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乐没人看?我吹唢呐征服全网》 第一卷 第1章 新生晚会,和民乐系无关 九月。 浦海音乐学院,男生宿舍二号楼。 “张晔,走了,晚会快要开始了!” 张晔豁然睁眼,一张大脸出现在面前。 庞侯。 绰号猴子,民乐指挥专业的大一新生,此人的信息自动浮现在张晔脑海中。 “什么晚会?” 张晔深吸口气,两段记忆逐渐开始融合。 “当然是新生晚会啊,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猴子愣着眼睛,怀疑的盯着张晔。 “还真是,我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张晔掩饰的拍下额头,记忆刚融合,他还有点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他现在是浦音民乐系唢呐专业的大一新生,今晚是学校的新生晚会。 唢呐。 张晔有点想要吐槽,还真是个冷门专业啊。 下床洗了把脸,张晔打开柜子准备拿上吃饭的家伙。 “你干嘛呢?” 猴子看见张晔的动作,有些纳闷的问道。 张晔更纳闷,“我拿唢呐啊,新生晚会不用上台表演嘛?” 猴子顿时翻着白眼道:“你想啥呢,晚会是学生会组织的,学生会又没民乐系的人,所以没人带咱们民乐系玩。” 张晔一愣,在华夏自己的音乐学院新生晚会上,民乐系竟然被排挤到了没人愿意带着玩了? 在这个世界民乐已经落寞到这个地步了吗?甚至比前世地球的处境还要差。 不知为何,张晔心中莫名的觉得有些悲哀。 “也行,当观众挺好。” 张晔说的轻松,但心里却是有些苦涩。 前世在地球上他自学过几年二胡,知道民乐的环境有多恶劣,但没想到蓝星比地球还惨。 两人出门之后直奔学校礼堂,猴子这个话痨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但张晔却没心思听他啰嗦,而是在脑海中整理着记忆。 这个世界和地球有很大的不同,历史在几个重要的节点都发生了分叉。 唐玄宗没有活到晚年,死在了开元盛世,虽然唐朝最后依旧被颠覆…… 后世千年,华夏王朝虽然依旧更迭频繁,但始终保持着全球领先的地位,直到百年前华夏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引爆了世界各个角落,演变成一场世界大战。 天下乱,圣人出,在这场大战之中,有伟人出世,重拾了神州河山,但大战所造成的后果依旧无可挽回。 无数文献丢失,民间传承断绝,导致在后来的全球融合时代到来,华夏部分本土文化反受西方冲击。 如今已全球融合,夏国虽占据世界七大洲之一,但在融合的过程中,在西方的文化侵略下,华夏部分本土文化反而受到了压制。 其中受到最大冲击的,便是张晔所熟悉的传统民乐。 在如今的夏国,西洋乐器大行其道,传统民乐彻底沦为了历史的尘埃,传承几近断绝。 在去年的华夏器乐大赛上,民乐竟然无一样乐器上榜,全部被西洋乐器占据。 民乐已死。 张晔心有不甘,新时代的船真就载不下民乐了吗?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张晔脑海中响起。 【国乐系统,启动!】 【正在读取宿主信息……】 【信息读取成功!】 【宿主:张晔。】 【年龄:19。】 【乐器:唢呐(lv5:8700/10000)、二胡(lv2:0/500)、笛子(未解锁)……】 国乐系统? 张晔眼睛一亮,金手指到账了? “到了!” 猴子的声音将张晔拉回到现实之中,他一抬头,发现已经站在校内音乐厅门口了。 “猴子,晔子,你们两个怎么才到?” 此时音乐厅内的座位已经差不多坐满,张晔和庞侯有室友帮忙占座,倒省了找座的麻烦。 “老三,你这边情报打听的怎么样了?” 庞侯凑到一个瘦高个面前,挤眉弄眼的说道。 瘦高个叫罗瑞杰,张晔的另外三名室友之一,他旁边还有个壮实憨厚的汉子叫鲁实。 “打听清楚了,这一届的女生质量是真的不错,咱们有福了。” 罗瑞杰眉飞色舞的说道,脸上写满了憧憬。 张晔却忍不住出言打击道:“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还有那么多如饥似渴的师兄在虎视眈眈,有福的未必是我们。” “说的也是,跟那些师兄比起来我们好像没什么优势。” 庞侯和罗瑞杰有些泄气,即使是音乐学院,也逃不过狼多肉少的定律。 “不用灰心,我们也有当师兄的那天。” 看起来有些憨厚的鲁实有点大智若愚,一句话便让庞侯和罗瑞杰重新振作起来了。 四人坐下,一边聊着天一边等待着新生晚会的开始。 十几分钟后,校领导上台讲话完毕,便宣布浦音2018年新生晚会正式开始。 到底是音乐学院,新生晚会办的丰富多彩,节目五花八门。 台下的张晔却是兴致缺缺,晚会再精彩也和民乐系无关,更和他这个唢呐专业唯二的新生无关。 但就在这时候,张晔看见主持人下台之后,一个身穿古典白裙的婉约女生,抱着一把古琴上台了。 嘶~ 台下不少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呆滞的看向舞台,明显被她的明媚艳丽给惊艳到了。 “猴子,你不是说晚会没有咱们民乐系的事吗?” 张晔只多看了台上两眼,便迅速的恢复过来。 “陈弦和咱们民乐系可没什么关系,她是管弦系小提琴专业的,吕教授的爱徒。” 庞侯解释的时候,眼睛舍不得离开舞台上半秒,生怕错过了陈弦的任何一个动作。 张晔一愣,新生晚会上唯一出场的民乐节目,竟然不是民乐系的人,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很快,琴音泛响! 张晔听了一会,便听出来陈弦的古琴的确达不到浦音的本科水平,应该只是她的业余爱好。 但新生晚会不是比赛,大家看的也不是专业水平。 陈弦素手拨弦,腕间翡翠跟着她按弦的动作轻晃,一晃便晃进了无数男生的心里。 一曲结束,陈弦朝台下挥了挥手,便起身抱着琴下去了。 直到陈弦的身影即将消失,台下才猛然间爆发出了今晚最热烈的掌声。 陈弦。 这个名字也在新生晚会后,成为了音乐学院不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晚会结束,张晔四人回宿舍的路上,听到谈论最多的便是陈弦的名字。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饥渴了吗?” 张晔忍不住感叹,正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寝室楼下突然响起了忧郁轻柔的琴声。 “陈弦,我喜欢你!” 卧槽! 晚会才刚结束,就有人去寝室楼下表白了? 第一卷 第2章 忍无可忍,唢呐出鞘 “谁啊,动作这么快?” “太骚包了吧,小提琴告白!” “卧槽,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可恶,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宿舍区的男生们都被楼下的小提琴给惊动了,不少人趴在阳台上看着热闹。 张晔所在的二号楼和女生的三号楼是对门,刚好是看热闹的最佳角度,探出头便能看到楼下那位拉小提琴的男主角。 “是他啊,难怪敢在陈弦面前用小提琴告白。” 猴子认出来楼下的人了,语气酸溜溜的说道。 “猴子,这人是谁啊,听起来琴拉的很专业!”罗瑞杰问道。 “周蒙利,管弦系的天才,去年浦海之春小提琴青少年组的冠军。” 庞侯是浦海本地人,又是从浦音附中升上来的,对学校的八卦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接着又有些柠檬的说起了周蒙利的老师田教授,前几年从管弦系的系主任升为副校长,如今已经是实权派的校领导了。 难怪周蒙利当众在女生宿舍楼下用小提琴告白,却没有学校的人出面阻止。 现在是就寝时间,周蒙利的行为已经算是打扰同学们的休息,肯定不被学校允许的。 但他有副校长的后台,后勤处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都没看到了。 周蒙利也不愧天才之名,一首浪漫轻柔的曲子,被他拉的如泣如诉,不少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为他驻足了。 “哇撒,周蒙利不愧是小提琴王子,太帅了!” “他应该已经报名了下半年的华夏器乐大赛吧,绝对的冠军有力争夺者。” “周师兄,我们支持你。” “又帅又有实力,这么优秀的人谁能抵挡的住啊,我敢打赌,三分钟之类那个陈弦肯定会下楼的。” 周蒙利听到动静,优雅绅士的弯了弯腰,手中的琴弓却是没有停顿,目光一直盯着宿舍楼大门。 这时候下楼声响起,身上还穿着晚会上那件典雅白裙的陈弦抱着一束花出现了。 周蒙利看到陈弦的身影,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丝笑容。 “来了来了。” “陈弦下楼了!” “卧槽,女神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吗?” 陈弦刚现身,男生宿舍这边便发出了一阵哀嚎,不少人瞬间心都碎了。 张烨刷完牙到阳台上来凑热闹,看到庞侯痛心疾首的拍着胸脯,不由有些好笑。 他往下看去,正好看见陈弦在周蒙利身前停下,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陈弦眉头紧蹙着,丝毫没有被人表白的喜悦。 “周师兄,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业,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陈弦声音冷漠,说完便将周蒙利送的那束花放在了地上,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周蒙利的脸色僵住,琴声也戛然而止。 男生宿舍这边,则是爆发出一阵欢呼,庞侯更是激动的手舞足蹈,好像陈弦拒绝了周蒙利,他就有机会似的。 “陈弦……” 周蒙利开口,试图缓解当前的尴尬。 但陈弦却是想快刀斩乱麻,打断了他的话头道:“要熄灯了,再见。” 说完,陈弦果断转身,长发在惯性下扬起,这个画面烙印在了不少男生的心里。 周蒙利脸色涨得通红,他没想到看似温婉的陈弦会拒绝的这么果断无情。 “陈弦,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周蒙利大声冲着陈弦的背影宣誓着自己的决心,但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陈弦的脚步没有停顿,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楼梯处。 陈弦无动于衷,但周围的女生倒是很同情支持。 “周师兄,我们支持你!” “她肯定是在矜持!”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周师兄加油!” 听到这些女生们的鼓励加油,周蒙利这才重新恢复了自信,“我会继续坚持的,一定会有胜利的曙光的。” 啪。 曙光是没见到,宿舍区的灯倒是全熄了。 当晚,周蒙利小提琴告白被陈弦无情拒绝的事情,成为了无数男生宿舍里的话题。 陈弦这个名字,也彻底在音乐学院传开。 张晔本以为事就这么过去了,但他没想到周蒙利在被拒绝之后,真的没有放弃,依旧每晚准时出现拉上一首曲子。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是连着一个星期都这么拉谁受得了的啊。 “能不能别拉了,吵死了!” 接连一个礼拜的小提琴,终于让一些暴躁老哥忍受不下去了,当场便朝着楼下丢了什么东西下去。 砰。 暖水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大的动静。 这时候,一个戴着袖标的人出现了。 “暖水壶谁扔的,立刻给我下来自首,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必须得写检讨。” 保卫处这人的话,立刻引起了男生宿舍的众怒。 周蒙利在这拉了一个礼拜的小提琴他们看不见,男生们丢个暖水壶就要写检讨? “周蒙利拉小提琴你们怎么不管,要写检讨也是他先写检讨,他才是扰民的罪魁祸首。” 暴躁老哥的话,不知道从哪间宿舍传了出来。 “这里是音乐学院,拉小提琴又没违反校规,但你丢东西却是明确违反了校规!” 这么明显的偏袒,立刻让男生们出离的愤怒了。 “太无耻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尤其是庞侯这个视周蒙利为情敌的家伙,更是当场拍桌怒骂。 “有没有英雄,出来治一治周蒙利这个煞笔!” “谁要是能让周蒙利的小提琴停下来,我愿意尊他一声义父!” 张晔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猴子,你说话可算话?” 其实他也有点烦了,学校是摆明不会有人来制止周蒙利的,那只能由学生来治他了。 “当然,只要你能让周蒙利停下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庞侯的义父!” 猴子点头,为了赶跑周蒙利这个情敌,他豁出去了。 “行,你这个干儿子我就收下了。” 张晔笑着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里面装的便是他吃饭的家伙了。 既然保卫处说了拉小提琴不算违反校规,那自己就用唢呐来治一治他。 “对啊,我差点忘记晔子你的唢呐了,在你这个乐器流氓面前,小提琴算个嘚儿!” 猴子看到张晔拿出唢呐,顿时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幸灾乐祸的说道。 第一卷 第3章 唢呐一响,流氓登场 “周师兄,别理那群男生,他们就是嫉妒你。” “这群男生真下头,周师兄一般人想听还听不到呢。” “就是,周师兄去年都开个人演奏会了,想听还得买门票,现在免费听是他们的福分好吧!” “周师兄,加油!” 周蒙利这一个礼拜的坚持不懈下来,没有让陈弦改变心意,反倒是收获了一群女粉丝。 他每晚拉琴的时候,都有不少女生在这里陪着他,这也是他能坚持下来的原因。 唯一让他有些沮丧的,便是陈弦除了第一天外,便再也没有下楼过。 也许,这是陈弦对他的考验。 周蒙利在心里安慰自己,琴弓起伏,琴声由浪漫唯美逐渐变得坚定悠扬,就像是他坚定的心意。 女生宿舍,三零四寝室。 “陈弦,我看这周蒙利还挺痴情的啊,都坚持一个礼拜了。” 三零四寝室的一名女生,花痴般的看着楼下拉琴的周蒙利。 在她看来,周蒙利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优秀了,家境、相貌、才华在音乐学院都是上上之选。 也就是陈弦心气高,要是换了一般女生,估计早就已经投降了。 “他这不叫痴情,这叫自作多情。” 陈弦有些烦躁的说道,周蒙利的行为已经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了。 最近她无论走在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的议论,而她又很不喜欢受这种非议。 “神啊,快救救我吧!” 陈弦在心里祈祷着,赶紧来个人制止住周蒙利,让自己可以清净下来。 与此同时,在宿舍区有两名音乐学院的老教授正在散步。 “这个周蒙利也太不像话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来搞风花雪月这一套的。” 民乐系系主任陆凯明板着脸,语气嫌恶的说道。 “年轻人嘛,浪漫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周蒙利的小提琴水平还是挺不错的,下半年的华夏器乐大赛他是有机会拿奖的。” 陆凯明鄙夷的瞥了一眼身边的管弦系副主任梁松,嗤笑道:“他是你们管弦系的,你当然偏袒他了……我说怎么保卫处的人怎么都瞎了,没人阻止他,原来是你们给他撑着腰呢。” “老陆,我知道你因为民乐系今年学生又没收够名额有火气,但也不能冲着我撒啊~” 副主任梁松苦笑着摇了摇头,民乐落寞已经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了,陆凯明却还接受不了现实。 “我们民乐系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相信民乐迟早会有再次焕发生机的时候。” 陆凯明被说中心事,脸色有些难看,又再次看了一眼周蒙利的方向,板着脸道:“保卫处不敢管,我来管!” 说完,陆凯明便要加快脚步,前去制止周蒙利继续打扰学生们的休息。 “老陆,你去多管这闲事干嘛,搞不好还要得罪田副校长……上次在经费的事情上你们就已经产生矛盾了,你这一去又要造成误会了。” 梁松拉了一把陆凯明,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是看不惯这种风气,他田杰智就算在这里,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陆凯明怒瞪着梁松,正气凛然的甩开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候,男生宿舍二号楼突然传来一门乐器的声音。 “呜哇~” 这门乐器的声音就像是号丧似的,瞬间将周蒙利的小提琴给压制住了。 陆凯明脚步一顿,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声音是…… 梁松同样一愣,这门乐器的声量之大,差点吓得他脚下一个踉跄,他忍不住看向陆凯明道:“老陆,这唢呐不会是你们民乐系唢呐专业的新生吧?” 二号楼那边住的几乎都是新生,而能把唢呐吹得这么响的也不像是业余的。 陆凯明这下倒是不急着去阻止周蒙利了,而是一脸骄傲的说道:“肯定是的,你看他刚才那口气多足,一般人他就吹不了,是个好苗子。” 梁松哭笑不得,“就是这曲子,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哭丧呢?” 大半夜的,给谁哭丧呢。 …… “呜哇~” 唢呐这突兀的一声号丧,吓得周蒙利手一抖,琴弓都差点掉下去了。 “呜哇~呜哇~” 唢呐倾泻出来的呜咽声,撕破了夜色,惊的楼下女生们的一阵跳脚。 “谁大半夜的在这号丧呢?” “有没有公德心啊,大晚上搁这上坟!” “人家拉小提琴告白,你拿唢呐哭丧,实在是太下头了!” “二号楼的男生,能不能有点风度。” “什么破玩意,土了吧叽,这么难听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好吗?” 此时能陪坐在楼下的女生,差不多都是周蒙利的粉丝,她们自然是帮着周蒙利说话。 二号楼这边的男生们,本来就被周蒙利连着一个礼拜的小提琴给拉的烦了,这下又有这么多女生双标维护,顿时一个个都火冒三丈。 “卧槽!感情周蒙利拉小提琴就浪漫,咱们唢呐就是丢人现眼?” “我可去你丫的吧!唢呐兄,我们二号楼全体支持你!” “唢呐兄,继续,最好直接把这群煞笔送走!” “干得漂亮,周蒙利不让我们睡觉,那今晚干脆谁也别想睡觉了。” 二号楼全体跟着起哄,声势之大,差点将楼下那群女生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奇的是,即便男生这边几百号人同时起哄,也盖不过唢呐那一声声呜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时在宿舍区便刚好有两个内行人,管弦系副主任梁松听着远处唢呐的音调始终如一,没有受到半分影响,顿时有些惊叹了。 “老陆你听听,这唢呐出场这么久,气息竟然一直都不见疲软,这么强的肺活量去学什么唢呐,实在是有点浪费了,他更应该去学小号、圆号、萨克斯之类的……” 梁松越听越觉得可惜,这人在吹管乐器上的天分太强了,但偏偏是民乐系的人。 “学唢呐怎么了,学民乐又怎么了,那是咱们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文化遗产,亏你还是华夏人呢,喝了几瓶洋墨水就开始数典忘祖了?” “老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瞧不起民乐,但现在的民乐环境是什么样你心里也清楚……” 陆凯明指着梁松的鼻子一阵臭骂,骂的对方哑口无言。 不过他虽然嘴上骂得痛快,但心里却并不痛快。 因为如今华夏的民乐环境确实如梁松所说,糟糕透了。 想要振兴民乐,难讷! 但不管有多么艰难,总归是有一线希望的。 想到这里,陆凯明不自觉的看向了二号楼的方向,唢呐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会是民乐的希望吗? 他的耳朵比梁松更加敏锐,不仅听出来了唢呐在气息上的天赋,还挺出一些别的东西。 唢呐吹的丧葬曲目,仅仅是为了压制周蒙利的小提琴吗? 不! 陆凯明分明在唢呐的一声声呜咽中,听出来了一丝对民乐的默哀。 他不是在为周蒙利哭丧,他是在为华夏民乐在哭丧! 第一卷 第4章 系统,你来了 欢呼散了。灯灭了。 庞侯翻身就着,呼噜立刻上线——入睡速度比关灯还快。罗瑞杰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也睡了。鲁实从头到尾没动过,安静得像块石头。 三零二寝室,只有张晔醒着。 不是睡不着。是在等。 他有预感,那五分钟唢呐不是白吹的。系统在开学那天觉醒过一次,只给他看了一张属性面板就没了动静。今晚这一嗓子,不一样。 三秒后。 脑子里“叮”了一声。 【国乐系统正式启动。】 【触发条件完成:以民乐之声当众压制西乐。】 【传承值+320。】 传承值。新词。水深着呢。 【功能全面解锁……完毕。】 【第一准则:永不伤害宿主。】 得。起码不是黑心系统。不罚款不抹杀不搞突然死亡,行了。 他默念“打开”。 半透明光幕在意识里展开。分三块。一块一块弹。 第一块—— 【传承值:320】 【你的音乐每改变一人对民乐的看法,自动入账。可解锁曲库、升级乐器、修复身体。花掉即消失,不可恢复。】 花掉即消失。不可恢复。 不是游戏币。花一点少一点。 第二块弹出来—— 【曲库·初始3首】 哭丧调。凤阳花鼓。步步高。 都是最基础的传统曲目,在蓝星也能查到谱子的那种。 但下面一行字,让他屏住了呼吸。 【lv1解锁:传承值达500并消耗500。届时获取——前世地球经典民乐。】 前世地球经典民乐。 张晔攥紧了被角。 《赛马》。 前世他自学二胡三年,练的第一首完整曲子。三个月才拉顺,拉完那天一个人在出租屋坐了半小时。那种感觉——像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终于做成了一件事。 《百鸟朝凤》。《二泉映月》。《十面埋伏》。 这些在蓝星已经消失的东西——能通过他的手再响一次? 鸡皮疙瘩从手臂刷到后脖颈。 第三块弹出来—— 【任务:未开启。传承值达500,激活主线。】 三块看完。 320。差180解锁曲库,差180激活主线。 今晚一场唢呐赚了320,但那是宿舍区几百号人同时被炸到才有的效果。日常不可能天天整这种阵仗。他得想别的路子,得找到能稳定产出传承值的场景—— 还没想出来。 系统又弹了一条。 红色的。 张晔瞳孔一紧。红色在系统里只有一个意思。 警告。 【体征异常。】 【穿越融合遗留损伤——肺部经脉隐裂。】 他呼吸停了半拍。 【按当前速率——】 下面那行字,像刀子捅进来的。 【三年后。肺活量归零。届时——无法吹奏任何管乐器。】 整个人僵了。 三年。 他五分钟前还在感叹这具身体肺活量有多变态。五分钟连吹不喘,稳得像座山。 系统告诉他——这座山有保质期。 唢呐是管乐之王,对肺活量的要求排所有乐器第一。肺活量归零——就是死刑。不是比喻,是事实。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胸腔。一切正常,呼吸顺畅,没有任何不适。 但他想起来了。第三分钟那一声“咯”。那不是错觉。是倒计时开始的声音。 【修复方案——】 【第一阶段:消耗传承值10000。衰退减缓50%。】 【第二阶段:消耗30000。减缓90%。】 【完全修复:消耗80000。体质额外强化。】 10000。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刚才一场唢呐才赚320。10000就是三十一个那样的场子。 他现在有320。 而且——修复得花传承值。花在身体上的,就没法拿去解锁曲库。 救命还是圆梦?每一步都得选。 系统够狠。给你希望,逼你自己挑一样。 但反过来想——如果不给这个选择,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连知道自己肺有毛病的机会都没有。三年后某一天忽然吹不动了,那才叫真完蛋。 现在起码知道了底线在哪。知道底线,就能想办法。 还没完。 【补充:蓝星民乐传承正加速消亡。预测十年内,最后一批传承人退场。届时——华夏民乐彻底断绝。传承值长期停滞,系统休眠。】 十年,民乐死。 三年,自己废。 两根引信同时烧,谁也不等谁。 宿舍一片黑。窗外天没亮。 庞侯呼噜像拖拉机。罗瑞杰又嘟囔了一声——这回听清了,喊的“陈弦”。 张晔差点笑出声来。你小子也就梦里敢喊。 笑意只挂了一秒就收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光照亮半张脸。 通讯录两个置顶。 “妈”。 “暖暖”。 妈是原主的妈妈。暖暖是原主十六岁的妹妹。两个他从没见过面、但必须照顾的人。 他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不知道暖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家里的房子几间几平。 但记忆里有一张借条。 八万。 妈妈瞒着儿子借的,给他交的学费。借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签的。 八万块。对一个小城超市收银员来说,得不吃不喝攒三年。 张晔把手机扣在胸口,关掉了屏幕。 黑暗重新裹上来。 红色警告的残影还浮在眼前。他盯着天花板,开始算账。 320传承值。 差180,开第一个曲库。 差9680,第一次保命。 差79680,彻底修好。 差八万块,还妈妈的债。 差十年,守住民乐。 哪条都是天文数字。 但换个角度想——今晚一场唢呐就赚了320。如果能找到一个固定演出的场子,一个月下来不也能攒不少? 校内不行。在学校吹唢呐只会被投诉。 得往校外想。酒吧?街头?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但上辈子学二胡学了三年,从五音不全到能拉完整首曲子,靠的不就一个字—— 熬。 不过光熬不行,得有方向。 传承值的规则说得很清楚——改变别人对民乐的看法。在学校里吹唢呐只能被投诉,得往校外找机会。酒吧、广场、商业街、任何有人听的地方。 一个人听了愿意了解民乐,就是一份传承值。 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 够了。他有方向了。 他闭上眼。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很短,一下就没了。但他听见了。 天快亮了。秦鹤鸣的课八点半。不能迟到。 明天。他要赚够180传承值。 解锁第一首——真正的民乐。 第一卷 第5章 她在找你 “听说了吗?昨晚二号楼有个人吹唢呐,把周蒙利直接送走了!” “唢呐?那不是红白喜事——” “对,就那个。当场给人奏了一出。” “哈哈哈哈哈哈画面太美了!” 食堂。走廊。教室门口。洗手间隔间里。整个浦音都在聊这事。 校园论坛更夸张。 庞侯的帖子已经挂了十二个小时了,阅读量奔着五千去。id写的“义父在上”——张晔看到了差点把他掐死——标题《唢呐一响,爹妈白养》。正文就三行字加一张照片:二号楼阳台的模糊剪影,只看得见一个人举着什么东西的轮廓。 底下评论炸了。 “这是唢呐还是rpg?” “周蒙利:我拉琴拉了八天,输给了一个吹唢呐的,合理吗?” “合理。唢呐面前人人平等。” “严肃提问:吹唢呐的到底是谁?” “二号楼的出来报个名!你今晚是英雄!” “笑死我了,本来小提琴多浪漫啊,结果被唢呐一嗓子怼沉了” “救命这个照片也太糊了吧根本看不清脸” “有没有二号楼三层的兄弟?锁定一下” 没人知道是谁。照片糊成一团,只有一个举着东西的轮廓。但讨论量已经破了校论坛本学期记录。 庞侯在宿舍里刷着回复笑得合不拢嘴。罗瑞杰凑过来看,说“这帖子你发的?”庞侯一脸得意:“义父的事迹,我有义务传播。” 张晔在上铺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三号楼。三零四寝室。 陈弦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到了那个帖子。 没笑。 周蒙利那一周的骚扰式告白差点把她逼疯——不是暴力,是每晚雷打不动两小时小提琴。你报吧,他在公共区域演奏没违规。你不报吧,全校都知道是拉给你听的。 她一个人扛了七天。 昨晚唢呐一响——解决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打开。又按灭。 指尖攥紧了手机壳。指节微微发白。 她把帖子翻到底。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照片太糊了,评论区只有段子。 但她不需要信息。她有自己的判断。 那个唢呐手的气息控制是专业级的。浦音能吹到那个水平的——不会超过五个人。而唢呐专业的新生,只有两个。 午饭。她端着餐盘坐到几个管弦系同学旁边。吃了两口,装作随口。 “民乐系什么情况?” 对面筷子差点掉了。“你怎么突然关心民乐系?” “随便问问。” “今年招了十二个人。唢呐专业两个新生,都住二号楼三层。” “两个?” “对。你打听这个干嘛?”同学狐疑地看着她,“不会是想找昨晚那个——” 旁边几个女生立刻竖起八卦的耳朵。 陈弦端着汤碗的手没动。但耳尖微微热了。她偏了一下头,假装看窗外。 “好奇而已。” “好奇?唢呐?陈弦你的审美是不是——” 她没再接话。喝完汤,起身收盘子。走的时候听到后面叽咕: “她不会真看上那个吹唢呐的了吧?” “不可能。她眼光那么高。” “谁知道呢。唢呐一响百鬼退散,没准真能收了咱们陈大小姐。” 陈弦听到了。没回头。嘴角抿了一下。 她没打算去查那个人是谁。 有些声音,该遇见的时候自然会遇见。 但走出食堂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地往二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还是那栋楼。阳台上晒着几件t恤。还有一件褪了色的格子衬衫。看不出主人是谁。 风从楼之间灌过来。 她收回目光,走了。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 男生宿舍。二号楼。 “义父!起来!唢呐课!” “几点。” “八点二十。” “课几点。” “八点半。” “……” 张晔从床上弹起来。 抓了件灰t恤套上——管它正反,先穿了再说。裤子是昨晚的,没换。 三分钟。洗脸刷牙换衣服拿唢呐盒。一套连招打完冲出门。 楼道里拖鞋啪嗒啪嗒响。隔壁寝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有人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唢呐兄这么早?”张晔没理,继续跑。 鲁实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两个字:“鞋反了。” 低头。果然。蹲下来换。继续狂奔。 罗瑞杰靠门框上:“义父做事就是不拘小节。” 庞侯严肃点头:“那叫不羁。” 张晔冲进北楼。电梯门正关——他侧身挤进去。唢呐盒差点怼到门框上。 站稳。 里面有一个人。 白衬衫。长发及肩。怀里抱着小提琴盒。低头看手机。 电梯里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那种洗过头之后留下来的、带点皂角味的清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他。停在他背后的唢呐盒上。 瞳孔微缩。 她垂下眼。睫毛抖了一下。 低头。抿嘴。没说话。 张晔满脑子都是迟到两个字。连按三下五楼按钮。 但余光还是扫到了——白衬衫,长发,小提琴盒。 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摁回去了。来不及想这些。 五楼到了。门开。他箭步冲出去。肩膀擦过陈弦手肘,带起一阵风。 她看着那个背影。唢呐盒在他背上一颠一颠。 高高瘦瘦。像去救火的。 刚才擦过她手肘的时候,有一股薄荷牙膏的味道。还有松油——唢呐木杆上的那种松油香。跟那天晚上闻到的一样。 “还挺急。”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电梯门关上前,她透过门缝看到那个身影拐进了走廊尽头最角落的琴房。 民乐系。果然在最角落。 她按下六楼。心里有一丝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动。 是好奇。 她从未对一种乐器产生过好奇。从今天起,唢呐是第一种。 走廊那头。 张晔踩着点冲进教室。 旧钢琴。折叠椅。锈谱架。一架坏了一半的空调,开了也只出热风。墙角堆着几本落灰的教材。 这间教室平时几乎没人用。整层楼最角落,隔音最差,窗户还漏风。但对民乐系来说,有间教室就不错了——管弦系的琴房有空调、地毯、全新的隔音棉。民乐系的琴房有灰、有蛛网、有一架漏了三个键的旧钢琴。 秦鹤鸣坐在老位置。洗得发白的灰夹克。烟别在耳朵上。那根烟跟了他十一年了,从没点过。 他抬眼看张晔。 烟没动。眼神压过来,不凶,但沉。 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宿舍区那唢呐,是你?” 第一卷 第6章 老秦的烟 张晔指尖顿了顿。没躲。 “是我。” 秦鹤鸣看了他三秒。表情不怒不喜。 然后两个字。 “吹一段。” 不问为什么。不追究扰民。不训话。 张晔取出唢呐。 选了《步步高》。节奏明快,适合室内。丧葬调太炸,在这间小教室里能把窗户震裂。 嘴唇贴上哨片。深吸。 第一个音出来。 秦鹤鸣没什么反应。 第二个。 还是没有。 第三个音起,旋律铺开——秦鹤鸣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下意识跟着节拍走。他自己都没察觉。 两分钟。一段完。 教室安静了几秒。 秦鹤鸣没鼓掌。没说好。他站起来,走到张晔面前,拿过唢呐翻了翻铜碗,看了看哨片。还了回去。 “气够足。” “嗯。” “音够稳。” “嗯。” “就是手太野。像野路子打出来的。” 张晔一愣。 “气太硬。换气的时候有裂痕。你自己听不出来。”秦鹤鸣把烟从左耳换到右耳。“我听得见。” 他顿了一下。 “天赋是顶的。但底子是野路子。没人正经教过你,对吧?” 张晔沉默半秒。 “没有。” 实话。lv5给了他超强本能,但本能不等于打磨过的技术。发动机马力够大,变速箱是手动挡——换挡总会顿。 秦鹤鸣没追问。 老师阅人无数。该问的时候问,不该问的时候闭嘴。一个大一新生吹到这个水平还说没人教过——要么天才,要么有故事。不管哪种,不急。 “从今天开始,一周三节改五节。” “加课?” “有意见?” “没有。” “今天就开始。循环换气。吹到我说停。” 然后就是地狱。 循环换气——一边吹一边用鼻子偷吸气,让声音不断。嘴巴在输出,鼻子在输入,腹部同时控制两套呼吸。 lv5的底子做起来比普通新生容易。 但秦鹤鸣的标准不是“普通新生”。 “断了。重来。” “裂痕。重来。” “气晃了。重来。” 重来。重来。重来。 第十次。 第十五次。 哨片含麻了。腹腔的肌肉在抗议。但腹部的支撑不能松——一松,气就漏。 十分钟后,嘴唇开始发干。 二十分钟后,额角冒汗。 窗户漏风。秋天的下午,琴房比走廊还冷。但他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四十分钟后,嘴唇发白,太阳穴突突跳。 五十分钟后,喉咙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舌根发木。手指按音孔的力度开始不稳。 秦鹤鸣开口了:“手指别抖。越累越要稳。你以后上台,不可能只吹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体力不够的时候全靠意志。” “明白。” “别说明白。吹给我看。” 继续。 秦鹤鸣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偶尔换一下烟的方向——那是他唯一的表态方式。 张晔后来想,老头的教法够狠。不讲道理,不解释原理,就是让你反复吹、反复错、反复改。道理你自己去悟。悟不出来?再吹一百遍。 胸腔深处那个“咯”又出现了。比昨晚轻。但它在。像一根细弦崩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张晔咬着牙没停。不能让秦鹤鸣看出来。知道了只会让他担心,又解决不了问题。 能解决这事的只有传承值。 一个小时。 秦鹤鸣的烟换了三次方向。每次停顿的时间都更长。 最后一次换完,他没说“重来”。 他说了三个字。 “比开头好。” 对秦鹤鸣来说,这大概是最高评价了。 张晔的嘴太麻了,只能点头。 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下课。 秦鹤鸣拿起手机。瞥了一眼门口——张晔已经走远了。烟换到另一边。 拨通电话,只一句:“老陆,来一趟。有个人你得听听。” 张晔假装没听到。背起唢呐盒出了教室。 走廊空荡荡的。五楼这一片基本就他一个人用。其他琴房的门都关着,有的锁了灰,有的门缝里塞着废纸。 浦音九个系,民乐系排最后。经费最少,琴房最破,学生最少。每年招生季,管弦系门口排长队,民乐系门口只有风。 张晔走下楼梯,穿过北楼一楼的大厅。大厅里挂着一面荣誉墙——历年器乐大赛获奖名单。管弦系占了九成。民乐系的名字? 一个没有。 最近五年,一个都没有。 民乐系上一次有人挂上去,是这届新生还没出生的时候。 他没有停下来看。但余光扫到了。 大厅里有学生在拍照打卡,挤在管弦系那一片。没人往民乐系那个角落看。 出了北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掏出手机。 通讯录。两个置顶。“妈”和“暖暖”。 他点进原主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 有一张照片。 不是自拍。是原主偷拍的。 桌上放着一张借条。 八万。 借款人:张秀兰。 字歪歪扭扭。手在发抖的时候签的。 超市收银员。不吃不喝三年的数。 她借了。没跟儿子说。 原主看到了。偷拍了。也没问。 一个瞒着。一个装不知道。比哭更重。 张晔盯着那张照片。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屏幕上那行歪扭的字。 他不知道张秀兰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暖暖现在多高了。 但八万块的重量,压在这个家最矮的那根梁上。 路过的同学拍他肩膀说“唢呐兄你好”,他才回过神。 “啊,你好。” 对方走远了又回头喊了一句:“那天晚上吹得真带劲!” 张晔笑了一下没回。 加快脚步走到宿舍楼下。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风吹来一片黄叶。落在他鞋面上。他没动。盯着叶子上的脉络看了几秒。 手机装回口袋。 脑子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传承值:320。距lv1解锁还差180。】 180传承值。 8万块。 两个数字。一个系统里的,一个现实里的。 要赚传承值。要赚钱。要去校外。 学校里吹唢呐只会被投诉。但校外不一样——酒吧、街头、广场,只要有人听,就有传承值。只要有演出,就有钱。 一石二鸟。 张晔站起来,走进宿舍。庞侯在阳台上喊:“义父!” “别叫义父。” “义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晔笑了一下。 这小子。中气真足。 路过的女生都回头看了一眼。 关上门,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光打在他脸上。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打下三个字—— 酒吧。招乐手。 第一卷 第7章 门外的陆凯明 周三。第二次小课。 张晔提前十分钟到了。 浦音开学两个月以来头一回。不是因为上进——是因为上次迟到三秒,秦鹤鸣那根没点的烟换了个方向,眼神能把人钉在墙上。 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到的时候走廊还空着。五楼这片琴房基本只有他一个人用。隔壁几间门都锁着,有的门缝里塞着废报纸,有的窗户上挂着蛛网。 走廊尽头那盏灯还闪着。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浦音九个系,民乐系排最末。经费最少,场地最差,学生最少。 但至少还有一间教室是亮着灯的。他推开门。旧钢琴,折叠椅,锈谱架,墙角堆着落灰的教材。一切照旧。 秦鹤鸣坐在老位置。烟别在左耳。 “今天早了。” “嗯。” “保持。” 张晔在心里记了一下。秦鹤鸣说话永远很短。能用两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三个。教了三十年唢呐,脾气磨得跟他那根烟一样——从不点燃,但一直在。 他说完这句,目光往门口扫了一下。 张晔顺着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靠在墙上。站在日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陆凯明。 民乐系系主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深蓝夹克,双手背在身后。看到张晔回头,他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教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是故意的。 张晔看了秦鹤鸣一眼。秦鹤鸣的表情没变。显然提前打过招呼。 “别管他。上课。”秦鹤鸣把烟从左耳换到右耳。“上次的毛病,回去改了几个?” “四个。” “哪四个?” 张晔一个一个报。秦鹤鸣没点头也没摇头。 “吹。” 还是那两个字。干脆。 《步步高》。跟上次同一首。但这回张晔刻意压住了手指转换的速度——上次秦鹤鸣说他“手太野”,他回去一个人在琴房练了两天,吹到嘴唇起皮。 循环换气的衔接也比上次顺了。上回换气时音准会晃,这次晃动幅度小了至少一半。 一段吹完。 秦鹤鸣没说话。 烟没换方向。 上次一个小时换了三次。今天第一遍——零次。 张晔注意到了。 零次。意味着没毛病。对秦鹤鸣来说,不换烟约等于满分。 “再来一遍。加速。” 加速版。手指跑得更快,气息压力更大。循环换气的频率从每十秒一次变成每六秒一次。 难度翻倍。 张晔扛住了。中间只有一个音微微抖了一下,其余全稳。额角有汗,但没擦——手不能离开唢呐。 秦鹤鸣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细微。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张晔余光捕到了。 这老头很少有表情变化。眉毛一动,说明心里有波动。 门外的陆凯明也动了一下。 他没出声。但靠在墙上的姿势变了——身子从松的变成了直的。 “换曲子。《凤阳花鼓》。” 风格瞬间切换。 从欢快到悠扬。两套完全不同的呼吸方式,不同的嘴唇控制,不同的情绪色彩。大部分学生切换曲风需要几秒钟调整—— 张晔没有调整期。 上一个音还是《步步高》的明快。下一个音就是《凤阳花鼓》的婉转。无缝。像转台一样。 秦鹤鸣的手指碰了一下烟。碰了,没拿。 一曲终了。 “你的乐感——”他停了一下。像在找词。 找了三秒。 “野。狠。天生吃这碗饭的。” “谢谢老师。” “别急着谢。乐感够狠不代表技术够硬。你现在脑子跑在手指前面——想法到了,手跟不上。不练个两三年改不掉。” 两三年。 张晔指尖猛地一紧。肺里那根细弦,又轻轻颤了一下。 系统说他只有三年。练基本功要两三年。身体撑不过三年。 时间卡得死死的。 他没吭声。继续吹。 一个小时。中间休息两次。张晔喝了半瓶水。嘴唇的麻木已经习惯了——人的适应力比想象中强。 第二次休息的时候,秦鹤鸣往他这边递了一块薄荷糖。 没说话。糖塞过来。张晔接过去,含进嘴里。 凉。麻木的舌尖被刺了一下,反而清醒了。 胸腔没有响。今天没有。 但他知道那根“细弦”还在。只是没崩。 下课。 张晔背着唢呐盒出来,跟陆凯明打了个招呼。 “陆老师好。” “嗯。去吧。” 语气平。表情平。 张晔走远。 陆凯明转身进了教室。把门关上了。 “老秦。” “听完了?”秦鹤鸣在收拾东西,头没抬。 “嗯。”陆凯明靠在旧钢琴上,两只手交叉抱胸。 “一周就把裂痕补上了。” “嗯。” “还有他切曲风那一下。没过渡。直接切。”陆凯明盯着秦鹤鸣。“老秦,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天赋好的、努力的、聪明的——但像他那样切换情绪跟翻书一样的,没见过。” 秦鹤鸣没接话。他把谱架上的教材收起来,摞整齐。 “这东西——” “教不出来。”秦鹤鸣替他说完了。“天赋。” 沉默几秒。 “明年器乐大赛。”陆凯明开口。 秦鹤鸣摇头。“别急。让我磨他半年。” “半年太久了。” “急什么?” 陆凯明的声音压低了。 “田杰智的报告已经递了。再没成绩——唢呐专业,没了。” 秦鹤鸣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烟。 烟身已经发黄。包装纸边角磨得起毛了。 这根烟跟了他十一年。戒烟那天起别在耳朵上,不点,不扔。有人问为什么,他说留个念想。 念想。 唢呐专业要是没了,这根烟也没什么好念的了。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 “所以——” “所以我给他加了课。一周五节。”秦鹤鸣抬起头。“老陆,你急的事我都知道。但这孩子不能揠苗助长。你得给我时间。” 陆凯明张了张嘴。没反驳。 他知道秦鹤鸣说得对。 但他等不了。 走出北楼。 陆凯明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个电话他三年没打过了。 拨通。只说了一句—— “老师,这孩子……可能是希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他先走着。别急。” “好。” 挂了。 风吹过来。秋天了。他把夹克拉链拉到下巴。 望着北楼方向。 牙缝里挤出一句—— “民乐,不能死在我这届。” 第一卷 第8章 楼上楼下 周四下午。北楼。 张晔在五楼琴房练完循环换气,嘴唇麻得像打了麻药。收好唢呐,准备去食堂。 走到走廊中段——停了。 楼上有声音。六楼。 小提琴。 开头拉得好。旋律流畅,音色干净,弓法利落——专业水平,不是凑合的那种。 但拉着拉着,节奏乱了。 弓变重了。音开始劈。像是在砸弦。 不是练琴。是在发脾气。 弓在弦上来回刮。音劈了。像指甲划黑板。有一下差点把弦刮断了。 张晔本来想走。不关他的事。 系统不这么认为。 【支线:安抚。奖励:+180。跨界创作·初级解锁。】 张晔的脚钉在了地上。 180。 他现在320。加180等于500。 500能解锁曲库lv1。解锁消耗500。500减500等于零。 花光之后身无分文。 但他能拿到《赛马》。 前世学二胡三年。第一首完整拉下来的曲子。出租屋里,一个人,三个月。拉完那天坐在地板上发了半小时的呆。 那是活了二十多年做成的第一件事。 值不值? 值。 张晔打开唢呐盒。 楼上的小提琴还在暴躁地响着。弓砸弦的声音很重,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猫在挠墙。拼命的。无助的。 他不知道拉琴的是谁。 但系统说了——安抚。 那就安抚。 他没吹丧葬调。也没吹《步步高》。 闭眼。旋律自己涌上来——暖的,软的,像午后的风。 《菊次郎的夏天》。不在系统曲库里。是前世听过无数遍的旋律。系统的跨界功能帮他补了补音准。不完美。但够了。 唢呐举起来。 手指搭上音孔。指腹很冷,木杆是温的。 深吸一口气。 呜—— 声音一软。 像风漫上来。 从五楼走廊飘上去,穿过水泥楼板,钻进六楼的琴房。 六楼。 陈弦的弓停了。 她正在发脾气。 周蒙利的事结了。但闲话没停——“靠唢呐手解围丢不丢人”“连个告白都处理不好”。加上吕教授最近课上曲目难度骤增,每次下课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不喜欢小提琴。 从六岁开始学。十二年了。每天练琴四个小时。技术一年比一年好。奖拿了一摞。吕教授说她是这届最有天赋的学生。 但她不喜欢。 这个秘密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告诉了也没用。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天选之子。是吕教授门下最有可能拿国际大奖的那一个。 她喜欢古琴。 但古琴没前途。妈妈不让。老师不建议。所有人都告诉她小提琴才是正路。每次她偷偷在琴房弹古琴都要锁上门——怕被人看到,怕被问“你不好好练琴搞这个干嘛”。 所以她把烦躁全砸进了琴弦里。弓拉得越来越重。音越来越刺耳。弦差点断了。她咬着唇,眼眶发红——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 直到那阵唢呐声飘上来。 温暖的。宁静的。 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弓垂落。搁在膝盖上。 她闭上眼。呼吸放缓了。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跟那天晚上一样。同一把唢呐。同一个人。 只是那次是哭丧。这次是治愈。 哭丧的人也会安慰人吗。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三分钟。从头到尾没动。 旋律在脑子里流过去,像一条小溪。不急不缓。不要求她做什么,也不告诉她该怎样。 就是在那儿。陪着。 她想起了七岁。在外婆家。外婆有一把很老的古琴,琴面都裂了,弦也松了,但还能弹。她的小手指按上去的那一瞬间——心里忽然就安静了。 外婆笑着说:“这丫头,跟琴有缘。” 后来外婆走了。古琴留在了老家。 她已经五年没碰过那把琴了。 但每次听到古琴声,心里那片安静都会回来。 十二年了。她还记得那个感觉。 跟现在一样。都是被声音治好的。 三分钟结束。唢呐声停了。 陈弦睁开眼。起身。快步走到走廊栏杆——往下看。 五楼走廊空了。 那个人走了。只剩淡淡松油香还没散。 她站在栏杆边,盯着空走廊看了好几秒。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窄窄的光。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丝松油的味道。跟电梯里闻到的一样。跟那天晚上闻到的也一样。 “又跑了。” 跟上次一样。吹完就走。不等人。不留名字。 但声音是一样的。她确定了——那天晚上的唢呐,和今天的唢呐,是同一个人。 在她楼下。 她的手指攥着栏杆。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紧张。 是——想知道他是谁。 五楼楼梯间。 张晔背着唢呐盒往下走。嘴角有一点笑。 楼上那把小提琴安静了。 系统弹窗。 【支线完成。传承值+180。跨界创作·初级已解锁。】 【当前传承值:500。】 他停在楼梯转角处看着面板。 心跳压了一拍才接上。 够了。 【曲库lv1解锁条件已满足。是否消耗500?】 没犹豫。 “解锁。” 【解锁中……完成。】 【获得:《赛马》《喜洋洋》《紫竹调》。】 【当前传承值:0。】 零。刚攒到500就花光了。 这就是规则。攒钱攒到刚好够,一口气花光。 他笑了一下。但—— 三首曲谱的旋律同时灌进脑子里。 尤其是《赛马》。 旋律砸进来。万马奔腾。指尖烫得发抖。 上辈子花三个月拉完的曲子。每一个音。每一处换弓。每一个滑音。全在。 他记得出租屋里拉完整首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坐地板上,半小时没动。 现在这首曲子等着在蓝星第一次响起来。 他攥了攥拳。指尖还烫。 明天的小课上,他要拿二胡拉这首。lv2的水平够不够不知道——但《赛马》是他前世练过最久的曲子。肌肉记忆加系统灌入的完整曲谱,应该能撑住。 秦鹤鸣听到之后会什么反应? 陆凯明呢? 他不知道。但他等不及了。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庞侯:“义父晚上吃什么?” 张晔回了两个字:“食堂。” 省钱。每一块都得省。 八万块还在那儿。妈妈的手抖着签的那张借条还在那儿。 传承值归零又怎样。 他手里,已经攥着第一颗子弹。 《赛马》在手。 下一仗,在校外。 第一卷 第9章 “那首曲子是你写的吗?” 周四下午。北楼电梯。 小课结束。秦鹤鸣多留了他十分钟,把循环换气又过了一遍。临走时老头说了句“明天继续”,像布置作业一样随意,但张晔知道这两个字的含金量——秦鹤鸣从不说废话。 他背着唢呐盒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门开的时候,张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白衬衫。长发。小提琴盒。 又是她。 上次在电梯里遇到她的时候他在狂奔,只来得及余光扫了一眼。这次不赶时间——小课上完了,秦鹤鸣放了他。嘴唇还是麻的。循环换气练了四十分钟,现在舌头都有点木。 他走进电梯。 陈弦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他——停在他背后的唢呐盒上。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去了。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张晔把目光移开了。盯着电梯按钮。 按了关门键。 电梯往下走。 六楼。五楼。四楼。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跳动的轻微嗡鸣声。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不是香水。像是从某种乐器上沾来的。 张晔没敢深呼吸。 安静了三秒。 张晔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跳。五、四、三—— “刚才在五楼吹唢呐的,是你吧?” 声音不大。不是质问的语气,是确认。 张晔转头。 陈弦没看他。还在看手机。但屏幕是灭的。 “是我。” “我在六楼听到了。” “嗯。” “吹的什么曲子?” 张晔想了想怎么回答。《菊次郎的夏天》在蓝星不存在,他不能直接说名字。 “随便吹的。一段旋律,脑子里冒出来的。” 陈弦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快。一秒不到。但那一秒里她的目光非常认真。 “随便吹的?” “嗯。” “那段旋律,音准非常好。气息控制很稳。不像随便吹的。” 张晔一愣。 他没想到她能听出这么多。一般人对唢呐的评价就是“好听”或者“难听”,顶多加个“好大声”。她能听出音准和气息—— 这人是专业的。 “你是管弦系的?”他问。 “小提琴。”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耳朵这么灵。” 陈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展开。 电梯到一楼了。门开。 两个人走出去。本来该各走各的——但陈弦没走。她站在电梯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开口了。 “你刚才吹的那段旋律——能给我谱子吗?” 张晔没反应过来。“什么?” “谱子。我想试试用小提琴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张晔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琴盒的提手,指节微微绷紧。 这不是随便一问。她认真的。 “我得整理一下。”张晔说。“那段旋律是即兴的,没有写下来。” “那你写下来,给我。”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张晔愣了一下。这姑娘看着冷冷的,说话这么直接? “你……经常跟人这样说话?” “哪样?” “这么直接。” 陈弦想了想。“不经常。看人。” “所以我属于可以直接的那类?”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就是没见过拿小提琴的人跟吹唢呐的人要谱子,挺新鲜。” 陈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也没见过唢呐吹出那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她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琴盒。 “就……安静的感觉。唢呐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很吵,你吹的那段不一样。很轻。像风。” 张晔沉默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 他吹那段旋律的时候确实在想“风”——夏天午后的、穿过树叶的、暖的风。没想到她真的听出来了。 这人的耳朵不是一般的灵。 “明天给你谱子。”他说。 顿了一下。 “北楼五楼电梯口。下午两点。” “这么精确?” “我下午两点有课。路过刚好拿。” 张晔笑了一下。“行。” 陈弦点了下头,转身走了。长发在肩膀上晃了一下。 走的时候没说再见。 好像怕一说就反悔似的。 走出北楼大厅门的时候,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张晔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楼上楼下吹了两次唢呐,第一次对话居然是在电梯里。 她的名字他还不知道。只知道是管弦系的。小提琴。耳朵灵得吓人。 说话很直接。但不让人反感。 他回过神来,往宿舍方向走。 脑子里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跨界创作·初级已解锁。】 【宿主可获取融合民乐元素的流行音乐灵感碎片。条件:情感触发。】 流行音乐灵感碎片? 情感触发? 他看了看刚才陈弦离开的方向。北楼门口的阳光很亮,她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什么意思?系统在暗示什么? 张晔摇了摇头。别想多了。先把谱子整出来。 回到宿舍。庞侯不在,罗瑞杰出去上课了,鲁实在床上看书——虽然他怀疑鲁实其实在睡觉。 张晔在桌上铺开从秦鹤鸣那儿蹭来的空白五线谱纸。 削了一支铅笔。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点。 开始回忆。 《菊次郎的夏天》。前世听了几百遍。旋律的大框架在脑子里很清晰——但细节呢?第三小节第二拍是八分音符还是十六分音符?副歌前的过渡段有几个休止? 他在脑子里把那段旋律慢慢放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开始下笔。 系统辅助还原了大部分。但有几处模糊的地方,需要他自己凭记忆补。 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 很慢。很安静。窗外的天从亮变暗。 窗台上停了一只灰麻雀,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鲁实翻了个身,问了一句:“吃饭不?” “你先去。” 鲁实看了看他桌上的谱纸,没多问。起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谱纸抖了一下。 张晔继续写。台灯照着纸面,笔尖移动的沙沙声是整间寝室里唯一的响动。 他写得很慢。一个错音不能有。 这是要给她看的。 写完一页他停下,看了一会儿,又拿橡皮擦掉一个音符,重写。 擦掉的位置纸面有点起毛了。 今晚必须写完。 因为明天两点,有人在等着。 第一卷 第10章 “世界如此美好” 张晔花了一个晚上写谱子。 不是打印,是手写。系统能辅助还原旋律的框架,但输出方式是直接灌入脑海——他得自己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抄到纸上。 五线谱纸是从秦鹤鸣那儿蹭的。老头有一摞空白谱纸堆在教室角落落灰,张晔要了五张。 庞侯靠在他床边看他写。 “义父你在写什么?” “谱子。” “什么谱子?” “曲子的谱子。” “谁要的?” “你管谁要的。” “义父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睡你的觉。” 庞侯不甘心地翻了个身。两分钟后呼噜就响了。 张晔继续写。 台灯照着谱纸,笔尖在五线谱上慢慢移动。前世听过的旋律在脑子里一小节一小节地回放,他把每一个音高、每一个时值、每一个休止符都标了出来。 有几个小节他记不准了。系统的辅助填了大部分,但有两处他确定系统给的节拍跟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他选了自己记忆里的版本。 不完美。但有温度。 这首曲子从来就不是一首技术完美的曲子。它的好,在于干净。在于温暖。在于听完之后心里那种安静下来的感觉。 写到最后一页。空了半张纸。 张晔看着那片空白,鬼使神差地在底下写了一行字——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写完看了看。笑了。 也不知道她看到会什么反应。 合上谱纸。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北楼五楼电梯口。 张晔到的时候陈弦还没来。他靠在墙上等了几分钟,手里捏着那沓谱纸。 电梯叮了一声。门开。 陈弦走出来。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怀里还是抱着小提琴盒。 她看到他的时候脚步停了半拍。 “来了?” “嗯。” 张晔把谱纸递过去。 陈弦接过来,靠在走廊窗台上翻看。一页一页地看。很认真。手指在音符上面滑过,嘴唇无声地跟着旋律的走向微微动。 张晔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谱纸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了那行字。 停了两秒。 肩膀微微一颤。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弯成月牙。 这是张晔第一次看到她笑。 “世界如此美好?”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笑意。“你怎么想到写这个?” 张晔耸肩。“随手写的。” “你随手写的东西都这么有梗?” “偶尔。” 陈弦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嘴角一直弯着。 “谢谢。”她把谱纸折好,放进琴盒里。“我试试用小提琴拉。” “别在小课上拉就行。” “为什么?” “你教授看到你拿小提琴拉唢呐曲,不得把你开除了?” “我偷偷拉。”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但眼睛里全是笑。 张晔也笑了。 “行。那你偷偷拉。” 陈弦抱着琴盒走了。走出几步回了一下头——不是看他,是低头看了看琴盒里露出来的谱纸边角。 纸上那行字还露着一半。 “世界如此美好——” 她把琴盒盖严了。继续走。 走廊尽头有阳光。她踩着光走了出去。 张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没看够。 …… 同一天。宿舍。 “义父!你红了!”庞侯举着手机从上铺探下脑袋。 “怎么又红了?” “论坛上有人扒出你了!” 张晔接过手机一看。 帖子标题:《震惊!吹唢呐的那个人找到了!民乐系大一新生张晔!》 下面贴了一张照片——是张晔背着唢呐盒走进北楼的侧拍,脸拍得挺清楚。不知道谁拍的,角度像是从一楼大厅的沙发方向偷拍的。 底下评论又炸了。 “就是他!唢呐之神!” “原来是民乐系的啊,怪不得吹得这么牛” “长得还行?不像吹唢呐的啊哈哈哈” “吹唢呐的应该长什么样?有标准吗?” “有人认识他吗?私聊我我要采访” “楼上是校报的?” “不是,我就想问他能不能教我吹” “教你吹唢呐?你想好了?学会了你就是下一个社死担当” “但是他吹得是真好听啊……跟普通唢呐不一样” “楼上说得对,他那天晚上吹的那个调子是真有水平的,不是瞎吹” “我宿舍楼下隔了一座楼听到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们寝室一致认为这人能去春晚” “春晚?人家估计连校晚会都看不上” 庞侯在旁边兴奋得在床上打滚:“义父你出名了!浦音名人!以后走在路上有人认出来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 罗瑞杰凑过来:“评论说你长得还行,你自己觉得呢?” “闭嘴。” 鲁实翻了个身,闷闷来了一句:“关评论。睡觉。” 张晔把手机还给庞侯。眼神没在评论区停留。 出名? 他不需要出名。他需要的是传承值。 打开系统面板。 【传承值:50。】 50。 几天下来,小课、琴房、电梯对话积攒的。平均一天十几点。 50点。照这速度,十年都不够修身体。 曲库lv1已经解锁了,《赛马》在手。但传承值归零后回血速度太慢——校内的场景太有限了,每天接触的人就那么几个。