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龙妹妹想要吃掉我》 第一章 妹妹,好吃? 「同卵双生,是为灾祸。」 --------正文--------- 黑暗中是温热的,带着些许硫磺的气息。 诺亚能感觉到这具新的身体是一种沉重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蜷曲着。肌肉的雏形缓缓生长丶搏动,笨拙地摸索着苏醒的路径。 他一点也不意外,不需要过多的思索和遐想,那些传承记忆早已告诉了他一切。 关于他是谁,他应该成为什么。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有鳞片,爪子和獠牙。 有比凡间猛兽更加残忍的野性,有贪婪,暴戾和恶毒的本能,还有那与生俱来的憎恨与不可一世的傲慢。 但这些都不是他可以选择的东西,只是来自「母亲」的偏爱。 生而知之,便是如此。 甚至可以说就像火焰一样的燃烧着,并驱使着这具新生的肉体。 而就和传承记忆中的一样,诺亚举起了自己的趾爪撕开内层的胎膜,然后开始撞击着面前的壁垒。 一次,两次。 蛋壳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裂缝却迟迟不来。 黏稠的蛋液浸润了他身上的那些鳞片,诺亚感到有些奇怪。 传承记忆中的红龙雏龙,应当一次撞击就能让蛋壳布满裂痕,第二次就能破开一个足以伸出爪子的洞口才对。 他又撞了一次。 蛋壳终于开裂了。 但不是那种完全的迸裂,而是只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 诺亚能感觉的到,他本不应该如此弱小才对。他的身体中出现了一种可怕的「空洞」,某种根本性的缺失。 他的喉咙里本该燃烧着剧烈的火焰,如今却只有微弱的火苗;他的身体中本该奔涌着与生俱来的伟力,此刻却只够勉强让他撑起这具身躯而已。 他只有一半。 一半的力量。 这个认知不是诺亚用思考得出的结论,而是来自血脉深处那撕裂开却又相连着的伤口。 体内的血脉在哀鸣,它记得自己完整的形态,却被迫撕裂成两半,然后困在这具缩水的躯壳里。 不过,诺亚很快就找到了另一半。 就在他的对面,有着另一团火焰。 微弱到仿佛随时就会熄灭,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并且如此之近。 诺亚意识到那是另一颗卵。 「她」。 这个字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完全就是下意识地而已。 同时,也告诉了诺亚她的名字。 「茜」。 他的妹妹。 对方明显也发现了诺亚的存在。 诺亚感觉的到,自己这个妹妹的挣扎要比他自己还要艰难。 空气正在越来越少,蛋内的溶液也开始变得冰冷起来。 这样下去他们恐怕都会因为无法破壳而死去。 诺亚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死亡。 这个词让他犹豫了片刻,即便是红龙也能理解这种恐惧。 尽管他们这个种族并不喜欢合作,合作就意味着你需要他人,而需要即是弱点,但此刻却不得不这么做。 诺亚想活下去。 他放弃了独自向上的打算,而是用纤弱的爪子,开始从外部帮对方撕开一些裂痕。 卵内的挣扎停顿了一瞬,然后,对方调整了方向,也开始朝着诺亚这边用力。 裂缝终于扩大成了洞口,诺亚挣扎着,近乎狼狈的从卵中滚落,粘液在身下拖出湿痕。 强烈的光线第一次刺入他的眼睛,诺亚本能地闭合了自己的「瞬膜」,这才让竖瞳得以缓缓聚焦,然后才下意识地转动着他那相对细长但肌肉虬结的脖颈,视野范围几乎达到了二百七十度左右。 他在卵壳上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一个浑身裹着黏腻浆液的丶湿漉漉的身影。 作为新生的雏龙,他的脑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锐利感,面颊与下颌环绕着细密的角质棘刺。 第二章 对抗路兄妹 我是谁?我是本该完整的红龙,却只有一半的力量。 她是谁?她是我的另一部分,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同卵双生的错误,是共享同一诅咒的半身。 她想吞噬我。 而我也想吞噬她。 故事就始于此处。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始于一颗双生的卵,两个只有一半的灵魂。 始于四目相对时,那既想撕咬对方咽喉,又恐惧对方死去的......最初也是最深的矛盾。 --------正文--------- 虽然前世并没有真正的妹妹,但这不妨碍诺亚在各类作品中积累了对「妹妹」这一概念的美好幻想。 傲娇丶依赖哥哥丶偶尔闹点小脾气但总体很可爱。这些才是妹妹该有的属性吧! 幻想破灭的声音虽然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现在,请看看他眼前的这个姑且可以被称为「妹妹」的生物吧。 红龙。 这可完全不是什么会在你身后叫「哥哥」的丶柔软的丶需要保护的存在。 也就是说他的妹妹不仅不具备上面的这些属性,更重要的是无时无刻地不想置他这个哥哥为死地啊喂! 她的妹妹「茜」,虽然比他还要小上一圈,但却气势汹汹的,她张开嘴,舒展开全身的鳞片与翼膜,露出那稚嫩但看起来就很尖利的乳牙,发出了一连串威胁性的嘶嘶声。 刚才破壳时的狼狈和脆弱就仿佛是个幻觉,现在这只张牙舞爪的「小蜥蜴」才是她的真面目。 她的。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这么说。 混着饥饿丶占有和一丝近乎委屈的愤怒。 仿佛他欠了她什么,仿佛诺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可这上面是写你的名字了吗?这些蛋壳明明就是我们共有的「财产」好不好,居然恬不知耻的摆出了一副「这都是我的」的霸道模样啊。 作为妹妹就给我好好地向兄长大人臣服和撒娇啊,这难道不好吗? 诺亚也龇起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更具威吓感的低吼。他咀嚼蛋壳的动作故意加重了一些,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试图告诉对方「我也在吃,而且吃得很香」。 红龙的传承记忆里压根就没有退让这个词,并且也不会分享任何东西。 茜那条细长灵活的尾巴,突然就像鞭子一样就朝着诺亚的面门上扫来,上面还沾着黏糊糊的蛋液。 「喂!」 诺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小偷。」 龙类声带的结构和人类完全不同,说话时夹杂着爬行动物的嘶嘶吐舌音。 「什么?」 「你这个小偷。「 茜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嘶嘶气音的尖细。 「.......」 话说妹妹的声音虽然凶但还挺好听的......停,这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 诺亚明白,对方这是在说是自己偷走了她一半的力量。 这让他也恼火起来。 「我亲爱的妹妹,『小偷』这个词你到底打算用到什么时候?」 诺亚颈部的鳍膜微微张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具威慑力。 「我偷了你一半,那你是不是也偷了我一半?我们是『互相抢劫』的关系,懂吗?大家半斤八两罢了。」 「就算是互相偷,肯定也是你偷得更多一点。」 妹妹明显更加的恼火了,「就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营养!」 茜的个头的确太小了,即便在龙类里也是十分娇小的那种。 不过,诺亚当然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那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吸收能力太差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发育不良好不好,『小不点』妹妹!」 他故意扬了扬头,展示自己虽然也属雏龙丶但相对更明显些的颈部轮廓,同时全身紧绷,四肢微屈,爪尖扣紧光滑的地面,就像一张拉紧的弓。 第三章 母亲,父亲 「我们毫无亲情可言。」 --------正文--------- 诺亚常常会听说虎毒不食子。 人类用这句话安慰自己,证明即便是最凶残的野兽,内心深处也会存有一丝柔软。 但红龙不是老虎,更不是人类。 与「兄弟姐妹」类似,对于红龙来说,「母亲」是个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的词。 或者说,意义和其他凡俗种族之间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 就像你看不见大多数的道德和礼仪素养一样,你在这些生物身上往往也看不到任何的爱。 这个词本身就不存在于红龙的字典里。 红龙们认为它属于那些需要用温情维系群体的弱小种族,属于那些害怕孤独丶尚且还需要彼此的生物。 而他们不是。 如果龙神,色彩龙之母提亚马特尚在,那红龙们的确可能会在教导和强迫下起到最起码的责任。 但那不是爱,那是服从,是对更高存在的畏惧。 而在现如今的这个时代,失去了龙神的约束后,被抛弃的龙蛋数量已经越来越多了。 他们不必再背负那种责任,可以尽情地为自己与生俱来的自私而服务。 这才是最真实的情绪。 诺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他并不是那种被抛弃的野龙。 那头巨大的野兽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就和他与茜一样全身都包裹着层叠的红色调鳞片,闷热的火光与热浪不断从对方的体表渗出,将空气扭曲为迷幻的光环。 诺亚能明确地感受到,一种深切的,血缘上的联系。 她的母亲,萨萨莉。 一条真正的成年雌性红龙。 与「亲情」这个词汇相比,诺亚更愿意将这种感觉称之为本能。 那是些更原始丶更生理性的东西。 就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天生自带的认知,就像雏鸟看见母鹰时会蜷缩,幼兽嗅到掠食者的气息时会僵住一样。 诺亚能感觉到妹妹以及其他兄弟姐妹们的僵硬,那种和他一模一样的丶鳍膜紧贴脖颈,尾巴低垂,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不怎么起眼。 在成年红龙面前,任何张扬的姿态那都是在自杀。 甚至龙妈的表现也很「红龙」,从见面的第一刻起就在非常粗暴地清点着她的孩子们,拎起他们翻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检查某些货物。 诺亚和茜终究还是没法逃过审判。 对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远比在其他雏龙身上更长。 「咦,双生子?」 母龙的口吻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和震惊。 「太初龙在上,居然真的会出现这种事情!?」 她张开狭长的双颚,伸出分叉的长舌舔了诺亚一下。 诺亚有些紧张。 倘若他和茜被认定是失败的存在,是不配继续活下去的孩子,那龙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吃掉他们。 事实上,他已经从龙妈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对方似乎有些这种兴致。 「哼,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瓦肯自己判断好了。」 她探出趾爪,向前推了诺亚一把。 从龙之传承中可以得知,这个被称为「瓦肯」的家伙是自己的父亲, 但诺亚认为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再怎么样,红龙也不会一起抚养孩子。 对于雄龙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交配是一瞬间的事,产卵是雌龙的事,孵化是偶然的事。 那么,萨萨莉这么殷切地想要带着自己去找对方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去要抚养费吧? 他的瞳孔转动了一下。 零星的丶比他们大得多的龙影在远处平台上掠过,或背负货物,或驱赶着其他生物。 那些龙的颜色各异,红丶蓝丶绿丶黑丶白等等等等,他们在火光中闪烁,像移动的宝石,像活着的火焰。 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城市。 第四章 「婆罗门」与「刹帝利」 「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时代。」 --------正文--------- 这里的龙真的很多。 这些小混蛋们互相吼叫着丶推搡着。 耳边都是些低吼和嘶鸣的声音,尖牙与利爪的碰撞经常带起痛呼,但很快就又会因为彼此都太过幼弱而分开。 简直就像是一锅煮沸的「蜥蜴汤」,红色的丶黑色的丶白色的,翻滚着,冒着血腥味的热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诺亚环视着这片拥挤的「育婴室」。 除了他们这对双胞胎兄妹之外,甚至还足足有几十个那么多。 大部分都是色彩龙,除此之外,还有影龙,牙龙之类的家伙,甚至包括一些善龙谱系。 这种事情也就放在如今这个世界上才会发生。 诺亚似乎能看见蓝龙的城市,正在沙漠中拔地而起。 还有绿龙,他们的身后是无尽的森林。 白龙,冰雪和孤独。 诺亚摇了摇头,驱散这些画面。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它们属于「红龙」这个种族。 就像是动物们自千万年的进化之中,总会有一些东西深深的根植在基因当中一样,例如恐惧或者别的什么,我们称之为族群记忆。 而龙之传承就是更高级,更不可思议的族群记忆。 诺亚从那当中看到的是一个燃烧着的丶崩坏的世界。 传承记忆里众神的殿堂与龙神的咆哮消失已久,涌入脑海的,是疯狂的低语和宇宙的哀嚎。 当那些来自星之彼岸的怪物,被称为「寰宇之癌」的外神们从深渊的底部踏入这个世界,无数深渊层面向下坠落,与外神的力量接触,被彻底毁灭或扭曲成外神的「触须」。 这个混乱的源头崩塌了,秩序的根基也随之断裂,原本泾渭分明的下位面如今只剩下了废墟与幸存者。 无光的雾吞噬了整片星界,大量的星星死去,陨落。祂们的眷属如孢子般,洒向大地,无数的生物被寄生丶倒戈,将毁灭倾泻向曾经的造主。 而在仅仅几个小时之后,所有的种族与各自神祇之间的联系便被彻底掐断。 神术成为了永恒的绝响。 诸神消失了。 不是死,是消失。这个词真的很妙,能够给你留下一点自欺的余地,可以永远在期待和恐惧之间撕扯。 但所有曾经依赖神祇的种族,如人类丶精灵丶矮人等,他们的文明在随后到来的「长夜」中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唯有龙。 唯有我们。 龙的力量来自于本身,而非依赖信仰或外力。 我们不祈求,不跪拜,我们生来便是力量的化身。 凭藉其天生的肉体丶独立的喷吐武器和奥术天赋,在诸神沉寂丶万物凋零的废墟上,成为了那场战争当中抵抗外神军团的主力。 战争也催生了一个怪物般的联盟,或者说是龙之议会,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了战后,幸存的龙王们成为了所有龙类头顶的穹顶与枷锁。 一个井然有序,却又在骨子里流淌着血腥与暴力的奴隶制文明。 消化完这些令人不快的「常识」后,诺亚的心情显然更差了。 除了一个无时无刻不想着把他当补药吞了的双胞胎妹妹,他现在还得面对一个将自己视为「消耗品」的宏大体制。 诺亚和茜,甚至包括其他的红龙们,都不会得到任何的优待,从父亲那里离开之后,就被抛到了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要知道,周围其余的龙在现今的龙类社会,这个所谓的文明中可以说,不过都是些「弃儿」,无名的野种,贱民。 就像是龙当中的「首陀罗」一样,没有被赋予任何的权利。 唯一的意义就是为了给更高阶的龙,为那些「婆罗门」与「刹帝利」们服务,充当爪牙丶劳力丶和战争的消耗品。 那些负责管理雏龙的眷属们随之涌来。 他们高大健壮,肤色从暗红到深褐不等,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丶类似龙鳞的角质层或纹路,头颅保留了部分龙类特徵,吻部突出,眼睛是竖瞳,指爪尖锐。 第五章 饥饿游戏 更高级的生命建立起来的文明,未必有更高的道德。 至少,那个凌驾于所有龙类之上的「议会」,显然未曾颁布过什么《雏龙权益保障法》或是《未成年龙劳动保护条例》之类的东西。 诺亚知道他们这些雏龙之所以还被允许存在,也只是因为他们会是优秀的资产。 尽管现在所能创造的价值还非常有限,但只要等他们成长起来那就是合格的劳力和炮灰了。 这很划算,不是吗? 诺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看着房间的天花板上滑开数个规整的缺口,巨大的丶宛若漏斗般的装置缓缓降下。 紧接着,大量混杂的东西从中倾泻而出。 这就是所谓的喂食时间。 没有想像中鲜活的猎物或精致的肉块,而是大量灰扑扑的丶棱角分明的块状物,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丶看不出原貌的冻状物。 而更可悲的是,就连这些合成食物都是有限的。 只有最强者们可以趾高气昂地享用最好的部分,次一级的则瓜分剩余的,最后留下的,才是那些被撕扯得零碎的渣子。 反正,龙是种很顽强的生物,就算是啃土也能够活得下来。 诺亚听见自己的妹妹,以及周围的雏龙们纷纷发出低吼。 议会的龙王们在养蛊。 他们需要更强壮丶更敏捷,也更凶狠的首陀罗。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特别为此做些什么,只是在世界各地中收集龙蛋而已。 血脉中的本能和骨子里的凶狠会驱使着这些雏龙用乳牙互相撕咬,用稚嫩的爪尖争夺每一寸优势。 他们用爪子扒拉,用牙齿撕扯,彼此之间为了更大块的「矿物」或更多「肉冻」而开始推搡丶低吼丶甚至发生小规模的丶混乱的血战。 一头体格稍壮的蓝龙蛮横地撞开一头绿龙,将战利品囫囵着吞下;一头黑龙闷不吭声,却用尾巴阴险地扫倒了一头靠近的白龙,趁机夺走对方爪下的食物。 或者两头红龙为了争夺一块较大的肉冻互相龇牙,爪尖刮擦着对方的鳞片。 这种大混战,点燃了色彩龙们骨子里的混乱。 特别是对于红龙而言。 这个世界上最「混乱」的生物。 诺亚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强迫自己忍住冲入最中心区域疯狂抢掠的想法。 那里几乎都被其他的红龙占据了,他们互相威慑,圈定地盘,再就是已经隐隐开始抱团丶互相掩护的蓝龙们,也只有他们才配在这个时候和红龙抢东西。 更外面一点的则是互相警惕又忍不住争抢的绿龙丶黑龙,还有影龙丶黄龙之类的家伙。最外围的,才是那些体型相对最小丶行动略显笨拙丶嘶吼声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的白龙。 诺亚很想去吃那些更好的东西,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都说红龙的脑袋里都是岩浆,头铁的不行,但其实这种观点无疑是片面的,狡猾同样是我们的天赋。 就像是混乱并非愚蠢,而是对秩序丶规则与束缚发自灵魂的蔑视,以及对自身欲望毫无保留的追逐。 许多的红龙在自己头铁之前就会先像最精明的商人一样评估目前的处境,对方的实力。 在力量差距悬殊时,暂时退避并不可耻,将来有机会连本带利地讨回。 诺亚就在衡量这些东西,试图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地方。 严格意义上来说,即便像是刚破壳的红龙也绝对不是什么脆弱的「小孩子」。 你绝对不能说他们不够强大,或者用其他芸芸众生去相比。 就连白龙这种在五色龙中被视为最弱小丶最野蛮的一种,「弱小」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巨龙而言的。 但诺亚不同,他的基本盘太差了,他和茜本质上是两条严重营养不良,并且先天残缺的红龙。 诺亚估计自己现在的战斗力,恐怕只相当于一头凶暴熊丶一头食人魔的水平。强于普通野兽和地精,但面对训练有素的战士或稍具威胁的施法者就会非常吃力。 这也意味着,即便面对一条白龙,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 但这已经是底线了。 第六章 哥哥 一 诺亚只吃了个半饱。 事实上,他更饿了。 胃囊就像一个永远都填不满的无底洞,那点食物只是点燃了它的欲望,让它更加疯狂地叫嚣着。 而最严重的则是来自于红龙性格中的贪婪,正在试图裹挟着自己的精神和肉体。 诺亚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他的大脑稍稍缓解一下那种疯狂。 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就这样退到更边缘的角落,将身体缩进阴影里。在这里,他可以观察整个育婴室的动态,又不容易被卷入新的冲突。他的尾巴盘在身侧,脖颈低伏,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够起眼。 虽然血腥从一开始就存在,但随着食物的减少,剩下的竞争已经开始趋于你死我活了。 嘶吼声更加尖锐,撕咬也更加地凶狠,性格中的暴戾正在放大他们的脾气。 茜显然要比诺亚更头铁一点。 或许更该说,她的冷静在见到血之后,被天性里的混乱和暴戾给淹没了。 这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红龙的某种「传统艺能」。这东西既是血脉里的骄傲,却也是血脉里的诅咒。我们总会在某个时刻,被那燃烧的傲慢与怒火冲昏头脑,将谨慎抛诸脑后,选择最直接丶最酣畅淋漓丶也往往最愚蠢的行为。 诺亚看着对方正在企图和另一条明显更壮硕的红龙抢夺食物。 茜的偷袭成功了,她抢到了那块残渣的一角。 但诺亚并不看好这个事情。 因为这也意味着她正式进入了其他红龙的视线。 尤其是和他们一起出生的那些兄弟姐妹。 那些家伙可是比谁都清楚,自己和茜只是个双生子的事情。 而就和诺亚事先估计好的一样,就在茜叼着食物准备后退时,另一条红龙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条红龙要比他们这对双生子大得多。 同时,也是他们异卵的兄弟之一,「格隆」。 除了体型更大之外,格隆的龙吻比例要稍短,但更显粗壮,闭合时就犹如一把沉重的铁钳。 在对方眼中,茜大概就是那种最「合适」的欺凌对象。 绯红色的,比其他所有雏龙都要小上一大圈,看起来最没有反抗能力,最像是一脚就能踩扁的丶会发出有趣尖叫声的蜥蜴。 茜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但要让她就这么放弃到嘴的食物是不可能的,尤其还是在这种不够清醒的时候。 她的喉咙里开始发出威胁性的低嘶,背部弓起,细小的鳞片全部炸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大丶更可怕一些。 但在绝对的体型和力量优势面前,这姿态显得非常徒劳。 就像一只小猫对着猛虎炸毛。 格隆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 他低下头,鼻孔里喷出的灼热气息掠过茜的鳞片,然后伸出前爪,用一根粗钝的爪尖,漫不经心地丶带着十足侮辱意味地,戳了戳茜紧绷的脊背。 格隆的喉咙里发出低沉丶愉悦的咕噜声,似乎在享受这种欺凌弱者的感觉。 没有红龙能忍受这种侮辱。 茜扑了上去。 她和格隆翻滚着扭作一团,厮打着。 她的确让对方受伤了,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之后,就被毫无胜算的打趴下了。 格隆的阴影笼罩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茜。 看那架势,他正打算用爪子将她彻底按住。 或者,更糟。 诺亚眉骨上方的鳞片不由得紧了一下。 他的目光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就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微弱,嘶哑,毫无威慑力。 别管她。 诺亚对自己说。 我不能与那条明显更强的雏龙对抗。 代价太大,并且毫无胜算。 更何况,那是茜,一个随时随地都想吃掉他的双胞胎妹妹。 一个从他破壳第一刻起就让他感到愤怒的存在。一个占据了他一半力量丶让他永远残缺的小偷。一个他应该恨之入骨的仇人。 第七章 哥哥 二 「哥……哥?」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那声音极其微弱,混杂着嘶哑的气音,从那条绯红色的小龙喉咙里挤了出来。 永远用最尖刻语气说话的妹妹,在那一声里,露出了某种她日后绝不会承认的丶柔软的东西。 诺亚突然感到有一点欣慰,至少她叫自己哥哥了,不是吗? 但他没有时间去在这上面多想些什么了。 红龙的感官在极致专注中被彻底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犬齿尖端先是戳破了属于同类的鳞片,然后是皮肤,那触感就像是刺穿了某种坚韧的植物薄膜。 随即,遇到的阻力是正在收缩的肌肉组织,一股韧性十足但在他绝对咬合力下迅速崩解的分层物质。在他獠牙的切入下,如最细的丝弦般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崩裂声。 诺亚扯下双颚,带出一大块粘连着血管与皮肤的血肉。 那些「龙血」滑过他的喉咙,就好像是将一团烧红的炭块投入到燃烧的火焰当中。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他嘶嘶的说道。 诺亚没有放松自己的肌肉,并且充分地打开了自己的翼展。 他知道虽然场面看起来很惨烈,但这种伤势其实对于一条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出意外的,他们兄妹俩的那个兄弟就只会被彻底激怒而已。 「你是在找死。」 格隆现在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个残次品丶一个本该蜷缩在角落里捡食碎屑的弱小存在冲撞丶挑衅,他的竖瞳瞬间被暴戾侵染,也不再抱有任何戏耍的心情。 他调扭过脑袋,整条龙带着腥风扑跃过来。 他身上来自完整的红龙才会有的气息不停地压迫着诺亚。 但诺亚只是更嫉妒了,嫉妒着这股从未残缺过的丶强大的丶正常的同类才会拥有的气息。 这让他也失去了剩下为数不多的理智。 炽热的鼻息缓缓的吐出,凭藉着身体中野兽般的战斗直觉,诺亚挥舞起双爪,用这件最原始的凶器撕裂丶抓挠,每一下都带着破风的锐响。 但身为一条发育不良的红龙,他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诺亚被对方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这种畸形种就不该活着。」 格隆的獠牙从他的鳞片上凿下,撕扯开这层天生的防护。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诺亚眨了眨眼,他看到那条绯红色的小龙也扑了上来。 茜扑在对方的后背上,尖锐的爪子不再是笨拙地撕挠,而是深深扣进身下猎血者的皮肉里,如同铁锚般将自己固定。 细密却异常锋利的尖牙狠狠没入了对方的皮肉,滚烫的丶带着浓郁硫磺气息的龙血瞬间涌出,溅了她满头满脸。 那血液的温度高得惊人,落在她绯红的鳞片上,蒸腾起细小的雾气。 「该死的。」 格隆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混合的嚎叫,他下意识地扭动着,想要甩开挂在背后的「异物」。 「你死了吗!?」 没死。 诺亚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格隆的下颚就在前面,正仰起来咆哮。 他对准之后就狠狠地撞了过去。 诺亚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撞上了一块炽热的铁砧,额角的鳞片纷纷炸开,温热的液体随之流下,就连眼前也是一片金星。 但他也听到了另一声更痛苦的闷哼。 格隆的下颚被这次重击撞得猛地合上,这让他踉跄了一下,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诺亚趁机爬了起来。 他的左眼被血糊住,视野一片模糊的红色。这让他不得不用瞬膜滑动开粘腻的红色,头顶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让诺亚无法分清这是谁的血。 「再来!」 那些血还在往下淌,可诺亚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就像两团烧起来的火。 他的爪子顺着对方的面部撕扯而下。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红色的鳞片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狰狞的恶龙们互相的咆哮着,互相的撕咬着。 第八章 哥哥 三 直到对方彻底退去,诺亚的神经才恍然地放松下来。他勉强支撑着,也开始一步一踉跄地退向最开始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他蜷缩着身体,将自己流血不止的脸抵在相对冰凉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 又过了几秒钟。 一阵极其轻微丶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开始靠近。 诺亚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的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那道娇小的丶同样伤痕累累的绯红色小龙,正停在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也没有立刻蜷缩到另一边。她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周围重新响起了其他雏龙压抑的嘶鸣和移动声,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角落里的这片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伤痕累累的雏龙粗重不一的喘息。 最终,那阵轻微的窸窣声再次响起。 几秒钟后,那道细小的丶绯红色的身影,终于默不作声地挪了过来。 极其缓慢地,在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却又尚未触及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趴伏下来,然后同样的蜷缩着。 她没有看诺亚,而是将头埋在自己的前肢间,只有那条带着擦伤和血污的细小尾巴,无意识地丶轻轻卷曲了一下,尾尖几乎要碰到诺亚的尾巴。 这让诺亚微微缩了一下瞳孔。 兄妹俩此刻终于少了些剑拔弩张的敌意,多了些连或许连红龙自己都无法理解丶却悄然滋生的丶微妙而脆弱的东西。 「……真难看。」 茜的声音要比之前更加地沙哑,颈侧的鳍膜微微鼓动,带出几缕带着血腥味的温热气息。 「什么?」 「你的脸。」 茜看着他,「血糊了一边眼睛。丑死了。」 诺亚笑了笑,摩擦了一下他的獠牙。 「你也好不到哪去,我漂亮又迷人的妹妹。」 他故意压低了嗓音,算是戏谑地回复了一句。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恶心人的语气。」 茜立刻反击,声音抬高了些,带着熟悉的尖刻, 她下颌紧绷,几枚细小的丶用于切割的侧齿微微露出唇缝,闪烁着危险的白光。 但尾巴尖却不自觉地丶轻轻卷曲了一下,似乎因为这种对话而稍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脊背。 「他不会罢休的。」 她说话时,分叉的丶猩红色的舌头快速探出吻部一下,又缩了回去。 那个动作很快,就像蛇在品尝空气里残留的愤怒和血腥味。 诺亚知道她指的是谁。 格隆。 他们的那个兄弟。 红龙有多记仇,兄妹俩都很清楚。 当着那么多「兄弟姐妹」的面狼狈退走,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等他养好了伤,等他想好了对策,他一定会回来。 诺亚眯起眼睛。 「下次,我就会咬断他的脖子。」 茜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两条细缝,盯着他。 「你认真的吗?」 「当然,毕竟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茜也笑了起来。 记仇又怎么样? 谁还不是条红龙了。 她重新趴伏下去,但这一次,将下巴搁在了交叠的前肢上,这个姿势让她颈部的线条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她细长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着,尾尖轻轻扫过地面,划出凌乱的浅痕。 「……还不算彻底没用,我的哥哥。」 「?」 诺亚差点把脑袋都磕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身侧的妹妹。 但茜依然把头埋着,绯红色的细小龙颈绷得笔直,耳孔后方一小片鳞片微微逆立起来,那是红龙情绪剧烈波动时的生理反应。 第九章 支配与主宰 茜将细长的尾巴绕到身前,周围其他雏龙的呼吸声丶偶尔的梦呓丶远处甬道传来的风声……一切都渐渐模糊起来。 饥饿丶战斗的疲惫丶还有自己那个讨厌的哥哥的脸……所有纷杂的念头,都在沉眠降临的潮水中被冲刷丶稀释。 她坠入了自己的精神海。 那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混沌丶灼热丶充斥暗红色流火的地方。属于红龙的原始本能和破碎的传承记忆在这里无序地飘荡着。 而那其中,某种更漆黑的东西吸引了茜的注意力。 那东西虽然也像是红龙传承里的那样被火焰所围绕,可是周围却还弥漫着带有雾气的黑光。 简直就像是星界当中那些被扭曲过后的,不祥的,死去的星辰。 更重要的是上面正散发着一种让茜既熟悉又战栗的气息。 熟悉,是因为这气息本就源自她的血脉深处;战栗,是因为其中又蕴含着某种超越了龙类认知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 茜伸出爪子戳了戳。 那带有雾气的黑光小小的波动着,歪斜。 「支配?」 一段特殊的信息流淌进了茜的灵魂。 还有力量。 就仿佛一滴蕴含磅礴生命力的甘露滴入了滚烫的熔岩。 她的鳞片变得更硬了一点,爪子也更利了一分。 茜不知道这个东西从何而来,但她确实获得了好处。 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是,她感知到这种能力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潜力。 就像是这个名字,她需要更多的支配,让其他生物对她产生敬畏与服从……这些行为,都能反哺她自身。 完美契合了红龙骨子里的统治欲。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茜的意识在精神海中兴奋地翻腾,就像一条欢快的鱼,在那颗黑色的星辰周围游来游去。 有了这个能力,她就能更快地变强,更快地积累力量,更快地……超越那个讨厌的哥哥! 她要收服所有能收服的家伙,建立起自己的领地!然后…… 然后,正大光明地打败诺亚那个家伙,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比他更强! 「等着吧,笨蛋哥哥。我很快就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 他低下头,视线聚焦于那双属于人类的手掌。苍白,指节分明,皮肤下是脆弱易碎的骨骼。 当适应了龙类的一切之后,这具熟悉的旧壳反而带来了强烈的不安。 惶恐,像冰冷的蛇,在他意识的深处缓缓爬行着。 甚至是……一丝难以启齿的失落。 简直就像是可以让人成瘾的毒药,他开始有些想念那种沸腾在他血液里的灼烧感。 那种力量充盈在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丶每一根神经都在咆哮的感觉。那种知道自己是猎食者而不是猎物的感觉。 诺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在自己意识的底层穿行着,记忆如同破碎的镜面,散落在感知的每一个角落,折射出扭曲丶失真的过往。 仿佛一条条猩红的闪电与血河。 然后,他终于走到了最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样东西。 死去的星星。 「主宰。」 诺亚明白了。 他和茜之所以能作为双生子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他转生过来的时候,沾染上了外神的因子,他们二者之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 这既赋予了兄妹俩异常的灵魂特质,也扭曲了他们的生命形态。 而且「主宰」还分裂出了一个下位能力,就在她妹妹的身体里,赋予了茜能够通过「支配」强化自身的权能。 不过,由于力量的源头始终是来自诺亚本身,所以当茜获取力量的时候,就连他也可以获得好处。 「难怪总觉得这丫头张牙舞爪努力生存的样子,看着还挺养眼的。」 诺亚暗忖,「原来不只是哥哥的欣慰(虽然也没多少),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拿啊!」 第十章 妹养成计划 一 龙生的第一次沉眠,往往短暂而又深沉。 那源自血脉的丶无法抗拒的安眠意志温柔地接管了这具新生的雏龙之躯,犹如无形的神匠之手,于混沌中勾勒着骨血,于静谧中温养着肌理。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诺亚的龙瞳在昏暗中收缩了一下,冰冷的猩红色竖线切割开模糊的视野,脖颈就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蛇,绷紧丶活化起来。 当意识的薄雾散去,最先感受到的并非光线,而是胸膛深处那犹如新生活火山般躁动不安的「火囊」,这个由魔法与生物力场共同构造的特殊腔室总是无时无刻地不在体现着自己的存在感。 事实上,这个器官的名字应该叫做「基血管」。 一种独特的龙类腺体,负责大部分龙类的奥术力量,这个器官可以为它们提供自然魔法和近乎无限的能量源。 但诺亚能感觉到自己的基血管是残缺的。不像其他红龙记忆中那般充盈着暴烈而完整的火焰能量,他的基血管更像是一个漏水的袋子,里面只有半满的丶不够稳定的炽热液体在无力地晃荡着。 这大概就是他没法像传承记忆里那样,喷出火焰的原因之一。 诺亚刚想活动下身体,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拖拽感,从他的尾巴上传来。 他低下头,发现那条细长的丶绯红色的尾巴不知何时绕了过来,尾尖正无意识地勾着他。 诺亚的竖瞳在眼眶中收缩了一下。 「嗯……」 这时候,蜷缩着的茜也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声,金色的眼睑颤动了几下,最后缓缓地睁开。 四目相对。 这让诺亚和茜都愣了一下。 诺亚有些尴尬地扣动了一下自己的趾爪,稍稍抖动了下身上的红鳞。 茜则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一秒钟才完全清醒。 然后,她的眼神瞬间就从迷糊切换到惯常的锐利中,猛地抽回自己的尾巴。 「你醒了就醒了,乱动什么。」 她嘟囔着,别过头去。 虽然妹妹的姿态看似放松,但诺亚能看到她颈部的鳍膜正轻微的紧绷着。 她比起其他红龙更加纤细的身躯像是一道熔岩的流浆在缓缓流淌,爬行而过。 「你有什么计划吗?」 诺亚突然听到茜这样问。 他的瞬膜如快门般闪烁,眨动了几下。 「听起来,你好像已经有想法了。」 「他们,」 茜的鼻翼耸动了一下,诺亚知道妹妹指的是那些正常的红龙们,「还有别的颜色的家伙……已经在开始圈地盘了。」 诺亚眯起了眼睛。 每当一条红龙诞生的时候,就会认为这个世界本身就只是在屏息等待,等待自己睁开双眼,等待自己加冕为王,否则便无任何存在的意义。 这种认知就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们是天生的统治者,暴君。 也因此,这里所有的红龙都在试图实现他们的天命。 「我也要有我的『爪牙』。」 茜分叉的舌头穿过自己利齿的缝隙,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的火焰里淬炼出来的一样。 「奴役那些够弱的,或者够蠢的。让他们去争,去抢,然后把最好的……贡献上来。」 茜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丝挑衅和「你很快就要大吃一惊」的得意。 诺亚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傻妹妹在乐呵什么。 他努力绷住脸上那副惯常的丶略带冷淡的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丶几乎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嘴角的鳞片。 「我可以帮你。」 诺亚微微咧开了嘴,他嘴角的鳞片也牵动着。 虽然这个表情在龙类的面部结构上,更接近于展示齿列。 「帮我?」 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极细的金线。 第一十一章 白龙 诺亚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蜷缩起来的苍白身影上。 白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些体型最小丶智力相对低下丶最接近纯粹野兽的真龙,几乎就是「弱小」与「边缘」的代名词。 他们通常只在偏远苦寒的冰原角落,离群索居,独自生存繁衍,极少会与其他色彩龙为伍。 虽然白龙继承了恶龙之母提亚马特的野性和原始的本能,但这反而意味着更好掌控。 因为归根结底,母亲就只给了他们这些东西,甚至比那还要残忍,让他们蒙昧而又无知。 他们完全不具备红龙的力量,蓝龙的纪律,更遑论绿龙的诡诈或黑龙的适应力。天赋更多只是体现在对寒冷的忍耐丶对冰的粗浅操控,还有狩猎上。 在这座培育单元的残酷阶梯上,白龙几乎注定要位于最底层。 「你认真的吗?」 茜皱起眉头,颈部的鳍膜微微收紧,细密的鳞片随着这个动作竖起又平复,在苍白的光线下泛出一圈圈涟漪般的绯红色光泽。 「就那些蠢货?」 她觉得其实可以更大胆一点。 诺亚狭长的竖瞳在眼眶中转了半圈,审视着那些蜷缩的身影,舌尖从獠牙缝隙间探出,舔了舔上唇缘的鳞片。 「蓝龙从破壳起就展现了极强的抱团性和阶级意识,想收服他们,我们得先过他们那个小团体的关。绿龙和黑龙一个比一个阴险多疑,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收服他们付出的心思和风险,恐怕远超收益。」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在那几头蜷缩的白龙身上。 「但白龙不一样。他们没得选。」 诺亚活动了一下身体。鳞片随着肌肉的收缩轻轻摩擦,像是金属在互相刮擦,「我们可以先让他们恐惧,再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要比他们自己挣扎更容易活下去。」 茜舔了舔自己的獠牙,舌尖划过鳞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就白龙。」 她说这话时的姿态,却慵懒得像是一只刚刚睡醒丶正在计划今天要戏弄哪只老鼠的猫。 育婴单元里的白龙并不少见,他们或许也是被抛弃的最多的龙种。 那些光滑的白色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冷光,边缘微微翘起,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每一片都紧密咬合,如同冰原上层层叠叠的积雪,覆盖着下方正在剧烈起伏的喉部。 冰蓝色的竖瞳收缩着,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骤然惊醒。那双眼眸深处原本覆盖的蒙昧薄雾被警觉撕碎,露出其下纯粹的丶野兽般的警惕。 嘶吼之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冰碴碎裂般的刺耳摩擦。声带的震动顺着脖颈传递到鳞片,让那些白色的甲片微微颤抖,如同雪崩前的预兆。 白龙也许蠢,也许弱,但他们也是猎手。是在冰原上追逐猎物丶也被更强大的捕食者追逐了千万年的猎手。 他试图扬起头颅,鼓起胸膛,做出威慑的姿态。 那是两道灼热的红色,就像是坠落的熔岩和撕裂夜空的流星。 不过,红龙怎么会这么小? 那头稍大一点的红色身影,躯干比他更细长,鳞片比他更薄,整个身体看起来就像某种发育不良的畸形。另一头更小,绯红色的,纤细得像一条刚从蛋里爬出来的蜥蜴。 这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然后,随着这个疑问,某种东西在白龙胸腔里缓慢地膨胀起来。 希望。 或者说,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丶属于猎手的本能。 虹膜上的紧绷感略微松弛,就连脖颈上的褶皱都平复了几分。白龙将全身上下的重量压下,肌肉在鳞片下绷紧成绳索般的束状,并咬向对方的喉咙。 他的獠牙正在逼近。那层薄薄的丶绯红色的鳞片,他现在已经能感觉到那鳞片下的温热,能感觉到血管正在跳动。 白龙向来很擅长这个。 锁喉,不放,直到猎物断气为止。 但出乎意料地是,那条纤细的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绯红色小龙实在是太灵活了,像一条挣脱束缚的蛇,扭动,收缩。 当白龙的獠牙咬合时,只咬到了一团扭曲的空气。 但她的爪子狠狠抠进白龙的鳞片当中,刺穿皮肤,抓住下面的肌肉。 第一十二章 叫哥哥就给你 不是说红龙不会忍耐,而是大部分的情况下他们都不愿意去做这种事情。 就像他的妹妹。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茜的棘刺在她狭长的头颅后慢慢竖立起来,每一根都像即将弹射的毒牙。她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蜷缩在角落的白龙,瞳孔收缩成细线,又缓慢放大,再收缩。 诺亚将妹妹的焦躁尽收眼底,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他猩红色的竖瞳在眼眶里慢慢转动,「就这么想要她?」 茜的鳍膜瞬间绷紧起来。 「谁丶谁想要了!」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嘶嘶的气音。 诺亚的脖颈缓慢弯曲,覆盖着深红色鳞片的肌肉在鳞下如蛇般蠕动。他的翼膜微微张开,又收拢起来。 事实上,他只是想冷笑着耸一下肩。 「是吗?可我看你的眼睛都快要粘上去了。」 茜现在有些懊恼自己的急躁了。 现在好了,这个讨厌的哥哥肯定已经把她看透了。