒显得反常。” 黄承安叹了口气:“我查了两日,也是这般感觉,人人可疑,却人人都找不到实证。官库守卫严密,外人根本进不来,必定是这四人当中的一个,或是……有人串通联手。” 东星王抬眼看向门外,夜色正浓,月光被云层遮得隐隐约约。 “急不得。”他淡淡开口,“现在他们都还绷着,以为自己藏得严实。越是紧绷,越容易露出马脚。” 西兰花看向他:“那接下来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东星王嘴角微挑,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等着?可不是我的风格。” 他转向黄承安:“老黄子,你去安排一下,别把人看得太紧,也别放得太松。让他们各自回房,该干什么干什么。” 黄承安一愣:“就这么放着?” “鱼要游动,才会露出尾巴。”东星王声音轻缓,却带着十足的把握,“今晚先到这里,明日一早,咱们再接着问。” 西兰花望着他笃定的神情,心里隐隐明白—— 东星王已经从刚才短短几句问话里,抓到了旁人看不见的线头。 只是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只把所有心思,都藏在了眼底。 堂外夜风掠过,似有若无地,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黄承安看着堂外渐深的夜色,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开口:“你风尘仆仆赶来,折腾这许久,还没吃饭,先坐下吃点东西再说案子。” 东星王眼皮一抬,语气直接得很:“你还有那二十五年的好酒没?” 黄承安脸一黑,当即咬牙吐出一个字:“滚。” “行,那我滚了。”东星王干脆利落,一把抓住西兰花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西兰花,咱们走。” “握草!”黄承安急得直接爆了粗口,快步上前拦住两人,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哀求,“哎呦老弟,你要做甚?能不能别这么跳脱!我这都心急如焚了,官库的案子压得我头都大了!” 东星王松开眉,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亏你还是当官的,官位也不算小,怎么半点儿城府都没有?就你这样,这么多年是怎么安稳当下来的?” “我一身正气,行事光明磊落,何须那些弯弯绕绕!”黄承安梗着脖子回道。 东星王嗤笑一声:“你这不是正气,你是嫌自己死得慢。” 黄承安一噎,顿时没了脾气,只能放软语气:“那……难道老弟已有妙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