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需要面对更多的人。 需要让更多人听到民乐。 论坛热度再高也没用——得让人真正听到音乐。被打动了,才能产生传承值。 张晔拿起手机。翻到昨天搜的页面——“酒吧。招乐手。” 搜索结果里有一条信息他标记了。 “回声音乐酒吧——招驻场乐手,各乐器均可。联系人:苏晚棠。” 苏晚棠。 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民乐系师姐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应该是作曲系大三的,她爸好像开了个酒吧。 搜了一下她的星音主页。签名写着:“回声音乐酒吧。原创音乐。不接商演。”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戴着耳机唱歌的样子。 看起来挺正经的。 张晔想了想,点了“添加好友”。 备注写了四个字—— “唢呐。应聘。” 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屏幕暗下来。 窗外有人在喊“打饭去打饭去”。庞侯探头问他:“义父去不去?” “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回来就该有回复了。 等着第一扇校外的门,为唢呐打开。 第一卷 第11章 找一个舞台 传承值:50。 张晔盯着面板。 50。 肺里那根细弦,轻轻颤了一下。 照这速度,十年都不够修身体。 学校里的场景太有限了。小课上秦鹤鸣是唯一的听众。琴房里只有自己。宿舍那几个已经被系统判定“改变完了”——不会重复计分。 他需要新的听众。大量的。从没接触过民乐的那种。 校外。 昨晚搜的那条信息——“回声音乐酒吧招乐手”——苏晚棠还没通过好友申请。 等着吧。 上午乐理课。张晔坐最后一排。讲的和声学基础,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堆圈和线,他前世翻过教材,听得半走神。 旁边的同学在打瞌睡。前排有人在偷偷刷手机。民乐系的课堂总是这样——人少,气氛冷,老师讲课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张晔没有打瞌睡。他在心里算账。 传承值50。每天涨十几。一个月涨四五百。一年涨五六千。 身体修复第一阶段需要10000。 两年。 但他的肺只有三年。 不够。 所以必须找到一个效率更高的场景。学校外面。人多的地方。 下课后找到民乐系学姐王一诺。 “王姐,你认识苏晚棠吗?” 王一诺筷子差点掉了。“苏晚棠?你要干嘛?” “她爸开酒吧的吧?我想——” “等一下。”王一诺上下打量他。“你要拿唢呐去酒吧?” “能上台就行。” “你疯了?唢呐去酒吧,人家不把你轰出来?” “那就被轰出来。” 王一诺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判断完了,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啊,苏晚棠这人别看年纪不大,手段挺硬的。上次有个弹吉他的男生去面试,长得挺帅,弹了两首,被她一句‘太油了’当场轰走。那哥们后来在食堂看到她都绕道。” “那我注意不油。” “你拿的是唢呐,油不油的不是重点。重点是——酒吧里从来没有过民乐器。她爸是玩摇滚的,店里挂的全是吉他贝斯架子鼓。你带把唢呐过去,就跟带了把菜刀进西餐厅一样。” “那我就当菜刀用。”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有种。我帮你跟她说一声。微信发你。不过——出了事别说是我介绍的。” “谢了王姐。” “谢什么。你以后红了请我吃饭就行。” 加了苏晚棠。备注“唢呐·应聘”。 下午三点。 手机震了。 苏晚棠通过好友申请。紧接着一条语音。 张晔点开。 声音不大,语速快,带点沙——不是感冒,是唱歌唱多了那种嗓子。 “王一诺跟我说了。丑话说前头——不行我直接轰,别矫情。明天晚上八点,大学城南街回声。找吧台说我名字。” 没了。 连个“你好”都没有。 张晔笑了一下。回了条文字:“什么时候去?” 秒回:“刚说了。明天八点。你没听完?” “听完了。确认一下。” “行。带上你的唢呐。” “还带了二胡。” “……你搬家呢?” “多备几手。” “随你。明天见。” 消息到这儿就没了。 张晔退出聊天界面。 翻了翻苏晚棠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转发了一个独立音乐人的歌,配文写着“垃圾歌别来污染我耳朵”。再往下翻,有一张酒吧内部的照片——舞台不大,灯光暖黄,台上一个女孩抱着吉他在唱。配文:“回声不养废物。” 张晔看完了。 这姑娘比王一诺说的还狠。 他翻到她去年的一条朋友圈——“我爹今天又跟我吼。原因是我把他最爱的那把电吉他拿去送人了。送给了一个吹萨克斯的流浪汉。” 下面一堆人在评论。最高赞那条写着:“你爹要是知道你早晚要把整个酒吧败光,得多吐几口血。” 但挺好。做事爽快的人,省时间。 他关掉手机,开始想明天的事。 明天。回声酒吧。第一个校外舞台。 得准备什么? 唢呐肯定带。二胡也带——lv2虽然一般,但能撑场面。酒吧有吉他的话,前世也摸过一点。 最关键的不是带什么,是吹什么。 酒吧不是音乐厅。客人来是喝酒聊天的。太正经没人理,太炸被投诉。得找到一种“让人一边喝酒一边不自觉竖起耳朵”的状态。 《步步高》太端庄。《哭丧调》太炸。《赛马》太难——留着以后。 那就即兴。用民乐的底子,接酒吧的气。 应该行。 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晚棠。 是“暖暖”。 一张照片。一行字。 照片是自拍。十六岁,校服领子竖着,马尾,对着镜头比v。耳朵上挂着一副白色耳机——线皮开裂,左耳那只缠了透明胶带。 这副耳机暖暖用了三年。初中入学时妈妈买的,四十九块九。线皮裂了缠胶带,左耳没声了拍两下,从没跟妈妈提过换新的。 文字: “哥,期中考了全班第七!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晔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盯着那副耳机看了十秒。开裂的线皮。缠过的胶带。左耳那只微微歪着——大概是拍过太多次了。 他放大照片。再放大。 胶带是透明的,但已经有点发黄了。缠了好几圈。 打开购物app。搜“耳机”。 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戴的——三百到五百。 翻了翻余额。 零。 来浦海两个月,积蓄花完了。生活费每月一千二,吃饭花掉八九百,剩下的买日用品。结余?不存在。 他把购物页面划了很久。看了很多款。粉色的、白色的、带猫耳朵的。最后全退出了。 不是在挑。是在看他买不起的东西。 退出app。 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的脸。 回妹妹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 “第七名厉害了。哥最近忙,过阵子回。” 没提耳机。 因为买不起。 但他记住了。三百块。他欠这个妹妹一副耳机。 庞侯从上铺探下脑袋:“义父你盯着手机发呆。” “没事。” “在跟女生聊天?” “我妹。” “义父有妹妹?!多大?” “闭嘴睡觉。” 鲁实在旁边来了一句:“关灯。” 灯灭了。 黑暗里,张晔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开过去。光在天花板上扫了一道。 50。 300。 80000。 明天。 第一战。 第一卷 第12章 回声酒吧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五。 大学城南街。 张晔背着唢呐盒,右手拎着二胡的软包。南街是大学城最热闹的一条街,烧烤摊的烟飘在空气里,混着炸鸡和麻辣烫的味道。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笑声不断。 “回声”在街尾。 门面不大,招牌暗红色,两个字——回声。没有花哨的霓虹灯。门口一块黑板,粉笔写着今晚驻场乐队的名字。 推门。 暖光。蓝调。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烟味,不呛,是那种老旧木头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 吧台在左手边,调酒师在擦杯子。舞台在最里面,不大,能站四五个人,地上有几个线圈和一个监听音箱。 墙上挂满乐器照片——吉他、贝斯、架子鼓、萨克斯。有几张是签名照,看起来像是来过的乐手留下的。 没民乐。一件都没有。 整面墙,从左到右,全是西洋乐器。 张晔在心里记了一下。等他在这儿站稳脚跟,这面墙上会多一张照片的。 “找苏晚棠。”他跟吧台说。 调酒师看了看他背后的唢呐盒。表情微妙。“晚棠姐在后台。你等下。” 两分钟。苏晚棠出来了。 短发。黑色oversize卫衣,袖子挽到手肘。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脸上带笑,眼神利。 “张晔?” “嗯。” 她上下扫了他两秒。目光在唢呐盒和二胡包上各停一下。 “带两样?” “三样。”他指了指吧台边立着的一把旧木吉他。“那个没人用的话,我也能弹。” 苏晚棠眉毛挑了一下。“贪心。” “不是贪心。不确定你这儿需要什么,多备几手。” “行。跟我来。我爸在后台。” 穿过走廊。推开门。 后台不大。旧沙发,几把椅子,地上散着吉他拨片。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头发半长往后梳,灰白相间。旧皮夹克。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啤酒。脸上有岁月但不显老——经历过事之后反而更精神的那种长相。 苏鸿飞。回声老板。退休摇滚乐手。苏晚棠的爸。 他的目光钉在唢呐盒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问苏晚棠。 “嗯。民乐系。唢呐。” 苏鸿飞拧开啤酒盖。喝了一口。放下。 “你来错地方了。这是酒吧。不是红白喜事。” 这话他大概对来面试的乐手说过一百遍。 每个走错门的人都得先吃这一句。 张晔没回嘴。 打开唢呐盒。取出唢呐。哨片含了一下。 “我吹一段。您听完再决定。” 苏鸿飞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靠在沙发上。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苏晚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张晔选了《步步高》改版。原版太端庄,他把节奏打碎了,加了即兴,加了俏皮——适合酒吧的那种松弛和活泼。 呜—— 唢呐声起。 不是那种劈碎夜色的炸裂。是收着的。像一只手轻轻拍了你肩膀——你不一定会转头,但你的耳朵一定会竖起来。 苏鸿飞的啤酒瓶停在嘴边。没喝。 他的手指在瓶身上敲了一下。不是打拍子。是在听。 苏晚棠的双手从胸前放下来了。 一分钟。 张晔收唢呐。换二胡。 拉了一段即兴。lv2水平拉不了复杂的,他挑最简单的旋律——类似蓝调的东西,慵懒的、随意的,听着让人肩膀松下来,想点杯酒慢慢喝。 苏鸿飞的身体往前倾了。不多。几厘米。但他自己没察觉。 苏晚棠察觉了。她看了她爸一眼,没说话。 一分钟。 张晔放下二胡。走到吧台边,拿起旧木吉他。拨了几下试音。音不准。调了调弦。花了十秒。 苏鸿飞没催。 按理说面试的人磨磨蹭蹭调弦,老板应该不耐烦。但他没催。因为刚才那两段已经让他知道——这小子不是来凑数的。 张晔弹了一段。 指法不算熟——前世自学的,手生。但和弦走得稳,右手扫弦干净利落。旋律很简单,简单到什么都不像,但听着就是舒服。 苏鸿飞的啤酒——重重放在茶几上。 三段。三种乐器。大约四分钟。 后台安静了几秒。 调酒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的杯子忘了递。 苏晚棠看她爸。苏鸿飞看张晔。 “多大?” “十八。大一。” “学多久了?” “很久了。” 他没说具体数字。说了也没人信。 苏鸿飞沉默了两秒。手指在啤酒瓶上敲了两下。 “留下。” 两个字。没有夸奖。没有分析。就是“留下”。 苏晚棠笑了。“我爸很少这么快点头。” “条件?”张晔问。 “每周至少两场。每场三百。内容你自己定,别太吵。这儿不是大排档。” 三百。每周两场。一个月八场。两千四。 扣掉来回车费,净赚两千出头。 够给妹妹买耳机。够给妈妈还一小笔。够让自己不再余额为零。 不多。但够用。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算了两遍。 “行。” 苏鸿飞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看了张晔一眼。 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 “这小子,不简单。” 门帘晃了两下。他走了。 苏晚棠送张晔出后台。“周五第一场。你准备准备。” “好。” “对了——”她顿了一下。 走廊里灯有点暗。她回头看他的时候,半张脸在阴影里。 “你干嘛非要来酒吧?就为赚钱?” 张晔想了想。 “不全是。” “那是?” “让更多人听到。” 他没说“民乐”两个字。但苏晚棠听懂了。 她看了他两秒。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背着唢呐盒的大一新生。 “你要是说‘为了梦想’之类的话,我肯定轰你。” “我不说那种话。” “嗯。我看出来了。”她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是“这人还行”的笑。 转身走了。 她转身就回酒吧了。门帘晃了一下。 走出回声。夜色裹上来。 南街还热着。烧烤摊冒烟,啤酒瓶碰杯,学生在路边笑。张晔走在这些声音中间。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停了一下。 窗里那台冰柜在嗡嗡响。 民乐要是只能在音乐厅里活着,那就不算真的活着。 得扎进去。扎进啤酒和烟火里。 背着唢呐盒往学校走。二胡包挂在肩上轻轻晃。 传承值还是50。 但后天就要涨了。 周五。 第一场。 第一卷 第13章 回声之夜 周五。晚八点。回声酒吧。 张晔第一场正式演出。 结果——比想象中顺利。 他没吹唢呐。太冒险了,第一场就拿唢呐炸场,客人不跑才怪。他选了二胡加吉他,挑了三首酒吧常驻乐队演过的歌,用民乐元素重新编了。 效果不算炸裂。但没人走。 有几个靠吧台的客人停下聊天,扭头看了他好几秒。 有一个女生举着手机拍了一段——张晔注意到了,没阻止。拍就拍吧。传出去说不定还能涨几点传承值。 系统弹窗:【传承值+10。】 10。一场演出。50个客人里有10个对民乐产生了新的认知。 不多。但这是在校外。是在一个从来没有民乐器出现过的地方。 演完了。散场。 几个客人收东西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还问调酒师“那个吹民乐的小哥下周还来吗”。 调酒师笑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棠递过来一瓶啤酒。“第一场,请你喝一个。” “我不太喝酒。” “不喝也得接着。规矩。” 张晔接过来。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苦的。他皱了下鼻子。 苏晚棠看到了,笑了。“你这表情像第一次喝酒。” “第二次。”第一次是前世大学毕业那晚,喝了半瓶啤酒就吐了。 “那敬你第二次。” 两人坐在吧台角落。舞台上换了驻场乐队——三个吉他手加一个主唱,弹的是慢摇,气氛懒洋洋的。 苏晚棠忽然站起来。 “等一下。我上去唱一首。” “你也唱?” “这是我家。想唱就唱。” 她走上台。跟乐队说了几句。主唱把话筒让给了她。 吉他前奏起来。 苏晚棠开口唱了。 她一开口。酒吧静了半拍。 这嗓子不是学院派的干净圆润。是野生的。沙哑,有毛边,像野火烧过草地——烫,但你移不开眼。 而且她写的歌——旋律很好。不是那种洗脑式的口水歌,是真的好。有骨头有肉的那种好。 酒吧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不是被震住了,是被吸进去了。 一首唱完。掌声不大,但实在。 吧台后调酒师笑着摇了摇头。手里还在擦杯子。 角落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忘了喝酒,杯子举在半空。 苏晚棠下台。脸有点红——不是害羞,是唱嗨了。 “怎么样?” 张晔想了想怎么评价。“你的歌比你说话好听。”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你说话太凶了。” 苏晚棠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就在这时。 门口进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偏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点长,像是忘了剪。左手夹着一根烟,但没点——跟秦鹤鸣一样的毛病。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吧台,跟调酒师要了杯威士忌。然后转身扫了一眼舞台。 苏晚棠看到他,表情变了。从笑变成了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何叔。” “小棠。”男人端着酒走过来。“你爸呢?” “后台睡觉呢。你又来催歌?” “不催不行。上次说好月底交三首demo,现在几号了?” “还没写完。” “你都‘还没写完’半年了。” 何俊明。独立音乐制作人。行业里人脉不算最广,但眼光毒得很。苏晚棠是他看好的原创歌手之一——但这姑娘就是写歌慢,一首歌磨三个月是常事。 何俊明又喝了口酒。目光扫到张晔。 “这谁?” “新来的驻场乐手。民乐系的。”苏晚棠指了指张晔。 何俊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唢呐盒上停了一秒。 “长得挺帅。当明星不?” “不当。”张晔摇头。 “那可惜了。现在乐坛不缺会弹的,缺长得好看的。” “我想做幕后。” “幕后?”何俊明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小孩子说大话”的那种笑。“幕后不好混。你多大?” “十八。” “十八。”何俊明重复了一遍。看了看唢呐盒又看了看张晔的脸。“十八岁。民乐系。唢呐专业。想做幕后。” 他把这几个标签串了一遍,像在品一道菜。品完了,摇摇头。 “行吧。慢慢来。” 他把酒喝完了。拍了拍苏晚棠肩膀:“月底之前,三首。别再拖了。”然后转身走了。 从进门到出门,不到十分钟。 全程。没看张晔第二眼。 苏晚棠叹了口气。“别介意。何叔这人就这样,他眼里只有作品。没作品的人在他面前跟空气差不多。” “没介意。” 张晔确实没介意。何俊明不看他一眼,正常。他现在手里没作品,没成绩,没名气。一个十八岁的唢呐新生凭什么让一个二十年的制作人高看? 等有作品了再说。 他把空啤酒瓶放在吧台上。站起来。 “我先走了。” “下周二再来。” “好。” 走出酒吧。 夜风凉了。 张晔掏出手机看了眼余额——300到账了。苏鸿飞转的。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300。第一笔。 犹豫了十秒。 打开转账。给“妈”转了200。 备注想了半天。打了“工资”两个字,删了。又打了“奖学金”,也删了。 最后写了两个字:“兼职。” 发出去了。 他盯着转账成功的页面看了两秒。200块。对他来说是三分之二的演出费。对妈妈来说,大概能少加两天班。 手机马上震了一下。 妈:“你哪儿来的钱?”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回了五个字:“不是危险的。” 发完了。又补了一句:“真的。” 口袋里还剩100。够吃一周食堂。刚好。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系统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音乐产业资源。】 【建议:一首融合民乐元素的流行歌曲,可让数百万人接触民乐。】 【这是传承值爆发式增长的最佳路径。】 张晔站在路灯底下。盯着这条提示看了五秒。 流行歌曲。民乐元素。数百万人。 他想起了脑子里那段旋律碎片。带着戏腔的。古典又现代的。 还没成型。但种子已经在了。 他关掉面板。继续走。 传承值:60。 比昨天多了10。 酒吧第一场,10个人对民乐的看法变了。不多。但是开始。 而系统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方向。 传承值:60。 但他知道——真正的爆点,在歌里。 第一卷 第14章 琴房时光 周六下午。北楼五楼。 张晔在琴房练循环换气。练了四十分钟。嘴唇麻了。他放下唢呐,喝了口水,准备收拾走人。 门被敲了两下。 不重。很轻。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敲的。 他拉开门。 陈弦站在门外。 怀里抱着小提琴盒。马尾扎得低低的。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卷着。 “你在?” “刚练完。” “打扰了?” “没有。进来吧。”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 琴盒的提手在她手里被攥得很紧。指节有点发白。 环顾了一下这间琴房。旧钢琴。折叠椅。锈谱架。墙角堆着教材。 “你们民乐系的琴房……”她没说完。 “破。你可以直说。” “我没想说破。” “那你想说什么?” “安静。比我们管弦系的琴房安静。那边隔壁永远有人在拉琴,吵得很。” 张晔笑了一下。“因为这儿没人来。就我一个。” 陈弦没接话。她把小提琴盒放在旧钢琴上面,打开,取出琴。 “你给我的那首曲子,我试着拉了。” “怎么样?” 她没立刻回答。 而是直接架起琴,拉了一段。 手指落弦的瞬间张晔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 是《菊次郎的夏天》的前半段。 张晔听了十几秒。 技术没问题。音准好,弓法稳,旋律走得很流畅。但—— “差点什么。”陈弦自己先说了。弓放下来。 “我拉了很多遍,技术上没问题,但就是差一层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抬头看他。 眼睛里有那种不服气的光——不是冲他,是冲自己。 张晔想了想。 “这首曲子本来就不是给小提琴写的。” “那是给什么写的?” “唢呐。” 陈弦愣了一下。“唢呐?” “嗯。这段旋律我最早是用唢呐吹出来的。它的呼吸方式、它的气口位置、它的情绪起伏——全是唢呐的语法。你用小提琴拉,技术可以到位,但那个‘呼吸感’拉不出来。” “呼吸感?” “嗯。唢呐是管乐器。每一个音的背后都有一口气在托着。长音靠气息撑,短音靠气息弹。小提琴靠的是弓,不是气。所以——” “所以音色对了,气息不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陈弦看着他。没说话。低头想了几秒。 然后抬头—— “那你吹一遍。我跟着拉。” 张晔愣了。“什么?” “你用唢呐吹。我用小提琴跟。我听着你的呼吸来调弓法。” “你确定?唢呐音量大——在这么小的教室里会很吵。” “你收着吹。” 张晔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客气。是真的想试。 “行。” 他取出唢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 张晔收着力度,用最轻的气息吹出了第一个音。 温暖的。宁静的。和那天楼上楼下一样的旋律。 陈弦的弓跟上来了。 小提琴的声音缠上了唢呐。一高一低。一柔一厚。像两条溪流在山谷里汇合——各自带着各自的颜色,但合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音随心跳落。 张晔的呼吸在引导节奏。每一次换气,陈弦都能感觉到——他的腹部微微起伏,气息在嘴唇和哨片之间流转。她开始不自觉地调整弓速,让弓的运动和他的呼吸同步。 吸——弓拉。 呼——弓推。 这种事教是教不出来的。要靠听。 她正好听得见。 旋律在两种乐器之间流动。不是各弹各的。是对话。 一句我,一句你。 你长音的时候我轻颤。我高音的时候你低吟。 不需要排练。不需要对谱。两个人的乐感在空气中自动校准了。 教室很小。声音被墙壁挡回来,又吸收了一些,最后留下的恰好是最柔和的那层。像给这段旋律裹了一层棉——不刺耳,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 窗外有一对鸟在叫。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张晔忽然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近了。来的时候隔着一米多。现在大概只有半米。 他没有后退。她也没有。 两个人的呼吸甚至在那一刻是同步的。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气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三秒。 陈弦的弓还搁在弦上。 耳尖通红。没抬头。 张晔先开口。“你刚才弓法跟我呼吸同步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三个小节。” “你自己调的?” “嗯。听着你的呼吸调的。” 张晔沉默了一下。 第三个小节就能跟上他的呼吸。 这人的耳朵和乐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你以前合奏过吗?” “在学校乐团排练过。但——”她想了想。“没有过刚才那个感觉。” “什么感觉?” 她没回答。 低头把琴收进盒子里。动作很慢。 琴弦上的松香擦了又擦。比平时擦得久。 收好了。合上盖子。扣好搭扣。 抬头看他。 “明天同一时间。” 不是问。是定。 张晔嘴角弯了一下。“行。” 陈弦抱着琴盒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回头。但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变了——来的时候是“笃笃笃”,走的时候是“嗒嗒嗒”。 快了。轻了。 张晔站在窗边看着她走远。 阳光在走廊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影子越走越长,最后被走廊尽头那个拐角吞掉了。 他还站了几秒。 他收好唢呐。背起盒子。 哨片放回水里泡着。木杆擦了一遍。 走出琴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段旋律。 不是《菊次郎的夏天》。 是新的。 一段旋律砸进来。 戏腔。古色。现代骨。 系统弹了一下。 【跨界创作·初级激活。灵感碎片已记录。】 【是否进入创作模式?】 张晔没有点“是”。 碎片还不够完整。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句就停了。 他得自己把剩下的补出来。 但那个碎片——戏腔的、古典又现代的碎片——在他脑子里盘了一圈,又盘了一圈。 越盘越清楚。 歌,要来了。 而刚才在琴房里——陈弦的弓跟着他的呼吸走的那个瞬间——那就是播种的时刻。 传承值:70。 脑子里有一首歌的种子。 明天还有琴房。 够了。 第一卷 第15章 国乐系统的野心 宿舍。深夜。 庞侯和罗瑞杰早就睡了。鲁实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反正没声。 张晔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 他在等那段旋律再冒出来。 昨天在琴房跟陈弦合奏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炸出来的那段碎片。戏腔。古色。现代骨。 系统说灵感碎片已记录,问他要不要进入创作模式。他没点。 因为碎片太碎了。只有一个开头——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唱了一句就停了。后面接什么?副歌怎么走?编曲用什么底? 全是空白。 他闭上眼。试着回忆那个碎片的旋律走向。 刚才在脑子里转得清清楚楚的那一段,一闭眼就糊了一点。 他又睁开。再闭。 第三次才捉到。 戏腔的拖腔……转到流行的四拍节奏……中间有一个降调的过渡—— 对。就是那个降调。 他拿起笔,在五线谱上写了几个音符。写完看了看。不对。划掉。重写。还是不对。再划。 铅笔尖断了一次。他换了一支。 桌上的橡皮屑越积越多。 来来回回改了二十分钟。纸上全是划痕。 庞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义父关灯”。张晔没理他。 这段旋律的骨头是有的——系统给了框架。但肉得他自己长。 他哼了几遍。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人。 戏腔的部分很顺——前世虽然没学过戏曲,但听过不少。京剧的高腔、昆曲的水磨、黄梅戏的婉转……这些声音都在他脑子里存着。系统似乎把这些记忆激活了,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东西。 但怎么跟流行接上? 戏腔是中国的。流行是全球的。一个婉转一个直给。一个讲究留白一个要求爆发。 怎么接? 他暂时想不出来。 写到凌晨一点。 进展不大。只确定了开头八个小节。后面全是问号。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弹窗了。 不是关于灵感碎片的。 是一条他没见过的红色提示。 【主线任务生成。】 张晔瞳孔一紧。 【任务:在华夏器乐大赛上证明民乐的价值。】 【时限:一年。】 【奖励:曲库lv3解锁权限+金色宝箱。】 华夏器乐大赛。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这个名字。全国最高级别的器乐比赛。分西洋组和民族组。每年一届。 民乐组——连续三年无人进入决赛。 去年的冠军是钢琴。前年是小提琴。大前年还是钢琴。民乐系的选手连预选都没过。 大前年那位倒是有点意思。他翻原主的记忆翻到过——是个二胡手,预选第一轮就被淘汰,回学校之后退学了,去南方做了网约车司机。 三年了。民乐系在这个比赛里的存在感是零。 系统让他去打破这个零。 一年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传承值面板。 【传承值:87。】 87。距离曲库lv2解锁还差1913。距离身体修复第一阶段还差9913。 距离这个主线任务需要的“证明民乐的价值”—— 他不知道需要多少。系统没给具体数字。只给了一个方向和一年期限。 够模糊的。 但也够清楚了。 去参赛。在全国面前。用民乐。 张晔关掉面板。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第二天。 下午。北楼走廊。 他刚上完秦鹤鸣的课,嘴唇还是麻的。背着唢呐盒走出教室—— 陆凯明站在走廊里。 不是上次那种靠在墙上旁听的姿态。是正正经经站着的。双手背后。表情比平时严肃。 “张晔。” “陆老师。” “跟我走。聊聊。” 声音不急。但躲不开。 两个人走到北楼一楼的小花园。十月末了,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了几片在肩膀上。 花园里没什么人。几张长椅空着。 陆凯明没兜圈子。 “明年的华夏器乐大赛。我想让你代表民乐系参加。” 张晔没有表现出惊讶。 系统昨晚已经告诉他了。 “什么时候?” “预选赛明年十月。半决赛十二月。决赛后年二月。还有将近一年的准备时间。” “就我一个人?” “暂时是。”陆凯明的语气停了一下。“民乐系现在能上台的……不多。唢呐专业就你一个在练。二胡的几个学生水平参差不齐。琵琶有一个不错的但她怯场。” “所以我是唯一选择。” “你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唯一”,是“最好”。陆凯明用词很讲究。 他这话说得很轻。但张晔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如果后续你想组团参加合奏赛,我来想办法协调人和排练场地。” “经费呢?” 陆凯明沉默了两秒。 去年民乐系申请大赛经费被田杰智驳回过。理由是“连续三年零成绩,投入产出不合理”。今年再申请,大概率还是被驳。 “经费的事我来解决。”他说。声音不大但稳。“你只管准备曲目和状态。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张晔看着他。 陆凯明的头发又白了几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显了。 夹克袖口磨得起毛。鞋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五十出头的人。为了一个快要被撤掉的专业,头发都白了。 “行。我去。” 陆凯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 “这可是全国大赛。你才大一。” “我知道。” 陆凯明看着他。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好。” 他转身往北楼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张晔。” “嗯。” “民乐系现在……就指着你了。” 这句话他没让自己回头说。 大概是怕让一个大一新生看到他眼里的那点东西。 声音不大。像石头沉进水里。 没有回响。但很重。 陆凯明走了。 脚步声远了。又拐了一个弯。 银杏叶又落了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拂。 花园外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风把另一片叶子吹到了他脚边。 张晔站在花园里。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华夏器乐大赛】 【倒计时:352天】 【传承值:87】 87。距离曲库lv2解锁还差1913。距离身体修复还差9913。 距离器乐大赛——352天。 352天。 87点。 一把唢呐。 他攥了一下唢呐盒的提手。 手心有点出汗。 走。 第一卷 第16章 第一次登台 周二晚。回声酒吧。 张晔的第二次演出。 上次是面试,苏鸿飞一个人听。这次是正式登台,面对客人。 酒吧今晚人不少。大概四五十个,大部分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角落里几桌在玩骰子,吧台边有人在接吻,舞台前面空出了一小片地方——那是给乐手的。 张晔站在后台。 二胡放在膝盖上。吉他靠在墙边。唢呐盒——今天没带。故意不带的。 手心出了汗。他擦了一下。又出了。 上次面试是对着苏鸿飞一个人。今天——外面坐了五十号人。灯光打在台上,下面是暗的。他看不见观众的脸,但他知道他们在那儿。 喝酒的。聊天的。打骰子的。接吻的。没有人在意接下来上台的是什么人。 但等他上去之后,他们会在意。 他要让他们在意。 苏晚棠靠在门框上看他。“紧张?” “有点。” 她把一瓶矿泉水放在他手边。没拧开。 “喝口。润一下嗓子。” “你上次三把乐器怼我爸的时候也这样?” “上次是面试。面试跟上台不一样。面试失败了大不了回家,上台搞砸了全场人看笑话。” “想开点。他们来喝酒的,没几个真听你弹什么。” “那我弹给谁听?” “弹给你自己听。” 张晔看了她一眼。 苏晚棠笑了。“行了别磨叽了。上台吧。你排第二个,前面那个弹吉他的快完了。” 吉他手弹完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唱在话筒前说:“下一位,民乐——二胡。” 台下嗡嗡的人声里有人笑了一声。 张晔拎着二胡走上台。 舞台不大。一盏暖色追光打下来。下面的脸都看不太清——灯光刚好把观众藏在暗处。 他没带唢呐。第一次正式登台用唢呐太冒险了,音量一炸全场跑光。他选了二胡加吉他——二胡主旋律,吉他伴奏,曲目是酒吧常驻乐队演过的一首慢摇,他用民乐的方式重新编了。 把二胡架在腿上。调了调弦。 弦有点松。再拧了半圈。 他闭眼。听了一下酒吧里嗡嗡的人声。 深吸。 拉了第一个音。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明显是“二胡?什么玩意?” 张晔没管。继续拉。 第二句旋律出来的时候,吧台边接吻的那对分开了——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女生说了句“这什么声音”,男生回头看了一下。 第三句。旋律铺开了。二胡的低音区像水一样漫出来,填满了酒吧的每一个角落。慵懒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忧伤但不沉重——像深夜的电台,像雨天的窗户,像第三杯酒之后的微醺。 角落里玩骰子的那桌停了。 不是安静了,是手停了——骰子攥在手里没扔。有个人端着酒杯,杯子举到嘴边,忘了喝。 靠窗的一个女生把手机放下了。之前一直在刷,现在不刷了。她歪着头听,嘴巴微微张着。 她身边的男朋友碰了她一下,她没回应。 调酒师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手也慢了。 手里那块抹布在杯子上转了半圈又停。 他抬眼看了一下舞台。然后又低头。继续慢慢擦。 张晔放下二胡。拿起旁边的吉他。指尖拨弦,和弦进来了——在二胡的余音还没散尽的时候,吉他接上,像一只手轻轻接住了另一只手。 然后二胡重新加入。 两种声音缠在一起。 二胡的丝弦声,和吉他的钢弦声。一个东方,一个西方。一个柔,一个脆。但在这个酒吧的暖光里,它们和解了。 三分钟。一首歌的长度。 最后一个音落下。 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 不算雷动。但比刚才那个吉他手的要响。而且响的方式不一样——吉他手的掌声是“哦好了结束了”,他的掌声是“哎,还不错?” 带着问号的那种掌声。 好奇的。意外的。“没想到二胡还能这样”的那种。 系统弹窗。 【传承值+35。】 35。 一场演出。五十个客人里三十多个对民乐的看法产生了变化。 比上次多了两倍。 因为这次不是即兴小打小闹——是正正经经上了台,在灯光下,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张晔下台。苏晚棠递过来一瓶水。 “不错。” “哪里不错?” “二胡那段。中间有几秒钟,全场都在听你。”她靠在吧台上,手指转着酒瓶盖。“在回声能让全场安静几秒的人不多。我爸是一个。你是第二个。” 张晔喝了口水。嘴角有点弯。 苏鸿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台出来了,靠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是那瓶啤酒。他看了张晔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啤酒瓶里还剩三分之一。从面试那次到现在,一直没喝完。 苏晚棠小声说:“我爸刚才在后台听了全程。他没出来夸你——但他也没走。对他来说,没走就是夸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骄傲。 不是替自己爸骄傲。是替张晔骄傲。 就在这时。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走过来。二十岁出头,手里举着手机。 “哥们!” “嗯?” “你刚才拉的那个是二胡吧?太牛了!你怎么想到用二胡配吉他的?” “随便试试。” “随便试试能试成这样?”他举着手机晃了晃。“我刚才录了一段,能不能发到网上?闪视上面。” 张晔犹豫了一下。 发到网上…… 传承值。 如果有更多的人看到——更多从没接触过民乐的人——那传承值的增长就不只是酒吧里这五十个人了。 “可以。” “太好了!你有没有名字啊?就是艺名那种。” “没有。” “那我就写‘回声酒吧的二胡小哥’?” “随便。” “行!谢谢哥们!” 男生兴冲冲地走了,边走边在手机上编辑。 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你要红了。” 张晔摇头。“不至于。一个酒吧里拍的手机视频,能有多少人看?” 苏晚棠笑了。“你可别小看闪视。有些东西,一旦对了味,传播速度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张晔没接话。 背起二胡走出酒吧。 夜风迎面吹来。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影子。 他把外套领口拉了拉。 路边一家烧烤摊还开着。老板正在给一对情侣翻烤串。烟很大。 传承值:122。 比昨天多了35。一场演出的收获。 如果那个视频真的传出去了—— 风,要起来了。 第一卷 第17章 灵感成形 第一卷第17章灵感成形 酒吧的第二场演出也结束了。 传承值从122涨到了157。又多了35。 速度比校内快了三倍不止。系统的判断没错——校外才是传承值增长的主战场。 但张晔在想更大的事。 系统说过:一首融合民乐元素的流行歌曲,可以让数百万人接触民乐。数百万人——如果每个人贡献一点传承值,那就是—— 他不敢算了。 先写歌。 那段旋律碎片还在脑子里。戏腔。古色。现代骨。琴房合奏那天炸出来的。 系统记录了灵感碎片,给了框架——一个大致的旋律走向和节奏型。但框架就是框架,像是毛坯房的钢筋水泥,没有墙、没有窗、没有装修。 得他自己填。 周三晚上。宿舍。 庞侯在看剧,外放声音吵得要命。罗瑞杰在跟人打语音电话,笑得像个傻子。鲁实在看书——或者在假装看书。 张晔戴上耳机。 打开系统的创作辅助模式。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在视野里,上面显示着灵感碎片的旋律线——几个音符,一段大致的节奏型,还有三个标注:“戏腔·拖腔”“流行·四拍”“过渡·降调”。 就这些。 剩下的全是空白。 他拿起笔。在五线谱纸上开始写。 第一句。戏腔开头。高,拉得长,像是京剧里的起调但没那么硬——更柔一些,更女性化。他想到的不是老生,是青衣。水袖一甩的那种婉转。 写完第一句。哼了一遍。 不对。太正了。太像传统戏曲了。如果直接丢到流行歌里,普通人听了会懵——“这是什么?京剧?” 得降低门槛。 他把起音降了半个key。拖腔缩短了。加了一个气声的装饰音——流行歌里常用的那种,带一点沙的、像是在耳边低语的气声。 戏腔+气声。 古典的骨头,裹上了现代的皮。 他又哼了一遍。 这次——对了。 接着写。第二句。从戏腔过渡到流行旋律。这是最难的地方——两种完全不同的音乐语言要在一个句子里完成切换。像是在说一句话的时候从普通话切到了方言,又从方言切回来——切得太生硬就是两首歌硬拼,切得太柔又会变成四不像。 他试了五个版本。全部划掉。 第六个版本的时候,庞侯的外放突然炸了一句—— “好一个妙人儿!” 张晔愣住。 戏台炸开了。 脑子里——灯火通明。一个伶人。妆精致。水袖翻飞。台下万人仰望。但散场后——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空台。 伶人独立。 旋律,涌了。 他的笔开始飞。 不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了。是一整段一整段地涌出来。 过渡段——找到了。从戏腔的尾音滑入流行的四拍,用一个降调做桥梁,像是从高处跳入水中——有冲击但不刺耳。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笔尖沙沙响。台灯下的影子跟着他的手臂晃。 副歌——也来了。不是纯戏腔,也不是纯流行。是两者融合之后的新东西。旋律高亢但不刺,节奏强劲但不噪。像是在烈火里起舞——美,狠,烫。 “义父你干嘛呢?”庞侯凑过来看。 “写歌。别看。” “义父会写歌?!” “闭嘴。我在写。” “义父这不就开口了——” “闭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灵感成形(第2/2页) 庞侯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 “义父——” “滚。” 庞侯笑嘻嘻地真的滚到自己床上去了。 张晔继续写。 从周三晚上写到周四凌晨。睡了四个小时。周四下午继续。 两天。 整整两天。 五线谱纸用了十二张。划掉重写的段落有三十多处。手指上全是铅笔灰。右手中指被笔杆磨出了一道红印。 桌上的水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台灯的灯泡微微发烫。 庞侯问过他三次“义父你还活着吗”。鲁实给他带了两次食堂的饭——他吃了,但没尝出味道。 罗瑞杰送来一颗薄荷糖。他没接。罗瑞杰自己剥开吃了。 周五凌晨两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笔。 张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谱纸看了三十秒。 完了。 不是系统给的成品。系统只给了一个碎片,一个框架。血肉是他自己填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他一个个试出来的。有些灵感来自前世听过的歌,有些来自琴房里跟陈弦合奏的感觉,有些来自庞侯的外放剧——那句“好一个妙人儿”直接解锁了副歌。 他用力呼了一口气。 他在谱纸的第一页写上了歌名。 两个字。 《赤伶》。 伶人的伶。赤色的赤。 名字定下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前世听过的歌?前世看过的戏?还是这两天写歌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在心里定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知道——就是这两个字。 写完歌名,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首歌如果发出去——一定会引起关注。戏腔+流行的组合在蓝星从没有人做过。何俊明那种级别的制作人听了会怎么想? 他不能用真名。 不是怕出名。是——他现在太嫩了。一个大一新生,在酒吧驻场演出都还没站稳脚跟,忽然冒出一首能让何俊明那种人正眼看的歌?谁信? 而且,他的身份太容易被查到。民乐系就那么几个人。一旦暴露,秦鹤鸣会问他歌是怎么写的,陆凯明会让他去参加更多比赛,何俊明会堵在酒吧门口等他—— 太乱了。 他需要一个马甲。 张晔拿起笔。在署名栏写下两个字—— “无名”。 没有姓。没有来历。就是无名。 他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棠发了条消息。 “有首歌。想给何俊明听。能帮我转吗?” 凌晨两点十分。苏晚棠秒回。 “你不睡觉?” “刚写完。” “歌?你写的?” “嗯。署名‘无名’。别告诉他是我。” “……你搞什么神秘?” “先听了再说。明天给你demo。” “行吧。睡觉去。” 张晔关掉手机。关灯。 黑暗里,《赤伶》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戏腔的开头。流行的副歌。降调的桥梁。 全部都在。 他闭上眼。 窗外有一辆夜班的洒水车从校门口路过。水洒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第一颗种子,长成了树。 歌已成。 刀已磨。 只待出鞘。 第一卷 第18章 深夜的何俊明 第一卷第18章深夜的何俊明 周六下午。 张晔把demo交给了苏晚棠。 不是正式录音——他没钱进录音棚。就是他自己在琴房里用手机录的。唢呐吹了旋律线,二胡补了一段副歌的伴奏,剩下的用哼唱代替。 音质一般。但旋律完整。 “就这?”苏晚棠看着手机里的音频文件。“手机录的?” “条件有限。” “……行吧。”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接过手机。 “你先让我听听。” 她戴上耳机。点开。 三秒。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一分钟后。她摘下耳机。手指微微抖。 看着张晔。表情很奇怪——不是惊讶,不是夸张。是那种“我需要确认一下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不是真的”的表情。 “这是你写的?” “嗯。” “你?一个大一新生?” “嗯。” “……行。我转给何叔。但我先说好——如果他问我作者是谁,我怎么回答?” “就说是一个叫‘无名’的人给你的。你也不知道是谁。” “你要我骗他?” “不是骗。是保密。” 苏晚棠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到底在搞什么?” “等歌发出去你就知道了。” “……行吧。我转。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等适当的时候。” 苏晚棠把音频转发给了何俊明。附了一句:“何叔,有首歌你听听。署名‘无名’,是朋友给我的。” 发完了。 她又重新听了一遍。耳机里的声音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从小听她爸玩摇滚长大,对音乐的判断不会差。 这首歌——是要炸的。 张晔走了。 晚上。 何俊明的公寓。 他刚洗完澡,穿着拖鞋窝在沙发上翻手机。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和一包拆了一半的烟。 苏晚棠的消息他看到了。懒得回。 这姑娘催歌催不动,倒老给他推荐别人的歌。上次推了一首,听了三十秒就关了——垃圾。 这次大概也差不多吧。 但手指还是点了一下。 随手。 耳机没戴。手机外放。 音质很差。手机录的,底噪明显。 但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 何俊明的手停了。 烟夹在指间,烟灰落了下来。落在裤子上。他没发现。 第二句。戏腔的拖腔滑入流行节奏。那个过渡——丝滑得像水流过石头。没有棱角。没有断裂。就那么自然地、理所当然地,从一个世界滑进了另一个世界。 何俊明坐直了。 他把外放切成了耳机。重新从头听。 这次他在认真听。不是“随手点一下”的那种听。是二十年从业经验全部调动起来的那种听。 他在分析。 第一句——戏腔起调。但不是传统戏曲那种硬起。带了一个气声装饰音,像是在你耳边低语。这个处理手法,他在任何蓝星歌手的作品里都没听到过。 第二句——过渡。从戏腔滑入流行四拍。这个过渡是整首歌最可怕的地方——滑得太自然了。像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你甚至感觉不到地形的变化。 一般的作曲人,做“中西融合”都做不好。要么生硬拼接像是两首歌缝在一起,要么为了融合牺牲掉了两边的特色。但这首歌—— 两种语言都保住了。戏腔还是戏腔,流行还是流行。但它们在同一首歌里共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深夜的何俊明(第2/2页) 这需要极高的音乐修养。 不是技术能解决的问题。是审美。 何俊明做了二十年音乐。签过无数歌手,制作过上百首歌。好歌听过很多,神曲也见过几首。 但把戏腔和流行融合得像呼吸一样自然的—— 没有。从来没有。 副歌来了。 旋律高亢。像火。像刀。像一个人站在燃烧的舞台上,衣袂飞扬,万人仰望——但眼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 何俊明的鸡皮疙瘩从手臂刷到后脖颈。 他把进度条拉回开头。又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又一遍。 连续听了十六遍。 茶几上的威士忌凉了。烟灭了。手机电量掉了百分之二十。 窗外凌晨的灯光打进来。他没开屋里的灯。 屋里就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拿起手机。拨苏晚棠。 嘟——嘟——嘟—— “……喂?”苏晚棠的声音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这个‘无名’到底是谁?” “何叔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一点四十。回答我。‘无名’是谁?” “……我不知道。朋友给我的。” “什么朋友?哪个朋友?名字叫什么?” “我真不知道。匿名的。只留了个署名‘无名’。” 何俊明沉默了三秒。 他不信。 苏晚棠不可能不知道。但现在追问也没用——这姑娘脾气硬,逼急了直接挂电话。 “这首歌我要了。” “什么?” “我说这首歌我要了。版权、录制、发行,全包。你转告‘无名’,让他跟我联系。价格好商量。” 苏晚棠彻底清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 “何叔,你确定?你都不知道作者是谁。万一是个骗子呢?万一是ai生成的呢?” “不是ai。”何俊明语气笃定。“ai做不出那个过渡段。那个从戏腔滑到流行的处理——需要对两种音乐都有极深的理解。机器做不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二十年音乐。”何俊明的声音压下来。不是激动。是认真。是一个老匠人在面对一件好活儿时的那种严肃。 “从来没听过有人把戏腔和流行融合得这么自然。” “这首歌——我一定要拿下。” 电话挂了。 苏晚棠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她拿起手机。给张晔发了条消息。 “何叔疯了。凌晨两点打给我。说你那首歌他要了。让你跟他联系。” “……” “你别给我装。” “……” “你到底写了个什么东西?” “一首歌。” “何俊明二十年没这么激动过。他说从来没听到过戏腔和流行融合得这么自然的。张晔——你到底是谁?” 张晔看到消息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他回了两个字。 “收到。” 苏晚棠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就没再发了。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 《赤伶》的旋律在黑暗中回响。 戏台。灯火。伶人独立。 何俊明疯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19章 匿名的代价 第一卷第19章匿名的代价 何俊明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早上九点,他就打了电话给苏晚棠。 “歌手确定了吗?我这边有两个备选。嗓音条件不错,女声,能驾驭戏腔。” 苏晚棠还在刷牙。牙膏沫子差点喷到手机上。 “何叔,昨晚凌晨两点你打的电话,今早九点又打。你不睡觉?” “睡不着。那首歌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他不是夸张。何俊明做了二十年音乐,听过的歌比吃过的饭多。能让他失眠的歌,一只手数得过来。 《赤伶》是第六首。 “歌手的事先不急。”苏晚棠擦了擦嘴。“‘无名’那边说了,他想先看看编曲方向,再决定给谁唱。” “编曲方向?他还管编曲?” “他原话是——‘编曲里必须保留唢呐和二胡的元素,不能全用电子音效替代’。” 何俊明愣了一下。 保留唢呐和二胡。 一个写歌的人,在作曲的阶段就开始规划编曲里的乐器配置——这不是新人能有的思维。 这是制作人级别的眼界。 何俊明翻了翻手边的笔记本。他昨晚听歌的时候做了记录——这是他二十年来的习惯。好歌要分析,要拆解,要搞清楚它好在哪里。 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三行字: 懂戏。 懂流行。 更懂融合。 三条合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不是业余爱好者。 “这个‘无名’——到底什么来头?” “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歌是谁给你的?” “一个朋友转的。匿名。” “苏晚棠。” “嗯?” “你在替他瞒。” 苏晚棠沉默了两秒。 “何叔,我答应过他保密。” “你知道这首歌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我告诉你——如果制作得当,这首歌能进新歌榜前五十。前五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网曝光。意味着数百万的播放量。意味着——很多很多钱。” 苏晚棠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她爸开了十几年酒吧,她从小在音乐圈边缘长大,对行业的规则比大部分科班生都清楚。 一首能进前五十的歌——版权、分成、后续合作——加起来的价值不是几千块能衡量的。 “我知道。”她说。“但我答应了。” 何俊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行。你答应了我不逼你。但你转告他——我的条件很好。全行业最好的录音棚、最好的混音师、最好的发行渠道。他只要点头,我全包。” “我转。” 挂了。 苏晚棠把何俊明的话转发给了张晔。 张晔正在去秦鹤鸣小课的路上。看完消息,回了三个字—— “暂时不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不急。 不是不想。是不能急。 这首歌如果真的火了——何俊明一定会追查“无名”的身份。他现在暴露在明面上的信息太多了:浦音民乐系、唢呐专业、回声酒吧驻场。何俊明只要多打听几个人,就能把他锁定。 所以他得做准备。 从今天开始。 他把琴房桌上的作曲手稿全部收进了唢呐盒的夹层里。那个夹层平时放松香油和备用哨片的,现在塞了一摞谱纸。 夹层的扣子卡得有点紧。他试了两次才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匿名的代价(第2/2页) 柜子里的笔记本——有几页记了旋律灵感——撕掉了。 撕下来的纸他又用脚踩了两脚,对折,塞进口袋准备带回宿舍烧了。 手机里跟苏晚棠关于歌曲的聊天记录——删了。 然后他又想了想——不够。 他把跟苏晚棠的聊天转成了备注名“学姐·回声酒吧”,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工作联系。歌曲相关的沟通以后全用语音,不留文字。 做完这些,他站在琴房中间,环顾了一圈。 教室里只有旧钢琴、折叠椅、锈谱架。和平时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 一个普通的、每天练循环换气到嘴唇发麻的、大一唢呐新生。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昨天刚写了一首可能改变蓝星乐坛的歌。 他关上门。去上秦鹤鸣的课。 晚上。回声酒吧。 张晔第三场演出。这次他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苏晚棠看到了。“你换风格了?” “觉得帽子好看。” “好看个屁。你是怕被认出来吧?” “……嗯。” 苏晚棠没追问。但她的眼神说了很多——她知道张晔在搞什么。一边在酒吧驻场演出,一边匿名给何俊明写歌。两个身份不能重叠。一旦重叠,马甲就碎了。 “你小心点。”她说。 “我知道。” 演出照常。传承值又涨了30。总计187。 他在台上吹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吧台。 苏晚棠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男人背对着舞台。看背影像是何俊明。 手指还是稳的。但心里跳了一下。 散场后,何俊明又来了。 这次他没催苏晚棠交歌。他是来问“无名”的事的。 “我查了一下。浦海地区最近有没有冒出什么新的作曲人?年轻的,水平高的?” 苏晚棠的表情没变。“没听说。” “我问了三个同行,都说没有。但这首歌不可能凭空冒出来。能把戏腔和流行融合到这个程度的人——不可能默默无闻。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学过,一定有人认识他。” 他端着酒杯,手指敲了两下杯壁。眼睛盯着苏晚棠,像在读她的表情。 苏晚棠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她没躲。在何俊明面前躲就等于承认知道。 “我真没线索。”她说。声音稳。 何俊明看着她。 “他为什么要匿名?是有前科还是怎么的?” “也许人家就是低调呢。” 何俊明笑了。不是好笑的那种笑。是“你在逗我”的那种。 “低调的人,写不出这种东西。” 他顿了一下。 “低调的人写不出《赤伶》。”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拍了拍苏晚棠的肩膀。 “你帮我转一句话——不管他是谁,这首歌我要定了。条件随他开。” 走了。 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 何俊明走出门的时候,经过了吧台边戴鸭舌帽低头擦琴的张晔。 一米。 没认出来。 张晔指尖微顿。没抬头。 帽檐下,嘴角有一点弯。 门关上了。 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一点烧烤摊的味道。 调酒师在吧台后面叹了一口气,把何俊明那杯没喝完的酒端走了。 马甲还在。 但刀尖,已经抵到了后背。 第一卷 第20章 约定 第一卷第20章约定 十月最后一周。 琴房里多了一个杯子。 奶茶。焦糖味。杯壁上还冒着热气。 “你每次练完都嗓子干。”陈弦把奶茶放在旧钢琴上面。 “我吹的是唢呐,不是嗓子。” “嘴唇也干。” “……谢了。” 张晔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甜的。他不太喜欢甜的。但没说。 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六天在琴房碰面了。 不是约好的——但也差不多是约好的。每天下午两点到三点半,五楼最角落的琴房。她来的时候他一定在,他在的时候她一定会来。 默契。不需要微信确认的那种默契。 她会在旧钢琴上面放奶茶——每天换一种口味。周一焦糖,周二珍珠,周三椰果,周四又回到焦糖。张晔到了之后先喝一口奶茶,然后开始练。她在旁边拉小提琴。有时候各练各的,有时候合奏。练完了聊两句。不多。 她不问他为什么练唢呐。他不问她为什么不去管弦系的琴房练。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们彼此都懂。 但那两句话比庞侯一天说的废话加起来都有分量。 今天练完了合奏。 他们合奏的曲目是张晔随便编的——简短的一段,二胡和唢呐对答,节奏轻快。 陈弦改用小提琴来跟。三遍之后她已经能跟上他的呼吸节奏了。 陈弦收琴的时候忽然说:“教我吹一下。” “吹什么?” “唢呐。” 张晔看着她。“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想了想。把唢呐递过去。“先试试含哨片。嘴唇要包住哨片的三分之二。对。然后用力吹。” 陈弦按照他说的做了。 嘴唇包住哨片。深吸一口气。 用力—— “噗——” 一声闷响。 不是唢呐声。是气漏了。 她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包子。脸涨得通红。嘴角还漏了一口气出来,头发被气流吹得飘了一下。 张晔憋住了。没笑。但嘴角在抖。 “你在笑?”陈弦瞪他。 “没有。” “你嘴角在抖。” “那是抽筋。练循环换气的后遗症。” “骗鬼。” 陈弦不服气。又试。第三次。第四次。每次腮帮子都鼓得像河豚。 第五次—— “呜——” 一声极短的、像蚊子嗡嗡的细响。 唢呐声。虽然弱得像风里的一根线,但它确实响了。 陈弦眼睛亮了。 “响了?” “响了。” “我吹出来了?” “嗯。恭喜你。你现在是全浦音管弦系唯一一个吹过唢呐的小提琴手了。” 她盯着唢呐看了两秒。嘴角弯了。 把唢呐还给他的时候——指尖一碰。 两人都没动。 她的手在唢呐上多停了半秒。 这半秒里,他的耳朵忽然热了一下。 也没提。 …… 晚上。宿舍。 庞侯在跟隔壁寝室的人打扑克。输了。 规矩是输了学动物叫。庞侯选了狗。 “汪!汪汪!” 声音中气十足。比他喊“义父”的时候还认真。隔壁寝室的人在门口笑得站不稳。 庞侯叫完了狗,又输了一把。这次选了公鸡。 “咯咯咯——喔——” 叫得字正腔圆,模仿得比真鸡还像。 罗瑞杰笑得从床上滚下来了。真的滚了——“砰”的一声,趴在地板上还在笑。 鲁实在床上看书,表情没变,但嘴角肉眼可见地弯了——这对鲁实来说等于笑出了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约定(第2/2页) 张晔靠在上铺床头看手机。系统面板上传承值已经到了187。酒吧每场涨30左右,加上琴房日常积累——速度在加快。 “义父——汪!你在干嘛——汪!”庞侯一边学狗叫一边探头问他。 “看东西。” “看什么——汪!” “你先把狗叫完。” “汪!好了——汪不——还没——汪!” 全寝室笑翻了。 闹到十一点。灯灭了。 庞侯的呼噜准时响起。罗瑞杰翻了两次身。 鲁实在黑暗里说了一句:“庞侯学狗比学人像。” 张晔差点笑出声。 安静了几分钟。 罗瑞杰开始说梦话了。 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但有两个字—— “陈弦……” 然后又嘟囔了一句——声音大了一点—— “我爱你……” 张晔指尖一烫。手机差点掉下去。 他看了看下面——罗瑞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脸上一脸傻笑。还在做梦。 鲁实的声音又飘过来了:“他天天喊。你才知道?” 张晔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很久。 你小子梦里敢喊就行了。醒着的时候见到陈弦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过——谁又能说自己比罗瑞杰好多少呢? 今天下午在琴房。她还唢呐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很轻。可能是不小心。 但他的手指记住了那个温度。 不冷不热。刚好。 张晔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一半是《赤伶》的旋律,一半是焦糖奶茶的甜味。 一首歌和一个人。 都很重要。但此刻都不急。 窗外的灯一盏盏地灭。 走廊里有夜班的阿姨拖地的声音。 拖把过来又过去。 先睡。 …… 第二天。下午。琴房。 合奏完了。张晔在收拾桌面上的谱纸。 陈弦忽然开口了。 “你最近在写歌?” 张晔的手停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你桌上有谱纸。不是练习曲的那种——是创作用的。” 她的观察力太强了。 张晔把谱纸收进唢呐盒夹层。动作不快不慢,没有慌。 “随便写写。” “什么歌?” “还没写完。写完了给你听。” 陈弦看了他两秒。 没追问。 但她的目光在他收谱纸的手上停了一下。那叠谱纸比普通练习曲厚得多。上面的笔迹密密麻麻,还有很多划痕——反复修改过的痕迹。 “随便写写”的人,不会改那么多遍。 她没说破。 抱着琴盒走了。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旧钢琴上面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今天是焦糖味。他喝了大半杯。 杯子上的水珠把钢琴漆面洇湿了一小圈。 她走了之后,张晔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好险。 如果她再多看一眼谱纸——上面写的不是练习曲,是《赤伶》的副歌修改版。 马甲差点碎了。 他把谱纸压到唢呐盒最底层。 陈弦的眼神还在眼前。 她差一点。 就看见了《赤伶》。 他坐回椅子上。手心还有点出汗。 以后谱纸不能放在桌上。哪怕只是一秒。 马甲,悬在半空。 第一卷 第21章 赛马首演 第一卷第21章赛马首演 周三早上六点半。 张晔被一条短信震醒。 屏幕亮着。眯着眼看。 【民乐系小课。今天十点。212琴房。秦。】 发件人就一个字。“秦”。 不是辅导员的群发,不是教务的通知。一对一。 张晔在床上躺了三秒,睡意全没了。 他把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八。 从被窝里出来。 庞侯还在打呼。罗瑞杰翻身嘟囔了一句“陈弦……”——这小子梦里日更,稳定输出。鲁实在床上看书,六点半看书,正常人,他无所谓。 张晔下床的时候鲁实抬眼瞟了一下。 “几点的课?” “十点。秦鹤鸣老师。小课。” 鲁实点了点头。 “该。” 张晔愣了零点一秒。 这个“该”——不是“应该”的“该”,是鲁实专属语言体系里的最高级评价。等于隔壁大学的“恭喜你”,等于英语里的“congrattions”。 张晔学过。这套语言他研究了一个月。 他笑了,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凯明。 【秦老师叫你了?】 【嗯。】 【你吹什么准备好了?】 张晔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这是陆凯明给他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示”。 他没回。 把手机扣在洗脸台上,接着刷牙。心里已经定下来——什么都不准备。今天吹什么,得现场看人下菜。 …… 九点二十。主楼三楼最里头。 212琴房的门虚掩着。 张晔在走廊里停了半秒。手心有点出汗——别误会,不是怕秦鹤鸣。是因为他知道这扇门后面意味着什么。 秦鹤鸣是民乐系唯一的教授。 一个学期挑两个学生开小课。两个。整个民乐系一百多号人。 陆凯明院长把他名字递上去三次。第一次开学第二周。第二次他在酒吧拿到合约。第三次是赤伶上线一周破五十万播放。 秦鹤鸣三次都没接。 今天突然接了。 张晔深吸一口气。把琴包甩到肩后。推门。 秦鹤鸣坐在窗边。耳后别着一支烟。没点。 他没抬头。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晔坐下。 琴房很安静。窗外有麻雀。秦鹤鸣的烟在耳后一动不动。 锅碗在厨房里又碰了一下,秦鹤鸣才开口。 “陆凯明三次跟我提你。我三次都没理。” “知道为什么吗?” 张晔摇头。 “因为我见过太多吹唢呐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发抖的小孩。”秦鹤鸣终于抬眼看他,“二十年前一个。十年前一个。五年前两个。” “现在他们都不吹了。” “流量是流量。功夫是功夫。” 张晔没接话。 秦鹤鸣继续。 “陆凯明第三次跟我说你的时候,我跟他讲——这小子要是只能在酒吧吹流行,我没兴趣听。要是真有功夫,他会自己来找我。” “他不来。”秦鹤鸣笑了,“我来找他。” 他指了指地上的茶几。 “吹一首。什么都行。” 张晔从琴包里把唢呐取出来。 哨片是陆凯明亲手削的,昨天换的新片。他用指腹蹭了蹭哨片边缘。湿润。匀称。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曲单。 《菊次郎的夏天》——校园流行,不合适。 《赤伶》——马甲不能露。 《步步高》《凤阳花鼓》——系统初始三首,秦鹤鸣这种级别的不会听这种入门曲。 哭丧调更不行——那是开学晚会的爆款,出圈了,秦鹤鸣肯定听过录音,再吹就是炒冷饭。 《赛马》。 选定。 穿越前他自学二胡,练的第一首完整曲就是《赛马》。三个月才拉顺。拉完那天他一个人在出租屋坐了半小时——那种感觉,像活了二十多年终于做成了一件事。 现在用唢呐吹。换乐器,但魂还在。 他把唢呐架起来。 第一个音咬出去的瞬间—— 秦鹤鸣的眉毛动了一下。 《赛马》原本是黄海怀1959年改编的二胡曲。蓝星上几乎没人用唢呐吹完整版。唢呐的音色比二胡硬,要把草原的辽阔吹出来,得用气息把“奔”字撑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赛马首演(第2/2页) 张晔吹得不快。 稳。 每一个跳音的间隙里,他在心里数马蹄。一下。两下。三下。 主题段第一遍——他按原谱来。 第二遍——他加了一组叠音。 这组叠音不是原谱里的。是他穿越前在地铁里听过一个老人吹《一枝花》时记下来的技法,蓝星上失传了三十年。 秦鹤鸣坐直了。 第三遍——加速。 到了赛马奔驰的最高潮那一段,张晔没按谱面收住。他把气息憋住半秒,然后猛地放开—— 一个长长的颤音。 不是技巧上的颤。是模拟马群冲过山口时,被空气切割的呼啸感。 琴房里有一秒钟的真空。 他把最后一个音收住。手心全是汗。 琴包旁边的水杯里有水。他没去喝。 秦鹤鸣半分钟没说话。 民乐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好曲子收音之后,空气里会留下一根线。行家能听见。外行听不见。 半分钟。 秦鹤鸣终于开口。 三个字。 “再来一遍。” 张晔手在原地停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 民乐系里有传说——秦鹤鸣这辈子让学生“再来一遍”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不是命令。是认可。 最高的那种认可。 他重新架起唢呐。 第二遍吹的时候,他余光看见秦鹤鸣点了那支耳后的烟。 烟雾在阳光里飘成一条直线。 吹到第三遍主题加速时—— 啪。 一截烟灰掉在地板上。 秦鹤鸣没看。 眼睛盯着张晔,从头到尾没动过。 最后一个长音收住。 张晔的胸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发紧感——不是体力问题。是别的什么东西。 【系统提示】 【浅意识空间触发警告——情感深度已达lv2阈值的73%。】 【宿主当前等级不足,无法主动进入。但存在被动拉入风险。】 【建议:不要在lv1状态下重复此情感强度演奏。】 【传承值+350(听众激活:秦鹤鸣)。】 张晔合上面板。 秦鹤鸣弯腰捡起地上那截烟灰。在指尖捻了一下——成了灰。 “《赛马》原谱里没有那组叠音。” “是我自己加的。” “你听过的?” 张晔顿了一下。 “以前在地铁口,听一个老人吹过一段《一枝花》。我把那个手法记住了。” 秦鹤鸣盯着他看了很久。 没接。 他把没抽完的那支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从耳后摘下另一支没点过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 别了回去。 这个动作张晔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秦鹤鸣站起身了。 “陆凯明跟我提你三次,我没理。” “今天起,我得给我老师打个电话。” 张晔抬头。 “您老师是?” 秦鹤鸣没答。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麻雀,又看了一眼张晔。 “你以后会知道的。” 张晔背着琴包走出212琴房。 走廊里安静。脚步声在地砖上回响。他一路下楼,出主楼,过中庭。阳光不烈,十一月的浦海早上还带着点凉。 走到中庭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从琴包里把哨片摸出来看了一眼。 刚才那一遍吹完,哨片有一点点湿润的卷边。这是吹到极限才会出现的痕迹。 他平时练琴吹不出来。 今天吹了两遍。两遍都把自己逼到了那个边缘。 手机又震了。 是陆凯明。 【怎么样?】 张晔盯着手机屏幕。 犹豫了三秒。 【秦老师说要给他老师打个电话。】 对面没回。 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 张晔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宿舍走。 他不知道秦鹤鸣的老师是谁——但他能感觉到,这通电话,会让卷一的轨迹拐个弯。 第一卷 第22章 浅意识空间首入 第一卷第22章浅意识空间首入 从212琴房出来,张晔没回宿舍。 他去了五楼最角落那间——他和陈弦每天下午两点会碰面的那间。 陈弦今天不在。她周三下午有专业课。 琴房空着。旧钢琴上没有奶茶。 张晔把琴包放下,坐到钢琴凳上。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再来一遍。” 秦鹤鸣那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 不是夸奖。是“我想再听一次”。 他还在想那一组叠音。 不是因为加得好。是因为加完之后他自己也没法解释那个手法——他只记得地铁里那个老人吹的不是叠音,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临场把那个手法拆了一半,塞进了《赛马》里。 拆得对不对? 他不知道。 但他想再吹一遍。 把唢呐架起来。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 两点半。三点。三点半。 琴房里的光从斜的变成直的,又开始斜回另一个方向。 他没停。 第十二遍的时候,他改了一个气口。 第十八遍,他把那组叠音加深了——把音色从硬转向带一点点的“哑”。这是穿越前他听过另一个老人吹《百鸟朝凤》时记下来的——那个老人说,真正吹到深处的唢呐,听着是亮,实际里头藏着一层灰。 亮里藏灰。 张晔从来没听过谁这么形容唢呐。但他记住了。 第二十三遍开始,他不看谱了。 第二十六遍—— 琴房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静。 不是声音的安静。是他自己脑子里的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吹了多久。 第四个小时。 他举起唢呐,准备吹下一遍—— 【系统提示】 【浅意识空间触发——情感深度突破阈值。】 【宿主当前为lv1状态,被动拉入。】 【准备就绪。】 琴房消失了。 …… 草。 他先闻到草。 不是浦海这种公园里被修剪过的草。是真正的草——野草,带着马粪和阳光烤过的味道。 他站起来。 眼前是一片草原。 很远的地方,有马群在跑。马蹄声像鼓点。 他低头看自己。 穿着蒙古族的袍子。袍角绣着小小的图案。脚上是软底的靴子。手背上比平时黑了三个色号。 不是张晔。是一个十八岁的蒙古族年轻人。 记忆涌进来——这身体的名字是巴音。今天是那达慕大会的最后一天。他要去赛马场看决赛。 巴音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 风迎面扑过来。 太阳是斜的。草是黄绿色的——已经过了夏天最盛的那段。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马身上的汗,皮制马鞍的旧油,还有远处烧着的、不知道谁家在熬奶茶的烟。 他骑得不快。 他想走慢一点。 草原上人少。零零散散有几个穿着袍子的人,有几个孩子在追一只羊。羊跑得很急,孩子跑得更急,但谁也没追上谁。 巴音笑了一下。 这个笑是巴音的——不是张晔的。 张晔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在自己脑子里看着这个笑,像隔着一面玻璃。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巴音。但他也知道,他自己还在。 两个人,一个身体。 他骑过一条小河。马蹄踩进水里,溅起来的水花打在他袍子上。他没躲。袍子被打湿了一小块,黑亮黑亮的。 到了赛马场。 决赛的两匹马已经在起跑线上了。围观的人有点多。一个老人坐在他旁边,递了他一壶马奶酒。 他喝了一口。 咸。微微的酸。 他把酒壶还给老人。老人冲他点了点头。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决赛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落下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浅意识空间首入(第2/2页) 巴音骑马回家的路上,经过一片白色的帐篷。 最里头那顶帐篷的门帘是半开的。 他下了马。 帐篷里有一个汉族男人。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旧的。头发花白。坐在一张矮桌前。 桌上有一把二胡。 不是新的。是那种用了几十年、琴筒被手汗磨得发亮的那种。 男人看见巴音,笑了一下。 “你是来听二胡的?” 巴音不知道为什么进了这顶帐篷。他自己也不会拉二胡。 他坐下了。 男人开始拉。 《赛马》。 原版的《赛马》——黄海怀的那个版本。 巴音不懂二胡。但他听得懂马蹄。 拉完了,男人把弓子放下来。 “我是黄海怀。” 巴音愣了。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黄海怀看着他。 “你不是巴音。” 巴音没说话。 黄海怀把弓子搁在琴筒上,弓毛散开,像一把用旧的扫帚。他脸上没有笑,但眼睛在皱。 “我也不是这里的人。那年六月,我身体出了点问题,进了医院。本该出来的——没能再往下走。” “那年我三十二。改完《赛马》才八年。改完《江河水》才四年。” 他停了一下。 “我有一句话想跟还在吹民乐的人说。” 巴音抬头。 黄海怀看着他。 “希望你不要因为时代死。” 巴音感觉胸口被人攥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问黄海怀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首改完才八年的《赛马》、改完才四年的《江河水》——三十二岁的人,怎么就没能再往下走。 他张了张嘴。 但话没出来。 黄海怀已经把二胡收起来了。 “我没多少时间。这一面差不多结束了。” 他冲巴音笑了一下。 “你回去之后,把那句话记住。” “哪句?” “不要因为时代死。” 巴音点头。 黄海怀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二胡放回桌上,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代我向赵镇山问好——如果你以后碰到他的话。” 巴音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刚才在民乐遗老的评论里看见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会从黄海怀嘴里说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问—— 帐篷里的光开始一点点暗下来。 黄海怀的身影从门口慢慢淡掉。 …… 琴房。 他睁开眼。 仰面躺在地板上。 唢呐掉在旁边。哨片有一点点磕坏了,但没断。 窗外天已经暗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晚上六点二十。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全身的肋骨在酸。不是练琴练酸的酸——是骨头深处的那种酸。 【系统提示】 【浅意识空间体验完成。化身:巴音(蒙古族,十八岁)。时长:草原内一日。】 【意识空间宿主累计:第1次。】 【身体代价:-1天。】 【当前剩余:1093天。】 【传承值+50。】 张晔慢慢坐起来。 手指在地板上撑了一下。冷。 他想起黄海怀那一句话。 “希望你不要因为时代死。” 他坐了很久。 然后才把唢呐捡起来。 哨片磕坏了一点点,但能用。 他没急着走。 在琴房的地板上,他用脚轻轻打着一个节拍。 很慢的节拍。 像马蹄。 …… 他抬头看天花板。 “黄海怀刚才说什么?” 第一卷 第23章 赤伶上线,网络爆火 第一卷第23章赤伶上线,网络爆火 周四晚八点。 星音平台首页轮播图的最右边,挂上了一张新封面。 黑底。一只半遮面的折扇。扇骨上写两个字——“赤伶”。 作者署名:无名。 简介一行字:“一段没人记得的戏。” …… 九点。 播放量破一万。 九点二十分。破五万。 十点。十二万。 民乐遗老在评论区第一个开口。 “这唢呐用的是赵镇山一脉的技法。” 赵镇山。蓝星上的人不一定知道这个名字——但圈内人知道。三十年前在山东一带教过几个学生,后来人没了,技法也几乎断了。 民乐遗老把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 他只是听完前奏八小节,手就抖了一下。 这种抖,这辈子也就抖过两次。 …… 十点零八分。 不服就干登录账号。 他今年三十九岁。失业三年。每天的工作是在三个民乐论坛挂着,看到哪个新人冒头就喷一句“民乐没救了”。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唯一能让自己感觉还活着的方式。 他听了赤伶的前奏。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打字。 “这就是流量。一段戏腔,加点唢呐,就敢叫赤伶?民乐没救了。” 发送。 他靠在椅子上,觉得心里稳了一点。 但他没关掉星音。 他把赤伶又听了一遍。 …… 十一点。 西洋乐专业生发了一条长评。 “客观地说,技术处理一般。配器单薄,转调生硬,主歌b段的和声逻辑有问题。但——” 他停了一会儿,又敲完最后一句。 “——但能让我反复听三遍,这件事本身已经超过了‘技术’的范畴。” …… 追星少女最后到场。 她不懂民乐。她也不需要懂。 她只发了一句: “无名是谁?给我!!!” 带三个感叹号。 …… 凌晨两点。 二十四小时播放量——五十二万。 数字还在跳。 …… 苏晚棠在自己酒吧二楼的办公室。 屏幕亮着。她已经盯着这条数据看了一个小时。 她接到这首歌的时候,张晔只跟她说了三句话。 “这首歌不能挂我的名字。” “分成你拿一半,我拿一半。” “上传渠道你来。我不出面。” 苏晚棠没问为什么。 她见过太多需要藏的人。藏的理由各不相同,但她从来不问。 她把这首歌叫“赤伶”,作者署“无名”。 她没想到这首歌能在二十四小时里破五十二万。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只zippo打火机。 这只zippo是她爸爸苏鸿飞给她的——一九九二年某个录音棚里那批人手一只,据说当年发了二十只,现在还能找到的不到八只。 她按下打火机的盖子。 咔。 这次没点着。 她又按了一下。 咔。 还是没点着。 她笑了。这只打火机最近老是这样。她也不修。 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 她点开。 …… 发件人:何俊明。 …… 何俊明。 二十六年前在录音棚里那二十个人之一。 苏晚棠记得这个名字。她小时候见过这个人。她爸说过一句话——“何俊明是这二十个人里听耳朵最准的那一个。十年磨不出一首歌,但磨出来的那一首,值十年。” 苏晚棠点开邮件。 只有一行字。 “他在你那里?” …… 就在同一个夜里。 浦海的另一个酒吧办公室。 何俊明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他自己酒吧的招牌,红色的霓虹。 他手里拿着一只一模一样的zippo。 这只zippo他买回来二十年了,从来没修过。这二十年里,它一次都没点着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赤伶上线,网络爆火(第2/2页) 他每个月会拿出来按一次。 每次都是咔的一声,然后没了。 今天他刚把赤伶听完。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把烟夹在嘴里。 按下zippo的盖子。 咔。 火舌跳起来。 点着了。 何俊明没动。 他看着那一点小小的火,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慢慢地把烟点上。 吸了一口。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用这只打火机点着烟。 他靠着窗户坐下来。 半空中飘了一口烟。 办公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星音的“无名”主页。 他坐了一会儿,把电脑往身边拉了拉。 打开邮箱。 收件人:苏晚棠。 主题留空。 正文五个字。 “他在你那里?” 发送。 …… 他靠回椅子上。 那只zippo放在桌面上,还在反着窗外的霓虹光。 二十年。 二十年等的不是这首歌。 是这首歌后面那个吹唢呐的人。 …… 浦海音乐学院。某栋宿舍楼。三零二寝室。 张晔躺在上铺。 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星音后台的通知。 【赤伶·二十四小时播放量:521,847】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 不是激动。是有点不真实。 他在蓝星上写过歌——也是民乐戏腔风的——挂在网上半年没有破一万。 这一次。 二十四小时。 五十二万。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被子上。 窗外有路灯亮着。庞侯在下铺翻了个身,呼噜停了两秒,又接上了。 罗瑞杰这一晚没说梦话。 鲁实在床上看书的灯也熄了。 张晔躺着,盯着上铺的天花板。 他知道五十二万这个数字背后有什么。 有钱——这是他第一次能给妈妈寄钱的可能性。 有人——民乐遗老、不服就干、追星少女、那个未署名的西洋乐专业生。 还有—— 他闭了一会儿眼。 还有一些他还看不见的人。 他不知道苏晚棠刚刚接到一封邮件。 他不知道何俊明刚刚点着了一只二十年没点着的打火机。 他不知道一个叫沈砚之的人,正在纽约的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空白word文档。 他只知道—— 他写的这首歌,有人在听了。 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还亮着,数字又跳了一下。 五十二万一千。 他笑了。 然后睡着了。 …… 不服就干这一夜没睡。 他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里赤伶的播放量数字一直在跳。他刷新了大概一百次。 他想再发一条骂帖。 但他打不出来。 他试了三遍。 第一遍打到一半,删了。 第二遍打到一半,又删了。 第三遍他只打了五个字。 然后把整条删掉。 他把电脑合上,走到窗口抽烟。 窗外的浦海是一片灰色的雨。 他不知道无名是谁。 但他知道——无名比他二十年前还在民乐圈那会儿听过的所有新人都更像那种“自己人”。 这种感觉他三十年没有过了。 他在窗口站了很久,把烟抽完。 然后回到电脑前,把已经发出去的那条“民乐没救了”——也删了。 他抽完那一口烟,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摁的时候用了力。 烟熄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电脑屏幕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 邮件回了。 苏晚棠回的。 他没看。 他知道回的是什么。 第一卷 第24章 网络发酵,沈砚之 第一卷第24章网络发酵,沈砚之 周五。 赤伶上线七十二小时。播放量破一百一十万。 知乎冒出第一篇长文—— 《赤伶现象:一首唢呐戏腔为什么能在三天内统治民乐区?》 作者匿名。文章里把赤伶拆得很细——前奏的颤音处理,主歌的戏腔气口,副歌唢呐和人声的对位。 文章下面三千多条评论。 “无名到底是谁?”出现了三百多次。 …… 微博热搜挂上“赤伶”的时候,是周六凌晨。 热搜词条第二天就掉下去了——但赤伶留下了一群人。 这群人每天去星音的“无名”主页刷新一次。 …… 这条热搜挂上去的同一天,浦海十二个时区之外。 纽约。早上六点。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房里。 他叫沈砚之。今年四十岁。十年前从北京移民到纽约,现在是一个小型音乐评论网站的主编。 他的网站只用英文,只写华语乐评,只有一千三百个长期订阅者。 订阅他的人不多,但都是行业里的人——三十年前在国内做过录音师的、海外大学的民乐系教授、几个常年不出现在网上的乐评老前辈。 沈砚之的笔名叫“phantom”。 幻影。 …… 他昨晚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上海音乐学院一个退休教授。 邮件正文一句话: “听听这个。无名,赤伶。” 附了一个星音的链接。 沈砚之打开链接。 六分钟。 他听完没动。 又听了一遍。 …… 他打开自己的博客后台。 标题打了又删。 第一个标题:“无名是谁?” 删掉。 第二个标题:“赤伶——一种久违的克制” 删掉。 第三个标题—— 他打了一会儿。 “thephantomofchinesesuona.” 幻影中国唢呐。 他自己的笔名是phantom。这个标题里也有phantom——但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 文章很短。八百字。英文写的。 他写的不是技术,不是音色,不是配器。 他写了一句话: “在赤伶的最后一个长音里,我听到了一个人决定不被时代杀死。” …… 文章发出去的时候,是纽约时间早上七点。 他订阅者里有一个上海音乐学院的英语老师。 这个老师每周一会把沈砚之的文章打印出来,挂在她的英语课教室外面的公告板上。 …… 周一早上。 郊区的一个普通中学。 高一(三)班的英语课刚下课。 张暖背着书包走到公告板前。 她每周一都过来看。她英语老师推荐过——“沈先生写得好,不只是英语好,内容也好。” 今天的文章短。她一眼看到标题。 “thephantomofchinesesuona.” 她皱了皱眉。 suona她查过——上次哥哥给她的微信里出现过这个词。她查了字典,知道这是唢呐的英文音译。 她继续读下去。 …… 读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 文章里有一段写得很模糊,但她读了三遍才反应过来—— 这个“无名”,这个吹唢呐的人,这个“决定不被时代杀死”的人—— 会不会是她哥? 她不敢确定。 但她有预感。 …… 她把文章拍了一张照,存到手机里。没发朋友圈,也没给同学看。 走到操场上,坐在台阶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哥哥的对话框。 打字。 “哥,你听过spahatom这个词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网络发酵,沈砚之(第2/2页) 发送之前她又停了一下。把“phantom”故意拼成“spahatom”。 不是她不会拼。她拼写比同班大部分人都好——她一直是英语课代表。 她故意拼错的。 如果哥哥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他就真的不知道。 如果哥哥知道——那他会纠正她,或者迟疑一下。 发出去。 …… 浦海。下午。 张晔在琴房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哥,你听过spahatom这个词吗?” 张晔皱了皱眉。 不是英文常见词。 他打字:“什么?” 几秒之后,张暖回: “没事。” …… 张晔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但说不出来是什么。 “没事”两个字。 他妹妹平时不说“没事”。 她有事就直接说,没事就不发消息。这种突然发一条问完又说“没事”的模式——是他妹妹小时候藏礼物的方式。 藏到他生日那天才拿出来。 …… 星音后台。 【系统提示】 【网络持续传播激活——】 【传承值+400(听众激活【表情】173)。】 【当前余额:850。】 【距lv2解锁:还差115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想了一下,又把面板打开。 850。 距离2000还差1150。如果按这个速度——这一波传播热度,大概能再补五百到一千。 差不多够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lv2解锁的那一刻——他能拿到什么? 《百鸟朝凤》。这是他最想要的。 《阳关三叠》。王维风,适合舞台。 《春江花月夜》。古曲,慢板。 三首。一首都不能少。 他把唢呐放回琴包。 走出琴房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到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在纽约的某个公寓里,一个叫沈砚之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一个新的word文档。 文档标题——“赤伶后续追踪·卷一”。 ……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晔以为是张暖。 不是。 是妈妈。 “晔晔,妈这几天看你姐姐——你暖暖姐——发的朋友圈,你在搞什么?” 他笑了。 暖暖会发朋友圈的朋友圈,只有家庭群。 而家庭群里只有他、妈、暖暖三个人。 他想了一下,回了三个字。 “音乐。” 发完他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他妈妈大概率看不懂这两个字。但他也知道,他妈妈不需要看懂—— 她只需要知道,儿子在做一件他自己认真的事。 过了五分钟,他妈回了。 “你吃饱没。” 四个字。 他笑了。 “吃饱了。” “那就好。” 对话结束。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妈妈不会问下去。她不问“赚了多少”也不问“出名了没”。她只问“吃饱没”。 他想了一下,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张暖的对话框。 她那条“没事”还在最后。 他打字。 “暖暖。” “嗯?” “哥最近写了点歌。” “……我知道。” 他没意外。 他妹妹这种眼神,小时候就这样——别人没说的,她自己会猜。 “你听过?” “嗯。” “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张暖回:“我没跟妈说。” 第一卷 第25章 两万块,系统是一面镜子 第一卷第25章两万块,系统是一面镜子 周一晚上。 苏晚棠的微信跳出来一个红包。 张晔点开。是分账明细附件。 他没急着看。 他先去了水房洗了把脸,然后回到上铺,坐好,把手机靠在膝盖上。 深吸一口气。 点开附件。 【星音平台·赤伶·第一周分成】 【作者:无名】 【分成结算:22,134.50】 【实际到账(扣除平台抽成):22,134.50】 两万两千一百三十四块五毛。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十秒。 他知道赤伶火了。但他没想到第一周就能分这么多。 他打开转账记录—— 苏晚棠备注:“按你说的一半一半。她的那一半我留着。” 备注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 “星音这周首页给推了banner,流量是平时的八倍。这种机会一年就两次——下个月别指望这个数。” …… 他没立刻动。 把手机扣在床上。仰躺。 二十二一三十四点五块。 这个数字够他妈妈不吃不喝攒八个月。 他想起借条——八万。妈妈瞒着他借的。借条上的字是手抖的时候签的。 他坐起来。 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打开和妈妈的对话框。 手指停在键盘上。 …… 不能微信说。 这种事不能微信说。 他翻到通讯录,点开电话。 拨过去。 …… 铃响了三声。 妈妈接起来。 “晔啊。” 她声音里有一点慌。她一直这样——晚上接他电话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妈,我没事。”张晔笑了,“我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 他停了一秒。 然后说出来了。 “妈,我能给你转一万了。” …… 电话那头沉默。 不是没听见的那种沉默。是听见了不知道怎么接的那种沉默。 张晔听见远处有锅碗轻轻碰了一下——她应该在厨房。 他没催。 他知道他妈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 锅碗在厨房里又碰了一下。 他妈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稳。 “晔啊,你哪来的钱?” “我在网上发了一首歌。火了。平台给我分成。” “……发歌?” “嗯。” 他妈又沉默了一下。 “那钱来路正不正啊?” “妈。”张晔笑了,“我在浦音上学。我在一个酒吧驻演。我发歌挣的钱。每一笔都有税单。” 他妈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长。 …… 半分钟。 她终于说话。 “那……你自己留点。” “妈,我留了一万一。够我用了。” “晔晔,你刚上大学,你正是要花钱的时候。” “妈。” “……” “妈,我能给你转一万。我能。” 电话那头那种“听见了不知道怎么接”的沉默又出现了一次。 很短。 然后他妈说:“……行。妈收着。” 四个字。 声音里有一点抖。 他听见了。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张秀兰】 【唤醒共鸣点:“原来音乐能赚钱,我儿子可以这样养活自己”(沉睡24年)】 【这条传承值会一直跟随她直到她离世。】 【传承值+30(隐藏奖励)。】 【网络持续激活+1170。】 【当前余额:2050。】 【条件达成——lv2解锁可用。】 张晔愣了。 不是因为传承值——是因为那条弹窗的最上面一行。 “沉睡24年。” 他妈今年四十六岁。二十四年前,她二十二岁。 那一年他还没出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两万块,系统是一面镜子(第2/2页) 他不知道二十四年前他妈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 二十四年里,他妈第一次相信“音乐能赚钱”。 他第一次意识到—— 系统不是工具。 系统是一面镜子。 它没在评判他吹得好不好。它在记录他妈对他的理解,从昨天到今天,从相信到不相信再到相信。 …… 他合上面板。 坐在床上没动。 五分钟。 …… 过了很久,他把面板又打开。 【lv2解锁——消耗2000传承值】 【可解锁:百鸟朝凤/阳关三叠/春江花月夜】 他点了“确认”。 【消耗2000。当前余额:50。】 【已获:百鸟朝凤(lv2)、阳关三叠(lv2)、春江花月夜(lv2)。】 光幕一闪。 三首曲子的谱面在他意识里展开,像被注入血管的一组记忆。 他没有去看谱。 他把面板合上,趴在被子上,盯着天花板。 “沉睡24年”。 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 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候。 浦海某个酒吧。二楼办公室。 苏晚棠看到星音后台的分账已经发出去—— 她从抽屉里又把那只zippo拿出来。 按下。 咔。 这次点着了。 跟她爸送她那年第一次点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笑了。 这是这一周内她见过的第二只“二十年没点着、今天点着”的zippo。 第一只是何俊明的。 她把烟点上。 吸了一口。 …… 电话铃响。 她接起来。 “何叔。” “晚棠。” “嗯。” “那小子,你能让他来我酒吧见一次吗?” 苏晚棠笑了。 “何叔,他不会去你酒吧的。” “……为什么?” “他不愿意被人认出来。无名是他唯一的马甲。马甲一碎,他就得退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何俊明笑了。 “那让我去你酒吧。我不见他,我就在你酒吧坐一晚上,听他吹一场。” 苏晚棠想了一下。 “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今晚之后,你那只zippo——不能再点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何俊明笑了。 “好。” …… 张晔合上手机。 电话那头他妈又说了一句: “晔啊。” “嗯?” “妈相信你。” ……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他妈跟他说这四个字。 他没说话。 他妈在电话那头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挂着电话,谁也没挂断。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他妈那边——厨房里水龙头被拧开了。 她在洗碗。 …… 张晔笑了。 眼眶有点热。 他没擦。 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停了。 他妈又说了一句。 “晔啊,你那个酒吧——离学校远吗?” “不远。打车二十分钟。” “……晚上回学校的时候,带个同学一起。” 张晔顿了一下。 他妈从来不操心这些事。她平时打电话只问“吃饱没”“穿暖没”“钱够不够”。今天突然问起他晚上一个人回学校。 他知道为什么。 她信他了——但她还是会担心。 两件事不冲突。 “行。我跟室友说一声。” “嗯。挂了。” 电话挂了。 张晔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通话记录:01:43。 不长。 但是这一分四十三秒里发生的事,他这辈子忘不掉。 第一卷 第26章 校园余波 第一卷第26章校园余波 周二上午。 第一节课刚下,大教室门口挤了一群民乐系的人。 “刚才陆院长说啦,这首赤伶的作者就是咱们系的。” “我擦,真的假的?谁啊?” “陆院长没说。但你猜呗——能让秦老师开小课的,整个民乐系一个学期就两个人。” “……张晔?” “我没说啊。是你说的。” 门外那群人笑得很开心。 走廊另一头,周蒙利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走过来。 他没听见前面那段对话。 但他听见了“赤伶”两个字。 他不是民乐系的——他是声乐系的大二学生,主修美声。他平时跟民乐系没什么交集。他过来这边是因为这层楼的开水房水温稳。 他停了一下。 手里那杯咖啡的纸盖被他无意识地捏了一下。 咔。 纸盖凹了下去。 他装作没听见,接着往前走。 …… 周蒙利回到自己声乐系的练习室。 他把咖啡放到钢琴上。摁开琴盖。 他今天本来要练一首意大利艺术歌曲。 手指按下c大三和弦。 ……走音了。 他自己停了一下。 这种走音在他身上不应该出现。他从五岁开始学钢琴。他的耳朵这二十年没出过这种错。 他重新按了一遍。 这次对了。 他靠在琴凳上,盯着琴键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妈打电话问他:“听说有个新生写了首赤伶,挺火的?你认识不?” 他妈是教钢琴的。在小城里开了个琴房。开了十八年。 他从五岁开始,每天练琴四个小时,雷打不动。 他考进浦音的时候,他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我的儿子考进浦音了。” 那条朋友圈下面有一百二十三个赞。 …… 他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从背包最里头掏出一个u盘。 这个u盘他随身带着,十年了。 插到练习室的电脑上。 翻到最里头一个文件夹。 里头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名一长串数字——是日期。 二零一六年十月一日。 他双击。 视频开始放。 画面摇晃。背景是他们小城的体育场。台上有一个穿着粉色舞蹈服的小女孩,大概五岁。 是他妹妹周扬。 配乐是《茉莉花》。 小周扬的动作不算特别标准——五岁的孩子嘛——但她的眼神很认真。 跳完那段,她对着镜头摆了一个pose。 …… 周蒙利把视频拉到最后。 拍摄者笑了一声,是他妈的声音。 “扬扬,你真棒。” 视频停了。 他盯着黑屏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电脑,把u盘拔下来,塞回背包最里头。 他没说话。 …… 同一时刻。 浦音民乐系五楼。 陈弦从专业课出来,去琴房收东西。 她推门进去。 桌上张晔走的时候忘了一张谱纸。 她过去捡。 草纸。手写。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 她没主动看——但谱头那两个字她一眼就看见了。 “赤伶。” 她愣了几秒。 然后把谱纸轻轻地、按着原本的位置放回去。 不动了。 她坐到旁边的钢琴凳上。 过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 搜索框打了三个字: “无名是” 搜索建议弹出来一大串: “无名是张晔吗” “无名浦音” “赤伶作者” 她没点任何一个。 她关掉手机。 把谱纸又看了一眼。 然后起身,把琴包背好,走出琴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校园余波(第2/2页) 走廊上没人。她在走廊上停了几秒。 她忽然觉得——她其实早就猜到了。 琴房里那杯每天换口味的奶茶。“随便写写”的人手里那叠厚得不像练习曲的谱纸。他不接她那句“什么歌?”。 她笑了。 这个笑很轻。 走出主楼的时候,夕阳挂在西边。 她没回管弦系的宿舍。她去了学校超市,买了一瓶水。 付钱的时候,她想了想。 又拿了一杯奶茶。 焦糖味的。 …… 【系统提示】 【传承值累计达成2000里程碑——】 【里程碑奖励:银色宝箱【表情】1】 【宝箱内容:乐器副技能·笛子(lv1基础)。】 【已激活。】 张晔合上面板。 他在宿舍上铺。手机屏幕亮着。 他没急着试笛子。他把笛子的基础指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是他穿越前没系统学过的东西。但现在像是被人按在他脑子里。 他想起一句话—— “代我向赵镇山问好。” 黄海怀说的。 他下了铺。 把唢呐放回琴包,从衣柜里拿出另一支——前几天在主楼乐器房借的笛子。他原本只是想玩玩。 现在他知道有用了。 …… 声乐系练习室。 周蒙利对着镜子,试唱一段咏叹调。 他唱到第四小节—— 破音了。 他停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这个笑不好看。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赤伶有什么了不起。” 他自己听见了破音。 他知道那不是嗓子的破音。 是心里的。 …… 他把u盘从背包里又拿出来一次。 把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 他妈妈在视频后面那一句“扬扬,你真棒”,他听了一万遍。 他妈妈这辈子也没夸过他“真棒”。 他妈夸他用的是另一个词。 “满分。” 他六岁那年第一次拿钢琴比赛冠军,他妈说的是“满分”。 他十岁那年获省赛冠军,他妈说的是“满分”。 他十八岁考进浦音,他妈说的是“满分”。 不是“真棒”。 是“满分”。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分数里。 他不想分,但他不知道怎么活。 他把u盘塞回去。 把咖啡端起来。 咖啡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 苦得很。 他没皱眉。 他喝惯了。 …… 手机震了一下。 他妈打的。 他没立刻接。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接起来。 “妈。” “蒙利,妈听小区里一个学声乐的家长说,你们浦音最近有个新生写了首歌挺火。” “嗯。” “哪个系的?” “民乐系。” “……不是声乐系的?” “不是。” 他妈那边沉默了一下。 “那跟你没关系。你管好自己。” “嗯。” “妈跟你说,你扬扬妹妹下个学期要考她们小学的艺术节,我让她报跳舞。这次她要拿满分。” “嗯。” “你别学一首流行就觉得自己是个角了。” “……我没。” “挂了。妈炖了汤。” 电话挂了。 周蒙利把手机放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已经没用了。 他妈这辈子最相信的就是“满分”两个字。 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第一卷 第27章 月下琴房 第一卷第27章月下琴房 周四晚上。八点四十。 张晔在五楼最角落的琴房。 灯没开。 窗外有月亮——农历十四,差一天满。月光斜着照进来,把旧钢琴的轮廓描得很清楚。 他坐在钢琴凳上。 唢呐放在旁边。今晚他不打算练。 他想等一个人。 …… 门轻轻开了。 陈弦抱着她那把小提琴。今天她进来的时候没说话。她也没开灯。 她把琴盒放下,坐到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琴房里只有月光。 过了一会儿,她说话了。 “你早就猜到我看到那张谱纸了吧。” 张晔笑了。 “嗯。” “那为什么不躲?” “躲不掉。” “……” “你眼神看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一秒钟能看出三件事。” 陈弦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会跟人说。” “我知道。” “为什么知道?” “……” 张晔想了一下。 “因为你从来不问我那张借条。” 陈弦停了一下。 借条她见过一次——第六章的某个下午,她在他宿舍门口等他取东西,瞥见他抽屉里露出一角。她什么都没说。 那是去年——他妈瞒着他签的。八万。 那天之后她没问过。一次都没问过。 …… 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寸。 陈弦把小提琴放回琴盒。她没拿出来。 今晚她不打算练琴。 她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嗯。” “我爸妈让我学小提琴。从我四岁开始。每天两个小时。” “嗯。” “我六岁那年,有一个老师——不是我爸妈给我请的——他自己来找我的。是一个看起来不算很老的男人,头发灰白,穿一件旧的中山装。” “他来我家,跟我爸妈说,他想教我古琴。” “我爸妈不让。” “……他临走的时候,塞给我一本谱。” 她停了一下。 月亮升高了一些。月光在她的脸侧划了一条线。 “广陵散。” 张晔没接话。 “我把它藏在书包夹层里。” “……” “十二年。” “我每次换书包,都会把它转移到新书包的最里头。每次换。” “我从来没拿出来过。” “……”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看了张晔一眼。 不是看他要他回应——只是看了一眼。 张晔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十二年想了一遍。 六岁的小女孩,把一本广陵散塞进书包夹层。每天背着上学。每天拎回家。爸妈不允许她学的东西,她藏在自己最近的地方,藏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她拉了一万多个小时的小提琴。 十二年里她没有一次拿出那本谱。 但她也没扔。 …… 他想起那一年他第一次在地铁里听到那个老人吹《一枝花》。 他也是这么记下来的。 记下的东西就不会丢。 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点了点头。 没多说一句话。 陈弦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她那种笑——眼角微微往下,嘴角不大,但看起来心里热的那种笑。 她把小提琴琴盒拎起来,站起身。 “我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下午两点。还是这间。” “嗯。” “焦糖。” “……周四该珍珠。” 她回头看他一眼。 “我今天改主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7章月下琴房(第2/2页) 门轻轻关上。 …… 琴房里只剩张晔一个人。 月光还在地板上。 他没动。 茶凉了一半的时候,他把唢呐拿起来。 把它放到旁边的钢琴上。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琴键。 琴键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把这一声“叮”记在心里。 然后起身,背起琴包,走出琴房。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关着。 月光在门缝下面漏出来一条细线。 那条线很安静。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陈弦】 【唤醒共鸣点:“原来有人会听见我藏起来的那一本谱”(沉睡12年)】 【这条传承值会跟随她,直到她敢把那本谱拿出来。】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广陵散。”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曲名让他想起黄海怀临走前那句话。 “代我向赵镇山问好。” 这两件事看起来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这一辈子如果能把广陵散完整地吹出来,可能就跟赵镇山有点关系了。 …… 他没看见琴房里。 月光下,旧钢琴的盖子缝里掉出来一张纸条。 不是陈弦放的。也不是他放的。 那张纸条是上个月被夹在书页里的。今天月光一斜,它被风吹了出来。 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顾守正。” …… 这张纸条来自谁,只有秦鹤鸣自己知道。 六十年前,顾守正第一次进《广陵散》的意识空间的那个晚上,顾守正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有学生愿意把广陵散完整地吹出来——把这个名字交给他。” 这本笔记本秦鹤鸣藏在212琴房的钢琴里。 他每过几年会拿出来翻一翻。 他这辈子没把这个名字递出去过。 但今天他翻笔记的时候,他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 走廊上。 张晔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琴房里没人。 月光把那张写着“顾守正”的纸条照得很亮。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纸条又吹了一下。 纸条往钢琴的盖子缝里挪了半寸。 最后,它没掉出来。 它又回去了。 钢琴盖子轻轻合上。 月光退到一寸。 琴房安静下来。 …… 张晔回到宿舍。 庞侯已经睡了。罗瑞杰在背单词,鲁实在看一本厚厚的什么书,他没看清。 张晔爬上铺。 他没立刻睡。 他把抽屉拉开,把那张妈妈的借条折成的纸鹤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纸鹤的翅膀已经被他摸得有点软了。 借条上的字是他妈手抖的时候签的。 他把纸鹤放回抽屉,关上。 …… 他打开手机。 通讯录里“陈弦”那个名字下面没有头像——她不爱发朋友圈,头像是灰的。 他没发消息。 他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锁屏。 窗外有月亮。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在他被子上画了一条线。 他闭上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在地铁口听一个老人吹《一枝花》的那个下午。 那一天他妈带他去看医生。 那个老人坐在地铁口的栏杆边上,膝盖前面放着一个空的搪瓷碗。 他妈给他了五块钱,让他放在碗里。 他走过去放进去。 老人冲他笑了。 他记住了那个笑。 第一卷 第28章 月下表白 第一卷第28章月下表白 周五晚上。九点半。 农历十五。月亮圆得像谁拿圆规画的。 张晔在五楼最角落那间琴房。 今天他来得比陈弦早。 琴房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旧钢琴照得通透。 他把唢呐架起来。 今晚他不练。 他要吹一首他自己改的曲子。 这首曲子他改了两周。 …… 门开了。 陈弦进来。今晚她没抱小提琴。 她把一杯奶茶放在钢琴上面。 焦糖。 她坐到上次坐的位置。钢琴凳的左边。距离他一拳。 琴房里没说话。 他没看她。 他抬起唢呐。 …… 第一个音咬出去的时候,陈弦停了一下。 不是唢呐的常用音色。 这一段——是古琴的那种,慢、低、带一点点尾音颤动的那种。但他用唢呐吹的。 这种音色,蓝星上没人吹过。 他在临场把唢呐的气息节制到一个极限。一个音吹出来,要弱到像没吹,但又必须连绵不断。 这是他过去两周一直在练的东西。 这不是为参赛准备的。 …… 第一段。 慢板。 月光在地板上一点一点挪动。 陈弦坐在钢琴凳上。 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右手——指尖——在琴包的肩带上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音乐让她动的。 是她自己的什么东西。 等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已经晚了。她的指尖正在颤抖。 她试图把右手压住。 压不住。 她最后做的是——抓住琴包旁边那根小提琴弦。 不是她有意识地抓的。是她的手自己抓住的。 她在世界上最熟悉的东西就是琴弦。从四岁开始她每天摸八个小时的琴弦。 她现在用琴弦给自己一个不会发抖的支撑。 …… 张晔吹到第二段。 第二段他改了。原本的古琴曲是渐弱收尾。他改成了反向——渐强。 不是技术上的强,是情感上的强。 最后一个音他没急着收。他让那个音慢慢慢慢地涨上来—— 涨到一个不可能再往上的位置。 然后,在最高点—— 他不是收。 他放手了。 那个音像断线的风筝。 它没有掉。 它就那样,挂在月光里,自己散开了。 …… 陈弦的指尖在那根琴弦上,过了五秒才松开。 她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说话。 “这是你自己改的。” “嗯。” “原曲是?” “广陵散。” 她抬眼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看不出表情。 他没看她。 他还在看月亮。 …… “张晔。” “嗯。” “你为什么改这一首?” “……” 他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我猜你十二年没拿出来,不是不敢拿出来。” “是没等到要给谁拿出来。” …… 陈弦没说话。 她坐在钢琴凳上。 月光在她膝盖上画了一条线。 茶凉了一半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就这么点了点头。 没接话。 …… 月光又挪了一寸。 她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 她没说什么。 她伸出右手,在他唢呐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一个吹唢呐的人能给的最重的回应——按住那个发声的物件。 她按了大概两秒。 然后把手收回来。 她转身,拿起钢琴上面那杯奶茶,递给他。 “喝吧。” “焦糖。” “……我每周五都该是焦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 他平时不喜欢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月下表白(第2/2页) 今天没说。 …… 陈弦走到门口。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这次她没回头。 她说:“明天。下午两点。” “嗯。” “我带广陵散。” 门轻轻关上。 …… 张晔在琴房里站了一会儿。 奶茶的热气在他手心里一点一点散。 他抬手,把那杯奶茶举起来看了看。杯壁上的水珠把月光折射成无数个小亮点。 他笑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笑。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陈弦】 【唤醒共鸣点:“原来有人能听见我没说出来的那十二年”(再次激活,深度升级)】 【这条传承值会跟随她直到她离世。】 【传承值+800(隐藏奖励)。】 他合上面板。 走出琴房。月亮已经在西边了。 回到宿舍。 庞侯在打游戏,罗瑞杰在做高数题,鲁实在看书。 他没看他们,绕过去直接爬上铺。 从抽屉最里头抽出来一样东西。 那张妈妈的借条。已经被他折成纸鹤了。 他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纸鹤又放回抽屉最里头。 …… 他打开手机。 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文字。 就一张月亮的照片。 发完之后他锁屏。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没去看。 他知道是谁点的赞。 …… 下铺。 罗瑞杰这一晚没说梦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刚才其实没睡着。 他看了张晔那条朋友圈。 他想点赞—— 但他没点。 他知道月亮的照片不是发给他看的。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喜欢”。 就是看见对方发了一张你也想发的照片,但你知道对方不是发给你的——这个时候你不会难受。 你会觉得对方那个晚上很好。 就够了。 …… 他翻了个身。 第一次,他没说“陈弦”。 他在梦里说了另一句话。 “哥们,加油啊。” 这句梦话只有上铺的张晔听见了。 张晔没接话。 他在被子里笑了。 过了五分钟,他睡着了。 …… 朋友圈那条月亮照片下面。 第一个点赞的是陈弦。 第二个点赞的是鲁实。 鲁实平时不点赞。他的朋友圈关注列表里有四十二个人,他每年点赞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今天他点了。 他点赞那个动作——是抬手,按下,放下。 整个过程零点八秒。 他点完,把眼睛挪回书页上。 第三个点赞的是何俊明。 何俊明不是张晔的微信好友——他是通过一个共同好友(苏晚棠)看到这条朋友圈的。他通过苏晚棠的“朋友的朋友”层级,看见了这张照片。 他点的不是“赞”——他没有权限。 他在苏晚棠那条转发下面,留了一个字。 “好。” 苏晚棠看见了。 她笑了。 她也没回那个“好”。 她把那只zippo拿出来。 没点。 就这么放在桌上。 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她爸爸苏鸿飞当年送她这只zippo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晚棠,你这一辈子要碰见一个让你愿意把zippo收起来的人。” 她那年十六岁,听不懂。 现在她二十九岁了。 她听懂了。 不是“碰见一个值得为他点zippo的人”。 是“碰见一个让你想把zippo收起来,不再当成自己唯一信物的人”。 她把zippo放回抽屉。 最深的那个抽屉。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把它放回去。 第一卷 第29章 参赛消息 第一卷第29章参赛消息 周六上午。 民乐系办公室。 陆凯明把一份文件推到秦鹤鸣面前。 “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今年的报名截止下周五。” 秦鹤鸣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民乐系这次让谁去?” “张晔。” 秦鹤鸣抬眼。 陆凯明笑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新生,不合适。” “我没想说这个。”秦鹤鸣把文件合上,“我想说,这次大赛的评委里有孙维邦。” 陆凯明笑停了。 …… 孙维邦。 四十年前蓝星民乐圈出来的人。当年是吹笛子的——后来转去拉大提琴。 不是普通的转专业。是当年他自己说的“民乐没出路,我去拉大提琴养家”。 这话当年在民乐圈炸开过。 他从那之后没再回头。在西方乐坛混了二十年,回国后做乐评,做评委——但他打分有个公开的脾气:他从来不给民乐组超过九分。 四十年了。一次都没给过。 …… 陆凯明叹了口气。 “我知道孙维邦。” “你知道他还要让张晔去?” “正因为他要去,我才让张晔去。” 秦鹤鸣盯着陆凯明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他从耳后摘下那支没点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别回去。 这个动作陆凯明认得。 这是秦鹤鸣“我要给我老师打电话”的动作。 …… 他把这件事跟陆凯明又确认了一遍。 “我老师会不会过来?” “……他想过来,你拦不住。” “行。” …… 就在他们说话的那个时候,主楼三楼食堂。 张晔端着一份炒粉走过中央走道。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张晔面前停住了。 就那么停住,看了张晔一眼。 两秒。 然后他绕过张晔,继续往里走。 张晔停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 他端着炒粉,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 刚坐下,庞侯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义父——刚才那是不是田副校长?” “田副校长?” “田杰智啊。声乐系的。也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 张晔皱了一下眉。 