这意味着她可能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失去优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和诺亚并没有事先决定好这条白龙的归属。 她想要,非常想要。 但又不想让诺亚知道她这么想要。 「哼,」 茜扭过头,金色的竖瞳移向别处,「要你管!」 诺亚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样吧,」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意为之的丶让茜头皮发麻的「亲切」。 他微微低下头,分叉的舌尖在齿列间若隐若现,那猩红色的丶细长的舌头在獠牙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又迅速缩回口腔深处。 「看在我可爱的妹妹这么『想要』的份上,我可以把她让给你哦。」 茜强行略过了「可爱」这个词,而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后半句话上。 她金色竖瞳瞬间眯起,充满了怀疑。 「条件?」 红龙从不无偿给予。 如果诺亚说要「让」给她,那就一定意味着他要从她这里拿走什么。 她才不信这家伙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明明就连蛋壳都要和她抢。 诺亚凑近过去,脖颈弯曲,如同蟒蛇盘卷后的前探。 他用只有两龙能听到的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语调说:「很简单。你只需要叫我一声『哥哥』,这条白龙,就归你了。」 他顿了顿,猩红色的竖瞳在妹妹的脸上缓缓扫过,欣赏着那些鳞片下的肌肉开始抽动。 「怎么样,很划算吧?」 哥……哥哥?! 茜先是呆愣一下,她没想到会是这种要求。 紧接着,在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瞪着诺亚,下颚微微张开,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压抑的丶气急败坏的咕噜声。 这个混蛋! 趁火打劫!卑鄙!无耻! 谁要叫他哥哥啊!那么恶心的称呼! 之前的那次只不过是意外而已,就算是要表达那些多余的东西,她也完全没必要用那种软弱的称呼。 她的鳍膜完全竖立起来,棘刺根根炸开,如同炸毛的猫在威胁对手。 「.......换一个。」 茜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 诺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要求,「不换。」 茜真的被气到了。 他丶他怎么老是有这种奇怪的执着? 茜现在真的很纠结。 虽然觉得有点不甘心就这么向诺亚低头。 但只要叫一声「哥哥」,就能换来一个这条白龙。 这比起要和诺亚打一架来说,明显要容易得多。 所以,自己到底要不要向这个讨厌的家伙低头呢? 第十三章 自我改造 「改造的本质,是承认原版的缺陷,并亲手将其焚烧,重塑。」 --------正文--------- 诺亚他能隐隐感知到茜的大致状态,兴奋丶得意丶充满干劲,以及对未来的野心勃勃。 google搜索twkan 看来,对傻妹妹的『投资』开始有『回报』了。 他在自己的精神海中游荡着,像一条徜徉在混沌的大蛇。 上面充斥着猩红的闪电,以及像是血管一样的脉络。那些闪电在虚空中炸裂,每一次都留下短暂的光痕,照亮下方翻涌的暗红色雾气。 它们就如同潮汐般涨落,如同血液般循环在这里。从看不见的深处延伸出来,交织丶缠绕丶分叉,最终消失在另一片混沌中。 诺亚再次内视起胸腔中那名为「基血管」的魔力腺体。 它本该是红龙的力量源泉,如同第二颗心脏,泵出炽热的魔力,滋养全身,并最终化为焚尽一切的烈焰吐息。 但他的基血管,如同他的灵魂一样,都是残缺的。 它并非像其他红龙那样成为一个完整饱满的熔炉,而是有了裂隙,甚至与之相连的喷吐器官和腺体也发育不良,从结构上就存在着某种「阻塞」或「不完整」。 这也导致诺亚作为一条红龙,却暂时喷不出像样的火焰。 传承记忆里那种深呼吸后,将易燃气体与魔力混合,从喉中倾泻出火焰的本能,在他这里完全行不通。 诺亚不得不为此感到愤恨和嫉妒。 明明每一个红龙都可以感受到那种狂喜,当喉咙深处涌出的滚烫,在口中膨胀丶压缩,最后化为咆哮的烈焰喷薄而出时,给所有生命带来的恐惧。 但他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龙,甚至总是强迫着自己用那总是容易动怒的神经去思考。 他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诺亚觉得与其纠结于修复一个可能永远修不好的「出厂设置」,倒不如重新规划魔力回路。 不再将宝贵的魔力导向那个无效的喷吐系统,而是将其用来刺激自己的肌肉丶骨骼丶鳞片的生长与强化;或者,尝试一些更精细丶更内敛的魔力运用方式,开发出独属于他自己的丶「非典型」红龙的能力。 「主宰。」 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主宰自己的命运。 就像是诺亚刚刚从妹妹那里收割到的首个能力。 【自我改造】 它的效果很简单,允许诺亚按照自己的意愿对身体结构进行永久性的改造。 凡人要想做到这一点通常需要进行某种手术,他们需要剖开自己的皮肉,用炼金术士的刀具切割血管,用缝合线重新连接神经。他们需要知识,需要技巧,需要忍受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 但诺亚不用。 他只需要闭上眼睛,然后让精神的触角探入自己的身体。 不再被动等待血脉本能驱使魔力流动,而是主动以强大的意志,如同程式设计师编写底层代码,又如工程师重新铺设管道,小心翼翼地丶尝试性地引导体内的魔力,从基血管内转而向四肢百骸当中的那些更细微的脉络去渗透。 这不是红龙传承中的任何方法,甚至可能会违背龙类的生理结构。 那些细小的魔力脉络从未被设计用来承载这样的流量。当诺亚的精神意志强行推动魔力涌入时,那些脉络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就像是生锈的管道被高压水流冲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破裂。 一旦破裂,魔力就会泄露,在肌肉和骨骼之间形成危险的淤积。那些淤积会像肿瘤一样膨胀,压迫神经,腐蚀组织,最终导致局部坏死,甚至还会更糟。 但疼痛对诺亚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对于短生种来说,疼痛是一种警告,一种促使他们逃避伤害的本能信号。他们的神经会在受损时尖叫,迫使他们缩回被火焰灼烧的手指,逃离野兽锋利的爪牙。 疼痛保护他们,让他们活着。 但对于红龙来说,疼痛是另一种东西。 诺亚更专注地引导着那股力量,让它们缓慢地丶小心地渗入到肌肉的纤维之间。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被撕裂,破坏,然后自愈,重组。 那些细小的肉芽从伤口边缘探出,像无数饥饿的触须,彼此纠缠,编织,在疼痛中一层层覆盖上新的血肉。 它们蠕动的触感透过鳞片传来,那些组织在贪婪地吸收着魔力,细胞在欢呼,就像乾涸的土地在吸收雨水。 还不够。 但这只是开始。 就如同茧中的毛虫,等待着破茧成蝶的那一瞬间。 第十四章 战斗的方法 诺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种痛苦中沉沦了多久。 终于,炽热的光亮开始重燃,意识就如同从深不见底的粘稠泥沼中挣脱,先是混沌,继而迅速变得清晰丶锐利。 但才刚刚睁开眼睛,他猩红色的竖瞳就被迫瞬间聚焦在了一起。 熟悉的丶金色的眼脸正凑在他面前,距离已经近到那绯红色的龙吻都要贴到他鼻子上了。 诺亚的鳞片瞬间炸开,整个身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向后弹去。 他发出了剧烈的嘶嘶声,颈部的鳍膜全部张开,呈现出完全的应激防御姿态。 茜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也往后跳了半步,但随即就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丶略带不屑的表情。 「哼,醒了就醒了,大惊小怪什么。」 她盯着诺亚,带着一丝狐疑。 「喂,」 茜非常短暂地吐出了自己分叉的舌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诺亚的目光快速闪烁了几下,没想到这丫头的感知这么敏锐。 他垂下视线,故意放缓了呼吸,让颈部的鳍膜慢慢收拢,贴着鳞片趴伏下去。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从攻击姿态转变为普通的蹲坐。 「是吗?」 他含糊其辞起来,「你看错了吧?」 「哼,神神秘秘的。」 茜蹲坐下来,那条绯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卷曲又松开。 她下意识地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我现在超有干劲」的挑衅表情。 但诺亚只是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他的下颌张开到最大,露出里面的尖牙,舌头上卷,发出一声悠长的丶充满倦意的哈欠声。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但并不是那种简单的日常动作,而是某种看上去隐隐形成了「技巧」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茜看了几眼,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锻炼。」 诺亚头也不抬地回答,每一片鳞片都随着肌肉的拉伸而微微抖动。 「锻炼?」 茜不由得楞了一下。 她的金色竖瞳在眼眶中转动,瞳孔收缩成极细的裂缝,又缓缓放大。 很少有龙会选择锻炼。 龙即使不锻炼,也能拥有强健的肌肉。 他们极端的体重能够支持如此迅速的移动或飞行,本身就需要某种魔法生理学的支持,即便是那些不专注于发展力量的龙,也因为其极端的新陈代谢率而通常保持着精悍丶瘦削的流线型体态。 但诺亚不想只是靠着狂暴丶残忍的兽性去战斗。 虽然红龙的本能是强大的,可那总归有着上限。 他应该运用好自己其他的天赋。 那些与生俱来的传承和智慧,那其中就蕴含着无数用来战斗的方法。 在许多人眼中,类人种族才是最适合战斗的存在,他们灵巧的身体和四肢可以将各种武术与技艺融会贯通,形成精妙的流派与传承。而兽类的厮杀技巧则更接近与本能,依靠的是血脉中的猎杀记忆和生存经验。 但这个说法唯独不能适应在巨龙身上。事实上,龙类一直不缺少打架的技巧。 在无垠的星界当中,甚至有着以肉搏闻名的巨龙亲自将己身的战斗技艺刻下,归于龙之传承当中。 那些技艺不是简单的抓咬扑击,而是经过千百年锤炼丶适应龙类独特生理结构的战斗艺术,如何将庞大的身躯化为优势而非累赘,如何将翅膀丶尾巴丶利爪丶尖牙协调运用,如何将喷吐武器与物理攻击无缝结合。 有些红龙醉心于熔岩与毁灭的魔法,有些蓝龙专注于雷电与风暴的掌控,有些绿龙精于毒液与阴谋的编织,但总有那么一些异类,他们将目光投向自身,将龙躯本身锻造成最完美的武器。 在漫长的流浪与战斗中,摸索丶总结丶创造。每一次生死搏杀都是课堂,每一个强大的对手都是导师,然后将那些经验熔铸成自己的战斗方式。 这便是被称为「武艺」的东西。 茜在旁边看着。 她一开始只是随意地瞥几眼,带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慵懒。但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变了。 第十五章 难以理解 「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 「那对兄妹,双生子。」 同一批破壳的龙,只要稍微活得久一点丶脑子没完全被肌肉填满的,几乎现在都知道他们是罕见的丶活下来的同卵双生红龙。 但某种难以理解的事情出现了。 双生子是扭曲,畸形的龙,向来被视为是注定活不长的错误。 他们就应该蜷缩在最边缘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地捡食其他龙剩下的渣滓,然后在某一天,因为内斗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才是他们应有的命运。 但事实呢? 他们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 正是因为如此,杜隆才不理解,甚至是有些不爽。 他的爪下已经收服了几条龙。这个数字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绝对不算差。 他每天都能站在最顶端,俯视那些比他弱小的存在,享受他们的恐惧,收取他们的贡品。那些弱小者会在他的面前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而现在,那两个残废收拢的手下居然已经完全超过他了。 瞧瞧那些家伙,老老实实地趴在他们的脚边,温顺得像条狗。 那条绯红色的小龙正蹲坐在那堆龙的最前面,姿态趾高气昂得简直让杜隆牙根发痒。 她的体型依然那么娇小,纤细,但她身后的那几条龙却老老实实地趴着,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另外那条姿态懒散得多,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他偶尔会伸出爪子,戳一戳自己妹妹的脊背,看着对方猛地一抖,然后扭过头去,朝他呲牙。 「……妈的。」 杜隆低低地骂了一声。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耻辱,仇恨。 日复一日地累积和膨胀。 每当那条绯红色的小龙和他该死的哥哥出现的时候,它就会苏醒,然后在他胸腔里疯狂地乱滚,咆哮。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令他感到不安的事情正在发生。 刚开始的时候杜隆还没有放在心上,但随着时间的发酵,他开始意识到那条名叫「诺亚」的同类,他的体型开始超出正常的范畴,他的肉体正在近乎畸形的膨胀起来。 脊椎上的棘刺比同类更密丶更粗,几乎像一排倒生的骨刺从皮层下刺出;那对漆黑的犄角开始向后弯出危险的弧度,每一次摆动头颅时都能看到脖颈上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到底几岁? 还是说用了某种基因药物,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变异了? 但好在杜隆听说他还是没法喷出火焰,他的基血管和天生的喷吐武器一直都有问题。 但杜隆还是不爽,甚至是嫉妒。 凭什么他们能走到这一步? 他们应该互相憎恨丶彼此提防才对。 最好是在某个夜晚,趁对方睡着的时候,张开嘴,咬下去。 但事实呢? 他们合作起来没完了是吧? 这他妈的还是红龙吗? 杜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个过于极端的环境,从来没有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中诞生过双生子。 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毕竟,不是没有选择合作的双生子,但最终他们都在那种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欲望下迷失了。 他原本想着,让那对双生子的命运自己去解决,让他们在互相吞噬的欲望中自取灭亡就好。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杜隆眯起了眼睛。 随着漆黑的丶宏伟的犄角转动过来。 他看见了那猩红色的光。 对方裂开了一个让他浑身鳞片都收紧的笑容。 第十六章 期待 「瓦肯永远是对的。」 「如果瓦肯错了,参照第一条。」 ----------------- 恐惧本身是没有重量的。 但它会压弯你的脊梁,渗进血肉,然后在那里生根发芽。 萨科塔知道这种感觉。 本书由??????????.??????全网首发 每一次在这里,他都会重新体验一遍。 甚至就像第一次一样新鲜,一样尖锐,一样的让人想要蜷缩起来。 他的那两名随从早已不再颤抖了。 就像两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一样瘫软在地,萨科塔知道他们没死,但那或许也不能再称为还活着。 这只是肉体还在坚持履行它的功能而已,里面的灵魂早已逃遁到了某个更安全的地方。 萨科塔有时候会羡慕他们,羡慕他们不必忍受这种痛苦。 但他不行,他必须等待,必须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回答。 他的龙主,国王。 那双金色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次,半透明的瞬膜从瞳孔前滑过,又收回,像云层掠过太阳。 萨科塔的喉咙深处涌起一阵乾涩的恐惧。 无论成为了对方的总督多久,这种事情都是无法避免的。 当你被某种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注视时,任何有知觉的生物都会感受到这种最原始的情绪。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多久了?」 时间的流逝,在龙类的感知中是模糊而缓慢的。 「已经五年了,陛下。」 五年。 对于人类而言,这几乎是他们生命的十六分之一,足以让一个婴儿学会行走丶言语丶阅读,甚至开始萌发对世界的最初的认知。 「是吗?」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还活着。 「呵。」 萨科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声音。 像是某种极其细微的丶从喉咙深处逸出的气流变化,像是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如果不是他的耳朵恰好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他会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萨科塔感到一股寒意窜了上来。 那个声音,如果那真的可以被称作笑声,比他经历过的任何恐惧都更加可怕。 他在瓦肯身边服务了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里,他从未听过那条龙笑。他甚至从未想像过对方会笑。 「有意思。」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但之后呢,他们这种脆弱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 第十七章 体型 成长是一种微妙的变化,并不剧烈,却足够清晰。 骨骼在皮肉之下缓缓生长,原本的柔软脆弱也逐渐变得硬朗。背后的翼膜虽然依旧不算宽阔,但当茜完全展开时,已经能带起明显的气流。 她长大了。 但也就是长大了一点点而已。 这点变化放在红龙这个族群里,简直不值一提。她的体型仍然没有达到正常的水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更让她生气的是另一件事。 在「长大」这件事上,她和兄长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恐怖的差距。 茜在空中灵巧地翻转着,竞飞在龙类当中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比赛,而她向来是最快的。 「玩得开心吗?」 茜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了起来。她没有回头,只是尾尖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猫在无聊时甩动尾巴,但摆动的频率明显快了一些。 「还行吧。」她懒洋洋地说。「比追着那帮蠢货跑有意思多了。」 「那帮『蠢货』是你自己带出来的。」 「所以呢?」 茜终于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头巨大的红龙。 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转动,展开双翼,让自己的身形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你还不是一样,在空中你也追不上我。刚才那帮蠢货追了我半天,连我的尾尖都没碰到。你呢?你能吗?」 她挑衅地扬起下颌,露出咽喉处绯红的鳞片。 「来比比?」 诺亚的双翼猛地一振,气流在他身后炸开,庞大的身躯骤然向前压来。 但茜的反应快如闪电。她的身体骤然侧翻,翼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摺叠,堪堪从那压来的阴影边缘掠过。气流擦过她的鳞片,带起一串火花。 「就这?」 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讥讽的笑意。「太慢了,太慢了!」 「是吗?」 诺亚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来不及回头,身体本能地向下坠落。 「差一点。」 诺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反应慢了。」 茜的身体在空中骤然加速。胭脂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她的飞行轨迹不再像之前那样优雅流畅,而是变得诡异多变,忽左忽右,上下翻飞,如同一只被激怒的毒蜂。 诺亚追了上去。 茜的速度确实更快。她的身体轻盈丶灵活,每一个转向都行云流水,每一个变向都出人意料。有好几次,她几乎已经摆脱了诺亚的追击,拉开了一段距离。 「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 她在风中尖叫,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 但每次,当她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那道阴影就会再次笼罩下来。 「你耍我!」 茜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没有。」 诺亚矢口否认,「跑不动了?」 诺亚的双翼完全展开,那恐怖的翼展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其中。翼膜的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状突起,翼骨粗壮有力,在黑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她的哥哥真的……变得好大。 对方原本还带着些许圆润感的线条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锐利丶更加冷硬的轮廓。 覆盖其上的鳞片变得更大丶更厚实,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层层交叠着,末端那些纤细的黑色骨刺也更粗壮了些,正随着他的动作无意识地轻摆。 那两对后掠的漆黑犄角变得更长丶更粗,弯曲的弧度充满力量感,像是能轻易洞穿什么。 随着这家伙的呼吸,还能嗅到强烈的硫磺气味。 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头已经步入少年期以上的红龙。 茜的喉咙里立刻滚出一连串压抑的丶充满愤怒和挫败感的咕噜声。 但她现在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下颌。 仰头。 这个动作本身就让红龙会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第十八章 娱乐活动 两条红龙以极其狼狈的姿势堆叠在一起。 「起来。」 诺亚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不起。」 茜就趴在他的背上,带着一丝慵懒的餍足。「下面软。」 「软你个头!那是我的背!」 「哦。」她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更软了。」 「茜!!!」 「干嘛!!!」 「你尾巴还缠着我脖子!!!」 「哦,忘了。」 「……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样?」 诺亚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 他决定不说话了。 「你们兄妹的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羡慕啊。」 旁边的声音让诺亚和茜的动作瞬间僵住。 诺亚缓缓转过头,看到萨科塔正站在不远处,那张蜥蜴般的脸上挂着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 「……」 茜从他身上下来,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尾巴,仿佛刚才那个张牙舞爪扑向兄长的龙根本不是她。 她甚至优雅地抖了抖自己的鳍膜,让它们重新变得服帖,然后抬起下巴,用眼角瞥着萨科塔。 「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的语气冷淡而矜持,和刚才判若两龙,「我只是在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罢了。」 「当然,」 萨科塔配合地点点头,「是我看错了。这分明是一场严肃的……呃,兄妹间的切磋。」 茜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咕噜,显然对这个说法也不太满意,但又挑不出什么刺来。 诺亚趁机把自己身上的泥土拍掉,顺便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妹妹的屁股作为回敬,而在她炸毛之前,他就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向萨科塔。 「你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 诺亚知道萨科塔是父亲瓦肯的总督之一,算是一个类似于大管家的角色。 萨科塔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诺亚身上。 这个年轻的兄长确实长得……惊人。以他这个年纪来说,如此夸张的体型增长简直闻所未闻。 请原谅他的大不敬,但哪怕是他的龙主似乎在这个年纪里也不可能有这种个头吧? 但话说回来,作为双生子其中的一方,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作为妹妹的一方身上。 她的体型确实太小了,和她的兄长站在一起时,这种差距就更加的触目惊心。 但她却依然很危险。 萨科塔想起自己在见过的那些真正危险的猎食者,想起那些从无数厮杀中存活下来的老练杀手,想起那些永远在阴影中游荡丶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猎物的存在。 萨科塔在心里默默地评估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来找你们。」他说,「是有件事需要通知你们准备一下。」 诺亚微微歪了歪头,「什么事?」 换做是其他红龙,萨科塔才不会解释什么,他大可以直接把话撂下,然后转身走人,反正那些小混蛋们也不会认真听,听了也记不住,记住了也不会当回事。他才懒得浪费口舌。 但如果是诺亚,他还是很乐意和对方以及他的妹妹多聊上两句。 除了,他的龙主似乎对双生子的事情很感兴趣之外,还有就是诺亚能记住他的名字,喊起来虽然也没有多恭敬,但却也没有他自己就高人一等的感觉。 这可比其他粗鲁地叫喊他的小混蛋们好多了,尽管红龙一般才是最混蛋的那个。 越是如此,他才越是对这个年轻的红龙印象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你们要参加一场活动。」 茜原本还在用尾巴悄悄戳着诺亚的尾巴泄愤。那动作很隐蔽,一下一下的,带着某种幼稚的报复心理。但听到这句话,她的动作顿了顿。 「活动?」 她的声音从诺亚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第十九章 嗜血狂暴 这个活动的场地,深坑,要比诺亚想像的要大得多。 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风化。坑底并不平坦,而是散落着巨大的岩石丶以及许许多多的龙的骸骨。 而在深坑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丶缓缓运转的装置。 那东西像是某种活着的机械,又像是机械化的活物。它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球状物,正在以某种恒定的节奏搏动着,像心脏一样,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搏动,都能看到某种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涌出,沿着地表铺设的沟渠向四周蔓延,然后又随着收缩而黯淡下去。那些沟渠如同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坑底,最终全部汇聚到核心下方的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诺亚不知道它已经运转了多久,他只知道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它的炉膛,而它的燃料,则是往年失败者的尸体。 他猜的没错,红龙的娱乐活动的确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这将是一场大逃杀。 将一部分倒霉的龙还有龙血怪物们聚集到深坑里进行一场死亡的筛选,胜利者将可以大肆的吞噬失败者,夺取他们的全部。 血肉丶力量丶还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这就是他的父亲安排的活动,他的国度。 不然,你很难见到会有如此之多的龙和龙属生物全部都聚集在一起。 龙是一种很美丽的生物,那些流线型的躯体,那些在光下折射出深浅光泽的鳞片,单独看任何一条龙,都能让人感受到某种原始而凛然的美。 但前提是你没有看见他们身上沾满凝固或未乾鲜血时的那种狰狞,并且你看见的就只是一条龙,而不是所有的龙都挤在一起,在这有限的空间里相互摩擦丶挤压丶碰撞。 低沉的嘶嘶声,无数灼热的龙息丶躁动的体温和沸腾的龙威,让这里仿佛成为了一个塞满暴躁危险品的高压锅,只需要一点火苗就可以彻底引爆。 「你还好吗?」 诺亚沙哑地低声问道。 「你在问谁?我还是那些挤来挤去的蠢货?」 茜的声音带着那种她特有的丶介于嘲讽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熟稔之间的语调。 她细长的竖瞳在胭脂色的虹膜上转动,眼睑眨动时,半透明的瞬膜快速滑过眼球表面。 「啧,令人不快的家伙出现了。」 诺亚不需要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你们还活着,真让人恶心。」 杜隆的嘴唇咧开,露出交错排列的獠牙,「两个残废,两个畸形的杂种,居然活到了现在。」 「……他胖了。」 茜突然开口。 诺亚转头看她,「什么?」 「我说他胖了。」 茜重复了一遍,分叉的猩红色舌尖快速探出吻部,又缩了回去,「你看他走路那样子,像条吃撑了的狗。」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丶急促的嘶嘶声,其他龙也在憋笑。 诺亚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自己这个妹妹还真是毒舌啊。 杜隆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你——」 「我说错了吗?」 她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那种让人想挠她的调子。 「还是说,你觉得『吃撑的狗』这个形容不够准确?那换一个怎么样,『滚圆的蛆』?」 杜隆的鳞片瞬间炸开。 他的翼膜完全张开,整个身体看起来比实际大了一圈。那姿态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对方。 「你找死!」 「我找死?」 茜打断他,分叉的舌尖快速探出吻部,又缩了回去,「那你来啊。来啊。我就在这儿。你怎么不过来?」 杜隆紧紧盯着她,犹豫着,最后还是放弃了。 无论是谁,都不得不继续忍耐下去。 没有龙敢做出放肆的举动,哪怕是最混乱的红龙,也没有在这种时候爆发出流血冲突的唯一原因只有一个。 第二十章 红光之下 一 自那红光之中,他们被剥去了伪饰,显露出自己最真实的轮廓。 那些在此之前被称之为「面容」的东西,此刻每一道线条都写满了狰狞,那些在此之前被称之为「躯体」的东西,现在它的每一寸形态都浸透着深深的恶意。 或者说,这层光不过是将早已存在的事实,照得更加分明罢了。 诺亚的竖瞳收缩成两条垂直的细缝,猩红色的虹膜被那红光浸透,呈现出某种燃烧般的色泽。 皮肤之下,血液正一缩一胀地涌动,每一次搏动都在感知里放大成某种召唤。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狂奔,在他的脑子里丶每一个细胞里嘶吼丶咬穿丶杀戮。 诺亚的胸腔随之扩张,肺叶充满灼热的空气,喉部的声带开始振动,然后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 那振动从喉咙深处一路向上,穿过气管,撞击在闭合的双颚上,撕裂开周围的空气。 不止是诺亚,周围的其他龙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他们彻底混成了一片,几乎分不清是从哪条龙的喉咙里滚出来的。鳞片和鳞片摩擦的声音,爪子和骨头碰撞的声音,血肉被撕开的声音,还有那永不停歇的丶从每一张喉咙里涌出的咆哮。 它们交织成一张网,把所有龙都裹在里面。 诺亚不记得第一滴血是什么时候溅上来的。 他的舌尖探出,分叉的尖端将那些液体卷入口腔。 咸腥,温热,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鲜活感,让他兴奋。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血液更加的滚烫,力量从每一个细胞里涌出来。 诺亚的前爪落在一团灼热的东西上,爪尖刺入,穿透某层膜状组织,穿透某层肌肉组织,穿透某层筋膜,直到碰到某根坚硬的管状物。那管状物在他的爪下挣扎,一下又一下地试图逃开。 他的爪子收得更紧,爪尖的钩状尖端刺入那管状物的内部,然后他用力一扯,温热的激流涌出,包裹住他的整个爪子。 喉咙深处那股灼热的饥渴终于找到了出口,诺亚的下颌张开到极限,让自己的獠牙嵌进那家伙的血肉,每一层都在这咬合的过程中被彻底撕裂。 这感觉真的太好了,好到他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那条龙的身体开始抽搐。 他的后腿在地上乱蹬,爪子在地面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白痕,证明着这头龙临死前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他的尾巴疯狂地甩动,抽打在诺亚的身体上,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抽打都会在诺亚的鳞片上留下轻微的撞击感,但仅此而已。 那些撞击纵使穿透他的鳞片,穿透他的皮肤,穿透他的肌肉,却无法穿透此刻包裹着他的那层狂热的兴奋。 诺亚只是在享受这种感觉,疼痛以及猎物临死前最后的挣扎,享受那挣扎如何一点一点地变弱丶变慢丶最终消失。 诺亚没有松开。 他的獠牙也刺入那条龙的喉咙。 灼热的丶带着生命最后余温的液体如同雨点般洒落在诺亚的脸部丶前吻和胸腹的细鳞之上。 他把那东西的头颅从身体上撕下来。他张开嘴,让那头颅落在地上,然后又低下头,开始撕咬那具身体的其他部分。 皮肤在他的獠牙下撕裂,那团肉在他的口腔里被獠牙反覆穿刺,被一波又一波蠕动着推送,他的胃在那一瞬间收缩,然后又扩张,贪婪地接纳着一切。 直到他身下那团东西已经没剩下多少。大部分肉已经被他撕下丶吞噬。 诺亚抬起头,从他的头颅开始,一路向下,每一片鳞片上都覆盖着一层粘稠的血膜,那血膜在高温下慢慢凝固,形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而一滴又一滴粘稠的血珠,顺着他嘴角那寒光闪烁的锯齿边缘缓慢汇聚丶拉长丶最终不堪重负地滴落。 在跃动的火光映衬下,像是某种被精心切割的红宝石,在落地前的一瞬间反射出周围的一切。 火焰。 尸体。 还有那对漆黑的丶如同死亡冠冕般的犄角。 但诺亚没有忘记,在这里,谁都可能成为猎物。 诺亚的皮肤在那轨迹经过的地方裂开,被那锋利的边缘,和那速度本身带来的力量切开。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掀开的鳞片。 细小的血流从他的皮肉中渗出,顺着身体的曲线流淌,然后滴落在地上,与其他的血液混在一起,形成越来越大的血泊。 诺亚舔了舔了自己的牙,他的视线顺着那道轨迹移动,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条龙身上。 杜隆。 第二十一章 红光之下 二 这真是个让他期待的时刻。 鳞片从血肉上剥离,痛觉正顺着神经传达到大脑,那道裂痕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猩红的龙血从上面渗出,沿着被撕裂的边缘滑落。 但他双颚边的鳞片与肌肉却开始扭曲,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比我想像的要……普通。」 杜隆愣了一下。 大概是从没想到,一个之前被他按在地上打的残次品,一个本该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畸形种,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用这种居高临下的丶像是在评价什么劣质货色的语气。 虽然他现在更大,甚至可以弯曲下头来俯视他。 但杜隆还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傲慢的流毒让他从始至终都认为诺亚只是一条残缺的龙,畸形又弱小。 哪怕是长大了一点又怎么样呢? 所以他没有急于进攻,反而放缓了节奏,围着诺亚开始慢慢地绕起圈子。 那姿态像极了猫戏弄老鼠,像极了强者戏弄弱者。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圈都绕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长的倒是比之前大多了,但仍旧还只是条喷不出火来的哑龙而已。」 尽管诺亚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尽管他已经在改造自己身体的道路上走得如此之远,但当「喷不出火焰」这几个字从对手口中说出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屈辱感还是会翻涌上来。 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 诺亚能感觉到血液正在缓慢地止住,肌肉纤维在魔力的作用下开始收缩丶愈合,毛细血管重新接驳,新的细胞在魔力的刺激下疯狂分裂。 龙类的自愈能力,这也是他正在对身体的改造之一。 他暂时放弃了对火焰的追求,把本该流向喷吐器官的魔力全都导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肌肉丶骨骼丶皮肤丶鳞片,每一寸组织都在被这股狂暴的魔力反覆撕裂,又反覆重组。 这种改造是痛苦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 违背龙类血脉天赋的做法,在龙族的史册上几乎找不到先例。但诺亚不在乎。 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被剥夺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当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定义为「失败品」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当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类一个个死去丶被拆解丶被吞噬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强力宽长的双颚在根根肌肉下被重新拉扯而开。 就像是被注入了高压的流体,诺亚鳞片下的轮廓变得狰狞而扭曲。 那些肌肉,如同某种有着生命般的东西正在皮肤下蠕动。 不再是他之前那种流畅的丶符合正常龙类解剖学的形态,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原始丶更野蛮丶更接近怪物的东西。它们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巨蟒,在他的皮肤下蠕动丶翻滚丶蓄势待发。 伴随着如同熔岩脉络般的光纹,就仿佛他体内奔涌的不是血液,而是永不熄灭的液态火焰。仅仅是看着他,就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丶纯粹的物理力量。 这一刻,他看上去离真正的红龙,已经相去不远。 燃血。 一种诺亚从「自我改造」和传承中的另一种技巧当中混合而来的感悟。 这可以为他在短时间内提供更强的爆发。 血花,从双方鳞甲紧密挤压的缝隙中,沉闷地渗出。 被巨大压力从缝隙中一点一点挤出来。它们在空中形成一团微小的红雾,然后迅速被两人体表的高温蒸发,化成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那些被魔力改造过的肌纤维在刹那间膨胀丶硬化,像是从柔软的缆绳变成了钢铁的绞索。杜隆的爪子才刚刚切入皮肉,就被骤然增生的肌体死死咬住,动弹不得。 就像是被某种活着的金属夹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碾碎。 近距离的角力正是现在的诺亚最擅长的事情。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上面,押在了肉与肉的碰撞,力量与力量的对抗上。在这上面,同年龄的龙里没有任何一条龙能与他抗衡。 他的瞳孔彻底拉伸为一道漆黑的长线,那是某种近乎癫狂的状态,是肉体在极限负荷下分泌出的化学物质对大脑的影响。 第二十二章 茜?一 龙的尸体正在从各种地方滑落,向着下方坠落。有些落入燃烧的火坑,有些落入深邃的裂隙,有些就那样躺在血泊中,任由其他龙从它们身上踏过丶撕咬丶吞噬。 那恐怖的红龙站在尸骸堆成的缓坡上,畸变的身形要比他的同类们更加巨大,他的脖颈更粗更长,棘刺沿着脊椎蔓延,每一根都像是从皮肤下撕裂而出的骨刃。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人为干涉的,违背龙类生长的产物。 周围的龙和怪物们在后退。 他站在那里,鳞片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血痂,沾满同类的血肉。 那些血液来自不同的龙或者龙血怪物,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气味,此刻全部混在一起,在他身上结成一件腥臭的铠甲。 站在尸骸之上,俯瞰着。 但诺亚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消退,尽管心跳依然剧烈,但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慢,泵出的血液带着更少的温度。 诺亚的瞳孔转动了一下,扫过周围的怪物和龙。 他们也在看他。 不仅是嗜血狂暴这个法术带来的影响,更多的则是,他们知道,这条龙不死,他们谁都没法活着爬出去。 默契就是来得如此突然。 各种颜色的吐息很快就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向着诺亚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诺亚张开双翼,将翼膜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火焰舔舐着他的鳞片,酸液腐蚀着他的皮肤,闪电在他的肌肉里跳跃,寒霜在他的骨骼上凝结。 那些痛苦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的鳞片上布满裂痕,就好像被砸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瓷器那样,可纵然如此,那猩红的底色依旧狰狞,依旧无从杀死表皮之下那些翻涌的狂暴力量。 当残破的翼膜落下时,诺亚透明而厚重的瞬膜从眼球前滑过,将粘在上面的血污和酸液一并抹去,露出下方蛇一样的竖瞳。 并不是所有人在快死的时候都会手无缚鸡之力,那不是什么异能或者魔法所带来的力量,而是真正与生俱来的天赋。 在剥去一切之后,仅仅是这个「生命」本身所拥有的东西。 就如同是看见了什么令人心醉神迷的东西一样,离死亡越近,他反而越强了起来。 随着自肺腑中迸发的咆哮,无穷尽的暴虐自其中升腾而起,滚烫的血气蒸腾向上,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之后,那双燃烧着猩红光芒的眼瞳凝视着周围的同类,然后洒落从他身上带来的恐惧和癫狂。 破碎的鳞片下面,诺亚的肌肉在狂暴地跳动着,他的爪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直接贯穿了最近那条龙的胸膛。 甚至来不及挣扎,对方的心脏就被他撕裂。 然后是剩下的家伙。 浓郁的血气之中,无数看不见的杀意随着恐惧一同扩散开来。 诺亚的身体在怪物中旋转,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止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部分都在制造死亡。 那景象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不可否认。 这就是他们这个种族。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点一点地剥落理智的外壳,回归到怪物的族群中去而已。 