他不认识。但他记住了那一秒。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路过看陌生人的那种。 是有目的的那种。 …… 另一头。 田杰智走到自己办公室,把咖啡放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民乐系全国器乐大赛参赛名单。 他用红笔在最上面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张晔。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拨了一个电话。 “老孙。”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老田。什么事?” “今年器乐大赛,你来吗?” “我去。约好的。” “我们浦音民乐系派了个新生过去。叫张晔。” “……噢?” “你看着办。” 电话那头停了三秒。 “行。” …… 电话挂了。 田杰智把电话放下。 他从桌面上拿起那份名单。 把张晔的名字底下画了一道线。 这道线他没刻意去画——是手自己画的。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 民乐系办公室。 秦鹤鸣给陆凯明递了一支烟。 陆凯明摆手。 “我不抽。” “老了,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参赛消息(第2/2页) “二十年了。” 秦鹤鸣笑了,把烟收回去。 “那张晔——” “知道。我让陈助理跟他说。今天下午通知他。” “他自己想去吗?” 陆凯明看了秦鹤鸣一眼。 “你觉得他想吗?” 秦鹤鸣笑了。 “那小子上次在212吹完赛马,出门的时候哨片磕了一下。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自己在主楼中庭把哨片重新看了一遍。” “那不叫‘上完一节课’,那叫‘还想再上’。” “他自己肯定想去。” 陆凯明也笑了。 …… 下午两点。 琴房五楼。 陈弦今天没带广陵散——她爸妈临时把她叫回家了。她发了微信说改下周。 张晔一个人在琴房。 陈助理推门进来。 “张晔同学。陆院长让我跟你说一声。” “嗯。” “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下周报名。你是浦音民乐系本届代表。” 张晔手在原地停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陈助理走了。 …… 琴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唢呐架起来。 第一个音吹出去—— 稳。 第二个音——更稳。 他在心里过曲单。 《赛马》lv1。 《赤伶》——马甲不能露。 《阳关三叠》lv2。 《春江花月夜》lv2。 《百鸟朝凤》lv2——这是他的招牌,但需要团队。 他停下来。 他需要一支民乐团。 最少四个人。 …… 他坐到钢琴凳上,在心里数了一下浦音民乐系所有他认识的人。 古筝——孟清河,大二,佛系。 琵琶——赵一弦,大二,嘴硬。 笛子——沈芜,大一,但她不是民乐系,在管乐系。 二胡——他还没找到合适的。 …… 他把唢呐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 是田杰智发的。 不是直接发给他的——是通过教务系统的“副校长抽查通知”功能发的群发邮件。 “民乐系本届器乐大赛代表选拔,本人作为分管副校长,将旁听一次参赛者的练习。” 张晔看了三秒。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田杰智在食堂走廊那一眼的眼神。 懂了。 …… 他把唢呐放下。 把手机扣在钢琴上。 琴房里又安静下来。 他想了一下。 田杰智旁听的练习—— 他不打算打那个心眼。 他不打算给田杰智听他真正会的东西。 他要吹的是《步步高》——系统初始三首里最简单的那一首,五岁的小孩都能听懂。 吹这首,田杰智会说“民乐系一个新生,什么都不会”。 吹这首,田杰智会放心。 田杰智放心,他才有时间组队。 他才有时间把百鸟朝凤练到lv2的极限。 …… 他笑了。 这种笑他穿越前没有过。 穿越前他是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穿越后,他第一次主动选择了——一条不是给所有人看的路。 他打开手机。 给陈弦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下午两点。带广陵散。” 她秒回:“我在等你说这句话。” …… 张晔笑了。 他想回点什么——但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 “明天见。” 她回了一个表情。 就一个。 月亮。 这一夜张晔睡得很好。他睡前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首广陵散他改的不止两周。他改了一辈子。 第一卷 第30章 招募告示 第一卷第30章招募告示 周六晚上。 网络上关于“无名”的猜测开了第二轮。 知乎上一篇新文章。 《无名=张晔?三个证据链》 文章里贴了三张图—— 第一张:张晔开学第二周在新生晚会上吹哭丧调的视频截图。 第二张:浦音民乐系学生论坛上,有人匿名提过“我们系一个吹唢呐的新生在酒吧驻演,叫张x”。 第三张:星音“无名”主页的更新时间——和张晔每周固定在主楼五楼琴房出现的时间高度吻合。 三张图叠在一起。证据链看着挺扎实。 文章底下三千条评论。 …… 不服就干这次没沉默。 他发了一条新帖。 “如果他真是无名,那这就是民乐的悲哀。” “一个唢呐学生能写戏腔。这本身就不对劲。” “民乐圈三十年了,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一年级的本科生当代表?” 发完他自己看了一眼。 删了。 又重新打。 第二遍他打得更狠。 “我们这一代民乐人,被一首戏腔流行曲打败了。” 这次他没删。 发出去。 帖子半小时被顶上热搜尾巴。 …… 民乐遗老在帖子下面回了一条。 “老李,你三十年前就这么说自己。当年你在剧团里说‘再来一首流行,你们就完了’。” “三十年过去了。” “流行还在。剧团没了。” “你说错的不是‘戏腔流行曲会赢’,是‘民乐会输’。” …… 不服就干看见这条回复,安静了半小时。 他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民乐遗老没再回。 不服就干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到天亮。 他三十九岁。他离开剧团九年。这九年里没人喊过他姓李。 他不知道民乐遗老是谁。 但民乐遗老知道他。 …… 周日下午。张晔宿舍。 手机震了一下。 张暖发的。 “哥!我们学校组织校庆才艺表演,我报名唱歌啦!” 张晔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你唱什么?” “《赤伶》。” 他手指停在原地没动。 “……你能唱?” “这首歌不难。我们音乐课老师还教过我们一段。” “……老师教过你?” “她说要鼓励学生关注当代华语原创。” “……” “对了哥——”张暖又跟了一条,“我们班宣传栏今天贴了个新公告,英文的。我是英语课代表嘛,多看了一眼。” “什么公告?” “看不太懂,有一个词叫spahatom。我查了字典也没查到。” 张晔放下手机。 他妹妹的音乐老师在课上教《赤伶》。 ……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 “暖暖。” “嗯?” “你认真唱。” “我会。” “……” 他犹豫了一下。 “你唱完之后,如果有人问‘这首歌的作者是谁’,你怎么答?” 对面停了几秒。 “无名啊。” “……你不会告诉别人无名是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那种‘马甲’,我们二次元圈也讲究的。” 张晔停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 几乎同一时间。 妈妈在另一个对话框发了一条。 “晔啊,妈这个月给你转800,你别省着。” 张晔看着这条消息。 他刚给妈妈转过一万。 她还是按以前的习惯,每个月给他打八百块零花钱。 她不是没记住他转了一万。 她记住了。 但她还是按以前的习惯做。 …… 他想说“妈,我有钱了,你别转了”。 他打了又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0章招募告示(第2/2页) 第二遍他想说“妈,你留着自己用”。 他打了又删。 第三遍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 他知道这个“好”不是“好的我会接住”。 他知道这个“好”是“妈,你按你的习惯转,我按我的习惯接。我们两个人继续按这个节奏。” 他妈妈那边一个表情包都没回。 她不需要回。 ……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 【全国器乐大赛在即——民乐团组建任务激活。】 【目标:在参赛前组建最低编制四人的民乐团。】 【奖励:团队协奏buff(单人吹奏【表情】1.5传承值)+组队额外加成。】 【失败惩罚:无。但你一个人组合不了百鸟朝凤。】 张晔合上面板。 他想了一下。 最低四个人。算上他自己,还要三个。 古筝。琵琶。笛子。 二胡——他自己穿越前会拉,但参赛规则不允许同一个人参赛多个项目。 …… 他下了床。 走到宿舍门口。 从抽屉里翻出一张a4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民乐系大赛集训招募——” “招古筝1人、琵琶1人、笛子1人。” “要求:愿意陪我一起打全国赛。” “加分项:会古筝者优先(战略需要)。” “联系人:张晔。” 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诚招。无论你之前学得好不好——我看的是你愿不愿意。” 他把这张纸贴在宿舍门口的公告栏上。 …… 走回宿舍的时候,庞侯瞄了一眼。 “义父——这是要组队?” “嗯。” “那我能加吗?” “……你会乐器?” “我会唢呐!” “你只会喊‘义父’。” “……我妈说我五岁的时候会一段哭丧调。” 张晔笑了。 罗瑞杰从下铺探出来。 “对对对!那次我们一群人小时候在你家——” 鲁实在床上看书,头也不抬。 “该。” …… 张晔笑着上床。 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 星音后台。 “赤伶”新评论。 【一条匿名评论】 “哥哥赤伶火了。” “我在校庆才艺表演会唱这首歌。” “你来不来听?” 他知道是张暖。 他笑了,回了一个字。 “来。” …… 他锁屏的时候,系统又弹出来一条。 【支线任务进度:0/3】 【已知候选——】 【孟清河(古筝/大二/天台经常出现)】 【赵一弦(琵琶/大二/最近在校园论坛骂赤伶)】 【沈芜(笛子/管乐系大一/酒吧后门常出现)】 张晔没说话。 系统居然主动给他候选。 这种事系统以前没干过。 他点开“孟清河”。 【孟清河——古筝。大二。佛系。常在主楼天台一个人坐。】 【附注:他六岁那年和你妈妈在同一家医院待过三个月。但他不知道这件事。】 张晔停了一下。 这条附注他没看懂。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条附注以后会成为某个故事的钥匙。 他关掉系统面板。 把那张招募告示又看了一眼。 他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孟清河,我先在天台等你。” …… 他放下笔的时候,鲁实在床上又说了一句。 “该。” 张晔笑了。 这一晚他睡得比平时早。 庞侯的呼噜准时上线。鲁实关灯。 罗瑞杰这一晚说梦话喊的是别的名字。 张晔在被子里听见了——那个名字他不认识。 这小子日活更新挺快的。 第一卷 第31章 林小满 第一卷第31章林小满 周二下午一点。 张晔在主楼一楼大厅。 大厅的公告栏前面排着八九个学生。手里都拿着乐器盒。 这就是他招募告示挂出去之后,第一批来面试的人。 他坐在公告栏对面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吹笛子的男生。声音紧张。手指在笛子上发抖。 吹了二十秒,张晔抬手让他停。 “你之前学多久了?” “……四个月。” “为什么报名?” “……我想试试。” 张晔点点头。“谢谢。下一位。” …… 第二个是琵琶。手势有问题。 第三个古筝。会的曲子太少。 第四个二胡。 她是一个女生。身高不到一米六。瘦瘦的。背着一个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二胡盒。 她报名表上的字写得很小。 “林小满。” “管弦系大一。” “二胡。” “双鱼座。” 她念到“双鱼座”的时候,脸有点红。 “那个……我看招募告示上没写要不要写星座……我觉得写一下比较……”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晔忍住笑。 “行。你拉一段。” “什么曲子?” “你最熟的。” “……二泉映月。” 张晔点了点头。 这个选曲挺有意思的。一个一米五几的双鱼座女孩,最熟的曲子是阿炳的《二泉映月》。 她坐下来。 架琴。 右手拿弓。 深吸一口气。 …… 拉了一秒,她停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紧张。” “没关系。再来。” 她又拉了一秒。又停。 张晔把笔记本合上,搁在腿上。 “小满。你看见我手里这本笔记本了吗?” “……看见了。” “我没记字。我在听你架琴的声音。” 她抬眼看他。眼神有点茫,但没躲。 “你架琴的时候,手在二胡上能停十秒不动。我看见了。这十秒里你的呼吸是稳的。这种事大部分人做不到。” “你拉得好不好不是现在的事——你这十秒说明你是认真练琴的孩子。” 她抬眼看他。 “那……那我能进吗?” 张晔笑了。 “你拉一段。让我听完。如果中间紧张,你停下来再来。” 她点点头。 这次她拉完了。 不是完美的二泉映月。但她从头到尾没停。 拉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她抬头看张晔。 眼睛红的。 张晔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 “你这把二胡——多久了?” 她的手指在二胡的琴筒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往下挪了半寸。 “……我奶奶在我六岁的时候给我的。” “她六岁的时候是哪一年?” “……我没问过。但应该是一九九六。” 张晔点头。 “你回去练。明天下午两点。五楼最角落那间琴房。” “……我?” “嗯。你。” 她站在原地没动。 “……谢谢。”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得比拉琴的时候还厉害。 她把二胡背起来,走出主楼大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张晔一眼。 又一眼。 张晔在她第二眼回头的时候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朝他挥了一下手。 然后小跑着拐出了大厅。脚步声在台阶上一直响到二楼。 …… 下午两点二十。五楼最角落。 张晔推开琴房门。 陈弦已经在了。 她今天没带小提琴。 她把一杯奶茶放在钢琴上。 焦糖。 焦糖。 张晔在杯子上停了半秒。 “今天不该是焦糖。” “我每周二都该是珍珠。”陈弦把吸管的塑料皮撕掉,“我今天又改主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林小满(第2/2页) “……” “我看你最近忙组团。晚饭都没好好吃。” 张晔笑了。 “你怎么知道?” “庞侯告诉罗瑞杰,罗瑞杰告诉了我们院学生会的人,学生会的人告诉了我。” “……” “陪你练。”她把广陵散的谱子从包里抽出来,放在钢琴上。 张晔愣了。 这本谱子是她藏了十二年的那本。 她终于拿出来了。 …… 【系统提示】 【物件代际链激活——】 【林小满的二胡(1996,奶奶传):她奶奶曾是一九九二年录音棚的隐藏前辈之一。】 【该物件全程跟随小满直到她奶奶去世。】 【传承值+5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告诉陈弦这条系统提示。 他只是看着钢琴上面那杯奶茶,和那本《广陵散》。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 这是他这一个月以来—— 最完整的一个下午。 他坐下,把广陵散打开。 陈弦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准备教我什么?” “我没准备教。” “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准备听你弹。” 陈弦的小提琴弓子在膝上转了半圈。 然后她笑了。 她拿出她的小提琴弓子——不是用来拉小提琴的。她用弓子在广陵散的第一行轻轻碰了一下。 那行音从纸面上“碰”了一下。 张晔在心里点了点头。 她有古琴的手。 十二年没拿出来,但手记住了。 …… 练到下午四点。 张晔停了一会儿,喝奶茶。 焦糖。已经凉了。但还有甜味。 他喝了一口。 陈弦看着他。 “今天小满是第一个吗?” “嗯。” “……你看人挺准。” “她拉琴十秒不动那件事——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晔把奶茶杯放下。杯底在钢琴漆面上留了一小圈水痕。 “我妈妈那年生病住院,我每天去医院。我那时候三岁,看护士打针。” “我看见她们的手——做这件事的人手稳。” “小满的手就是那种手。” 陈弦的目光从奶茶杯抬起来,停在张晔脸上。 “……你三岁就去医院?” “嗯。” “……” 她没问下去。 她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太细。 她把广陵散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上的批注是十二年前那个老师留下的。 老师的字很潦草。 “广陵散非一人之曲。” 陈弦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张晔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很久”是什么意思—— 十二年前的小女孩,把这本谱藏在书包夹层里。每天背着上学,每天拎回家。 十二年里她拉了一万多个小时的小提琴。 十二年里她每个晚上写完作业,会翻开书包夹层,把这本谱抚平,然后又放回去。 她从来没拿出来过。 ——直到今天。 张晔轻轻把她那杯凉了的奶茶递过去。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嗯。” 她把奶茶放下,继续看广陵散。 张晔在旁边坐着没说话。 琴房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气氛。 不是真正的安静——窗外有麻雀叫,远处有钢琴课的人在练琴。 是另一种安静——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但中间的空气是连着的。 张晔不知道这种空气是什么。 他穿越前没有过。 穿越后他也没在别的人身上感受过。 只有陈弦。 琴房的钟挂在墙上。它走得很慢。 张晔想—— 时间过得慢,在某种情况下,是一件好事。 第一卷 第32章 招募告示前 第一卷第32章招募告示前 周三下午。 主楼一楼大厅。 张晔在公告栏对面坐了第二天。 这一天来了七个人。 琵琶一个,笛子两个,古筝两个,二胡一个,加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过来报名“指挥”的—— 张晔笑着告诉他,民乐团不需要专门指挥。那人很失望地走了。 七个人里没有一个能用。 不是水平问题——是张晔看不到他们眼睛里那种“愿意陪我打全国赛”的东西。 …… 最后一个走了之后,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庞侯发的。 【义父!!!】 【我给你录了一段招募视频!】 【你看了就知道!】 张晔停了一下。 点开。 视频开始。 庞侯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嗨,大家好!我是浦音三零二寝室的庞侯。今天我们要宣传一下我们寝室义父张晔同学的民乐团招募——” 张晔在屏幕这头脸已经垮了。 庞侯继续。 “我们义父是吹唢呐的天才!他写过赤伶,虽然他不承认!但你只要听了他吹一首,你就会觉得自己拉了二十年琵琶白拉了!” “加入我们义父的民乐团,你可以——” 庞侯停了一下,装出一个深沉的表情。 “——叫他义父。” 张晔在屏幕这头按下了暂停。 过了三秒,他把视频又打开。 “我已经发给宿舍群了!”庞侯激动地说,“宿舍群里有声乐系古筝大佬孟清河!他平时不混音乐圈但他可以的!” 视频结束。 …… 张晔默默把手机扣下。 拿出来。再看一遍。 …… 他扣下手机,在长椅上坐了三分钟。 然后他打开微信。 打开宿舍群。 庞侯的视频已经发出去了。 下面有几条回复—— 罗瑞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鲁实:【该。】 孟清河:【……】 就一个省略号。 没别的字。 张晔看着孟清河那个省略号,皱了一下眉。 孟清河是声乐系大二的学生。他不在这个宿舍群——他是上学期庞侯通过共同朋友拉进来的。他平时基本不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在宿舍群里有反应。 …… 张晔合上手机。 他想起一件事。 孟清河—— 古筝。 那条系统的附注又浮上来。 “他六岁那年和你妈妈在同一家医院待过三个月。但他不知道这件事。” 张晔站起来。 把桌子上的笔记本收起来。 走到公告栏前。 拿起笔。 在最后一行又加了一句话。 “会古筝者优先。” 写完他笑了。 他知道这句话主要是给孟清河看的。 孟清河不会主动来。 但他会在天台。 张晔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天台的方向。 天台从这里看不见——主楼太高。 但他知道。 …… 晚上。宿舍。 庞侯还在为他白天那条视频得意。 “义父,你猜怎么着——我视频已经被我们寝室所有人看了!” “……” “鲁实点了赞!鲁实!那个一年点赞次数不超过五次的鲁实!” 张晔笑了。 罗瑞杰从下铺探出来。 “对对对!鲁实他点赞了!这是大事!” 鲁实在床上看书,头也不抬。 “该。” “……义父——”庞侯凑过来,“那我能不能算半个团员?” “不能。” “为什么?” “民乐团需要会乐器的。” “我会唢呐!” “……你五岁那段哭丧调?” “嗯!” 张晔笑了。 “庞侯。” “嗯?” “你做民乐团的——后勤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2章招募告示前(第2/2页) “……后勤是干啥?” “录视频。发宿舍群。叫义父。” 庞侯眼睛亮了。 “行!” 罗瑞杰从下铺探出来。 “对对对!那我呢?” “你也后勤。” “我干啥?” “……拍庞侯。” 全寝室笑翻了。 …… 张晔躺在上铺。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线。 他把手机打开。 孟清河的微信——其实从来没加过他。他只在宿舍群里见过这个名字。 他没发起好友申请。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条系统附注。 “他六岁那年和你妈妈在同一家医院待过三个月。” 张晔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 他妈妈三十多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住院三个月。 那一年张晔三岁。 那一年孟清河六岁。 …… 他锁屏。 庞侯的呼噜上线。 张晔闭眼。 他明天早上要去天台。 …… 下铺的鲁实在被子里翻了一页书。 很轻。 他在看一本《民国乐坛人物志》。 这本书他从大一开始看,看了一年。今天他翻到第三百二十页。 那一页讲一个三十出头就没能再往下走的二胡作曲家——黄海怀。 鲁实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这个名字最近有点眼熟。 他这种“眼熟”不是字面上的眼熟。 是另一种。 他把书合上。 关灯。 …… 庞侯的呼噜稳了。 罗瑞杰嘟囔了一句。 这次说的不是陈弦,也不是别的女生名字。 他说的是: “我们一起去打全国赛吧。” 张晔在被子里听见了。 他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日活更新的内容,从恋爱进度变成了兄弟情节。 …… 周四早上五点五十。 张晔睁开眼。 他没用闹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六点四十,天台。” 然后他爬下铺。 走到水房洗脸。 刚才那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主楼三楼天台。 天台上有一个六岁的小男孩,抱着一台古筝。 那个小男孩看见他,冲他笑了。 然后他就醒了。 张晔把脸洗了一遍冷水。 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他今天要在天台上看见一件他这辈子没看过的事。 …… 他从水房走回宿舍。 庞侯还在打呼。罗瑞杰翻了个身。鲁实昨晚那本《民国乐坛人物志》压在他枕头底下。 张晔背上唢呐。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想给陈弦发一条微信。 最后他没发。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现在去做的这件事——如果做成了,我下午再告诉你。” 他锁门。 走廊上很安静。 这种安静他穿越前从没听过——他穿越前的世界,清晨都是吵的。 他经过五楼最角落那间琴房。 琴房门关着。陈弦不可能这个时候在。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看完他笑了,继续往天台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远处楼下有早起的学生在练声。是声乐系的。一个女生的嗓子,温度还没打开,音色干涩。她唱的不是中国民歌,是一段意大利艺术歌曲。 张晔在楼梯口站了几秒。 他想起一句话—— “民乐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代人的。” 这句话他还没听过。 但他觉得这句话以后会在某个老人嘴里说出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第一卷 第33章 孟清河的秘密 第一卷第33章孟清河的秘密 周四早上六点四十。 主楼三楼天台。 张晔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咯吱”一声。 天台上有风。 ——还有古筝声。 张晔停在门口。 很轻的古筝。 不是新手的——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但不想让任何人听见”的那种弹法。 他没立刻进去。 他在门后站了大概一分钟。 等弹完。 …… 弹的是《广陵散》。 不是全本。是其中一段。 张晔听过陈弦的那本谱。他知道这一段叫什么。 “井下闻韩相国”。 这一段在民乐圈里有一个公认的说法——三十年没有几个人能完整地弹下来。 弹的人在台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古筝盖上。 张晔推门进去。 孟清河抬头。 他的手指在古筝弦上压了一下,弦没出声。 然后他立刻把古筝包推到自己背后。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张晔。” “嗯。” “你怎么……上来了?” “看招募告示加了一行字。” “……” “会古筝者优先。” 孟清河没说话。 他把古筝包的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住。 “我没古筝水平。我那个就是随便弹弹。” “《井下闻韩相国》随便弹弹?” 孟清河抬眼。 “……你听过?” “嗯。” “……我之前比赛拿过奖。”孟清河说,“后来——算了,不说了。” 张晔看见他收古筝的时候——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抖。是别的抖。 张晔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追问。 孟清河盯着古筝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上学期听过你在新生晚会上吹的哭丧调。” “嗯。” “我那一晚没睡。” 张晔的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 “为什么?” “你那一首吹完之后,我回宿舍翻出了我的古筝。我已经一年没碰它了。” “我又弹了一遍《井下闻韩相国》。” “……我弹完之后,在床上坐了一夜。” 张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孟清河开口。 “你今天上来是想——” “民乐团。” “……我加不了。” “为什么?” 孟清河的手指还搁在古筝弦上,他自己也没察觉。 “我家里不让。” “……” “我爸说,我学古筝最多到大学。大学毕业就要去考公务员。这是从我六岁开始定下的事。” “……” “我每天上天台弹一段——是因为我宿舍楼下我爸的耳朵线是连着的。” 张晔皱眉。 “耳朵线?” “……我爸给我隔壁房间装了个能听见动静的东西。” “……” “他不知道我在天台。” 张晔沉默了一会儿。 孟清河看着自己的手。 “……张晔,你能保密吗?” “嗯。” “……我不能加民乐团。但——” 他停了一下。 “——但我可以在你们排练的时候,在天台上跟着弹。” “你们听不见我。” “但我能听见你们。” 张晔抬头看他。 孟清河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绝望。是那种“我已经习惯了”的那种平。 张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条系统附注。 “他六岁那年和你妈妈在同一家医院待过三个月。” 他还没问出口。 孟清河自己先开口了。 “张晔。” “嗯。” “你妈妈是不是在二零零五年的时候,在浦海第七人民医院住过院?” 张晔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 孟清河的眼睛从古筝上抬起来。 “我那年在那家医院。” “我得了一种小病。住了三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3章孟清河的秘密(第2/2页) “病房隔壁有一个阿姨——她经常在走廊上抱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睡着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支玩具唢呐。” “我那时候六岁。我记得那个孩子。” “二十年过去了。我看见你在新生晚会上吹哭丧调的那一晚——我就觉得那个孩子是你。” 张晔愣住了。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孟清河】 【唤醒共鸣点:“二十年前那个孩子是真的”(沉睡20年)】 【这条传承值会跟随他直到他离世。】 【传承值+800(隐藏奖励)。】 【孟清河古筝隐藏技能可激活——但需要他自己愿意。】 张晔合上面板。 孟清河看了他一眼。 “系统?” 张晔的目光从面板抬回来。 “……你怎么知道?” 孟清河把古筝盖板往下按了一寸。 “我也有。但不是民乐系统。” “我有的是——” 他停了一下。 “——一个让我每天早上六点上天台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他每天会在我背包里塞一颗薄荷糖。” “……” “那颗糖告诉我:你今天再坚持一天。” …… 张晔没说话。 孟清河把古筝重新打开。 他拨了一根弦。 弦音清脆。 “张晔,我不能加。” “我知道。” “但是——” 他抬头。 “——你们排练的时候,我会在天台上。” “你们听不见我。” “但我会跟着弹。” 张晔笑了。 “那你算我们半个团员。” “……半个不行。” “为什么?” 孟清河又拨了一根弦。这根没出声——他在弦上压住了。 “我想算一个。” “我等我爸不当家的那一天。” 张晔点了点头。 孟清河又拨了一根弦。 这一根更稳。 张晔站起来。 他没回头。 走出天台的铁门。 …… 下楼的时候,他在三楼楼梯口停了一下。 他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他没打。 他知道他妈妈不记得二零零五年医院走廊上的那个六岁小男孩。 他妈妈那时候病得很重。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住了多久。 但孟清河记得。 这就够了。 …… 张晔走到一楼。 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在民乐团成员清单上,他写下: “孟清河——非正式古筝(天台同步)。” 笔尖在“非正式”那三个字上多停了半秒。 非正式。 但他知道孟清河不会永远是非正式。 那个把儿子六岁人生提前定了二十年的爸爸—— 不会赢的。 张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只是肯定。 …… 中午。酒吧月结到账。 苏晚棠发来一条消息。 【这个月酒吧三万二千四百块。一半你的。一万六千二百。】 张晔看着这条消息。 一万六千。 加上赤伶分成的那一万一千。 这个月他赚了两万七。 不算他妹妹梦里喊的那一句“我们一起去打全国赛”——这两万七里,他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他把一半转给了妈妈。 八千一百。 他妈这次没微信问。她直接打电话。 “晔,你这个月又转钱了?” “嗯。” “……你下个月别转了。妈手头宽裕了。” 张晔在公交车上,一只手扶着拉环。 “妈,你手头从来没宽裕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妈收着。” 她每次都说“收着”。 她每次都没说“谢谢”。 张晔知道这是他妈最重的“谢谢”。 第一卷 第34章 赵一弦,沈芜 第一卷第34章赵一弦,沈芜 周四下午。三点。 张晔从天台下来,直接去了五楼最角落的琴房。 陈弦不在——她今天回家。 琴房空着。 他把唢呐架起来。准备练。 —— “咚咚咚!” 门被砸了三下。 张晔愣了。 没等他开口,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琵琶。 背着。 她不到一米七,头发剪到下巴。眼睛大。 她看见张晔,二话不说,直接走进琴房,把琵琶放到钢琴上面。 然后她转身,看着张晔。 “卧槽——” 张晔没接话。 “——这破玩意儿是谁写的?!”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星音的赤伶页面。 “我妈说这是你写的。” “……你妈?” “我妈是浦音民乐系大三的助教。你昨天发的招募告示她拍照发我了。” “她跟我说:‘女儿,这个张晔就是赤伶的作者。你不去试试?’” 张晔皱眉。 “……陆院长说过这件事不对外讲。” “我妈打了陆院长的小报告。”她笑了,“我妈的座右铭就是——不告诉别人的事,告诉自己女儿。” “……” 张晔笑了。 “你叫——” “赵一弦。琵琶。大二。” “会的曲子?” “《十面埋伏》《阳春白雪》《彝族舞曲》。” “……” 张晔点点头。 “你弹一段。” “弹什么?” “《彝族舞曲》。” 她抬眉。 “为什么?” “你最熟的我不让你弹。我要听你不熟的。” 赵一弦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 她把琵琶架起来。 弹。 …… 她技术不错。但弹的时候——她的指甲在琴弦上有点用力过头。 这是嘴硬人的弹法。 弹完她抬头看张晔。 “怎么样?” “……你这把琵琶——” “老破玩意儿。我同学不要的。” “……上一任主人是谁?” “不知道。我捡的。” 张晔没说话。 赵一弦看着他。 “我捡到这把琵琶的时候,琴身上有一道裂。我自己用胶水补的。” “现在还能用。” “……” 张晔点点头。 这种修旧琴的人,跟修旧唢呐的人是同一种人。 “加入。” “……就这么简单?” “嗯。” 赵一弦盯着张晔看了几秒。 “我以为你会让我证明什么。” “你证明过了。” “……我刚才弹的?” “不是。” “那是?” “你捡了那把琵琶。” 赵一弦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行。我加。” “明天下午两点,五楼最角落。” “……我知道。我妈说了。” “……” “你妈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写的赤伶,如果是真的写的——那就是民乐圈最近三十年最像样的事。” “她让我别哔哔。她让我跟着你打全国赛。” “……” 赵一弦把琵琶收起来。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张晔。” “嗯?” “我之前在校园论坛上骂过赤伶。” “……” “我说‘这就是流量’。” “……” “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 “现在也不会改。骂过的就是骂过的。” “但是——我现在加你民乐团。这不冲突。” 张晔笑了。 “不冲突。” 她走了。 …… 半小时后。 沈芜在苏晚棠酒吧的后门。 她跑了两圈仪式动作。 跑完她在后门口停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4章赵一弦,沈芜(第2/2页) 苏晚棠开门出来。 “沈芜。” “苏姐!” “……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七次。” “我说过了——” “你说过了你不让外人进酒吧——” “嗯。” “——但你没说我不能在后门加入张晔的民乐团。” 苏晚棠没接话。 然后她笑了。 “你跑了七次,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嗯。” “……” 苏晚棠把手机掏出来。 发了一条消息给张晔。 【我酒吧后门跑了七天的笛子大一新生,叫沈芜。她想加你民乐团。】 张晔三秒回。 【明天下午两点。五楼最角落。】 苏晚棠把手机给沈芜看。 沈芜眼睛亮了。 “我牛!我就知道我牛!” 苏晚棠笑了。 “行了。回去吧。” 沈芜跑了第八圈。 不是仪式动作。 是激动跑的。 …… 晚上。校园论坛。 不服就干又发了一条。 “听说唢呐少年要组团参赛?” “我打赌他们连预选都过不了。” “我打这个赌打三十年了——这次也不会输。” 帖子发出去半小时。 民乐遗老回了一条。 “老李,你三十年来打的这种赌,赢过几次?” 不服就干没回。 他自己心里数了一下。 零次。 他把回复关掉。 关掉之前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 琴房。 陈弦推门进来。 她回家了一天又回来了。 她带了广陵散的另一本谱——更老的版本。 她坐到张晔旁边。 “民乐团的人——” “齐了。” “……都谁?” “我。林小满。赵一弦。沈芜。” “……古筝呢?” “孟清河。他不能进团,但他每天会在天台跟着弹。” 陈弦的小提琴弓子在她膝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五个人加上你六个——” “嗯。但参赛只算四个。” “我?” 张晔笑了。 “你不算参赛。” “……” “你算月光。” 陈弦手在原地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月光不参赛。” “嗯。” “月光只看着。” “嗯。” “……行。月光看着你打全国赛。” 张晔笑了。 …… 她把广陵散的另一本谱铺开。 这一本比之前那本旧十年。 “这本是我外婆的。”陈弦说。 “……你外婆?” “她临走的时候让我妈给我。” “我妈没给。” “我大三那年自己在她抽屉里找到的。” 张晔停了。 “那你妈知道你现在拿出来了?” “她不知道。” “……” “她以为我把它收起来了。” 陈弦笑了。 “她以为我十二年没动那本。今天那本我也带了——但我不是拿出来给她看。” “我是拿出来给你看。” 张晔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唢呐架起来。 “我们试一段。” “嗯。” 她从书包夹层里把广陵散拿出来。 十二年。 第一次。 她翻到第三页。 那一页是《井下闻韩相国》。 张晔在心里把那个名字按下去。 ——这一段。 孟清河今天早上在天台上弹的就是这一段。 他没告诉陈弦。 她不知道孟清河。 她不知道这一段在今天早上六点四十的天台上,已经被人弹过一遍了。 第一卷 第35章 修旧唢呐 第一卷第35章修旧唢呐 周一上午。 张晔去秦鹤鸣办公室借一个调音器。 他自己那个调音器电池坏了。 民乐系办公室在主楼三楼最里头。 他推门进去。 秦鹤鸣坐在窗边。耳后那支烟今天没别。 桌上倒是有一杯茶。冒着热气。 “老师。” “嗯。” “我借一个调音器。我自己的电池没了。” “在那个抽屉里。” 秦鹤鸣指了一下角落的一个木抽屉柜。 张晔走过去。 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各种零件。 他在最里头找到一个调音器。 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没有调音器。 里面是一支唢呐。 …… 这支唢呐很旧。 木身已经有点开裂了。哨片不见了。底座的金属圈氧化得发黑。 张晔停了一下。 他把抽屉合上。 拿着调音器走回秦鹤鸣面前。 “老师。” “嗯。” “那个抽屉里——” “你看见了。” “……” 秦鹤鸣笑了。 他从抽屉里把那支唢呐拿出来。 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这支唢呐被搁在那个抽屉里三十年了。” “……” “是我师父的。” 张晔愣了。 秦鹤鸣的师父。 他这辈子没听过秦鹤鸣提过这个人。 “三十年前我师父去世前,这支唢呐响过最后一声。” “他走了之后,我把它收起来。” “我这三十年偶尔擦它。但我一直没找人修。” 秦鹤鸣抬眼看张晔。 “我等的不是修琴的人。” “我等的是——值得它再响一次的人。” …… 张晔站在桌前。 他不知道说什么。 秦鹤鸣把唢呐推过来一点。 “你修。” “……” “你修得好的话——它就是你的。” 张晔没接话。 “老师——” “修不好,它就还放回那个抽屉。” 张晔深吸一口气。 他坐下。 把那支旧唢呐拿过来。 …… 木身有三道开裂。一道在哨座下面,两道在共鸣孔附近。 哨片缺失。 金属圈氧化。 张晔从自己琴包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包——这是他穿越前在地铁里那个老人教他的。 不是大工具。是六个小工具:一把刻刀、一个木销、一根细铁丝、一瓶松节油、一小块鱼鳔胶、一块磨砂布。 他把工具一字摆开。 先用松节油清洗木身。 再用磨砂布打磨开裂处的边缘。 然后取鱼鳔胶。 加热——他没用酒精灯,他用打火机。 …… 这时候他想到一件事。 他想到系统会给他奖励。 他想到激活听众秦鹤鸣师父的可能性。 他想到几百传承值。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 他在心里把系统面板的开关关掉了。 不是物理关。是他默念了一句: “今天我修琴。我不想看面板。” …… 他开始修。 第一道开裂——上鱼鳔胶,卡木销,用细铁丝固定一夜。 第二道——同样的方法。 第三道——这一道在哨座下面。最难。他取了刻刀,把开裂处削成阶梯状,然后再上胶。 金属圈氧化层——用磨砂布反复打磨。 打磨完之后,他在工具包里翻出一小瓶橄榄油。 这是他妈妈做菜用的——他临走的时候装了一小瓶在琴包里。 他在金属圈上抹了一点。 氧化层退掉。金属圈亮起来。 最后是哨片。 他用自己最后一片备用哨片——陆凯明上周给他削的那种。 削成小尺寸,装上去。 …… 四个小时。 张晔抬头。 秦鹤鸣坐在窗边。一直没动。 茶冷了。 张晔把唢呐架起来。 他没看面板。 他试一个音。 …… 音出来了。 不是新唢呐的音色——是带着三十年木性的那种音色。亮里藏灰。 就是那一种。 秦鹤鸣眼眶红了。 他没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5章修旧唢呐(第2/2页) 过了两分钟。 他开口了。 “三十年前。” “我师父去世前一晚,在病房里跟我说——‘阿鸣,我这把唢呐你收着。等它再响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一声。’” “我说:‘师父,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他笑了。” “他说:‘你心里知道。’” “……他第二天早上走了。” “我这三十年——一直没告诉他。” “……今天告诉他了。” 秦鹤鸣低下头。 张晔站着,没动。 …… 【系统提示】 【跨人激活检测——】 【激活成功·听众:秦鹤鸣师父(已故30年)】 【唤醒共鸣点:“唢呐还能响”(沉睡30年)】 【这是你的第1次跨人激活。】 【传承值+500。】 【附:跨人激活机制——通过现存听众的记忆激活已故的听众。仅在情感真实时触发。】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看。 他只是把唢呐放在秦鹤鸣的桌上。 “老师。” “嗯。” “这支唢呐——” “是你的。” “……我不能拿。” “为什么?” “它还没真正响过。” “……” 秦鹤鸣笑了。 “那你什么时候拿?” “等我吹一首它认可的曲子。” “……什么曲子?” “《百鸟朝凤》。” 秦鹤鸣抬眼。 “你会?” “我会到lv2。” “……lv2不够。” “我知道。” “你想到lv2极致还要练多久?” “……两个月。” 秦鹤鸣笑了。 “那两个月之后,你来这个办公室。” “老师亲自给你封琴。” 张晔点了点头。 他把唢呐留在桌上,走出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鹤鸣又说了一句。 “对了。” “嗯?” “三十年前还有一个民乐系的学生,比赛失利之后没了。” “留下一把二胡。” “……” “现在听说在田副校长手里。” 张晔愣住了。 田杰智。 …… 秦鹤鸣没再说下去。 他低头喝那杯冷了的茶。 张晔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 走廊上没人。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亮里藏灰。” 他记住了这种音色。 这种音色他会用在百鸟朝凤的最后一段。 两个月后。 …… 走廊尽头有人在拖地。 拖把过来又过去。 张晔走过去。 那个清洁工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普通的清洁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民乐系的老员工。 老人看着他笑了。 “小张。” “伯伯。” “你刚从秦老师办公室出来?” “嗯。” “……你修了那支唢呐?” 张晔停了。 “……您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 “我每天扫秦老师办公室。我知道那支唢呐在抽屉里。” “我也知道秦老师等了三十年。” “……” “小张,你修得好,是真的好。” 老人继续拖地。 张晔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问:“伯伯,你认识秦老师的师父吗?” “……认识。” “什么人?” 老人停下拖把。 抬头看张晔。 “一个吹哭丧调能让全镇人哭三天的人。” “……” 老人笑了。 “他一辈子没出过名。但他死前那一晚——他自己吹了最后一段。” “那一段我也听见了。” “我当时是医院的清洁工。我从走廊上走过去,从他病房门外听见的。” “……” “小张,你以后要是吹了一首他师父级别的曲子——你告诉我一声。” “嗯。” 老人继续拖地。 张晔站在走廊上没动。 他把秦鹤鸣这一辈子他不知道的一段事—— 又拼上了一块。 第一卷 第36章 团队磨合 第一卷第36章团队磨合 六天后。周日下午两点。五楼最角落。 五个人第一次坐齐。 张晔。林小满。赵一弦。沈芜。 加陈弦。 陈弦说她“只看着不参赛”。但她抱着小提琴坐在钢琴凳上,谁都没让她走。 她算半个团员。 或者按张晔说的—— 她算月光。 …… “我们今天试一段。”张晔把谱纸发下去,“参赛曲目我选《阳关三叠》。” 赵一弦抬眉。 “阳关三叠?我们一个浦音民乐团一上台不吹百鸟朝凤吹阳关三叠?” “百鸟朝凤留半决赛。” “……” “预选赛吹阳关三叠。简单。让对手放松。” 赵一弦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这是装弱?” “嗯。” “我服。” …… 张晔站起来。 “开始吧。从主题段开始。” 四个人架起乐器。 唢呐。琵琶。二胡。笛子。 —— 第一次合奏。 张晔起音。 赵一弦琵琶——快半拍。 沈芜笛子——慢半拍。 林小满二胡——稳。 孟清河古筝—— ——孟清河不在。 孟清河在天台。 张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从这间琴房看不见天台。但他知道。 …… 第一次合奏停了。 张晔笑了。 “赵一弦快了半拍。” “……我知道。” “沈芜慢了半拍。” “……” “小满稳。” “……” “再来一遍。” 四个人重新架琴。 赵一弦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压自己的节奏—— 这次她快了三分之一拍。 张晔笑了。 “赵一弦,你这琵琶是不是急着去赶火车?” 赵一弦憋住没说话。 过了三秒她笑出来。 “我妈说我从小到大就这毛病。她说我吃饭都比别人快。” “为什么?” 赵一弦没说话。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重新架琴。 这一次她稳了。 …… 练完第一段。 张晔的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发的微信。 【晔晔,中秋节回不回家?】 张晔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中秋节——这周五。 这周五全国器乐大赛报名截止。 下周一陆凯明带他去预选赛报到。 他没法回家。 他打字。 【妈,我可能回不了。要备战比赛。】 【……】 【那你自己买个月饼吃。】 【嗯。】 对话结束。 张晔把手机扣下。 …… 没等他回神,他注意到—— 赵一弦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看完她把手机扣在钢琴上。 转过身,走到墙边。 假装看墙上的乐谱海报。 张晔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憋。 过了一会儿,她抬手——很快地——揉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转过身来,笑了。 “今天的沙子怎么这么多。” “……” 她拎起包。 “我去趟厕所。” 她走了。 …… 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芜小声问:“她——” “她家里反对她学琵琶。”林小满说。 “……” “她每周回家一次。她爸不让她带琵琶回去。她琵琶藏在浦海一个亲戚家。每周回家她得空着手回去——” “……” “她大一第一学期想退团。我那时候认识她。” “……” “她舍不得。” …… 张晔站起来。 “我去厕所。” “……” 他走出琴房。 走廊上没人。 女厕在走廊尽头。 他走到女厕门口,停下来。 他没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6章团队磨合(第2/2页) 他靠在墙边等。 …… 茶凉了一半的时候,赵一弦从女厕里出来。 她看见张晔没接话。 张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 递过去。 赵一弦接过来。 她没擦眼睛——她已经擦完了。 她把纸巾捏在手里。 “……谢了。” “嗯。” “我没事。” “我知道。” “……” “赵一弦。” “嗯?” “你琵琶藏在浦海哪里?” 她低了一下头。 “……我表姐家。” “远不远?” “……地铁三站。” “以后每周可以放到我宿舍。” “……什么?” “我们寝室不锁门——但我们四个人在。没人会动你的琴。” 赵一弦愣了几秒。 “……为什么?” “民乐团成员的琴,不能藏在亲戚家。” “……” “也不能空手回家。” 赵一弦盯着张晔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这个笑跟她平时的笑不一样。 她平时的笑是嘴硬人的笑——上扬,带刺。 今天这个笑是—— 服气的笑。 “行。” “我下周拿过来。” “嗯。” 她走回琴房。 张晔在走廊上站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手机。 给他妈又发了一条。 【妈。中秋节我回家。一天。当晚回学校。】 他妈秒回。 【真的?】 【真的。】 【……晔啊,你不是要比赛?】 【嗯。但我一天能腾出来。】 对面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妈那边发了一个表情。 就一个。 一个咧着嘴笑的小人。 张晔笑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他妈发表情。 …… 走回琴房。 赵一弦坐回钢琴凳上。 张晔什么都没说。 他把唢呐架起来。 “我们重新来。这次,赵一弦你跟着我的呼吸。” “……怎么跟?” “听我每一句的换气位置。我换气你就慢一拍。” “……我懂了。” 这次合奏。 赵一弦的琵琶——稳了。 不只是节奏稳。 是她整个人稳了。 张晔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种“稳”—— 不是技术上的。 是她知道有人在听她,而那个人不会因为她快半拍就放弃她。 那种稳。 …… 练到下午五点。 四个人坐在地板上。沈芜把笛子放下。她从包里掏出来五瓶矿泉水,一人一瓶。 “我牛——这是我的赞助。” 赵一弦笑了。 “沈芜你早晚是这个团的物资部部长。” “那必须的!” 林小满小声说:“我……我我我能不能下次带一袋糖果?” 张晔笑了。 “必须能。” …… 晚上回到宿舍。 庞侯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义父——你今天表情不一样啊。” “什么不一样?” “你今天笑了八次。” “……你数的?” “我数的。我从你下午两点回来到现在,数到第八次。” “……” “你以前一天笑不到三次。” 张晔笑了——这是第九次。 罗瑞杰从下铺探头。 “对对对!我也数了!” 鲁实在床上看书,头也不抬。 “该。” 张晔躺到上铺。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他闭眼。 庞侯说得对——他今天笑得不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今天有件事跟以前不一样。 赵一弦肩膀抖了一下,他给了一张纸巾。 就这么一件小事。 但这件事—— 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团了。 真的有团了。 第一卷 第37章 苏鸿飞考验 第一卷第37章苏鸿飞考验 周二晚上。苏晚棠的酒吧。 这周二是张晔的驻演日。 他八点上场,九点下场。 下场之后,他没立刻走。他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换衣服。 苏晚棠推门进来。 “张晔。” “嗯?” “你那个沈芜——” “嗯?” “我爸要见她一面。” 张晔停了一下。 “苏鸿飞?” “嗯。” “……为什么?” “他说,既然你民乐团把笛子位置定给她——他想自己听一次。” 张晔笑了。 “行。我让她明天过来。” 苏晚棠笑了。 “她已经在后门跑第八圈了。” “……” 张晔没说话,然后笑了。 “她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但她每天都会跑。她已经跑了八天。今天第八天。” “……” “她想加入你民乐团。但她不知道她已经加入了。” “……” “我也没告诉她。”苏晚棠笑了,“我想让她跑十天。十天之后我再告诉她。” 张晔笑了。 “……苏姐,你比我狠。” “我不是狠。” “那是?” “我想看她有多想要。” “……” “我爸送过我一只zippo。他跟我说,这只zippo你一辈子要碰见一个让你愿意把它收起来的人。” “我十六岁不懂。” “我二十九岁懂了。” “我不能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孩——为了一个‘加入民乐团’的资格,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得知道她每天跑那两圈,是为了什么。” 张晔点了点头。 “……行。我让她跑完十天。” “嗯。” 苏晚棠走了。 …… 张晔走到酒吧后门。 沈芜正在跑第九圈。 她跑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跨得很稳。 张晔在后门口站了一会儿。 没让她看见。 跑完第九圈,沈芜在后门口停下来。 她大喘气。 然后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我牛!我就是牛!我明天再跑一圈!” 然后她跑走了。 张晔笑了。 这小子真的是不需要谁夸她。她自己夸自己。 这种孩子—— 将来吹不好笛子也能吹好。 …… 【系统提示】 【沈芜:潜在团员评估完成。】 【自激励指数:9.8/10。该指标越高,后期成长上限越大。】 【建议:继续观察。】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让沈芜知道她已经是团员了。 让她再跑两天。 …… 周三晚上。苏鸿飞从浦海音乐协会赶过来。 苏鸿飞五十六岁。一头花白头发。穿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这件衣服他穿了二十年。 他坐在酒吧二楼的vip包间。 张晔上台前去打了个招呼。 苏鸿飞看了他一眼。 “小张。” “叔叔。” “……陆凯明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他说他自己年纪大了,带不了你太久。他让我以后多看看你。” 张晔愣了。 “陆院长说过这种话?” “嗯。” “……” “他还说——”苏鸿飞笑了,“他说,我这辈子没收过学生,但你这小子,我得收着。” 张晔不知道说什么。 苏鸿飞挥手。 “你上台吧。先把今天驻演吹完。” 张晔点头。 走出vip包间。 走到后台的时候,他看见沈芜也在。 她今天没跑——她抱着笛子。 “沈芜。” “……张哥!” “今晚你上场。” 沈芜没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7章苏鸿飞考验(第2/2页) “我?上场?” “嗯。苏鸿飞老师来听。” “……可是我还没——” “你跑了九天。” “……” “今晚你上场。” 沈芜看着张晔。 过了三秒,她笑了。 “我牛!我就知道我牛!” 她跑去化妆间。 跑的时候她脚下不稳——撞到了门框上。 “我没事我没事!这是仪式!” 张晔笑了。 …… 沈芜上场了。 她在台上不算完美。 她的笛子有一段——稍微早了半拍。 她自己也察觉了——但她没改。她接着吹下去,把那个早出来的半拍用呼吸压了一下,后面拉回了节奏。 这个细节苏鸿飞看见了。 他在vip包间里点了点头。 “……不算完美。但她不躲。” 下场之后,沈芜跑到张晔面前。 “张哥!” “嗯。” “我那一段早了——” “我看见了。” “你能不能再让我吹一次?” “……” “我能更稳。” 张晔笑了。 “……明天你过来。下午两点。五楼最角落。我们四个人——” “我和你们一起?” “嗯。” “……我牛!我牛!” 沈芜跑出后台。 她跑的时候撞到了帘子上。 “我没事我没事!这也是仪式!” …… vip包间。 苏鸿飞把杯里那口酒喝完。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发了一条短信给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二十年没用过。 【老何。】 【嗯。】 【这小子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我知道。】 【你知道?】 【我zippo上周点着了。】 苏鸿飞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把我们的事跟他说?】 【先不要。让他自己走到那一步。】 【嗯。】 苏鸿飞把手机收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只zippo——他自己那一只,跟苏晚棠和何俊明的同一批。 这只他从一九九二年带到现在。每个月点一次。 他按下盖子。 咔。 点着了。 苏鸿飞笑了。 “……一个月里,我们三个的zippo都点着了一次。” “二十年没出过这种事。” “这小子,真的来了。” …… 苏鸿飞合上zippo。 包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那张沙发上坐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这张照片他二十多年没拿出来过。 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坐在一个录音棚里。 照片正中央是他自己。 他左边是何俊明。 他右边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二胡。 那个男生今年应该四十八岁。 但他十八岁出事了。 那把二胡—— 最后辗转到了田杰智手里。 苏鸿飞把照片放回口袋。 他知道—— 这个张晔吹唢呐吹到一定境界的时候,会撞上那把二胡。 那一天他会去现场。 “老何说得对。这小子还在自己走。”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然后起身,走出vip包间。 走到酒吧后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芜还在跑——这是她跑的第十一圈。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了。 苏鸿飞看着她,笑了。 然后他走出酒吧后门。 沈芜跑过他身边,没看见他。 她跑得太认真了。 第一卷 第38章 第二首歌 第一卷第38章第二首歌 周三晚上。 星音平台首页又挂上了一张新封面。 白底。一根细细的红线,贯穿封面中央。 歌名:《缘》。 作者:无名。 简介一行字:“两根线偶尔会碰一下。” …… 张晔写这首歌花了五天。 他写到一半的时候陈弦坐在他旁边。她没看他写——她在拉自己的小提琴练习曲。但她在拉的时候,他听着她那种慢板的节奏,自己脑子里把《缘》的副歌改了三遍。 最后那一版,他自己听完留了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跟另一个人“合作”——不是合奏,不是合写,是一个人在场,另一个人就写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没告诉陈弦。 她不知道这首歌的副歌是因为她而改的。 …… 《缘》上线。 民乐遗老在评论区第一个开口。 “笛子编曲是点睛之笔。” 这句话他打完之后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无名,我这辈子等的就是你这种学生。” 他点发送。 发完他自己停了一下。 他六十二岁。他这辈子没“等”过任何人。 他这辈子在民乐圈里见过太多新人。他每次见到都会说“这小子不行”。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打了这一句话。 他没删。 …… 不服就干这次没立刻发帖。 他听完《缘》。 听完他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挂钟的分针走完了一格,他打开论坛准备发帖。 他打了三个字。 “我以为——” 停了。 删了。 又打了一遍。 “老李你怎么——” 停了。 删了。 第三遍他什么都没打。 他把论坛关了。 …… 评论区里有人@他。 @不服就干你还活着不?这首《缘》你怎么评? 不服就干看见这个@。 他打了一个字。 “听。” 就一个字。 他发出去。 帖子下面三千条回复瞬间炸了。 “卧槽!不服就干认了!” “老不服一字回复!这是民乐圈三十年第一次见!” “不服就干承认无名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打这种回复!” …… 不服就干把电脑关了。 走到窗口。 浦海的夜里有雨。 他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支已经几年没碰过的笛子。 