在不计后果的疯狂杀戮之下,这条恐怖的红龙和脚下的尸骸几乎彻底的连结在了一处。 在那些畏惧又贪婪的目光凝视之下,渐渐地坠向死亡。 只差一线。 那些伤口开始影响诺亚的动作,再强大的自愈也有着上限。 无数伤口自他的身上崩裂开来,好像蛛网一样,血液从诺亚身上滴落,便在燃烧的火坑中蒸腾出血色的雾气,在扩散开来的稀薄血色中长出一丛丛的暗影。 他甩开咬住他的龙血怪物,反手将那个龙血怪物的头颅砸碎。但他的动作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快了,力量也不像刚才那样不可阻挡了。 更多的龙涌上来。 他们看到了机会。 诺亚被淹没了。 然后,龙群又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混乱。 一些试图躲在后面趁乱偷袭丶自以为可以捡便宜的懦夫被杀死。 第二十三章 茜? 二 「你现在看起来可真大啊。」 茜的嘴角扯开,露出那排整齐的丶闪烁着寒光的利齿。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掠食者在打量猎物时的专注,又像是鉴赏家在审视艺术品时的玩味。 诺亚的瞳孔在虹膜上缓慢地转动,注视着自己的妹妹走近。 她的步伐很慢,每次落地都轻盈得像猫,也很优雅,比起在深坑里,反而更像是在某个宴会上漫步。 她身上绯红色的鳞片上同样沾满了血液,但那些血迹在她身上不像污浊,更像是某种饰品。 茜在他的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片鳞片上的裂纹,能数清他每一道伤口的深度,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喷出的灼热气流正拍打在她的鳞片上,让她的棘刺微微颤动。 「大到我都想尝尝看,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那呼吸就在诺亚的头颅下方。 茜的双颚甚至已经对准了他粗壮的咽喉。 但她没有咬过去。 只是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细,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她的双颚微微张开,利齿在诺亚的咽喉前轻轻磕碰。 然后她慢慢地伸出舌头,分叉,猩红,带着蛇类特有的灵活。 它掠过那些伤口,一点一点地将上面正在流出的那些血舔乾净。 他的身上真的布满了伤口,深的浅的,长的短的,有些正在愈合,有些还在流血。 「我吓到你了吗?」 那声音在这近得危险的距离里,就像是一把匕首正在他的鳞片上轻轻划过。 「没有。」 诺亚回答。 「我觉得有。」 「没有。」 「.......」 这种争论恐怕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二者选择默契地转移话题。 茜抬起眼睛,隔着那片猩红的视野,与他对视。 「你真的杀了很多,比我想像的还要多。」 茜的目光从他的头颅开始,一路向下扫过他的脖颈丶胸膛,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血液的爪子上。 「本来还想着和你比一下的,但到头来我却完全比不过你。」 诺亚扭动了一下脖子。 「我也有这种想法,所以你是赢不了的。」 茜似乎对这种狂妄的说辞感到了有些不满,她眯起眼睛,瞳孔在那燃烧的金色中收缩成两道细长的黑线。 「你认真的吗?」 「当然,事实就是我比你杀的更多。」 「事实就是我比你杀的更多!」 她重复了一遍,带着搞怪和讽刺地做了个鬼脸。 紧接着,她又慢慢走近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条龙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她的头颅几乎要贴在他的下颌上,那些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血腥的气息。 诺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在这个距离上,任何一方发动攻击,另一方都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茜的爪子慢慢抬起,绕过他的身体,他的脖颈。 她的爪子在他的脖颈上轻轻收拢,那力量很轻,轻到几乎像是抚摸,但诺亚能感觉到那底下的东西,那随时可以爆发的东西。 他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茜就贴在他的颈侧,那对弯曲的苍白双角轻轻抵在他的鳞片上。 「你知道吗。」 她说,「我刚才在那边,看着那些蠢货从各个方向扑上来,看着你的血往外流,看着你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滑动,带出一些鲜血。 「我在想——」 她顿了顿,「你会不会死在这里。」 茜将头颅贴得更紧了一些,她的声音从他的耳畔传来,很轻,很细,带着那种蜂蜜般的粘稠和甜。 「然后我又想,如果你死在这里,那我怎么办?」 诺亚沉默了。 第二十四章 结束 那是些龙血混杂的,半龙半兽的畸形产物,它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嗜血狂暴的红光,唾液从獠牙间隙滴落,在灼热的空气里化作腥臭的蒸汽。 茜的身影跃起,就像一只血雨腥风中翩跹的丶致命的蝴蝶。 她的爪子迅速贯穿了一条邪龙末裔的胸腔,然后用力一扯,在火光中形成一片短暂的红雾。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将自己的躯体锻造成兵刃的诺亚的确是恐怖的,他有着同龄红龙无法比拟的肉体。 尽管如此,当茜在他身边的时候,那些杀戮还是变得简单了许多。 他们拥有着难以置信的默契。 不像是小队成员般需要交流,或者用某种手势作为信号,他们兄妹最多只是互相瞥对方一眼而已。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共享着同一颗心脏丶同一份暴虐那样。 血液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流,沿着地势流淌,最后全部流入深坑中央那个巨大的丶搏动着的装置。 那东西像一颗钢铁与血肉铸造的心脏,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条龙丶每一头龙兽丶每一只龙血怪物流淌出来的生命。 茜绯红的鳞片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颜色,更深的,更浓的,几乎接近黑色的红。 她的爪子里还攥着某条龙的头颅,那头颅的眼睛还睁着,她松开爪子,让那头颅滚落在地上。 诺亚的瞳孔转动了一下,意识到周围已经没有活物了。 深坑里到处都是尸体。龙的尸体,龙兽的尸体,龙血怪物的尸体。它们散落在各个角落,堆积在废墟中,漂浮在血泊里。 虽然有些还在抽搐,但那也只是剩余的神经反射而已。 现在,只有他们了。 活着的,站着的,还在呼吸的。 只剩下他们。 茜眯起了眼睛。 「杀完了。」 她说,「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快。」 茜的目光从他的头颅开始,一路向下扫过他的脖颈丶胸膛,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血液的爪子上。那些爪子还在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茜猩红的舌尖从齿缝间探出,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诺亚知道。 他明明刚才杀了这么多,吃了这么多,那些血肉还在他的胃袋里灼烧,可现在却还是感觉到了类似「饿」的需求。 那种饥饿从灵魂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蔓延到全身,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嘶吼。 他想撕开她的喉咙,咬穿她的血肉,吞下她的心脏,把她的力量丶她的灵魂丶她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 从生下来开始,他就一直被告知,红龙就是这样的生物。 杀戮丶吞噬丶变强,然后被更强的杀死丶吞噬。那些故事里所说的羁绊,那些童话里说的爱,和存在于每一个故事结尾中的温情…… 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对吧? 就好像终于领悟了那样,诺亚将那具还压在他爪下的红龙头颅彻底碾碎。 火焰在他们周围燃烧,那些尸体在火焰中扭曲丶收缩丶散发出刺鼻的焦臭。血液在他们脚下流淌,汇成暗红色的海洋。但那些都变得遥远,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只有他们。 只有彼此。 他的双颚再度打开,吸入空气。那空气灼热,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气味,在他的肺叶里燃烧。 他身上的棘刺一根一根竖立起来,从后颈开始,沿着脊背一路延伸到尾尖。那些锋利的骨刺在火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像两排并列的刀锋。 那天生颜色就相反的犄角对准了彼此。 漆黑的丶宏伟的。 苍白的丶锋利的。 然后—— 他们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可就在那脚步落地的瞬间,却又同时停滞住了。 第二十五章 直播 诺亚的爪子扣住深坑边缘的岩石,用力一撑,将整个身体从黑暗中拔了出来。 他的鳞片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那些血液在他的鳞片上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壳,让他整条龙看上去就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某种东西,带着死亡的气息。 台湾小説网→??????????.?????? 诺亚默然地抖动了一下翼展,甩开上面沾黏的血液和组织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溅起一小片血花。 「真是不敢相信。」 诺亚转过头,看到那个蜥蜴人总督正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长袍,布料上绣着繁复的纹路,和周围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们俩居然都活着回来了。」 萨科塔像是惊讶,又像是满意。那些细密的鳞片在他脸上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地抖动着。 「就差一点而已。」 诺亚说。 但他指的只是他和茜要对决这件事情。 他不觉得自己会被其他同类杀死,但萨科塔显然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诺亚也没有解释。 「恭喜你们,6号和9号。」 萨科塔念着他们的编号。 诺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颈。 那些黑色的装置已经被血液浸透,边缘的金属刺还嵌在他们的鳞片里,但上面的数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不,」 萨科塔改口,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露出那些细密的丶蜥蜴类的牙齿,「现在更应该称呼你们为,优胜者。」 诺亚没有说话。 茜也是。 但萨科塔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真希望你们下次也能做到。」 他说,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声音里也带上了某种热切。 「这场——呃,这场直播真的很成功,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火热的气氛。」 诺亚瞥了一样外面的那些监控装置或者是照明设备的东西,它们闪烁着细小的红光。不止一处。成百上千处。 它们嵌在岩石的缝隙里,挂在平台上,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蛰伏的丶发光的昆虫。 还有一些更小的东西正在他们头顶盘旋。那是些巴掌大的机械造物,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悬浮在空中,它们的镜头正对着他们,闪烁着红光。 「全程直播。」 萨科塔说,「从你们进入深坑开始,到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每一滴血,每一声惨叫,每一条倒下的龙,全都记录下来了。」 这种血腥的,特别是蕴含着龙与龙之间的对决和碰撞总是能激起那些好事者的神经。 囊括了这个国家内的贵族,平民,以及为他们服务的人。 甚至范围可以更广一些,在整个世界上都是如此。 「你们不知道那些观众们有多喜欢这个。尤其是这种场面。他们自己做不到,但看着别人做,也是好的。」 萨科塔的目光在兄妹俩身上转了一圈,「你们兄妹俩现在可是名人了。」 茜不屑地撇了撇嘴。 而诺亚的反应要则更有意思一些。 「他们看得开心吗?」 他问。 萨科塔看着他,他的蜥蜴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大概是没有想到这条刚爬出来的小龙会这么问。 他的眼睛眨了眨,那些细密的鳞片随着眨眼轻轻抖动。 「开心,他们非常开心。」 萨科塔指着他,「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已经有人在打听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出场了。」 诺亚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就好。」 他说,「至少我们的血没有白流。」 萨科塔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主持过无数场这样的厮杀,见过无数条从深坑里爬出来的优胜者。有的癫狂,有的沉默,有的麻木,有的嗜血。 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红龙会这么说,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你真的很特别,我可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双生子活到这个时候。」 第二十六章 我很高兴 沃里格姆。 这座建立在巨大地质断裂带中的龙城,从上到下绵延数十里,贯穿地壳的表层与深处。上层沐浴着永不熄灭的光,是龙王的宫殿所在。 下城区则沉没在永恒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那层厚重的烟云已经几百年不曾散去,将日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橘红,像凝固的血浆涂抹在每一座建筑的表面。偶尔有光束从云隙中刺下,照亮的也只是更浓的灰。 街道两旁是密集的丶低矮的棚屋和倾颓的石砌建筑,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偶尔有缝隙透出黯淡的油灯光,带着工业废气的味道。 而即便是诺亚这样的红龙出没,在这里通常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因为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都是龙,或者与龙有关的生物。纯血真龙丶混血龙裔丶亚龙丶以及无数被龙血污染,在龙的阴影下挣扎求生的「龙属生物」。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挤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下城区,像挤在同一个巢穴里的蠕虫。 诺亚的视线没有停留。 他其实不能理解,就像尽管他知道这里的压迫和不公。但他却依然没有产生任何关于仁慈,或者说可怜的情绪。 但或许,这就是红龙。 诺亚是不同的,但不同的仅仅是因为他的记忆,让他有这些概念。 可惜的是,他现在已经无法产生那些感情了。 萨科塔走在最前面,引领着诺亚,穿过下城区与上城区的交界,穿过那条只有少数龙有权踏足的甬道。 虽然瓦肯是这里的国王,皇帝。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一条红龙。 许多短生种才会有的凡俗礼节在这个国家并不会生效。 不然,像是诺亚这种奴隶龙,想要觐见一位君王,最起码也要学习上半天的礼仪,并把自己身上的那些血给洗乾净。 与第一次萨萨莉带诺亚走的方向不同,这一次,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 大到整条通道在它面前都显得狭窄逼仄,像一条勉强挤进巨兽嘴里的食道。 比起门,倒不如说是一座由青铜铸成的巨墙,像是被血浸泡了千万年,那些血已经渗进金属的纹理深处,再也无法洗净。 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密密麻麻地雕刻着无数龙的形态。那些龙缠绕在一起,撕咬在一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就在这座青铜巨门的正中央,在所有厮杀着的龙浮雕的簇拥之下,有一张脸。 那是一头青铜龙的脸。 他的头颅从青铜中凸出来,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中央。他的龙吻微微张开,上下两排利齿之间,衔着一根燃烧的木柴。 火焰从那木柴的两端升腾而起,在青铜表面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脸的表情显得极度狰狞,又极度痛苦。 但诺亚敢肯定那双眼睛是活的,正在从青铜的深处望着他。 这不是一个雕刻上去的死物,而是一个被囚禁的丶还在挣扎的灵魂。 尽管瞳孔已经涣散了,但那股痛苦和仇恨还凝固在眼眶里,像两枚永远不会熄灭的磷火,直直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生灵。 「活灵。」 诺亚知道这个词。 有些金属有特殊的属性,可以像灵魂石一样禁锢生命的灵魂。那些被禁锢的灵魂无法解脱,无法安息,只能永远囚禁在金属之中,成为门的守卫丶墙的眼睛丶宝藏的看护者。 而这张脸的主人,被火焰之力所禁锢。 所以他叼着燃烧的木柴,永远承受灼烧的痛苦,却永远无法被烧死。 火焰在他的嘴里燃烧,灼烤着他的舌头丶他的上颚丶他的喉咙,却永远不会将他化为灰烬。 痛苦却不能解脱。 那活灵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脸上的表情变得更痛苦,更扭曲,像是每一次执行这个命令,都要承受比平时更剧烈的灼烧。 它嘴里的木柴燃烧得更旺了,火焰从它的嘴角溢出,顺着青铜的纹理向下流淌,那些雕刻着的丶互相厮杀的龙开始移动。它们的身体扭曲,在青铜的表面活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 奖赏 当那双眼睛看向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烧灼,正在被蒸发,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出躯体。 「但不管怎么说,你们活下来了。这比我预期的要好。」 瓦肯顿了一下。 「所以,你们会得到奖赏。」 奖赏? 萨科塔奇怪地瞄了一眼自己的龙主。 那对兄妹正被那目光压得抬不起头,自然无暇顾及他这个总督的表情变化。 google搜索twkan 萨科塔垂下眼帘,把那一丝异样压回心底。 往年可没有这种事情。 甚至其实这个「觐见」的结果也是临时才通知他的。 萨科塔在这座龙城里活了很久,久到见过太多批被送进深坑的奴隶龙。他们从各个角落被挑选出来,被集中起来,被赶进那个蠕动的炉膛。 然后有些出来,有些没出来。出来的那些会被清点丶被记录丶被重新分派到该去的地方,矿场丶工坊丶或者某条甬道的巡逻队。 仅此而已。 从来就没有什么觐见,更没有什么奖赏。 他很清楚,这种所谓的「娱乐活动」不过是龙主的消遣,就像短生种会观看斗兽丶会欣赏角斗士厮杀一样,只是打发时间的方式。 那些奴隶龙在深坑里互相撕咬丶吞噬丶流乾鲜血,而高高在上的那位只需要偶尔投下一道目光,就能收获一整天的愉悦。 至于那些奴隶龙的死活? 萨科塔的眼角余光扫过诺亚和茜低垂的头颅。 谁会去在意他们? 他们从破壳的那一刻起就是消耗品。这就是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龙主甚至不会去记他们的名字,几百头丶几千头丶几万头奴隶龙,又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 瓦肯不仅召见了它们,还亲自开口说要给他们奖赏。 总不能是要开始玩「父爱」那一套了吧? 这可是红龙。 更别说还是位伫立在顶端的龙王。 萨科塔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用短生种的情感去揣测太古龙。那是完全不同的物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形态。 这些太古龙们都被过于漫长的时间侵蚀,逐渐丧失了所谓的「同理心」。 那并非简单的冷酷,而是一种存在形态上的异化。 除了他们自身那不断趋向「完美」与「永恒」的宏伟蓝图,追求成为某种超越龙类丶超越生命的存在。 除此之外,他们已经不再关心任何其他的事情。 宝库的大门在诺亚的面前无声地滑开。 没有人知道焚世者的宝库究竟多么富有。 成堆的金币像小山一样堆积着,每一枚都铸造精良,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暖而诱人的光泽。金币堆之间流淌着宝石的河流,红宝石像凝固的火焰,蓝宝石像冻结的天空碎片,钻石则像从星辰上剥落的光点。还有那些闪烁着魔法光泽的武器和盔甲,刀刃上流转的符文光芒时隐时现。 诺亚的心脏不争气地加快跳动了一下,这些亮闪闪的东西正刺激着他的大脑释放出类似于多巴胺的物质。 龙类对贵金属的痴迷是刻在基因里的,红龙更是以其强大的力量和对财宝的极度贪婪而闻名。在无数的故事和传说当中,巨龙的巢穴总是与堆积如山的黄金丶流光溢彩的珠宝丶以及蕴含着强大魔力的器物画上等号。 财宝,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徵,在某种程度上,更是他们力量的延伸,是满足其灵魂深处某种饥渴的必需品。 诺亚真切地体验到了这种源自血脉中的丶几乎无法抗拒的快感。 但他也没有忘记他现在的处境。 他的父亲,他的君王,看似大方,英明。 可实际上,这充其量也不过就只是主人在给猎犬喂食而已。 他的妹妹走过去,从中选择了一套专门为龙设计的盔甲。讽刺的是那盔甲的主体正是用其他红龙铸造的。 上面还残留着原主人的气息,那种气息让茜的血液微微沸腾,又让她的脊背微微发凉。 穿上一套用同类鳞片铸造的盔甲。 第二十八章 灵魂武装 离开瓦肯的宫殿后,诺亚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清洗身体。 红龙虽然不是特别喜欢洗澡,火焰会烧掉大部分脏东西,他们的体温也足够让一般的污渍自己焦化剥落。但诺亚身上的血实在是太多了,被他的体温蒸发过后,结成了一层厚重的膜。 火山口的内壁被开凿成无数层叠的平台,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嵌满了建筑,不是人类那种小巧的建筑,是给龙用的。 巨大的门廊,宽阔的平台,足以让一头古龙舒展开翅膀的广场。一条条被人为开凿出来的丶近乎垂直的沟壑,供龙类攀爬或滑翔。 在这座被火元素浸透的城市里,水是不受欢迎的,但这并不代表不需要水。 诺亚在下城区找到了一个类似湖泊的地方,里面是被净化后的工业废水。 这里存在过不少其他龙的痕迹。 估计是来自于像黑龙这样的,源自本能的丶对水渴望的龙。 诺亚几乎是以一种近乎扑击的姿态把自己砸进水里,来回地丶近乎粗暴地摆动着,搅动起大团的浑浊与泡沫。 「啧,竟然是你先找到的。」 茜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她的妹妹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他的姿态滑入水中。她的动作很轻,很流畅,像是一条蛇从岩石上滑入溪流,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只有她落水的位置泛起一圈圈涟漪,缓慢地扩散开来,然后被她修长的身躯搅碎。 她潜入水中,又浮上来,带着一身湿漉漉的鳞片。 那些鳞片在她身上呈现出一种介于胭脂和鲜血之间的红色,被水浸湿后显得更加鲜艳,更加危险。她的双角是乳白色的,在水汽中泛着淡淡的珠光,细长地贴在眉骨两侧,向后弯曲。 水滴从她的角上丶从她的鳞片上丶从她的棘刺上飞溅开来,然后她看向他。 那双眼睛,金色的,明亮的,像是刚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金属微微眯起,带着一种诺亚熟悉的丶让他想要翻白眼的戏谑。 「你看上去就像一块泡发的煤渣。」 她说。 诺亚的瞬膜滑过眼球。 他自己的尾巴从水下拉起来,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丶仿佛不经意的动作甩动了一下。 一大片混杂着泡沫的湖水劈头盖脸地溅了对方满头满颈。 水花劈头盖脸地砸在茜的脸上。 她的眼睛瞪大了。 那层戏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被某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惊愕,然后是恼怒,然后是某种介于恼怒和好笑之间的东西。 「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诺亚又甩了一下尾巴。 这一次不是水花,是真正的水浪。湖水被他的尾巴掀起,像是一堵墙一样砸向茜,把她重新浇了个透。 诺亚的龙吻处甚至还咧开了一个微小的丶气人的弧度,那表情在茜看来简直是火上浇油。 「喂,你要不要这么幼稚?」 她的棘刺炸开了。 那根根深红色的棘刺在她脑后和脊背上竖立起来,带动着鳍膜微微震颤,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濒临失控的信号。她的双颚张开,露出交错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混合着恼怒和暴怒的嘶吼。 她扑了上来。 由于体型的差距,她的前爪按在自己哥哥的胸口,后爪蹬在自己哥哥的腹部,整个龙以一种近乎缠绕的姿态挂在诺亚的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她每说一个字,就用脑袋撞他一下。她的角抵在他的下颚上,撞得他不得不把头仰起来。 「我想我的确有这种天赋。」 诺亚的趾爪扣进她鳞片的缝隙里,然后猛地发力,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按进水里。 水花再次炸裂。 茜沉入水中,又浮上来,嘴里吐出一大口水。 她真的生气了。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她没有直接撞进他怀里,而是在接近他的时候猛地扭转身体,用尾巴抽向他的脑袋。那尾巴又细又长,末端带着一层薄薄的鳍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呼啸。 第二十九章 七大罪 「罪非外来,乃鳞下之血,骨中之髓。我们生而背负,却死不知其重。」 google搜索twkan --------正文--------- 严格意义上来说,「主宰」并不是什么「死」物。 它由诺亚的灵魂中诞生,其孕育的能力也并非总是注定的,而是随着他的思考,需求,命运而发生变化。 在这次能力的孵化当中,诺亚好像又经历了一遍有关于自己的诞生。 属于龙类的意识在心脏泵出第一滴血之前就已经存在,这让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些东西。 它们潜伏在血脉深处,潜伏在每一条支流丶每一个分叉丶每一处最隐秘的弯折里。它们是活的。它们在蠕动,在呼吸,在等待着什么。 「傲慢是首先诞生的。」 对于红龙而言,世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跪倒在热浪与阴影之中。 外族的学者用他们那短暂得可笑的寿命和狭隘的颅骨容量,为这种本能贴上标签,仿佛这样就能理解一头龙。 但他们不懂。这不是一种选择,这是一种生理本能,就像生命的心脏必须跳动,肺叶必须扩张,红龙的意识也必须以「我即是一切」作为运转的基石。 之后是愤怒,它并不是傲慢的附属品。 基因层面的嘲弄丶缺失,让诺亚所能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情绪。 诺亚至今记得愤怒第一次冲刷过神经末梢的感觉。胸腔里那颗强劲跳动的心脏,那些血液像熔化的铅,流过每一条血管。 他张开双颚后,喉部的鳞片一张一翕,期待中的烈焰却没有如期而至,你们理解那种感觉吗?愤怒达到了顶点,滚烫的岩浆已经涌到了火山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喷发的通道。它只能倒灌回来,在他自己的躯体里翻腾丶烧灼丶溃烂。 可即便是这样的流毒,却也比不上嫉妒。 嫉妒是红龙最羞于承认的弱点,因为它直接撕碎了傲慢的外衣。 诺亚看着其他同类鳞片上均匀流淌的丶如融化的红宝石般的光泽,看着他们仅仅因为愤怒就能从喉间溢出灼热的气浪。 他嫉妒这些完整的个体,嫉妒他们可以毫无负担地展翅丶咆哮和燃烧。 可那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他的愤怒和嫉妒不再向外喷发,而是选择向内生长,诞生了名为「自我改造」的能力。 用疼痛换取力量,用永无止境的自我解剖换取那一点点的,属于他自己的超越。 贪婪也是如此。它在红龙的在血管里游走,像一条永远饥饿的寄生虫。 他们说红龙贪婪于财宝,蜷缩在黄金之上。 但诺亚贪婪的是更不可及的东西。 正常的肉体,完整的灵魂,永远的自由与能够改变现状的力量与知识。 所以,才会产生这饕餮般的暴食。 诺亚吞噬着一切。 当他的牙齿刺入猎物的躯体,当温热的血液涌过他的舌尖,浸润过他的上颚,他在占有的不只是血肉和蛋白质,而是恐惧丶挣扎,更多的能量,进化的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懒惰和色欲。 他们都是诺亚的一部分,比他与生俱来的残缺更加的不可分割。 这就是红龙的血脉,基因里的流毒。 高贵的传承,可悲的诅咒。 它们被编码在每一颗细胞的核酸链里,随着每一次细胞分裂而复制丶强化。 每一条红龙,都注定会在这七种原罪的拉扯中挣扎,沉沦,被它们支配,在无意识中成为它们的奴仆。 就像是一条永远在燃烧的锁链,从第一片鳞片覆盖上躯体开始,就深深地勒进了灵魂。 诺亚感受着,在这条名为「红龙」的丶永远在燃烧的道路上,挣扎,吞噬,感受着在每一次鳞片的张合之间,这份血脉里的流毒是如何将他塑造成一头……真正的龙。 但那并不是全部。 他是独特而清醒的。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暴烈的生命,可也是最寒冷丶无情之物。 名为「诺亚」的红龙,其底色便是如此。 源自于极端的自我,由他而诞生出来的「主宰」,其本质便是掌控自身的一切。 第三十章 借我看看 诺亚醒了。 他覆盖着细鳞的眼睑缓缓抬起,半透明的瞬膜从眼球表面滑过,将那层残留的睡意滤去。 他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调整,很快捕捉到房间里那些熟悉的轮廓。 和往常一样,诺亚这次睡眠的时间依旧很短。 短到会让人认为他绝对是一条患上了失眠症的龙。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大部分龙都会有很长的睡眠周期,他们蜷缩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把下巴搁在尾巴上,任由意识沉入黑暗。它们在梦里变得更庞大丶更凶猛,鳞片在沉睡中一点点增厚,爪子在无意识中变得锋利。醒来后,它们会比睡去前更强。 但诺亚很少让自己陷入真正的沉睡当中。 他总是睡得很浅,或者乾脆就是醒着,去做别的事情。 大部分龙都对此感到不解,认为诺亚是一个十足的怪胎,作为红龙来说,他太安静了,更重要的是明明他们睡觉就可以变得更强,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去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但诺亚不在乎这些讨论,他只执着于自己的事情。 身体的状况逐渐由迟缓变得充盈起来,诺亚从躺卧的姿势缓缓起身,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堆物品上,那里有他收集的各种东西,但最重要的是那本从瓦肯的宝库中带出来的书。 诺亚用尾巴灵巧地卷住房间里的那本书,将其带到自己的面前。 虽然龙类的前两肢同时具有人类的抓握能力和猫科动物爪子的灵巧性,但是他们却缺乏细腻的触感。 即使是最小的龙也难以小心翼翼地用前肢处理那些过于细小的东西,那些脆弱易碎的东西,一件厚重的盔甲或一个魔法物品或许可以忍受这种表面的损伤,但书籍显然不行。 在这一点上,龙的尾巴作为了这种能力的代偿,这个器官天生就可以像灵巧的肢体一样功能强大,甚至在尖端进行精细的运动控制。 那些末端纤细的黑色骨刺此刻收敛着,尾尖轻轻翻开封面,那些书页在诺亚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每一页的边缘都在他呼吸的气流中微微颤动。 他不得不放慢呼吸,让胸腔的起伏变得更浅丶更缓,以免那些纸张被他的鼻息吹散。 诺亚开始读。逐字逐句,并且缓慢而又专注。 这本书他已经读了大半。那些关于发力技巧丶重心控制丶如何利用体型优势的内容,他反覆咀嚼过很多遍。 他的瞬膜时不时滑过眼球,湿润那层因为长时间凝视而开始乾燥的表面。偶尔,他的舌尖会从獠牙缝隙间探出,在上唇的鳞片上舔过,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诺亚试着在脑海中构建那个场景,他的天生武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勾勒出他想要的轨迹。 他反覆演练,同时大脑中推演着每一次都不同的丶却永远不会真正发生的战斗。 他的大脑,或者说,他现在这颗龙类的脑袋,其记忆和处理信息的能力,远非人类大脑可比。 人类的大脑固然精巧,但受限于生理结构,记忆会模糊丶会遗忘丶会出错,需要依靠外部工具来辅助。他们需要用笔在羊皮纸上记录,需要反覆阅读才能记住,需要不断复习才不会遗忘。 而龙类的大脑绝对体积巨大,虽然相对于其庞大躯体的占比很小,但结构却很复杂。不仅拥有类似哺乳动物的复杂新皮层,还拥有额外的神经叶和魔法器官。 它们庞大的大脑结构和独特的神经处理方式,使得它们能够将所见所闻丶所学所感都完全储存起来。 一条活了一千年的龙,它的记忆就像一座图书馆,每一本书都完好无损地放在架子上,随时可以取阅。 而现在,诺亚正亲身体验着这种可怖的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演练了多少遍。 也许一百遍。也许一千遍。也许更多。 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循环,他扑出去,他撕咬,闪避,然后对手倒下,或者他自己倒下。每一次的结局都不一样,每一次的细节都不一样,但每一次,他都在试图找到那个最优解。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诺亚的思考被迫停止了。 他的鳞片在肌肉的收缩下竖起,发出细密的刮擦声。他的翼膜本能地展开,却又在狭窄的空间里收拢,形成一层临时的防护。 第三十一章 角斗场 「你果然又在这里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啊。」 那条绯红色的小龙蹲坐在地面上,尾巴在身侧轻轻敲打,像是猫在戏弄猎物前的习惯性动作。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相比起其他的红龙,她其实是理解的。 以至于她总是会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所发生的事情。 「哥哥变得更加强大了。」 那时候,她喉咙深处的棘刺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又收紧,发出旁人难以察觉的细微摩擦声。她盯着那头背对着自己的红龙,看着他脊背上那道正在缓缓止住血的裂口,新鲜的,还在冒着热气。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诺亚的头颅在修长的脖颈上转动,那动作缓慢而流畅,像是某种正在锁定猎物的巨蟒。 他猩红色的竖瞳在眼眶里转了转,瞳孔先是收缩成一条细缝,像是要聚焦什么遥远的东西,然后又缓缓放大,恢复到那种懒洋洋的丶让人火大的状态。 他嘴角的鳞片向上牵动,露出一小截交错的利齿边缘。 然后,他笑了一下,这让茜觉得对方非常欠揍。 但茜不确定自己扑上去之后,会不会被按在地上,然后听那家伙一边用那种恶心的丶黏腻的腔调说着什么「可爱」啊丶「妹妹」啊之类的话,一边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把她吃掉。 茜盯着诺亚鳞片上那道正在缓缓止住血的伤口。 那是另外一条龙留下的。也就是说,诺亚并不是毫发无伤。他受伤了。 「对面这么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诺亚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你在大惊小怪什么」的神色,他脖颈后的鳍膜懒洋洋地张开又收缩,像是人类耸了耸肩。 弱? 茜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条龙明明就——」 「明明什么?」 诺亚打断她,「他绕来绕去的,脖子还伸的老长,不就是在邀请我咬一口吗?」 茜忍不住想了一下这个画面。 那一条龙绕着圈,将脖子伸到自己这个哥哥的嘴边。 好像……是挺蠢的? 不对不对不对! 茜赶紧把这种危险的想法甩出脑袋。 「别一副怀疑龙生的样子。」 诺亚收起了那种欠揍的表情,他眼睑缓缓眨动了一次,半透明的瞬膜自猩红色的竖瞳前滑过,把上面沾着的一点血迹擦掉。「我看出来了,你确实变强了。只不过呢……」 他背后的鳍膜猛地张开,那一瞬间,棘刺与薄膜构成的扇面像是一团突然炸开的火焰,鲜艳得刺眼。 「我,刚好也变强了那么一点点。」 这便是发生在,他们长大之前,甚至是在她的「支配」发挥作用之前的事情。 仅仅只是凭藉他那可笑的「锻炼」和「学习」所做到的事情。 但也正是如此。 其实她是如此的崇拜他,羡慕并且憧憬着。 那种情感与他们之间的仇恨几乎可以相提并论。 茜知道这种情绪并不正常。 一条红龙,不应该崇拜另一条红龙。 红龙不需要那些情感。 不需要那些让其他物种抱在一起取暖的东西。不需要那些让短生种在绝望中互相安慰的东西。 那些东西只会让他们软弱,只会让他们在需要撕咬的时候犹豫,只会让他们在需要杀死对方的时候,想起什么别的东西。 所以,明明她只需要像以前一样,恨着自己那讨厌的哥哥就好了。 只是......终究还是会被他影响到一些事情。 「你这本书也借我看看。」 茜尽量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临时起意,像是随口一提,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答应。 诺亚愣了一下,他有些惊讶自己的妹妹会提出这种要求。 「为什么?」 他的喉头滚动着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没有什么为什么。」 第三十二章 焚天怒雷之喉 斗技场的日子很简单。 杀,或者被杀。 熊熊燃烧的烈焰环绕着暗色的金属铁网,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已经乾涸,却固执地附着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又一层暗红色涂层。 这些物质通常会一直堆积,直到某个奴隶被指派来清理。 沉重的铁闸门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碰撞声。门外,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变得清晰丶暴烈,扑面而来。 观众台上挤满了生物。 人形的龙裔们大多穿着粗糙的皮甲或乾脆赤裸上身,露出布满疤痕的胸膛。他们兴奋地敲击着手中的武器,铁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 有些在狂呼,有些在咒骂,还有些在互相推搡,为即将开始的厮杀下注。 而那些更加野蛮的邪龙末裔则直接趴在铁网边缘,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丶充满期待的咕噜声。 有几个甚至已经进入了半狂躁状态,将指甲嵌入铁网的网格中,把金属拉得嘎吱作响。 诺亚活动了一下指爪,感受着自己的骨骼在鳞片与皮层之下转动,肌肉在收紧时隆起,束就像是无数条纠缠的蟒蛇,随着他意识的指令一层层绷紧丶蓄力,然后又缓缓松开。 相较于这里其他被称作「角斗士」的囚徒,他的体型已然过于庞大,嶙峋的骨刺从他脊背的鳞片间刺出,漆黑的犄角在颅后弯曲丶延展,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沉默而危险的轮廓。 龙类天生的黑暗视觉穿过对面通道里的黑暗,很快就锁定了从深处蹒跚而来的巨大阴影。 那是由十几具不同生物的残骸粗暴地拼接而成的东西,尸骸彼此碰撞,黑色的粗线,像是蜈蚣一样爬满那具躯体的每一寸表面。 有些地方的皮肤因为张力过大而撕裂,露出下面颜色不一丶来源各异的肌肉组织。 它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新的覆盖旧的,旧的已经被撑得变形,证明它经受过无数次足以杀死普通生物的打击,却依然在行走。 一具缝合憎恶。 这东西明显就是某个巫妖技艺的证明,身上弥漫着浓烈的负能量波动,绝非那些脆弱的骷髅可比。 诺亚看着对方,他的瞳孔在眼眶中微微转动,瞬膜从眼球表面滑过,将那些刺眼的火光滤成一层猩红。 他张开双颚,咬住对方的一条手臂。那条手臂在他口中挣扎丶抽搐,肌肉在齿间痉挛,却无法挣脱。 诺亚甩动头颅,将那些烂肉连同从憎恶伤口中撕扯下的一大块组织一起抛向远处,落在燃烧的铁网上。 他的舌尖从双颚间探出,分叉的丶鲜红的丶像是蛇信一样的舌头,那味道在他的口腔中扩散,激活了那些敏感的味蕾,把信息素输送到犁鼻器,经过分析丶归类丶存储。 虽然是用死物拼凑起来的东西,但那些残骸中总有一些细胞还没完全死亡。那些细胞在他舌尖爆裂,释放出最后的丶微弱的生命信号。 他继续撕咬,继续撕裂,爪子像钩子一样把自己挂在那里,让血溅在他的鳞片上。 尾巴则像是一条真正的蟒蛇那样,在空气中划出弯曲的轨迹,在那具庞大的躯体上盘绕丶收紧。 那些鳞片在收紧的过程中竖起,边缘刺入皮肤,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在旋转中切割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每一次收紧,那些「刀」就会更深地切入,把那些已经腐烂的组织进一步撕裂丶分割。 随着鳞片下的肌肉节节隆起,一波波的力量让那缠绕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那具躯体的骨架在绞杀下变形,缝合线一根根崩断,那些来源不同的器官也在挤压下爆裂,变成了一团正在坍缩的丶血肉模糊的东西。 但对方显然没有痛觉,也不知道何为恐惧。 对付亡灵向来不是什么会令红龙感到高兴的事情。 它们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 没有恐惧。 没有征服强敌的荣耀,也没有聆听哀嚎的快感。它们就像会自动走上前来的沙包,沉默地前进,再沉默地碎裂,魂火熄灭时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 红龙从他们的身上得不到任何的满足。 缝合憎恶还是没有停止活动,在那些残骸中,还有一部分在蠕动,在挣扎,在试图重新拼凑在一起。 那些手臂捶打着红龙,勒紧他,有几条手臂甚至抓住了他的翼展,指爪嵌入翼膜,试图把它从骨架上给撕下来,而那些被改造成武器的则非常快的砸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神,奴隶 无数的红光在游走,互相追逐,那些猩红色的雷电缠绕在他的趾爪之间,像是找到了归宿的蛇群,温顺地盘卷,贪婪地吮吸着从诺亚鳞片缝隙间逸散出的每一丝怒意。 这柄长枪本就是由他的愤怒所铸造的,本就是为他而生的。 然后,他将这猩红与漆黑并存的龙雷之枪掷出。 像一道从垂死的恒星表面剥离的火焰,在空气中拖出尾迹。 彻底的丶狂放的将阻拦在面前的防御砸成了粉碎,然后,再度推进,向前,贯穿一切。 那具用无数尸体拼凑而成的造物被那些红光烧灼成焦黑的丶扭曲的丶面目全非的东西,崩裂,坍塌,再无任何力量能够阻拦他的对手。 猩红色的雷电从四面八方开始涌回诺亚的体内,像是回家一样自然重新融入他的血液,与他鳞片下那些永远都在燃烧的细胞。 他抬起一只前爪,五根弯曲的丶带着金属般光泽的趾爪猛地刺入对手的胸腔,撕裂那已经碎裂的肋骨和其下纠结缠绕的内脏,让一切在他指间碎裂,迎接他的便是更加疯狂丶更加暴烈的欢呼。 那些混杂着红龙特徵的生物们,全都在嘶吼丶咆哮,用爪子敲击着金属栏杆,用吐息点燃火炬,庆祝这场血腥的胜利。 整个斗技场都在震颤,随着那些狂热的生命一起跳动。 也许别的红龙会理所当然的沉浸在这些赞美和呼喊当中。 他们会张开双翼,向着观众席咆哮,让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把那些狂热的呼喊当作燃料,把自己点燃成更加耀眼的存在。 他们会在这片喧嚣中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那些和他们一样的同胞是如何死去的,忘记他们是奴隶的事情,他们只会记得此刻,他们是被仰望的存在。 但诺亚完全不会,他只是感觉无聊。 他的瞬膜滑过眼球,将那些刺眼的火光滤成一层猩红,在那层猩红中,那些狂热的观众变成了模糊的丶扭曲的丶不断跳动的影子。 诺亚没有移开视线,蛇一样的瞳孔既没有放大,也没有收缩,只是冷冷地悬浮在虹膜中央。 他记得自己有读到过,这也是『势』的一部分。 势是什么?是涌动的水流,堆积的雪崩,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当千万双眼睛同时盯着一个方向,当千万张嘴同时喊着同一个名字,那股力量就会凝聚,就会成形,就会变成某种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他们渴望鲜血,你就给他们看鲜血。 他们崇拜暴力,你就展现绝对的暴力。 当你站在那欢呼的中心,当你成为那些目光汇聚的焦点,那股势就开始向你倾斜。它不再是墙外拍打的浪,而是墙内涨起的潮,它会托着你,推着你。 然后,你将成为巨大的海啸,吞没眼前的一切。 只是必须记住。 诺亚垂下视线,看向那具尸体。鲜血从撕裂的伤口中涌出,在地面上汇聚成越来越大的血泊,散发着那股让他既厌恶又满足的味道。 是『你』在掌控这场展示,而不是他们。 别被他们的嚎叫牵着鼻子走,那会让你露出破绽。 那些欢呼声可以为你所用,却也可以成为你的牢笼。 当你开始在意他们喊的是什么,当你开始为了赢得更大的欢呼而改变自己的杀戮方式,当你开始为了让那些眼睛更加狂热而刻意延长猎物死亡的过程。 你就从猎人变成了小丑,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戏子。从那个掌控「势」的人,变成了被「势」裹挟的傀儡。 诺亚用前爪抓住那具尸体,那具已经被他咬碎大半的丶还在滴落血液的丶丑陋的尸体。 他将对方高高举起,让它对着那些狂热的观众。 那一瞬间,欢呼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短暂地停滞了。 然后,更加疯狂。 那些嘶吼声达到了新的高度,敲击栏杆的频率快得像是要震碎金属,吐息点燃的火炬连成了一片燃烧的海。 他们看见了,看见了那个姿态,那个胜利者展示战利品的姿态,那个猎人展示猎物的姿态,那个王展示死囚的姿态。 诺亚看着那些扭曲的丶亢奋的丶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的,那种混合了嫉妒丶崇拜丶渴望和憎恨的火焰。 第三十四章 红龙们 疼痛和呼吸一样,都可以提醒着这具躯体自己仍然还在活着。 但那通常不会持续太久。龙的恢复速度都很快,而在这一点上,诺亚比起同类来还要更加的出色。 无数细小的肉芽从伤口的深处涌出,互相纠缠丶交织丶覆盖,把撕裂的皮肉重新拉拢在一起。碎裂的鳞片从根部脱落,新的鳞片已经在皮下成形,正缓慢地向外推挤。 诺亚有时候会宁愿这些疼痛留得更久一些。 最起码,这可以帮他转移一下现在的注意力。 「新的记录。」 角斗场的负责人正在诺亚的脚边喋喋不休。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你不知道他们现在有多爱你!」 他张开双臂,「你听见了吗?那些呼喊的声音!十七连胜,你真的做到了。」 「现在他们都称呼你为『开膛手』!」 负责人试图拍打几下诺亚的爪子,就像某个领导激励下属员工时会拍打你的背部两下那样。 但在最后一刻他赶紧缩回了手,红龙的鳞片太烫了,他以前吃过几次这样的亏。 他讪讪地把手收回来,在袍子上蹭了蹭,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退。 「我说,这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 诺亚发表了一个简短的评价,有些心不在焉。 「我可以回去了吗?」 「回丶回去?」 负责人乾笑了两声,「当然,当然可以!您累了,需要休息!我让人给您准备新鲜的肉,最好的部位,刚从地面运来的——」 身后的负责人还在说着什么,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通道的墙壁吸收丶反射丶扭曲,变得模糊起来。 这个超大型的斗技场建在地底的深处,在某个早已废弃的矿坑基础上扩建而成。 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把一切都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那光落在红龙们的身上,和他们的鳞片融为一体,让他们几乎像是这通道的一部分,是某条血管里流淌出来的血液。 这个斗技场不仅关押着诺亚一条龙作为角斗士,龙相当之多,尤其是红龙。 除去瓦肯和他的那些亲戚们生下的龙蛋外,他手下的军队也在从各地不停地掠来龙卵,用魔法催熟,孵化,然后把他们扔进这片沙地里,一个被他和其他贵族们用来取乐的屠宰坑。 通道在前方变得宽阔起来,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岔口,通往不同的巢穴或者公共区域。 那些岔口里传来各种声音,低沉的咆哮,鳞片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偶尔爆发的丶短促而尖锐的嘶鸣。火光时不时地从某个岔口里喷出来,在岩壁上投下跳动的丶扭曲的阴影。 几条红龙发出同样粗野的阴森笑声,聚在通道较宽的一处岔口,像是在闲聊,但更像是在无所事事地堵着路。 当诺亚走近时,他们的话音越来越高。那几双竖瞳转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诺亚现在非常的有名,特别是在红龙里面。 他是最近一次深坑大逃杀当中的胜利者,并且也达成了在角斗场的十七场连胜。 「瞧瞧,我们的大明星回来了。」 其中一头红龙开口,他靠在石壁上,姿态放松,尾巴却有意无意地横在通道中央。 诺亚瞥了一眼那边,他认识对方,好像是叫做「格罗姆」,一条年纪要比他大上不少的红龙。 同时,也是角斗士里公认的丶几个最强壮的红龙之一。 但诺亚没有理会他,他不喜欢自己的这群亲戚。 除了茜和他自己之外,他公平地鄙视并厌恶每一条红龙。 诺亚的无视明显让对方很不满。 」嘿,我正在跟你说话,你难道没有听见吗?「 名叫「格罗姆」的红龙站直了身子,他的鳞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鳞片边缘微微翘起,让他整个身体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庞大丶更加危险。一股热浪从他身上辐射开来,通道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几度,空气开始扭曲丶波动。 他身后的几头正在看戏的红龙立刻发出低低的丶带着怂恿意味的哼气声。 其中一头年轻的母龙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獠牙,发出那种期待着什么血腥场面时会有的丶湿润的声响。 第三十五章 异类 格罗姆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等对面的这条龙做点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荒谬。 他,一条红龙,居然在等待另一条红龙率先发起攻击。 他在等对方张开那双巨大的翅膀,让那翼展在通道中掀起飓风,或者露出那满口交错的锯齿獠牙,让那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最好是可以扑上来,用那些弯曲的丶带着金属光泽的趾爪撕开他的鳞片,让鲜血在这狭窄的通道中喷洒丶燃烧丶蒸发。 只要任何一种符合红龙逻辑的反应就行。 google搜索twkan 格罗姆不是什么抖m。 他只是......只是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个同类。 他太安静了。 自从对方来到这里,第一次走进这个角斗场的时候,格罗姆就注意到了他。 他的体型确实超出同龄龙太多,那些骨刺和那两对漆黑丶宏伟的犄角也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出于好奇,格罗姆观察过他很多次。 在角斗开始前,别的红龙会焦躁丶不耐烦,但诺亚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安静的等待着,翼膜收拢在身体两侧,让整个龙看起来就像一尊雕塑。 在角斗结束后,别的龙会咆哮,会嘶吼,然后让时间将肾上腺素和胜利的狂喜慢慢消退。 格罗姆见过太多次胜利后的场面了。他自己也会在杀死对手后让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让那狂喜的咆哮在整个斗技场回荡。 那是本能,是红龙的血液里流淌的东西。 胜利就要宣告,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就要让那些观众丶那些同类丶那些潜在的对手都知道,是你赢了,是你站在那里,是你应该被仰望。 但诺亚呢? 他站在那堆残骸旁边,面无表情。 然后他展开双翼,但那动作完全就是在装模作样,例行公事,不是真的在享受这种氛围。 而在休息的时候,别的龙会互相试探,会挑衅,会通过小规模的冲突确立地位丶发泄压力。 这个新来的家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安静地待在一边,或者看书。 为此,格罗姆还特地观察过她的妹妹。 她妹妹的表现尚且还很红龙,格罗姆见过那头叫「茜」的雌性红龙几次。 尖刻,狡诈,充满攻击性,喜欢挑衅,喜欢嘲笑,喜欢用那种恶毒的幽默感刺痛别人。她身上有红龙该有的一切特质,只是表现得更加隐晦丶更加狡猾。 但这家伙完全不是。 他什么都没有。 格罗姆从眼前的这个同类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属于红龙的热度。 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冷」,或者说空洞的虚无感。 那或许是傲慢。 但红龙的傲慢向来都是滚烫的,暴烈的,是写在脸上的。他们看不起你,你就会知道他们看不起你,他们会用火焰丶爪牙和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告诉你。 但诺亚完全不同,你能够看见的,最多就只是那样一种轻蔑而又冷淡的神情,毫无温度可言。 要知道这可是一条红龙。 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熔岩,他的胸腔里跳动着的是火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周围的温度升高几度。 他就应该永远燃烧,永远滚烫,永远被那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热量所填满。 而不是现在这样。 那目光甚至让格罗姆也感到了寒冷。 这不像一头红龙,甚至不像任何有血有肉的生灵。那更像是一道深渊,你看进去,只能看到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 这让格罗姆想起了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曾经被带去看过一头龙,那头龙已经死了很久,皮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骨骼,白森森的,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 但即使只是一具尸体,即使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骨头,它依然散发着某种东西某种让年幼的格罗姆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在身上不断地爬行,盘绕着,蜷缩着,让他的鳞片下面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颤抖。 其他龙可能注意不到,但格罗姆自己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那些鳞片下的肌肉在轻微地抽搐着。 第三十六章 招式 诺亚并没有将刚才的那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们这个种族就是如此,由傲慢和暴力黏合起来的群体,每个个体都在试图用爪牙证明自己配得上呼吸。 诺亚只是一个例外。 他的瞳孔转动着,将注意力带向那带着信号的电子屏幕,从中找到了他的妹妹。 茜正披挂着从瓦肯宝库中得来的铠甲,即便体型娇小,但看上去也异常的凶猛。 而她的敏捷丶她的灵活丶她的狡黠,也让她成为了这个斗技场里最危险的龙之一。 诺亚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家伙。 这是一条年龄要比他们更大的黑龙。 鳞片呈现深沉的哑光黑,几乎不怎么反光,就像是被烧焦后又浸过油的皮革。他的犄角短而粗,从眉骨上方呈牛角状的刺出。 此时,他和茜正纠缠在一起。 黑色的鳞片和绯红色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尾巴胡乱抽打,爪子疯狂撕挠,在地面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黑龙虽然几乎同样的敏捷,但与灵动狡猾的茜又截然不同,明显要更加的野蛮和残忍。 他利用相对瘦削但异常坚韧的身体缠住茜,那些黑色的指甲在她鳞片上留下越来越深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血。 那些血液顺着鳞片的缝隙流淌,在她身上蜿蜒出细密的纹路。 茜喉部的肌肉开始蠕动,同时胸腔也在扩张。 传说中,龙拥用着光靠语言就煽动人心的力量,这并非空穴来风。 在这门技艺上,彩色龙中最登峰造极的当属绿龙。据说龙王,翡翠梦魇「西尔维亚」,就不曾展露利爪,也未曾喷吐毒雾,仅仅靠着那变幻莫测的嗓音,便在两个王国之间引起了争端。 但红龙,也拥有着这样的声喉。 在许多人的印象当中,红龙的嘶吼往往与他们的本性如出一辙,仿佛地壳碎裂时迸发的轰鸣,或是整片燃烧的森林在风中倾倒的巨响。 但如果红龙愿意的话,他们也可以免去那些发泄和示威性质的嘶吼,做到蛊惑心灵的效果。 茜有着即便在所有龙类中也堪称完美的音色,她将这种天赋和「支配」带给她的能力结合在了一起。 那藏匿在最深处的丶不易察觉的嘶嘶尾音,就像是毒蛇在蜜糖中翻身。 黑龙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他的下颚本能地合上,正在涌动的酸液被憋回喉咙,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他的竖瞳扩张了一下,又收缩,又扩张,那是意识在挣扎的迹象。 茜低低地笑了笑,这既是嘲弄,也是最后的宣判。 他的哥哥,作为一条暂时没法喷出火焰的龙,最小心谨慎的就是同类的喷吐武器,就连自己也从他这里学到了一点心得。 火焰从茜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炸开,发出轰鸣,热浪扭曲了空气,让屏幕上的画面都开始颤动。 这也是她总是会调侃自己哥哥的地方。 明明身为一条红龙却不能喷火什么的简直太逊了啊,诺亚。 黑龙的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那层哑光黑的鳞片在火焰中迅速变色,边缘开始卷曲丶发白,像是被扔进火里的皮革。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冒出细小的烟雾,那些肌肉组织在高温下裂开,渗出透明的组织液,又迅速被蒸发。 他的眼睛瞬间发生了充血,整张脸都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尾巴扬起,尾尖上紧紧缠绕着一柄匕首。 这把被称为「噬心者」的匕首采用深渊铁矿与陨星合金锻造,本身已是罕见的魔法武器,但真正让这把匕首与众不同的,是刀柄上镶嵌的那颗红宝石,「泣血之心」。 泣血之心并非普通的宝石,而是一颗被束缚在晶体形态中的元素精魄。它来自火元素位面的深处。这颗宝石具有微弱的意识,会在持有者情绪波动时发出脉动的红光。 茜将对方的鳞片和皮囊一一撕开,刀尖刺入,沿着鳞片的缝隙滑进去,切断下面的结缔组织,挑开肌肉的纤维。 绿色的血液涌出来,温度比红龙低得多,带着酸性就流淌在茜的鳞片上,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冒泡,留下暗色的焦痕。 「结束了。」 第三十七章 烤肉 诺亚关掉了屏幕,但在心里面还是在反覆回放着那个最后的画面。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站起身,抖了抖鳞片,让那些在观看时不知不觉竖起来的棘刺重新平复下去。 诺亚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重新踏入角斗场。 观众席上的那群家夥都已经散去,只有这里的工作人员还在清理场地,拖着那些尸体放进推车里,动作熟练又麻木丶机械。 诺亚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在找我?」 诺亚转动了下瞳孔,看到茜慢慢凑了过来,翅膀半收拢着,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地上,尾尖却微微翘起,像猫科动物在思考要不要扑击时的姿态。 她的鳞片上还沾着绿色的血液,那些血液正在她的高温下滋滋作响,蒸发出丝丝缕缕的雾气。 「比我想像的容易。」 茜吐了吐分叉的舌头,那舌头在她齿间灵活地颤动,「那家夥嘴倒是挺硬,打起来软得跟什么似的。」 「我必须提醒你一下,」 诺亚擡起爪子指了指,「你脸上到现在还在流血。」 茜的瞳孔缩了缩,随即扩开,眯成两条细缝。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她的声音拉长,尾音卷起来,那种戏谑的语气说,「哇哦,我受宠若惊。」 「闭嘴。」 诺亚翻了个白眼给自己的妹妹。 兄妹俩旁边堆着一些肉,有的是洛斯兽的,有的是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全都血淋淋的,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诺亚走过去,在一堆肉前停下。他用前爪拨了拨那些肉,挑出一块看起来还算新鲜的,叼起来,放到一块石板上。 茜也挑了一块,她蹲坐下来,开始撕咬。 诺亚的进食要粗野的多,他用双颚咬住那块肉,用力一撕,就把一大块肌肉从骨头上扯下来。那肉在他嘴里被牙齿碾碎,肉汁混合着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蒸发声。 他没有咀嚼太久,龙类的消化系统足够强大,不需要把食物嚼得太碎。只要几下,那块肉就被他给完全吞了下去。 茜要吃得更慢一些。她会把那些太肥的部分挑出来,扔到一边。她很挑剔,换做诺亚的话来说,就是有点挑食。 作为龙类,他们和像大多数生物一样,也喜欢美味的食物,比起只是单纯的填饱肚子,他们更喜欢为了纯粹的愉悦而进食。 诺亚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怎么正经的吃过东西。 都是生存所需的进食,能量的补充,维持生命体徵的必要行为。没有一次是为了愉悦。 「好,就这么决定了!」 茜被吓了一大跳,她转过头,竖瞳收缩成细线,盯着诺亚。 「神经病。」 她嘀咕道,尾音带着嘶嘶的吐舌音。 「哼,你就尽管这么说好了。」 诺亚一副超有干劲的姿态,颅后的棘刺都因为这个情绪而微微展开。 「但是待会儿可千万别求我。」 「?」 茜有些警觉地后退了两步,「你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诺亚没理对方,径直去这里的厨房,带回了几颗饱满多汁丶色泽诱人的水果,香草丶蜂蜜还有其他的一些调料。 石板被烤得滋滋作响,热浪扭曲了空气。他蹲坐在一旁,用爪子仔细地翻动着上面铺着的肉片,神情专注得好像面前不是一堆生肉,而是什么了不得的艺术品。 茜懒洋洋地趴在旁边的阴影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她看着诺亚从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肉里挑挑拣拣,把某些部位扔进「淘汰堆」,把某些部位小心翼翼地摆在石板中央。 「你到底在挑什么?」茜终于忍不住问。 「脂肪分布。」 诺亚头也不擡,「这块洛斯兽的里脊,纹路是对的,但是筋膜没处理好,口感会差。这块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太瘦了,烤出来会柴的要死。」 茜的嘴角抽了抽。 第三十八章 相似的兄妹 龙的发声器官要比人类复杂的多。 他们同时拥有爬行类的喉部与鸟类的鸣管,可以发出从地震般的低吼到笛声般尖啸的全频段声音。 茜低垂着她弧度优雅的脖颈,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慵懒与专注。 那些细密的深红鳞片沿着肌肉的纹路依次翘起又平复,她并未发出龙类惯常的低吼或咆哮,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喉音震动,配合着修长脖颈与胸膛的微妙起伏,那里是龙类共鸣腔体最强劲的位置,有点像长号或大号的号管。 很少有龙会醉心于音律,但其实这些大家伙们有着跟精灵以及妖精们相媲美的天赋。只是大多数龙更倾向于将精力用于积聚财宝或钻研毁灭性的魔法上。 google搜索twkan 红龙尤甚如此。憎恨与愤怒就已经填满了他们的胸腔,哪里还有空间容纳的下这些音符? 但或许是这场烤肉大会的确取悦到了他这个妹妹的胃,这才让对方的心情好到甚至想要唱歌。 茜颈侧那些排列的鳞片微微竖起又落下,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好听吗?」 诺亚点了点头,和自己的妹妹一样,以猫的姿态将后肢摺叠在身下,尾巴环绕在身边。 他这个妹妹的嗓音即便是放在以魅惑与美妙歌喉闻名的绿龙一族里,也堪称极致了。 那是一种能缠绕灵魂丶唤起最深层欲望的声音,能让听者在不自觉中放下戒备,暴露出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明明就是夸赞,但茜还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个表情在人类脸上也许只是普通的嫌弃,但在龙类身上,她吻部的鳞片微微皱起,嘴角上扬时露出半排细密的锯齿獠牙,喉咙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丶类似于蛇嘶的气音。 「哼,又不是给你唱的,你得意什么。」 诺亚有点无语,那你干嘛要问我。 女人啊,看来母龙也是一样,真是心海底针。 「怎么想起去学这些东西的?」 诺亚换了个话题。 「一直都……也不算会。」 茜把视线移开,「就是偶尔哼哼。」 「我看可不像。」 诺亚眯起眼睛,他眼眶周围的鳞片向内收缩,使得那双竖瞳更加突出,更加尖锐。 「那条黑龙明显就是被你影响到了。」 明知故问。 这也是因为茜最近对他的试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一点小技巧罢了。」 茜还是含糊着想要糊弄过去。 茜仍旧以为自己的哥哥不知道「支配」的具体情况,虽然她一直都在怀疑对方同样有类似的能力。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诺亚的成长速度。 诺亚当然不会追问下去,他原本的目的就只是在为了表达自己的「疑惑」而提问。 「我说,你的这个『小技巧』有名字吗?」 他换了一个问题,诺亚只是知道「支配」的一些效果,但并不知道具体的名称。 「名字?」 茜抬起头,那条细长的丶分叉的舌头在吻部边缘轻轻掠过,「什么名字?」 「呃,」 诺亚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既然是绝招,难道不应该都有对应的称呼吗?」 面对着茜的注视,诺亚觉得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有点像是个白痴。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自己这个妹妹面前的时候,一些其他的本性就会格外的突出起来,然后压过那些冰冷,恐怖的思绪。 「我说,」 茜微微皱起眉侧的细鳞,那些比火焰更鲜艳的鳞片在她眼尾轻轻聚拢,「干嘛要那么麻烦。」 「这你就不懂了。」 诺亚的翼展微微张开又收拢,感觉自己吐槽的灵魂又回来的他有点兴奋,「要是没有名字,战斗力可是会直接下降一半啊。」 「.......」 茜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又是哪里学来的歪理,但她还是配合着回答了。 「没有。」 第三十九章 关于驯养狡猾妹妹的可行性方案 诺亚的棘刺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趴伏下来,巨大的头颅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猩红的竖瞳半开半阖。 即便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还是在反思着刚才的事情。 他的思考时间总是他的兄弟姐妹们的好几倍。 随着时间的变化,作为人类的记忆碎片就如同沉入熔岩湖底的石块,虽被高温扭曲丶模糊,却顽固地存在着。 这赋予了诺亚远超同龄红龙的「大局观」和对「效率」的执着,但也让他时刻感受到一种撕裂感。 有时候,这些经验和认知会被他血脉中的恶毒焚烧殆尽,而有时候,却能让他强行冷静下来去思考。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小看了自己的这个妹妹,对方的成长速度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诺亚当然有想过茜会变得非常强。 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那股狠劲和不服输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他还是没有料到,茜的成长速度会让他也感到棘手。 她对自己身上那些天生武器的理解和运用,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了无数次。 「狡猾的小东西……」 诺亚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茜在破壳时就展现出的那种超乎寻常的警觉和攻击性,或许不仅仅是红龙的天性,更是她本身特质的一部分。 她就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纤细,却致命。 而自己,之前似乎过于沉浸在「哥哥」的身份和「能力上位」的便利视角里,下意识地低估了她作为独立个体丶作为同样背负残缺诅咒却挣扎求存的「另一半」所蕴含的潜力和……威胁性。 诺亚继续思考着。 如果让茜,她的这个好妹妹继续这样凭着本能和狠劲野蛮生长下去,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成长到足以威胁自己,甚至完成反杀? 红龙的血脉里刻着对力量的追逐和背叛的种子,双生子的诅咒更放大了这一点。 就像自己血脉深处同样涌动的欲望一样。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时,他并没有感到愤怒或恐惧。 相反,他的竖瞳微微放大,虹膜深处闪过一道猩红色的光。 他只是不怀疑这种可能性而已。 那可是他的妹妹。 骄傲的,狡猾的,又如此优秀的妹妹。 诺亚的瞳孔中,那些血色,翻转着,沸腾起来。 这便是无法抑制的仇恨。 难道要像对待其他龙一样,用纯粹的暴力和恐惧去压制吗? 诺亚的前爪抬起,用弯曲的指关节轻轻叩击地面。 然后,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丫头吃软不吃硬,越是压迫,反弹得越厉害,只会让她更拼命地变强然后想着怎么掀翻你。 更何况,他是既不想让妹妹变得过于强大,可又不想阻挠她的潜力,期待着她变得更加强大。 这种矛盾的情绪甚至连诺亚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又该怎么去梳理。 双生子的欲望还在他们的血管里流淌,像一条休眠的蛇,随时可以苏醒。 一方面,他不想让妹妹变得过于强大,强大就意味着不可控。红龙哪怕对着亲族也无法消解的丶恶毒的警惕。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阻挠她的潜力。 他是如此地期待着茜会变强,期待看到她把那些潜力一一兑现,期待看到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就像他自己现在和将来要做的那样。 他骄傲于那是他妹妹,骄傲于她是自己唯一愿意承认的「同类」;骄傲于她身上那些和他相似的特质,那些恶毒的丶狡猾的丶尖锐的,让他既恼火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的东西。 这些矛盾的情绪就像两条蛇缠在一起,谁也无法吞掉谁。 这也是为什么诺亚一边为妹妹感到期待和欣慰,却一边又想方设法地不想让她完全脱离掌控的原因。 那么,引导和教化怎么样,让她更听话一点? 诺亚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丶充满「家长」既视感的想法雷了一下。 让一条红龙,尤其是茜这样的红龙「听话」? 第四十章 戒指里的老爷爷 尽管茜的力量一直在以令同族胆寒的速度增长,但她下颌的鳞片却始终无法真正舒展成满足的弧度。 她至今也没有搞明白在诺亚身上发生的事情,明明他什么也没干,总不能说他躺着就能一直变强吧? 茜不认为在自己哥哥身上的那些变化是通过学习和锻炼得来的。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她怀疑对方也像自己一样,觉醒了某种特殊的能力。 就像她的「支配」一样。 但效果或许是截然不同的,她自己的「支配」好用是好用,但效果都集中在强化精神上。 让她可以把意识像钩锁般抛出去,嵌入猎物的神经。 但依据他那个好哥哥的表现来看,他隐藏的东西极有可能和「肉体」有关。 这个念头让茜的尾巴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怎么解释他异常的成长速度。 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个恶劣的家伙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她的。 非但不会说,十有八九还会趁机用那种懒洋洋的丶气死龙不偿命的语气嘲讽她:「怎么,我亲爱的妹妹,终于意识到你哥哥我的伟大了?还是说......在担心什么?」 光是想像那个场景,茜就觉得鳞片下的血液流速都快了几分。 不能问,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但茜的下颚还是不自觉地收紧,獠牙的尖端摩擦着。 要知道,她拥有的「支配」能力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底牌,也是自信未来能超越诺亚的依仗。如果诺亚也有类似的奇遇或觉醒,那她唯一的优势岂不是也荡然无存了? 正当茜考虑着这些事情的同时,她的精神海中却突兀地迎来了新的变化。 起初是细微的杂音,就像熔岩在远处流动时的汩汩声,模糊,却又断断续续的。 「……这地方可真够呛的。」 那声音继续自言自语,语调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审美负分,卫生状况负无穷分。这个角斗场的品味还真是一言难尽。」 他用一种置身事外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口吻。 「谁?!」 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脖颈向后弓起,鳍膜如受惊的毒蛇般张开。 她警惕万分地扫视着四周的混沌流火。这里可是她的精神海,怎么会有别的意识存在?! 「我?」 靠着「主宰」与「支配」之间的联系,搞了个突然袭击的诺亚故意拖长了自己的调子。 「一个话痨的邻居?或者……就当是你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房客吧,不交租金那种。」 茜的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不靠谱的说法?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开场白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而这正落入了诺亚为她精心设置的陷阱当中。 诺亚考虑过,越是正经的去设计太多的东西,破绽反而越大,但他如果表现得越是抽象或者不靠谱,在自己这个妹妹的眼中可信度反而会大大提升。 这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我的傻妹妹啊,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诺亚继续说,「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一个正在苟延残喘的意识,你可以叫我『伊古尼尔』。」 「伊古尼尔?」 茜迅速搜索传承记忆,发现她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因为我是在你们这个末法末世之前就陨落的......你的前辈和先代。」 诺亚的语气也随着他故事的编篡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你当然不会记得我,记得我的那些龙,大部分也已经死了。」 茜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光团。 「你要怎么才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太古龙的意识碎片,怎么会进入我的精神海当中?」 「很遗憾,我无法向你展示我的龙形或力量,因为这就只个是意识的碎片而已。你见过哪块碎片能完整地证明自己曾经属于什么?」 诺亚继续试图忽悠对方,「至于为何在此……那次席卷世界的灾难,将很多东西都混在了一起,直到被你吸收。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个巧合,反正对我来说,就这么被困在一个小家伙的脑子里,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第四十一章 生命骰 「你知道我通常是怎么看待一个生命的吗?或者说,他们的危险等级。」 「什么?」 茜有些迷惑地问。 假扮成古龙精魄的诺亚竖瞳在眼眶里缓缓转动,「我一般会用骰子来计算这件事情。」 「骰子?」 茜的眉骨边的鳞片微微皱起。 诺亚比划了一下,「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拥有许多面的一个小玩意。」 茜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骰子。 在这座城市中,那些奴隶和杂种们经常围着这种东西嚎叫,把辛苦赚来的血币押在上面,然后在一阵骨碌碌的滚动声中要么狂喜地嚎叫,要么绝望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茜曾经从高处俯瞰过那些场景。她看着那些短命种为了一串数字的随机组合而癫狂,看着他们在赢时露出比输时更丑陋的表情,那种贪婪的丶渴望更多的表情,让她想起自己的同类。 诺亚的光影微微晃动着,「接下来,我刚才提出的这个概念,就可以暂时被称之为生命骰。」 一团微光在上方跳了出来,旋转丶拉伸,渐渐变成了一枚多面体的轮廓。 「生命骰?」 茜觉得这个说法还蛮新奇的,她的竖瞳微微放大,又迅速收缩,「用骰子来衡量生命?」 「一个方便的模型而已,数字是最诚实的东西。」 诺亚扔出去的那枚骰子在空中翻转,最终停住,某一面朝上。 「我们,拥有大部分物种都难以比拟的生命能量。」 更多的骰子浮现,一直堆叠成一座金字塔,代表着龙类所拥有的最多和最大的生命骰变化。 「但也正因为如此,」 诺亚抬起手,趾爪缓缓收拢,「我们反而更容易被自己的『数量』所迷惑。」 他打了个响指。那座骰子堆成的金字塔突然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死死捏在一起。光芒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刺眼,体积反而缩小了。 诺亚的语气里透出满意,「同样的生命骰数量,有的生物只是像刚才那样松散地堆在一起,而有的却可以像这样变成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 他让那块凝固的光团在爪间翻转。 「我们拥有最庞大的生命骰成长和天生的施法者等级。但可惜,那仍然不是这个理论的极限,真正的答案既不是哪个种族,也不是哪个生物,而是一个群体。」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块光团缓缓升空。 「真正的答案是,职业者。」 诺亚说,「普通生命是矿石,职业者就是已经冶炼过的金属。从获得职业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开始了自己对自己的重塑,把散漫的丶天然的容量挤压成形,锻造成器。每个职业者都是他们种族中的最危险的存在。」 「至于我们的天生施法能力.......术士天生就是锻造过的,是锤与砧,不需要你去『锻造』就可以让你在同生命骰的生物中占据优势,但就像我说的,它不是极限,不会让你产生质变。而职业,是需要主动的丶刻意的丶近乎自虐的锤炼。」 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职业等级,就是对容量的锻造。每提升一个等级,就是一次捶打丶一次摺叠丶一次淬火。」 「然后,当职业的锤炼达到某个深度,量变就会引发质变。那个生命体将真的与原先的种族脱离,达成『器』的极致。」 「他将不再被简单的规则所束缚。法术的边界对他变得模糊,时间的流逝开始放缓,凡俗的刀剑很难再留下痕迹。大多数真龙都在古龙阶段才会达到这个水准,我们称之为—— 诺亚停住了。 让那个词在精神海中缓缓浮现,像一枚沉入水底又缓缓浮起的硬币。 传奇。 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虽然一般来说,我们只有在进入青年龙之后才会去做这件事情。」 诺亚顿了一下,就如同需要时间沉淀的智慧一般,职业道路的开启通常也需要足够的积累。 一般来说,一条龙只有在度过漫长的幼年与少年期,步入知识储备与心智成熟度都更胜一筹的青年期后,才会开始系统地接触并真正掌握某种职业能力。 光影凝聚的面孔转向茜,那双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竖瞳里,仿佛倒映着某种期许。 「但你既然想要在这个阶段就快速积累起力量,追上那些比你多活几百年的同类,那就要更早地去做这件事情。」 第四十二章 职业 时间在沉闷而血腥的空气中流淌。 诺亚的趾爪嵌入熟悉的沙地,带来某种让他厌倦的温暖。 血液在血管中,嘶嘶的,沙沙的,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鳞片下游走,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还在蠕动丶闭合。 尽管现在不是走神的好时机,但诺亚还是没有忍住自己飘飞的思绪。 他在这里待得时间太久了,久到让他有点麻木,就好似自己真的变成了单纯的杀戮和角斗机器。 「到你上场了。」 熟悉的声音将他唤回,诺亚转过头,那对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又放大。 本书由??????????.??????全网首发 茜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条纤细的丶鳞片泛着胭脂色光泽的雌龙,正歪着头,用那种她惯用的丶略带讥诮的表情看着他。 「我听说他们这次会为你准备一个麻烦的对手,你之前的那几场都赢得太轻松了,这不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茜打量着自己的哥哥,心里还在想着他现在到底进化到哪一步了。 角斗场的人,以及那些观众从年龄和种族上下手,都想为他匹配一个足够势均力敌的敌人。 「可别输了。」 闸门在液压中开启,缓缓上升,最初只是一道细长的丶煞白的线,然后那道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将甬道里堆积了无数个日夜的昏暗切割丶撕碎丶驱逐。 光线渗入进来,一根根棘刺从隆起的肌肉间刺出,支撑着那层半透明的鳍膜,随着他的呼吸,那些膜片一张一翕,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在黑暗中缓慢扇动的鳍。 诺亚身上的那些鳞片早就已经不是单纯的深红,而是接近乾涸血液的黑褐色,除此之外,身上最多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多到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龙能够拥有的。 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绅士淑女们,此刻就和围着腐肉的秃鹫没什么两样,聚集在血腥的表面,吮吸着那些从伤口里渗出来的东西。 当他迈入角斗场的时候,他们开始激烈地丶虔诚地呼喊,嘶吼,用爪子和拳头敲击栏杆,用吐息点燃火炬,用一切能发出声音的方式证明他们的存在。 他们把那些渴望丶那些嫉妒丶那些卑微的怨恨,全都从喉咙里涌出来,然后穿过空气,砸在他身上,泼洒向他,像是在进行一场恐怖的宗教仪式。 他是这里的奴隶,屠夫,被唾弃,被恐惧,却也被崇拜。 诺亚让高温的气流从双颚的缝隙中缓缓溢出,在他狭长的头颅后,鱼鳍般的膜层与漆黑棘刺随着每一次呼吸舒展开来,又收缩回去。 他向来不需要像其他同族一样在战斗之前就用咆哮和吐息来预热自己。 只是静默地等待着那个被驱赶进来的丶同样被困在这血腥舞台上供人观赏的同类。 这场被万众瞩目的角斗的另一方,那条被选中的青年红龙缓缓从通道中走出,然后阴晴不定的盯着对面那对漆黑丶宏伟的犄角。 格罗姆。 他在那猩红色的视线中感到有些恍惚。 诺亚狭长的双颚微微张开了一些,他的舌头,那条分叉的丶蛇一样的舌头从齿缝间缓缓探出,又缩了回去,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可比之前紧张多了。」 「我,紧张?」 格罗姆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更稳定一些,不过是条年纪不如他的小崽子罢了,不是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正考虑一会儿该如何咬碎你的脑袋。」 诺亚笑了起来,那些覆盖在他鳞片上的疤痕随之蠕动,让那些支撑着鳍膜的棘刺随之颤抖。 「你真的觉得自己做的到吗?」 他歪了歪头,那对漆黑的丶宏伟的犄角随之移动,在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别欺骗自己了,这里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带着低沉丶慵懒,一丝居高临下的丶仿佛在俯瞰一只蝼蚁的怜悯。 「你在恐惧啊,格罗姆。」 青年红龙愤怒地咆哮出来。 他受够了这居高临下的丶恶毒的丶把他和他所有的表现都当作笑话的讽刺。 「既然他们没有给你回头的权利,那就来吧,」 诺亚压低身体,肌肉在鳞片下隆起丶盘结,他嘴角的肌肉和鳞片扭曲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 第四十三章 战士? 她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正盯着他。 不,是盯着他尾巴上卷着的那本书。 「又是那本?」 茜的竖瞳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你还在看这个。」 尾尖又翻过一页。 「……战士与野兽的区别不在于力量,而在于前者能够在最激烈的厮杀中保持清醒。野兽被本能支配,而战士可以支配本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诺亚的竖瞳在文字上停留。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介于嗤笑和某种更深层认同之间的表情。 他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野兽」,拥有着最残暴的兽性。 在每一滴血,在每一次心跳里,甚至存在于每一根神经的末端。 诺亚总会听见本能嘶吼着催促他撕咬丶吞噬丶毁灭。但能不能在嘶吼声中听见别的东西,能不能在沸腾的血里找到那个可以冷静思考的角落。 那就是区别。 ----------------- 战士吗? 格罗姆心中闪过这样的疑问。 要知道,他可是比自己还要年轻,可现在就已经具备了职业等级? 格罗姆不想相信眼前的事情,可他又没法不相信。 毕竟,那些厮杀过程中反覆显露出来的可并不只是红龙的兽性与本能。 战士。 这一类职业,本质上就是将自身的肉体凡胎锤炼到极致,并精通杀戮技巧的凡人。他们依赖钢铁的庇护,信任肌肉的力量,将意志与勇气灌注于每一次挥砍与格挡之中。 格罗姆本身对这个职业并没有多少偏见,只是他之前认为大多数的战士,他们的强大,只是建立在「凡人」这个基础之上。 他们的力量有极限,再强大的战士也无法仅凭肉身掀翻城堡;他们的速度有极限,无法真正超越强弓劲弩;他们的耐力有极限,会疲惫,会力竭。 无论他们如何用严酷的方式锤炼自己,服用何种稀有的药剂,学习何等精妙的发力技巧,最终都无法超越凡物血肉之躯固有的桎梏。 当他们面对体型丶绝对力量丶物理防御丶生命力恢复能力都全方位远超自己的存在时,比如一条龙,他们的技巧就变成了在悬崖边上跳舞。 因为再精妙的卸力技巧,再完美的攻击角度,战士这个职业最终都免不了要进行实质上的力量对抗。 而他自己身为一条红龙,在体型有着如此巨大的差距,这些战士仍然受限于凡人的躯壳时,格罗姆想不到他们能用什么方式来赢得胜利。 在格罗姆或者很多的龙眼中,这种职业者和「只会用肌肉的凡人」并无两样,只是前者将肌肉运用得更加高效和美观一些罢了。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的敌人并非同类,而是凡人。 诺亚的身上存在着,那些被格罗姆所看不起的东西。 就像那些矮人铁匠锻造武器时千百次捶打的动作,就像那些精灵弓箭手千百次拉弓形成的肌肉记忆,就像那些人类剑士在演武场上反覆练习的每一个刺击丶每一个格挡。 那些技艺不是天生的,是被通过反覆的练习丶总结丶改进,千锤百炼出来的。 而拥有了这一切之后,诺亚就不再仅仅是一条红龙。 他与那些依靠本能和天赋就乱来的同类已经截然不同。 当他将这些技巧融会贯通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势就变得既像是凶猛暴烈的野兽,却也像是一个步入演武场的宗师。 呼吸变得悠长丶深沉丶并且富有节奏,蒸腾的热气不再无序地扭曲空气,而是开始沿着某种规律的轨迹流动,在红龙身周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丶如同年轮般扩散的热流波纹。 诺亚的双翼并未张开,而是紧紧收拢在身侧,边缘的骨质突起与覆盖的鳞片构成了额外的防护层,同时微微调整角度,隐隐封堵着对方可能闪避的空间。 他伸出爪子,指尖更深地嵌入,在最纯粹的残忍之中,轻而易举的撕碎了格罗姆躯体的一部分。 真正的丶大股的血色泼洒而开,并非之前细密的血丝,而是如同在空中猛地绽开了一朵巨大而残酷的丶瞬间盛放又旋即凋零的血色之花。 第四十四章 九剑之龙 诺亚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进行前扑的猛兽。 