这支笛子是他三十年前买的——他在剧团里的时候,他自己用半个月工资买的。 他把笛子拿在手里。 他没吹。 他只是把笛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把笛子放回抽屉。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老何,老何你听这一首没有?” …… 浦海某酒吧办公室。 何俊明坐在落地窗前。 他刚才把《缘》听完了。 他没流泪——他这辈子没流过泪。 但他在椅子上坐了二十分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拿出那只zippo。 按下盖子。 咔。 这次没点着。 他笑了。 “……一个月只能点一次。够了。” 他把zippo放回桌上。 打开电脑。 发了一条邮件给苏鸿飞。 【老苏。这小子写的第二首,你听了没?】 苏鸿飞秒回。 【听了。】 【你zippo点了几次?】 【这个月一次。】 【我也是。】 【……老何,我们要不要见见他?】 何俊明停了三秒。 【先不要。】 【为什么?】 【他还在自己走。他自己走到了一个高度——我们这二十年没走出的高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8章第二首歌(第2/2页) 【他自己走完之后,我们再出现。】 【现在出现,我们是他的师父。后面出现,我们是他的同行。】 苏鸿飞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行。】 …… 张晔自己在宿舍。 他刚刚把《缘》上线的事告诉陈弦。 陈弦回了一个表情。 月亮。 张晔笑了。 这个月亮表情她已经用过两次了。 他不打算回。 然后他打开星音。 看见评论区里“不服就干”那一个字的回复。 “听。”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这一个字,比那些上千条夸奖更让他高兴。 他知道这个“听”字背后是什么。 是一个三十年没把笛子拿出来的人,被他这首歌—— 让笛子动了一下。 …… 张晔在床上躺平。 庞侯在打游戏。罗瑞杰在做高数题。鲁实在看那本《民国乐坛人物志》。 张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老李,我也在等你。” 他不知道为什么用了“老李”这个称呼。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知道—— 不服就干有一天会从他自己抽屉里把笛子拿出来。 那一天他还不知道是哪天。 但他会等。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李建国(不服就干)】 【唤醒共鸣点:“我以为我等的是民乐死,实际我等的是民乐活”(沉睡30年)】 【这条传承值会跟随他直到他敢把笛子拿出来。】 【传承值+600。】 张晔合上面板。 “……老李,你叫李建国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睡了。 …… 凌晨两点。 出租屋。 李建国——不服就干——他没睡。 他坐在电脑前。 他刚才在论坛上挂着,看《缘》评论区刷新。 民乐遗老那条“无名,我这辈子等的就是你这种学生”—— 点赞数已经破了一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打字。 他没发在《缘》评论区。 他发在他自己的私人小号—— “我以前的一个朋友老何前几天给我打电话。” “他说他zippo点着了。” “我说我没zippo。” “他说:‘你有笛子。’” “……” “我笛子三十年没拿出来。” “我自己都忘了它在哪个抽屉。” 发完他自己看了一眼。 没人会看见这条——他这个小号一个粉丝都没有。 他把电脑合上。 走到抽屉前。 拉开。 笛子还在。 他没拿出来。 他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抽屉合上。 关灯。 躺下。 他这一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剧团里。台上有一个老人吹唢呐。 那个老人不是张晔。 那个老人是他自己——三十年前的自己。 梦里他三十年前的自己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那个三十年前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老李,你笛子还没拿出来。” “我在等你拿出来。” 他在梦里没说话。 然后他醒了。 凌晨五点。 他坐起来,看了一会儿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下床。 走到抽屉前。 这次他拉开了抽屉。 这次他把笛子拿出来了。 他没吹。 他只是把笛子放在桌子上。 然后回到床上。 躺下。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第一卷 第39章 田杰智 第一卷第39章田杰智 周四上午十点。 浦音校长办公楼三楼。 田杰智副校长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名表。 报名表上写着“浦音民乐系参赛代表:张晔(大一)”。 他用红笔在张晔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他拨了一个内线电话。 “陆院长。” “……老田。” “过来一下。” …… 陆凯明推门进来。 田杰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凯明坐下。 “民乐系今年参赛代表——你定的张晔?” “嗯。” “大一的?” “嗯。” “老陆,你们民乐系这几年的代表都是大三大四的——为什么今年破例?” 陆凯明笑了。 “因为他够格。” “……他够格的依据呢?” “秦鹤鸣开过小课。” “……” “秦鹤鸣这辈子开小课的学生不超过五个。” 田杰智停了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老陆,你看一下。” 陆凯明接过来。 这是一份“浦音学生网络发表作品监管说明”。是田杰智自己起草的。 大致内容:任何学生在校期间发表的网络作品,必须经过校方备案。否则视为违纪。 陆凯明合上文件。 “老田,你这是冲张晔来的。” “我不冲谁来。”田杰智笑了,“我冲的是规矩。” “……” “老陆,赤伶在网上五十二万播放——这件事如果被监管部门盯上,浦音怎么办?” 陆凯明把文件递回去。 “赤伶的作者是匿名作者无名。星音平台署名‘无名’。没有任何文件证明这个无名是张晔。” “……” “我作为民乐系院长,可以为这一点担保。” “……老陆。” “嗯?” “那张晔代表浦音参赛的事——” “我顶着。” 田杰智盯着陆凯明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 陆凯明站起来准备走。 田杰智叫住他。 “陆院长。” “嗯?” “你年纪大了。这种事——以后多商量。” 陆凯明笑了。 “老田,我下学期就退了。” “……” “我退之前能扛得动的事,我自己扛。” 他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他没用力。门轻轻合上。 …… 田杰智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动。 他把那份报名表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张晔。 他在这个名字下面画的那道线—— 下面又画了一道。 这一次他没刻意画——是手自己画的。 画完他抬头。 对着窗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这张照片他抽屉里收了三十年。 照片上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一把二胡。 那个男生今年应该四十八岁。 但他十八岁的时候—— 出了事。 田杰智把照片放回抽屉。 关上抽屉。 …… 下午两点。 张晔在五楼最角落。 他刚练完两个小时。 手机震了。 苏晚棠发的。 【你这个月的酒吧分成加赤伶分成加缘的分成——加起来八万一千。】 【我已经转给你了。】 张晔停了一下。 八万一千。 这个数字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八万。 妈妈的借条。 …… 他没立刻动。 他在琴房里坐了五分钟。 然后他打开和妈妈的对话框。 他没微信说。 他打电话。 “妈。” “晔啊。” “我下午回家。” “……今天?” “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9章田杰智(第2/2页) “……你不是说周五才回吗?” “我现在回。” “……为什么?” “我有件事——” 他停了一下。 “——要当面跟你说。” 他妈那边沉默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 “是好事。” 他妈那边停了几秒。 “……晔啊,你不是又给我转钱了吧?” 张晔笑了。 “我下午到。” “我去站台接你。” “嗯。” 电话挂了。 …… 张晔背上琴包。 走出琴房。 他在走廊上停了一下。 他没回宿舍——他不准备带行李。他就回去一天。当晚就回学校。 他直接去主楼下面的高铁站方向。 走出主楼的时候,他看见田杰智从校长楼出来。 田杰智看见他。 就那么看了他一眼。 又是那种“有目的”的眼神。 张晔没躲。 他冲田杰智点了点头——这是他在田杰智走廊上那一眼之后,第一次主动跟他打招呼。 田杰智手在原地停了一下。 然后他也点了点头。 就那么点了一下。 没说话。 两个人擦肩而过。 …… 张晔走到高铁站。 买票。 浦海到他老家—— 六十二分钟。 他坐在高铁上,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打来的。 他没接。 他知道他妈这种时候打电话—— 不是问他什么时候到。 是怕他出事。 他直接挂了。 然后他打字: 【妈,我在车上。一小时后到。】 对面没回。 高铁过了一个隧道,他妈那边发了一个表情。 就一个。 咧着嘴笑的小人。 这是他妈这辈子学会的第二个表情。 张晔在车窗边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他笑了。 他笑了很久。 …… 高铁车窗外的风景是田。是树。是远处的山。是一座一座小城。 张晔靠着窗坐着。 他想起六岁那年——他穿越前那个世界,他也是个六岁的小男孩。 他妈妈那时候带他在地铁口扔过五块钱给一个吹唢呐的老人。 那个老人冲他笑了。 那个笑他记了二十多年。 穿越之后,他在新生晚会上抱起唢呐——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抱起唢呐。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笑—— 是民乐传承的起点。 不是这一辈子的起点。 是好几辈子的起点。 他把手机打开。 打开和妈妈的对话框。 他打字: 【妈,这一次我转给你的钱——是你六岁的时候给我那个吹唢呐的老人的五块钱的延续。】 他没发。 他妈看不懂。 他把这条草稿删了。 他重新打。 【妈,我快到了。】 发出去。 对面秒回。 【妈在站台。】 张晔把手机扣下。 他看着窗外。 高铁过了一条河。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飞得很慢。 张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二十一年前,妈带我在地铁口扔过五块钱。” “今天,我把妈这八万块还回去。” “这中间隔的不是钱。” “是民乐传承。”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句话他穿越前不会想到。 穿越后他也是第一次想到。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存了起来。 高铁开始减速。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厢上方的电子屏。 下一站。 他妈在的那一站。 张晔笑了。 他把背包拉链拉好。 准备下车。 第一卷 第40章 借条 第一卷第40章借条 周四下午三点四十六。 高铁到站。 张晔背着唢呐琴包出站口。 出站口的栏杆边上—— 他妈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这件外套他记得——是她五年前买的。 她头发上有几根白丝。 她看见他,挥了挥手。 没喊。 他妈这辈子没在公共场合喊过他的名字。 张晔走过去。 “妈。” “……你瘦了。” 这是他妈见他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来啦”,不是“路上累不累”,不是“吃饭没”。 是“你瘦了”。 张晔笑了一下。 “妈,我没瘦。” “……瘦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她的手很凉。 张晔愣了一下。 这一辈子他妈第一次主动碰他的脸。 “妈,我们回家。” “……嗯。” …… 他们家在车站附近一个老小区。 走路十分钟。 路上他妈没说话。她只是跟在张晔旁边,走得稍微比他慢半步。 这种“慢半步”—— 张晔记得。 他小时候放学回家,他妈接他,就是这么走的。 她说“我是妈妈我要跟在后面看着你”。 这话他七岁听过一次,然后她再没说过。 但她每次走路都慢半步。 这是他妈的习惯。 …… 到家。 张晔进门。 老房子。两室一厅。墙上有一张他小学时候的奖状——他考过一次第二名。他妈把奖状框起来。 这张奖状他妈看了十六年。 十六年。 他妈把锅烧开,准备给他下面条。 张晔从琴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纸鹤。 折得不算好,但折得很认真。 他把纸鹤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妈。” “嗯?” “过来。” 他妈从厨房探头。 “什么事?” “你过来。” 他妈擦了擦手,走过来。 看见茶几上的纸鹤。 愣了一下。 “……这是?” 张晔没说话。 他把纸鹤拿起来。 慢慢地—— 把它展开。 …… 纸鹤展开。 是一张借条。 八万元。借款人:张秀兰。借款日期:二零二三年九月一日。 —— 他妈愣住了。 “……你怎么——” “我去年开学第二周翻你抽屉的时候看见的。” “……” “妈,你瞒着我借的。” 他妈没说话。 她站在茶几边上,看着借条。 过了几秒,她抬手—— 她的手在抖。 她想说什么,但话出不来。 张晔把借条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字。 铅笔写的。 后来被涂掉了。 但还能看出来—— “等晔考上大学就好了。” 张晔抬头看他妈。 他妈看着借条背面。 她没说话。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 她哭了大概五分钟。 张晔站在她旁边。 没动。 没递纸巾。 没说“妈不哭”。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妈不需要那些。 她只需要—— 一个看着她哭的人。 看了她十八年。 现在她终于能在他面前哭一次。 …… 过了五分钟。 他妈擦了一下眼睛。 她从张晔手里把借条接过去。 她看了看正面。 看了看背面。 然后她说:“……晔啊,你怎么知道——” 张晔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银行app。 “妈,我刚才已经转给你了。” “……” “八万。” 他把手机递过去。 他妈接过来。 看了一眼屏幕。 到账提醒:80,000.00。 …… 她又哭了。 这次比上次时间长。 但这次的哭不一样。 这次的哭—— 是一种“放下”的哭。 十六年。 她揣着一张八万块的借条,揣了十六年——不,半年。但她揣得像十六年。 现在她可以把它放下了。 …… 他妈擦了眼睛。 走到屋里,从针线盒里翻出来—— 她的针线盒。 这只针线盒她用了二十多年。 她把借条放进针线盒最里面。 然后她把针线盒盖上。 “……晔啊。” “嗯?” “这张借条妈收着。” “……我不要烧它。” “……为什么?” “它陪了妈半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0章借条(第2/2页) 张晔点了点头。 …… 他妈做了面条。 张晔吃了两碗。 他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他妈没吃。 “妈,你吃啊。” “……我看你吃就行。” 张晔笑了一下。 他妈也笑了一下。 这是他妈这辈子第一次,在饭桌上对着儿子笑。 不是因为儿子做了什么。 是因为儿子——还了她的债。 这个债不是钱。 是她半年来的心里。 …… 下午六点。 张晔起身。 “妈,我得走了。明天有训练。” “……这么快?”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 “半决赛前。” “……行。妈给你包点饺子,你带回学校。” 张晔笑了。 “我背的是唢呐,装不下饺子。” “……那妈给你装一小袋。” “行。” …… 高铁站。 他妈在出站口送他。 “晔啊。” “嗯。” “你别老转钱。” “嗯。” “……你自己留点。” “嗯。” “……” 她欲言又止。 张晔等着。 “……晔啊。” “嗯。” “妈这辈子第一次——” 她停了一下。 “——没说‘你自己留着用’。” 张晔愣了。 他妈说“你自己留着用”是她半辈子的口头禅。 她每次收到他给的钱都说这句话。 今天她没说。 她说的是“你自己留点”。 “留点”比“留着用”—— 少一个“用”字。 这个“用”字她不让他再扛了。 …… 张晔在站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妈站在出站口。 没挥手。 张晔过了闸机。 他在闸机里头停了一下。 拿出手机。 发了一条微信给陈弦。 【我妈第一次没说‘你自己留着用’。】 陈弦秒回。 【嗯。】 就一个字。 她不问发生了什么。 她不说“恭喜”。 她就是“嗯”。 这一个字让张晔在高铁站台上站了一会儿没动。 他没哭。 他笑了。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张秀兰(母亲)】 【唤醒共鸣点:“原来我不需要替儿子扛债”(沉睡半年)】 【这条传承值会跟随她终身。】 【传承值+500(隐藏奖励)。】 【物件代际链:借条—此物件将在卷十一第1380章被翻出。】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有立刻动。 他在闸机里头站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卷十一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一千三百八十章是几年后。 但他知道—— 那张借条会在那个时候被妈妈翻出来。 那个时候他妈妈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他只是知道—— 那张借条这辈子不会消失。 就算他把八万块还了,借条还在。 就算他妈把借条放进针线盒最里面,借条还在。 就算他妈这辈子不再提“等晔考上大学就好了”,借条还在。 那张纸躺在针线盒最里面。 妈妈还会摸到它。 可能是下个月找顶针的时候。可能是明年缝棉衣的时候。可能是更后面—— 她在某个张晔不知道的下午,翻开针线盒,看见折成纸鹤的那一角。 她会哭。 也可能不哭。 张晔不知道。 …… 张晔走出闸机。 高铁站台空荡荡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出站口。 他妈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大概已经走出车站,回家了。 张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妈,下次半决赛前,我再回来。” 他不知道半决赛前是哪天。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他妈之间—— 不再隔着那张八万块的借条。 卷一的债,他还了。 卷二的债,他还没欠。 那是后话。 …… 他坐上回浦海的高铁。 车窗外的风景倒退。 他把手机打开。 民乐团群里—— 赵一弦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的琵琶。 琵琶躺在张晔宿舍三零二寝室的桌子上。 庞侯在旁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赵一弦发的文字: “我琴搬进义父寝室了。@张晔我下周回家的时候,空手回去。” 张晔在车上笑了。 他没回。 他把手机关上,闭上眼。 半决赛之前—— 他要把百鸟朝凤吹到lv2极致。 这是他卷一最后的事。 第一卷 第41章 还有时间 第一卷第41章还有时间 凌晨四点五十。 浦海十一月。 天还没亮。 张晔睁开眼。 他咳了一声。 喉咙里有一点腥。 他咽下去。 没事。 他抬手按了一下嘴角。 手指干净。 他这两周已经不需要闹钟。 身体到点自己醒。 床对面—— 鲁实在打呼。 庞侯睡得四仰八叉。 罗瑞杰把被子卷成一坨,只露半张脸。 张晔下床。 他动作很轻。 他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没事。 他从衣柜里拿出昨晚就叠好的训练服。 五分钟后,他背着唢呐琴包走出宿舍楼。 风很大。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路灯打在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 浦音民乐楼。 他有钥匙。 陆凯明给的。 说“你想几点练就几点练。” 张晔本来没打算用得这么早。 但全国赛预选还有十二天。 他不打算输。 五点零五,琴房门开。 他打开灯。 白色的灯把整间琴房刷亮。 他把唢呐拿出来。 擦干净。 吹了一个长音。 然后开始练《百鸟朝凤》第七小节。 这个小节是他在lv2里最不熟的一段。 他要在十二天里把它从“会吹”练到“不用想”。 …… 七点。 天才微微亮。 他练到第二轮。 嘴唇有点麻。 他把唢呐放下,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水。 然后继续。 七点半。 他停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 群里有消息。 赵一弦:「张晔你在哪。」 张晔没回。 他把手机调静音,放进口袋。 继续练。 …… 九点。 赵一弦推开琴房门。 张晔正吹《百鸟朝凤》第十二小节。 赵一弦站在门口没说话。 她站了大概一分钟。 张晔没回头。 她把怀里抱着的琵琶往墙边一放。 她坐下来。 张晔把第十二小节吹完。 他放下唢呐。 “你练几个小时了。” 不是问号。 “……三个多小时。” “昨天?” “……差不多。” “前天?” “……也差不多。” 赵一弦没说话了。 她看了一会儿张晔的脸。 然后她把琵琶抱起来。 “那我陪你。” 张晔笑了一下。 “陪我?” “你练你的,我练我的。” 赵一弦坐到琴房另一边,开始拨琵琶。 张晔重新拿起唢呐。 两个人在同一间琴房里,练不同的东西,谁也不打扰谁。 …… 中午十一点四十。 沈芜来了。 他抱着一把笙。 他进门看了一眼张晔。 然后看了一眼赵一弦。 他没说话。 他坐在墙边开始练笙。 中午十二点二十。 林小满来了。 她拿着小提琴。 “……我能不能也在这练。” “……可以。” 她坐在另一边。 四个人。 琴房里有四种声音。 四种声音的拍子各不相同。 但谁也不指挥谁,谁也不停下来。 他们就这么练了一下午。 没人说话。 没人提全国赛。 没人问张晔为什么五点起。 他们就坐在各自的角落,吹自己的,拨自己的,按自己的指法。 偶尔林小满拨错一个音。 她自己抬眼看一下张晔。 张晔没回头。 他在练第十二小节最难的那个连音。 林小满低头继续。 …… 下午三点。 张晔的嘴唇出现一点干裂。 他没说。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白白的一片。 鲁实推门进来了。 鲁实没说话。 他递水的时候指尖碰到张晔的手。 鲁实皱了一下眉。 张晔的手烫。 鲁实没说。 他只是把一杯水放在张晔脚边的木凳上。 然后就出去了。 水杯外面有水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1章还有时间(第2/2页) 是从食堂保温桶里舀出来的。 冒着热气。 张晔把唢呐放下,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不烫。 也不凉。 他喝完了。 他把杯子重新放回凳子上。 他想了一下鲁实。 鲁实没说“你别练了”。 也没说“歇会儿”。 鲁实只放了一杯水。 然后走了。 张晔笑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唢呐。 …… 傍晚六点四十。 天黑了。 张晔的呼吸开始有点发紧。 他知道这是个信号。 身体在告诉他“差不多了”。 但他还想再吹完《百鸟朝凤》最后一段。 他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 【身体倒计时累积消耗已达十六天。】 【建议宿主减少长期化身。】 张晔愣了一下。 他抬手把面板关了。 他没看下一条。 他重新把唢呐放到嘴边。 吹完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 他自己听着,有一点不稳。 但他没再吹一遍。 他装唢呐。 他出门。 …… 回宿舍的路上,他经过校门口的小卖部。 他买了一盒速效救心丸。 不是给自己用的。 是放在琴包里。 他知道自己十二天里不能出事。 但他也知道—— 出事的话,自己能不能撑到救护车来。 他不想赌。 所以他买了一盒。 塞进琴包最深的夹层。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他不想吓到妈妈,也不想吓到陈弦。 他更不想吓到秦师父。 这是他自己的事。 …… 晚上九点。 他回到宿舍。 庞侯不在,去澡堂了。 罗瑞杰在打游戏。 鲁实坐在床上看书。 看见张晔进门—— 鲁实没说话。 但鲁实抬眼看了一下张晔的脸。 张晔笑了一下:“我没事。” 鲁实合上书。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纸条。 递给张晔。 张晔接过来。 纸条上一行字。 鲁实的字。 歪歪扭扭的。 “你最近五点起。” 就一句。 不是问。 不是劝。 就是陈述。 张晔愣了。 他抬头看鲁实。 鲁实把书重新打开。 “……” 张晔想说点什么。 但他没说出来。 他低头把纸条折成四叠。 他放进口袋里。 “……鲁实。” “嗯。” “我没事。” “我知道。” “……” “但你最近五点起。” 张晔笑了。 他坐到自己床上。 他把唢呐琴包放在脚边。 他没脱外套。 他靠着床头闭上眼。 他想睡一会儿。 脑子里转的是《百鸟朝凤》第七小节最后那一口气。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 鲁实合上书。 他从张晔床边走过去。 他没碰张晔。 他只是顺手把张晔脚边的琴包往床里推了一下。 推得稳一点。 然后他回自己床上躺下。 他没关灯。 他知道庞侯回来要洗东西,得有灯。 他闭上眼。 …… 浦音民乐团群。 晚上十一点。 赵一弦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五点琴房见。@张晔。」 沈芜:「+1。」 林小满:「+1。」 张晔没看见。 他在睡。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鲁实】 【唤醒共鸣点:“我不知道怎么劝,但我得做点什么”】 【传承值+50。】 张晔在睡梦里。 他没看见这条弹窗。 弹窗自动归档。 …… 鲁实在自己床上翻了个身。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被子往自己脖子上拉了一下。 他想说一个字。 “该。” 他没说出口。 他留到明天再说。 第一卷 第42章 他变成了阿炳 第一卷第42章他变成了阿炳 第二天。 早上五点。 张晔进琴房。 他今天没拿《百鸟朝凤》。 他拿了《二泉映月》。 这首曲子他练过很多次。 但他从来没在一个完整的早上里,只练这一首。 今天他想试试。 …… 六点。 他吹完第一遍。 他停了三十秒。 七点。 他吹完第二遍。 他停了五十秒。 八点。 他吹完第三遍。 他没停。 他直接吹第四遍。 …… 九点。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 他没看表。 他也不想看。 他的眼睛盯着谱子的某一行—— 第六小节。 这一行有一个连续的下滑音。 这个下滑音他每次都吹得不对。 不是技术不对。 是味道不对。 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他就一直吹。 …… 十点。 琴房外面有人来回走。 他没回头。 …… 十一点。 他的嘴唇有点干。 他没去喝水。 他怕一停就停下了。 …… 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谱子开始变。 不是看错。 是真的变。 谱子上的音符开始有声音。 不是他吹出来的声音。 是别人吹的。 …… 张晔愣住了。 他想停。 但他停不下来。 他的手指还在动。 他的嘴还在吹。 但他不是他了。 他变成了一个孩子。 …… 他七岁。 他在一个破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树。 树下有一个老人。 老人在教他拉二胡。 老人是他爹。 但老人从来不让他叫爹。 老人让他叫师父。 老人说:“你要让它哭。” 他听不懂。 他就拉。 他拉到手指出血。 老人没说话。 老人只是把他的弓换了一根。 他拉了三年。 …… 他十岁。 他还在拉。 他妈妈病了。 他妈妈没钱看病。 他妈妈躺在床上。 他妈妈说:“你拉给我听。” 他拉。 拉到妈妈睡着。 拉到妈妈再没醒。 他那天才知道—— 他妈妈不是他真妈妈。 他真妈妈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 他爹是道士,不能娶妻。 他真妈妈把他生下来给了他爹。 他真妈妈这辈子没见过他。 …… 他二十岁。 他成了道士。 他在道观里。 他每天拉。 他拉的是别人的喜事。 他拉的也是别人的丧事。 他自己没有喜事。 他自己也没有丧事。 …… 他三十岁。 有一天,他睁开眼。 看不见了。 他不哭。 他只是把二胡拿起来。 他还能拉。 他想—— 既然眼睛看不见了。 那他的耳朵就更亮一些。 他这样想。 他就这样活下去。 …… 他四十岁。 他在桥头。 桥头很冷。 他坐在地上。 他面前有一个碗。 他拉。 过路的人扔铜板。 铜板掉在碗里有声音。 他听得见。 他听不见自己的二胡。 不是耳朵聋了。 是心里聋了。 有人骂他乞丐。 有人吐他口水。 有人踢翻他的碗。 铜板撒一地。 他蹲下去捡。 他没说话。 他捡完了重新坐回原地。 他继续拉。 …… 他五十岁。 他娶了一个女人。 女人也瞎。 女人陪他在桥头坐。 女人不嫌他。 女人有一只手。 另一只手是小时候摔断了没接好。 女人用那一只手给他热汤。 他第一次有了喜事。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有人愿意陪他在桥头坐。 原来有人不嫌他脏。 …… 他六十岁。 女人走了。 他拉给她听。 他拉了她最爱听的那一首。 他拉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2章他变成了阿炳(第2/2页) 两遍。 三遍。 到第三天。 他还没拉完。 她已经凉了。 他把她埋了。 他自己埋的。 他用手刨的土。 他刨完土,回桥头继续坐。 他从那天起,再没在桥头说过一个字。 …… 他七十岁。 他病了。 他躺在土炕上。 他不能起来。 他让人把二胡拿过来。 他吹不出来了。 他闭上眼。 他想拉一首给自己。 他这辈子拉了几万首给别人。 他没拉过一首给自己。 …… 他举起二胡。 他拉了第一个音。 第二个音。 第三个音。 …… 拉到第七个音。 他没声了。 …… …… 张晔睁开眼。 他躺在琴房地板上。 唢呐掉在他手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躺下来的。 他抬头看窗外—— 天已经黑了。 他动了一下嘴唇。 嘴唇上有什么。 他抬手抹了一下。 手指上有血。 …… 张晔愣了。 他不动。 他躺着。 他想坐起来。 但他坐不起来。 他闭上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很慢。 ……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 【首次lv3化身体验完成。】 【宿主已成为阿炳,体验三十年。】 【现实耗时:四十五分钟。】 张晔睁开眼。 他看着天花板。 【消耗当世传承值-1500。】 【身体代价-15天。】 【代价说明:肺部能量不可恢复消耗。】 张晔没回话。 他闭上眼。 …… 【【表情】【表情】代偿激活·被复仇】 【阿炳一生贫病被欺压,但他的二胡,让他的艺术不朽。】 【被压迫者通过艺术证明自己——这是你完成的第一次“被复仇”代偿。】 【传承值+500(代际激活奖励)。】 张晔睁开眼。 他看着天花板。 他想说“我懂了”。 他没说出来。 他嘴唇上还有血。 …… 就在这时—— 琴房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 一个塑料袋的声音。 奶茶。 热的。 …… 陈弦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她看见张晔躺在地上。 她看见张晔嘴角的血。 她愣了。 她手里的奶茶掉在地上。 …… 奶茶在地上洇开。 热气慢慢散。 陈弦没动。 陈弦没尖叫。 陈弦没问“你怎么了”。 陈弦只是站在门口。 手指攥着空了的塑料袋的提手。 攥到指节发白。 …… 张晔看着她。 他想笑一下。 他想说“我没事”。 他想坐起来。 他想擦掉嘴角的血。 他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只能看着她。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在女人面前无法掩饰。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陈弦】 【唤醒共鸣点:“我看见了我没看过的他”】 【传承值+50。】 张晔合上眼。 …… 陈弦走了进来。 她蹲下来。 她没碰张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 她把纸巾递到张晔嘴边。 她还是没说话。 张晔抬手接过纸巾。 他擦了擦嘴。 他笑了一下。 “……不是吐血。” “……嗯。” “嘴唇咬破了。” “……嗯。” 陈弦没拆穿他。 但陈弦的手在抖。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个塑料袋的提手。 提手已经被攥变形了。 她蹲在他旁边。 她不走。 她也不说“我送你回宿舍”。 她也不说“我打120”。 她就蹲着。 她蹲了很久。 地上的奶茶已经凉了。 奶茶旁边躺着张晔的唢呐。 唢呐的哨片上有一点红。 陈弦看了一眼。 她没问。 第一卷 第43章 粥还是热的 第一卷第43章粥还是热的 陈弦扶他起来。 张晔靠在她肩上。 他的腿还没完全有力。 他笑了一下。 “……没事。” “嗯。” “……只是练得太久了。” “嗯。” 陈弦没拆穿他。 但她的手扶着他的胳膊,没松。 …… 他们从琴房走回宿舍。 路上张晔咳了两次。 第一次他用袖子挡了。 第二次他没挡住。 他抬手抹嘴。 手上又有一点红。 陈弦看见了。 她还是没说话。 她只是把扶着他的那只手攥紧了一点。 她攥到自己的指节发白。 …… 他们到宿舍楼下。 陈弦没上楼。 她把他送到门口。 她说:“你今天别下来。” 张晔笑了一下:“好。” “……明天我送饭。” “……不用。” “我送。” 张晔没再拒绝。 他点头。 他上楼。 …… 他刚进宿舍门—— 赵一弦已经在了。 沈芜在。 林小满也在。 三个人在他床边坐着。 他们脸上没有笑。 …… 张晔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赵一弦站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 张晔以为她要打他。 她没打。 她只是抓着他的领子。 她的声音很低。 “你他妈不要命了?” …… 张晔没说话。 “练琴练到吐血。” “……不是吐——” “嘴角带血回来还说不是。” 张晔合上嘴。 …… 赵一弦松开领子。 她退一步。 她坐回床上。 她不看张晔。 她看墙。 她的眼眶红了。 …… 沈芜开口。 他平时不爱说话。 他今天说:“我们以后看着你。” “……” “不准再这样。” “……嗯。” “你练我们也练。” “……” “你不练我们也不练。” 张晔抬头。 “……” “我们四个人是一个队。” “你死了,我们三个就散了。” 张晔说不出话。 他想说“对不起”。 他想说“我以为你们不会来”。 他想说“我以为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 他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上有一点哨片磨出来的茧。 这块茧他自己平时没注意。 今天他注意到了。 …… 林小满一直没说。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她把保温杯递给张晔。 杯子里是热的。 “……喝点。” 就这一句。 她没问“你怎么样”。 她没问“还能比赛吗”。 她就递水。 …… 张晔接过杯子。 他没立刻喝。 他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杯子。 杯子是粉色的。 杯盖上有一个小小的卡通图案。 林小满平时不带这种杯子。 这应该是她临时跑去食堂借的。 张晔愣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 赵一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她递给张晔。 纸上是新的训练时间表。 每天六小时。 不能超过。 六小时之后她们三个人来锁门。 锁了门张晔就回宿舍。 六点起。 不准早。 十一点睡。 不准晚。 中午必须午睡四十分钟。 不准跳。 饭点必须吃。 三餐。 不准少。 吃饭的时候不准想曲子。 练琴时间不准想吃饭。 练琴时间不准想比赛。 练琴时间不准想“我还差多少”。 练琴时间不准想“再来一次”。 六小时到点,立刻停。 不准说“最后一遍”。 不准说“再五分钟”。 这张表是赵一弦昨晚写的。 她写到凌晨两点。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3章粥还是热的(第2/2页) 张晔看完。 …… 张晔看了一眼表。 他想说“六小时不够”。 他抬头看赵一弦。 他没说。 他点头。 “……行。” 赵一弦没看他。 她说:“明天五点琴房见。” 她出门。 沈芜跟出去。 林小满最后走。 她出门前回头看了张晔一眼。 她想说什么。 她没说。 她关门。 …… 张晔躺到床上。 他打开手机。 他点开星音。 不是为了刷。 是为了搜自己。 …… 搜“唢呐少年”。 最新一条评论—— 发于三天前。 【唢呐少年最近怎么没消息了?不会是放弃了吧?】 下面一条回复: 【上次发星音是国庆。一个多月了。这种昙花一现的网红多了去。】 第三条回复: 【不服就干:我就说过,这种民乐爆款撑不过一个月。】 …… 张晔往下滑。 第七条评论。 【民乐遗老】留言: 【年轻人,给他点时间。好音乐不是催出来的。】 下面有人回:“您是?” 民乐遗老没再回。 …… 第十二条评论。 【追星少女08】: 【哥哥你别走,我等你回来。】 第十五条: 【一个普通中文系男生:上次他吹《赛马》的视频,我外公在养老院看哭了。】 第十七条: 【匿名用户:他不是网红。网红有人设。他没有。】 …… 张晔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锁屏。 …… 门又开了。 鲁实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搪瓷缸。 搪瓷缸里是粥。 热的。 …… 鲁实把粥放在张晔床边的桌子上。 他没说话。 他没问。 粥不是食堂打的。 食堂这个点没粥。 这是他在楼下小厨房自己熬的。 他放了一片姜。 他放了几粒红枣。 他没放糖。 他知道张晔不爱喝甜的。 他熬了三十分钟。 他自己没尝。 他坐到自己床上。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本书。 他翻开看。 …… 张晔坐起来。 他端起搪瓷缸。 他喝了一口粥。 粥里有一点姜。 不咸。 不甜。 就是热的。 他喝完一缸。 他把缸放回桌上。 …… “……鲁实。” “嗯。” “你最近八点睡。” “嗯。” “……五点起。” “嗯。” “……不正常。” 鲁实没抬眼。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该。” 就一个字。 …… 张晔躺下来。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旧水渍。 水渍的形状像一只手。 他看着那只手。 他在心里默念—— “还有时间。” …… 不是九天。 不是十天。 不是十二天。 就是“还有时间”。 不是“我还有多少天”。 是“还有”。 这两个字让他能睡着。 别的字都不能。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民乐遗老】 【唤醒共鸣点:“我替他守过这条评论区”】 【传承值+100。】 张晔合上眼。 他没看见这条弹窗。 他睡着了。 …… 鲁实合上书。 他从张晔床边走过。 他给张晔盖了一下被子。 他没盖严。 他怕盖严张晔翻身的时候被压着。 他盖一半。 他关灯。 他自己也躺下。 …… 窗外有月亮。 半个。 不是满月。 不亮。 但够看见床边的搪瓷缸还冒着一点热气。 热气一点一点散。 散到天亮前应该就没了。 但鲁实没起来续。 他知道—— 张晔今天能睡到天亮。 第一卷 第44章 你眼里有阿炳 第一卷第44章你眼里有阿炳 第二天上午十点。 张晔练完头一轮。 陆凯明推门进来。 他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张晔一眼。 他看了大概十秒。 他开口:“收唢呐,跟我走。” …… 张晔没问去哪儿。 他装唢呐。 他跟陆凯明出门。 …… 他们坐了一辆出租。 车开了四十分钟。 从市区开到郊区。 郊区有一个很旧的小区。 小区里有一栋很旧的两层小楼。 小楼前面有一个小院子。 …… 陆凯明在院门口停下。 他没敲门。 他抬手。 他把帽子摘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手里。 他对张晔说:“进去之前,把唢呐放下。” 张晔愣了一下。 “……” “今天他不听你吹。” “……好。” 张晔把琴包放在院门口的台阶上。 …… 陆凯明推门。 院子里有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一个小石凳上。 老人面前有一个大缸。 大缸里养鱼。 老人在喂鱼。 他用一双竹筷子。 他把鱼食一点一点地夹进水里。 他没抬头。 …… 陆凯明站在院子门口。 他低头。 “老师。” 老人没回。 陆凯明等。 他等了大概三十秒。 老人才开口。 “你来了。” “是。” “带的小孩?” “是。” 老人继续夹鱼食。 他没看张晔。 他说:“让他坐。” 他的声音不高。 不哑。 不沙。 就是平。 像他在跟自己说话。 不是在跟谁说话。 …… 陆凯明给张晔搬了一个小凳子。 张晔坐下来。 他坐在距离老人大约三米的地方。 老人面前有一缸鱼。 鱼有红的,有黑的。 红的多。 黑的少。 …… 老人继续喂。 他喂了大概三分钟。 他没说话。 张晔也没说话。 陆凯明站在他们俩中间。 陆凯明也没说话。 …… 院子里只有鱼食掉进水的声音。 偶尔有鱼抢食。 水面有一点波纹。 …… 老人喂完。 他放下筷子。 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他终于抬头。 他不看张晔。 他看陆凯明。 “凯明。” “是。” “你忙你的去。” “……好。” 陆凯明退一步。 他出院子。 他出院子的时候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张晔。 老人。 …… 老人没动。 他坐在石凳上。 他低头看缸里的鱼。 他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开口。 “凯明跟你说我是谁了?” “……他说您是他老师。” 老人笑了一下。 “那他没说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没说。” 老人点头。 “好。” “……” “你不知道也好。” …… 张晔不知道接什么。 他没说话。 他低头。 他看自己手上的指节。 他的指节有几个旧茧。 …… 老人又安静了。 他没看张晔。 他看缸里的鱼。 过了大概两分钟—— 他突然抬头。 他看张晔。 他不是扫一眼。 他是盯着张晔的脸看。 他看了大概三十秒。 …… 张晔被他看得发毛。 他想低头。 他没低。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低。 他迎着老人的眼睛。 …… 老人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他说的不是一句很长的话。 他只说了五个字。 “你眼里有阿炳。” …… 张晔愣住了。 他的指节攥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4章你眼里有阿炳(第2/2页) 他没说话。 他没敢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 他昨天进了《二泉映月》。 他昨天变成了阿炳。 他昨天嘴角带血回来。 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 陈弦知道嘴角的血。 陈弦不知道里面那三十年。 …… 这个老人。 这个连陆凯明都让他坐着等三十秒才开口的老人。 这个连陆凯明都管他叫老师的老人。 他怎么知道? …… 张晔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问。 他没问出来。 …… 老人没说更多。 他低头。 他重新捡起那双竹筷子。 他又开始喂鱼。 他不喂了又喂。 他知道鱼已经吃饱了。 他还是喂。 他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不看张晔。 …… 过了大概一分钟。 老人开口。 “今天就到这。” “……” “明天你再来一次。” “……好。” “我今天累了。” “……好。” 张晔站起来。 他想鞠一躬。 他不知道该不该。 他在那个小凳前停了一下。 他低了一下头。 不深。 就是低了一下。 老人没回应。 …… 张晔出院子。 他在院门口捡起琴包。 他走出小区。 陆凯明在小区门口等。 陆凯明递给他一瓶水。 …… 张晔接过。 他喝了一口。 他没问陆凯明“他是谁”。 陆凯明也没说。 他们俩一起走到马路边上拦出租。 …… 车上。 陆凯明开口。 “他叫顾守正。” “……” “八十五岁。” “……” “他以前在燕音。” 张晔点头。 他没追问。 他知道现在不该追问。 …… 陆凯明又说一句。 “他四十年没收过学生。” “……” “今天他让你坐着,已经是破例。” “……” “明天你再去——” “……” “他要跟你说点东西。” …… 张晔没再问。 他想—— 四十年。 他出生那年,老人就已经不收学生了。 他爸出生那年,老人已经在燕音教书。 他爷爷出生那年—— 老人也已经不年轻了。 这个老人。 这个一辈子摸过几把好琴的老人。 今天让他坐着。 今天对他说了五个字。 “你眼里有阿炳。” …… 张晔靠在车窗上。 车窗外面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走。 他想问—— “他怎么知道阿炳的?” 他没问。 他知道这个问题陆凯明回答不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 只能明天去问顾守正本人。 …… 他又想—— 顾守正不是问。 顾守正是确认。 顾守正一开口就是确认句。 不是“你是不是进过”。 是“你眼里有”。 这种确认句只有一种人会用—— 这种人自己也进过。 这种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种人—— 也许不止进过一次。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顾守正】 【唤醒共鸣点:“六十年前我也年轻过”】 【【表情】【表情】跨代激活预警:顾守正含60年前未释放的记忆,本次激活仅启动表层。】 【传承值+1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回话。 他闭上眼。 …… 车继续往市区开。 车窗外的树越来越密。 密到看不见远处。 密到张晔不知道明天那院子在城市的哪一个角落。 但他记得—— 院门口有一个大鱼缸。 红的多。 黑的少。 红的吃食抢得凶。 黑的躲在缸底,不出来。 黑的只有一条。 顾守正喂的—— 红的也吃,黑的也吃。 不偏。 第一卷 第45章 五次和一次 第一卷第45章五次和一次 第二天上午十点。 张晔自己一个人去。 陆凯明没跟。 …… 他坐了一辆出租。 他到了小区门口。 他认得路。 他推开院门。 …… 顾守正还在那个石凳上。 今天他没喂鱼。 他手里拿着一杯茶。 茶杯是粗陶的。 杯口有一个小豁口。 …… 顾守正抬头看张晔。 他这次没让张晔等。 他直接说:“坐。” 张晔坐下。 …… 顾守正喝了一口茶。 他放下杯子。 他不绕弯子。 他直接开口。 …… “你以为系统只是给你曲谱?”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老人怎么知道“系统”两个字。 他刚想问。 “不是。” 顾守正自己接。 “系统是把你拉进去。” “……” “让你‘变成’阿炳。” “……” “让你‘变成’黄怀海。” …… 张晔不动。 他听着。 …… 顾守正又喝一口茶。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 每一句之间都有停顿。 他不急。 他像在跟自己说一件已经压了几十年的事。 …… “我年轻的时候。” “……” “进去过五次。” “……” “进的是《广陵散》。” “……” “嵇康那把。” “……” “每次都损一年寿命。” “……” “我活到八十五。” “……” “已经是老天爷给的。” …… 张晔听完。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他昨天损了十五天。 不是一年。 但他知道—— 这是一条不能逆的账。 …… 顾守正看他。 顾守正说:“你昨天损了多少?” 张晔愣。 他没回答。 顾守正笑了一下。 “不用说。” “……” “我看你脸色就知道。” “……” “你年轻。” “……” “年轻人扛得住。” “……” “但你只能扛十几次。” …… 顾守正放下茶杯。 他第一次看着张晔的眼睛说话。 不是看一眼。 是看进去。 …… “有几个人不想出来。” “……” “他们留在里面了。” “……” “留在阿炳那一辈子里。” “……” “留在嵇康那一晚上。” “……” “留在自己变成的那个人里。” …… “但你不能。” 顾守正的声音突然硬了。 “……” “你的命还在外面。” “……” “你妈还在外面。” “……” “陆凯明还在外面。” “……” “那个给你递水的孩子还在外面。” …… 张晔愣了。 顾守正知道。 顾守正什么都知道。 …… 张晔忍不住开口。 “……您年轻的时候——” 顾守正抬手。 他打断。 “别问。” “……” “你以后会知道。” …… 张晔合上嘴。 …… 顾守正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茶杯。 杯口的豁口对着他的方向。 他用大拇指摩了一下那个豁口。 他像在想一个人。 …… 他开口。 “三十年前。” “……” “还有一个孩子。” “……” “他也进过。” “……” “他叫钟鼎山。” …… 张晔记下这个名字。 他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个名字以后会再出现。 …… 顾守正说:“他选了另一条路。” “……” “你以后会碰到他。” “……” “碰到的时候——” 顾守正没继续。 他停下来。 他喝了最后一口茶。 他把杯子放下。 他想说“你别恨他”。 他没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5章五次和一次(第2/2页) 他想说“他也是被这条路逼的”。 他也没说。 他只是把那个豁口对着自己。 他对着豁口说一句—— “碰到的时候你自己挑路。” 这一句他不知道是说给张晔的。 还是说给三十年前的钟鼎山的。 还是说给六十年前自己的。 …… “今天就到这。” “……好。” 张晔起身。 …… 他走到院门口。 他回头。 顾守正没看他。 顾守正在看那个鱼缸。 …… 就在张晔准备出门时—— 顾守正在背后开口。 “去比赛吧。” “……” “但记住一件事。” …… 张晔停下来。 他没回头。 他听。 …… “民乐传承——” “……” “不是一个少年的事。” “……” “是几代人的事。” …… 张晔点了一下头。 他出门。 他把院门带上。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 张晔回学校。 下午两点。 民乐团排练室。 四个人在等他。 赵一弦。 沈芜。 林小满。 …… 今天他们要预演《阳关三叠》。 这是民乐团第一次完整合奏lv2级曲目。 …… 张晔到了。 他没说去哪儿了。 他只说:“开始吧。” …… 第一个音是赵一弦的琵琶。 第二个音是沈芜的笙。 第三个音是林小满的小提琴。 最后一个音才是张晔的唢呐。 四种声音叠上去。 …… 他们吹了完整的一遍。 吹到一半的时候—— 门外站了一个人。 陆凯明。 他靠着门框。 他没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听。 …… 他们吹完。 琴房里安静。 四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四个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知道—— 这一遍合上了。 …… 陆凯明在门外没鼓掌。 他只是站直了。 他点了点头。 他出门。 他走了。 …… 【系统提示】 【民乐团首次lv2合奏达成。】 【传承值+1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抬头看排练室的天花板。 …… 晚上九点。 张晔回宿舍。 庞侯不在。 罗瑞杰在打游戏。 鲁实在床上看书。 …… 张晔躺到床上。 他没洗澡。 他没换衣服。 他靠着床头。 他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个旧水渍的形状还在。 …… 他在心里默念—— “五次。” “……” “我现在第一次。” “……” “还能进十几次。” …… 这话他自己听着就笑了。 他笑了一下。 他没声。 他不想把鲁实吵醒。 …… 他闭上眼。 …… 郊区。 小院。 顾守正一个人。 他坐在石凳上。 茶杯空了。 他没续。 …… 他抬头看天。 今天是阴天。 看不见月亮。 …… 他在心里—— 长叹一口气。 …… 他想起六十年前。 他第一次进《广陵散》出来。 他也是这种感觉。 胸口闷。 肺部钝痛。 手指还在抖。 他那一年才二十五岁。 他想—— 这孩子比我当年小七岁。 他还能进十几次。 他还能再活六十年。 他还能看到几代人。 这是好事。 这也是—— 很重的一件事。 顾守正坐了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他没点。 他把烟夹在指间。 他闻了一下。 他没抽。 他放回口袋。 他这烟戒了二十年。 今天他没破戒。 他只是想闻一下。 今天有一个孩子让他想闻一下。 这就够了。 第一卷 第46章 校内预演第一天 第一卷第46章校内预演第一天 校内预演。 第一天。 浦音大学小礼堂。 四百个座位坐了三百多。 不是公演。 是学校自己的演出预热。 …… 校长在前排。 田杰智副校长在前排。 陆凯明在第三排。 他没坐前排正中。 他说他想坐下面听。 …… 台下还有一个人。 苏鸿飞。 他坐在最后一排。 他没戴墨镜。 他穿一件灰色的外套。 外套领子立着。 他像是来听一个普通的下午演出。 …… 演出开始。 民乐团五个人上台。 张晔。 赵一弦。 沈芜。 林小满。 还有一个吹笛子的男生——周允文。 周允文是临时加进来的。 他大三。 他笛子吹了十二年。 他是陆凯明在校内挑了三天才挑出来的。 他不是因为吹得最好。 他是因为愿意“陪四个大一的孩子折腾”。 他上台前没说一句话。 他只是把笛子的笛膜重新贴了一次。 他贴得很慢。 慢到林小满都看了他一眼。 …… 台下的灯光暗了三分之二。 台上的灯升起来。 不刺眼。 是那种暖黄。 …… 张晔站在最中间。 他把唢呐的哨片在嘴边轻轻抿了一下。 哨片是秦师父修过的那一片。 他知道这片哨片今天不会断。 他放心。 …… 今天他们吹的第一首—— 《步步高》。 …… 《步步高》在张晔的曲库里是lv0。 不进意识空间。 不损身体。 就是热闹。 就是民间小曲。 就是开场暖场。 …… 第一个音是唢呐。 张晔站在中间。 他吹了第一个音。 台下没动静。 第二个音。 台下还是没动静。 第三个音的时候,台下有一个学生跟着拍腿。 就一个学生。 …… 第五个音。 第二个学生跟着拍腿。 第八个音。 第三个。 第十个音。 整个第二排都在拍腿了。 拍得不齐。 但拍。 …… 第二段。 唢呐和笙互答。 沈芜的笙在唢呐后面那一拍接上去。 接得很稳。 台下有几个人笑了。 不是嘲笑。 是那种“这调子真喜庆”的笑。 …… 第三段。 琵琶进。 赵一弦的轮指扫上去。 小提琴在琵琶后面打节奏。 林小满用拨子敲弦。 不是拉。 是敲。 这是民乐里小提琴的非常规用法。 台下有一个老师皱了一下眉。 …… 但马上他又松开了眉。 因为下一拍。 拍上了。 …… 最后一段。 五种乐器一起冲。 不抢。 不让。 就是合。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 不是高音。 是低音。 是唢呐落到最低的一个长音。 长音收住。 …… 全场安静。 …… 第一个鼓掌的是第二排那个学生。 他第一个开始拍腿,他第一个鼓掌。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掌声一片一片地起来。 不是炸。 是一片一片来。 像撒了一把小石子在水面。 水面慢慢响开。 …… 台下三百多个人。 大部分鼓掌。 …… 田杰智没鼓。 田杰智低头喝水。 他放下水杯,他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 但他坐在第一排。 第一排的人都听见了。 …… “民间小曲。” “不算什么。” …… 校长没接话。 校长鼓了几下掌。 校长说:“还行。” 就两个字。 …… 陆凯明在第三排没回头。 他只是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 不重。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6章校内预演第一天(第2/2页) 苏鸿飞在最后一排没鼓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在备忘录里敲了一首歌的名字。 那是他二十多年前自己封存的歌。 今天他敲了出来。 不是为他自己。 是为这群孩子。 …… 他锁屏。 他抬头看台上的张晔。 眼神跟酒吧那夜一样。 …… 台上张晔深深鞠了一躬。 四个队友跟着鞠。 他们下台。 …… 后台。 赵一弦把琵琶放好。 她看张晔。 “今天没用lv2。” “嗯。” “这是开胃菜。” “嗯。” “明天上正菜?” 张晔笑了一下。 “嗯。” …… 陆凯明走到后台。 他没说“今天怎么样”。 他给了张晔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一句话—— “明天上正菜。” 就这一句。 张晔接到了。 …… 张晔点了一下头。 他没多说。 他装唢呐。 他走出后台。 …… 他在小礼堂的走廊里。 他看见田杰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 田杰智没看他。 田杰智径直走。 他经过张晔身边。 他没停。 …… 张晔抬手。 他对着田杰智的背影开口。 “……副校长。” 就三个字。 …… 田杰智停下来。 田杰智没转身。 …… 张晔补一句—— “明天还有两场。” 就一句。 …… 田杰智站了三秒。 他没回话。 他继续走。 …… 他走出走廊那一刻—— 他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西装内侧的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三十年前的旧照片。 他没拿出来。 …… 张晔在心里默念一句—— “可能今天只是开始。” …… 他出小礼堂。 外面在下小雨。 他没带伞。 他站在屋檐下等。 …… 手机响。 陈弦:「今天怎么样。」 张晔回:「还行。」 陈弦:「就还行?」 张晔:「明天上正菜。」 陈弦:「嗯。」 就一个字。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42人】 【其中第二排第3-7位(学生)首次对民乐“喜欢”】 【传承值+1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抬头看小礼堂的瓦檐。 雨水沿着瓦檐流下来。 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 他笑了一下。 民间小曲。 不算什么。 他在心里把田杰智那句话翻了一遍。 他翻完,他自己也没接。 他知道—— 这句话不需要他接。 明天台上会接。 …… 晚上九点。 星音评论区。 今天小礼堂演出的视频被人剪了一段发上去。 第二排那个第一个拍腿的学生发的。 …… 第一条评论: 【路人甲:浦音的民乐团?还行。】 第二条: 【吹笛十年:唢呐那个第一个音稳得离谱。】 第三条: 【追星少女08:哥哥又出现了!】 第四条: 【不服就干:还在练。继续观察。】 第五条: 【民乐遗老:底气在。明天我再来听。】 …… 张晔没看评论区。 他在睡。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苏鸿飞】 【唤醒共鸣点:“那首封了二十多年的歌,是不是可以再唱一次”】 【【表情】【表情】跨人激活预警:苏鸿飞含老摇滚一代未释放的记忆,本次激活仅启动表层。】 【传承值+100。】 张晔在睡梦里。 他没看见这条弹窗。 弹窗自动归档。 …… 苏鸿飞回酒吧的路上。 他给苏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小礼堂下午三点。” 苏晚棠回:“谁的?” 苏鸿飞:“那个唢呐的。” 苏晚棠:“我去。” 第一卷 第47章 校内预演第二天 第一卷第47章校内预演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三点。 小礼堂。 昨天三百多人。 今天四百个座位全坐满。 过道里还站了二十多个。 …… 昨天有人看了视频。 昨天小礼堂的视频在星音上转了五千次。 今天来的不全是浦音的学生。 有一些是从外校赶来的。 门口的保安没拦。 校长说了—— “想听的,让他们听。” …… 田杰智在前排。 他比昨天来得早。 他坐下的时候,他的脸还是不好看。 他知道昨天的视频转了五千次。 他知道今天小礼堂坐满。 他不喜欢。 但他在前排。 他不能不在前排。 …… 苏鸿飞坐在最后一排。 他旁边多了一个人。 苏晚棠。 苏晚棠穿一件黑色短皮衣。 她戴一副墨镜。 她进场没人认出她来。 …… 演出开始。 今天民乐团上台的还是那五个人。 第一首—— 《春江花月夜》。 …… 《春江花月夜》在张晔的曲库里是lv2。 lv2不进意识空间。 lv2有“风骨溢出”。 lv2能让一个练了十年笛子的人,听到第三段的时候,攥紧自己的拳头。 …… 第一个音是琵琶。 不是唢呐。 今天张晔不开场。 今天张晔在第二段才进。 …… 赵一弦的琵琶把第一段铺开。 铺得很慢。 她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不是没练熟。 她是有意慢的。 她要把“江”和“月”那种远东的感觉先铺出去。 …… 台下没人动。 …… 第二段。 唢呐进。 张晔进的是最低的那一个音。 不是高音。 是把唢呐压到最低的那一档。 这个音几乎不像唢呐。 像箫。 …… 台下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愣了一下。 他扭头跟旁边的同学说:“这不是唢呐吧?” 旁边的同学说:“是。” “……唢呐能这么吹?” “嗯。” …… 第三段。 唢呐和琵琶在同一个调子上你来我往。 不抢。 不让。 不抢拍。 不让步。 就是合。 …… 苏鸿飞在最后一排。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敲。 不是敲拍子。 他在打节奏。 他打的是他二十多年前那首封存的歌的副歌。 他这一辈子在台下打那首歌副歌的拍子,第一次。 …… 苏晚棠在他旁边。 她没看苏鸿飞的手。 她看台上。 她看了一会儿—— 她伸手把自己的墨镜往上推了半寸。 她在墨镜后面眨了一下眼。 她眨完,她重新把墨镜推下去。 …… 第四段。 笙进。 沈芜在唢呐和琵琶后面把声音拉宽。 拉得很宽。 拉得整个小礼堂都被一层浅浅的雾盖住。 雾不是看见的。 雾是听见的。 …… 台下第三排有一个老教授。 他闭上眼。 他没睁。 他闭了整个第四段。 …… 第五段。 最高潮。 小提琴进。 林小满拉。 她拉的不是西洋系小提琴。 她把小提琴架在腰间。 她用拨子和弓交替。 她拉出一种“四不像”的东西。 这是赵一弦给她编的。 这是民乐团这一个月一起想出来的。 …… 台下有人皱眉。 台下有人睁大眼。 台下有人在心里说—— “这玩意儿可以?” …… 可以。 第六段所有乐器合上来,证明可以。 …… 最后一个音。 收。 …… 全场没有掌声。 不是不鼓。 是没人想到要鼓。 台下的人都在自己心里。 …… 台上五个人没动。 他们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7章校内预演第二天(第2/2页) 他们知道—— 这种安静比掌声更重。 …… 第三排那个闭眼老教授睁眼。 他第一个鼓。 他鼓得很慢。 啪。 啪。 啪。 ……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掌声起来。 今天的掌声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水面响开。 今天是天花板被托住。 …… 田杰智在前排。 他没鼓。 他第一次没说话。 他低头。 他看自己的鞋子。 他的鞋子是新擦的。 今天上午他自己擦的。 他擦得很亮。 今天没人会看他的鞋子。 今天所有人都在看台上。 …… 第一段中场休息。 田杰智站起来。 他没说话。 他往后门走。 他走出小礼堂。 他没回来。 …… 校长在前排没动。 校长看了一眼田杰智离开的背影。 校长在心里说一句—— “嗯。” …… 苏鸿飞在最后一排。 他把手机重新拿出来。 他在备忘录里加一行字。 他这一次敲得很快。 他敲完。 他抬头。 他对苏晚棠说一句—— “晚棠。” “嗯。” “那首封了二十多年的歌——” “……” “我想拿出来。” 苏晚棠没说话。 苏晚棠把墨镜摘下来。 她转头看苏鸿飞。 她说:“好。” 就一个字。 …… 台上张晔下台。 他在更衣室。 他对着镜子。 他把自己说一句—— “明天见分晓。” 这一句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没告诉赵一弦。 他没告诉沈芜。 他没告诉林小满。 他自己揣着。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212人】 【其中第三排第7位(音乐学院老教授)首次对民乐“震撼”】 【激活成功·听众苏鸿飞+听众苏晚棠】 【传承值+10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笑了一下。 他没多看。 他装唢呐。 …… 他走出小礼堂后门。 走廊上没人。 他停在走廊尽头。 他在心里想—— 昨天田杰智说“民间小曲,不算什么”。 今天他没说。 今天他离场了。 他走得有点急。 …… 但张晔知道—— 明天他会回来。 明天他会带着别的东西回来。 明天才是正菜。 …… 晚上八点。 星音评论区。 今天的视频被人剪了三段发上去。 一段是琵琶开场。 一段是唢呐压低的“箫音”。 一段是小提琴拨子拉。 …… 第一条评论: 【吹笛十年:唢呐能压到这个音?我练十年没吹过这种音色。】 第二条: 【西洋乐专业生:小提琴这种用法我们老师可能要骂我们。但是好听。】 第三条: 【民乐遗老:这才是合。每一件乐器有它的位置,没有谁压谁。】 第四条: 【不服就干:……我没找到要怼的地方。】 第五条: 【追星少女08:哥哥又出现了哥哥又出现了。】 第六条: 【一个普通中文系男生:我把视频转给我外公了。我外公说“这才是中国声音”。】 …… 苏晚棠也看到评论。 她截图。 她发给苏鸿飞—— “爸,你那首歌真要拿出来?” 苏鸿飞回:“拿。” 就一个字。 …… 张晔在宿舍。 他没看评论。 他在叠衣服。 他在准备后天出发的行李。 他叠得很慢。 他每叠一件,他在心里复盘一遍今天的演出。 …… 他叠完最后一件衣服。 他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 他没睡。 他在等明天。 第一卷 第48章 百鸟朝凤压轴 第一卷第48章百鸟朝凤压轴 第三天下午三点。 小礼堂。 今天提前一个小时锁门。 门外排了三层人。 保安在维持秩序。 …… 今天演出加了视频直播。 校园电视台架了三个机位。 直播链接在校内群里转。 今天没出校园。 校长说—— “先在校内。” …… 田杰智在前排。 他今天来得最早。 他坐在第一排第三个位置。 这是他平时不坐的位置。 他平时坐第一排正中间。 今天他坐到了边上。 他自己也没想为什么。 他只是想坐边上。 …… 苏鸿飞在最后一排。 苏晚棠在他旁边。 今天苏晚棠没戴墨镜。 …… 秦鹤鸣到了。 秦鹤鸣是张晔上午亲自打的电话。 电话里张晔说:“师父,您今天来听。” 秦鹤鸣说:“嗯。” 就一个字。 …… 秦鹤鸣进的不是观众席。 他从后门进。 他在后台。 他坐在道具间的一个旧木箱上。 他耳朵上别一根烟。 这根烟没点。 …… 陈弦也到了。 陈弦坐在第二排。 她今天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 围巾不长。 刚到她下巴。 …… 演出开始。 今天是压轴。 …… 民乐团五个人上台。 他们今天不开《步步高》。 他们不开《春江花月夜》。 他们直接上—— 《百鸟朝凤》。 …… 《百鸟朝凤》是张晔曲库lv2解锁的标题级曲目。 这首曲不进意识空间。 但这首曲是“民乐复兴”四个字最直接的载体。 …… 【系统提示】 【宿主选择临时增幅。】 【消耗传承值-1000。】 【本次演出风骨溢出强度临时提升。】 张晔合上面板。 他抬头。 他第一个音吹出去。 …… 唢呐。 不是低音。 不是高音。 是中音。 是一只鸟刚醒来叫的那个调子。 …… 第二个音。 第二只鸟。 第三个音。 第三只鸟。 …… 第十个音。 已经分不清几只鸟了。 …… 台下的人不说话。 台下的人都在听。 …… 第二段。 琵琶进。 琵琶不是鸟。 琵琶是风。 风穿过树林。 …… 第三段。 笙进。 笙是水。 水从树根渗出来。 …… 第四段。 小提琴进。 小提琴是云。 云在树顶飘。 …… 第五段。 笛子进。 周允文吹的笛是阳光。 阳光穿过云的缝隙落到林间。 …… 第六段。 所有乐器一起。 风。 水。 云。 阳光。 鸟。 全部叠上去。 …… 这一段,张晔的唢呐到达全曲最高的那一个音。 他吹到那个音的时候—— 第二排陈弦把脸埋进了围巾。 …… 陈弦哭了。 她不是被音乐打动。 她是想到张晔三天前嘴角的血。 她把那滴血放在嘴边的那个唢呐音之间叠起来。 她在围巾里没出声。 她的肩膀也没抖。 没人看见她哭。 …… 后台。 秦鹤鸣坐在道具间的木箱上。 他听见第六段的最高音。 他从耳朵上摸下那根烟。 他没点。 他握着。 他握得太紧—— 烟的滤嘴被他攥扁。 烟卷里的烟丝掉了几粒在他的裤腿上。 他没擦。 他知道这个气口是他自己十二年前教张晔的。 他知道张晔今天用上了。 他知道张晔比他当年用得更好。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8章百鸟朝凤压轴(第2/2页) 最后一排。 苏晚棠没动。 她全场没动。 散场的时候她是第一个起身。 她起身没回头。 她出小礼堂。 她在小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两分钟。 她在站的那两分钟里没说话。 她没掏手机。 她没找苏鸿飞。 她就站着。 ……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 唢呐收。 …… 全场起立。 不是慢慢起。 是齐刷刷起。 …… 陆凯明在第三排。 他红了眼眶。 他没站起来鼓掌。 他坐在椅子上。 他没动。 他知道这场曲子在告诉他什么。 他不需要外在动作。 他的眼睛已经够了。 …… 田杰智从远处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 他没鼓。 他站起来。 他没等中场。 他直接走了。 他这一次没像前两天那样从后门走。 他从正门走。 全场的人都看见了。 …… 校长在前排。 校长鼓掌。 校长这一次掌声很响。 …… 台上张晔深深鞠躬。 四个队友跟着鞠。 他们没急着下台。 他们站直了等。 他们等掌声落下去。 …… 掌声没落。 掌声响了八分钟。 …… 星音评论区。 今天的视频直播切片在十分钟内被剪了一百二十段。 …… 【民乐遗老:这才是民乐。】 【不服就干:……我以前是不是错怪了。】 【追星少女08:哥哥永远的神。】 【吹笛十年:我练十二年笛子,今天我对自己说一句——我才刚起步。】 【一个普通中文系男生:转给外公,外公在养老院走廊上跳了一下。】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403人】 【激活成功·听众秦鹤鸣(深度)+听众陈弦(深度)+听众苏晚棠(深度)】 【这是你完成的第二次“被理解”代偿(三人镜头)。】 【传承值+2500。】 张晔在更衣室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他出更衣室。 他在小礼堂的走廊上。 陈弦在走廊那一头。 她递了一杯水。 “……你今晚没说话。” “在心里说了。” …… 郊区。 顾守正的小院。 陆凯明散场之后开车回了一趟郊区。 他给顾守正送了点东西。 他没说今天小礼堂怎么样。 他只是把直播切片放给顾守正看。 顾守正没戴老花镜。 他眯着眼睛看。 他看完。 他笑了一下。 他没说“好”。 他没说“不好”。 他只是把手机推回给陆凯明。 他说:“凯明。” “是。” “那个孩子。” “……”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凯明合上手机。 他低头。 …… 养老院走廊。 那个外公真的在走廊上跳了一下。 他不是高兴。 他是想跟着曲子打节拍。 他这一辈子没在养老院走廊上打过节拍。 今天他打。 他打到一半。 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坐回椅子上。 他闭眼。 他在心里—— 对着远在浦海的那个唢呐少年说一句。 “丫头,外公替你妈听了。” 这一句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的孙女晚上才看到他在走廊上打节拍的视频。 她回复:【外公你是不是看上唢呐了。】 外公回复:【嗯。】 就一个字。 …… 这一切张晔不知道。 他在小礼堂的走廊上喝陈弦递的水。 他喝完。 他笑了一下。 他没多说。 他知道—— 明天就要出发去燕京。 校内的事到今天为止。 校外的事明天才开始。 今天的曲子已经唱给该听的人听完。 明天的曲子,要唱给陌生人听。 第一卷 第49章 临行夜,三零二 第一卷第49章临行夜,三零二 第二天晚上。 宿舍。 明天早上六点半,张晔要从浦海站坐高铁去燕京。 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预选在燕京。 …… 晚上八点。 张晔回宿舍。 他刚把行李箱拉进门—— 啪。 啪。 啪。 …… 庞侯从床上跳下来。 他光着膀子。 他穿了一条短裤。 他举着手喊。 …… “义父!” “……” “千秋万代!” “……” “一统江湖!” …… 罗瑞杰从电脑前转身。 他迅速回应。 “对对对!” “千秋万代!” “一统江湖!” “对对对!” …… 鲁实在自己床上看书。 他没抬头。 他翻一页。 “该。” 就一个字。 …… 张晔愣了。 他站在门口。 他看这三个人。 他想骂一句。 他没骂出口。 他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 他这两个月笑得最大声的一次。 …… 他笑完。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 他坐到床上。 “……你们在干什么。” 庞侯一本正经。 “义父出征。” “……” “我们三个要送一份。” “……” “心意。” …… 罗瑞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他递给张晔。 …… 张晔接过来。 是一张照片。 不大。 手心大小。 …… 照片上是张晔。 张晔比着一个v字手势。 这个手势他自己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比的。 …… 而且—— 这个v比得非常丑。 他眼睛是闭着的。 他嘴是张着的。 他像在打哈欠。 …… 罗瑞杰严肃。 “这是义父第一次发星音的截屏。” “……” “我洗成了照片。” “……” “五块钱一张。” “……” “师弟我自掏腰包。” …… 张晔看了一会儿照片。 他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吐槽。 他把照片夹进行李箱拉链最里面的夹层。 他夹得很认真。 …… 庞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他递给张晔。 …… 是一个小小的木雕。 两厘米长。 形状像一支小唢呐。 …… 张晔接过来。 他翻了翻。 他在底部看到一行小字。 …… “义父千秋万代”。 …… 张晔指尖在那行小字上摸了一下。 这字不是机器刻的。 这字是手刻的。 刻得很笨。 刻得很认真。 …… 张晔抬头看庞侯。 “……你做的?” 庞侯立刻挺胸。 “是!” “……” “义父——” “……” “0元手作!” 罗瑞杰立刻补充。 “对对对!” “0元手作!” …… 张晔挑眉。 “……你确定不是网上买的?” 庞侯脸一红。 “……基础胚子是网上买的。” “……” “字是我自己刻的。” “……” “刻了三天。” “……” “刻坏了五个。” “……” “这是第六个。” …… 张晔笑了。 他把小唢呐挂件挂到自己的钥匙扣上。 他没说“谢谢”。 他知道庞侯不需要“谢谢”。 …… 他抬头看鲁实。 鲁实没动。 鲁实还在看书。 …… “……鲁实。” “嗯。” “你呢?” 鲁实合上书。 他指了指张晔脚边的木凳。 …… 木凳上有一个水杯。 水杯是张晔自己常用的那个保温杯。 …… 张晔愣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9章临行夜,三零二(第2/2页) 他拿起保温杯。 拧开盖子。 …… 里面是热水。 水温正好。 …… “……热水?” “嗯。” “……就这个?” “嗯。” “……” “明天高铁早。” “……嗯。” “水自带。” …… 张晔合上盖子。 他把保温杯放回行李箱外侧的网袋里。 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杯水是鲁实凌晨四点会起来续的。 他知道明天高铁上他第一次拧开盖子,水还是热的。 …… 他笑了一下。 他笑了大概五分钟。 他笑到鲁实重新打开书。 他笑到庞侯把短裤换成长裤。 他笑到罗瑞杰回去打游戏。 …… 他笑完。 他抬头。 “……谢了。” 就两个字。 …… 罗瑞杰头不回。 “对对对!” 庞侯立刻跟上。 “义父千秋万代!” 鲁实没抬头。 “该。” …… 张晔起身。 他想去洗个澡。 …… 就在他走到宿舍门口—— 他看见门外地上有一个东西。 …… 一个旧布包。 布包是灰色的。 布包不大。 布包静静地放在宿舍门口。 …… 张晔愣了一下。 他低头。 他蹲下来。 他没立刻拿。 他看了看布包外面的图案。 …… 布包上有一个小小的补丁。 补丁是手缝的。 补丁的针脚很笨。 这种针脚他认识。 …… 这是秦师父的针脚。 …… 秦师父二十多年前—— 把他师父留下的旧唢呐外面的布包,自己补过。 这块补丁就是那次补的。 …… 张晔的手指停在补丁上。 他没立刻打开布包。 他抬头看走廊。 …… 走廊空荡荡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浦音的夜色。 …… 他知道秦师父来过。 他知道秦师父没敲门。 他知道秦师父把布包放下,又走了。 …… 他自己也没追下楼。 他知道秦师父不会回头。 他知道秦师父不希望他追。 …… 他把布包拎起来。 布包比他想象中沉。 …… 他把布包拎进宿舍。 他把布包放在自己的床上。 他没立刻打开。 他知道今天晚上还有时间。 他知道这个东西—— 要一个人慢慢打开。 …… 他坐到床边。 他看着那个旧布包。 他想—— 明天高铁上不打开。 今天晚上打开。 今天晚上一个人打开。 …… 他低头看自己的钥匙扣。 庞侯刻的那个小唢呐挂件晃了一下。 “义父千秋万代”六个字在台灯底下反光。 …… 他笑了一下。 他想—— 这一辈子他没真正叫过谁“儿子”。 他十八岁。 他没结婚。 他更没生过孩子。 但他这个义父,今天他认了。 他不认是不行了。 这三个人是宿舍三零二,是他卷一最后一个晚上的家。 ……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个人。 罗瑞杰已经戴上耳机打游戏。 罗瑞杰嘴里念叨:“女神今天会不会回我消息……” 罗瑞杰的女神这周已经换了第四个。 …… 庞侯把短裤换成长裤后,钻进被子。 庞侯没睡。 庞侯在被子里偷偷瞄张晔。 他想看张晔到底什么时候打开那个旧布包。 他打算等张晔打开的时候,他在被子里再喊一句“义父千秋万代”。 …… 鲁实关了台灯。 鲁实没说“早点睡”。 鲁实只是把灯关一半。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 张晔笑了一下。 他把布包拎起来。 他抱着布包,走到自己的床边。 他坐下来。 他没立刻打开。 他在自己的心里默默地说一句—— “师父。” 就一个字。 他没说出口。 第一卷 第50章 民乐还活着 第一卷第50章民乐还活着 晚上十一点。 宿舍灯关。 罗瑞杰睡了。 庞侯在被子里假装睡了。 他偷偷睁着一只眼。 他偷偷瞄。 鲁实真睡了。 鲁实的呼吸很平。 …… 张晔坐起来。 他抱起旧布包。 他下床。 他没穿拖鞋。 他光着脚。 他怕拖鞋有声音。 他不想吵醒鲁实。 …… 他走出宿舍。 走廊上没人。 他往民乐楼走。 …… 民乐楼的琴房二零三。 这间琴房是他最常用的一间。 他有钥匙。 …… 他进琴房。 他没开大灯。 他只开了角落里那盏小台灯。 台灯的光是黄的。 光是暖的。 …… 他把旧布包放到琴桌上。 他坐下来。 他没立刻打开。 他看了一会儿。 …… 他终于伸手。 他把布包的绳子解开。 …… 布包里有两件东西。 第一件—— 是一把旧唢呐。 …… 这把唢呐他认识。 这是秦师父的师父留下来的那一把。 这把唢呐第三十五章的时候张晔修过。 修完之后秦师父把它收回去了。 今天秦师父把它放回来。 …… 第二件—— 是一张纸条。 纸条用一根红绳缠着。 红绳很旧。 红绳有几处已经发白。 …… 张晔解开红绳。 他把纸条展开。 …… 纸条上一行字。 不长。 ……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张晔看着这一行字。 他没立刻反应。 他把纸条翻过来。 …… 纸条背面有涂改的痕迹。 不止一处。 …… 第一行被涂掉了。 他凑近台灯看。 他看出来—— 涂掉的是“加油”。 两个字。 …… 第二行被涂掉了。 涂掉的是“我相信你”。 四个字。 …… 第三行只写了几个字就涂了。 涂得很厉害。 他看不清写的什么。 …… 第四行写过又涂。 涂痕里还能看出一个“师”字。 …… 第五行才是正文的那三行。 第五行没涂。 …… 张晔看着这五次涂改。 他不动。 他在台灯底下盯着这五次涂改看了大概十分钟。 …… 他知道秦师父今天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 他知道秦师父这个晚上自己反复斟酌。 他知道这个不爱说话的师父—— 这一夜把他这辈子能说的话都拿出来翻了一遍。 他最后选了三句。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把眼睛抹一下。 …… 他把纸条对折。 他对折了一次。 他对折了第二次。 他把纸条放进他的胸口口袋里。 紧贴着心。 …… …… 他抬头看旧唢呐。 他把唢呐拿起来。 他要再修一遍哨片。 他知道明天高铁上不能修。 他知道这一夜是他最后的修琴时间。 …… 他拿出小刀削哨片。 …… 就在这时—— 隔壁琴房二零四。 亮着灯。 …… 张晔从窗子里能看见隔壁的人。 是陈弦。 …… 陈弦也没睡。 陈弦在隔壁的琴房里。 她在调古琴。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敲窗。 他没出声。 他知道陈弦也在用今晚做事。 …… 他低头继续修哨片。 …… 他能听见陈弦调琴的声音。 她在拧最低音的弦。 他听得见。 她在拧中间那根弦。 他听得见。 …… 她在拧最高音的那根弦。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听见。 …… 不是没声音。 是太薄太尖。 他听不出来。 …… 他抬头看窗。 陈弦的手指在最高那根弦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0章民乐还活着(第2/2页) 她在调。 她的手指在动。 …… 张晔皱了一下眉。 他想—— 可能是窗外有风。 …… 就在这时—— 他耳朵里有一丝细微的鸣响。 大概半秒。 他甩了甩头。 鸣响消失。 他以为是熬夜。 …… 他低头继续修哨片。 …… 他削哨片削了三十分钟。 他削到一半—— 他突然觉得右手食指有一点酸。 不是疼。 是那种“练得太多了”的酸。 …… 他握了握拳。 他没在意。 他想—— 修唢呐本来就累。 他重新拿起小刀。 …… 就在他重新削哨片的时候—— 门外有脚步声。 …… 脚步声不重。 不快。 走过琴房门口—— 没停。 走远了。 …… 张晔抬头。 他通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看了一眼走廊。 …… 走廊上的背影。 不是陈弦。 …… 是一个戴眼镜的少年。 头发不长。 左手拎着一个琴盒。 琴盒里是小提琴。 …… 是周蒙利。 …… 周蒙利从他这间琴房门口走过。 他没看张晔。 他往琴房楼后门走。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起身。 他知道周蒙利明天也要去燕京。 他知道周蒙利是浦海赛区代表团另一个名额。 他知道周蒙利可能也要赶最早班高铁。 …… 周蒙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张晔回头继续削哨片。 他削完。 他把哨片在嘴边抿了一下。 哨片在他嘴边平整地贴上。 …… 他把唢呐装回旧布包。 他把红绳重新缠上。 …… 他出琴房。 …… 他下楼。 他走到校门口。 …… 校门口已经开始有早班学生出门。 六点半。 …… 就在校门口—— 他看见一个背着行李的人。 …… 周蒙利。 …… 周蒙利也看见他。 两个人愣了几秒。 …… 周蒙利突然主动开口。 “……我妈说。” “……” “我五岁的时候。” “……” “在校庆表演上跳过一段民乐舞。” “……” “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民乐。” …… 张晔看着他。 “……嗯。” …… 两个人都没说“加油”。 这个词在卷一从未被任何角色说出来。 …… 他们出校门。 两个人方向不同。 张晔向左。 周蒙利向右。 …… 没人挥手。 …… 张晔走十米后回头看一眼。 周蒙利已经走出二十米。 周蒙利没回头。 …… 张晔继续走。 …… 手机响。 妈妈:「晔啊,注意身体。」 张晔回:「嗯。」 就一个字。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秦鹤鸣(深度跨人激活)】 【【表情】【表情】跨人激活检测:秦鹤鸣的记忆中含其师父(已故31年)。】 【已故者通过秦鹤鸣的记忆,对宿主托付认可+1。】 【秦鹤鸣昨夜的反复涂改【表情】系统记录为4次准激活。】 【最终落定的字迹【表情】1次完整激活。】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抬头看远处的高铁站。 …… 他把胸口的纸条按了一下。 纸条紧贴着心。 …… 高铁站。 …… 他在候车厅找到自己的座位区。 他坐下来。 他把行李箱靠在腿边。 他低头看自己钥匙扣上的那个木雕小唢呐。 “义父千秋万代”六个字今天早上还在反光。 他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 胸口的纸条贴着皮肤动了一下。 他想—— 这一趟燕京。 他不是一个人。 他背上有秦师父的旧唢呐。 他胸口有秦师父的三句话。 他手机里有妈妈的“注意身体”。 第一卷 第51章 民乐组 第一卷第51章民乐组 高铁到燕京站。 下午两点。 …… 民乐团五个人。 张晔。 赵一弦。 沈芜。 林小满。 周允文。 …… 他们在地铁上换了三次线。 最后到达赛场所在的体育中心。 …… 体育中心很大。 大到张晔下了地铁站口,仰头才看到顶。 …… 沈芜在他身边,第一句话—— “我牛炸了。” ……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演出是浦音小礼堂的四百座。 今天他面前—— 主馆容量八千。 …… 林小满站在沈芜旁边。 她的脸有点白。 她小声:“我我我紧张得想吐。” …… 赵一弦没说话。 赵一弦背着琵琶。 她的手攥着琵琶背带。 她攥得不紧。 她只是攥着。 …… 周允文笑了一下。 周允文比他们大三岁。 周允文什么都见过。 他说:“淡定。这才报到。” …… 张晔抬头看场馆。 他没接话。 他想了三秒。 他说:“去看看场地。” …… 四个人跟着张晔走进体育中心。 …… 他们绕到主馆后门。 后门有一个长走廊。 走廊的灯光是冷白的。 走廊里飘着选手的紧张味道—— 不是真的味道。 是那种空气都被绷住的感觉。 …… 走廊尽头。 一个人。 …… 穿西装。 头发抹得很亮。 他周围围着三个人。 三个人是他的同学。 他们在听他说话。 …… 他说:“古典组分组完了。我抽到第一日上午。” “……” “上午第一组就是我。” “……” “我喜欢早出场。” “……” “省事。” …… 那三个人笑。 他们附和。 他们说:“致远你抽签运气真好。” “……” “早出场的都是组里第一。” “……” “早出场的都是种子选手。” …… 张晔站在走廊另一头。 他没动。 他听见了。 …… 那个西装少年—— 他抬头。 他看见走廊尽头的张晔。 …… 他眯了一下眼。 他扫张晔身后的四个人。 他扫他们手里的乐器。 …… 他笑了一下。 他不是嘲笑。 他是一种“我看见了”的笑。 …… 他开口。 “……民乐组?” 两个字。 …… 民乐团五个人没说话。 …… 张晔抬头。 他没回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西装少年。 他看了大概五秒。 …… 西装少年笑笑。 他转身。 他和那三个同学一起朝走廊另一头走。 …… 他走到走廊拐角—— 他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他对那三个同学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 但他说话的时候,他知道张晔站在走廊另一头能听见。 …… “听说有个吹唢呐的。” “……” “我倒要看看。” …… 他说完,他绕过拐角。 …… 拐角处。 林致远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给一个备注“钟”字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那个吹唢呐的。” “……我见到了。” …… 他锁屏。 他走。 …… 走廊里只剩民乐团五个人。 …… 沈芜在张晔旁边小声:“……他是谁?” 张晔没回答。 …… 周允文低声接话。 “林致远。” “……” “古典音乐世家。” “……” “他爹是国家乐团首席。” “……” “他爷爷是国家乐团常任指挥。” …… 林小满吞了一口口水。 …… 赵一弦没说话。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琵琶背带。 她整理得很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1章民乐组(第2/2页) 她整理完—— 她说:“咱们先去找住的。” 就一句。 …… 五个人转身往回走。 …… 张晔走在最后。 他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林致远刚刚停下的那个位置。 …… 他在心里—— 说一句。 “……不怕。” 就两个字。 他没说出口。 ……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钥匙扣。 庞侯刻的那个木雕小唢呐还挂在上面。 “义父千秋万代”六个字。 …… 张晔笑了一下。 他追上前面四个人。 …… 晚上。 酒店。 民乐团五个人都不在大堂。 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张晔住单间。 …… 他把行李放下。 他没立刻洗澡。 他把秦师父的旧唢呐拿出来。 他把哨片重新抿了一次。 他没吹。 他怕打扰隔壁。 …… 他打开手机。 星音热搜。 …… #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预选#排第六。 点进去—— 头条视频是林致远的家世介绍。 “国家乐团首席的儿子,今年大三,钢琴+小提琴双修,是这届大赛最大热门。” …… 张晔往下滑。 第二条—— “民乐组报名人数比去年减少18%。” …… 第三条—— “民乐组今年最年轻选手:浦音大一张晔。” …… 张晔把热搜关掉。 他抬头看窗外。 窗外是燕京的夜色。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来燕京。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站在这种比赛的台下。 …… 【系统提示】 【宿主进入第一次全国级赛场。】 【激活成功·听众林致远(远端伏笔,未深度)】 【传承值+100。】 张晔合上面板。 …… 他把胸口的纸条按了一下。 纸条还在。 纸条紧贴心。 …… 他没立刻睡。 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他抬头看天。 他想了一下“民乐组”这三个字。 他想了一下林致远说话的语气。 …… 他笑了一下。 …… 他终于躺下。 他在心里数自己脚边那个旧布包里—— 秦师父的旧唢呐还有几天就要上台。 还有三天。 …… 手机响。 陈弦:「到了?」 张晔:「到了。」 陈弦:「累不累?」 张晔:「不累。」 陈弦:「场地大?」 张晔:「大。」 陈弦:「林致远?」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问她怎么知道。 他知道陈弦看了热搜。 …… 张晔:「见到了。」 陈弦:「他说什么?」 张晔:「他说我‘民乐组’。」 陈弦没立刻回。 过了二十秒。 陈弦发来一段录音。 …… 是她自己练古琴的录音。 张晔点开。 …… 古琴的第一个音是低的。 第二个音是中的。 第三个音是最高的那根弦——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听见最高那根弦的泛音。 …… 他以为是手机扬声器不好。 他用耳机重新听。 他还是只听见低音和中音。 最高那根弦—— 他听见弦在动。 但他听不见弦的声音。 …… 他皱了一下眉。 他想—— 手机录的。 肯定是失真。 …… 他没多想。 他给陈弦回:“好听。” 陈弦:“嗯。” 就一个字。 …… 张晔关掉手机。 他闭上眼。 …… 他没听见最高那根弦的事—— 他自己一会儿就忘了。 他不知道—— 这件事—— 很多章之后才会再次出现。 …… 他睡了。 燕京的夜色继续。 他这一夜没做梦。 他这一夜睡得很沉。 他睡得连鲁实凌晨四点续了第二杯水的事都没梦到。 他睡得连秦师父凌晨三点在浦海办公室换了一根没点的烟都没梦到。 他就睡。 第一卷 第52章 还有三天 第一卷第52章还有三天 第二天。 燕京。 酒店十八层。 …… 张晔早上六点醒。 他没立刻起。 他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钟。 他没看手机。 他在天花板上数纹路。 燕京这间酒店的天花板比浦海宿舍的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睡这种床。 …… 他终于起来。 他洗漱。 他下楼吃早餐。 …… 早餐厅。 民乐团另外四个人在。 他们围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不一样的早餐。 …… 沈芜面前是粥。 林小满面前是面包。 赵一弦面前是燕京炒肝。 周允文面前是豆汁。 …… 张晔站在桌边。 “……” “早。” 四个人同时抬头。 沈芜:“牛炸。” 林小满:“我我我想吐。” 周允文:“这豆汁我喝不下。” 赵一弦:没说话,把面前的炒肝推到张晔位置。 …… “……” “你不吃?” 赵一弦:“你吃这个。” “……为什么。” “你瘦了。” “……” “昨天我看见你在地铁上你裤腰多空一个扣眼。” 张晔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裤腰。 他没摸。 …… 他没拒绝炒肝。 他坐下来。 他开始吃。 …… 燕京炒肝甜咸交叉。 他吃了一口。 他不习惯这种味道。 他吃了第二口。 他还是不习惯。 他吃了第三口。 他没停。 他知道赵一弦在看他。 …… 他吃完了一整碗。 他放下勺子。 赵一弦点了一下头。 她说:“明天换粥。” 就一句。 …… 吃完。 他们五个人去赛场。 今天还没轮到他们组上场。 今天是适应场地日。 他们可以进主馆走台。 …… 主馆很大。 舞台架在中央。 观众席分上下三层。 …… 民乐团五个人站在台中央。 他们没说话。 他们抬头。 …… 灯还没点。 灯架在头顶。 每一盏灯都比浦音小礼堂的大三倍。 …… 他们站了一会儿。 他们各自把乐器拿出来。 他们走到自己的位置。 他们没合奏。 他们各自吹一个音。 …… 张晔站在中央。 他把唢呐拿到嘴边。 他吹了第一个音。 …… 这个音在主馆里散开。 散开之后回到他的脚边。 …… 他愣了一下。 他知道—— 这就是大场地的回音。 他在浦音小礼堂没经历过。 …… 这种回音会让一个不熟悉大场地的人—— 吹偏。 …… 张晔合上眼。 他想了一下。 他重新吹了第二个音。 他刻意把音吹得比平时低半度。 …… 音散开。 回来。 刚好。 …… 他睁开眼。 他笑了一下。 …… 赵一弦在旁边看着他。 赵一弦没问。 赵一弦把琵琶往低半度调。 她调完。 她也试了一个音。 …… 刚好。 …… 民乐团五个人不说话。 他们各自调。 他们各自试。 他们用了大概一个小时。 他们调完。 他们点头。 他们离开主馆。 …… 下午。 张晔一个人回酒店。 他在房间里。 他没练琴。 他知道今天不能练。 他知道今天要让嘴唇休息。 …… 他打开窗。 窗外是燕京的冬。 燕京比浦海冷。 窗外有一棵已经掉光叶子的树。 树枝上停了几只麻雀。 …… 手机响。 陈弦:「在干嘛?」 张晔:「在看麻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2章还有三天(第2/2页) 陈弦:「?」 张晔:「窗外有一棵树,树上有几只麻雀。」 陈弦没回。 …… 过了一分钟。 陈弦发来一段录音。 …… 不是她拉的琴。 是她拍的窗外。 窗外是浦音校园。 校园里也有几只麻雀。 …… 张晔笑了一下。 他回:“谢了。” 陈弦:“嗯。” …… 张晔在窗边坐了一下午。 他什么都没干。 他就坐着。 他在窗边坐到天黑。 …… 晚上六点。 他下楼吃晚饭。 他和民乐团四个人一起吃。 今天他们没说很多话。 他们各自把自己的位置定好。 他们各自把自己的紧张吞下去。 …… 吃完。 他们回酒店。 …… 张晔躺到床上。 他打开日历。 他看了一眼。 预选赛第一场。 还有三天。 …… 他锁屏。 他闭上眼。 …… 他在睡前想—— 今天没练琴。 今天没吹《百鸟朝凤》第十二小节。 今天没修哨片。 今天没翻秦师父的纸条。 今天他就坐了一下午。 …… 这一下午—— 可能是他到燕京这几天,最重要的时间。 他知道—— 大场地是用耳朵的。 …… 【系统提示】 【宿主完成赛前调音适应。】 【今日激活成功·听众0人。】 【传承值+0。】 【备注:休息日为留存计算。】 张晔笑了一下。 …… 他想—— 系统都会发“+0”。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 他合上面板。 他睡了。 …… 燕京冬夜很安静。 远处地铁轨道有一辆末班车驶过。 末班车的声音被冬夜吃掉了。 …… 这一夜没事。 这一夜是张晔预选赛前的最后一个真正的休息夜。 …… 浦海。 秦鹤鸣办公室。 半夜十二点。 秦鹤鸣还没走。 他坐在办公桌前。 他面前是一本旧曲谱。 曲谱是他师父留下的。 他师父留下来的东西他一辈子没翻过。 今天他翻了。 他翻到《百鸟朝凤》第十二小节。 这一小节他师父当年改过两次。 秦鹤鸣自己改过一次。 今天张晔要在燕京吹的是秦鹤鸣的那一版。 ……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朵上别的那根没点的烟。 他把烟夹下来。 他闻了一下。 他没点。 他放回耳朵。 …… 他在办公桌的台灯底下坐到天亮。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天亮才发现自己一夜没睡。 ……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 对着远在燕京的张晔说一句。 “我等你回来。” 就一句。 他没发给张晔。 …… 浦音校门口。 这一夜的麻雀比平时多。 不知道为什么多。 就是多。 …… 浦海到燕京一千三百多公里。 这一夜走过这一千三百公里—— 是张晔的睡眠。 是秦鹤鸣的不睡眠。 是陈弦发的那段窗外麻雀的录音。 是鲁实凌晨四点续的第二杯水。 …… 这一夜没事。 这一夜也不是没事。 这一夜—— 是预选赛前最后一段呼吸。 …… 燕京。 酒店十八层。 张晔翻了一个身。 他没醒。 他的脚边那个旧布包被他用脚轻轻碰了一下。 布包稳。 唢呐稳。 师父的纸条还在胸口。 他什么都没丢。 他这一晚上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没丢。 他在燕京这间陌生的酒店里。 他守住了所有从浦海带来的东西。 他守住的不只是物。 是人。 是几个人。 是几个人这一夜在浦海为他做的事。 第一卷 第53章 民乐还活着我来证明 第一卷第53章民乐还活着我来证明 第三天。 预选赛前一天。 …… 上午十点。 张晔出酒店。 他去赛场签到。 他在赛场外的台阶上。 …… 台阶上有十几个其他选手。 台阶外面有几个人扛着摄像机。 …… 国家电视台。 他们在做赛场外的随机街采。 …… 记者是一个穿大衣的女人。 她拿着话筒。 她随机抓选手。 …… 她抓到张晔。 …… “同学。” “……” “你哪个学校?” “……浦音。” “……什么专业?” “民乐系。” “……什么乐器?” “唢呐。” …… 记者笑了一下。 她抬手把话筒往张晔嘴边送。 …… “这次来参加全国大赛——” “……” “你最想说一句什么话。”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钥匙扣。 庞侯的木雕小唢呐挂在上面。 “义父千秋万代”。 …… 他抬头。 他看记者。 他想了三秒。 …… 他说: “民乐还活着。” “……” “我来证明。” …… 九个字。 …… 记者愣了一下。 她没立刻接。 她把话筒收回。 她对摄像师比了一个手势。 …… “……再来一遍。” …… 张晔笑了一下。 他重新说了一遍。 “民乐还活着。” “……” “我来证明。” …… 这一次记者点头。 “……谢谢。” 她离开。 …… 张晔签到完。 他出赛场。 他没回酒店。 他在赛场外的小公园坐了半个小时。 他没玩手机。 他在看公园里的几只鸽子。 …… 他坐到中午。 他回酒店吃饭。 …… 下午两点。 国家电视台的街采视频上线。 不是整段。 是九秒。 就是张晔说“民乐还活着,我来证明”那九秒。 …… 九秒视频在星音上一个小时转两万次。 两个小时转五万次。 三个小时—— 热搜第三。 …… 【#民乐还活着我来证明#】 …… 评论区。 第一条: 【路人:这小哥是谁?】 第二条: 【浦音校友:他是浦音唢呐的张晔。】 第三条: 【关注唢呐少年很久的用户:等一下,他就是星音那个唢呐少年。】 第四条: 【一个普通的研究生:我把这九秒发到我家庭群了。我外婆开始问什么是民乐。】 …… 热搜往下走。 第五条: 【匿名用户:那个无名是不是张晔?】 第六条: 【唢呐爱好者:今天看完,我去把家里那个我爸十年前给我买的唢呐找出来了。】 …… 第七条最重要。 第七条是一个长帖。 id:【追星少女08升级版】 她改名了。 她的新名字:【追民乐少女08】 她写: 【我两个月前在星音上第一次刷到他。我以为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帅。今天我看完九秒,我哭了。我不是因为他帅。】 【我哭是因为我想起我外婆小时候哼的那个调子。】 【我外婆现在不在了。】 【但她哼的那个调子还在。】 【我今天才知道那叫民乐。】 …… 这个帖子被赞了三万次。 …… 张晔在酒店没看。 …… 不服就干登场了。 不服就干这一次不是骂。 不服就干发了一条置顶帖: 【@唢呐少年张晔】 【如果你是无名。】 【那这一次你不能输。】 【我以前骂你的那些话——】 【我等你赢了再说。】 【你输了我反而不骂你。】 【你输了我就承认民乐这条路本来就难。】 【你赢了我才骂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3章民乐还活着我来证明(第2/2页) 【骂你来得太晚。】 …… 这条帖被赞了八万次。 …… 张晔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 他看到这条帖。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 …… 他没回。 他没截图。 他没转发。 …… 他抬手。 他把手机关机。 …… 他这一辈子没主动关过手机。 今天他关了。 ……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 他对自己说一句—— “明天不再看网络。” 就一句。 …… 他抬头看窗外。 燕京的下午已经开始有点黄昏的光。 窗外那棵掉光叶子的树还在。 今天树上没麻雀。 …… 他没失望。 他知道—— 明天也许有。 …… 他没练琴。 他没翻纸条。 他没碰唢呐。 他在窗边坐了三个小时。 …… 【系统提示】 【公开发言激活成功·全国观众规模1.2万人】 【这是宿主第一次面向全国直接发声。】 【激活成功·“无名是张晔”猜测正式坐实。】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他知道—— 这是公开发言的代价。 …… 明天上午十点。 他要上台。 …… 他想了一下《赛马》。 他想了一下《百鸟朝凤》。 他想了一下《二泉映月》。 他想了一下《阳关三叠》。 …… 明天他吹《赛马》。 这是他和教练组定好的预选赛首场曲目。 他熟。 他熟到不用想。 …… 这就是他要的状态。 …… 他闭上眼。 他没睡。 他在脑子里把《赛马》整曲过了一遍。 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 他没用唢呐过。 他只用脑子过。 …… 过完。 他睁眼。 窗外已经黑了。 他这一晚不下楼吃饭了。 他点了一份酒店送餐。 …… 送餐的小哥递给他餐盒。 小哥看了他一眼。 小哥说:“您就是那个吹唢呐的?” 张晔愣了一下。 “……嗯。” 小哥笑笑:“我刚才在电梯里看到您的九秒。” “……” “加油。” 两个字。 …… 张晔愣了。 他想起秦师父纸条上涂掉的“加油”。 …… 这是卷一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加油”。 不是秦师父。 不是周蒙利。 不是赵一弦。 不是陈弦。 …… 是一个不认识的酒店送餐小哥。 …… 张晔笑了一下。 “……谢谢。” 两个字。 …… 他关门。 他坐到桌边。 他打开餐盒。 …… 餐盒里是燕京炒肝。 他这一辈子从不点燕京炒肝。 他今天点的也不是燕京炒肝。 他点的是面条。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送错了。 …… 他没换。 他吃了。 他知道明天他要吹《赛马》。 《赛马》是草原的曲子。 他在燕京吃燕京炒肝。 明天他在燕京吹草原。 他笑了一下。 …… 燕京。 冬。 草原。 他这一碗炒肝吃得很慢。 他吃完一整碗。 他没剩。 …… 他洗碗。 他洗完。 他在桌边坐了五分钟。 他什么都没想。 他终于躺到床上。 他睡了。 他这一晚十点就睡着了。 他这一辈子睡得最早的一晚。 这一晚他没看手机。 这一晚他不知道—— 九秒视频在他睡着之后又转了二十万次。 他知道也没关系。 他明天上台之前不会再开手机。 他对自己说的那句“明天不再看网络”—— 他真的做到了。 第一卷 第54章 孙维邦的八点七 第一卷第54章孙维邦的八点七 预选赛第一场。 第四天上午十点。 …… 主馆。 八千个座位坐了六千多。 …… 民乐组第三个上。 张晔。 …… 他在后台。 他没看手机。 他保温杯里是鲁实凌晨续的水。 …… 他抿了一下嘴唇。 他抬手摸了一下胸口。 纸条在。 …… 【系统提示】 【宿主选择临时增幅。】 【消耗传承值-2000。】 【本次演出风骨溢出强度临时提升至最大档。】 张晔合上面板。 …… 他出后台。 他走上舞台。 …… 灯打在他脸上。 灯比浦音小礼堂的亮三倍。 他没眯眼。 他在三天前的适应日已经习惯了这种灯。 …… 台下八千人。 台下八千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就是一片轻轻的风。 …… 评委席。 七个评委。 …… 最右边那个是孙维邦。 六十多岁。 戴老花镜。 头发花白。 穿一件灰色西装。 他面前的评分板已经亮了。 …… 张晔站在台中央。 他没鞠躬。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 他把唢呐拿到嘴边。 他抿哨片。 他闭眼一秒。 他睁开。 …… 第一个音。 …… 《赛马》。 这一版是草原版。 张晔在lv1曲库里。 这首他熟到不用想。 …… 第一个音出来—— 台下八千人的轻风声,停了一拍。 …… 第二个音。 台下停了两拍。 …… 第三个音。 草原从主馆的灯罩底下展开。 草原不是图。 草原是听出来的。 …… 台下的人不动。 …… 评委席。 最左边那个评委—— 是一个戴眼镜的老教授。 他低头看自己面前的评分板。 他没动。 …… 中间那个评委—— 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女评委。 她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她不是耳朵痒。 她是想确认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 最右边—— 孙维邦。 …… 孙维邦在第三段的时候——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重。 就抖一下。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 他的手伸到桌底下。 他在桌底下的口袋里摸了一下。 他口袋里有一个东西。 磨白的。 小小的。 …… 是一个旧二胡弓尾的零件。 …… 这个零件他带在身上四十年。 这个零件是他当年那把已经被收进橱柜深处的旧二胡的。 …… 他摸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 他把手收回。 …… 他看台上。 …… 台上张晔的《赛马》进入第四段。 草原从展开变成奔跑。 …… 孙维邦闭上眼。 他想起四十年前。 …… 四十年前他二十六岁。 他刚从民乐系毕业。 他在燕音走廊上听见一个学生吹《赛马》。 那个学生是他的同窗。 那个学生当年吹得比他好。 那个学生后来转行去做了大提琴。 跟他一样。 他们俩都没坚持。 …… 他睁开眼。 台上张晔进入第五段。 第五段是马群冲到地平线。 这一段张晔吹得不是技术。 这一段张晔吹得是把人放进马群里。 …… 孙维邦看着张晔。 他想说一句话。 他没说出口。 …… 那句话是—— “我当年也吹过赛马。” …… 他没说。 他低头看评分板。 他在评分板上敲了几下。 他敲完。 …… 最后一个音收。 …… 全场起立。 不是齐刷刷。 是一片一片地起。 从前排到中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4章孙维邦的八点七(第2/2页) 从中间到后排。 …… 掌声很大。 掌声响了六分钟。 …… 台上张晔深深鞠躬。 他没急着下台。 他在台中央站了大概十秒。 他在等评委席的反应。 …… 评委席六个评委陆续亮分。 …… 九点零。 九点一。 九点二。 九点零。 九点零。 九点一。 …… 最右边—— 孙维邦。 …… 他亮了。 …… 八点七。 …… 台下一阵小小的骚动。 …… 主持人愣了一下。 主持人没说话。 主持人继续报分。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孙维邦】 【唤醒共鸣点:“我当年也吹过赛马”(沉睡40年)】 【【表情】【表情】这是反派理解线第1次启动。】 【传承值+50(隐藏)】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6248人】 【传承值+1450】 张晔合上面板。 他下台。 …… 后台。 民乐团另外四个人没说话。 …… 赵一弦递水。 张晔接过来。 他喝了一口。 他没问“八点七是怎么回事”。 …… 最左边那个戴眼镜老教授—— 他叫孟清河。 他在评委席上皱了一下眉。 他看了一眼孙维邦。 他没说话。 他低头记笔记。 …… 台下八千个人。 大部分还在鼓掌。 …… 主持人接着报。 “民乐组张晔,七位评委评分加权——” “……” “总分九点一。” “……” “暂列民乐组第二。” …… 台下又一片掌声。 …… 民乐组第一是谁? 主持人没立刻报。 …… 张晔在后台。 他没看分。 他装唢呐。 …… 他在心里—— 把孙维邦那个8.7翻了一遍。 …… 他翻完。 他笑了一下。 他没问陆凯明孙维邦是谁。 他知道明天他会查。 …… 今天他先把第一场吹完了。 今天他不输。 …… 主馆。 评委席。 孙维邦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 别的评委已经在和身边的人交流第二位选手的表现。 孙维邦没动。 他手指在桌底下又一次摸了那个旧零件。 他这一次摸得有点紧。 …… 他闭上眼。 他想—— 如果四十年前他没转行,他今天会不会坐在台下。 台下的他会不会替这个吹《赛马》的少年鼓掌。 …… 他睁眼。 他抬手把面前的评分板拨到第二位选手的页面。 他不再想四十年前那件事。 他这一辈子已经决定—— 不想四十年前那件事。 可是今天他想了。 今天他第一次。 …… 他在评分板第二位选手的页面上写了几个字。 他写得很慢。 他写完。 他把笔放下。 他没看张晔下台的方向。 …… 台下中央的位置—— 苏鸿飞坐在那里。 他今天上午刚从浦海赶来。 他坐在台下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全程没鼓掌。 他不是没被打动。 他被打动了,但他鼓掌的时候手没动。 他抬头看张晔下台的背影。 他想说一句话。 他没说出口。 他在心里—— 对着张晔的背影说一句“明天换大招”。 就一句。 他没说出口。 他起身。 他不等公布全部分数就走了。 他在主馆出口的台阶上站了两分钟。 他抬头看燕京的天。 他什么都没说。 他坐车回浦海。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来过。 他没告诉张晔。 他没告诉苏晚棠。 他在心里—— 把那张二十多年前的封存歌单又翻了一页。 翻完。 他笑了一下。 他对自己说一句—— “还得练。” 第一卷 第55章 九点一够吗 第一卷第55章九点一够吗 预选赛第一场结束。 民乐组当天加权评分公布。 …… 民乐组第一—— 吴清和。 燕音大四。 总分九点三。 吹的是《将军令》。 …… 张晔总分九点一。 民乐组第二。 …… 民乐组第三总分八点九。 …… 张晔晋级。 …… 民乐组前八名进半决赛。 张晔的九点一够进半决赛。 他知道。 …… 但他不知道—— 他够不够后面。 …… 吴清和的九点三。 这是他不知道的。 …… 吴清和今天用的也是lv1级曲目。 吴清和明天用什么—— 他不知道。 …… 古典组的成绩。 主持人在民乐组之后报古典组。 古典组第一是林致远。 …… 林致远。 总分九点五。 …… 九点五。 …… 这个数字张晔在更衣室听见。 他没立刻反应。 他在更衣室坐下。 他把手机打开。 …… 他点了林致远的直播切片。 …… 林致远拉的是巴赫无伴奏小提琴第二号。 这首曲子张晔知道。 张晔在浦音音乐厅听过赵一弦的男友拉过(赵一弦后来甩了那个男友)。 …… 林致远拉得很稳。 很准。 很冷。 …… 张晔听完。 他点暂停。 他抬头。 …… 他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自己。 …… 他问镜子里的自己一句—— “九点一够吗?” …… 镜子里的自己没回。 …… 他又问一遍。 “九点一够吗?” …… 他知道答案。 他知道九点一够进半决赛。 但他知道九点一不够拿冠军。 …… 他把手机锁屏。 他没回民乐团群。 他没看陈弦发的消息。 他没看妈妈发的消息。 …… 他在更衣室坐了十分钟。 …… 他终于起身。 他走出更衣室。 …… 走廊上。 林致远从对面走过来。 …… 林致远手里拎着小提琴琴盒。 他面带微笑。 他走过张晔的时候停了一下。 …… “九点一。” “……” “不错。” …… 两个字。 …… 他没等张晔回。 他继续走。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 他消失。 …… 张晔站在走廊上。 他没回话。 他没生气。 他没笑。 他在心里—— 把“不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 …… “不错”。 …… 他知道林致远是在压。 他知道林致远说“九点一不错”的意思是—— “九点一对民乐组来说不错。” “对古典组来说,远远不够。” …… 他笑了一下。 他没生气。 …… 他出主馆。 主馆外的台阶上没人。 …… 苏鸿飞已经走了。 苏鸿飞今天上午来。 苏鸿飞看完张晔下台就走了。 张晔不知道苏鸿飞来过。 …… 台阶外面下小雪。 燕京今年的第一场雪。 …… 张晔在台阶上站了五分钟。 雪落到他肩膀上。 他没拍。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明天换曲目。” …… 这一句他没告诉任何人。 …… 他没告诉陆凯明。 他没告诉赵一弦。 他没告诉沈芜。 他没告诉林小满。 他没告诉周允文。 …… 他自己揣着。 …… …… 浦海。 副校长办公室。 …… 田杰智在自己的办公室开着电视看直播。 他没开声音。 他只看画面。 …… 主持人说:“民乐组张晔,总分九点一,排名第二。” 田杰智抬手敲了一下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5章九点一够吗(第2/2页) …… 不重。 不轻。 就是敲了一下。 不是高兴。 不是不高兴。 …… 他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三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是他大学时候的同学。 这个年轻人后来—— 跳楼了。 …… 这个年轻人跳楼前在民乐系。 他主修笛子。 他在大三那一年因为评分被压被调剂去了校办公室做行政。 他从校办公室六楼跳下来。 …… 田杰智这一辈子知道这件事。 田杰智这一辈子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 田杰智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三十秒。 他没翻。 他没看照片背面。 他这一次只是远远地看。 ……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 他合上抽屉。 …… 他抬头看电视。 电视上还在播预选赛。 …… 他在心里—— 对屏幕里那个吹唢呐的少年说一句话。 “……我还需要继续观察。” …… 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 他没关电视。 他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会儿。 …… 燕京。 主馆外的台阶。 雪还在下。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肩膀上的雪。 他下台阶。 他打车回酒店。 …… 路上他在心里—— 过明天要换的曲目。 …… 他想了三个备选。 他选了一个。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6213人。】 【激活成功·林致远(远端)+田杰智(远端深度)+苏鸿飞(深度)】 【【表情】【表情】田杰智本次激活强度从远观升级为“远翻照片”。】 【传承值+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想—— 九点一不够。 明天要换。 他出租车在燕京的雪里慢慢往酒店开。 他靠在车窗上没说话。 …… 他想起秦师父的纸条。 纸条上的那三句话。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纸条上没有“加油”。 纸条上没有“我相信你”。 纸条上没有“师父等你”。 纸条上只有“民乐还活着,我来证明”。 …… 张晔在车里—— 对自己再说一遍。 “我来证明。” …… 他不需要九点五。 他需要的是—— 让明天台下八千人。 让明天评委席上的七个人。 让明天孙维邦那个手抖了一下的人。 所有人都听见一首他们这辈子没听过的曲子。 …… 这首曲子在他手里。 这首曲子在他师父的旧唢呐里。 这首曲子在他胸口那张纸条里。 …… 他靠在车窗上。 他闭上眼。 …… 雪还在下。 他抵酒店。 他下车。 他在酒店门口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燕京的雪。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明天他要换的那首曲子是哪一首。 明天他要吹的—— 不是lv1。 …… 他进酒店。 酒店大堂里有一台播预选赛回放的电视。 电视上正放林致远的巴赫。 …… 张晔站在电视下停了三秒。 他听了三秒林致远的巴赫。 …… 他在心里—— 对林致远说一句。 “……明天见。” …… 他这一句没说出口。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产生“明天见”这种竞争意识。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有了一个对手。 这个对手不是田杰智。 这个对手不是周蒙利。 这个对手是林致远。 …… 他上电梯。 电梯里没人。 他在电梯里抬头看自己。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他这两个月瘦了不少。 他的眼神比两个月前清澈。 …… 他到房间。 他没立刻睡。 他把秦师父的旧唢呐拿出来。 他抿哨片。 他没吹。 他只是把哨片在嘴边稳一下。 第一卷 第56章 唢呐不能借 第一卷第56章唢呐不能借 预选赛第二场。 第五天上午。 …… 张晔今天换曲目。 他和教练组商量过。 他选了《春江花月夜》。 这首是他在lv2的曲库里最稳的一首。 他在浦音校内预演已经吹过一次。 他在主馆这种场地—— 这是第一次。 …… 他上台。 台下八千。 …… 他没鞠躬。 他点了一下头。 …… 第一个音不是唢呐。 他让赵一弦先进。 琵琶开场。 …… 主馆比浦音小礼堂大三倍。 琵琶的第一个音在主馆里散开。 散得很慢。 …… 赵一弦把第一段铺完。 她比浦音那次更慢。 她慢得很有耐心。 她要把“江”和“月”这两个字铺到主馆每一个角落。 …… 台下八千人。 不动。 …… 第二段。 张晔进。 …… 他不是高音进。 他把唢呐压到最低的那一档。 这个音几乎不是唢呐。 这个音像箫。 …… 台下第三排—— 昨天那个戴老花镜的孟清河抬头看了一眼台上。 他记得昨天张晔吹的是《赛马》。 他没想到今天张晔吹《春江花月夜》。 他更没想到—— 张晔会把唢呐压到这个音。 …… 他低头在评分板上敲了几下。 他没立刻打分。 他在等下一段。 …… 第三段。 唢呐和琵琶在同一调子上互答。 不抢。 不让。 就是合。 …… 第四段。 沈芜的笙进。 笙在唢呐和琵琶后面把声音拉宽。 拉得很宽。 …… 第五段。 最高潮。 …… 林小满的小提琴在主馆里第一次完整地表现“四不像”的拉法。 她在浦音预演过。 她在主馆这种场地—— 她也是第一次。 …… 她拉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 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她拉完。 …… 第六段。 所有乐器合上来。 风。 水。 云。 阳光。 鸟。 …… 最后一个音。 收。 …… 全场起立。 …… 掌声响了七分钟。 …… 评委席。 六个评委陆续亮分。 …… 九点四。 九点五。 九点四。 九点四。 九点三。 九点五。 …… 最右边—— 孙维邦。 …… 他亮了。 九点二。 …… 台下又一阵小小的骚动。 …… 主持人愣了一下。 主持人没说话。 主持人继续报。 …… “民乐组张晔——” “……” “七位评委加权——” “……” “总分九点四。” “……” “民乐组排名第一。” …… 全场又一波掌声。 …… 张晔在台上没动。 他点头。 他下台。 …… 后台走廊。 …… 他刚走到走廊中段—— 对面有人走来。 …… 林致远。 …… 今天林致远没穿西装。 今天他穿一件灰色的毛衣。 他手里拎着自己的小提琴琴盒。 …… 他走过张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笑。 今天他的表情和昨天那个“不错”不一样。 …… “……你那个唢呐。” “……” “借我看看?”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 …… 他想了三秒。 他说—— “……唢呐不能借。” 四个字。 …… 林致远愣了。 他没生气。 …… 他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笑跟昨天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笑里有真的好奇。 …… “……我开玩笑。” …… 张晔点了一下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6章唢呐不能借(第2/2页) 他没回话。 …… 林致远没立刻离开。 他在张晔旁边站了大概五秒。 他抬头看走廊尽头的玻璃。 玻璃外面是燕京的雪。 …… 他重新看张晔。 …… “……好好比。” “……” “我等你到决赛。” …… 他走了。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 他没回头。 …… 张晔站在走廊上。 他看林致远的背影。 他在心里—— 咀嚼了一下“我等你到决赛”这句话。 …… 今天这句话不是压。 今天这句话是邀请。 …… 张晔笑了一下。 他没回应。 他把秦师父的旧唢呐重新装进布包。 他装得很慢。 他装得很认真。 …… 他出后台。 …… 主馆外台阶。 雪还在下。 今天的雪比昨天大。 …… 他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他没拍肩膀上的雪。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林致远(深度)】 【唤醒共鸣点:“古典世家从来不学这个”】 【【表情】【表情】这是林致远转型伏笔第1次显化。】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 他下台阶。 他打车回酒店。 …… 路上他在心里—— 把“唢呐不能借”四个字又过了一遍。 …… 这四个字不是拒绝。 这四个字是—— 告诉林致远。 唢呐这个东西。 不像小提琴。 不能借。 …… 哨片是修的人的嘴。 哨片是修的人的气。 哨片是修的人的牙齿磨出来的纹路。 …… 一个吹唢呐的人借唢呐给别人—— 就是把自己的嘴借出去。 就是把自己的气借出去。 就是把自己十几年的牙齿借出去。 …… 不能借。 …… 张晔靠在车窗上。 他笑了一下。 他想—— 明天他要再换一次曲目。 明天他要吹《百鸟朝凤》摘段。 这首是lv2解锁的标题级曲目。 这首他没在主馆吹过。 …… 酒店房间。 他打开胸口的纸条又看了一眼。 纸条上的三行字。 第三行—— “民乐还活着。” …… 他想—— 今天他用《春江花月夜》证明了一半。 明天他要用《百鸟朝凤》证明剩下的一半。 …… 他把纸条折回去。 他放回胸口。 …… 手机响。 民乐团群。 …… 沈芜:“牛炸!” 林小满:“九点四!” 周允文:“明天我开场。” 赵一弦:“明天换我开。” …… 张晔没回。 他把手机锁屏。 …… 他在房间里拿出秦师父的旧唢呐。 他抿哨片。 他没吹。 他只是稳一下。 …… 他坐到床边。 他低头看自己钥匙扣上那个木雕小唢呐。 “义父千秋万代”。 …… 他笑了一下。 他重新把唢呐装回旧布包。 他知道—— 明天这把唢呐要出场了。 …… 今天他用的不是这把。 今天他用的是他自己平时的那把。 …… 师父这把—— 他打算留给半决赛。 预选剩下的场次,他都用自己平时那把。 师父这把不能在预选就用上。 师父这把要留给真正决定命运的那一场。 …… 他这一夜没失眠。 他在燕京的雪声里睡了。 …… 星音热搜。 今天的视频被剪了八十段。 …… 第一条评论: 【路人:他是民乐组那个?】 第二条: 【一个普通中文系男生:他叫张晔。他外公在养老院走廊上又跳了一下。】 第三条: 【吹笛十年:他把唢呐压到这个音不容易。】 第四条: 【追民乐少女08:哥哥九点四!】 第五条: 【不服就干:……第一了。我闭嘴。】 