但那当中又有着与众不同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那的确有着兽性的暴虐,可却还拥有着比钢铁更加森冷的狰狞。 比起野兽的冲动,要更冷丶更加锐利,那是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武艺」的东西,现在就展现在他肌肉绷紧的每一根线条里。 这让诺亚的动作看起来既像是老虎这样的大猫发动攻击前的那一瞬,又像是人类武士当中的「拔刀斩」。 但相同的那一点便是,其在搏杀当中的致命性。 下一瞬,那股力量释放出来。 全身的重量与速度凝聚在那一线之上,诺亚的趾爪如同钢钩般深深扎入,爪尖在翼膜表面划出五道平行的丶极深的切口,血从那裂隙中缓慢渗出,成形,然后沿着翼膜的弧度滑落。 格罗姆的鳞片在那股碾压性质的力量被暴虐的摧毁,翘起的断口间,血像红色的蛇从鳞片下游出。 如此的凶暴,甚至是癫狂。 但.......并非失去了章法。 这种看似疯魔,被兽性所主宰的动作中,却依然存在着某种韵律。 如同猛虎扑食前的踱步,如同雄狮巡视领地时的慵懒步伐,他的躯干扭转丶蜷缩丶弹开,每一个动作的衔接都流畅得不可思议。 虽然远不如人类剑舞的优雅,却带着另一种更为血腥的气势。 以兽性为火,技艺为锤,在他每一次挥爪丶撕咬和扑杀中反覆锻打,最后便淬出了这满地的血与名为「虎爪」的流派。 「九剑」。 也就是说他的职业并非「战士」,而是和战士极其相似的「战刃」丶「军道之剑」。 这就是诺亚在瓦肯的宝库中得来的唯一可以学习并在角斗场里实践和完善的东西。 当其他剑派还在讲究架势丶步法丶呼吸节奏的时候,这个流派却在用更极端的方式,让自己成为绝对的杀戮机器,虎爪的招数里充满了跳跃丶冲锋和凌空扑击,然后在落地的瞬间,便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攻击倾泻在同一个目标身上,在一次冲锋中挥出比任何人更多的斩击。 但这也意味着虎爪的研习者几乎没有防御的概念。 诺亚也是如此。 他任由对方反击,那些锋锐的利爪撕裂了他的面孔和脖颈,裸露出下面的血肉。 然后,自咆哮中,将对方用力地甩起,砸下。 接下来,所有的动作都如同狂风骤雨般,不曾有任何的间歇,每一击都倾尽全力,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头颅一下又一下地甩动,撕扯,像要把整条脖颈从对手身上连根拔起。 虎爪派的技艺与野兽搏杀的凶猛在这一刻彻底融合,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防御和迂回,追求在最短时间内,以最高效率,制造最大程度的伤害。 以伤换伤,以血换血,但每一次交换,都确保敌人付出的代价更大。 讲究的就是,只要我杀得比你快,就不需要挡你的刀。 格罗姆的身体正不断地被那些天生武器,剖开,撕裂。 数之不尽的锐利之物如暴雨一样刺入了到他的身体里,每一次撕扯都会带走一大片血肉,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 可除了悲鸣和抓狂的嘶吼之外,他却毫无办法。 对方的尾巴正像蟒蛇般那样,延伸而出,缠绕在了他的身体之上。 然后,嘲弄的施以无情的束缚,暴虐的施以狂乱的撕咬。 那些血肉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挣扎,却又一次次的被无情的剥离,解体。 就连龙类坚韧的翼膜,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丶从根部延伸至翼尖的恐怖裂口。 翼骨暴露在空气中,那原本支撑翼膜的丶如同精钢支架般的骨骼,此刻清晰可见,上面还粘连着丝丝缕缕的肌肉和膜组织。 即便是以龙的坚韧神经和恐怖忍耐力,格罗姆仍旧发出了凄厉惨痛的狂吼。 翼伤对于巨龙而言是致命的。不仅仅是飞行能力的丧失,更因为龙翼连接着背部主要的肌肉群和能量脉络,重创龙翼,相当于重创了半个动力系统。 血腥在空中弥散,诺亚的肢体舒张着,释放着舞蹈般的节奏和优雅,而残忍的技艺却就在自我的挥洒之间展露,只要当他舞动身躯就会响起轰鸣,只要他举起利爪就能听到空气中的尖叫,野蛮而又暴戾并且无可阻挡。 第四十五章 撒娇计划 一 「你那哥哥,确实有点东西。」 光影拉长了一些,像是在舒展身体。那团模糊的光晕里隐约浮现出一对竖瞳的轮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茜趴在自己的前爪上一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一边在心中回放着对方刚才的动作,对比着,如果是自己上去,能否取得更好的战斗成果。 最后那下的话,如果换她上去,应该能在对方抬爪的瞬间从下方切入,用更快的速度刺穿喉咙。 但这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就和她做过的最差的打算一样,她的哥哥的确具备了不俗的职业等级。 按照「伊古尼尔」交给她的方式计算出来的话,一条青年红龙的种族等级,也就是数值是19,而他们兄妹俩作为少年龙的等级是13,但他的哥哥最起码具备了七级以上的职业能力,也就是总等级超过了20。 「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茜的棘刺有些烦躁的微微张开,又缓缓收拢,「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在恼羞成怒呢。」 茜的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嘶嘶声,「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我的脑子里赶出去。」 「首先呢,」 诺亚并没有生气,而是慢条斯理地说着,「你得理解一件事,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天才,就是那种你拼了命才能学会的东西,人家随便看看就有了,而当你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追上的时候,对方却可以甩得你连影子都看不见。」 「……说重点。」 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尽管她也不知道在一团模糊的光影前翻白眼有什么意义。 「重点就是,你那哥哥可能就是这种天才。」 光影晃了晃,「而且不是一般的天才。」 茜有点恼火,她脑子里的这个声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夸他的哥哥。 她不甘示弱地扬起头颅,发出短促的嘶嘶声。 「你可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要帮我击败他,你该不会现在反悔了吧?」 「不会。」 光影乾脆地回答。 「但变强这只是最基础的胜利条件。如果你想要赢的话,你就要学会如何利用一切条件,甚至包括你的那个『兄弟』。」 诺亚抛出了自己的诱饵,他要给自己这个「哥哥」的身份谋取一些本来就该有的福利。 茜认为这完全就是废话。 「利用他?怎么利用?」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露出一排细密锋利的牙齿,「他巴不得一口吞了我!」 「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有操作空间。」 诺亚顿了顿:「你们之间的吸引力与杀意是相互的,这会让他对你保持高度警惕和攻击性。你需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警惕性,让他对你产生……错误的判断。」 「错误的判断?」 茜眯起眼睛,金红色的虹膜上浮现出细线般的瞳孔。 「比如,放松警惕,或者产生不必要的丶会影响战斗决策的情绪。」 诺亚的声音顿了顿,终于还是图穷匕见了,「举个例子,你完全可以表现出更多的依赖或者亲近,用你们之间的关系来说,你可以尝试,多叫他『哥哥』。」 茜差点被这个建议呛到。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定是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她覆盖着细鳞的眼睑猛地眨动了几下,平静得可怕。 除了有几次被情绪所左右的意外,她从来都是「喂」或者「诺亚」的呼来喝去。 「多叫他『哥哥』。」 诺亚愉快地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这不是在让我自取其辱吗?这有什么用?叫声哥哥又不会让他乖乖待在那里被我吃掉,说不定还会更加得意!」 「要的就是他得意。」 诺亚慢条斯理地讲述着自己的邪恶计划:「你越是表现得顺从丶依赖,甚至……用某个比较小众的词汇来说,『撒娇』,他潜意识里对就越容易放松戒备。」 第四十六章 撒娇计划 二 一阵轻微却略显迟疑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在诺亚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诺亚没有立刻睁眼,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是自己的妹妹。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让胸腔起伏的幅度维持在沉睡的频率上。翼膜在身侧微微收拢,摺叠成更紧密的姿态。 不过,茜似乎是已经察觉到他醒了。 「喂。」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是那个恶劣的调子。 诺亚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睛,转动了一下。 茜对上他的目光,金色的竖瞳闪烁了一下。 「书还你。」 她将尾巴上的书甩了过去。 又停顿了两秒之后。 「……哥……哥哥。」 她从喉咙里挤出来了这两个字,又快又轻,还带着点奇怪的变调,说完后立刻就合拢了下颚,上下颚的利齿碰撞在一起,仿佛刚才是说了什么烫嘴的话。 「.......」 自己简直就是计划通。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的妹妹,那个凶巴巴的丶腹黑又毒舌,整天想着怎么打败他丶吃掉他的妹妹,居然真的在学着怎么撒娇,怎么叫哥哥。 虽然生硬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这效果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诺亚的棘刺在脊背上微微张开了一瞬。 尽管这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但诺亚还是出现了类似欣喜的情绪。 他在这里的生活其实是有点无聊的,很少会有情绪出现较大波动的时候。 原来让妹妹撒娇,哪怕是装的,威力也这么大的吗? 看着那凶巴巴的小家伙别别扭扭的样子,居然比直接打赢她还有成就感? 不行,得稳住,不能笑场。 他必须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丶妹妹「乖巧」的时刻。 诺亚接过那本书,然后他慢慢撑起身体蹲坐起来,这个动作让茜警惕地微微后缩。 「我看了你上次的角斗,做的不错,你现在的职业等级应该挺高的了吧?」 诺亚心里快要笑翻了,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有点惊讶丶有点玩味的表情。 「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我有点没听清。」 「.......」 茜有点想扑上去咬对方,但想了想自己如果这么做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哥哥。」 她的声音生硬丶别扭,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感觉,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茜看着诺亚似乎接受了自己这别扭的「示好」,并没有嘲笑或进一步逼迫,内心也松了一口气,同时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轻松感。 既然诺亚的反应没有她预料的那么恶劣,好像叫一声哥哥,也不是想像中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但还是有些别扭就是了。 茜想找点其他的话题缓解下自己的尴尬,她不自然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注意到自己哥哥身上的有些地方还在流血。 继格罗姆之后,他们又给诺亚安排了几个更厉害的对手,虽然他都赢了下来,但每次都更加的凶险了。 「他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诺亚真的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这个。 「.......」 茜似乎因为诺亚的沉默而变得有点不自在,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移开,补充道:「只丶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看着茜那副明明傲娇得要死的样子,诺亚故意拖长了音调。 「哦?」 他有些恶趣味地期待看到茜那副别扭的样子,「难不成你是在担心我吗?」 茜果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转回头瞪他,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羞恼:「谁丶谁担心你了!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立刻转身走开。 第四十七章 外面 茜的牙齿咬穿了他的鳞片,滚烫的血液从伤口涌出。 她用那种戏谑的目光看着诺亚,嘴角还沾着他的血。她伸出分叉的舌头,舔掉嘴角的血迹,像是饱餐后的猫。 「哥哥的肉,真好吃。」 她趴在他身上,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饥饿的光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一边咀嚼,一边用那种沙哑粘长的声音说:「谢谢款待,哥哥。」 诺亚的肌肉在鳞片下隆起,双颚也随之张开。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猩红色的光芒像是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熔岩。他的棘刺一根接一根地竖立起来,在脊背上形成一排锋利的骨冠。翼膜在身侧猛地展开,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他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放大,让更多的光线涌入虹膜。 黑暗。 诺亚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是在做梦而已,眼前并没有什么妹妹,那条绯红色的小龙正趴在距离他有些远的位置。 他不禁嘲笑起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他盯着那头蜷缩着的绯红色小龙,那咽喉处随着呼吸起伏的鳞片。 看了一会儿,诺亚的竖瞳不自觉地收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细线。 他嗅到了,从对方的鳞片缝隙中渗透出来,温热,腥甜的味道。 诺亚的肌肉在鳞片下开始绷紧,每一根纤维都像是被拧紧的弓弦。 他的双颚开始张开。上颚的肌肉一寸寸拉伸,下颚的关节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丶细微的咔嗒声。 他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扑了上去,妹妹的身体在他身下挣扎,爪子徒劳地抓挠着他的鳞片,而他则咬穿了自己妹妹的喉咙。 茜的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滚烫而甜美。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金红色的竖瞳里映出他的倒影。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血泡声。 然后她笑了。 用那种沙哑粘长的丶濒死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哥哥……」 诺亚的瞬膜猛地眨动了一下。 他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疼痛让他从刚才的想像中清醒了过来。 然后慢慢地丶一寸一寸地松开了肌肉。 他的双颚合拢,齿尖碰撞在一起,棘刺一片接一片地收拢。 他盯着自己的前爪看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诺亚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这就是红龙的本性,双生子的宿命。 他们从破壳那天起就在等待吞噬彼此的机会。 只不过碍于很多原因,他们现在在玩一个游戏。 一个「哥哥」和「妹妹」的游戏。 但这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 在这种虚假的温情里,藏起自己最真实的杀意。 将那些恶毒,残酷的思绪蛰伏在自己心底的最深处,等着合适的时机爆发出来。 「真有意思,到底是谁会吃掉谁呢,我的妹妹?」 ----------------- 自从那天茜别扭地叫他「哥哥」开始,兄妹俩就进入了宛如脱敏训练般的生活,时不时地就会面对这个词,虽然茜每次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我才不是真的想这么叫」的傲娇感。 而到了好几天之后,这个词才终于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已经麻木到了可以毫无障碍地从嘴里滑出来的程度。 但诺亚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他就接到了新的命令。 像是诺亚这样的奴隶龙,严格意义上其实没有太多的管控。 但那仍然是些虚假的自由,就像是被拴着锁链的狗,只是在被主人允许的范围内活动一样。 诺亚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了父亲的统治。 所有过去的景象,与眼前这片蠕动的丶色彩斑斓的丶由龙鳞和肌肉组成的活体山脉相比,都完全不值一提。 第四十八章 大游戏 一 外面的世界其实并不美丽,或者应该说它很早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样子。 世界在千年前「倾覆」后留下的伤痕,魔法与工业文明同时崩解时释放的能量至今仍未消散,在大气层中形成了一片片缓慢旋转的丶如同淤血般的云层。 太阳。 完全遥远之光。 它的光线是模糊的丶吝啬的,当它透过层层叠叠的污染云层照射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温暖和明亮的特质,通常只能在每天极短的几个小时内勉强照亮这片废土,而其余的时间都被那些翻涌的丶有毒的云层所吞没。 本书由??????????.??????全网首发 然后,就像是腐烂的伤口被重新剖开那样,又和新的工业残渣丶魔力辐射混合丶发酵丶沉淀,形成了有毒的降水。 危险的毒素,风暴席卷而过,但这丝毫不影响那些不同颜色的鳞片在天空中旋转丶翻滚,按照某种看不见的轨迹盘旋丶聚拢,又散开。 翼膜的边缘彼此交错丶刮蹭,翼展重叠拍打,发出恐怖的噪音。 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是无数钢铁组成的巨鸟。 那些缓慢翻涌的丶含有高浓度魔法辐射的空气被螺旋桨强行撕裂丶搅碎丶吸入,然后在机身的过滤系统中被层层分离,无害的废气从喷气口中排出,形成两道细长的丶灰白色的尾迹。 「靠,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挑我们。」 「省省吧,你能少说两句吗?」 副驾驶座上的同伴及时制止道:「后面那两位,随便一个都能把你当零嘴嚼了。」 飞行员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我就是想不通,他们干嘛非得坐咱们这破运输机?他们就不能自己飞过去吗?」 旁边的同伴耸了耸肩,「你问我,我问谁去。」 从驾驶舱传来的对话诺亚听得一清二楚,人类的耳朵也许不行,但龙的听力远好过大多数种族。 他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獠牙尖端的一小截,那表情介于好笑和不屑之间。 如果要跟他的那些同类们混在一起,诺亚宁愿窝在这里。 「他们在嫌弃你重呢,哥哥。」 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鱼鳍般的膜层在她狭长的头颅后舒展丶收缩,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慵懒。她的竖瞳因为愉悦而微微放大,瞳孔边缘渗出危险的金红色。 「我听到了。」 诺亚面无表情地说。 「我可轻多了。」 「你轻?」 诺亚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虽然比同龄龙都更娇小,但龙的体重从来都不是能用「轻」来形容的。 茜的竖瞳眯了起来。她细长的尾末端在地板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像是在表达某种无声的威胁。 母龙也是龙,不是人类,对体重这个概念并没有多余的看法,茜只是嫌弃自己的哥哥说起话来太大声,让他们兄妹俩这宛如小学生一般的对话传了出去。 「你就不能小声点吗?」 诺亚的嘴角又咧开了几分。他分叉的舌头从利齿间探出,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你觉得这两个人类,能听懂龙语?」 茜眨了眨眼,她刚才差点忘了从驾驶舱传过来的那些嘀嘀咕咕的人类语言她能听懂,但反过来,那两个驾驶员就算竖起耳朵,也只会觉得后面在发出一些低沉的丶咕噜咕噜的丶像是大型猫科动物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龙的声带结构和人类完全不同,他们发出的音节中包含大量低频共振和人类听觉范围之外的频率分层。哪怕是最简单的龙语词汇,人类的耳膜和听觉神经也无法完整接收。 他们会听到一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在他们的意识里会被处理成野兽的喉音,或者乾脆被大脑当作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直接过滤掉。 「本来就是他们的飞机太破了。」 诺亚再次强调。 茜的翼膜在身侧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做某种舒展筋骨的动作。 「好吧,但是等它散架的时候,你垫底。」 「凭什么?」 「因为你重。」 诺亚的尾巴抽过去,被茜灵巧地躲开。她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蜂鸟,而不是一头足以将装甲车压扁的红龙。 第四十九章 大游戏 二 天空,那片淤血般的云层正在被真正的火焰从内部点燃。 龙群如同火山喷发时抛射的岩浆块,拖着尾迹划过。他们的翼展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道透明的伤痕,热浪从那些伤痕中倾泻而下,让空气开始扭曲丶变形。 下面的城市中,某种被改装过的丶旧世界的工业汽笛开始尖叫,那些由废旧飞弹外壳改造的竖井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猛地弹开,它们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升空的初始阶段还显得笨拙丶缓慢,像是某种刚从冬眠中苏醒的生物。 但在脱离竖井的瞬间,弹体侧面的辅助进气口同时打开,助推器二次点火。 红龙喷出的火流让这些飞弹的弹体在十分之一秒内被加热到上千度,然后内部的电子元件在熔化前就在高温中殉爆,橘红色的火球在天空中膨胀,形成一个短暂的丶微型的太阳。 但剩下的穿过了火网。 它们的弹体表面在穿越火焰时被烧灼出一层黑色的焦壳,但内层的隔热层和附魔装甲还在运作,这些制导系统是旧世界技术丶魔法传感和废土改装品的混合体,足以穿越热浪和乱流。 飞弹的穿甲弹头在接触的瞬间引爆,穿透了红龙的鳞片丶肌肉和骨骼。 被击中红龙发出一声短促的丶像是被掐断的尖叫,他的翅膀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猛地收缩,整个身体开始螺旋下坠。而在下坠的过程中,又不幸地撞上了其他的流弹,弹头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钻了进去,然后在龙的体腔内爆炸。 如果是寻常的火药当然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威力,但这些是旧时代的学者和炼金术士们为了应对外神们的眷属军团,而特别研究出来的,将贤者之石与它的衍生物,巧妙地与最基础丶最狂暴的黑火药相结合,创造出的武器。 在这种枪林弹雨中,许多龙失去了继续飞行的能力,他们的翅膀在穿越弹幕时被打穿了十几个洞,升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体重。 城市的防空火力更加密集,旋转炮的射速提升到极限,弹链在供弹机构中疯狂跳动,炮管在连续射击中开始发红丶变形。 诺亚猛地拧身,强壮的腰肢和双翼赋予了他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灵活性。 飞弹擦着他的背鳍掠过,在他身后爆炸。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让他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才勉强稳住身形,歪歪斜斜地重新爬升。 诺亚这个时候又开始怀念起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吐息能力。 虽然各种科技和魔法的存在,让龙不至于完全霸占制空权,但在天空中可以使用喷吐武器的他们仍然堪称是最强大的生物兵器。 一些红龙的火焰将炮管和供弹机构一起熔化,弹药在被加热到临界温度后殉爆,爆炸将整个炮塔掀飞,露出下面还在燃烧的丶扭曲的基座。 这个时间段反而不是号称色彩龙中最强大的红龙们肆虐的时候,表现最好的反而是那些相对秩序的蓝龙。 一道道蓝白色的电光从他们咽喉处的蓝色鳞片缝隙中透出,电光如同活物般在其下跳动,然后顺着脖颈的膨胀向上蔓延丶汇聚。 蓝龙的闪电吐息如同是从天而降的炽热光矛,瞬间就熔穿了一座炮塔。 但城市本身还有防御。 诺亚看见那些高塔的顶端开始发光。 那些光芒在高塔之间彼此连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其中。 军团化施法者。 那是在旧世界战争中才会出现的配置,数十甚至上百名施法者组成法阵,将各自的魔力汇聚到一起,形成足以抵御龙息的集体护盾。 这种技术在大灾变后就已经失传了大半,只有那些传承完整丶资源充足的城邦才能维持这样的施法者军团。 力场护盾在他们吟唱的咒文中重新凝聚,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丶如同水晶般的六边形屏障,彼此咬合丶堆叠,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晕。 诺亚看见几颗火球砸在那层屏障上,爆炸的火焰在接触的瞬间被偏转丶分散,像是水流撞击在岩石上,向四面八方溅射。 更多的法术从龙群中飞出,酸液球丶闪电束丶甚至是几道解离射线,但都在那层力场护盾面前无功而返。 但随着距离上的接近,火焰从红龙的口中喷出,犁出一道道燃烧的沟壑。那些火焰在接触到建筑表面的瞬间就将其点燃,混凝土在高温中崩裂,钢筋熔化成一滴滴发光的铁水,像是某种灼热的泪水从伤口中淌下。 近防炮疯狂地射击,弹幕在诺亚的周围炸开,破片在它的鳞片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但他的速度没有减慢。 第五十章 如此凶恶之物 诺亚在士兵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落下,将整个防空炮连同它周围内的所有东西一起压碎。 冲击波掀起的烟尘与火焰向外翻卷,又被诺亚落地时翼展带动的气流粗暴地撕开。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一下子僵住的人类。 虽然对方头盔的玻璃面罩上沾满了烟尘与飞溅的泥点,但也足以让诺亚看清里面的那张脸。 对方在那头盔的过滤器中正发出短促丶尖锐的喘息声,瞳孔中的虹膜已经被恐惧的情绪挤压成了一根细线。 那巨大的丶结构凶恶而完美的红色龙首在火光中被勾勒出骇人的轮廓。 漆黑丶宏伟的犄角从他颅后延伸而出,弯曲丶分叉,像是某顶被熔铸进血肉的王冠。 獠牙交错的巨口微微开合,每次呼吸都从喉咙深处带出一股灼热的气息,打在面前那张破碎的面罩上。 任何曾经听闻过的故事,在此刻的亲身感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些传颂了千百年的英雄史诗丶那些被反覆誊抄的屠龙者传记丶那些用最华丽的辞藻堆砌出的「恐怖」与「壮丽」,在这一刻都只是拙劣的临摹而已。 它们甚至不足以形容面前这个生物哪怕十分之一的狰狞,那种鲜艳的色彩当中无时无刻不泛着某种恐怖的波澜。当你亲眼见到时,才会知道那是根本无法想像的恐惧。 那简直就仿佛是将世间所有的凶恶丶残暴以及带有恶意的东西粗暴的融为了一体。 见证了这一切的那张脸已经不再是「苍白」可以形容的了,颧骨下的阴影深得像是凹陷的伤口,嘴唇紧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下巴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丶撕裂般的声响。 那双眼睛瞪大到眼眶的边缘,虹膜被挤压成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细环,瞳孔在其中疯狂地收缩丶放大丶再收缩。 当大脑意识到它正在面对的东西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当所有的经验丶训练丶理性都在一瞬间被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那部分还在运作,在徒劳地释放着恐惧的信号。 诺亚有些无聊的松开爪子。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面前这个人类就先被恐惧压垮了,并接受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他缓慢地眨动了一次眼睛。半透明的瞬膜自他那猩红色的竖瞳前滑过,将沾在上面的灰烬与油脂抹去。 诺亚转过头。 他的同类们正张开双颚,火焰从他们的喉咙深处喷出,扫过一条还没有被完全摧毁的街道。 而那些旧世界的装甲车,它们的炮塔开始旋转丶预热,每一发炮弹在爆炸后能释放出数百枚钨合金弹丸,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云。 那些子弹敲击在红龙的外壳与鳞甲上,比起那些极大杀伤力的武器,这些口径稍微小了一些的效果就明显要差上很多。 天生防御。 龙类具有非常坚韧的表皮,而最重要的,也是令无数敌人感到头疼的就是他们的身体从头到尾都覆盖着一层坚固的鳞片,这些鳞片大小不一,小如硬币,大如盾牌,但都紧密的契合着,即使是在伸展或扭动身体时,也不会露出一丝缝隙。 火花在诺亚的鳞面上炸开又熄灭,他的脖颈微微后仰,棘刺一根根从鳞片的缝隙中撑开,带动着暗红的鳍膜如火焰般摇曳。 他的肌肉在皮下滚动丶收缩丶再弹开,像无数条蟒蛇同时绷紧了身躯,又在一瞬间释放。 装甲车的底盘在他的撞击中被迫翘了起来,钢板在他的身体上弯折丶撕裂丶像纸一样卷起来。 诺亚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碎裂的装甲玻璃上扭曲丶变形,活像一头从血与火中爬出来的怪物。 他的嘴角向上咧起,露出一个獠牙交错的狰狞笑容。 极致的恐惧丶难以置信的绝望丶徒劳的挣扎。 诺亚甚至能「听」到那些灵魂在脱离肉体丶被极致高温湮灭前所发出的无声的尖啸。 诺亚的翼展在身侧展开,像是两面被风鼓满的帆,阴影随着他的移动在废墟间滑过,将那些还在奔跑的人影一一吞没。 他们穿着拼凑的盔甲,有些是从旧世界的废墟中翻出的军用防弹衣,有些是用废铁皮和铆钉手工敲打出来的板甲,还有些乾脆只是在胸前绑了一块不知从什么机械上拆下来的合金面板。 手里则端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旧世界的突击步枪丶废土作坊里自制的霰弹枪之类的。 第五十一章 无尽禁忌的伪经 龙类的瞳孔是很神奇的东西,他们的眼睛就像颜色池,这导致除了他们自己不会有人知道这些怪物们究竟在看往何处。 而凭藉着可以自由放大和缩小的视觉,那些敌人的举动却会在诺亚的眼皮子底下一清二楚。 诺亚很快就有了发现。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重新收缩,变得更细丶更锐利。 那个人类指挥官在看见他接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走,小腿上的助推器迸发出一道短促的蓝色火焰,将他整个人弹射出去,撞进了周围一座建筑的入口。 诺亚的獠牙在双颚的缝隙中若隐若现,舌尖从齿间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着。 当你真正站在一头活动的龙面前,看着他的肌肉如何在鳞片下滚动,看着他的爪子如何将钢铁如纸张般撕裂,看着他在废墟间移动时那种违背物理直觉的敏捷,你就会怀疑起在现在那些响彻耳边的动荡声是否只是他磅礴的心跳声。 诺亚的身体在撞进这个建筑的瞬间就将正面墙壁给完全摧毁,翅膀在狭窄的空间里张开,将楼层之间的隔板撕裂,身后的尾巴在习惯性的横扫之后,则将支撑建筑的钢柱彻底打断。 整座建筑都开始坍塌,混凝土和钢材的碎片从上方倾泻而下,砸在诺亚的鳞片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丶如同暴雨击打铁皮屋顶的声音。 灰尘灌满了整个空间,诺亚的竖瞳在其中闪烁着,像是两盏在浓雾中燃烧的灯。 他从建筑的另一侧冲出,浑身覆盖着灰尘和碎屑,嘴里还叼着一根扭曲的钢梁,然后诺亚甩头,将那根钢梁连同上面挂着的东西一起甩出去,砸进了隔壁的建筑。 那个人类指挥官已经被其攥住,他的手指在扳机上痉挛,但扳机已经被诺亚的爪子压进了枪身里,整把武器在他的指缝间变形丶熔化丶滴落成红色的铁水。 诺亚的指爪收紧了一寸。 盔甲发出尖锐的哀鸣,变形丶开裂,冷却液在爪缝间蒸发为白色的丶带着化学药品气味的蒸汽。 那个人类指挥官的嘴巴猛地张开,血沫从嘴角涌出来,顺着面罩的缝隙淌下去。他的眼睛翻白,只剩下眼白上那些细小的丶破裂的血管在跳动着。 指挥官的双唇翕动着,只挤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但诺亚已经不再听了。 他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一道漆黑的裂隙,又在下一个心跳间猛然放大,将整个视野吞入那血色的虹膜之中。 偷袭者们从阴影中跃出。 他们的甲胄比之前所见更加纤细贴身,线条流畅,显然是牺牲部分防御力换取了极致的机动性。 在跃出的瞬间,士兵背部丶腿部的小型喷口迸发出短促而猛烈的蓝白色火焰,赋予他们二次加速的能力,让他们更迅猛地跃出。 他们手中紧握的,也并非寻常的刀剑或枪械,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武器。 爆裂矛。 这些长矛在大陆的战争史上向来用于对付诸如巨人,奇美拉一类皮糙肉厚的大型怪物。矛身中空,填塞着烈性炸药,依靠巨大的动能刺入目标体内或紧贴体表后引爆,从而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红龙虽然免疫火焰,但爆炸本身还是会对他们产生伤害,而如果里面混上贤者之石就更不一样了,那足以直接掀开一条龙的皮肉。 那层矛身在此刻也解除了视觉伪装,露出其下哑光的黑色涂层以及矛尖那点虹彩色的贤者之石碎末。 这不是传说中点石成金的完美贤者之石,而是炼金术实验中产生的丶高度不稳定丶蕴含着狂暴破魔与物质崩解能量的次级品。 虽然无法用于创造或永生,但将其作为武器填料,却能产生匪夷所思的破坏效果。它对魔力具有极强的侵蚀与中和性,并能引发受冲击物体内部结构的连锁性不稳定崩解。 对于依赖强大肉身丶鳞甲蕴含天然魔法防护丶且内部充满高能血液与器官的龙类而言,混有贤者之石碎末的爆炸,其威胁远不止于皮开肉绽,更可能直接引爆体内的能量,造成从内而外的致命伤害。 那几个偷袭的士兵就举着这样的长矛,带着沉重的甲胄与重力从埋伏的地方坠落,砸向红龙的头部。 爆炸发生了,但似乎又没有。 士兵震惊地看着贤者之石引发的能量冲击在红龙的身体上产生了扭曲。 炽烈的火球与冲击波在距离鳞片表面尚有寸许时就被什么东西阻挡丶偏折丶吸收了大半。 第五十二章 被赋予伪生命的钢铁 诺亚的棘刺在颈后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他变得专注起来,一些肉眼可见的微光从他的瞳孔中浮现,缓慢地流动着。 这是一种用来侦测思想的类法术能力。 无数的光芒似蛇一般正在缓缓地汇聚,面前这个人类的思想不再是一团迷雾,而是在魔力的延伸下都变得有迹可循,被他所捕捉。 google搜索twkan 他窥探着,那些恐惧开始从对方的颅骨深处蔓延到诺亚的思维里。 燃烧的建筑丶被掀翻的装甲车丶还有那张覆盖着漆黑棘刺和红黑色鳞片的丶巨大的丶像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面孔。 但诺亚不是来这里欣赏自己的。 「宝库在哪里?」 当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时,对方的思维中闪过了一道短暂的光。 那光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像是闪电在云层深处的瞬间劈裂,但诺亚的瞳孔已经完成了收缩与放大的循环,将那道光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捕捉丶定格丶拆解。 「你可以解脱了。」 诺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嘲弄,没有施虐的快感,甚至没有红龙面对猎物时那种本能的丶猫科动物般的残忍愉悦。 这个人类的身体在他的爪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血液从盔甲缝隙里涌了出来,掉下去的时候,形状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 换做别的红龙,也许还会再玩弄这个人类一会儿。就跟有的大猫抓到了猎物,不是出于饥饿,而是单纯的丶残忍地想要蹂躏对方一样。 诺亚理解这种冲动,那种将活物压在爪下,看着它在自己的阴影中抽搐丶挣扎丶哀求,最后在牙齿的缓慢合拢中碎裂的感觉,确实能给红龙的神经带来某种本能的满足。 血液在鳞片的缝隙间流淌,很快就在他体表的高温下蒸发。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诺亚决定走直线,翻倒的装甲车被他直接从中间碾过,履带在他爪下扭曲变形。他依照红龙的方式,撕开面前的任何想阻碍他的存在,用自己的身体直接碾过去,以最暴烈的方式留下一地的残骸和滚滚热浪,然后被他甩在身后,变成一条条正在熄灭的丶弯曲的火线。 直到那些不知疼痛丶永不疲倦的钢铁造物出现,才迫使诺亚停下了自己的暴行。 构装体。 当那些符文,不再仅仅被用在卷轴或护身符上。矮人工匠和人类的魔法工程师将它们放置在特殊金属打造的齿轮丶轴承与传动杆上。 符文与机械互相组装,赋予了冷冰冰的造物以「伪生命」和超自然的力量。 诺亚的竖瞳在眼眶中缓缓收缩着,无数行动迅捷的哨卫级构装体占据了前方的区域。 不仅数量很多,就连型号也相当复杂。 有大小如牛犊的蝎型,迅捷无声的蜘蛛型,更多的则是半人马般的构装体,它们的臂膀上搭载着速射弩箭或是小型的火焰喷射器,精准而高效地清理着周围漏过来的中小型怪物,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诺亚发现这些构装体之间相互之间似乎会产生某种能量联动,很聪明,也很专业。 构装师们显然考虑过面对大型生物时的战术。 诺亚歪了下脑袋,他的视线越过这些充能的炮口,竖瞳在眼眶中缓缓收缩,调整焦距,穿透层层热浪与硝烟。 他看见了一个倒霉蛋。 他的某个同类被压制在巷道尽头的一处凹陷中,翼展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皮膜碎裂成一条条垂落的丶正在滴血的布片,翼骨暴露在外,惨白的骨骼上还粘连着猩红的血肉组织。 他被许多的金属网缠住,网线嵌入了鳞片的缝隙,切割进皮肉,血液从每一个网格的交叉点渗出来,在它的腿下汇成一小片正在扩大的丶冒着热气的水洼。 诺亚的竖瞳在那团瘫软的红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到了它身后的阴影中,那里的光线正在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吞没。 战争级。 诺亚咋舌,这种级别的构装体本就是智慧种们在正面与巨兽们进行对抗的期望中诞生。 哨卫级可以拦住怪物,可以清剿巢穴,可以保护商队。但当真正的巨兽从地平线上出现时,那些牛犊大小的蝎子和蜘蛛只会像被踩碎的甲壳虫一样炸开。 所以他们创造了这个。 第五十三章 变形术 (ps:我开头先叠甲,首先妹妹变美少女这个问题,评论下面的话多是同意的,我也认为这是很加分的事情,至于主角的话只有在解锁更多姿势的时候会变) 诺亚的确是最早捷足先登的龙之一。 「哟,来得挺快啊,哥哥。」 雌性红龙优雅地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脖颈,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獠牙尖端的一小截,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诺亚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妹妹,茜正蹲坐在一边,尾巴在身后缓慢地丶有节奏地摆动着,尾尖上的骨刺还在滴着血,姿态懒散得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对方和他的思路是一样的,都是利用空中爆炸形成的火云作为掩护,然后快速登陆到城市当中。 但后面他们就失散了。 诺亚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妹妹,她绝对有能力在这样厮杀中存活下来。 看她尾巴上还在滴落的那些血,大概已经有很多不长眼的家伙用自己的命证明了这一点。 「我先前可没看见你。」 「因为我绕路了。」 茜很得意地说道,「在你们和那些蠢货打生打死的时候。」 「狡猾的家伙,原来一直都在跟踪我吗?」 诺亚翻了个白眼给对方。 然后,他认真起来,朝前迈了一步,巨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丶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阴影。 「所以,现在是什么?」 尽管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但茜的声音依然戏谑,「哥哥对妹妹?」 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乳白的犄角在诺亚下颌的阴影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丶既像挑衅又像试探的信号。 诺亚的翼膜与棘刺如扇面般张开,又缓缓收拢,那姿态像是在舒展一件随时准备投入使用的武器。 「好吧,绕路的小姐,虽然你很可恶,但我觉得还没到那个时候。」 他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喉间滚出,「暂时合作怎么样,就像之前那样?」 「那我们总得提前商量好分成吧,哥哥。」 茜的每个字之间都拖长了那么一点点,让整句话听起来像是一条缓慢收紧的绞索。 「还是说,」 她的嘴角翘起,露出獠牙尖端那一小截,舌尖从齿间探出,在空气中缓慢地丶充满挑衅意味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上唇。 「你同意这次由我先挑?」 诺亚低头看了一眼妹妹近在咫尺的丶写满了「我可不是好说话」的脸,然后很乾脆的同意了。 「行,你打头阵。」 兄妹俩打开宝库的大门。 「你慢慢挑你的,」 诺亚说,已经把头转向了另一侧的书架,「我看看这些法术书。」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诺亚的竖瞳终于从书页上移开。他的脖颈转过去,发现自己的妹妹已经将周围的书给翻得乱七八糟的,像一堆不值钱的废纸一样散落在地上。 而她正蹲坐在这一片狼藉中间,很认真地翻着一本法术书。 变形术。 是所有在人类社会活动的龙都会去学的丶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法术之一。 但茜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这种法术的兴趣。 诺亚以为她更会喜欢那些带有杀伤力的法术,或者是隐身术丶镜影术丶朦胧术,那些能让她更隐蔽丶更致命丶在猎物反应过来之前就可以让她将爪子插进对方喉咙里的法术。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妹妹为什么会突然对变形术感兴趣。 「你要变形术干什么?」 茜瞥了他一眼。 「逛街。」 「逛——街!?」 诺亚的声音夸张的从獠牙的缝隙里挤出来,他觉得这个理由真的是敷衍到不能再敷衍了。 「对,逛街。」 茜颇为戏谑地说道,「怎么,我不能逛街吗?我听说很多城市里都有商店,卖各种东西。吃的,穿的,还有一些亮晶晶的小玩意。」 第五十四章 于死亡中漫步 尽管城市里的抵抗早就沦陷丶崩溃,可龙群还是不停地肆虐着,如同火焰在乾枯的草原上蔓延。 他们的翅膀在半空中拍打,发出沉闷的丶如同鼓点般的声音,将火焰和烟尘吹向每一个角落。 然后,追逐着可以那些还在奔跑的丶还在尖叫的生命,与其他那些可以被点燃与被碾碎的一切。 红龙们尤甚如此,他们沉迷于这种蹂躏低等生命的快感当中,将一整条街的居民从掩体中拖出来,一个一个的碾碎,烧成灰烬。 以如此的热闹丶火焰丶喧嚣,还有血腥,将战争变成了一场用来狂欢的宴会。 诺亚没有加入进去。 一个怪胎。 他们总是不乏以最大的恶意去讨论这个同类。 也许,他不止是身体上是残缺的,就连心理上也是如此。 不然,又该怎么解释呢? 但诺亚其实完全可以感受到那种感觉,那种在痛苦与死亡中绽放的狂喜。 他们这个种族的神经回路大概天生就是为此设计的,是最适合接收恐惧这种信号的形状。 就连恶魔也无法比拟他们,因为恶魔需要情绪作为养料,这是他们赖以维生的方法。 就像阳光之于植物,血肉之于猛兽。 而红龙呢? 红龙可不需要,屠杀不会让他们更强壮,折磨不会让他们变得更长寿。 一切的「血腥」仅仅是为了取乐而已。 他们只是喜欢,这种纯粹的丶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残忍。以这种无差别的暴虐,持续的上瘾,然后无尽的沉沦下去。 「你不也去庆祝一下吗?」 茜蹲坐在自己的哥哥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诺亚摇了摇头。 「我饿了。」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你为什么不去?」 通常情况下,茜比他更耐不住性子,更冲动,更容易被本能驱使。 「关心你~好吧我自己都恶心到了。」 茜吐了吐分叉的舌头,「和你一样的理由。」 她的哥哥是孤独的。 但她不会承认自己真的这么想过。 「是吗?」 诺亚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真希望那些蠢货们没有把这座城市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糟蹋掉。」 他们从燃烧的主干道上走过。 街道两侧的建筑在火焰中燃烧,钢架在高温中弯曲丶塌陷,整条街道在数秒之内变成了一条燃烧的河谷。 更远些的地方,一条红龙正用爪子掀开一栋建筑的屋顶,火焰从它的咽喉喷出,灌入其中。尖叫声短暂地响起,然后被燃烧的轰鸣吞没。 就那么几秒钟。甚至更短。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火焰舔舐木头的噼啪声,和那条红龙满足的丶低沉的呼噜声。 红龙们屠杀着,毁灭着可以看见的一切,将那些残骸点燃,把这座已经死去的城市再杀死一遍。 诺亚带着自己的妹妹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们的影子在废墟上爬行,攀过倒塌的墙壁,跨过扭曲的钢架,偶尔与另一条龙的影子交汇,又分开。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穿过一片由火焰丶咆哮和碎尸构成的湍急河流。 诺亚在最前面,茜跟在后面,她的尾巴在空气中一晃一晃地,偶尔茜也会跑到最前面去,然后又折返回来和自己的哥哥并排着行动。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在黄昏时分穿过一片安静的丶正在落叶的树林的行人。 只是落叶换成了灰烬,黄昏换成了冲天的火光,而树林里那些鸟雀的啁啾,变成了同类的咆哮与垂死者的哀鸣。 「这有个仓库。」 茜有些高兴,当她用爪子拨开那些碎屑和灰烬之后,露出了下面「物资储备」几个字。 「但也有几个蠢货。」 诺亚冷笑着,旁边有几条红龙刚好在这里咆哮着。 他们正蹂躏着被他们不幸抓住的士兵。 他们的双颚半张着,露出交错的丶沾着血肉碎屑的獠牙,口腔深处的火光在每一次呼吸中明灭,把周围的地面照得一明一暗。 第五十五章 连星星也会熄灭 (在开始之前,我希望搞个投票,原本我认为主角可以割妹妹的韭菜是个妙笔,很多套路文都是这么写的,但现在来看反而成了败笔了,我看很多人都希望妹妹不是哥哥的附庸,那我要是改大纲,并且设计新的剧情,让妹妹超进化了,你们同意吗?我感觉是会削弱哥哥的主角光环,但是我看了一下评论,压根就没人是来看龙的,都是看妹妹的。)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茜懒洋洋地趴着,前肢交叠,下颌搁在鳞片覆盖的腕部,火光时不时地亮起,划破头顶上的黑暗,也让她的红鳞反射出危险的光泽。 「盐。」 茜伸出尾巴卷起那瓶盐,扔给自己的哥哥。 盐粒落在红色的肉上,诺亚又撒了一些黑胡椒,在油脂中溶解。 他用爪尖的利甲挑起肉排的边缘,确认底面已经呈现出均匀的焦褐色后,乾净利落地翻了一个面。 肉汁正从纤维的缝隙中缓慢地渗出,在托盘表面汇成一小洼深色的丶浓郁光泽的液体,在肉的表面形成一层焦脆的丶金黄色的外壳。 烤熟的表面暴露在空气中,创造出丶复杂的丶让所有肉食生物都会产生本能愉悦感的气味。 那些混合香料粉末在高温中释放出复杂的丶层次分明的气味,有孜然的香气,有辣椒的刺激性辛辣,还有一些茜分辨不出来的丶带着花香的甜味。 茜的鼻孔在鳞片的簇拥下微微翕动,那两片狭长的丶边缘呈暗红色的开合,将她周围的气流搅动出微不可察的漩涡。她的舌头在獠牙后方不自觉地舔过上颚。 「这是什么香料。」 诺亚瞥了一眼瓶身上那枚被烟熏得有些发黄卷边的标签,上面的文字是某种古老的丶已经被多数种族遗忘的字体。 「普罗旺斯香草。」 茜歪了歪头,「普罗旺斯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又没去过。」 「也是。」 茜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将注意力完全放在面前的美食上。 虽然他的哥哥本来就比那些蠢货强,但再加上这个优势,现在已经是强上一百倍的程度了。 她用爪尖撕下一块肉,送入口中。焦脆的外壳在獠牙下碎裂,肉汁从纤维中挤压出来,混着香料的气息在舌尖上铺开。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丶满意的呼噜声。 「我觉得你的手艺完全可以去胜任父亲的厨师。」 诺亚的瞳孔再次转向自己的妹妹,这次慢慢上挪,露出一片明显的眼白。 「你是说,一个红龙厨师?」 茜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搞笑,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丶气流急促的咯咯笑声。 特别是配合自己的哥哥现在就蹲坐在篝火旁翻牛排,这个画面确实有一种荒诞感。 「下次,如果能找到蜂蜜就好了。」 笑声渐歇之后,茜有些遗憾地说道,目光落在那块已经被吃掉大半的牛排上。 蜂蜜的甜与肉的咸之间存在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美学关系,但上一次的尝试让她确信,那是一种值得被反覆验证的组合。 诺亚一边含糊不清地咀嚼着肉排,坚硬的獠牙碾碎焦壳的声音在封闭的口腔中形成闷响,一边用爪尖指了指刚才从仓库里抢救出来的水果。 「这次就用这些水果代替吧。」 「这样能行吗?」 茜怀疑地把蓝莓一颗一颗地按进烤肉的油脂里,看着它们被那层金黄色的液体包裹,然后放进嘴里。 很快,她就对结果十分满意,蓝莓的酸被油脂中和了,甜味被放大,而肉的咸香渗透进了浆果破裂的果皮中,形成一种复杂的丶矛盾的丶但她觉得刚刚好的味道。 吃饱喝足之后,诺亚也懒洋洋地趴下了,大肆的饕餮让他感到满足与懈怠,紧绷的情绪和肌肉都开始放松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橙红色的,被火焰映照得没有一颗星星。 那些浓烟和灰烬在高空被气流裹挟着,缓慢地翻卷,即便是龙类的视线,也无法穿透,看到被隐藏,掩盖在后面的东西。 茜的脖颈弯曲,脑袋抬起,顺着自己哥哥的视线向上望去。 第五十六章 更像红龙 「你总是能让我感到惊喜,你的分数只在你的妹妹后面。」 龙王看着沉默的诺亚,他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将光线一点点舔舐,吞噬,又在瞳孔收缩的瞬间将其挤压为两道光亮的细线。 「我要给你的奖励。」 瓦肯的嘴角扯开,露出一个近乎于笑的表情。 那笑容在他的面孔上显得生疏丶笨拙,像是某种已经被遗忘太久的肌肉记忆被强行唤醒,又被这张爬虫类的面孔扭曲成另一种东西。 「不是那些点数能换来的小玩意。是真正的力量。」 他的前爪抬起,爪尖弯曲,如同五根烧红的铁钩。 粘连的肌腱在瓦肯的爪尖上一根根断裂,撕扯下来,从红龙的趾缝间剥落。 那截残肢被扔在诺亚面前。 吃掉自己的同类是可以变强的。 诺亚可以确认这一点,他的体型能长这么大的原因,除了那些日复一日的自我改造丶那些将魔力灌注进每一寸肌肉的疯狂实验之外,还因为他在深坑里吃过自己的同类。 自新时代到来之后,龙族议会用龙神遗留的遗产之一,让他们的生育数量迎来了大爆发。龙卵从龙巢的各个角落被孵化出来,年轻的龙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废墟和荒野中冒出来。 但与同时,他们也发现自己的基因或许是在当初受到外神的污染,后代的体型开始逐渐变小。 而可以让他们恢复到原先水平的方法,就是吃掉自己的同类。 「禁止同类相食」的这个法律就是出自这一时期。 诺亚的竖瞳在眼眶中缓缓转动,猩红色的虹膜上那道漆黑的裂隙收缩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那些坐在议会里的丶道貌岸然的丶用龙神的遗产给自己镀金的家伙们,一边偷偷吞噬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边在法典上写下冠冕堂皇的字句,然后告诉所有的新生代—— 「这是禁忌。」 这是不能触碰的红线。 这是他们现今这个文明的底线。 诺亚的嘴角扯开,露出一个刻薄的微笑。他的舌尖从獠牙间探出,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蛇在品尝那些字句里的虚伪和腥甜。 他的父亲从来不演这一出。 瓦肯甚至懒得假装这些东西存在。 他的宝库里堆满了同类的骸骨,他的王座下压着无数被他吞噬的丶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灵魂。他的力量就是这样来的,他的王座就是这样垒起来的。 「和你的妹妹比起来,」 瓦肯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一直都更看好你。」 「不过,为什么还没有吃掉她呢?」 诺亚没有任何回答,他只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从他的龙吻中,传来沉重,急促的高温气流与呼吸声。 「其实忍得很辛苦吧?」 「你们基因上的问题,如此的严重。」 「为什么不把她吃掉,迎来更强大的自己呢?」 就算与现今所有的太古龙,恶龙,甚至历史上的其他红龙比起来,他的父亲都是最丧心病狂的那一类。 尽管瓦肯已经足够的强大,身为龙族议会中最强的议员之一,但他并不满足。 他还有对手,金属龙王庭,以及凌驾于他们这些龙之上的,名为「三圣龙」的存在。 但瓦肯已经没有办法通过吞噬那些更年轻的龙获得力量了。 唯一有可能让他再度获取力量的方法就是吞噬自己的血亲。 也因此,瓦肯通过龙神的细胞,重新获得了生育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诺亚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如此的恐惧,选择沉浸在欲望当中的原因之一,除了天性之外,谁都知道强大起来的下场是什么。 你会选择就这样尽可能的多活一些时间,还是去争取那仅有的反抗的可能呢? 「你和那帮被我吃掉的那些废物丶软弱的家伙不一样。」 瓦肯笑了笑,「你知道吗?你比你想像中的更像一条红龙。」 第五十七章 天生武器 诺亚知道,留给他和妹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父亲已经想要吃掉他们了,但他所能做的其实不多,无非就是尽可能的给自己增添筹码。 诺亚盯着自己的爪子,让更多的细节涌入虹膜,审视着。 弯曲的趾爪,覆盖着细小而紧密的鳞片,肌肉在皮肤下隆起丶盘结丶蓄势待发。尖端是微微向下钩起的角质层,锋利,光滑。 强大,致命,经过了无数次撕裂丶抓握丶碾碎血肉的考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红龙的爪子。 诺亚露出了一个介于满意和某种更深层审视之间的表情。 龙类,的确是自然界中最完美的生物。 人类丶兽人丶精灵,那些短生种用他们有限的生命和更有限的想像力,将龙类描绘成某种不可逾越的存在。他们的传说里充满了对龙翼的敬畏丶对龙息的恐惧丶对龙爪的绝望。 但诺亚知道,那并不完全正确。 在漫长的进化史中,其余的生命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一个物种经过千万年进化出的肢体结构,往往都是无数代生死筛选的出来后结果,它们将某一种特质推演到了极致,在特定的丶狭窄的维度上,甚至连龙也必须承认,他们拥有着自己无法企及的东西。 诺亚闭上眼睛。 黑暗笼罩下来,但龙类的盲感依然在工作。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轮廓,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轨迹,能感觉到每一片鳞片贴合在肌肉上的角度。他的意识开始下沉,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筋膜,抵达那层更深的丶更原始的结构。 他已经开始想办法对自己的身体做出更多的尝试,用一种更狡猾的说来解释的话,就是将其他物种的天生武器拆解丶分析丶提取出那些超越了龙类的特质,然后融入到自己的结构当中。 最后,融合成一个统一的丶高效的丶不会互相冲突的系统。 诺亚现在的课题是一种名叫「撕裂龙兽」的生物。 这种生物的爪子在硬度和韧性的平衡上达到了极致,能够在承受冲击时分散冲击力,在切割时集中力量。 这场改造已经耗费了诺亚不少时间,现在他需要给自己的实验收个尾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感受着那种尖锐的丶切割般的刺痛,沿着角质层的纹理扩散丶蔓延。 变强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美好,但当这些原本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开始在你的骨头里开始「生长」的时候,那种美好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 诺亚的肌肉在鳞片下绷紧,棘刺一根根竖起,又在下一瞬被他强行压制回去。 他不能失控。 如果失败,那些被他强行拆解的结构会反噬他自身,意味着他的爪子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丶畸形的增生组织。 整个过程像是一把正在被锻造的刀。反覆加热,反覆捶打,反覆淬火,拆解又重组。 旧的细胞被溶解,那些原本紧密排列的肌肉纤维正在被撕裂丶被重新编织,以不同的角度交错丶缠绕丶咬合。 那些其他物种花了千万年才进化出来的丶最优秀的特质,正被他一片一片地剥下来,装在自己身上。 诺亚慢慢地收回爪子,将五根趾爪蜷缩起来,握紧,再松开。 趾爪的形状并没有改变,是弯曲的丶向下钩起的弧度,红龙应有的模样,但其内部的的交错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然后,诺亚做好了准备。 迎接那最惨烈的痛苦。 他的竖瞳在眼眶中收缩,猩红色的虹膜上那道漆黑的裂隙缩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每一对于肉体的改造必定伴会随着基因上的阵痛,那些与生俱来的缺陷会短暂地爆发。 不仅是改造会诱发基因上的问题,实际上,这已经是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了,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间歇一次比一次小,但程度却越来越严重。 即便他的肉体已经获得了远超其他同类的力量,但诺亚仍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就仿佛是在告诉他,即便你借来的东西再多,也无法填满那命运的诅咒。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灼热的气流从他的双颚间溢出,在空气中扭曲成可见的波纹,但那热量也在衰减,他的体温正在不断地下降。 第五十八章 独身主义者 「请和我交往吧,前辈。」 诺亚的竖瞳在眼眶里缓缓转动,猩红色的虹膜上那道漆黑的裂隙收缩又放大。 傻瓜,红龙当然不会这么说话。 温温柔柔,还含羞带怯的。 他们是直接的,并且还很粗暴,在这一点上他们更像是野兽。 诺亚看了看面前这条把姿态摆得像孔雀开屏一样的母龙。 对方和自己一样都非常年轻,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概也就是刚刚褪去少年青涩的那几年。 这条雌性红龙的体表覆盖着鲜亮的丶像是刚被火烤过的朱红色鳞片,每一片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她的脖颈修长,弯曲成一个刻意而优雅的弧度,然后扬起自己的头颅,将自己下颌下方那几片颜色更好看丶形状更完美的鳞片完全暴露出来。 她展示着她的美好,虽然体型比诺亚小了很多,但在这个年纪的雌性中也已经算得上出众。 这可能就跟人类看女孩子胸大不大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让诺亚觉得有点好笑。 虽然他对人类那一套现在都已经记得不太清了,但这个比喻应该没错。 比较有意思的是,龙和短生种一样,可以是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随时随地,每时每刻都发情的生物。 而红龙向来贪图享乐,喜欢沉迷在欲望当中。 那些雌性红龙会把脖颈扬起,把身上最好看的鳞片暴露出来,把翼展打开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暴露出肌肉的线条和身体的轮廓。 然后,不停地交配着。 鳞片摩擦着鳞片,把那些欲望,一遍又一遍地倾泻在彼此的身体上。 诺亚的舌尖从獠牙间探出,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丶混着硫磺和火焰的雌性气息的确不难闻,就像是一杯刚刚调好的丶还在冒着热气的甜酒。 但他总会忍不住地想起另一种味道。 那也是他至今为止嗅到过的最好闻的气息。 来自于另一个被他憎恨的女孩儿。 诺亚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抱歉,我哥是独身主义者。」 诺亚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妹妹正蹲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茜总是这样,她的脚步声轻得像是猫爪踩在沙地上,她可以在一整片空地上蹲坐一整天,让你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然后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开口,把你吓一跳。 那头母龙显然也是如此。 她的竖瞳在诺亚和茜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有些迷茫地想道,这是什么小众的词汇,红龙会有独身主义者? 「独.......身主义者?」 她又迟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信。 茜没有回答。 她歪了歪头,乳白色的犄角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她的嘴角扯开,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不相信?」 眼前这条娇小的红龙有多么危险,龙城里的龙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雌性红龙感受到了威胁,和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但他们不是双生子吗? 雌性红龙知道那个传闻。 虽然现在还没有吃掉对方,但这件事情迟早会发生的。 毕竟,她们基因上的问题......如此严重。 那条雌性红龙转身离去,背影里还带着几分悻悻的丶不太甘心的意味。 红龙,独身主义者。 恐怕过不了多久,诺亚就又要多出一个奇怪的传闻了。 「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独身主义者。」 「那你现在说。」 茜的声音有点闷闷不乐的。 诺亚也蹲坐下来,把后肢摺叠在身下,尾巴环绕在身边,然后将脑袋垂下,让自己和茜的视线平齐,这个动作让他的体型优势被削弱了很多。 「我为什么要是独身主义者?」 「只是在帮你赶跑那条母龙而已。」 「完全不需要你这么做好不好。」 第五十九章 妹妹的组成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这条红龙都冷漠着,冰封着,就像内心里完全没有他物一般。 而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那条绯红色的小龙才能让他的情绪出现这么大的波动。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控制不住地烦躁起来。 诺亚当然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好看。 但此刻,「知道」和「意识到」是两回事。 她的鳞片是绯红色的,像血在黑暗中慢慢冷掉的颜色,但是在光线底下又会泛出一层暖色。她有着漂亮的乳白色犄角,并且脖颈修长,上面覆着的鳞片比任何同龄雌性都密,每一片都紧紧地压着下面那片,边缘微微翘起,像鱼鳃,像蛇腹,像一排排叠在一起的丶随时会弹开的刀。 她的翼展虽然不大,但撑开的时候却可以很明显地能看到皮膜下面那些隆起的丶像绳索一样的肌腱。 当她燃烧,沸腾起来的时候,既冷酷又华丽,暴虐而又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会对那些不知死活的丶凑上来送死的对手露出那种傲慢丶轻蔑的笑容。 虽然很短,仅仅就只是抬起了一道弧,从嘴角扯到吻侧,扯出一小截獠牙的尖端,但就那一瞬,也足够那些雄性们昏头了。 诺亚的眼角的鳞片抽搐着,他不耐烦地数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本身就够蠢的。 如果不是因为茜足够的厉害,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打起来了,企图强行占有她了吧? 他的棘刺全部竖起来了,从脖颈到脊背,像刀刃从鞘里滑出,每一根都撑开那层暗红色的鳍膜。 诺亚现在总算是体会到那种心情了。 就好像是看到自家从小品学兼优丶根正苗红丶备受所有邻居和亲友夸赞的乖乖女(?),被一堆染着刺眼红毛丶骑着噪音震天的鬼火摩托的不良少年围了起来。 他开始爬行,影子像是蔓延的阴云般垂落,在那几条雄龙身上,把那些光线吞掉,让他们的鳞片变得暗淡无光。 就连那些摆弄出来的,漂亮的姿势在他漆黑,宏伟的犄角,和庞大的体型面前也变成了可笑的行径,带着漠然的恶意和嘲弄,轻蔑的俯瞰着他们。 诺亚懒得理会那些同类,他将尾巴从身后抬起来,越过他们,勾住自己妹妹的尾巴。 然后,轻轻一勾,就像是用手指勾住另一根手指,或者说拉住对方的手。 茜眨了眨眼,没有做任何的挣扎,整条龙就像一条被钩住了腮的丶已经放弃了的鱼,她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道无可抗拒地滑了过去。 没想到正当她要赶走那些烦人的苍蝇的时候,她的哥哥先一步做了这个事情。 茜其实心里是有些高兴的,尽管她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而那几条雄性红龙似乎是受到了荷尔蒙的影响,有些丧失了理性,对着诺亚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 诺亚冷笑着,将獠牙露了出来,那几条红龙的棘刺瞬间同时软了下去,像被风吹倒的芦苇,一片片地贴回脊背。 茜的竖瞳在眼眶里转动,「干嘛?」 诺亚盯着她,「我反对你和这些家伙来往。」 茜那排细密的丶边缘微微翘起的鳞片轻轻翕动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哼。」 那苍白的丶几乎撞上他下颌的犄角挑衅般的撞了他一下。 「我可没说过自己是单身主义者。」 「现在是了。」 「哥哥,」 她露出了那种戏谑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吃醋?」 「谁吃醋了。」 「那你为什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承认吧,你背后的棘刺都竖起来了。」 长相可爱,聪明狡猾。 甜美,辛辣,还又苦又酸。 诺亚想起了一句很有意思的比喻。 「想必,女孩子是由砂糖丶香辛料和某些美好东西组成的吧!?」 那妹妹呢? 妹妹这种生物是不是会有更独特的配方,亦或者是某些更奇妙的反应? 「下次她们再来找你,我就告诉她们你有病。」 「什么病?」 第六十章 废土 「你要回去睡觉吗?」 他的妹妹问。 「还没到时候。」 「那你要干什么去?」 「打猎。」 诺亚张开自己的双翼,巨大的翼展在展开后,造成了一大片的阴影。 他现在已经是接近成年龙的体型了。 但这不完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代表了什么,兄妹俩都很清楚。 「走吧。」 诺亚沙哑地说道,气流被强行聚拢到他身下,化为向上的推力,地面在反作用力下塌陷,沙尘被气浪撕扯出扩散的环波,将他沉重的身体从托起。 底下的景色开始不断延展,然后逐渐收缩成微不足道的斑点。 他们从城市的中部出发,中部也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工业区。 许多的管道都会从地底的矿井中延伸上来,将那些被开采出的矿石丶岩乳输送到地面的工厂里。 工厂的烟囱一刻不停地喷吐着烟雾,在上升的过程中缓慢地翻滚丶膨胀丶互相吞噬,偶尔这些工业尖塔上的魔法电弧还会发出蓝白色的光。 诺亚从那些管道和烟囱之间穿行而过,翼尖几乎是在擦着那些锈蚀的金属表面,刮擦出细碎的火星。 他的体温让周围的空气扭曲,那些从烟囱中喷出的烟雾在他身侧被撕开丶卷起,形成短暂的涡流,又在身后重新合拢。 他们离开了工业区,而再往下,就是这座城市的最外围,下城区。 下城区不是一个有明确边界的地方。 它更像是这座城市长出来的一块溃疡,那些被上城区抛弃的东西会慢慢地丶不可避免地丶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地汇集到这里。 就像是随着这座城市蔓延的血管,废弃的铁路和上城区的排污管道一直延伸到这里。 酸雾从那些废弃的管道中渗出,拾荒者和大量被遗弃的龙血生物在这里穿行,与有毒的雨水,混乱,谋杀和堕落混合,在残破的遮棚间翻滚,堆积。 诺亚的瞬膜从眼球表面滑过,将那层因为酸性雾气而微微刺痛的湿气抹掉。 「你好笨啊,诺亚。」 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轻快的丶嘲弄的调子。 她咯咯笑着,翼展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发出极细的丶像是刀刃切割气流的嗡鸣。 她灵活,轻盈,并有意地炫耀着。 那气流在她身侧炸开,将她的急停和翻转变成同一个动作。 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狩猎前的舒展,又像是舞者在旋转结束时的定格。 然后,再次翻转,将自己重新推入气流。 诺亚笑了笑,然后加速,从茜的上方冲过去,巨大的翼展在掠过她身下的时候掀起了一阵足以让一头小一点的龙翻两个跟头的湍流。 茜身体被那股气流掀得歪了一下,诺亚在擦过她身边的时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到了。」 诺亚开始减速,翅膀展开到最大,翼膜在风中被吹得鼓胀起来,像是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帜。他的尾翼张开,四肢前伸,身体从飞行的姿态转换成了即将着陆的姿态。 在他下方,是一片比下城区更加黑暗丶更加荒凉的区域。 那是这座城市的尽头,也是红龙们的猎场。 第六十一章 比赛和赌注 它们的叫声被更恐怖的声音覆盖,毋庸置疑的浓厚恶意降临在了此处。 五根弯曲的趾爪在那一瞬间张开,刺入,怪物们的生命就此被更加凶残的野兽所吞噬。 「四。」 她数着,从尸体上拔出爪子,舔掉嘴角溅上的一丝血迹,「你多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诺亚的双颚张开,合拢,他的牙齿切进怪物的脖颈,像是两排交错的刀片同时合拢,皮肤丶肌肉丶血管丶气管,一层一层地被切开,直到牙齿在最深处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头颅与躯干分离的瞬间,血液从断面喷涌而出。 那场面是壮观的。暗红色的血液在压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道弧线,从怪物的颈部喷向半空,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散落成无数细小的血珠,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他咬着那颗头颅,下颌用力,汁液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五。」 「那就继续。」 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和争强斗胜。 她在半空中翻转,爪刃向下,刺入,双爪交替撕扯,一层层剥离。 「现在,是我领先了。」 她的爪刃带着黏连的神经丝线,血珠在她的鳞片上滚动,像晨露滑过花瓣。 「八。」 茜的瞳孔兴奋地放大着,「你追不上了,哥哥。」 「是吗?太天真了。」 诺亚咬住一头怪物的后颈,将其从地面上拎起来,他的颈部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像是五根同时拉满的弓弦,然后猛然释放。 巨大的力量通过脊椎传递到头颅,再从头颅传递到咬在齿间的怪物身上。那沉重的躯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了另一个正在试图逃跑的怪物。 「十。」 「可恶。」 茜找到最近的猎物,爪刃刺入它的腹部,向下拉,肠子混着血水涌出来,滑腻地缠在她的腕上。 她不耐烦地甩掉,然后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但已经不需要了。 周围已经没有还站着的怪物了。那些没有被直接杀死的,也已经在重伤中失去了行动能力,瘫倒在地上,发出微弱的丶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他们在这里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红龙的血是热的,情绪也是热的。他们的身体里永远燃烧着一团火焰,那团火焰让他们强大丶让他们暴躁丶让他们对一切活着的东西都怀有一种本能的敌意。 如果不定期地释放这种情绪,那团火焰就会从内部开始燃烧,烧毁理智,烧毁判断力,最后只剩下纯粹的丶不可控的破坏欲。 但诺亚的同类们其实更喜欢猎杀这里的居民和拾荒者,因为比起那些野兽和变异的怪物来说,这些智慧种有着更丰富的情绪。 他们在临死前的恐惧是鲜活的,不仅仅是「害怕」这种单一的情绪,而是包含着绝望丶不甘丶乞求丶愤怒丶崩溃……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道复杂的菜肴,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味道。 这让红龙们心情愉悦。 他们无所顾忌。 红龙们知道,就连这个国家的主人,他们的国王和皇帝,都不一定将这些「渣滓」当成自己的子民。 诺亚收拢起双翼,慢慢的呼吸着。 不过,都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等着上桌的那一天而已。 傲慢却让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觉得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杀戮丶掠夺丶破坏,而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他们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只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丶稍微重要一点的棋子罢了。 「刚才就想甩开他们来这里了。」 茜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她已经从那场短暂的杀戮中抽身出来了,正蹲坐着用舌头慢慢地清理着自己爪子上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仔细,从爪尖到爪根,一根一根地舔过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和专注的事情。 清理乾净之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第六十二章 双生子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兄妹两个,关系大概就和我们一样。 妹妹把哥哥藏在城市底下的废弃隧道里,藏了很多年。那是一条很深的丶很黑的丶没有人会去的隧道。妹妹每天给哥哥带吃的,带很多很多,一整只烤羊,或者一箱又一箱的牛肉,还有......呃,名叫『薯片』的一种零食。哥哥吃得很开心,像一条被喂饱了的丶蜷缩在洞穴深处的大蜥蜴。 哥哥不太聪明。他的脑子里缺了一些东西,永远都像个小孩子。他只认得妹妹,但却以为妹妹是姐姐。妹妹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从隧道的深处爬出来,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然后把脑袋拱进妹妹的怀里,像一条狗。 后来有人要杀哥哥。很多人。带着刀和枪,带着那些专门用来杀龙的武器。 那个人把刀插进了哥哥的眼睛里。哥哥很痛,但他还是站起来了,因为妹妹还在那里。因为妹妹还在他的前面,他要用自己的翅膀把她护住,他以为她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但他不知道,要杀他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 「然后呢,妹妹最后成功了吗?」 这已经是茜不知道第几次打断故事的讲述了。 她没有问妹妹为什么这么做。 至少,她自己是理解。 无论是从灵魂上,还是基因上。 她都无法拒绝那种渴望。 诺亚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着什么急,就不能耐心点,好好听着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不耐烦,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那下面藏着的一点无奈。 他的这个妹妹真的是问题很多。 自己本来明明只是想简化后,随便讲一下的,但茜总是忍不住打断他,问东问西。 「为什么是人类统治了世界?」 「设定就是这个样子。」 诺亚面无表情地回答。 「其他龙难道都死光了吗?」 「差不多。」 「薯片是什么?」 「有机会的话,可以给你做一下试试。」 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点亮光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挑剔的表情。 她最过分的地方就在于,喜欢不停地调笑丶戏弄他。 「你为什么就不能大脑发育的简单一点?」 「我又不是故事里的那个家伙。」 诺亚忍不住说。 「要不,你也叫我几句姐姐听听,怎么样?」 诸如此类的对话,时不时地就毒舌和蛐蛐他,让诺亚恼火似乎成了她的一种乐趣。 「你该不会是想说哥哥最后赢了吧?」 茜有些怀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她最开始的时候觉得这个故事就是自己的哥哥是现编的,用来嘲讽她的。 因为里面的这个妹妹和她很像,都是只能拥有着羸弱的肉体和更出色的外表以及智慧,而哥哥则有着这辈子也是唯一的优势,强壮的龙躯。 但她马上又觉得不像是现编的,因为诺亚不会说自己是傻子和笨蛋。 「啧。」 诺亚不满地说道,「你都猜到了,我还讲什么。」 「你凶什么啊凶。」 茜做了一个放在人类的身上,类似鼓起腮帮子的复杂表情。 「那你还听不听了。」 「......听。」 虽然感觉很没有骨气,但茜还是忍不住凑了上去。 她往前挪了挪,前爪重新搭在一起,下巴重新搁上去。 茜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哥哥很擅长讲故事。 那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魔力,像是在每一个字里都注入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让它们钻进听者的耳朵之后就不肯出来。 诺亚总说自己的声音很好听,其实他的也一样,只是他总在别的龙面前冷冰冰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丶居高临下的冷漠,好像所有其他龙都不配听到他声音里的温度。 而对于自己却完全不会这样。 第六十三章 缺陷 我讨厌那些味道。 火焰。硫磺。还有快要被烧焦的丶属于胜利者的傲慢。 那些完整的丶健康的丶从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的红龙。 而我不是。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愤怒,憎恨与那些沉重的痛苦就会如同融化的金属一样在血管中流淌。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狼狈地蜷缩了起来。 我舔了下从自己鳞片里渗出来的那些,细细的血液。 每一次发作都是这样,没有预兆,没有规律,突然的开始撕咬丶挣扎丶想要破体而出。 四肢百骸就像是被刺穿,搅动,鳞片上出现溃烂,燃烧的斑块,血肉会脱落,露出下面鲜红,渗血的组织。 我的身体一直都有问题。 这源自于先天的残缺。 并不是每一个生命都能那么幸运的,从出生起就拥有全部。 而我和我的哥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命运抛弃的那一类。 我们从同一颗蛋里爬出来,把本该属于一条红龙的东西一分为二,但生命不是蛋糕,切开了就是少了,就是不完整。 而不完整的东西,迟早会坏。 弱小的肉体丶破碎的灵魂丶还有不稳定的基因,我有过不解,这种从一出生开始就被诅咒丶注定得不到解脱的命运,为何能够一直持续到今天? 没有在破壳中死去,在无数次发作中苟延残喘,忍受着那些连最恶毒的诅咒都无法描述的疼痛。 或许,原因就在于我的哥哥。 在破壳的时候,在我逐渐丧失力量,就要死在自己的黏液和室息中,哥哥过来了,帮助我打破了那壳。 他与我有过约定,我们之间一定会诞生出一条完整的红龙,会有一场对决,真正的对决。 在那场对决中,胜者将得到一切,败者将失去一切。活下来的会从那场对决中重生。 但这里并不是我们对决的地方。 我忍了许久。 与我那最憎恨,最崇拜的哥哥合作着,在这里苟延残喘。 我们假装彼此是普通的兄妹,假装那些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假装每一次擦肩而过时心跳的加速只是因为血脉相连而不是因为想要撕开对方的喉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们学习,长大,变得更加强壮。 但这却无法从根源性上解决我们的问题。 我不知道过去的那些双生子,他们究竟可以坚持到何种年纪。 我听说过一些传说。 在红龙漫长的历史中,像我们这样的双生子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每一次,结局都是一样的,他们会互相残杀,胜者吞噬败者,然后蜕变为完整的红龙。 或者,他们会同时死去,在互相的撕咬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没有救赎,没有恩赐。 没有第三种结局。 当那种渴望丶憎恨,变得频繁,严重,连同基因上的残酷,直到最后就连解脱都求之不得。 我已经抵达了那个自我承受的极限。 我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败,那些在发作中脱落又重新长出的鳞片越来越薄丶越来越脆,那些再生出来的皮膜越来越容易被撕裂。 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只能打破那个约定。 ----------------- 一半。 他只是一半。 诺亚痛苦地低垂下头颅,鳞片上渐渐浮现丑陋的斑点,蔓延,一片接一片从身上脱落。 双生子。 畸形,残废。 只有在彼此的尸体上,才能盛开。 他的皮肤和血肉出现溃烂,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新的血液渗出。 但只要他还能忍受,他的自愈力就会帮助他对抗这种残忍的折磨。 这是这副残缺的身体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它虽然容易溃烂,容易破损,但它也懂得如何快速地修补自己。就像是一种病态的丶扭曲的韧性,在每一次濒临崩溃的边缘把自己强行拉回来。 第六十四章 黑夜 一 诺亚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跟即将到来的战争有关系。 过于紧绷的神经甚至让他反应过度,空气在他身前被挤压出一声短促的丶撕裂般的尖啸。 他的身体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完成了旋转丶压低丶前扑的整个流程,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惯性,砸在下方那个纤细的轮廓上,把对方死死地按在地上。 但诺亚马上就看清了那个试图偷偷靠近她的龙是谁。 他的妹妹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蜷缩在他的爪下。她的四肢摊开,翼膜被压得变形,乳白色的犄角歪斜着抵在地面上。 她抬起下巴,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虹膜被挤压成两条细长的弧线,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诺亚有些尴尬地缩回了身体。 茜从地上撑起来,翼膜抖了抖,把上面沾着的灰尘甩掉。 「真好。」 她撇了撇嘴,「也许是我今天看起来太恐怖了。」 「早就跟你说过,」 诺亚喷出一股火烟。「突然出现在别人后面,可不是件礼貌的事情,小女士。」 「是你胆子太小了而已。」 茜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换我突然接近你,你的表现说不定比我还夸张。」 诺亚将翼展摺叠起来,自从上次分别后,茜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从来不会在对方身边待太长时间,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丶想要撕咬彼此的冲动让他们会本能地保持着距离。 几天不见面,对他们来说甚至算得上是一种默契的丶心照不宣的体贴。 只不过这次,对方消失的有些久,比之前的哪一次时间都要更长,直到他们这些奴隶龙被召集的一刻才现身。 让诺亚有些许惊讶的是,自己的妹妹身上,她鳞片和翼膜上被血液所包裹,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猩红的披风。 那些血迹的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已经完全乾涸,有些地方却还湿润丶新鲜。 「你这么多天都跑哪去了?」 「打猎。」 茜面无表情地回答:「怎么,不行啊?」 诺亚丝毫不怀疑对方的回答,那浓厚的血腥味,不是一场两场猎杀能够积累下来的气息,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丶持续不断的残酷厮杀之后,才会在身体上留下的痕迹。 茜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之前。」 诺亚的声音也低沉起来,「总督说会在结界最弱的时候发起进攻,那些压制火焰的力场在黎明前会有大约半个小时的衰减期。」 茜的双颚微微开合,敲击,类似人类的咂嘴动作。 「啧,还真是麻烦。」 诺亚眯着眼睛,「你好像还挺期待的。」 茜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奇怪。 「有吗?」 诺亚没有回答。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沉默地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周围的龙已经开始纷纷咆哮起来,像是某种具有传染性的狂热病毒。 诺亚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也在跟着那声音加速流动。 「出发了。」 茜别过头去,「用不着你说。」 他们穿过传送法术的帷幕,被传送到被黑夜包裹的战场。 传送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暴。法术的帷幕不是温柔地包裹住他们,而是像一只巨大的手一样把他们攥住,然后猛地往某个方向一掷。 空间在眼前碎裂成无数片闪着冷光的碎片,失重感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诺亚抬起头,眼前是一片被黑夜完全吞噬的旷野。 他的父亲,伟大的焚世者,灰烬王。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与他算得上对手的不过两位而已。 衡昼君,铸世翼,永恒之光,金龙之王。 以及...... 无眠灾祸,夜魇帝。 那紫色的龙王。 第六十五章 黑夜 二 无尽的夜空,冰冷丶黑暗,没有任何天体的光芒。 它是虚假的,只是一片由龙王的魔法所织就的帷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纯粹的丶绝对的漆黑之下。 那些法术节点被刻意地用幻术和遮蔽法阵层层包裹,如果你拥有某种特殊的视觉,可以看穿所有的伪装,你就会发现那些节点其实一直都在那里,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像是某种巨大机器的齿轮。 这里的「昼夜」完全由结界运转的周期决定。 在和平的年代里,这片结界会按照自然的节律运转,天亮时变亮,天黑时变暗,模拟出一个正常的丶有白天和黑夜的世界。 但自从战争准备开始后,龙王的总督就将结界锁定在了永夜的形态。 本书由??????????.??????全网首发 让卡西恩头疼的是他的实验室原本有模拟日光的灯管,但现在全部被结界所压制。 