第六条: 【民乐遗老:底气在。明天我等。】 …… 张晔在睡。 他没看。 第一卷 第57章 哨片断了 第一卷第57章哨片断了 预选赛第三场。 第六天上午。 …… 主馆。 八千座位坐了七千。 …… 今天民乐组第二位上场。 张晔。 …… 他今天换曲目。 他吹《百鸟朝凤》摘段。 这首是lv2的标题级曲目。 这首他没在主馆吹过。 …… 他后台准备。 他没用师父的唢呐。 他用的是自己平时那把。 师父那把还在他的旧布包里。 布包就在他脚边。 …… 他抿哨片。 哨片在他嘴边贴得很平。 …… 他出后台。 他上台。 …… 灯打下来。 台下七千人。 …… 他点头。 他把唢呐拿到嘴边。 …… 第一个音。 …… 一只鸟刚醒来叫的那个调子。 …… 第二段。 琵琶进。 琵琶是风。 …… 第三段。 笙进。 笙是水。 …… 第三段进行到一半—— …… 砰。 …… 不大。 不响。 …… 就是一个很小的声音。 就在张晔的嘴边。 …… 哨片断了。 …… 唢呐的声音突然停了。 …… 全场愣了。 …… 台下七千人。 琵琶停了。 笙停了。 …… 张晔的脑子里—— 0.5秒—— 第一个反应不是“完了”。 第一个反应是—— …… “幸好今天不是带的师父的旧唢呐。” …… 就这一句。 …… 他还没来得及想第二句—— …… 沈芜的笛子进了。 …… 沈芜不是笙。 沈芜今天主要乐器是笙。 但沈芜身上还挂着一支竹笛。 …… 这支竹笛是民乐团合奏的备用。 …… 沈芜抬笛。 他在唢呐停的那一拍—— 他用笛子接上。 …… 他接的不是唢呐的曲子。 他接的是《百鸟朝凤》第四段的笛子转译。 这是民乐团内部的一种练习。 他们曾经讨论过—— 如果一个人出意外,剩下的人怎么补。 …… 这种讨论之前是开玩笑。 今天是真的。 …… 沈芜的笛子接上去。 …… 主馆里没有一个人鼓掌。 所有人都在听。 …… 琵琶在笛子接上的同一拍重新进。 赵一弦的琵琶接得很稳。 她没看张晔。 她在看沈芜。 …… 笙换主旋。 周允文从备用笙位上接。 他这一次拉的是沈芜原本要拉的笙段。 …… 小提琴依然是林小满。 她没动位置。 …… 民乐团五个人。 一个人的乐器突然废了。 另外四个人没看张晔。 另外四个人在第0.5秒之内—— 各自补到自己该补的位置。 …… 台上张晔站在中央。 他的唢呐还在嘴边。 …… 他没下台。 他没急着换哨片。 他没去翻自己琴包。 他只是站着。 …… 他看自己的四个队友。 他看四个人各自补到自己该补的位置。 他看四个人没等他下达任何信号。 …… 他想说一句“我没事”。 他没说出口。 …… 他抬手—— 他拿下嘴边那把断哨片的唢呐。 他把唢呐放下。 他空着手站在台中央。 …… 他对队友点了一下头。 …… 就这一下点头。 队友看见了。 …… 他们继续吹。 …… 最后一段。 所有乐器一起。 …… 没有唢呐。 主旋是沈芜的竹笛。 …… 这一段他们没排练过。 这一段是他们自己临场组合的。 …… 最后一个音收。 …… 台下七千人。 没人鼓掌。 …… 不是不想鼓。 是大家都在等台上五个人鞠躬。 …… 台上五个人没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7章哨片断了(第2/2页) …… 他们看着张晔。 张晔站在台中央。 张晔抬手。 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往沈芜的方向。 他伸手。 …… 沈芜愣了一下。 沈芜走过来。 …… 张晔抬手—— 他和沈芜击了一下掌。 …… 就这一下。 …… 台下七千人。 爆。 …… 不是一片一片。 是炸。 …… 掌声响了八分钟。 …… 评委席。 六个评委陆续亮分。 …… 九点四。 九点四。 九点五。 九点四。 九点三。 九点四。 …… 孙维邦。 …… 九点零。 …… 他这一次手没抖。 他这一次给的是九点零。 不是八点七。 九点零的意思是—— 他这一次承认这次救场是真本事。 他只是把“个人音乐表现”给分压了。 …… 主持人接着报。 “……加权——” “……” “九点三。” …… 民乐组第一稳固。 …… 台下又一波掌声。 …… 张晔在台上没说话。 他鞠躬。 他下台。 …… 后台。 ……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分多少”。 …… 他的第一句话是—— “……师父的唢呐在不在?” …… 林小满抬头。 “在的。” “……” “在你包里。” …… 张晔点头。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纸条还在。 他抬手摸了一下脚边的旧布包。 布包稳。 …… 他笑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哨片断了—— 他没想自己。 他想师父的唢呐。 …… 星音直播间。 “卧槽这哨片断了他们还能这么稳?” “我服了。” 【不服就干】发的。 这条帖被赞了十二万次。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7035人】 【临场救场被理解代偿+1】 【激活成功·沈芜(独立救场)+林小满(信任补位)+赵一弦(稳)+周允文(救主旋)】 【传承值+8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沈芜走过来。 沈芜递水。 沈芜什么都没说。 …… 张晔接过水。 他喝了一口。 他说—— “……谢了。” 沈芜笑了一下。 “……牛炸。” 就两个字。 …… 张晔笑了。 他这一笑—— 他笑了一分钟。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在比赛后笑这么久。 …… 赵一弦在旁边看他笑。 赵一弦今天没说“牛炸”。 赵一弦也没说“我牛”。 赵一弦只是把自己的琵琶背好。 她说—— “……明天休息日。” “……嗯。” “……请大家吃饭。” “……行。” …… 林小满抬头。 “……我请。” “……不用。” “我请,我妹刚给我转了三百。” “……行。” …… 周允文笑笑。 “……都请,咱们aa。” “……对。” 四个人异口同声。 “aa。” …… 张晔笑了。 …… 他装唢呐。 他把那把断哨片的唢呐放进备用盒。 他没扔哨片。 他把断的哨片收进备用盒。 他知道—— 这片断哨片他要留着。 这片断哨片是他卷一第一次在主馆比赛中第一次断的哨片。 这片哨片以后他要拿给秦师父看。 师父会笑他。 师父会说—— “哨片本来就要断的。” …… 他把备用盒合上。 他出后台。 …… 主馆外台阶。 今天雪停了。 …… 他在台阶上站了三秒。 他抬头看燕京的天。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觉得这个天看得见。 第一卷 第58章 AA 第一卷第58章aa 预选赛第四天。 休息日。 …… 民乐组今天不比。 明天晚上预选赛最后一场。 …… 民乐团五个人睡到上午十点。 他们这是来燕京以来第一次睡到十点。 …… 中午。 他们去赛场附近的一家燕京老馆子。 这家馆子是周允文找的。 周允文说:“这家炒肝在燕京排第五。” …… 他们一桌五个人。 一桌点了十二个菜。 …… 他们点了炒肝。 他们点了卤煮。 他们点了豆汁。 他们点了焦圈。 他们点了爆肚。 他们点了豌豆黄。 他们点了驴打滚。 他们点了酱牛肉。 他们点了门钉肉饼。 他们点了灌肠。 他们点了京酱肉丝。 他们点了麻豆腐。 …… 菜上来。 …… 沈芜先动。 沈芜抄起一个焦圈。 他咬一口。 他第二口。 他第三口。 他抬头。 …… “……我牛炸。” …… “……” “……” “我牛我牛我就是牛。” …… 林小满旁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牛。” “……为什么牛。” “……我接的笛。” “……” “……我没看张晔。” “……” “……我自己接的。” …… 沈芜越说越激动。 “……我牛。” “……我牛炸。” “……我这辈子第一次接得这么好。” …… 他喝了一口豆汁。 他被豆汁酸得皱了一下脸。 他没吐。 他咽下去。 …… “……还牛吗。” 林小满憋着笑问。 …… “……牛。” 沈芜咽完豆汁。 “……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台上喝豆汁。” “……你刚才不是接笛吗。” “……笛也是台上喝。” “……你刚才不是没喝豆汁。” “……我现在在台下喝豆汁,意思一样。” …… 全桌笑。 …… 林小满在沈芜笑完。 她小声说一句。 “……我侥幸啦。” …… “……” “……什么侥幸。” “……我接补位的时候没乱。” “……”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没乱。” “……” “我以为我会乱。” …… 她说完。 她抓了一个焦圈。 她咬一口。 她的嘴里有焦圈渣。 她没擦。 …… 周允文笑笑。 周允文今天笑得比平时多。 他端起一杯啤酒。 他说—— “……行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他这句话是淡的。 但他眼睛里有光。 …… 周允文今年大三。 周允文这辈子上过最大的舞台是浦音校内音乐厅。 今年他第一次在燕京主馆。 今年他第一次接了主旋。 今年他第一次和四个大一的孩子拼上场。 …… 他喝完啤酒。 他抬手。 “……张晔。” “……嗯。” “……你这唢呐还能再吹几年。” “……能吹。” “……能就好。” “……” “……我陪你。” …… 就一句“我陪你”。 他没说“我陪你到决赛”。 他没说“我陪你卷一”。 他没限期。 他没说期限。 他就说“我陪你”。 …… 张晔点了一下头。 他没说“谢谢”。 他知道周允文不需要“谢谢”。 …… 赵一弦最后开口。 她抓了一个豌豆黄。 她咬一口。 她皱了一下眉。 她咽下去。 …… 她说—— “卧槽这破玩意儿还能晋级我服了。” …… “……什么。” 沈芜抬头。 …… “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8章aa(第2/2页) “……我们怎么了。” “我们晋级。” “……” “卧槽。” “……” “卧槽这破玩意儿还能晋级。” “……” “我服了。” …… 她说完。 她抓起焦圈。 她一口咬下去。 她没说话了。 她吃完一个焦圈。 她又抓一个。 …… 全桌没人接话。 …… 张晔笑了一下。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 他喝了一口。 …… 他在心里—— 把“我服了”三个字翻了一遍。 …… 这是赵一弦这辈子第一次对民乐团服。 …… 吃完。 他们出馆子。 今天他们aa。 每人105块。 …… 张晔在馆子门口付完账。 他抬头看燕京的下午。 雪没下。 太阳出来了。 太阳照在馆子门口的牌匾上。 牌匾上有四个金字。 “燕京老味”。 …… 他笑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在燕京吃老味。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和一个团一起吃老味。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民乐团5人聚餐】 【唤醒共鸣点:“我们是一队”】 【传承值+3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他对四个人说一句—— “……明天最后一场。” …… 沈芜:“牛炸!” 林小满:“我我我紧张得想吐。” 周允文:“这次我开场。” 赵一弦:“卧槽明天我吹。” …… 张晔笑了。 他没接话。 他在馆子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四个队友。 …… 他把照片发给陈弦。 陈弦回:“嗯。” 就一个字。 …… 他又把照片发给浦音宿舍三零二群。 庞侯立刻回:“义父千秋万代!” 罗瑞杰:“对对对!义父千秋万代!” 鲁实没回。 …… 过了五分钟。 鲁实回了一张照片。 鲁实拍的是张晔的床。 床上一切如常。 被子叠得整齐。 保温杯放在床头。 …… 张晔笑了一下。 他知道鲁实每天都给他擦床头柜。 他知道鲁实每天都给他续保温杯。 他没在群里说“谢谢”。 他知道鲁实不需要。 …… 他把手机锁屏。 他在馆子门口站了两分钟。 他抬头看燕京的太阳。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在燕京的冬日下站这么久。 …… 他在心里—— 对明天说一句。 “……来吧。” …… 他这一句没说出口。 他知道明天最后一场。 他知道明天他要吹《阳关三叠》。 他知道明天他要拿出师父这把唢呐—— 不。 他还是不打算用师父这把。 师父这把要留给半决赛。 明天他还是用自己平时那把。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明天他能吹好。 他知道明天他要让民乐组三年第一次进半决赛。 …… 他出馆子。 他打车回酒店。 他这一下午什么都没干。 他在房间睡了一觉。 他睡到下午五点。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这一觉没做梦。 他这一觉醒来—— 他对自己说一句。 “……准备好了。” …… 窗外的燕京太阳已经斜了。 太阳光从酒店十八层的窗子斜进来。 太阳光落在他脚边的旧布包上。 布包稳。 师父的唢呐稳。 明天用不上。 半决赛才用。 他在心里—— 对师父这把唢呐说一句。 “……再等一下。” …… 他下床。 他洗澡。 他换衣服。 他下楼吃晚饭。 他和民乐团四个人一起吃。 今天他们没说话。 他们各自看手机。 他们各自把明天的曲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卷 第59章 明天吹好 第一卷第59章明天吹好 晚上九点半。 张晔回房间。 …… 他洗漱完。 他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 …… 半小时过去。 他没睡着。 …… 一小时过去。 他还没睡着。 …… 他睁开眼。 他看天花板。 …… 燕京这间酒店的天花板他这几天已经熟了。 天花板上有一个空调出风口。 出风口在他床的左上方。 …… 他这一辈子没在比赛前夜失眠过。 今天他失眠了。 …… 他坐起来。 他把胸口的纸条拿出来。 他把纸条展开。 …… 师父的三行字。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 他把纸条折回去。 他放回胸口。 …… 他下床。 他走到窗边。 …… 燕京晚上十一点。 窗外飘着小雪。 窗外远处的灯光是黄的。 …… 他靠在窗边坐了二十分钟。 …… 就在这时—— 手机响。 …… 他没立刻看。 他这一晚已经决定不再开手机。 …… 但手机不停响。 …… 他抬手。 他打开手机。 …… 一条短信。 …… 不是蓝信。 不是星音消息。 是短信。 …… 发件人:未知号码。 …… 他点开。 …… 短信只有四个字。 …… “明天吹好。” …… 就这四个字。 …… 没有落款。 没有解释。 没有“加油”。 没有“我相信你”。 …… 就“明天吹好”。 …… 张晔愣了一下。 他翻号码。 他没存这个号码。 …… 他想了三秒。 …… 他第一个想到秦师父。 秦师父不发短信。 秦师父这辈子没给他发过短信。 …… 他第二个想到陆凯明。 陆凯明的号码他存了。 这不是陆凯明的。 …… 他第三个想到何俊明。 …… 何俊明的号码他这辈子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录《赤伶》的时候。 第二次是签合同的时候。 …… 他在记忆里翻号码。 他翻出何俊明那次给他的电话。 …… 他对比一下。 …… 是的。 这条短信是何俊明发的。 …… 张晔愣了。 …… 何俊明这两个月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何俊明没在《赤伶》之后联系过他。 …… 今天何俊明给他发了四个字。 “明天吹好。” …… 张晔不知道何俊明怎么知道他明天比赛。 …… 他想了一下。 …… 国家电视台的九秒视频。 热搜。 …… 何俊明应该是从这些地方知道的。 …… 张晔抬手回复。 他想了三秒。 他回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 他点发送。 他锁屏。 …… 他坐到床边。 他没躺下。 他在床边坐了大概一个小时。 …… 这一个小时他没想曲子。 这一个小时他没想分数。 这一个小时他没想林致远。 这一个小时他没想孙维邦。 这一个小时他在想—— …… 他这一辈子有多少个人在远处看着他。 …… 他想了一遍。 …… 秦师父在浦海。 陆凯明在浦海。 苏鸿飞从浦海来过又回去了。 顾守正在郊区。 何俊明在浦海发短信。 …… 妈妈在小城。 妹妹在小城。 …… 庞侯在三零二。 罗瑞杰在三零二。 鲁实在三零二。 …… 陈弦在浦音宿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章明天吹好(第2/2页) …… 台下八千人明天会到主馆。 台下八千人不会都知道他是谁。 台下八千人有几个人会记得他是谁。 …… 他不知道几个。 …… 他只知道—— 有那么几个人。 这些人会记得。 这些人会在他下台之后—— 把他这一首《阳关三叠》记在心里。 …… 他笑了一下。 …… 他终于躺下。 他闭上眼。 …… 他睡着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失眠到这种程度还能睡着——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 有人在远处替他守着。 守着的人不是一个。 是十几个。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何俊明(远程沉默激活)】 【唤醒共鸣点:“那个孩子明天要吹”】 【【表情】【表情】这是何俊明伯乐线第3次显化(前2次:第8章录歌+第18章demo完成)。】 【传承值+300。】 张晔在睡梦里。 他没看见这条弹窗。 弹窗自动归档。 …… 燕京的雪继续下。 雪落在酒店十八层的窗子上。 窗外的灯光被雪折弯。 灯光不再笔直。 灯光变得柔。 …… 这一夜安静。 这一夜张晔睡得很沉。 这一夜没人吵醒他。 …… 浦海。 何俊明的工作室。 …… 何俊明在自己的工作室。 他面前是一个调音台。 调音台上有一首未完成的曲子。 这首曲子是张晔的《赤伶》之后他没碰过的。 今天他重新打开。 …… 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 他抬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 他点着。 他吸了一口。 …… 烟灰掉在他裤腿上。 他没擦。 …… 他知道—— 那个孩子明天要吹。 那个孩子明天要在主馆吹给八千人听。 …… 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幸运的事—— 不是签了多少歌手。 不是制作了多少冠军单曲。 …… 是六个月前—— 他在浦音民乐系门口的走廊上偶然听见一个大一新生吹唢呐。 …… 他停下来。 他听了三分钟。 …… 他这一辈子的耳朵—— 第一次—— 听到一个吹唢呐的孩子让他烟灰掉裤腿上。 …… 他后来去找过这个孩子。 他后来录了《赤伶》。 他后来知道这个孩子叫张晔。 他后来知道这个孩子还在浦音上大一。 …… 他这两个月没联系张晔。 不是不想。 是他知道—— 张晔需要时间。 …… 今天他发了四个字。 “明天吹好。” …… 他知道张晔会懂。 …… 他抽完那根烟。 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来。 他走到工作室的窗边。 …… 浦海这一夜的天气比燕京暖。 浦海这一夜没下雪。 浦海这一夜的灯光很亮。 …… 他抬头看天。 他什么都没说。 他在心里—— 对远在燕京的张晔说一句。 “……你慢慢吹。” 就一句。 他没说出口。 …… 他回工作室。 他坐到调音台前。 他把那首未完成的曲子拉回开头。 他这一晚不回家了。 他这一晚要把这首曲子做完。 他知道这首曲子做完之后—— 他要等张晔的卷一结束。 他要把这首曲子给张晔。 …… 不是现在。 是之后。 是张晔卷一最后一场吹完之后。 …… 他笑了一下。 他第二次点烟。 他这一次烟灰没掉。 他握得稳。 …… 他这一夜没回家。 他这一夜没睡。 他这一夜把调音台的灯一直开着。 他这一夜守着一首未完成的曲子。 他守的不是曲子。 他守的是远在燕京的那个孩子。 第一卷 第60章 民乐组三年首次 第一卷第60章民乐组三年首次 预选赛第五场。 最后一场。 第八天上午。 …… 主馆。 八千座位坐满。 过道里站了一百多。 主馆门外排队没进来的还有两百。 …… 国家电视台直播。 星音同步直播。 全国观众规模—— 六百万。 …… 今天民乐组第一位上场。 张晔。 …… 今天他换最后一首曲目。 《阳关三叠》。 …… 这首曲子的原词是王维。 送别。 送一个朋友去远方。 …… 张晔上台。 …… 他今天没穿队服。 他穿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 这件毛衣是妈妈织的。 这件毛衣他大一开学穿过一次。 今天他穿第二次。 …… 他上台。 他没鞠躬。 他点了一下头。 …… 他抬手抹哨片。 他闭眼一秒。 他睁眼。 …… 第一个音。 …… 唢呐。 不是高音。 不是低音。 是中音。 是一个送行的中音。 …… 台下八千人。 不动。 …… 第二个音。 第二段刚开始。 琵琶进。 …… 琵琶不是风。 琵琶今天是江水。 江水送行的水。 …… 第三段。 笙进。 笙不是水。 笙今天是行人脚下的尘。 …… 第四段。 笛子。 笛子是行人远去之后留在身后的影。 …… 第五段。 小提琴。 小提琴今天不是云。 小提琴今天是那个送行的人—— 站在原地不动—— 的眼睛。 …… 第六段。 所有乐器合上来。 …… 唢呐在所有乐器之上。 …… 最后一段—— 《阳关三叠》的“三叠”。 …… 每叠一遍。 送一次。 …… 第一叠—— 行人收行李。 …… 第二叠—— 行人上车。 …… 第三叠—— 行人远去。 …… 最后一个音。 唢呐收。 …… 台下八千人。 没人鼓掌。 …… 没人鼓掌。 …… 不是不想鼓。 是大家都还在送行那个人。 …… 台下八千人。 他们各自在心里—— 送一个自己的人。 …… 有人送的是自己已经去世的爷爷。 有人送的是自己十年前去外地打工的爸爸。 有人送的是自己刚刚和自己分手的对象。 有人送的是自己已经搬走的童年朋友。 …… 台下没人动。 三十秒。 …… 三十秒过去。 第一个鼓掌的是第三排那个戴老花镜的孟清河。 …… 他没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鼓。 他鼓得很慢。 啪。 啪。 啪。 ……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掌声起来。 …… 掌声今天不像炸。 掌声今天像浪。 从前排一波一波往后涌。 …… 涌到主馆最后一排。 涌出主馆门外。 门外排队的两百人也在鼓掌。 他们没听到完整的曲子。 他们只听到主馆里头的掌声。 他们跟着鼓。 …… 台上张晔深深鞠躬。 他鞠完。 他没立刻起身。 他低头停了大概五秒。 …… 他起身。 他下台。 …… 评委席。 六个评委陆续亮分。 …… 九点六。 九点七。 九点六。 九点六。 九点五。 九点七。 …… 孙维邦。 …… 九点五。 …… 孙维邦这一次没敲数字。 他在评分板上写完。 他把笔放下。 他低头。 他没看台上。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在评委席上低头。 …… 主持人接着报。 “……张晔——” “……” “七位评委加权——” “……” “总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0章民乐组三年首次(第2/2页) “……” “九点六。” …… “民乐组——” “……” “第一名。” …… “同时——” “……” “全场总分——” “……” “第一名。” …… “张晔——” “……” “代表浦音大学民乐系——” “……” “晋级半决赛。” …… “民乐组——” “……” “——三年来首次。” …… 就这一句。 …… 主馆八千人。 愣了两秒。 …… 然后—— 全场爆。 …… 台下八千人起立。 …… 掌声响了十二分钟。 …… …… 浦海。 副校长办公室。 田杰智看完直播。 他没说话。 他抬手把电视关掉。 他坐在椅子上。 他没站起来。 他在椅子上坐了大概五分钟。 …… 浦海。 民乐系陆凯明办公室。 陆凯明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面前是一杯凉了的茶。 电视上主持人念完“民乐组三年来首次”。 陆凯明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这一辈子第二次红眼眶。 第一次是第二十一章张晔在小课吹《赛马》。 第二次是今天。 …… 浦海。 唢呐教室。 秦鹤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从耳朵上取下那根没点的烟。 他点着。 他抽了半根。 烟灰掉在桌上。 他没擦。 …… 燕京郊区。 顾守正在小院。 他在喂鱼。 他手机响。 陆凯明的电话。 …… “老师。” “嗯。” “……张晔。” “……嗯。” “……第一名。” “……” “……民乐组三年首次。” …… 顾守正没立刻接。 他过了大概十秒。 他点了一下头。 他说—— “……嗯。” 就一个字。 …… 电话挂了。 顾守正放下手机。 他重新拿起筷子。 他继续喂鱼。 他这一次喂得比平时慢。 …… 小城。 张晔家。 …… 妈妈在客厅看国家电视台直播。 妹妹张暖在妈妈旁边。 主持人念完“民乐组三年来首次”。 妈妈抓住妹妹的手。 妈妈哭了。 …… 妹妹张暖没哭。 妹妹张暖打开手机。 她截了一张直播图。 她发到朋友圈。 她写了两个字—— “我哥。” …… 这条朋友圈被点赞二百多次。 点赞的全是妹妹的同学和老师。 他们都没见过她哥。 他们今天才知道—— 她哥就是星音热搜上那个吹唢呐的少年。 …… 燕京。 主馆后台。 张晔下台。 他在后台。 …… 他抬头。 他看见走廊尽头。 …… 陈弦。 …… 陈弦从浦海高铁过来。 她今天上午到。 她在走廊尽头。 …… 她没冲过来。 她站在走廊尽头给张晔鼓掌。 …… 张晔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 他走到陈弦面前。 …… 陈弦没说话。 陈弦看着他。 …… 过了大概十秒。 陈弦开口。 …… “……张晔。” “……嗯。” “……” “……我也想跟你一起上台。” …… 就一句。 …… 张晔愣了。 …… 他没回话。 他在心里—— 把这一句翻了一遍。 …… 他没说“好”。 他没说“我等你”。 他没说“再等一下”。 …… 他只是—— 点了一下头。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全国观众规模六百万。】 【激活成功·田杰智+陆凯明+秦鹤鸣+顾守正+妈妈+妹妹+陈弦】 【这是宿主完成的第一次“被记住”代偿(全国规模)。】 【【表情】【表情】民乐组三年首次晋级被国家电视台报道。】 【传承值+4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第一卷 第61章 一点二亿 第一卷第61章一点二亿 预选赛结束第二天。 燕京。 酒店十八层。 …… 张晔早上九点醒。 他睡了十二个小时。 他这一辈子没睡过这么久。 …… 他下床。 他没洗漱。 他先打开手机。 …… 手机已经响了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 他第一眼看的是星音热搜。 …… 今天的星音热搜—— 第一名是他。 …… 【#唢呐少年#】 …… 【#民乐组三年首次#】 …… 【#张晔#】 …… 这三个话题挂了一整夜。 …… 他点开第一个。 话题阅读量—— …… 1.2亿。 …… 他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 他这一辈子在星音上最高的视频是七万播放量。 …… 今天他的话题阅读量—— 一点二亿。 …… 他抬手把手机锁屏。 他在床边坐了一分钟。 他重新打开手机。 …… 他点进热门评论。 …… 民乐遗老的长评在第一条。 …… 民乐遗老这一次没只发一两句。 民乐遗老这一次写了八百字。 …… 【民乐遗老】: 【我今年六十八岁。我在民乐这条路上走了五十年。我亲眼看着民乐从我父辈那一代的“大家都听”走到我这一代的“专业的人才听”走到下一代的“几乎没人听”。】 【我今天看完张晔吹《阳关三叠》。】 【我哭了。】 【这不是因为他吹得有多好。】 【是因为我听见了“民乐传承的开始”。】 …… 这条长评—— 转发八万。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立刻往下滑。 …… 他在这条评论下停了大概一分钟。 …… 他知道民乐遗老不是任何一个民乐圈的名人。 他知道民乐遗老就是一个真的六十八岁老人。 …… 这个老人这一辈子在五十年里—— 亲眼看着自己的传承一代一代地缩。 今天他第一次写了八百字。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抹一下。 …… 他继续往下滑。 …… 第二条。 【西洋乐专业生】发的长帖。 …… 【西洋乐专业生】: 【我是燕音钢琴系大三的。我以前发过很多帖怼民乐。我今天客观说一句——】 【张晔的技术比我们以前想的好得多。】 【那个《阳关三叠》第六段里唢呐和小提琴的合奏——】 【我们钢琴系都做不到。】 【我承认我以前低估了民乐。】 【我向之前所有被我怼过的民乐学生道歉。】 …… 这条帖留言五千多。 …… 第三条。 【追民乐少女08】发的图。 …… 图是张晔在台上鞠躬的截图。 图下面她写—— 【我哥也太帅。】 …… 这条图被赞十万。 …… 张晔笑了一下。 …… 他继续往下滑。 …… 他在找—— 不服就干。 …… 他从昨天晚上预选第一场到今天预选最后一场。 不服就干这五天里只发了一条。 就是预选第三场哨片断了的“卧槽我服了”。 …… 这五天里不服就干没发过任何其他帖。 …… 张晔翻到不服就干的主页。 …… 不服就干今天没发帖。 不服就干昨天没发帖。 …… 他最后一条发帖时间—— 预选第三场。 就是哨片断了的那条。 之后五天他没发过任何东西。 …… 张晔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 可能是放弃。 可能是无话可说。 …… 可能是—— …… 不服就干在写一篇长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1章一点二亿(第2/2页) …… 张晔笑了一下。 他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种。 他只是有一个直觉—— 不服就干会发的。 不服就干这一次发的会很重。 …… 他把手机锁屏。 他下床。 他洗漱。 他下楼。 …… 民乐团其他四个人在大堂。 他们也都睡到九点多。 他们都在看手机。 他们都看到了一点二亿这个数字。 …… 沈芜抬头。 “……牛炸。” …… 林小满抬头。 “……一点二亿。” “……一点二亿。” “我们的话题阅读量。” “……一点二亿。” 她念了三遍。 她念第四遍的时候她自己笑了。 …… 赵一弦抬头。 她说一句—— “……卧槽这玩意儿都比浦海整座城人多了。” …… 全桌愣。 …… 周允文笑笑。 “……浦海有两千五百万。” “……” “……” “……喔。” 赵一弦把手机锁屏。 …… 张晔抬头。 “我们今天回浦海。” “……嗯。” 四个人同时回。 …… 【系统提示】 【全网热议第1波激活成功·阅读量1.2亿。】 【激活成功·民乐遗老(深度长评)+西洋乐专业生(道歉)+追民乐少女08(持续)+全国粉丝增量47万人。】 【传承值+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等得起。” …… 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知道—— 他在等一个人发帖。 他没说出口。 …… 他出酒店。 他和四个队友打车去燕京站。 他们今天下午回浦海。 他这一辈子从燕京回浦海。 他第一次知道—— 高铁过山东之后两边的树渐渐变多。 …… 高铁上。 民乐团五个人坐在一节车厢。 他们没说话。 他们各自看自己的手机。 …… 张晔在看自己的粉丝数。 他的粉丝从昨天的十二万—— 今天涨到—— …… 五十九万。 …… 增量四十七万。 一天。 …… 他这一辈子没在一天里收到过这么多粉丝。 …… 他把手机锁屏。 他靠在车窗上。 …… 窗外是华北平原。 平原很平。 平原上有几个小村子。 …… 他在心里—— 对每一个新增的粉丝说一句。 “……谢谢。” …… 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这种话不需要说出口。 …… 他闭上眼。 他睡了一会儿。 …… 这一觉他做了一个梦。 …… 梦里他在浦音的琴房。 他在吹《阳关三叠》。 琴房外面站着民乐遗老。 他不知道民乐遗老长什么样。 他梦里的民乐遗老就是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 穿一件灰色的旧棉袄。 站在琴房门外没进来。 …… 他在梦里—— 对民乐遗老点了一下头。 民乐遗老也点了一下头。 …… 他醒了。 …… 窗外已经过了山东。 两边的树开始变多。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注意到—— 高铁过山东之后两边的树会变多。 …… 他往窗外看。 他看树。 他看了一个小时。 他没看手机。 他没看星音热搜。 他没看不服就干有没有更新。 他只看树。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看树看了这么久。 他知道—— 不服就干会发的。 他今天不催。 他等。 第一卷 第62章 周二应该是珍珠 第一卷第62章周二应该是珍珠 高铁到浦海站。 下午五点半。 …… 车厢里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那个吹唢呐的是不是上车了。” “……哪儿哪儿?” “……我看见了。” “……不可能吧。” …… 张晔背着唢呐琴包。 他和民乐团另外四个人下车。 他低头。 他没回头。 …… 车厢里几个人扛着手机想拍。 他下车太快。 他们没拍到。 …… 出站口。 …… 张晔在出站口的栏杆边—— 看见一个人。 …… 陈弦。 …… 陈弦今天围一条灰色围巾。 今天的围巾比上次长。 今天的围巾盖到她锁骨。 …… 陈弦没冲过来。 陈弦站在栏杆边。 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 张晔走过去。 民乐团另外四个人识趣。 他们各自找自己的方向。 沈芜:“牛炸!”他向地铁口走。 林小满:“我我我先回宿舍。”她向出租车口走。 周允文:“明天见。”他向公交车站走。 赵一弦没说话。 她也没看张晔。 她拎着自己的琵琶。 她直接走。 …… 张晔走到陈弦面前。 …… 陈弦没说“恭喜”。 陈弦没说“我看了直播”。 陈弦没说“你瘦了”。 …… 陈弦只是把奶茶递给张晔。 …… “……” …… 张晔接过来。 他低头看奶茶。 …… 杯子上有标签。 “焦糖奶茶。” 不加冰。 半糖。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抬头。 …… “……今天周三。” “……嗯。” “周三是焦糖。” “……嗯。” “……” “……周二应该是珍珠。” …… 陈弦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张晔记得。 …… 这个习惯是陈弦自己有过一次说过。 第三十一章。 陈弦在琴房和张晔说过—— 她周一喝原味。 周二喝珍珠。 周三喝焦糖。 周四喝芋圆。 周五喝果茶。 周末看心情。 …… 张晔那个时候在练琴。 他没接话。 他自己也以为他没在听。 …… 今天他记得。 …… 陈弦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 她笑了。 她笑得不大。 就是嘴角微微往上动了一下。 …… 她说一句—— “……周二我也喝了焦糖。” “……为什么。” “……周二我心情不好。” “……” “……为什么心情不好。” “……周二有人哨片断了。” “……” “……我看直播看哭了。” “……” “我那天哭了一晚上。” …… 张晔愣了。 …… 他没立刻反应。 他端着那杯焦糖奶茶。 他低头看奶茶。 他没喝。 …… 他在心里—— 把“周二我也喝了焦糖”这一句翻了一遍。 …… 这一句不是抱怨。 这一句不是表白。 这一句是—— 陈弦告诉他。 她周二打破了她自己的习惯。 她周二也喝了焦糖。 因为周二他哨片断了。 …… 张晔抬头看陈弦。 …… 他想说“对不起”。 他没说。 他知道—— 陈弦不需要“对不起”。 …… 他想说“以后我不让哨片断”。 他没说。 他知道—— 哨片本来就要断的。 师父说过。 …… 他只是抬手。 他把奶茶端起来。 他喝了一口。 …… 焦糖奶茶不是周三的味道。 焦糖奶茶今天是—— 两个人都喝过焦糖的味道。 …… 他喝完一口。 他递回给陈弦。 “……你喝。” “……我有自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2章周二应该是珍珠(第2/2页) 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杯。 她那杯也是焦糖。 …… 两个人。 两杯焦糖。 …… 张晔笑了。 …… “……走吧。” “……嗯。” …… 两个人出火车站。 两个人没拉手。 两个人各自端着自己的焦糖。 …… 出站口外面有出租车。 两个人没打车。 他们走路。 …… 从浦海站走到浦音大学要走四十分钟。 今天他们俩没赶时间。 他们走。 …… 路上没说话。 路上张晔走在陈弦左边。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走在陈弦左边。 …… 以前他都是走在右边的。 今天他换了。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 他们走到浦音校门口。 陈弦说:“你回宿舍。” “……嗯。” “我回我宿舍。” “……嗯。” ……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 陈弦走右边。 张晔走左边。 …… 张晔走十米回头。 陈弦也走十米回头。 两个人在校门口的两边远远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挥手。 …… 他们各自转身。 他们各自走回宿舍。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陈弦(深度+怪癖锚回锚)】 【唤醒共鸣点:“他记得我说的小事”】 【传承值+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他到三零二宿舍门口。 他敲门。 他没用钥匙。 他想给庞侯一个惊喜。 …… 门开。 庞侯。 …… 庞侯今天没在床上跳。 庞侯只是看着张晔。 庞侯看了大概两秒。 他抬手。 他做了一个礼。 他鞠了一个躬。 …… 他鞠完。 他抬头。 …… “……义父凯旋。” 四个字。 …… 张晔笑了一下。 他进门。 …… 罗瑞杰在电脑前。 罗瑞杰转过身。 他对张晔比了一个v字手势。 他这个v比得也很丑。 …… “义父——” “……” “汪!” …… 张晔笑了。 …… 鲁实在自己床上看书。 鲁实抬头。 他没说“义父”。 他只是合上书。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搪瓷缸。 搪瓷缸里有粥。 热的。 …… 张晔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 鲁实没回。 鲁实把搪瓷缸递给张晔。 …… “……鲁实。” “嗯。”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预选最后一场。” “……” “今天回。” “……” “我猜的。” …… 张晔笑了。 他知道鲁实不是猜的。 他知道鲁实每天看星音。 他知道鲁实知道高铁班次。 他知道鲁实知道他下午到。 他知道鲁实今天三点就开始熬粥。 …… 他接过搪瓷缸。 他喝了一口粥。 粥里有一片姜。 几粒红枣。 …… 不咸。 不甜。 就是热的。 …… 他坐到床边。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在自己床边坐着。 喝鲁实熬的粥。 吃完一缸他洗澡。 他这一辈子从燕京回浦海的第一晚—— 他八点就睡了。 他梦里没有曲子。 他梦里没有评委。 他梦里没有林致远。 他梦里只有焦糖奶茶。 两杯焦糖。 一杯在他手里。 一杯在陈弦手里。 他梦里两个人都没拉手。 他梦里两个人各自端着自己的奶茶。 他梦里两个人都笑。 他这一夜睡得很安。 这一夜他没失眠。 这一夜浦音校园的灯比平时亮。 这一夜浦海的天没下雪。 第一卷 第63章 田副校长的抽屉 第一卷第63章田副校长的抽屉 第二天。 浦音。 …… 张晔早上八点起床。 他没立刻吃饭。 他先洗澡。 他洗完澡他穿上灰色高领毛衣。 这件毛衣是妈妈织的。 他这两个月已经穿了三次。 …… 他下楼。 他在浦音校园里走。 …… 校园里和他出发去燕京之前不一样。 今天有人在路上盯他看。 …… 第一个盯他看的—— 是一个大二的女生。 她拿着手机。 她想偷拍。 她没拍。 她对张晔点了一下头。 她走开。 …… 第二个—— 是一个大三的男生。 他对张晔做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他没说话。 他走开。 …… 第三个—— 是一个民乐系大四的学生。 她不认识张晔。 她在校园里突然走过来。 她说一句—— “……谢谢你。”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想问“谢什么”。 他没问出口。 …… 大四学姐没等他回话。 大四学姐走了。 …… 张晔站在浦音校园的银杏树下。 他想了三秒。 …… 他知道—— 他在燕京吹的《阳关三叠》。 不只是他自己的。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我吹得好”这件事—— 不是给自己听的。 …… 他点了一下头。 他继续往民乐系走。 …… 民乐系办公室门口。 陆凯明在。 陆凯明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陆凯明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 …… 陆凯明看见张晔。 陆凯明点了一下头。 “……来了。” “……来了。” “……进屋。” “……行。” …… 张晔跟陆凯明进办公室。 …… 陆凯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没立刻打开。 他抬头看张晔。 …… “……张晔。” “嗯。” “……今天早上田杰智来过。” “……” “嗯。” …… 陆凯明没立刻往下说。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额角。 …… 他重新开口—— “他来跟我说……” “……” “他说你这次让民乐系赢了一场。” “……” “但他不认为民乐能持久。” …… 张晔点了一下头。 他没生气。 他这一辈子已经听田杰智说过类似的话。 第一次是新生晚会。 第二次是第三十九章他被阻参赛。 第三次是今天。 …… 陆凯明继续。 “我跟他说一句话。” “……” “嗯。” …… “我说——” “……” “那等他赢决赛你再说。”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凯明这么直接。 …… 陆凯明笑了一下。 “他没接。” “……” “他走了。” …… 陆凯明把文件夹打开。 文件夹里是半决赛的报名表。 …… “半决赛在燕京。” “……嗯。” “还有十二天。” “……” “你这次回浦海,是回来休整。” “……” “调整完,回去比。” “……” “行。” …… 张晔接过报名表。 他签字。 他签完。 …… 他站起身。 他要走。 …… 陆凯明在他身后开口。 “……张晔。” “嗯。” “……” “……田杰智不是真的反对你。” …… 张晔愣了一下。 他转身。 …… 陆凯明没看他。 陆凯明在看文件夹。 …… “……田杰智年轻的时候。” “……” “他有一个大学同学。”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3章田副校长的抽屉(第2/2页) “那个同学也是民乐。” “……” “那个同学转专业失败。” “……” “那个同学跳楼了。” …… 张晔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没动。 …… “……他这一辈子。” “……” “……不愿意看到第二个。” …… 张晔点了一下头。 他没说话。 他知道。 他知道陆凯明不是替田杰智辩护。 他知道陆凯明只是—— 告诉他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 他出办公室。 他在民乐系的走廊上走了五分钟。 他没去琴房。 他没去食堂。 他在走廊上来回走。 …… 他在心里—— 把田杰智30年前那个同学过了一遍。 …… 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这辈子不会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30年前就已经从浦音校办公室六楼跳下来。 …… 但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反派”这两个字。 不能用。 …… 反派不是天生的。 反派是被—— 某一年的某一件事—— 永远卡在那里。 …… 张晔点了一下头。 他出民乐系。 …… …… 同一时刻。 副校长办公室。 …… 田杰智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三十年前的照片。 …… 他没像上次那样远远地看30秒。 他这一次—— 他把照片拿出来。 他翻到背面。 ……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铅笔写的。 “……杰智,等我转专业回来。” …… 这一行字是三十年前他大学同学走之前的最后一句。 他大学同学没转回来。 他大学同学从校办公室六楼跳下来。 …… 田杰智看这一行字。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 …… 这一次他比上次多看了30秒。 ……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 他合上抽屉。 …… 他在椅子上坐了大概十分钟。 他没说话。 他没翻另外的文件。 他没看电视。 …… 他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浦音校园。 …… 校园里有学生在路上走。 校园里有一个穿灰色高领毛衣的少年。 ……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 他没说话。 他转身。 他坐回椅子。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我还需要继续观察。”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田杰智(从远翻30秒升级为翻1分钟)】 【【表情】【表情】反派理解线第2次显化。】 【传承值+500。】 张晔在校园里。 他没看见这条弹窗。 …… 他走到校园湖边。 湖边有几个学生在拍照。 他没靠近。 他坐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 …… 他打开手机。 他把陆凯明跟他说的那句话—— “田杰智不是真的反对你”—— 在心里翻了一遍。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反对他的人。 不一定是真的反对他。 …… 他笑了一下。 他没笑大声。 他知道—— 他卷一这一辈子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不是怎么吹《阳关三叠》。 不是怎么让民乐遗老转发八万。 是这一件—— …… 别把反对你的人当成反派。 …… 他在湖边坐了二十分钟。 …… 他起身。 他往琴房走。 他知道下午他要练琴。 半决赛还有十二天。 他不能停。 …… 他到琴房。 他把唢呐拿出来。 他抿哨片。 他吹了一个长音。 …… 他笑了一下。 今天他练琴不是为了赢半决赛。 今天他练琴是为了让今天有意义。 第一卷 第64章 民乐没死我也没死 第一卷第64章民乐没死我也没死 预选赛结束第七天。 …… 张晔在浦音琴房练琴。 他练《将军令》。 这是lv2曲库里他半决赛准备的备选曲目。 …… 就在他练第三段的时候—— 手机震。 …… 不是一条消息。 是几百条同时震。 …… 他抬头。 他放下唢呐。 他打开手机。 …… 星音通知。 …… 【@唢呐少年】被一个用户提到了。 …… 用户名—— 【不服就干】。 …… 张晔愣了一下。 他点开。 …… 不服就干这一周没发过任何帖。 今天他发了。 …… 这一条帖很长。 两千多字。 …… 张晔从头看。 …… 【我叫李伟。】 【39岁。】 【浦海人。】 【失业三年。】 【在网上我叫“不服就干”。】 …… 【我以前一直说唢呐少年不行。】 【从他第一次在星音吹《赛马》我就说。】 【从他签约何俊明的《赤伶》我就说。】 【从他校内预演我就说。】 【从他到燕京我就说。】 【从他第一场拿九点一我就说。】 【从他第二场拿九点四我就说。】 【从他第三场哨片断了——我开始有点动摇。】 【从他第五场拿九点六——我没再发帖。】 …… 【我潜水了一周。】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 【我今天说。】 …… 【那一天预选赛第三场。】 【我在燕京赛场。】 【我去看的不是张晔。】 【我去看是别人。】 【我是去碰运气的。】 【我以为能看到张晔崩盘。】 …… 【他哨片断了。】 【我以为他要哭了。】 …… 【他没哭。】 【他下台。】 【后台。】 【我在后台。】 【我蹲在角落里。】 【没人认出我。】 …… 【他下台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分数。】 【他下台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刚才哨片怎么断的”。】 …… 【他下台的第一句话是——】 【“师父的唢呐在不在?”】 …… 【我那一刻坐在角落里。】 【我突然懂了。】 …… 【他不是为自己。】 【他是为传承。】 …… 【他不是在比赛。】 【他在替他师父守着一把旧唢呐。】 …… 【那一刻我决定——】 【我不骂他了。】 【从那一天起我不骂他了。】 …… 【我已经骂他骂了六个月。】 【我骂错了。】 …… 【我向张晔道歉。】 【我向所有我之前骂过的民乐学生道歉。】 …… 【这条帖发完。】 【我把这个账号注销。】 【“不服就干”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不存在了。】 …… 【这条帖是我注销之前最后一条。】 …… 张晔看完。 …… 他没立刻反应。 他盯着这条帖大概一分钟。 …… 这条帖的转发数在他读的这一分钟里—— 从两万—— 涨到—— 四万。 …… 他往下滑。 评论区。 …… 【一个普通中文系男生:我转发了。我外公在养老院走廊上又跳了一下。】 【追民乐少女08:哥哥…………】 【民乐遗老:李兄,民乐传承不止张晔一人,你也是。】 【吹笛十年:我也潜水了一周。我也想说。但我没李兄会说。】 【西洋乐专业生:我跟李兄共同道歉。】 …… 张晔关掉评论区。 他打开私信。 …… 他给【不服就干】发了一条私信。 他写了三秒。 他写了—— 【谢谢。】 【我吹得不算好,还需要时间。】 …… 他点发送。 …… 他没等回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4章民乐没死我也没死(第2/2页) 他把手机锁屏。 …… 他坐在琴房里。 他没继续练。 …… …… 半小时后。 【不服就干】没注销账号。 他在自己的主页置顶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张晔的私信。 【谢谢。】 【我吹得不算好,还需要时间。】 …… 截图下面他加了一段话。 …… 【他回我了。】 【他没说“你早该承认”。】 【他没说“你以前骂我我都记得”。】 【他说“我吹得不算好,还需要时间”。】 …… 【我这一辈子。】 【失业三年。】 【活得没意思。】 【今天我突然有意思了。】 …… 【民乐没死。】 【我也没死。】 …… 这条置顶。 二十四小时内—— 被转发—— 十五万。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不服就干”(深度·s级转粉)】 【唤醒共鸣点:“我也没死”】 【【表情】【表情】这是宿主第一次激活“被时代抛下者”的代偿。】 【【表情】【表情】这条激活会跟随他终身。】 【传承值+7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笑。 他没哭。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 他重新拿起唢呐。 他抿哨片。 他吹了一个长音。 …… …… 浦海。 秦鹤鸣家里。 …… 秦鹤鸣在客厅。 他手机上弹出陆凯明转发的不服就干的长帖。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 他看完。 …… 他沉默了五秒。 …… 他笑了一下。 他自言自语—— …… “……传下去了。” …… 就四个字。 ……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没发朋友圈。 他没回陆凯明的转发。 他只是把手机锁屏。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朵上的烟。 他这次没点。 …… …… 小城。 张晔妈妈在超市收银台。 …… 今天超市生意不忙。 收银台旁边的一个顾客在刷手机。 他们俩同一时刻看见星音热搜。 …… 顾客对收银员说一句—— “……这个唢呐少年最近真的火。” …… 妈妈愣了一下。 妈妈没说“那是我儿子”。 妈妈只是低头扫码。 她扫完。 她给顾客找零钱。 …… 顾客拎着东西走了。 …… 妈妈在收银台坐了一会儿。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妹妹张暖前天发的朋友圈截图。 她打印出来塞在围裙里。 …… 她看了一下照片。 她没哭。 她笑了一下。 …… 她把照片塞回围裙口袋。 她重新站直。 她对下一个顾客说“……您好。” …… …… 燕京。 顾守正的小院。 顾守正在喂鱼。 …… 他没看手机。 他这辈子很少看手机。 他不知道不服就干。 他不知道李伟。 他不知道一点二亿。 …… 他只是喂鱼。 他把今天最后一勺鱼食扔进缸里。 …… 红的抢得凶。 黑的躲在缸底。 …… 今天黑的—— 从缸底—— 游出来了。 …… 顾守正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 对那条黑的鱼说一句。 “……你也出来了。” …… 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这一句他三十年来第一次说。 …… 浦海。 琴房。 张晔的长音吹完了。 他把唢呐放在桌上。 他在琴房坐了五分钟。 他这一辈子在琴房第一次坐这么久不练琴。 第一卷 第65章 紫竹调 第一卷第65章紫竹调 预选赛回浦海第八天。 …… 张晔在琴房。 今天他没练《将军令》。 今天他没练《百鸟朝凤》。 今天他没练《阳关三叠》。 …… 今天他练《紫竹调》。 …… 《紫竹调》是lv1的曲目。 江南小调。 …… 这一首他在曲库里早就有。 他从没单独练过。 他这一辈子吹《紫竹调》只是当暖场。 …… 今天他想吹。 …… 他抿哨片。 他闭眼一秒。 他睁眼。 …… 第一个音。 …… 不是高音。 不是低音。 就是中音。 就是一个江南小院里飘出来的音。 …… 他吹了一遍。 他吹完。 他停了一下。 …… 他重新吹第二遍。 …… 这一遍他闭着眼吹。 …… 吹到第三段的时候—— 他眼前突然变了。 …… 不是看错。 是真的变。 …… 他不在浦音琴房了。 …… 他在一个小院里。 …… 小院。 江南。 清代。 ……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桂花树上没花。 今天是初春。 …… 院子里有一张方桌。 方桌上有一个绣绷。 绣绷上有半幅绣。 …… 他低头。 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 …… 他不是张晔。 他是一个江南姑娘。 大概二十岁。 …… 他坐在桂花树下。 他抬手摸绣绷。 他的手指上有针。 …… 他绣花。 …… 窗外有人吆喝。 “卖花。” “……卖花咯。” “……谁要花。” …… 他抬头。 他没起身。 他继续绣。 …… 他绣了一会儿。 他放下针。 他抬手抹了一下额头。 他笑了一下。 …… 他没说话。 他低头继续绣。 …… 窗外又有人吆喝。 “卖花。” “……杨柳青。” “……杨柳青。” …… 他抬头。 他听见杨柳青三个字。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杨柳青是江南春天最早的花。 他知道窗外那个卖花的女人—— 是从乡下来的。 …… 他抬手。 他把绣绷放在方桌上。 他起身。 他走到院门口。 …… 他打开院门。 他看见卖花女。 卖花女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卖花女背着一筐杨柳青。 …… 他买了一束。 他给了卖花女三文钱。 …… 卖花女收钱。 卖花女笑了一下。 卖花女走了。 …… 他拿着那束杨柳青回院子。 …… 他把杨柳青放在方桌上。 他重新坐下。 他重新拿起绣绷。 …… 他继续绣。 …… 他绣的是一朵桂花。 桂花是金色的。 他用一根金线。 他用一根细针。 …… 他绣得很慢。 他这一辈子绣花从没急过。 他没有母亲。 他没有父亲。 他只有这个院子。 他只有这一根金线。 …… 他绣到桂花的第三瓣的时候—— 他抬头看天。 天上有几片浅云。 他笑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绣。 …… 他绣到第五瓣的时候—— 他听见隔壁院子有人哼歌。 哼的就是《紫竹调》。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听见这个调子。 他不知道这个调子叫什么。 他只是觉得—— 这个调子和他绣花的节奏一样。 …… 他跟着哼了一句。 他哼完。 他笑了一下。 …… 他没说话。 他低头继续绣。 …… 他这一辈子没说过这么多话。 他这一辈子也没绣过这么久的花。 他这一辈子—— 就是这么一个院子。 就是这么一根金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5章紫竹调(第2/2页) 就是这么一段听不见名字的小调。 …… …… 《紫竹调》最后一段。 …… …… 张晔睁开眼。 …… 他在浦音琴房。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唢呐在嘴边。 …… 他放下唢呐。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没出汗。 …… 他想伸手拿水杯。 他的左手无名指麻了一下。 大概三分钟。 他甩了甩手。 麻消失。 他没在意。 …… 他笑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主动进意识空间。 …… 他不是被系统拉进去的。 他不是因为情感深度被触发。 他就是—— 吹着吹着进去了。 …… 他出来的时候不累。 他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放松了。 …… 他在琴房坐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 把刚才那个江南姑娘过了一遍。 …… 他不是阿炳。 他没失明。 他没乞讨。 他没死妻。 …… 他就是一个江南姑娘。 他绣花。 他买杨柳青。 …… 这一辈子他没体验过这种“平淡”。 …… 他笑了一下。 …… 【系统提示】 【宿主主动进入意识空间体验1次。】 【消耗当世传承值:0。】 【身体代价:-1天。】 【这是宿主第一次主动进入意识空间。】 【【表情】【表情】这是金手指“自我消解”机制的第二阶段显化。】 【【表情】【表情】lv5终章宿主完全自主进入是该机制的终态。】 …… 张晔合上面板。 他笑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对系统说一句—— “……这玩意儿挺好用。” …… 他没说出口。 他在心里说的。 …… 他装唢呐。 他出琴房。 …… 他出琴房的时候—— 他的脚步比平时轻。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紫竹调》原来不是暖场。 《紫竹调》原来是—— 一首让人放松的曲子。 …… 他回宿舍。 他这一晚没继续练琴。 他这一晚和庞侯一起在宿舍楼下吃了一顿炸鸡。 他这一辈子在浦音楼下第一次吃炸鸡。 …… 庞侯一边吃炸鸡一边喊。 “义父千秋万代!” “……” “义父——” “……汪!” …… 张晔笑了。 他笑了大概五分钟。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在炸鸡前面笑这么久。 …… 他没问庞侯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知道—— 庞侯一直这么开心。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愿意看见这种开心。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张晔(宿主自身)】 【唤醒共鸣点:“今天我也可以不练琴”】 【【表情】【表情】这是宿主第一次激活自己的代偿。】 【传承值+3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他咬了一口炸鸡。 炸鸡是辣的。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在浦音楼下吃辣炸鸡。 他咬完一口。 他喝一口可乐。 可乐有泡。 可乐的泡在他舌头上炸开。 …… 半决赛还有六天。 他知道他还有时间。 他也知道—— 六天里他要重新进意识空间几次。 他要再损几天身体。 …… 但今天—— 他不想想这些。 …… 今天他想吃炸鸡。 今天他想听庞侯喊“义父千秋万代”。 …… 今天他不练琴。 他今天就让今天过去。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让一天过去。 他这一辈子的每一天—— 都要拿来练琴想下一场。 …… 今天不。 今天他就吃炸鸡。 今天他就看庞侯跳。 今天他就让今天—— 过去。 …… 半决赛六天后。 六天里他还会练。 六天里他还会修哨片。 六天里他还会进意识空间。 …… 但不是今天。 第一卷 第66章 南山公园 第一卷第66章南山公园 半决赛六天前。 …… 张晔在琴房练琴。 他练到中午十一点。 他放下唢呐。 他抬头看自己琴包里的旧布包。 …… 师父的旧唢呐还在里面。 …… 他想—— 这把唢呐他要在半决赛才用。 半决赛还有六天。 …… 这六天里—— 这把唢呐可不可以—— 先吹一次。 …… 他这样想。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 他打开手机。 他打开浦海地图。 他在地图上找一个公园。 …… 浦海郊区有一个公园。 南山公园。 这个公园他没去过。 这个公园不算大。 这个公园周末早上人不多。 …… 他在心里—— 决定了一件事。 …… 这个周六上午—— 他要去南山公园。 他要在公园里吹一次。 不收钱。 不预约。 就吹。 …… 他打开论坛。 不是星音。 是浦海本地的一个民乐论坛—— “民乐之声”。 这个论坛订阅用户不多。 这个论坛主要是几个老民乐爱好者在玩。 民乐遗老的主帖大多在这个论坛。 …… 他没用自己的账号。 他用一个新注册的小号。 他发了一条预告。 …… 【周六上午9点。】 【浦海郊区南山公园。】 【一个吹唢呐的年轻人会去。】 【他不收钱。】 【你们想听就来。】 …… 他点发送。 他锁屏。 他没看反响。 …… …… 他到周六早上的时候。 …… 他不知道—— 这条帖在三天里被读了—— …… 四万七千次。 …… 民乐遗老转了。 吹笛十年转了。 西洋乐专业生转了。 追民乐少女08转了。 不服就干(没注销)跟帖—— 【我也去。】 …… 不服就干这是他注销账号前的最后一条之后的第一条。 他这一辈子第二次发“我也去”。 第一次是十五年前他大学毕业要去当兵。 …… …… 周六。 早上八点半。 张晔骑共享单车到南山公园。 …… 他到的时候—— 他在公园门口的树下—— 看见已经有人。 …… 不是一个。 不是两个。 …… 他数了数。 …… 十几个。 …… 四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三个孩子。 五个中年人。 几个张晔不认识的人。 …… 他们站在公园门口的树下。 他们没说话。 他们各自在等。 …… 张晔愣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到一个地方—— 已经有人在等他。 …… 他抬手把头发理一下。 他下车。 …… 他把共享单车停在公园门口。 他背着旧布包走过去。 布包里是师父的旧唢呐。 他这一次敢带了。 …… 他走到树下。 ……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抬头看他。 老人没说话。 