他现在只能依靠几盏老式的油灯来照明。那些油灯用的是鲸油,燃烧时发出一种微弱的丶发黄的光。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会去和同事们联名申请调整结界的周期,恢复模拟的昼夜交替,但今次不行。 卡西恩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永恒的丶没有尽头的黑暗,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这一次就算他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一遍,把所有的条例和规定都翻一遍,也不会有人理会他的请求。 这片夜空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武器,那些恒定亮着的法术节点正在持续释放压制火焰能量的力场,一层层地叠加,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种让火焰难以燃烧的紫色近黑的寂静中。 卡西恩叹了口气,然后在艰难维持的丶有限的光明下,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成果如何?」 总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张狭长的面孔上覆盖着细密的紫色鳞片,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 卡西恩慌忙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不然留在总督府里听那帮商人说屁话吗,」 总督终于开口,带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疲惫,「那些粮商丶矿主丶兵器作坊的老板。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哄抬价格,私囤物资,甚至还想联名上书要求降低战争税,嚷嚷我要把他们的家底榨乾了,我呸。」 卡西恩紧张地搓了搓手。 这座城市是在龙王征服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原先据说只是一片矿区的驿站,是紫龙的军团在此驻扎丶扩建,才逐渐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像他这样从其他领地调过来的工匠有很多,虽然他和总督相处了许久,也了解他的脾气,但他始终无法真正理解这些龙裔真正的想法。 或者说,无法理解龙的想法。 但总督也不需要他们理解,只要乖乖地听话做事就可以了。 「我来是想看看你设计的那些兵器怎么样了。」 「差不多已经可以进入最后阶段了,大人。」 大部分已经完成的兵器,他的载体都是兽人,巨魔之类的,但也有几个是真正的巨人。 甚至是龙。 粗壮的线缆埋入他们的肌肉层,与血管和神经缠绕在一起,在体表凸出一道道扭曲的丶像树根一样的隆起。 残忍的金属利爪取代了它们的趾爪尖端,每一根都像短剑一样弯曲。 「很好,准备启动它们吧。」 总督露出了一个凶狠的笑容。 卡西恩的实验室里,一盏油灯的火焰摇晃了一下,然后猛地压低,几乎贴着灯芯,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蜷缩着,不敢动弹。 他们面前的这片夜空开始不自然地抖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另一侧反覆撞击着。 某些区域不受控制地出现巨大的涟漪,摇摇欲坠,其下的黑暗开始扭曲。 火光,红色的火光刺破了这片夜空,一阵阵的红色落在上面,刺眼而恶意。 红龙们喷出火焰,叫嚣着。 上架感言 今天请下假,主要原因是需要改一些内容。 具体什么内容,你们懂的。 完全就是不可抗力因素。 但要是明天还是有一些章节出现了屏蔽,大家也别担心,@我就是了,我们兄妹之间,前面的亲情友好互动怎么了啊,完全没问题的好不好。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后边该怎么写还是怎么写。 上架的话,没啥问题应该会多更的。 明天大家记得帮忙捧下场,提升下首订的数据。 最后,谢谢大家在新书期的支持。 第六十六章 紫龙 第67章紫龙 暴虐的赤色穿透了如铁幕一样的夜空,并让它碎裂,尖叫。 那些冲的最快的红龙们迫不及待地张开自己的双颚,露出里面翻腾着丶快要从齿缝间溢出来的光芒。 但这一次,那天生的火焰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回应他们。 红龙们惊愕地发现,这片夜空正在把他们的火元素掐灭,无论他们如何催动自己的基血管,喉咙间的灼热都在快速地冷却着,难以真的燃烧起来。 而失去了喷吐武器的优势,他们在空中就很容易沦为单纯的靶子。 夜空之下,那座黑暗的城市中,无数的魔像与构装体正在从高塔的暗格里弹出,飞腾而起,像是无数机械化的飞鸟。 但它们并没有企图和龙群在空中周旋,而是从一开始就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撞击在红龙们的身体上。 这些构装体,他们本身当然不会对龙的躯体产生什么太大的负担,就只是承担一个诱发器或者说运输的功能。 而就在那些撞击发生的瞬间,其内部的险恶才开始暴露出来。 激发出被层层包裹在其中的丶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法术能量。 数以千计的爆炸同时炸开,像是在夜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由火焰和金属碎片构成的丶 畸形的花朵。 灼热的法术洪流瞬间吞噬了大片空域,将那些陷入其中的鳞片撕扯,熔化。 不少龙都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杀死,或者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坠落,发出介于咆哮与惨叫之间的沙哑的嘶吼。 而与之相比,他们的对手却仍然在有条不紊的组织着自己的进攻。 城市里那些被黑暗笼罩的丶低矮的建筑群里,大量狰狞的黑影猛地向上喷涌,像是一群被惊动的丶发光的蝠鱝从深海中同时跃出水面。 被夜魔帝所眷养丶奴役的龙。 他们从城市的腹地起飞,攀升,在夜空中划出尖锐的丶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没有受到任何压制的他们,喷吐出发着紫光的爆裂状能量,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丶不断膨胀的光网。 和其他的那些武器一起把整片空域彻底的搅成沸腾的血狱,将那些还在挣扎的红龙一条条地从空中撕扯下来。 数量上的绝对优势顷刻间改写了战场的天平,让原本以突袭者自居的红龙们骤然发现,自己反而陷入了包围的泥沼。 最前方的紫龙抓住了一条在空中暂时失去了飞行控制的红龙,如同潜伏的巨鳄扑击猎物般咬住对方。 他的獠牙收紧,在那条红龙的翼膜上凿出贯穿的孔洞。血液从咬合的缝隙中喷溅出来,在夜风中拉成一道道细长的丶冒着热气的红线。 紫龙本来想将这条红龙彻底击坠,让这条还在喘息的丶不知死活的家伙砸进下方的废墟里,变成一堆冷却的肉块。 但转瞬之间,某种庞然的巨响灌进他的耳膜当中。 紫龙的瞳孔下意识地扭转。 一切都发生在呼吸之间。 猩红的光,从狂风的最深处撕裂而出,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力量与灼热,将刚刚的渴望扭曲成绝望。 双方的距离瞬间归零。 那猩红的影子已经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壮硕的躯体瞬间对摺成不自然的形态,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向后翻滚着疾飞。 下一秒,那条红色的狂龙就追上,并咬住了他的脖颈,伴随着喷洒的血液与他被摧残的躯体,将他甩到下方的高空当中。 诺亚扫视了一眼周围,现在的战争局势对于他们来说有些不利。 那些猝然升空的丶被夜魔帝奴役的龙数量远超预估,它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如同被捅破的蚁巢中奔涌的蚁群。 己方的龙在最初的突袭中已经折损了不少,最主要的是作为主力的红龙们在那层压制火焰的力场中难以发挥全力,只能依靠爪牙与对方在夜空中缠斗。 但好在这次,茜就紧紧的跟在他的身边,两条龙互相照应着。 很难得的情况,要知道虽然兄妹俩配合默契,但通常都不会选择这么做。 他们都太清楚彼此的危险,特别是与打猎这种娱乐的活动无关,在真正厮杀的时候,如果双生子之间的距离太近,总会让血液里的某些东西躁动,翻腾。 第六十七章 彼方之物皆为灼烧 一 第68章彼方之物皆为灼烧一 诺亚的瞳孔转动,打量着自己的对手。 这条龙的身体很长,虽然要比他窄得多,但绝对不瘦弱,更像一把被拉伸过度的剑刃。 鳞片的颜色则是从深紫一路过渡到漆黑,邪恶的红色双眸在那颗过于窄小的头颅上显得巨大丶突兀,像两颗被嵌进刀柄的红宝石,美丽而毫无温度。 紫龙。 即便比起红龙来说,他们也是相当自大的家伙。 傲慢,自负,并且盛气凌人。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们的傲慢是当之无愧的,紫龙作为异彩龙之首,在纯粹的战斗层面,拥有着完全可以比肩红龙和金龙的实力。 在夜魔帝崛起的诸多故事中,经常会提到他是如何找到一条金属龙,又是如何与色彩龙战斗,最终在爪与牙的交错中将他们降伏。 这条紫龙发出一声介于嘶嘶与咆哮之间的声响。 从他的喉咙深处升起,沿着那条细长的脖颈一路攀升,带着蛇类吐信时的阴冷,又夹杂着大型猫科动物的低吼。 「红龙。」 名叫「阿纳托利」的紫龙虽然被奴役,但同样也是夜魔帝的崇拜者。 他也渴望像对方一样,所以他总是希望尽可能多的杀掉些红龙或者是金龙。 而最终,阿纳托利挑中了面前的这条红龙。 他看起来很强壮,被他撕裂的时候一定会让他心情更加的愉悦。 紫龙那条细长的脖颈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释放,窄小的头颅带着全身积蓄的力量砸向诺亚。 诺亚来不及闪避,只能收紧脖颈上的肌肉,让那些层层叠叠的丶如同铁叶般的鳞片隆起,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那些冲击力沿着肌肉传递上来,震得他的獠牙在口腔里发生了轻轻地磕碰。 也就在这僵直的瞬间而已,紫龙那修长的丶覆盖着紫色接近漆黑鳞片的身躯就如同一条巨蟒,猛地缠绕上来。 那些弯曲的趾爪在缠绕的同时,也撕扯进诺亚的鳞皮,像一排正在合拢的刀刃,在诺亚的肌肉上一道一道地划开,翻卷出无数的血液。 不过,阿纳托利心中的那种得意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反倒落入了对方的陷阱当中。 诺亚那些被魔力改造过的肌纤维在刹那间膨胀丶硬化,像是从柔软的绳索变成了钢铁的绞索,与紫龙互相绞杀在一起。 「燃血。」 在这种搏杀的技巧下,诺亚的体温开始急剧升高,鳞片边缘泛起红色的光纹,一道一道地从鳞片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是地下的岩浆终于找到了通往地表的裂隙。 他身上的那些肌肉变得更加恐怖,连同背上的那些棘刺。 诺亚的头颅甩动着,与脊背上的肌肉一起发力,把紫龙的身躯从地面上拖拽起来,再重重地砸下去。 那具修长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弓起,鳞片在冲击力的作用下炸开,一片一片地飞溅出去。 紫龙的身躯在诺亚的钳制中开始疯狂地扭动。 就像是一条被钉住的蛇,所有的肌肉都在试图收缩,试图从那副正在闭合的铁颚中滑脱出去。 但每一次发力都被诺亚身体上那些正在膨胀的肌肉抵消,碾碎。 诺亚任凭对方如何反击,也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将双颚收得更紧,让獠牙在他的身体里更深地搅动,切割。 现在,阿纳托利已经不得不承认与对方近身缠斗是一个相当错误的选择。 但他也没有太过于急躁。 毕竟,红龙的火元素精髓在这里受到了压制,而作为紫龙的他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他鼓动着自己的基血管,那些愤怒的光从鳞片的缝隙中渗透出来,一开始只是几道细碎的丶如同裂纹般的紫色线条,然后迅速膨胀,汇聚,将他的脖颈和胸腔从漆黑染成一种明亮的色泽。 空气发生了极大的扭曲,热浪从紫龙张开的口腔中一波波地涌出,这股锥形的灼热洪流让诺亚的半边身体感到一种刺痛。 他的身体在这一击下歪斜,不得不松开自己的钳制。 第六十八章 彼方之物皆为灼烧 二 第69章彼方之物皆为灼烧二 他在无数个漫长的丶无人知晓的夜晚中,将自己残缺的灵魂与那些翻腾的丶 灼烧着胸腔的嫉妒浇铸成形。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伴随着那柄武器的出现,猩红色的火焰仿佛妖娆艳丽的花朵争相绽放在其上,将周围这沉重的黑暗打破,并围绕丶包裹着他。 这些火焰不属于他,却又只属于他。 与红龙天生就携带的火元素精髓不同,这些火焰源自于诺亚的情绪,以及灵魂中的原罪。 尽管如此,却仍然让诺亚在此刻看起来几乎和一条正常的红龙没有什么不同。 这显然也是一件很容易就想明白的事情,他的嫉妒本身来自于自己的残缺,那些正常的同类身体中完整而又暴烈的火焰。 而现在,那些本该从他喉间涌出的丶烧尽一切的烈焰,正以这种方式在他的体表燃烧,在他的刀尖舞蹈,在他每一寸残缺的丶畸形的鳞片上绽放。 紫龙的吐息在那一瞬间从他张开的双颚中倾泻而出。 与这燃烧着的,嫉妒的刀锋交错,碰撞。 空气在瞬间被抽离,化为一片连声音都无法传递的虚无。 然后,那两道力量几乎同时耗尽了。 阿纳托利的瞳孔收缩成了一道细长的竖线,然后又缓缓扩散,在虹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丶不安的波纹。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刀,那些还在刀身上缓缓游走的丶如同血管般跳动的赤红纹路。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柄武器? 金属又亦或者魔法,都无法让他如此愕然,恐惧。 只因他现在面对的,那是柄真正的妖刀。 从出现开始,这柄刀就在呼吸,并以一种类似生物的姿态微微震颤,让刀身上的纹路亮起又暗淡,如同一颗被从胸腔中挖出来的,仍在跳动丶泵血的心脏。 「来啊。」 那正在燃烧着的狂龙张开自己的双颚,如此畅快,恶毒的笑着,俯瞰,刺痛着阿纳托利。 紫龙的翼展在身后猛然张开,细碎的紫色鳞片在气流中竖立起来,发出密集的丶如同无数片刀刃同时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前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爪尖上凝结出五枚细小的光球。 那些光球从他的爪尖上剥落,悬浮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每一枚都在旋转中膨胀,分裂,化为更多丶更细小的光点。 然后,猛地向诺亚的方向汇聚,炸开,带着足以将钢铁贯穿的力量。 但这也仍然只是无济于事的,无用的挣扎。 诺亚任由自己的精神被那巨大丶贪婪的吸力拉扯。 然后,那刀就仿佛饱足力量般,持续的显现着。 法术的力量持续炸开,但那妖刀的主人却再次从阴影中升起,向着他,咧嘴微笑。 比他更快的,乃是从妒火中锻造的刃锋」。 紫龙的躯体彻底被那锋芒割裂了,这柄武器直接撕裂了他体表的防御魔法,并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数十道裂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 与愤怒的龙雷之枪所具备的力大砖飞不同,嫉妒则更注重高效丶残忍的肉体破坏。 配合「九剑」的职业,让诺亚每一次攻击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最险恶的损伤。 他迅速的,冷酷的,残忍的,将那些血肉剖出,并挑断更里面的筋脉,器官,搅动到乱七八糟。 甚至,其刀身上的火焰本身也是武器之一,在触及紫龙鳞片的瞬间,就像无数条饥饿的丶被关了太久的蛇同时张开嘴,咬进鳞皮,钻进血肉当中,疯狂地舞动着。 哪怕是龙也无法持续承受这肢解般的残忍。在刚才刀身切过的轨迹上,他的左翼已经从他的身体上分离了出去。 「就只有这样了吗?」 诺亚淡淡的说道,「如果没有更好的东西的话,你会死在这里。」 他已经打算收尾了,灵魂武器需要持续的用精神力去激活,诺亚的精神已经有些疲累了。 阿纳托利惨澹的咬着牙,强行克服着那些恐惧丶绝望的情绪。 他只能,也只有将全部的希望和机会堵在那唯一的可能上。 第六十九章 对不起,哥哥 第70章对不起,哥哥 茜,当然没有自己的哥哥那样的暴烈和毁灭性,但她却也可以同样的致命。 那条之前还在洋洋得意的紫龙,现在却在她收紧的双颚中不停地颤抖,痉挛着。 他试图用吐息挣脱出去,那些在喉间聚集起来的光,将他的獠牙染为透明的丶发光的琥珀色,但那光还没来得及彻底汇聚成能量的刀锋,茜就猛地甩动头颅。 她所有的肌肉都在同时收缩,像是一根被拉满的丶蓄势待发的弓弦,然后释放出去。 紫龙的脖颈在她的咬合中被拉扯,扭转,被硬生生地拧向一侧,那些从紫龙张开的双颚中喷发出的光芒也随之偏离方向,轰击在一片已经坍塌的废墟上。 然后,就这么干净利落地被那条绯红色的小龙拧断了脑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在确定对方彻底死亡之后,茜终于松开双颚,在一边剧烈地喘息着。 「你看起来很累。」 诺亚并不奇怪自己的妹妹可以战胜对方。 毕竟,他们是自己父亲手底下最出色的子嗣,最危险的两条红龙。 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茜并没有展现出那些活力,反而有些严重的疲态。 可即便想要短暂地喘息一下,但后面就是督战的总督,前方则是无尽的弹幕,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号流弹杀死。 摸鱼这种事情的话,也就只能等进入更混乱的巷战的时候,或者扫空一整片区域。 笼罩在城市上方的夜空终于在联合施法中被掀翻,光线从那道裂口中倾泻下来,将那些还在阴影中蠕动的丶试图躲藏的身影一一照亮,暴露,如同被从巢穴中翻出来的丶还在蜷缩的蠕虫。 诺亚张开了翼展,那些还在渗血的裂口在张开的瞬间撕裂得更深,更宽,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身体在那对翅膀的推动下向前弹射,砸入进去。 对方的军团,那原本整齐而充满压迫感的合围阵列,就像被一柄烧红的铁锤以最野蛮的方式砸中,裂纹蔓延丶崩塌。 红龙的重量碾压下去,残骸在趾爪下塌陷,将还在蠕动的丶还没来得及逃开的躯体一并压碎。 那些挣扎的身影则被他的爪子攥住,盔甲在压力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变形,血液从那些缝隙中挤压出来,滴落在诺亚的鳞片上,在高温下滋滋作响。 无数魔法的灵光裹挟着元素从侧面的战场上如雷鸣般的袭来,即使龙鳞附带少许的魔法抵抗,可还是会令诺亚流血。 这些凡人们的心头也随之炙热起来,那头怪物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就算是龙,也会流血。 他们如此的想着。 可他们不知道的却是无数的鲜血丶无数的绝望和以及无数的死亡,对于红龙来讲,这些东西就如同是上好的燃料一般,只会让他们更加的疯狂。 诺亚的翼展打开,那些皮膜的边缘在肌肉的拉扯下绷紧,随着他的旋转横扫而出。 许多对龙类生理一知半解的凡人,总会想当然地认为龙的翅膀是其身上最脆弱的部位。毕竟,翼膜对比起红龙周身厚重如铠甲般的肌肉和鳞片,看起来确实单薄许多。 但这是一种致命的误解。 龙的翅膀都是其身体中最强壮丶最大的部分。一只典型的龙翅展几乎是其身体长度的一倍半宽,有些甚至延伸得更远。 在飞行时,这对翅膀能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一次全力的振翅,就足以将沉重的龙躯推离地面,直冲云霄。考虑到它们的巨大重量,这本身就是一项违背常理的壮举。 尽管起飞时通常需要后肢的蹬踏辅助,但龙翼产生的升力和推力是决定性的即便以凡俗世界的空气动力学来衡量,龙类的飞行似乎也是不可能的,然而它们确实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翱翔于天际,能够做出悬停丶倒飞丶精准俯冲等高难度动作,令目睹的凡人瞠目结舌。 随着诺亚的挥舞,翼缘那些尖锐如矛的骨刺划破空气,带起一阵灼热而腥臊的狂风。 动作不像鸟类般轻柔,更像是挥动两柄覆盖着皮革丶边缘镶嵌着利刃的攻城槌,翼膜在瞬间绷紧如鼓面,边缘甚至因高速运动与空气摩擦而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就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切割线,轻而易举地滑过了那些偷袭者的身体。 第七十章 兄妹 一 第71章兄妹一 猩红的竖瞳之中,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伪装被撕裂了,但暴露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温情,只是更加凌厉丶血腥的轮廓。 「对不起啊哥哥,」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妹妹用那种沙哑粘长的声音说,「我实在等不及了。」 那双永远带着挑衅丶调笑的眼睛,此刻正燃烧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明亮。 那种磨牙吮血,那般的迫不及待。 但即便如此,迎接她的却并不是咒骂,甚至不是任何的责怪,那些理应属于背叛者的待遇。 「没关系,」 鳞片在诺亚的嘴角堆叠丶挤压。 那笑容在狭长的爬虫类面孔上浮现,异常的人性化,甚至可以说带着某种残酷的温柔。 「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就像是在安慰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忍得很辛苦,不是吗?」 这种从一出生开始就被诅咒丶注定得不到解脱的命运,为何能够一直持续到今天呢? 即便是诺亚也会有不解,疑惑的时候。 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和他的妹妹,这个和他一起从同一个龙蛋里爬出来的小东西。 随着时间的发酵,年龄的成长,等比放大的只会是暴戾丶恶毒和野心,以及最初的憎恨。 灵魂与基因上的残酷,总会让他们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 他们必须要继续这场在卵中就开始的厮杀。 赢了的,自然会吃掉输了的家伙,补全自身,终结这共享的诅咒。 这是唯一的出路,从一开始就写好的剧本,谁也无法改写。 「真是令我感动啊,我的兄长。」 茜迎着他的哥哥,抬起了面孔。 「我虽然打破了我们的约定,但哥哥你其实一直都在犯规,不是吗?」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怨毒,「真是狡猾呢,我的哥哥。」 「伊古尼尔」只是你用来控制我的手段,甚至,就连我的支配」,哥哥也有着更高级的版本,对吗?」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两团怨恨的火。 「你的确变得越来越强大,但这些东西,本来都是属于我的。」 诺亚沉默。 他不解,「既然你早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些事情,那为什么还要配合我呢?」 「最开始的时候我当然被你迷惑了,」 看着诺亚错愕的样子,茜的笑容变得狡黠起来,像是某种突然绽开的丶带着毒刺的花朵,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情。 「但后来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想要玩那种扮演哥哥妹妹,虚假的丶属于短生种的温情游戏,那我就乾脆陪你玩好了。 兄妹俩沉默的对视着。 黑暗与恨意在他们之间流淌,像是无形的丶粘稠的血液。 是的,那只是场虚假的游戏。 即便再怎么哥哥,妹妹的互相称呼,他们真的感受到了所谓的「爱」(亲情)这种东西么? 又或者说,红龙这个种族,真的有「爱」这种情感吗? 也许没有,就像蛇不会真的温暖它的蛋,只是用肌肉的收缩制造温度的假象而已。 而现在,这场虚假的游戏终于结束了。 「你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呢,我的哥哥?」 诺亚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自己的妹妹,修长的脖颈在空气中弯曲,滑动,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蟒,「我在想,等会几咬下去的时候,你的血会不会还是那种味道。」 在他们还是幼崽的时候,在破碎的蛋壳碎片中,在第一次撕裂彼此柔软皮肉的时候,他尝到过。 滚烫的,带着某种甜腥的气息,像是最烈的酒和最深的梦混合在一起。 「我会让你尝到的,但一定会是你的血流的更多。」 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獠牙碰撞的脆响。 她知道自己依然比哥哥小很多,体型的差距像是猎豹与雄狮之间的鸿沟,但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渺小。 第七十一章 兄妹 二 第72章兄妹二 「吞噬彼此,或成就彼此。毁灭彼此,或超越彼此。此乃汝等双生之血,早已注定的终局。」 ————正文—— 一如当初。 他们在那狭窄丶充满粘液的黑暗中,用尚未发育完全的丶软弱的爪牙,撕扯,啃咬,争夺那一点点稀薄的丶维持生命的营养。 而现在,他们依然要互相厮杀,争夺那唯一的,活着的希望。 而与以往任何时候相比,她的哥哥都是虚弱的,那些鳞片在之前的战斗中就已经碎裂丶松动,脆弱不堪。 茜的爪子与獠牙就那么顺滑地丶几乎是温柔地没入其中,在他的血肉里翻搅丶撕裂丶摧毁。 血液从哥哥的躯体上涌出,顺着她的鳞片纹路蔓延,在下颚上拉出细长的丶 如同蛛丝般的红线。 她的舌头从那些獠牙的缝隙间探出来,品尝着,和她自己的血几乎一模一样,却又有着某种微妙的丶如同一枚硬币两面般的差异。 美好,甘甜。 哥哥的血。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并渴望着更多。 每吞下一点,她就感觉自己身体中的那种缺失弥补了一点。 并毫无留情地,告诉她。 活着,就是要从对方,他的哥哥身上夺走什么。 现在,吃掉他。 茜的翼展在身后猛然张开,将那些还在粘连的丶冒着热气的血丝扯断。 她的身体在移动中歪斜,疲惫,但掩盖不住心中那些还在翻腾的丶还在咆哮的丶还在饥饿地舔舐着獠牙的野兽,留恋着,不肯散去。 如果此刻有某位真正的武学大师站在一旁观看,他们或许会从那动作中辨认出某种熟悉的韵律。 那完全不是什么野兽般盲目的冲锋,而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丶被肌肉和骨骼铭记在深处的某种「技艺」。 它们不会因为疲惫而遗忘,不会因为伤痛而变形。 诺亚在角斗场锻炼,打磨出来的那些东西,作为妹妹的她也有学习。 茜将所有多余的动作剔除,如同外科医生切开熟稔于心的肌理,又像舞者踩上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的节拍。 她的利齿,尖爪,所有还能刺穿丶还能切割丶还能破坏的东西,全部顺着跳跃的弧线一起刺入自己哥哥的脖颈。 她就这么咬着诺亚的脖颈,然后开始旋转,舞蹈。 翻上他宽阔的脊背,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环绕着丶拖曳着,撕开一道不断扩大的血口。 就像鳄鱼在水中翻滚撕裂猎物时的那种毁灭性的扭矩。 一旦被这一击缠住,敌人就会被迫跟着一起旋转,在旋转中被无数次切割丶 撕扯,直到某一部分的身体被完全拧断。 这种招式也同样是诺亚熟悉的招式之一,他以此摧毁了不少的敌人。 但是真像啊。 他不禁感慨着,简直就像是自己镜中的倒影。 诺亚甩动狭长的头颅,颈部的棘刺随着这个动作根根竖起,并顺着对方的动作翻滚着砸下,如果以他的体重撞击到,那自己的妹妹绝对不会好受。 并且,那些棘刺也会像刀刃一样切入她的身体。 茜感觉到了自己哥哥那险恶的用心,面对压迫而来的力量,她只能遗憾地松开那必杀的钳制。 诺亚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妹妹在他的爪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狼狈。 她的鳞片碎裂了大半,翼膜已经被她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但她的眼睛却还在燃烧,她扯开嘴角的鳞皮,那个笑容在她还在渗血的面孔上显得如此丑陋,扭曲,却又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丶残酷的美丽。 诺亚微微扬起下颚,就只是单纯的笑了起来。 明明该是令他憎恨,明明该是令他愤怒,可就是有她在,一切却好像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哪怕是在彼此的厮杀和吞噬当中。 不,或者说,正是因为是在彼此的厮杀和吞噬当中,他才感受到了这种扭曲的丶无法言说的美好。 第七十二章 兄妹 三 第73章兄妹三 晶莹剔透的红色荡漾着,点点滴滴丶丝丝缕缕的他们彼此之间交汇。 那心跳透过他们紧贴的胸腔传递过来,和他的心跳交错丶重叠。 起初是混乱的,就像两股不同流向的激流撞在一起,但渐渐地,竟然也不可思议地趋于同步。 甚至是灵魂仿佛也是如此,明明就是如此恶毒,残酷的撕咬着,但偏偏却让他觉得宁静,安详,只有那些美好的感觉在翻起涟漪,激荡着。 诺亚低下头,灼热丶带着血腥味的呼吸从齿缝间倾泻而下,扑打在茜绯红色的鳞片上。 在此之前,诺亚想像不到自己的妹妹会被他杀死的样子。 那些死在他爪下的猎物,无论是野兽还是同类,最终都会露出相同的表情。 他想不到那种画面,他的妹妹,是否也会和其他那些被他杀死的生命一样,奋力丶绝望的哀求,在无助而又丑陋的必死的命运中挣扎,恐惧,哀嚎? 但是诺亚现在见到了。 「真漂亮啊。」 他轻声笑起来:「没想到居然会用这种和现在的情形毫不相干的词汇。」 茜。 他的妹妹。 就仿佛满不在乎一般,那样的神情如此平静,即便在这种境地下,仍然骄傲地高昂着自己的头颅。 猩红的结晶缠绕在之上,诺亚能够看见的就是那样轻蔑而又冷淡的神情,能够看见就是那在痛苦中依然灼烧的火焰,响彻的雷鸣。 她在鲜血与死亡的包裹中盛开。 真是的,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的傲慢却又如此的美丽呢? 但现在,他将亲手抹杀掉这种美丽。 真是可惜。 他只是个屠夫。 残酷的现实,再度归来。 血色缓缓蔓延开来,他的牙齿下压,沿着那蜿蜒的血流,最终抵在了茜的脖颈上。 尽管那里仍旧覆盖着相对细密的鳞片,但下方就是致命的血管和气管,是龙类的要害之一。 诺亚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丶混合着自己气味的血腥。 如此甜美。 他们血液还在流淌,交融,将彼此的温度送进对方的身体。 享受着这温暖,可又疼痛着,憎恨着这温暖。 红龙只需要自己就可以永恒的灼热,可为什么他偏偏还需要另外一团火焰呢?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那道无形的裂痕,又在开始发作,诅咒他们。 但只要咬下去,用力地咬下去,切断那生命的脉动,他就可以终结这扭曲的诅咒,成为完整的丶更强大的红龙。 他就可以在冰冷的黑暗中,独自的燃烧,永恒的灼热着。 那些血脉里的本能在嘶喊着,那源自灵魂的饥饿感是如此的清晰丶诱人。 就连他的咬合肌都已经绷紧着蓄势待发,做好了准备,催促着他完成那致命的一击。 诺亚的竖瞳向下转动着,再次用力地将妹妹的样子映入自己的视线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停止了挣扎。 她不再撕挠,不再蹬踹,甚至就连喉咙里的嘶鸣和咆哮都已经尽数消失了。 放弃了吗? 但好像又有所不同。 诺亚没有从那双瞳孔中看到任何之前燃烧的欲望丶没有红龙应有的丶至死不休的凶狠,甚至没有濒死的恐惧。 所有的力气,连同那支撑着她的丶冰冷而优雅的残忍,似乎都在刚才那场耗尽一切的搏杀中,随着涌出的血液一同流失殆尽了。 「动手啊。」 茜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喘息,还有沙哑,「小偷哥哥。」 明明就是他当时以玩笑的意味给予自己妹妹的建议,可当她真的以这样的姿态说出「哥哥」的时候,却还是让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住了。 诺亚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脸,那张狰狞的丶覆盖着鳞片的脸,还有他那两对漆黑的犄角。 他的咬合肌松弛了一瞬,随即又绷紧,然后又松弛着。 第七十三章 兄妹 四 第74章兄妹四 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背叛她。 血液与力量不断地失去。 直到最后,她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输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尽管她的哥哥疲惫并且虚弱着,但她还是没有战胜对方。 这条和她一样已经病入膏育的红龙。 她的招式,每一次隐藏在变招中的进攻和暗算,都被尽数窥破了。 但最关键的原因,却还是自己逐渐崩溃的身体。 即便吞掉了一些哥哥的血为她缓解了不少痛苦。 但那还不够,不足以让她的状况稳定下来。 来不及了。 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坚持住的。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那已经完全支撑不起她再进行一场高烈度的厮杀子。 而她的哥哥要比她更加的强壮,他还在享受那些过程。 无论是他的獠牙贯穿她的身体,还是她噬咬他的喉咙。 他在享受她的爪子在他的内脏之间游走的感觉,就像她也在享受他的。 与其说这是战斗,不如说这是一场迟来了太久的丶属于他们两条龙之间的仪式。 那些撕裂的痛楚丶血液和快感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分不清是谁在伤害谁丶谁又在被谁伤害。 哪一种是疼痛,哪一种又是满足。 就这样渐渐癫狂起来。 但明明就该庆祝今日的厮杀,欢呼这诅咒与这惨忍命运的终结。 可为什么... 却又会感到痛苦和悲伤呢? 我们是一对扭曲的丶病态的兄妹。 双生子。 不,也许,双生子生来就是如此。 我们可以在日常相处的时候突然就咬住对方的脖子,也可以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撕咬当中,抽出空来,嘲笑丶戏弄对方,看起来就像是有些喜怒无常。 但生命皆是如此,更别说我们这种生物了。 生来就是混乱丶难以控制的。 而只有一点,可以确定。 红龙的血液里流淌着的从来就不是温情脉脉的东西。 那些柔软丶温暖丶美好的东西,从来就不属于我们这个族类。 就像是别的兄弟姐妹们会互相扶持,而我们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第一天起,就在互相撕咬。 就连现在,也是无法控制地伤害着对方。 不过,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已经失去了这场角斗的资格。 她会成为那唯一的丶也是最棒的战利品。 可虽然也会恐惧,但只有是被哥哥吃掉的话,却也会让我感到某种奇怪的期待。 比起被吃掉,我更害怕的是被抛弃。 这才是我最深的恐惧。 我真正害怕的,是哥哥不再看我,不再触碰我,不再用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理解的危险中和我纠缠在一起。 我宁愿他把我的喉咙咬断,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把我的每一根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也不想看见他不再和我纠缠,不再和我厮杀,不再用那种近乎癫狂丶愉快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只是一个不值得再浪费时间丶已经被打败的对手。 然后,就这么孤独丶丑陋的死去。 被遗忘,被无视,被丢在那个冰冷的地方,一个人等着生命一点一点地,连同最后一点热度也消散在空气里。 对我来说,这就是死而不得其所。 那才是真正的丶让我难以忍受的事情。 所以,就这样吃掉我吧。 我不要温吞的告别,不要体面的结局,不要那些用来安抚将死之人的谎言和安慰。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不需要你的宽恕。 不需要你放过我。 因为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第七十四章 兄妹 五 第75章兄妹五 利亚姆喷出一口灼热的龙息,将最后一座还在燃烧的塔楼彻底轰塌。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几块碎石砸在了他的身上,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程度的撞击对他来说实在是连瘙痒都算不上。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今天摧毁的第几个据点了。 龙焰之下,众生平等。 他展开翼膜,从残垣上跃下,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 周围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身形,不是最庞大的那种,但在所有的这些红龙当中也绝对不算弱小。 他的犄角粗壮而锋利,向上弯曲如两柄弯刀,颈部的鳍膜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品尝空气中残存的恐惧。 这片区域已经被清扫得差不多了。 利亚姆在这里找不到其他的活物了,只剩下火焰舔舐废墟的啪声,和偶尔坍塌的墙壁发出的沉闷轰响。 他离开这里,缓步向前,寻找着新的血腥的乐子。 之后,利亚姆转过这里的最后一道断壁,眼前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这片废墟的中心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地面铺满了碎裂的石板和乾涸的血迹。 四周的建筑物被推平了,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中心向外碾碎,只剩下一圈低矮的残骸。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一条龙正沉默地站着。 他拥有着他们这些红龙当中最宏伟的漆黑特角,并且是两对,头顶的一对角呈螺旋形,而其他两个角则呈弯曲状,形成了一顶魔王般的冠冕。 他的翼膜半展着,垂落在身体两侧,正沉默地站在燃烧的废墟当中,而被他的翼膜所笼罩的还有另外一条红龙。 绯红色的,但体型却很小。 那条绯红色的小龙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歪斜地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地摊开,尾巴软塌塌地垂在一边,鳞片上满是乾涸和半乾涸的血迹。 她的眼睛闭着,那道总是燃烧着挑衅和傲慢的目光此刻完全看不见了,只有紧闭的眼脸和微微张开的丶露出齿尖的嘴,似乎是昏迷了过去。 当利亚姆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认识这两条龙。 准确来说,他们这些红龙就没有谁是不知道他们的。 那对双生子。 怪胎哥哥和他的怪胎妹妹。 利亚姆停在了距离他们几十尺外的地方。 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见过诺亚很多次。 集会,角斗场,或者乾脆就是下城区的大街上,但每一次见到他,利亚姆都会在心底重新评估自己和这条龙之间的差距。 而每一次,那个差距都比他想像的要大。 他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在这片被清扫殆尽的废墟中心,这对怪胎兄妹,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站着的那个浑身是伤,鳞片上到处都是撕裂和咬痕,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显然是战斗刚刚结束不久。 躺着的那更惨,几乎像是一条被拧断了脊骨的蛇,蜷缩在血泊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打过了。 利亚姆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一点。 那些伤口,那些血迹,空气中弥漫的属于两人的生物电场,它们在每一个地方交织丶重叠丶碰撞,像是两股洪流曾经以最猛烈的方式撞击在一起,然后其中一股被碾碎了。 作为妹妹的那个家伙还真是倒霉啊,居然碰上了这么一位哥哥。 利亚姆在心里纠正了自己。 茜并不弱。 他只是用诺亚的标准来来衡量她,才会得出「弱」这个结论。 事实上,那条绯红色的小龙在同龄者当中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她的狠辣,狡猾,疯狂,都足以让大多数红龙退避三舍。 只是她运气不好,摊上了这么一个哥哥。 哥哥。 是的,那是他们之间的称呼。 利亚姆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荒谬至极。 红龙之间哪里来的什么兄妹?血脉相连?那不过是用来互相吞噬的藉口罢了。 每一个红龙都知道,最亲的血亲,就是最鲜美的食物。 红龙的血脉里流淌着这种必然。 越是亲近的血缘,反而越是无法共存。他们会厮杀,会吞噬,会在彼此的血液中完成某种扭曲的升华,然后成为更强大的丶更完整的个体。 更别说是双生子了。 利亚姆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类似的画面。 那些他自传承了得知的,或者从其他红龙口中听说的,关于双生子之间的故事。 别的龙还有可能合作。 像是金属龙,哪怕是蓝龙和绿龙也好,它们会结盟,会分享,会在某些时候放下分歧共同应对外敌。 但唯独红龙没有这个可能。 红龙生来就是孤独的,傲慢和憎恨让他们容忍不下另一个和他们相仿的存在。 所以他们才会对自己的血亲抱有最强烈的敌意,因为那能威胁到他们的「唯一性」。 红龙的双生子,简直就是最不应该出现的错误。 利亚姆看着诺亚低垂的头,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带着某种微妙意味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就要目睹怪胎哥哥吃掉怪胎妹妹了。 就在这片燃烧的废墟当中,就在这被龙焰舔过的焦土之上。 怪胎哥哥会低下头,咬开怪胎妹妹的喉咙,将她的血肉一块一块地吞入腹中。 那条倔强的丶傲慢的丶不知死活的小红龙,最终会成为她哥哥的一部分,成为他登上更高处的阶梯。 宿命中的厮杀。 双生子都是这样。 利亚姆眯起竖瞳,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自己上一次吃到同类的血肉是什么时候? 那味道,温热的口感,在喉咙深处炸开的丶属于红龙生命精华的能量————他回想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几乎又又尝到那种美好。 说不定,对方吃不完。 或许会留下一些,内脏,四肢末端,那些被撕碎的鳞片和翼膜,哪种都可以。 利亚姆的竖瞳微微发亮。 到时候,自己也可以尝上一口。 他在心里盘算着。 对方进食的时候应该会沉浸在那股餍足和狂喜当中,所有的红龙都是这样。 吞噬血亲带来的不只是力量的增长,还有一种近乎癫狂的丶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快感。 在那样的时刻,诺亚的注意力会被完全占据,他不会注意到有人在旁边捡拾他不要的残羹冷炙。 利亚姆的爪子不自觉地在地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然后,他看到了猩红色的光。 那个怪胎哥哥,机械般的,以一种几乎让利亚姆感到毛骨悚然的方式转动过来。 先是竖瞳,然后是下颌,脖颈,一节一节地丶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一般,对准了利亚姆所在的方向。 冷酷的,平静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利亚姆的心里一紧。 他不愿意承认那是恐惧。 但那的确是红龙在面对天敌时才会产生的丶根植在每一根神经末梢里的丶完全无法被意志压制的本能反应。 他的鳍膜猛然绷直,瞬膜不由自主地闭合又睁开,连爪子都开始微微颤抖。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条令他惧怕的龙已经展开了翼膜,靠着那种几乎难以想像的爆发力,过来了。 利亚姆张开嘴,本能地想要喷出龙息。 炽热的火焰在他的喉咙深处凝聚,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足以熔化钢铁的程度。但他的龙息还没来得及喷出口,就被撞到,被贯穿。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 然后,对方的另一只爪子抬起来,扣住了利亚姆的头颅,将他的下颚撞击在附近的残垣断壁上,并在那之后咬住了他的脖子。 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坍塌。 视野开始模糊,听觉开始扭曲,所有的感知都在被压缩成一根细线。 利亚姆的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最后一声嘶鸣。 他的竖瞳开始涣散。 而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被对方拖到了他的妹妹面前。 然后,利亚姆听到。 「吃了他。」 剩下的,一切归于黑暗。 1 第七十五章 兄妹 六 第76章兄妹六 他赢了。 毫无疑问。 诺亚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输。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过输的感觉,就像他不记得自己有过饥饿之外的任何匮乏。 那种与生俱来的丶近乎病态的笃定,让他在面对任何对手时都带着一种让其他红龙感到室息的从容。 除了他的妹妹。 只有她不一样。 因为她是自己的半身,是他自己灵魂中分裂出去的另一部分。 另一个自己。 而现在,他唯一的缺失也要补全了。 生来就缺失了一半的那些重量,就在他的齿尖之下,温热的丶活着的丶属于他的。 他将要吃掉他的妹妹。 饥饿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响起。 就好像他从未感受过那饱足,充盈。 他所有的胜利,所有的吞噬,所有那些被他撕碎丶吞食丶化为己有的对手,都没有填补过那个空洞。 让他的灵魂仍然饥饿着。 只有她可以。 只有茜。 他的牙齿抵在妹妹的脖颈上。 血液在那之下奔流的脉动,温热而鲜活。 憎恨和饥饿感像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的困兽,蓄势待发,如此充实。」 「」 只需要像他撕碎其余的那些对手一样,咬合下去。 明明就只需要遵循自己灵魂深处的饥渴就好。 可寄托在其上的,似乎却并不只有这些东西。 这不公平。 诺亚想。 这和他曾经许诺过给她的承诺完全不同。 他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机械般的转过自己的头颅。 那里,有另外一条正在偷偷地打量着他们红龙。 他应该是见过对方的,只是不知道对方叫什么而已。 毕竟,在诺亚看来,他的同类们其实都差不多。 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很重要,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爬到顶端。 诺亚懒得记他们的脸和气味,那些千篇一律的丶野心勃勃的名字。 眼前的也是一样。 他在他面前摇晃着尾巴,露出自以为凶狠的獠牙,用那种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姿态,像一群围在狮子周围打转的豺狗,等着吃剩下的骨头。 诺亚的下颚控制不住地张开,让齿缝间的血腥气漏出来。 不过,他来的正是时候。 或许,自己应该记住他的名字来感谢他。 翼膜在他身后展开,那对巨大的丶布满伤痕的翅膀在展开的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挤压出沉闷的低吼,翼骨上那些弯曲的钩爪从摺叠的状态弹开,每一根都像是一把被锻造出来就为了撕扯血肉的镰刀。 那条龙还没来得及闭上嘴,诺亚就就以一种违背了物理直觉的丶近乎暴力的加速,降临在他的面前。 地面在他趾爪落下的地方碎裂,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那条龙在他的爪下发出尖锐的哀嚎,被他蹂躏着。 血液从撕裂处涌出来,顺着诺亚的指缝流淌,在他的爪背上形成一层薄薄的丶温热的膜。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呢? 这明明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诺亚想。 他该吃掉自己的妹妹的。 这难道不就是自己最渴望的事情吗? 他俯瞰着那条龙。 与红龙在杀戮时那种应有的丶餍足的丶近乎癫狂的快意不同。 就只有一片猩红色丶冰冷的光在闪烁。 他对面的那张脸上已经写满了恐惧,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在充血的虹膜上痉挛般地颤抖着。 诺亚的爪子扣住那条龙的颅顶,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那座建筑的墙壁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开裂,此刻在红龙头颅的撞击下轰然碎裂。 在漫长的沉默里,一遍又一遍,将那条红龙的脑袋撞击在旁边的建筑上。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血液飞溅的声音,伴随着那条龙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墙壁在持续的攻击中彻底崩溃,灰尘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覆盖在诺亚的鳞片上。 而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就完全不在他的同类身上,他的自光越过这条正在被自己虐杀的龙,越过那一切与杀戮有关的丶嘈杂的丶混乱的喧嚣。 诺亚看着已经失去挣扎能力的茜,思考着。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但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让他错误预估了诅咒对于茜的侵蚀程度。 况且这爱逞强的丫头也压根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什么,只是在默默地忍耐着。 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永远不会低头的姿态站在他面前,和他对视。 诺亚以为她还能战斗,还能反抗。 可原来,她的妹妹从始至终都是这般虚弱。 这根本不是自己曾经许诺给对方的公平对决。 诺亚继续用力,将被他钳制的龙从废墟中拔起,那条龙的身体还在剧烈的挣扎,爪子胡乱地抓挠着他的鳞片。 公平。 诺亚几乎要笑了。 一个红龙谈论公平,就像黑夜谈论光明。 红龙从来不讲公平。 强弱,生死,谁能活到最后,谁就能吃掉另一个。公平是弱者的祈求,是猎物最后的丶无用的吃语。 他的爪子再次收紧,那条龙发出一声尖锐的丶几乎不像生物的哀嚎,身体在他爪下疯狂地扭动。 那条龙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了,没有在看这个世界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丶生物本能性的痉挛。 可他确实许诺过。 他对茜说过,总有一天,我们会有一场公平的对决。 可「公平」这个词,从一条红龙的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像狼许诺羊会有一场公平的赛跑。 红龙的公平从来都是一种施舍,一种居高临下的丶随时可以收回的恩赐。 在他们不想兑现的时候,撕碎。 诺亚从那条已经被他虐杀到不成形状的龙身上冷漠的收回了视线。 他本该和她一样虚弱的。 茜说的没错,自己是个卑鄙丶狡猾的家伙。 倘若是别的同类,甚至是此外所有的生命,诺亚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卑鄙,狡猾,残酷,乃至所有那些恶毒的思绪不过都只是一种胜利的方式,手段。 他是红龙,天生就理应如此。 可唯独在这一刻,诺亚产生了犹豫。 刚刚还无比癫狂的他冷静下来,不复刚刚的热诚与期待。 「这次......就算了。」 > 第七十六章 兄妹 七 第77章兄妹七 「又来看她了?」 伊莲娜从操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她走到那头庞大的红龙身边,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接着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太难喝了,但她还是强制自己咽了下去。 脸上浮现出一种长期和难喝咖啡打交道的人特有的丶认命般的表情。 诺亚沉默地等待着,他的翼膜摺叠在背后,尾巴沿着墙壁蜿蜒出去。 伊莲娜感慨,不亏是怪胎哥哥,要是别的红龙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在发怒了。 要知道,那些被送来进行所谓「健康评估」的丶被关在特制笼子里的丶被麻醉后躺在解剖台上的红龙,任何微小的刺激都能让它们炸开。 很少有红龙能拥有这种「城府」。 他们天生暴躁,易怒,情绪几乎写在脸上,很少能保持如此长久的沉默,这条红龙,要么是个混血,要么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异类。 伊莲娜在心里给诺亚贴过一个标签,后来又划掉了,换上了另一个,然后又划掉了。 最后她放弃了,有些东西不是仅仅用那些标签上的词汇能够概括的。 「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 诺亚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起伏。 「很差。」 一种长期面对无解难题的人特有的叹息声,从伊莲娜的胸腔里挤出来,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了,多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一条龙的情况感到难过。 但每一次,她站在这个培养室当中,看着那些细胞在显微镜下挣扎丶衰老丶死去。 她还是会感到一种可惜。 「说实话,你能把她活着带回来,我都觉得挺意外的。」 即便吃掉了一个同类,但那也无非只是得到了些许的安慰和微不足道的缓解而已。 吞噬同类的记录在红龙之间并不罕见,但想用这个作为常规的「治疗手段」,伊莲娜也只是第二次见。 她先是给自己塞了一颗糖。 然后,自顾自地走到操作台前,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伸手去够架子上的一个文件夹。 她踮了踮脚,指尖才堪堪够到文件夹的边缘,把它抽了出来,翻开。 「这是我从你妹妹身上提取的细胞样本,在培养皿里的活动记录。」 伊莲娜感叹,「漂亮吧?我看了这么多年,每次看还是会觉得漂亮。」 在萤光显微镜下,茜的细胞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美感。 细胞核在特定波长的激发下发出幽蓝色的光,线粒体是橙红色的丶扭曲的丶像火焰一样的形状。 细胞膜正在起泡,那是凋亡的典型特徵,在自我毁灭时会在表面形成一个个凸起,像沸腾的水面。那些气泡在照片里被定格,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丶短暂的丶致命的花。 但就算将这些现象形容的再怎么华丽,也改变不了这份记录的结果最终是惨澹的。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哦,当然,」 伊莲娜把那颗糖从嘴里换到另一侧腮帮子里,继续说:「但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那红龙盯着她。 这让伊莲娜浑身发毛了起来。 即便已经见识过了无数的龙,就连自己的身上也留着龙的血,但这一刻伊莲娜还是感到了紧张。 或者说,恐惧。 「抱歉,」 她悄悄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说着自己的结论。 「你们身上的问题太过于复杂,我暂时找不到任何能解决的方法。」 诺亚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注意力集中,让对方紧张了起来。 但他没有办法完全避免这一点,即便他一直都在极力地克制,收敛着。 剩下的完全就是,红龙在生物构成上的,那些属于自身的恐怖,以及他自己的。 「龙类的结构太精密,或者说太完美」了。这是我在入职第一天就知道的事情,它们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运行逻辑。」 伊莲娜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到专业领域。 当她开始谈论细胞丶基因丶蛋白质的时候,她就不再是龙爪下颤抖的猎物,而是掌握了知识的丶不可被轻视的研究员。 「你们的自我保护机制过于特殊,强大,外力的手段很难形成干扰。」 「我给你妹妹注射的所有东西,抗生素丶营养剂丶细胞修复酶基本上都没什么用。」 伊莲娜解释,「所以,当她的身体开始崩溃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看着。 「」 要知道,这些治疗方案,随便哪一个用在普通的生物身上,都或多或少能起点作用。 诺亚蹲坐下来,他觉得这个姿势或许能让对面的研究员好受一些。 「你知道你们龙类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吗?」 伊莲娜的确感觉压力小了一些,「我是说,不用魔法之类的,而是稍微科学点的解释。」 诺亚的舌头短暂地暴露出了一瞬,示意对方继续说。 「你们的细胞分裂速度慢,修复能力强,而且有一种非常高效的端粒保护机制。」 伊莲娜一边说,一边在操作台上随手画着示意图。一个圆圈代表细胞核,两条线代表染色体,端粒是染色体末端的那些小帽子。她的画很潦草,但足够表达意思。 「简单来说,你们的细胞在分裂的时候,损耗比别的生物小得多。这就意味着,你们的身体可以维持更长的时间,不会那么容易衰老,也不会轻易生病。」 她顿了顿,「但你们的情况和正常的龙不一样。每一次分裂,损耗都比正常情况大得多。那些新生成的细胞要么是不成熟的,要么是畸形的,要么乾脆就直接死去。」 伊莲娜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的糖纸,捏扁,弹进旁边的废料桶里。 「最终,器官衰竭,组织坏死,而现在这些都在同时发生,速度在越来越快。」 她看着诺亚,「从情况上来看,你的妹妹其实早就该撑不住了。」 「倒不如说,你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才是奇迹。」 「按照你的基因序列来看,你应该和你妹妹一样。」 「毕竟,你们是同一个实验的产物,基因上的缺陷都是相同的。」 第七十七章 兄妹 八 第78章兄妹八 【在时间尚未被命名丶星辰尚未被数算的年代里,黑色的皇帝统治着这个世界。 他以自己的精神元素,灵魂分裂,创造出了另一位白色的皇帝。 这是一个平安而辉煌的时代,黑王以始祖的身份成为群龙的领袖,而白王则作为祭司辅佐它。 在双王共治的时代里,就连暴戾的龙众也不敢轻易地挑起战争,威严从位于大地北方的黑色和白色王座上辐射出去,龙族贵族匍匐在权力的高压下;苍茫的大海中龙蛇夭矫,大地上矗立着巍峨的城市,纵横的道路跨越大海,黑色和白色的龙并肩悬浮在天空里,各伸一只手,握住同一柄黄金权杖。 然,皇帝最伟大的创造在被赋予了神性的同时却也继承了他的贪婪和野心。 白王带领三分之一的龙族以「神谕」之名向君父发起反叛。 黑王最终以无上的伟力摧毁了白王,把她钉死在擎天铜柱上投入咆哮的冰海深处,那片海被封冻了六个纪元,咆哮的暴风雪永远不见天日。 白皇帝的力量终于衰竭,于是黑皇帝将白皇帝和铜柱一起沉入海底的火山之中,把她化为灰烬,又吞噬了那些灰烬,取回了之前他赐予白皇帝的力量。 但在吞噬之后,他却痛苦地吼叫着飞到天顶最高处,又直坠入海底最深处,撞破严冬的坚冰,来回往复七次。 再后来,皇帝以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创造出了四大君主,高贵的初代种。 每一位君主的王座上,都有两个灵魂。 黑王将他们设计成彼此依存又彼此制衡的存在,将他们的权与力分开。 每个王座上坐着的双生子,都各有缺陷,只有互相吞噬才能掌握完整的力量。】 诺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落下去,涟漪散尽之后只剩下漫长的寂静。 「茜?」 「我没睡着。」 他的妹妹将刚才闭合的眼睛重新睁开,那双金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我在听。」 「这就是之前故事中那对兄妹的身世。」 诺亚继续讲:「他们是四大君主其中的一位。」 和我们一样的双生子。 但对于故事中的兄妹而言,这到底是诅咒还是怜悯呢? 「妹妹握有权的一方,却只有赢弱的肉体,而哥哥虽然具有完整的形体,但智力却被限制在了孩童的程度。」 「这样啊。」 茜轻声说,「我们果然都是一样的。」 只有互相吞噬,杀死对方,才会完整。 「所以,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吃掉我呢,哥哥?」 茜虚弱地抬起头,望着诺亚,「明明只要你愿意的话,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可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忽然,她咯咯轻笑起来,「喂!哥哥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是因为什么爱」的缘故吧?」 诺亚沉默着,竖瞳转动着移开自己的视线。 「非要说为什么的话,」 他回答,「大概只是为了之前的约定吧,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在沉默中,他的妹妹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个绝佳的笑话那样,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拉扯着声带,发出了嘲弄又促狭的笑声。 「是这样么?」 茜的眼神渐渐地冰冷了下去。 「你又在说那些漂亮话了。」 她冷笑,「就像小时候一样,你总是说那些好听的话,让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从来都没有好起来过,哥哥,从来都没有。」 「约定?」 「公平?」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嘲讽,「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你以为自己是金龙吗?」 金龙是这个世界上最讲「公平」的龙类,或者说,他们是最热衷于把自己对公平的理解强加给所有人的龙类。 他们会为了一场公平的对决等待数十年,会为了一个承诺跨越大陆和海洋,会为了某种他们称之为「正义」的东西赴死。 在金龙的价值观里,公平是一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丶值得为之战斗和牺牲的东西。 但红龙对这一切都嗤之以鼻。 「更何况,公平这个词汇,哥哥说起来难道不会自己觉得羞愧吗?」 茜嫉妒地说道,「你天生就拥有的比我更多,更好,我现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你施舍给我的而已。」 不论诺亚的理由是什么,都只会令她感到不快。 甚至是恐惧。 她害怕就那样死去,从里到外的丶一点一点的腐烂。 而不是被哥哥杀死,吃掉。 诺亚没有说话,沉默着。 「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茜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最恨你的就是,你明明比我强大得多,」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明明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我的一切,可你偏偏不。你偏偏要装作一副温柔的样子,偏偏要让我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就好像那些虚伪的掩饰,被彻底地撕开了。 人类靠爱丶希望和那些美好丶温暖的东西活着。 而红龙则靠憎恨和杀死什么活着。 茜恨自己的哥哥。 她的恨让她变得强大,让她在那些厮杀中一次又一次地站了起来,甚至让她超越了自己的肉体。 对红龙而言,这才是她最真实的部分。 她的本质。 而不是她的温柔,和那一句句的「哥哥」。 在红龙的眼里那些东西都是软弱的。 只是为了活下去而进化出来的丶虚伪的丶暂时的停战协议。 但现在她的恨,也快要熄灭了。 她就要死了。 「不要再犹豫了。」 她漠然地问:「我们那些虚假的兄妹游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茜露出那种认命般的丶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丶乾净的笑。 「只要你愿意的话,随手就可以结束我们的痛苦,对不对?」 那双金红色的瞳孔里却燃烧着那种不该属于将死之人的丶狂热的丶近乎病态的光。 等待他的回应。 期待着他的残酷和憎恨,将她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吃掉我吧,哥哥。」 这才是唯一真实的结局。 就和他的哥哥还未与她讲完的故事一样。 > 第七十八章 兄妹 九 第79章兄妹九 「这便是最后的故事了。」 「你想要的结局。」 【哥哥呆呆地看着妹妹,他的颅骨被火龙卷钻出了缺口,高热进入脑颅深处,灼烧着他的神经。 尽管哥哥拥有强悍的身躯,却无法对抗神经被烧毁的剧痛。 但他的仇恨和疯狂,也不过像是只猫被虐杀时的哀哭而已。】 「她赢了?」 「就现在而言,你觉得呢?」 茜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好像看傻子一样,「那还用说?」 但诺亚遗憾地下达了结论。 「你说的没错,必输无疑。」 「?」 茜愕然地问:「为什么?」 明明故事中的哥哥已经在苟延残喘了。 气氛很突兀,甚至是奇怪。 明明他就要吃掉她了,但结果兄妹俩居然还在若无其事地讨论着一个故事里的事情。 如果让别的红龙看见,那必然会是不可置信,或者说完全无法理解。 「嗯————妹妹确实失败了,她跟那个人类有点纠葛。 诺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很深的那种。」 「多深?」 「你管多深干什么。」 诺亚瞥了她一眼,「总之就是很深。他们纠缠的时候,妹妹被那个人类反杀了。」 」 茜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她的恼火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变得绵软无力,但依然顽强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这是什么烂故事。」 「你让我讲的。」 「我让你讲你就讲,你就不能讲点好的吗?」 茜没好气地说着。 「故事又不是我编的。」 诺亚面无表情,「它本来就是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 ..然后呢?」 「哥哥当时在装死,所以趁机将死去的妹妹吃掉了。 诺亚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拽过来。 【哥哥还活着。 他一直是假死,他在等待机会去宣泄刻骨的仇恨。 他在倒下前疯狂地寻找着妹妹,他的妹妹要杀死他,而这头智商低下的龙终于觉悟了。 哥哥的舌头就好像一条巨蟒,游到了自己妹妹的身边,一圈圈地缠绕在她素白的身体上。 将他卷入自己的嘴中,交错的利齿闸门般猛地合拢,那张可怖的嘴瞬间将妹妹柔软的身体化成混着骨渣的血泥。 暴虐的杀心已经控制了他的精神,哥哥仰头展翼,声音高旷丶狂暴和凄厉。 他重获生机和力量,比之前更强百倍千倍,他全身伤口高速愈合,下半身的枯骨上在迅速地生长出肌肉。 他吞噬了李生妹妹,从而与王座上的君主们化为一体,从束缚中获得了自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那可敬可怖的领域从他的身上张开,腾飞在空中起舞,释放起灭世的舞蹈。】 「他完整了。」 茜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 她向往着这样的力量。 在她哥哥的描述中,那种力量足以摧毁一座城市,足以让所有曾经轻视她丶伤害她丶 背叛她的人跪伏在地上颤抖。 诺亚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算是吧。」 「果然,最后还是哥哥赢了啊。」 茜看着自己的哥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嘲讽又感概。 「这故事真烂。」 「你之前说过了。」 「因为它真的很烂。」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也能接受。」 在痛苦丶愤怒和不甘中,却又有着令自己为之恐惧的欣喜和快乐。 诺亚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妹妹千疮百孔的肉体和灵魂。 就好像被砸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瓷器那样。 「结束了。」 茜动了动身体,像是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鳞片摩擦着诺亚的鳞片。 最终,她找到了一个位置。 就像温顺的小猫一样,依偎着。 蜷缩在他的身体下面,把自己藏进他的翅膀和胸膛之间那个小小的丶温暖的缝隙里。 「故事讲完了,哥哥。」 茜闭上眼睛。 「吃掉我吧。」 她的身体正在不断地流淌出鲜血。 还有她的体温,隔着鳞片传递过来,温热的,微弱的,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诺亚沉默着,张开下颚。 他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白色的光,一排一排地排列着,每一颗都锋利如刀。 他咬了上去。 鲜血飞溅。 第七十九章 兄妹 十 第80章兄妹十 我从小就很怕冷。 这真的很傻。 因为我们的新陈代谢受会受到体内能量类型的影响,在除了最极端的环境之外几乎永远都是稳定的。 而红龙的体温受到我们体内基血管的影响,应该是恒久的灼热。 那种灼热足以让钢铁在我们的触碰下软化,让水分在我们的呼吸中蒸发,让空气在我们经过时扭曲成颤抖的幻影。 但可能是因为双生子的缘故,我体内的基血管天生就要比其他的同类更加的弱小,那些本应该熊熊燃烧的东西却只能苟延残喘地发出一点橘红色的微光。 别的红龙的体内盛着的是一团盛大的火焰,而我就只是些许的火苗。 这让我时常会感到寒冷。 哥哥,也是一样的。 但是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寒冷就会消失从我们的躯体与灵魂上消失。 他的体温会渗进我的鳞片,我的热量会流入他的血管。 所以,小时候我们才总是睡在一起,依靠着彼此的温度。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太过于弱小,需要合作才能活下来,身体中的缺陷也还没有这么严重。 但这种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他开始拒绝我,我也开始拒绝他。 原因是我们体内那不断膨胀的本能,还有欲望。 当我们靠近彼此的时候,所感受到的不仅是温暖,还有渴望,我们灵魂与肉体都在渴望着真正的完整。 渴望到快要发疯。 那种渴望里又掺杂着同样强烈的憎恨,恨对方占据了自己缺失的那一半,恨对方的存在让自己时时刻刻意识到自己的残缺。 我们的相处,特意留下一些空白的距离。 会特意在对方面前消失几天,来平复下心中那些翻涌的丶恶毒的思绪。 在那些空白的时间里,我会独自蜷缩在房间最深处,把自己裹在翅膀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寒冷一点一点地爬回我的身体。 我会咬着牙告诉自己,这样才是对的,这样才是安全的,那些翻涌的东西如果不加控制,迟早会把我们两个都吞没。 可我还是有时候会忍不住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溜进他的房间当中。 我会把头埋进他躺过的地方,甚至是很破坏形象的来回打着滚,来让那些气味钻进我的鼻腔,填满我的肺。 深深地,嗅着,沉浸在他的味道当中。 这样我就可以暂时抵抗那些寒冷。 会让我觉得自己正在被他的存在包围着丶包裹着丶依靠着。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某种麻痹神经的毒素一样,既令我讨厌,又令我喜欢。 但我明白,这就只是一种自我欺骗而已。 短暂的丶虚幻的丶可笑的行为。 不过,只是在用些他残留下来的影子来填补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缺口罢了。 早晚都会崩塌,这些行为非但救不了自己,甚至会让她变得软弱,从而在哪一天杀死她自己。 就好比这即将到来的结局。 寒冷。 就像有一只汲取着生命热度的贪婪蛆虫,正沿着她体内流动着魔力的回路悄然蔓延。 她的鳞片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丶僵硬,像是死去的树皮一样贴在肌肉上。 而她展开的翼膜上则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让这些燃烧的斑点在翼膜表面泛起一阵病态的涟漪,让仅剩的热量也从那当中流失出去。 她的肉体正在溃烂,死去。 就连精神海中现在也已经变得一片死寂,枯萎,随着灵魂乾涸。 那片曾经广阔无垠丶燃烧着火焰的地方,现在就只剩下将死的灰烬,寂静一片的虚空。 就连其中那名为「支配」的星辰也不再闪烁,静默着,失去了力量。 她早已不再挣扎。 只是等待着那疼痛的到来。 她的哥哥会咬开她,让那些还有一点温热丶还带着她最后一点体温的血流进他的嘴中0 她的肉体会在他的胃里融化,她的血液会在他的血管中奔涌,他们的鳞片会重叠丶融合。 他会变得完整。 就像刚刚故事中的哥哥一样,他将从束缚中获得自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而这个故事的结局,她也能接受。 除了不是自己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属于灵魂最后的辉光,也开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沉默着,等待。 然后.. 被重新点燃。 「这到底是.. 「」 她瞪大了眼睛。 那些茫然丶惊愕丶迷惑丶震撼之色在她面孔和眼瞳之中流转。 她的竖瞳收缩到了极限,几乎吞没了虹膜上所有的金色,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 倒映着某种光,降临在她的意识深处,炽热的丶不可阻挡的光。 她的那些鳞片在那一瞬间全部竖立了起来,边缘都泛起了微弱的丶橘红色的光芒,那是她基血管中的火元素精髓在被重新激活的迹象。 那些已经死去的血管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开始重新搏动。 凄厉的红色闪电,在扩散的黑暗之上。 那些闪电像是血管一样在她的精神海中蔓延,分支,再分支,覆盖了那片已经死寂一片的虚空。 它们从最高处劈下来,残暴地贯穿,在落下的时候,于黑暗中撕开一道道裂缝,让光从那裂缝中倾泻出来。 如此鲜艳的色彩。 宛如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红。 无数滚烫的火焰,化为了充斥天地的暴雨,从她精神海的最上方坠落。 茜茫然的后退着,只看到所见之处的一切尽数都笼罩在烈火之中,扩散,覆盖。 她已经濒临死去的龙心沐浴着,被重新点燃丶灼烧。 在煎熬和恍惚里,好像攀爬一样,她艰难的挣扎,拼尽全力的向上。 一点点的靠近,本能的,想要去触碰,那熟悉的温暖。 她挣扎着,艰难地睁开眼睛,茫然无措地寻找着。 竖瞳在黑暗中缓慢地聚焦丶收缩,从一个模糊的光点凝聚成一个清晰丶熟悉的轮廓。 就像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只是在临死前的幻觉中看到了那个她既渴望又憎恨丶既想靠近又想撕咬的身影。 「哥.......哥?」 > 第八十章 兄妹 十一 第81章兄妹十一 她出生就是为了死的。 或者说,我们都一样。 没什么好奇怪的。 花朵在绽放的时候就意味着它会凋零,火焰在点燃的刹那就做好了熄灭的准备。 那些被爱着的丶珍惜的丶愿意为之去死的东西,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携带着死亡的种子。 从我还在那枚畸形的龙蛋里时,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最后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台湾小説网→??????????.?????? 但我们还是一起破壳,一起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一起活过了这么多日子。 所有知道我们情况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我们当时可能创造了一个奇迹。 但我始终认为那只是一个概率问题,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概率偏差。就像掷一万次骰子,总会有一次机会掷到六。 而我们就是那一万次当中发生的唯一一次,仅此而已。 但现在,概率要收回它的赌注了。 她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翼膜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变成两片灰白色的丶布满裂痕的薄膜。 伊莲娜说她早就该撑不住了。 基因,细胞,甚至是灵魂,任何你能想到的丶用来衡量一个生物还能活多久的指标上,她都已经在迈入死亡当中。 当然,她求生的本能还在垂死挣扎,但就像在沉船里的人,拼命地往高处跑,拼命地躲避涌上来的海水,但最终它们都会被淹死。 也包括我。 我和茜有着同样的缺陷,同样的诅咒。 这就是我想说的。 她当然会死去。 但绝对不会是今天。 他们,所有人,似乎都觉得她没救了。 那些医生,学者,试图用各种方法延长她生命的人,最后都摇着头收起了他们的仪器和药剂。 他们用那种「很遗憾我们尽力了」的表情看着彼此,然后就开始期待着我吃掉对方。 其实,救她的方法一直都很简单。 但都被他们下意识地给忽略了而已。 他们认为那是不可能,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甚至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要问他。 他粗暴地撕开自己的鳞皮,让那些血液涌出,洒落。 光凭这些血液的确是不够的。 可要是他还愿意付出更多呢? 他那两对漆黑的特角之上,环绕着的便是名为「傲慢」的罪和武器。 第一罪业,路西法的晨星之光,堕天之冠。 【立于天穹之巅的独一者,荣光尽归吾身】 他面无表情地掰碎了这顶王冠。 他的一部分灵魂。 「别浪费了。」 猩红色的液体继续涌出,混合着那些正在被消耗的灵魂能量。 「我可不是每天都会掰碎自己的一部分来喂你的。」 他将亲自为她的妹妹加冕,以那破碎的,仅有一半的王冠。 「哥......哥?」 她迷茫地睁开自己的眼睛。 「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诺亚嘴角的鳞片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小截的獠牙。 那些猩红色的液体,蠕动着,在他的身体上,燃烧。 「为什么,不说话了?」 那个动作让他的伤口被拉扯了一下,更多的血液涌了出来。 「这可不像你。我记得你每天都要说上一大堆废话,烦得我恨不得把你的嘴给缝上。 「」 茜呆滞地抬起头,嘴唇嗫嚅着,才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你————疯了————」 「疯了?」 诺亚重复了一遍,「我亲爱的妹妹,你觉得一个快要死掉的丶连站都站不稳的小东西,有什么资格评价她的哥哥疯不疯?」 他露出了一种恶劣的笑容。 那些猩红色的液体在这一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它们猛烈地涌动着,像是一条条被激怒的血蛇,疯狂地钻进她的身体。 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蛮横地撕扯着那些已经坏死丶僵硬的组织。 仿佛这些血液认得她,知道她,甚至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 「别————别————」 她的身体和灵魂根本就没法拒绝。 被另一半的血脉浇灌的痛楚与温暖。 贪婪的丶疯狂地丶毫无羞耻地丶不顾一切地接纳着这些涌入的血液。 而诺亚,显然知道这一点。 「别什么?」 他问,「别停下来?好,听你的。」 诺亚的身体前倾了一些,让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几乎贴在了茜的脸上。 猩红色的液体不再需要在空中划过弧线,而是直接滴落在她的舌面上。 她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开始颤抖,满足着。 「这就是你所渴求的东西啊,茜。」 诺亚伸出爪子,放在妹妹的脑袋上。 指尖的钩爪微微弯曲,明明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地刺穿她的颅骨。 但此刻那只爪子只是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幼兽。 「太卑鄙了。」 茜昂起头,艰难地喘息着,回应。 「竟然在这个时候偷袭我,如果还要继续玩那种虚假的兄妹游戏的话,你就不能像模像样的假装一次好哥哥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诺亚笑了笑:「我难道不正是那种温柔体贴的好兄长吗?」 他更加的用力了。 血液和灵魂的碎片纷纷涌了过去。 「————闭嘴,你这个恶毒的丶卑鄙的丶自恋狂的混蛋哥哥。」 茜轻喘着。 灰暗丶僵硬丶像是死去的树皮一样贴在肌肉上的鳞片,已经开始在那些血液的灌溉下重新焕发光泽。 细密的血管在伴随着心脏剧烈的搏动,如同皮下流淌着赤红的熔岩溪流。 那些萌生的死意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境的贪婪。 茜再也无法克制胸臆中充盈的饥饿和贪婪,狼狈地拥抱,勒紧上去,她张开下颚,啃噬在对方的身体上。 火焰在血液上燃烧,血液在火焰中流淌。 融入了她的身体当中,甚至自她破碎的灵魂之中流过。 充盈着,满足着她的渴望。 精神海重新流动起来。 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开始绽放。 那东西其实一直就在那里。 从她还没有破壳而出,它就已经深埋在她的最深处。 但它太小了,太微弱了,像是一颗被压在万吨岩石下的种子,没有光,没有水,没有任何发芽的可能。 在「主宰」和从中分裂出的「支配」的光芒之下,它被完全遮蔽,被彻底地遗忘了。 就连茜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但现在,哥哥的血液正在浇灌它。 像是暴雨一样冲刷着那颗被遗忘的种子,剥去覆盖在上面的岩石和尘土,让那坚硬的外壳第一次暴露在温暖和湿润之中。 然后,那外壳欣喜地裂开了。 一条极其纤细的丶几乎透明的根须,从那裂开的外壳中探了出来。 它小心翼翼地丶试探性地在黑暗中伸展,像是初生的幼蛇在摸索这个世界。 根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不断地发芽,生长,顽强地伸展着,把根须扎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将那些原本属于「支配」的区域,一点一点地推开丶挤压丶边缘化。 它们像是一张细密的网,从茜的灵魂深处向外蔓延,将她身体里每一个正在被修复的角落都连接了起来。 那是某种完全陌生的丶独立于自己哥哥的力量。 茜虹膜上的金色不再只是暗淡的丶快要熄灭的微光,它们流动,耀眼。 宛如真正的太阳。 第八十一章 迎着阳光盛大逃亡 一 第82章迎着阳光盛大逃亡一 」再给我一点嘛,就一点。」 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条分叉的舌尖在空气中灵活地卷了一下。 虽然这个比喻放在红龙的身上,再加上那种残忍丶血腥的画面真的有些不洽当。 但她此刻确实像是贪嘴的,正在缠着大人要第二颗糖的小女孩,砸吧着嘴,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不行。」 诺亚翻了个白眼,「————你是把我的血当成果汁了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哪有,我只是觉得有点渴。」 「渴了喝水。」 「水不好喝。」 茜理直气壮地纠正他,「而且哥哥的血不一样,哥哥的血————嗯,怎么说呢,像是很烈的酒,又像是很甜的蜜,入口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然后就会变得很暖,从喉咙一路暖下去,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条分叉的舌尖又伸出来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诺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个描述越来越不对劲了。 「停。」 诺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条小毒龙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他把茜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动作说不上温柔,但也谈不上粗暴,就像是把一只死赖着不走的猫从腿上拎起来。 茜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往下滑,试图重新瘫回他的身上。 但同时也在警惕地揣摩着哥哥的神色,如果诺亚拒绝她就会飞快地逃走,她不知道会不会被拒绝。 诺亚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虽然他的确拒绝了,但那只是另外一件事情。 「不行。」 他把她摁住了。 「为什么嘛————」 「你是想让我失血过多,直接弄死我吗?」 茜不服气地皱起鼻子,「哪有那么夸张。」 「有区别吗?」 「当然有。你刚才说的话听起来像是我把你给吸乾了,好像我是什么吸血鬼一样。但我刚才就只是————稍微尝了尝。」 诺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真的是稍微尝了尝吗? 茜被他盯得有些心虚,目光开始往旁边飘。 她垂下眼睛,不自觉地又舔了一下嘴唇。 味道确实很好嘛。 「哼,小气鬼。」 她撅着嘴,「明明以前你受伤的时候流那么多,哗啦啦地淌了一地,我都没说什么,现在我要一点点你就— 」 「我记得我这辈子流血流的最多的一次就是你乾的。」 诺亚展示了一下胸前的伤口,「你差点就把我的心脏给直接捣碎了。」 茜的嘴立刻闭上了。 沉默忽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淹没了刚才还闹腾不休的空气。 「哥哥,为什么要救我呢?」 她轻声问。 像是某种不安的小动物在嗅探着,令自己不理解的事情。 「你问这种问题,是脑子还没修好吗?」 「————我是认真的。」 茜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还嘴。 如果是平时的茜,听到哥哥这样说,她一定会立刻里啪啦地回敬一长串话,每句话都可以带着感叹号,强调「你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一个」。 她的额头抵着诺亚的胸口,鳞片贴着他的鳞片,心跳贴着他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一下,比她的沉稳得多。 「你明明可以吃掉我的,」 1 茜的声音低了很多,「就像故事里的哥哥那样。吃掉我,你就会完整,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 诺亚叹了口气,「你眼睛闭上的太早啦,那个故事我都还没有讲完呢。 1 茜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故事,」 诺亚重复了一遍。 「————后面?」 「嗯。 「」 诺亚说道:「他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命运。」 「哥哥死了。」 「但他倒下去的时候,把妹妹从嘴里吐了出来。」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吃掉自己的妹妹。他只是把她藏在了嘴里,他的舌头底下,用利齿围成一个笼子丶把所有的刀和所有的火都挡在了外面。一整场战斗,他的一颗牙都没有碰伤她。」 「这才是故事的结局。」 茜愣在那里。 最终,她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还真是个笨蛋呢。」 「谁说不是呢。」 诺亚的眉间的鳞片愉悦地挑起,似是遗憾那样地轻声笑起来,垂下眼睛。 「不过,我现在后悔了,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吃掉你吗?」 茜立马警觉起来。 「不行,已经晚了。」 但随后她又犹豫了。 她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快,像是内心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斗争。最终,她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一边咬着牙一边支支吾吾地说道:「但丶但是,让丶让你咬一口也丶也不是不行。」 诺亚挑了下眉毛,「你认真的?」 茜闭上眼睛。 「来吧。」 她仰起脖子,露出颈侧那一片最柔软丶鳞片最细密的区域。 感受着哥哥的气息靠近。 热,带着血的甜腥气。 他的呼吸落下,锋利的牙齿就在咫尺之间。 茜咬紧了牙关。 来吧。 她感觉他的吻部贴了上来,轻轻覆在她颈侧的鳞片上。 然后... 一条温热的丶分叉的舌尖探了出来,慢悠悠地丶漫不经心地,在她的鳞片上舔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 」 茜浑身猛地一颤,龙没法浑身起鸡皮疙瘩,对应的是浑身的鳞片都炸开。 她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瞳孔剧烈地震动着,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丶你一」」 她猛地往后一缩,身体弓成了一个紧绷的弧度。 整条龙都介于震惊丶愤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之间。 诺亚缓缓直起身,脸上挂着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怎么了?」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不是让我咬一口吗?」 「那丶那也不是这种」 「哪种?」 诺亚歪了歪头,表情真诚得令人发指。 「你丶你丶你— 」 茜结巴了好几下,最终憋出一句,「好恶心的感觉,你是狗吗!舔什么舔!」 「狗的舌头不分叉。」 「那不是重点!」 她咬牙切齿的笃定着这绝对是个恶作剧。 「————你故意的。」 「嗯,」 诺亚大方地承认了,「故意的。」 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变态。」 」 「恶心。」 「嗯。」 「————笨蛋。」 「嗯。」 「哥哥。」 「嗯? 」 「我们逃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