老人对他点了一下头。 ……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妈妈身后探出头。 她睁大眼睛看张晔。 …… 她妈妈在她身后。 她妈妈没说话。 她妈妈也没让她回头。 她妈妈只是把她的手攥着。 …… 张晔抬头。 他在树下站了三秒。 他没立刻拿唢呐。 …… 他对所有人点了一下头。 他说一句—— “……谢谢你们来。” 就一句。 …… 四个老人没说话。 三个孩子没说话。 五个中年人没说话。 …… 几个张晔不认识的人——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6章南山公园(第2/2页)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摸了一下。 …… 他是不服就干。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到一个公园等一个二十岁的男孩。 他从浦海市区坐了一个半小时地铁到南山公园。 他到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半。 他在树下站了一个小时。 …… 张晔不认识他。 张晔不知道他是不服就干。 张晔只是对他点了一下头。 …… 张晔在树下找了一块石头。 他坐下。 他把旧布包打开。 他把师父的旧唢呐拿出来。 …… 他抿哨片。 他闭眼一秒。 他睁眼。 …… 【系统提示】 【宿主第一次主动到陌生公园做免费演奏。】 【【表情】【表情】这是“被记住”代偿的卷一首次主动激活。】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抬手。 他把唢呐放到嘴边。 …… 第一个音—— 他没吹。 …… 他先看了一眼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看见这个人在树下站了一个小时。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值。” 就一个字。 …… 他吹了第一个音。 …… 第一个音是中音。 第一个音是茉莉花的开头。 …… 他选《茉莉花》。 lv0。 最日常的曲子。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主动选lv0给陌生人吹。 …… 他平时不吹lv0。 lv0没有风骨溢出。 lv0不能激活听众的代偿。 lv0就是普通的曲子。 …… 但今天他选lv0。 今天他不需要“激活”。 今天他只想吹。 …… 第一段。 《茉莉花》第一段。 他吹得很轻。 …… 树下的十几个人没动。 他们听。 他们各自在自己心里听。 ……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 七岁的小女孩—— 她从妈妈身后慢慢走出来。 她蹲在张晔面前。 她抬头看张晔吹唢呐的嘴。 …… 她妈妈想拉她。 她妈妈没拉。 她妈妈让她趴着。 …… …… 第二段。 第三段。 …… 公园里的风把他的曲声往远处吹。 远处有更多人路过。 他们停下来听。 他们慢慢走过来。 …… 树下的人越来越多。 …… 半小时之后—— 树下围了五十多个人。 这五十多个人不是他论坛预告的那四万七千读者。 这五十多个人是真的路过的路人。 …… 路人也听。 路人不是因为预告来的。 路人是因为听见曲子停下来的。 …… 张晔吹完《茉莉花》最后一段。 他放下唢呐。 他抬头。 …… 五十多个人。 没人鼓掌。 没人说“谢谢”。 没人说“再来一首”。 …… 他们就站着。 他们各自在听刚才那首《茉莉花》。 他们的耳朵里还留着这首曲子。 …… 张晔笑了一下。 他重新抬起唢呐。 他要吹第二首。 …… 他吹之前—— 他在心里—— 对树下五十多个人说一句。 “……今天我吹一首老的。” …… 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这一句不需要说。 …… 他抬手。 他抿哨片。 他吹。 …… 第二首是《十送故人》。 这首他在曲库里lv1。 这首是老一辈最熟的歌。 今天他选《十送故人》。 今天他要吹给那四位老人听。 …… 第一个音出来—— 一位老人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他只是嘴唇动了。 这是张晔在第二首第一个音里看见的第一个反应。 第一卷 第67章 穿越前一秒 第一卷第67章穿越前一秒 张晔吹《十送故人》。 …… 第一段。 第二段。 第三段。 …… 他吹到第四段的时候—— 树下围着的人变了一次。 …… 四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们之前没说话。 他们之前各自站着。 今天第一次。 他们四个人聚到一起。 他们四个人站成一排。 …… 他们没说话。 他们就站成一排。 他们各自把手放在胸口。 …… 不是敬礼。 就是把手放在胸口。 …… 张晔在台前没看见。 张晔正吹到第五段。 …… 第五段是《十送故人》最高潮。 这一段他吹得很重。 不是技术重。 是气重。 …… 他吹到第六段。 …… 第六段是结尾段。 这一段他吹得很慢。 慢到—— 每一个音落下来都有时间被树下五十多个人各自接住。 …… 最后一个音收。 …… 树下没人鼓掌。 四个老人还站在那一排。 他们手还在胸口。 …… 他们站了大概十秒。 第一个老人放下手。 第二个老人放下手。 第三个。 第四个。 …… 他们四个一起向张晔走。 …… 走到张晔面前的是最年长的那个。 他大概六十五岁。 他穿一件灰色的旧棉袄。 他的棉袄左胸口袋里有一支烟。 …… 他没说话。 他抬手。 他从口袋里慢慢掏出那支烟。 …… 红梅烟。 …… 烟盒已经磨得变形。 烟盒外面有几个深色油渍。 烟没点。 …… 他把这一支烟—— 递给张晔。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接过烟。 …… 老人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 他说—— …… “小子。” “……” “继承下去。” …… 就五个字。 …… 他说完。 他转身。 他往公园门口走。 他没回头。 他没等张晔回话。 …… 另外三个老人跟着他走。 他们四个人一起出公园。 他们出公园的时候没说话。 他们出公园的方向是公园门口的公交车站。 他们四个人这一辈子可能是第一次一起坐车回家。 …… 张晔站在原地。 他手里捏着那支红梅烟。 …… 他不抽烟。 他这一辈子没抽过烟。 …… 但他没把这支烟还回去。 他也没把这支烟扔。 …… 他把烟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把烟放在最贴着身体的那个口袋里。 …… 他知道这支烟—— 他这一辈子要带着。 这支烟不能扔。 …… …… 树下五十多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 不是不服就干。 是另一个。 …… 他大概四十多岁。 他穿一件褪色的工厂工装。 工装的左胸有一个磨白的徽章。 徽章是浦海钢厂的。 …… 浦海钢厂十五年前就倒了。 这件工装还在他身上。 …… 他在四个老人走之后—— 他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他低头。 他在自己的随身布兜里翻了一会儿。 他掏出来—— …… 一台老式塑料外壳的收音机。 …… 收音机表面磨白一片。 收音机有几个旋钮。 收音机的天线被折断过又用胶带粘起来。 …… 他抬头看张晔。 他没立刻开口。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这一辈子在公园里第一次抹眼睛。 …… 他开口。 他的声音比那四位老人哑。 …… “……兄弟。” “……” “……这是我爸送我的。” “……” “……我在工厂下班回家路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7章穿越前一秒(第2/2页) “……” “……他每天用这个放《二泉映月》给我听。” “……” “……工厂没了。” “……” “……他也走了。” “……” “……这东西修不好了。” “……” “……你能不能——” “……” “……让人再听一次?” …… 张晔愣了。 …… 他蹲下来。 他接过那台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沉甸甸的。 比他想的沉。 …… 他没说话。 他点了一下头。 …… 他把收音机抱在怀里。 他把收音机放在自己的旧布包里。 他把收音机和秦师父的旧唢呐放在一起。 …… …… 他吹完《茉莉花》的最后一个音的时候—— 他突然闪回—— 一个画面。 …… 地铁口。 穿越前一秒。 …… 他穿越前。 他二十四岁。 他在一家公司加班加到半夜十一点。 他从公司出来。 他到地铁口。 …… 地铁口外面—— 有一个街头唢呐艺人。 …… 这个艺人大概六十岁。 他穿一件破旧的棉袄。 他在地铁口的台阶上坐着。 他面前有一个搪瓷碗。 …… 他吹唢呐。 他吹的就是《茉莉花》。 …… 地铁口没几个人停下来听。 大家都在赶最后一班地铁。 …… 张晔那个时候赶时间。 他没停下来。 他从街头唢呐艺人面前走过。 …… 他经过的时候—— 他抬手—— 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五块钱。 他没停。 他把五块钱扔进搪瓷碗里。 他继续走。 …… 他没回头。 他下地铁。 他坐最后一班地铁。 …… 地铁开了三站。 地铁出了一个意外。 他穿越了。 …… 他穿越到这个蓝星。 他穿越成了这个张晔。 …… 他在自己穿越的前一秒—— 给一个街头唢呐艺人扔过五块钱。 …… …… 他站在南山公园里。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 他没哭。 他只是抹一下。 …… 他在心里问自己—— “……时代变了吗?” …… 他穿越前的世界—— 街头唢呐没人停下来听。 …… 今天浦海郊外的公园—— 有五十多个人停下来听。 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下岗工人哭了。 有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递给他一支红梅烟。 …… 时代变了吗? …… 他没问出口。 他知道这个问题—— 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有答案。 …… 他低头看自己的旧布包。 布包里—— 师父的唢呐。 四十年前老钢厂工人爸爸的收音机。 …… 两件东西放在一起。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他这一辈子要把这两件东西都带走。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公园中段听众扩到62人】 【【表情】【表情】pre-genesis第4章伏笔首次激活:穿越前一秒5元钱回锚。】 【传承值+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他抬头看南山公园的天。 今天的天没下雪。 今天的天是灰蓝色。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南山公园的天是灰蓝色的。 …… 他重新抬起唢呐。 他还要吹第三首。 他知道树下还有人没听够。 他知道那几个还没走的中年人—— 他们今天上午就是为这首唢呐请的假。 …… 他对树下的人点了一下头。 他抿哨片。 他闭眼一秒。 他睁眼。 他吹了第三首的第一个音。 第三首是《赛马》。 草原版。 第一卷 第68章 我刚才在笑吗 第一卷第68章我刚才在笑吗 张晔吹完《赛马》。 吹完之后他放下唢呐。 他抬头看公园里围着的人。 …… 四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已经走了。 …… 下岗工人坐在长椅上。 他没走。 他把那台老式收音机递给张晔之后他就坐在长椅上。 他没说话。 他在长椅上坐了大概一个小时。 他听了张晔的《十送故人》。 他听了张晔的《赛马》。 …… 他终于站起来。 他往公园门口走。 他没回头。 他走得很慢。 …… 张晔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这个人——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 …… 他低头看自己的旧布包。 包里—— 师父的旧唢呐。 四十年前老钢厂工人爸爸的收音机。 …… 他抬头。 …… 就在这时。 ……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他身后跑过来。 …… 她跑得很急。 她的小书包是粉色的。 她的小书包在她背后跳。 她跑到张晔面前停下。 …… 她妈妈跟在后面。 她妈妈走得比她慢。 她妈妈没拉她。 她妈妈让她跑。 …… 小女孩跑到张晔面前。 她抬头看张晔。 她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 一张纸。 纸上是一幅画。 …… 画是用彩色铅笔画的。 画上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在吹唢呐。 唢呐画得很大。 唢呐的喇叭口是金色的。 吹唢呐的人没有脸。 …… 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送给你”。 …… 小女孩把这张画递给张晔。 …… “……送给你。” 就三个字。 …… 张晔愣了一下。 他蹲下来。 他接过这张画。 …… 他低头看小女孩。 …… “……你叫什么?” “……林晓晓。” “……几岁?” “……七岁。” “……为什么想送我画?” “……我想学唢呐。” “……为什么想学?” …… 林晓晓想了一下。 她不是立刻回答。 她在想。 她想了大概五秒。 …… 她抬头看张晔。 她说—— “……因为你吹的时候笑了。” …… 张晔愣了。 …… 他没立刻反应。 ……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 他这一辈子—— 吹唢呐的时候不笑。 …… 今天他吹《茉莉花》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 …… 他抬头看林晓晓。 他说一句—— “……谢谢。” 就两个字。 …… 林晓晓笑了一下。 她的牙缺了一颗。 …… 她转身。 她跑回妈妈身边。 她妈妈拉着她的手。 她妈妈对张晔点了一下头。 她妈妈没说话。 她妈妈带着林晓晓往公园门口走。 …… 林晓晓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 她回头。 她对张晔挥了一下手。 …… 张晔抬手回了一下。 …… 她们出公园。 她们消失。 …… 张晔站在原地。 他手里捏着那张画。 他低头看画。 …… 画上吹唢呐的人没有脸。 画上吹唢呐的人穿一件蓝色衣服。 今天张晔穿一件灰色高领毛衣。 …… 不是他。 但又是他。 …… 她画的是她心里的那个吹唢呐的人。 这个人是张晔。 这个人不是张晔。 这个人是—— …… 每一个让她想学唢呐的吹唢呐的人。 …… 张晔笑了一下。 他抬手把画对折。 他打开自己的旧布包。 他把画放进去。 他把画—— 放在秦师父的纸条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8章我刚才在笑吗(第2/2页) …… 两个独立的物件。 第一次放在一起。 …… …… 就在这时。 公园另一头。 ……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从远处走过来。 她不是林晓晓。 她比林晓晓大五岁。 …… 她穿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她背着一个琴包。 琴包是空的。 …… 她在公园门口站了大概一分钟。 她看张晔。 她在看刚才张晔蹲下跟林晓晓说话的那个场景。 …… 她妈妈在她身后。 她妈妈赶上来。 …… “周扬。” “……” “跟着妈妈。” …… 周扬挣了一下她妈妈的手。 “……妈。” “……” “……那个哥哥吹的曲子。” “……” “……我想再听一会。” …… 她妈妈没立刻回。 她妈妈停了三秒。 她妈妈说—— “……我们要走了。” …… 周扬抬头看她妈妈。 “……那个哥哥是不是浦音的?” “……是。” “……哥哥是不是认识小提琴系的周蒙利?” …… 她妈妈愣了一下。 她妈妈知道她女儿这一句问的是什么。 …… 她妈妈说—— “……你哥哥不学民乐。” …… 周扬看妈妈。 她说一句—— “……我想学。” …… 她妈妈把她的手拉得更紧。 她妈妈说—— “……以后再说。” …… 周扬被妈妈拉走。 周扬被妈妈拉走的时候回头看张晔一眼。 …… 张晔抬头。 他看见这个女孩。 他对她点了一下头。 …… 周扬没挥手。 周扬的妈妈没让她挥。 她妈妈拉着她出公园。 …… 张晔站在公园里。 他不知道—— 这个十二岁的女孩—— 就是周蒙利的妹妹。 周蒙利不知道她妹妹今天来过南山公园。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同步激活3位听众】 【听众1老艺人陈某(65岁,前民乐团):跨人激活第4次】 【听众2下岗工人刘某(43岁):物件锚定,此物件未来检索47次】 【听众3林晓晓(7岁):长期追踪启动,预测30-35年内成为新一代传承种子】 【【表情】【表情】同场观察周扬(12岁):被阻止类型,反派家族第一次显化】 【【表情】【表情】当晚网络:钟鼎山在线评“这小子有点意思,但他不知道民乐还有更深的水”】 【物件锚定代价-500。】 【净增传承值+3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看完。 …… 他出公园。 街上的银杏叶在飘。 …… 他走在街上。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我刚才在笑吗?” …… 他不知道。 他这一辈子吹唢呐没笑过。 今天他第一次—— 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告诉—— 他笑了。 …… 他走过街。 他走到地铁口。 他在地铁口停了三秒。 …… 他想起穿越前一秒。 他想起那个街头唢呐艺人。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也许那个老艺人——” “……” “……他吹的时候——” “……” “……也笑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想起这个可能。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想—— 他穿越前给街头唢呐艺人扔的五块钱—— 不是单方面的。 …… 他自己也接到了什么。 他自己也被那个艺人的笑—— 看进了眼睛里。 …… 他只是不知道。 他穿越前的二十四岁—— 太着急。 他赶最后一班地铁。 他没看那个艺人的脸。 …… 他今天才知道—— 可能那个艺人—— 也对他笑过。 …… 第一卷 第69章 我亲自挡 第一卷第69章我亲自挡 南山公园演奏的第二天。 …… 张晔早上九点起床。 他打开手机。 …… 星音热搜—— …… 【#曲爹是张晔#】 第三。 …… 【#无名身份起底#】 第七。 …… 【#浦音大一新生民乐张晔#】 第十二。 …… 张晔愣了一下。 他点进第一个。 …… 【蓝问·知名乐评人】发了一条长帖。 …… 这个乐评人本名叫许永山。 这个乐评人四十多岁。 这个乐评人在蓝问有八十万粉丝。 …… 他写—— 【经过一周追查,“无名”这位曲爹的真实身份基本确认为浦音民乐系大一新生张晔。】 【他写了《赤伶》《十八月》两首歌。】 【他这次预选赛拿了民乐组三年首次第一。】 【他还在郊外公园做免费演奏。】 【他十八岁。】 【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 …… 这条帖被转发了二十万。 …… 张晔关掉手机。 他坐在床边。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 他知道—— 这一天迟早要来。 …… 他这一辈子不打算永远当“无名”。 但他这一辈子也没准备好这一天。 …… 他打开手机。 他想给何俊明发短信。 他打了三个字。 他没发。 他删了。 他重新打。 他又删了。 …… 他在床边坐了大概十分钟。 …… 就在这时—— 他手机响。 …… 不是短信。 是电话。 …… 发件人:何俊明。 …… 张晔接起来。 …… “……何老师。” “……张晔。” “……” “……你看见了?” “……看见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 何俊明开口。 “……张晔。” “嗯。” “……我亲自挡。” …… “……什么?” “……这事我亲自处理。” “……” “……你不用管。” …… 张晔愣了一下。 “……何老师——” “……不用客气。” “……” “……你今天的事情。” “……” “……是练琴。” “……” “……是半决赛。” “……” “……不是回应网络。” …… 张晔没立刻接话。 他在想这一句“我亲自挡”。 …… 他知道何俊明这一辈子在乐坛挡过很多事。 他不知道何俊明这一次怎么挡。 他没问。 …… “……何老师。” “……嗯。” “……” “……谢谢。” …… 何俊明没立刻接。 他过了三秒。 他说—— “……不用谢。” “……” “……六个月前在浦音民乐系门口走廊上听你吹唢呐的那个人——” “……” “……是我。” “……” “……我那时候欠你一个‘谢谢’。” “……” “……这次我还。” …… 电话挂了。 …… 张晔坐在床边。 他抬手把手机放下。 他在心里—— 把“六个月前我欠你一个谢谢”这一句翻了一遍。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何俊明六个月前听过他吹唢呐。 …… 他不是签了《赤伶》才开始关注他。 他是六个月前—— 在浦音民乐系门口的走廊上—— 偶然听过他吹。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他的伯乐六个月前就在了。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他签《赤伶》不是偶然。 …… 他笑了一下。 …… …… 同一时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9章我亲自挡(第2/2页) 浦海。 何俊明的工作室。 …… 何俊明挂了电话。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 …… 文件夹里是他过去六个月—— 慢慢收集的张晔的所有信息。 …… 张晔在浦音的录像。 张晔在星音的视频。 张晔在校内演出的拍照。 张晔在论坛上发的小号帖。 …… 他全都收着。 他全都没让任何人看见。 …… 他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 文件是他自己写的—— 【张晔身份保护方案】。 …… 这份方案他六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这份方案他从来没用过。 今天他要用。 …… 他给公司法务发短信。 他给公司公关发短信。 他给自己合作的几个乐评人发短信。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为一个十八岁的男孩—— 调动他在乐坛二十年积累的所有资源。 …… 他知道—— 这值。 他没有犹豫。 …… …… …… 浦音。 民乐团排练厅。 …… 沈芜在排练厅。 他看见星音热搜。 他没立刻发任何东西。 …… 他在民乐团群里发了一条—— 【咱们今天不要发任何帖。】 【张晔不希望我们说话。】 …… 林小满立刻回。 【嗯。】 …… 赵一弦回。 【该。】 …… 周允文回。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沈芜把民乐团的官博—— 暂时锁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锁官博。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为一个不让他说话的兄弟—— 主动闭嘴。 …… 他知道—— 张晔不希望任何人替他辩护。 ……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何俊明(深度·伯乐挡刀)】 【激活成功·听众民乐团5人(守密决定)】 【【表情】【表情】卷一第2次集体守密(第1次为第26章陈弦)。】 【传承值+100。】 张晔合上面板。 …… 他没看完。 …… 他下楼。 他到食堂吃午饭。 他点了一碗面。 …… 他吃面的时候。 食堂的电视上在播本地新闻。 新闻里没提他。 新闻里在播浦海钢厂博物馆的开馆仪式。 …… 张晔停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南山公园那个穿着浦海钢厂工装的下岗工人。 他想起那台老式收音机。 …… 他抬头看新闻。 新闻里浦海钢厂博物馆的馆长在剪彩。 馆长穿一件深蓝色西装。 馆长鞠了一躬。 馆长说—— “……我们浦海钢厂虽然倒了。” “……” “……但是浦海钢厂的工人没倒。” “……” “……今天这个博物馆——” “……” “……是为他们建的。” …… 张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旧布包。 布包里那台收音机还在。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他要把这台收音机捐到浦海钢厂博物馆。 不是现在。 是以后。 …… 以后他要把秦师父的旧唢呐和这台收音机一起放进博物馆的同一个展柜。 …… 他知道这件事—— 他还要再做几年。 他还要再吹几首曲子。 他还要再让几个老人对他点头。 …… 但他知道这件事—— 他这一辈子要做。 …… 他吃完面。 他放下筷子。 他给陈弦发了一条蓝信。 …… 【晚上琴房见?】 陈弦秒回。 【嗯。】 就一个字。 …… 张晔笑了。 他这一辈子在最乱的时候—— 总有一个字让他笑。 今天这个字是陈弦的“嗯”。 第一卷 第70章 再等一下 第一卷第70章再等一下 半决赛三天前。 …… 张晔早上六点起床。 他到琴房练琴。 今天他练《将军令》。 …… 练到下午两点。 他没午睡。 他没吃中饭。 …… …… 他站起来要去倒水的时候—— 他眼前突然一黑。 …… 他没站稳。 他往前栽。 …… 他撞到琴桌。 …… 琴桌上的唢呐掉到地上。 …… 张晔手扶着琴桌没站起来。 他想喘一口气。 他喘不上来。 …… 他的喉咙里有血腥味。 …… 他咳了一声。 他抬手捂嘴。 …… 他的手心里—— …… 一片红。 …… 不是上次嘴角抹一下的那一点。 这一次是一片。 手心都是。 …… 他没站起来。 他坐下来。 他坐在琴房的地板上。 …… 他想拿手机。 他够不着。 他的手机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 …… 他抬手。 他敲了敲琴桌。 他抬头看琴房门。 门是关的。 …… 他知道—— 这间琴房隔音。 外面听不见他敲。 …… 他抬手—— 他用最后一点力把椅子拉过来。 他抓到手机。 …… 他想拨陈弦的电话。 他点开通讯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没点准。 他点到了庞侯。 …… 电话通了。 …… 庞侯接电话—— “义父!” “……义父千秋万——” …… 他听见电话那头是张晔的呼吸。 张晔没回话。 张晔只是在喘。 …… 庞侯愣了。 …… “……张晔。” “……张晔?” “……张晔!” …… 张晔抬手。 他费力开口—— “……庞——” “……” “……侯——” “……” “……来。” …… 就一个字。 …… 电话那头—— 庞侯没多问。 庞侯立刻挂掉电话。 庞侯转身。 他对宿舍另外两个人喊。 “鲁实!罗瑞杰!” …… “张晔在琴房!” “……” “出事了!” …… …… 琴房。 张晔靠在琴桌底下。 他的手心里还有血。 他不敢抹。 …… 他在心里—— 数自己的呼吸。 …… 他数到三十。 …… 他听见走廊上有跑步声。 …… 门被一脚踹开。 不是踢。 是踹。 …… 鲁实第一个冲进来。 庞侯第二个。 罗瑞杰第三个。 …… 鲁实看见张晔靠在琴桌底下。 鲁实没说“怎么了”。 鲁实没说“哪里疼”。 鲁实没问任何问题。 …… 鲁实直接抱起张晔。 他抱得很稳。 …… 他对庞侯说一句—— “……打120。” 就三个字。 …… 庞侯立刻拨。 …… 罗瑞杰把张晔的唢呐和旧布包拎起来。 他抱在怀里。 …… 他这一辈子没抱过这种东西。 他这一辈子在抱这种东西。 …… 鲁实抱着张晔。 他往琴房门外走。 他没等120。 他直接抱着张晔下楼。 他要把张晔抱到校门口。 他要赶上120在校门口接上。 …… …… 救护车到校门口。 救护车把张晔送到浦海第一医院。 …… …… 医院。 icu。 …… 张晔被推进icu之前—— 他睁开眼。 他抬头看鲁实。 …… 他抬手—— 他抓住鲁实的手。 他费力开口—— …… “……鲁实。” “嗯。” “……我的旧布包。” “……在。” “……师父的唢呐。” “……在。” “……一台收音机。” “……在。” “……一张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0章再等一下(第2/2页) “……在。” …… 张晔笑了一下。 他闭上眼。 他被推进icu。 …… …… icu外面。 庞侯。 罗瑞杰。 鲁实。 …… 三个人在icu门口站着。 他们没说话。 他们各自抱着张晔的东西。 鲁实抱着张晔的外套。 庞侯抱着张晔的钥匙。 罗瑞杰抱着张晔的旧布包。 …… 他们等了二十分钟。 医生出来。 …… “……他怎么样?” 庞侯第一个问。 …… 医生看他们三个。 医生说—— “……累积体力消耗严重。” “……” “……心肺都有点问题。” “……” “……他得住院。” “……” “……至少一周。” …… “……能比赛吗?” 罗瑞杰问。 …… 医生看罗瑞杰。 医生没立刻回。 医生说—— “……不建议。” …… 鲁实合上眼。 鲁实没说话。 …… …… 病房。 张晔躺在病床上。 他被检查完。 他睁开眼。 …… 他面前—— 弹出系统弹窗。 …… 【【表情】【表情】宿主体力损耗已达临界点,必须修复。】 【建议消耗当世传承值【表情】5000修复(每5000换回60天)。】 【宿主累积消耗:60天。】 【账户余额:13350。】 【修复方案:消耗10000,恢复60天,重置临界点。】 …… 张晔合上眼。 他在心里—— 把数字过了一遍。 …… 账户13350。 修复10000。 修完剩3350。 …… …… 他还有半决赛要打。 半决赛三天后。 …… 半决赛要消耗多少。 他不知道。 他知道一定会消耗。 他知道半决赛的临时增幅至少2000。 他知道半决赛后他可能需要再次身体修复。 …… 如果他现在修—— 他半决赛后没钱再修。 如果他现在不修—— 他可能没办法上半决赛的台。 …… 他闭上眼。 …… 他在心里—— 屈伸了一下右手中指。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发现—— 他右手中指的关节有点紧。 不是疼。 是紧。 …… 他这一辈子手指从来灵活。 今天他的中指—— 屈不下来一指节。 …… 他没告诉医生。 他知道—— 咳血这件事比手指紧严重。 医生不会先处理手指。 …… 他自己记住了。 …… 他抬手。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一句—— “……再等一下。” …… 他闭上眼。 …… 病房门打开。 …… 陈弦进来。 陈弦没说话。 陈弦没问“你怎么了”。 陈弦没问“现在好不好”。 …… 陈弦只是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陈弦把自己的手—— 放在张晔的床边。 她没碰张晔的手。 她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床边。 …… 张晔睁眼。 他看见陈弦。 他没说话。 …… 他抬手。 他把自己的手—— 放在陈弦的手旁边。 …… 两只手没碰。 两只手中间有大概一厘米的距离。 …… 两个人都没说话。 …… …… 病房外走廊。 秦师父今天上午接到电话立刻赶来。 他在走廊上站了三个小时没进病房。 他知道今天不该是他进。 …… 他在走廊上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朵上摸下来。 他这次点着了。 他抽了一口。 他二十年第一次破戒。 …… 他在走廊上抽完一根烟。 他把烟头摁在墙边的垃圾桶里。 他没说话。 他没哭。 …… 他把烟盒放回口袋。 …… 他没进病房。 他知道张晔今天需要陈弦。 他知道张晔今天不需要他。 …… 他对病房里那个孩子说一句“我等你”。 第一卷 第71章 我妈还不知道 第一卷第71章我妈还不知道 病房day1。 …… 民乐团五个人下午两点到病房。 …… 他们五个人挤在病房门口。 他们没敢一起进。 他们怕吵到张晔。 …… 第一个进的是沈芜。 沈芜手里抱着一束花。 花是他在医院门口的小摊上买的。 花是康乃馨。 沈芜没看过病房的花要送什么。 他随便挑了一束最便宜的。 …… 他进病房。 他看见张晔躺在床上。 张晔脸色还很白。 …… 沈芜愣了一下。 …… 他抬手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说“我牛”。 他没说“你牛”。 …… 他蹲下。 他蹲在病床边。 …… 他低下头。 他的肩膀在抖。 …… 他哭了。 …… 沈芜这一辈子没在张晔面前哭过。 沈芜这一辈子在台上也没哭过。 …… 他抬手抹眼睛。 他说一句—— “……都是我们没看好你。” …… 张晔抬手。 他想拍沈芜的肩膀。 他的手没力气。 他只是把手放在床边。 …… “……沈芜。” “嗯。” “……不是你们的事。” “……” “……是我自己。” “……” “……我训练过头了。” …… 沈芜没接话。 沈芜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 …… 第二个进的是林小满。 林小满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杯子是粉色的。 …… 她进门。 她没说话。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的花旁边。 …… 她蹲在沈芜旁边。 她拍了一下沈芜的背。 她没说“别哭”。 她就拍。 …… …… 第三个进的是周允文。 周允文进门站在床尾。 他没蹲。 他没坐。 他就站在床尾。 他对张晔说一句—— “……还有时间。” 就一句。 …… 这一句是张晔第四十一章在心里默念的那一句。 今天周允文说出口了。 …… 张晔笑了一下。 他说一句—— “……还有时间。” …… 两个人在病房里—— 各自说了同一句。 …… …… 第四个进的是赵一弦。 …… 赵一弦比另外三个晚十分钟。 她在医院楼下停车场站了十分钟才上来。 她站着抽完了她这一辈子第一支烟。 她平时不抽烟。 她今天买了一包。 她抽了一支。 她把剩下的扔了。 …… 她进病房。 她看见张晔。 她看了三秒。 …… 她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 …… “……你他妈下次不要命了——” “……” “……我们五个一起揍你。” …… 就两句。 …… 张晔笑了一下。 他没回话。 …… …… 病房day2。 …… 陈弦来。 …… 她下午三点到。 她不是从校门口来的。 她是从浦海地铁口的奶茶店来的。 …… 她手里拎着一杯焦糖奶茶。 她进病房。 …… 她没说话。 她没问“今天怎么样”。 她没问“医生怎么说”。 …… 她只是走到床头柜。 她把焦糖奶茶放下。 …… 她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不说话。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小时。 …… 张晔睡着了。 她没叫他。 …… 她看着他睡。 她看了一个小时。 …… 她出病房。 她没留字条。 …… 张晔醒来的时候—— 他看见床头柜上的焦糖奶茶。 奶茶上有一小片水珠。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陈弦来过。 …… …… 病房day3。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1章我妈还不知道(第2/2页) 苏晚棠来。 …… 她进门没戴墨镜。 她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 手提袋里是一瓶酒。 …… 她把酒放在床头柜。 她说一句—— “……我爸说。” “……” “……等你出院。” “……” “……他请你。” …… 就三句。 …… 苏晚棠没坐下。 她说完就走。 她出病房之前回头看张晔一眼。 …… 她没说“加油”。 她没说“赶紧好”。 她只是看了一眼。 …… 她出病房。 …… …… 夜里。 病房只剩张晔一个人。 …… 他躺在床上。 他抬头看天花板。 …… 他在心里—— 数今天来过的人。 …… 沈芜。 林小满。 周允文。 赵一弦。 陈弦。 苏晚棠。 秦师父。 …… 他知道秦师父来过。 他知道秦师父没进病房。 他知道秦师父在走廊上站了三个小时。 …… 他在心里—— 给自己列了一个清单。 …… 来过的人。 没来过的人。 …… 他想了一会儿。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我妈还不知道。”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住院。 …… 他妈不知道。 他没告诉。 他不打算告诉。 …… 他知道他妈知道了—— 他妈会连夜从小城坐高铁赶来。 他妈不能这样。 他妈现在不能这样。 …… 他闭上眼。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民乐团5人+陈弦+苏晚棠+秦鹤鸣(走廊三小时)】 【这是宿主第一次大全员探病。】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他胸口的纸条还在。 …… 他在心里把秦师父纸条的三句话过了一遍。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今天他没参赛。 今天他在病房。 …… 但他知道—— 民乐还活着。 今天来过的几个人就是证明。 …… 他闭上眼。 他这一晚睡得不好。 …… 半夜他醒来。 他抬头看窗外。 浦海这一夜没下雨。 浦海这一夜的灯比平时亮。 …… 他在心里—— 对远在小城的妈妈说一句。 “……妈。” “……” “……我没事。” …… 他知道他妈听不见。 他知道这一句他得自己说给自己听。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我没事”这三个字。 可以对自己说。 …… 他重新合上眼。 他这一夜后半夜睡得稍微好一些。 他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做了一个短梦。 梦里他在小城超市门口。 他妈妈在收银台。 他妈妈没看见他。 他妈妈在给一个顾客找零钱。 他在超市门外站了三秒。 他没进去。 他知道他不能让妈妈看见他在医院。 …… 他醒了。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抹一下。 …… 病房窗外天已经亮了。 医生马上来查房。 他知道—— 今天他要好起来。 他不能让妈妈知道。 他要在妈妈不知道的情况下出院。 …… 他闭眼。 他想多睡半小时。 …… 他刚闭上眼。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立刻看。 手机是放在床头柜的奶茶旁边。 他知道—— 这一震可能是陈弦。 可能是民乐团群。 也可能是—— 他妈。 他抬手拿手机。 第一卷 第72章 针线盒里 第一卷第72章针线盒里 病房day4。 早上七点。 …… 张晔被陈弦昨天的焦糖奶茶味道唤醒。 …… 他睁眼。 床头柜上的奶茶—— 昨天的那一杯—— 已经凉了。 …… 他抬手。 他想拿手机。 …… 就在这时—— 病房门开。 …… 他妈。 …… 张晔愣了。 …… 他妈穿一件灰蓝色的外套。 这件外套是五年前买的。 她头发上的白丝比四十章见到的时候—— 多了几根。 …… 他妈手里没拿东西。 她空着手。 …… 她走到病床边。 她没说话。 她没问“医生怎么说”。 她没问“哪里疼”。 她没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 她只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伸手。 …… 她握住张晔的手。 …… 张晔的手——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二次。 被他妈握住。 第一次是四十章—— 她碰他的脸。 第二次是今天。 …… 张晔想说“妈,你怎么来了”。 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他妈不需要这一句。 …… 他妈知道。 他妈是怎么知道的—— 他妈不告诉他。 他也不问。 他知道—— 可能是鲁实。 可能是陆凯明。 可能是何俊明。 可能是陈弦。 …… 这一切张晔不打算问。 他知道—— 今天他能做的就是握着他妈的手。 …… 他妈握着他的手。 她没说话。 …… 第一个小时。 第二个小时。 …… 病房里很安静。 病房外的走廊偶尔有医生的脚步声。 …… 第三个小时。 …… 张晔睡着了。 他没意识到自己睡着。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握着妈妈的手睡着。 …… 他这一辈子小时候。 妈妈每天五点起床去超市。 他每天七点起床去学校。 他们俩—— 从来没有过五个小时的握手。 …… 今天有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和妈妈握手握过两个手心都出汗。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妈妈的手—— 比他想的小。 比他想的瘦。 妈妈的手指—— 第一节有一个老茧。 这个老茧是她在超市扫码十几年磨出来的。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摸到这个老茧。 他这一辈子小时候没摸过。 他穿越之前没摸过。 他穿越以后没摸过。 今天他摸到了。 …… 他在心里—— 对这个老茧说一句。 “……谢谢你。” …… 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这个老茧—— 听不见也听得见。 …… …… 第四个小时。 第五个小时。 …… 张晔醒。 他睁眼。 …… 他抬头看他妈。 他妈还在握着他的手。 …… 他妈没动。 他妈这五个小时没动。 …… 她的头—— 靠在病床的栏杆上。 她睡着了。 …… 张晔笑了一下。 他没动。 他想让他妈再睡一会。 …… 他在他妈手里—— 把自己的手轻轻收一下。 …… 他妈醒了。 …… 她抬头。 她看张晔。 她说一句—— …… “……晔啊。” “……妈。” “……” “我没事。” …… 他妈没回话。 她看了他大概十秒。 …… 她说—— “……晔。” “嗯。” “……” “……你那个借条——” …… 张晔愣了一下。 …… 他没想到他妈这一刻会提借条。 …… 他妈接着说—— “……还在我针线盒里。”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2章针线盒里(第2/2页) 就一句。 …… 张晔抬手。 他想说什么。 …… 他妈又开口—— “……我没烧。” “……” “……我没扔。” “……” “……我让它在针线盒里。” “……” “……陪我。” …… 张晔抬手。 他想说“妈,借条已经还清了”。 他没说。 他知道—— 他妈不是在说钱。 …… 他妈是在说—— 这一辈子她带过的那张借条。 这张借条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这张借条不是钱的事。 这张借条是—— 她半年里揣着没说出口的所有的话。 …… 他妈说—— “……晔。” “嗯。” “……” “……你下次——” “……” “……不要再瞒着我了。” …… 张晔没回话。 …… 他想说“好”。 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 他下次还会瞒着她。 他知道—— 他这一辈子要瞒着她的事—— 还有很多。 师父的旧唢呐他妈不知道。 顾守正他妈不知道。 lv3化身他妈不知道。 手指中指紧他妈不知道。 …… 他妈不能都知道。 …… 他只是抓紧了一下他妈的手。 …… 他妈也回握了一下。 …… 两个人没说话。 …… 病房窗外—— 浦海这一天的太阳出来了。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张秀兰(深度+借条第2次激活)】 【唤醒共鸣点:“我不打算烧它,它陪了我半年”】 【【表情】【表情】借条第2次激活(第1次为第40章纸鹤,第3次为卷十一1380章)。】 【【表情】【表情】跨章物件链中点回响。】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闭上眼。 他这一次没多看。 他知道—— 今天他妈坐在他床边—— 就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一次激活。 …… 他妈在病房里又陪了他一个上午。 到中午妈妈说她得回去。 她要赶下午的高铁回小城。 小城超市离不开她。 今天她请了一天假。 她不能请两天。 …… 张晔点头。 他妈临走前在床边停了一下。 她抬手。 她抚了一下张晔的头发。 她说一句—— “……好好的。” 就三个字。 …… 她出病房。 她没回头。 …… 张晔躺在病床上。 他抬头看天花板。 他在心里—— 把妈妈刚才说的“好好的”三个字翻了一遍。 …… 妈妈这一辈子说过“好好的”。 妈妈这一辈子说过“好好吃饭”。 妈妈这一辈子说过“好好上学”。 妈妈这一辈子说过“好好回家”。 …… 今天妈妈说的“好好的”—— 不一样。 …… 今天的“好好的”—— 是她不再瞒她的儿子。 是她让儿子知道—— 她半年里揣的那张借条她不打算烧。 …… 这一句“好好的”—— 张晔知道—— 他这一辈子要记。 …… 他抬手。 他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在病房里抹眼睛。 …… 他闭上眼。 他在心里—— 对妈妈说一句。 “……妈。” “……” “……我会的。” …… 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妈妈听不见。 他知道妈妈正在去高铁站的路上。 他知道—— 妈妈在地铁上会再次想起他。 他知道—— 妈妈这一辈子的手—— 他这一次摸过了。 他这一辈子下一次再摸—— 可能要等很久。 …… 他不想等很久。 他想出院。 他想回浦音。 他想吹完半决赛。 他想吹完决赛。 他想—— …… 卷一结束之后—— 他要回小城一趟。 他要再握妈妈的手一次。 第一卷 第73章 韩世康 第一卷第73章韩世康 病房day5。 …… 张晔早上六点醒。 他的身体比这两天好一些。 他能坐起来。 他能自己端水杯。 …… 医生上午查房。 医生说—— “……明天可以出院。” “……但回校后头一周不能练琴。” “……第二周可以缓慢恢复。” “……第三周可以正常训练。” …… 张晔点头。 …… 他在心里—— 数日子。 …… 今天到半决赛—— 还有十一天。 …… 医生说他不能练琴一周。 医生说他能缓慢恢复一周。 医生说他能正常训练一周。 …… 他还有十一天。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他能赶上半决赛。 …… …… 医生走后。 …… 张晔抬手要拿手机。 …… 就在这时—— …… 他眼前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 【系统提示】 【检测到远端听众一名。】 【听众身份:韩世康。】 【年龄:40岁。】 【职业:京华某集团副总。】 【唤醒共鸣点:“原来民乐还能这样”(沉睡22年)。】 【【表情】【表情】该听众身份警告:商业潜在威胁。】 【传承值+500。】 …… 张晔愣了。 …… 他没听过韩世康这个名字。 他没去过京华。 他不知道有人在京华看他。 …… 他抬手—— 他想问系统。 …… “……韩世康是谁?” …… 系统没回。 …… 他重新问。 “……商业潜在威胁是什么意思?” …… 系统还是没回。 …… 张晔皱了一下眉。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系统对他不回答。 …… 他把面板合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 他在心里—— 把韩世康这个名字记下来。 他知道这个名字—— 以后会再出现。 …… 他这一辈子可能要碰到很多韩世康。 他这一辈子可能要碰到—— 不止一个商业潜在威胁。 …… 他闭上眼。 他没立刻睡。 …… …… 同一时刻。 京华。 某栋写字楼第三十六层。 …… 韩世康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自己的真皮转椅上。 他面前是一台二十七寸的显示器。 …… 显示器上—— 是张晔在南山公园演奏的视频。 …… 这条视频长二十一分钟。 韩世康已经看了八遍。 …… 他看视频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按出唢呐的指法。 按到《二泉映月》最高音的时候——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指法—— 他已经二十二年没按过了。 …… 他抬手拿桌上的烟。 点了三次才点着。 …… 他四十岁。 他是京华一家文化娱乐集团的副总。 他这一辈子做生意。 他这一辈子签过的歌手有几百个。 他这一辈子从没自己点开过一个民乐视频。 …… 今天他点了。 他点了之后—— 他看了八遍。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对一个十八岁的男孩—— 产生了“我要把他签下来”的想法。 …… 他抬手。 他拿起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他对秘书说一句—— …… “那个吹唢呐的。” “……” “……帮我把他档案弄过来。” …… 秘书在内线那头愣了一下。 …… “……韩总,哪个吹唢呐的?” “……” “……民乐组三年首次那个。” “……” “……浦音的张晔。” …… 秘书在内线那头记下来。 …… “……好。” “……什么时候要?” “……一周内。” “……什么级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3章韩世康(第2/2页) “……第一级。” …… 韩世康挂了电话。 他没动。 他看着屏幕上张晔最后一个音收的画面。 …… 他在心里—— 对屏幕里那个吹唢呐的少年说一句。 “……我不急。” “……” “……我等你赢决赛。” “……” “……我再出手。” …… 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 这一句他将来会用某种方式—— 让张晔自己听到。 …… 他没关视频。 他让视频自己循环播放。 他起身。 他走到办公室的窗边。 …… 窗外是京华。 京华今天有雾霾。 他这一辈子在京华看过几十次窗外。 今天他第一次—— 对自己看过的雾霾说一句。 “……换个时代了。” …… 这一句他二十二岁的时候说过。 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在燕音读民乐。 他那时候每天对自己说“换个时代了”。 后来他换了行。 后来他没再说过。 …… 今天他又说了。 …… 他知道—— 不是时代换了。 是他换了。 他换了一种活法。 …… 他没回身。 他在窗边站了十分钟。 他出办公室。 他这一天没再回办公室。 他这一天到京华的一家民乐器商店去看了一把唢呐。 他没买。 他只是看了看。 他看了三十分钟。 他出店。 …… 他在店门口站了一下。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在燕音。 他二十二岁的时候有一个老师对他说—— “……韩世康,你这唢呐——” “……” “……再练两年。” “……” “……就能上台。” …… 他没等两年。 他第二年就跟他爸去开公司了。 他爸说民乐养不活人。 他爸说他要做生意。 他做了。 他这一辈子赚的钱比他想的多。 …… 他只是—— 没再吹过唢呐。 …… 今天他在京华的店门口—— 他第一次想—— 也许他这一辈子还来得及。 也许他这一辈子还能再吹一次。 …… 他没买那把唢呐。 他没自己再吹。 他这一辈子可能不会再自己吹了。 …… 但他可以—— 让一个十八岁的男孩—— 替他吹下去。 …… 他这样想。 他抬手叫了一辆车。 他回办公室。 …… 他知道—— 签下张晔是一件长事。 他不急。 他这一辈子能等。 …… 他知道—— 他不一定能等到张晔自己愿意签。 他知道—— 可能他这一辈子等不到。 但他可以等。 ……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愿意等一个十八岁的男孩。 不是为了赚钱。 …… 不全是为了赚钱。 也是为了—— 替二十二岁的自己—— 做一件他没做的事。 …… …… 浦海。 病房。 张晔睁开眼。 ……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没人发短信。 没人来电话。 …… 他知道—— 刚才系统弹窗的那个韩世康—— 远在京华。 远到他这一辈子可能要等几年。 几年后他们才会见面。 …… 他笑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眼。 他打算睡到中午。 …… 他不知道—— 他刚才系统弹窗那一刻—— 在京华—— 有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对屏幕说了一句“换个时代了”。 …… 他不知道—— 这个男人二十二岁的时候—— 也练过唢呐。 也在燕音的走廊上。 也被一个老师对他说“再练两年”。 …… 他不知道—— 这个男人—— 后来在京华开了公司。 后来—— 没再吹过。 第一卷 第74章 出院 第一卷第74章出院 病房day6。 …… 张晔出院。 …… 早上九点。 他穿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背着自己的旧布包。 他出医院。 …… 医院门口。 …… 民乐团五个人。 他们今天都在。 …… 沈芜站在最前面。 林小满在他旁边。 赵一弦在最右边。 周允文在最左边。 …… 他们四个人站成一排。 他们四个人手里没拿东西。 他们四个人就站着。 …… 张晔从医院门走出来。 他抬头。 他看见这四个人。 …… 沈芜先动。 沈芜跑过来。 …… 沈芜跑到张晔面前。 沈芜没说话。 沈芜抬手—— 他把张晔抱了一下。 …… 抱得不重。 抱得很短。 抱了大概三秒。 …… 沈芜松开。 他抬头。 他说一句—— …… “……我牛。” “……” “……你也牛。” “……” “……大家都牛。” …… 就三句。 …… 张晔笑了一下。 …… 他没回话。 他抬手—— 他把沈芜的肩膀拍了一下。 拍得很轻。 …… 林小满走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 “……张晔。” “嗯。” “……喝水。” “……谢了。” …… 周允文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袋子里是一个保温饭盒。 …… “……张晔。” “嗯。” “……我做的小米粥。” “……” “……我妈教我熬的。” …… 张晔笑了。 他这一辈子没吃过周允文做的小米粥。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周允文会做小米粥。 …… 赵一弦最后走过来。 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在张晔面前站了三秒。 …… 她抬手—— 她把张晔的领子翻了一下。 张晔的领子有点歪。 她翻平。 她抬手放下。 …… 她说一句—— “……下次。” “嗯。” “……不要命的事。” “嗯。” “……我们五个一起揍你。” …… 张晔笑了。 …… 他抬头看四个人。 他说一句—— “……回学校。” “……” “……半决赛还有两周。” …… “……行。” 四个人同时回。 …… 他们一起打车。 他们从浦海第一医院打车回浦音。 …… 路上没说话。 路上张晔靠在车窗上看外面。 浦海的街道—— 和他出发去燕京之前看到的浦海街道—— 看起来不一样。 不是城市变了。 是他变了。 …… …… 浦音宿舍。 …… 张晔回三零二。 庞侯。 罗瑞杰。 鲁实。 …… 三个人在宿舍。 庞侯一看见张晔—— 庞侯立刻跳到床上。 …… “义父!” “义父千秋万代!” “义父——” “……” “……汪!” …… 罗瑞杰立刻附和。 “对对对!” “义父千秋万代!” “对对对!” …… 鲁实没说话。 鲁实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搪瓷缸。 搪瓷缸里是粥。 热的。 …… 张晔笑了。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他出院。 庞侯比他更激动。 …… 张晔把旧布包放在自己的床边。 他坐在床边。 他抬头看庞侯继续跳。 …… 庞侯跳了大概三分钟。 庞侯终于停下来。 庞侯下床。 庞侯走到张晔面前。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4章出院(第2/2页) 庞侯抬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 他递给张晔。 …… 张晔接过来。 …… 又一个木雕。 和上次出发的那个一样大。 也是一个小唢呐。 …… 张晔翻底。 …… 这一次底部的字—— 不是“义父千秋万代”。 这一次写的是—— …… “义父别死”。 …… 张晔愣了一下。 …… 他笑了。 他笑了五分钟。 …… 他笑到罗瑞杰也跟着笑。 他笑到鲁实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笑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这么久。 …… 他知道—— 庞侯刻这一个的时候—— 庞侯比他还紧张。 庞侯说不出口“我担心你”。 庞侯只能刻在木头上。 …… “义父别死”—— 这是庞侯这一辈子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他不会再说。 这一句他写在木头上让张晔自己看。 …… 张晔抬手。 他把这个新木雕—— 挂在自己的钥匙扣上。 和上一个挂在一起。 …… 两个小唢呐—— 一个写“义父千秋万代”。 一个写“义父别死”。 …… 张晔笑了。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有两个小唢呐挂件。 …… 他抬头看庞侯。 庞侯立刻别开脸。 庞侯走到自己的桌前。 庞侯装作没事一样开始整理自己的桌子。 …… 张晔知道。 …… 他没拆穿。 他把钥匙扣放进口袋。 他知道—— 庞侯一辈子可能不会承认他写了这四个字。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民乐团5人+宿舍三人(出院重组)】 【传承值+0(已在前章累计)。】 张晔合上面板。 …… 他下午没练琴。 他抬头看窗外的浦音校园。 半决赛还有两周。 他知道—— 下周他就可以缓慢恢复。 他知道—— 下下周他就可以正常训练。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他还有时间。 …… 晚上。 张晔在宿舍。 他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个旧水渍的形状—— 还在。 …… 他在心里—— 对水渍说一句。 “……你还在。” …… 水渍这一辈子也没去任何地方。 这一辈子张晔出院之后看见水渍—— 这一辈子是第一次。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没去任何地方的东西—— 也是陪他的。 …… 他闭上眼。 他这一晚睡得比病房里好。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出院的第一晚—— 睡得很沉。 …… 他这一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浦音校园里走。 他遇到了庞侯。 庞侯没跳。 庞侯只是对他点了一下头。 他遇到了陈弦。 陈弦没说话。 陈弦只是把焦糖奶茶递给他。 他遇到了秦师父。 秦师父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 秦师父对他点了一下头。 …… 他这一夜的梦—— 谁也没说话。 但每一个人都对他点了一下头。 他这一夜醒来的时候—— 他笑了。 他知道—— 这就是他卷一最大的收获。 不是九点六。 不是民乐组三年首次。 不是话题一点二亿。 …… 是这几个人—— 每一个人都对他点了一下头。 …… 他抬手看自己的钥匙扣。 两个小唢呐挂在上面。 “义父千秋万代”。 “义父别死”。 …… 他这一辈子带过的钥匙扣—— 从来没这么沉过。 今天沉了。 …… 他把钥匙扣按在胸口。 他闭上眼。 他重新睡了半个小时。 …… 睡前他想—— 明天他得去拜访顾守正一次。 出院之后他得告诉这位老人—— “我没死。” 第一卷 第75章 六十七岁 第一卷第75章六十七岁 出院第二天。 …… 上午十点。 …… 陆凯明在浦音民乐系门口等张晔。 陆凯明今天没穿西装。 陆凯明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陆凯明手里拎着一个礼盒。 …… “……老师在等你。” 就一句。 …… 张晔点头。 他跟陆凯明上车。 …… 车开了四十分钟。 到郊区。 到顾守正的小院门口。 …… 张晔下车。 他把唢呐琴包放在车上。 他没带唢呐。 他知道今天顾守正不听他吹。 …… 他推开院门。 …… 顾守正还在那个石凳上。 他今天没喂鱼。 他今天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杯还是那个粗陶的。 豁口还是对着自己。 …… 顾守正抬头看张晔。 他不像第一次那样让张晔等三分钟。 他直接说—— “……坐。” …… 张晔坐下。 他坐在距离顾守正大约三米的小凳上。 …… 顾守正喝了一口茶。 他放下杯子。 他抬头看张晔。 他直接问—— …… “……你修复了多少?”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守正这样问。 他没想到顾守正这样精准。 …… 他知道—— 顾守正知道。 顾守正知道他咳血。 顾守正知道他住院。 顾守正知道他从系统账户里—— 可以选择修复或不修复。 …… 张晔抬手。 他在心里想了三秒。 他没绕弯子。 他直接回—— …… “……等卷一末再修。” …… 顾守正愣了一下。 他这一次没接。 他又喝了一口茶。 他过了大概十秒。 …… 他说—— “……行。” “……” “……你自己定。” …… 张晔点头。 …… 顾守正没继续问。 他重新看缸里的鱼。 红的还是抢得凶。 黑的不在缸底了。 黑的今天游在缸的中间。 …… 顾守正看了一会儿。 他抬头。 他看张晔。 …… 他说—— …… “……张晔。” “嗯。” “……” “……民乐——” “……” “……不是一个人的。” “……” “……是几代人的。” …… 张晔合上眼。 他在心里—— 把这一句翻了一遍。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一句。 他知道这一句以后他要听很多遍。 …… 他睁眼。 他对顾守正点了一下头。 …… 顾守正看张晔—— 他突然问—— “……你今年多大?” …… “……十八。” “……” “……我八十五。” …… 张晔没接话。 他知道顾守正在说什么。 …… 顾守正抬手—— 他抬手指自己。 他抬手指张晔。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 量了一下空气。 …… “……差六十七岁。” …… 张晔愣了。 …… 六十七岁。 …… 这个数字他这一辈子没用过。 他这一辈子没和一个人差过六十七岁。 …… 顾守正说—— “……这六十七岁——” “……” “……是民乐这条路上——” “……” “……还差几代人。” …… 张晔没回话。 他在心里—— 把“差几代人”翻了一遍。 …… “……记住。” 顾守正说。 “……我活到八十五是老天爷给的。” “……你活到一百,是你自己要争的。” “……民乐传承不是一个少年的事。” “……是几代人的事。” …… 张晔抬手。 他在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5章六十七岁(第2/2页) 对自己说一句“我知道了”。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顾守正(深度·第2次跨人激活)】 【唤醒共鸣点:“这一代人需要你”(沉睡60年)】 【【表情】【表情】这是顾守正第2次跨人激活(第1次为第44章“你眼里有阿炳”)。】 【传承值+100(隐藏)。】 张晔合上面板。 ……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我知道了”。 …… 顾守正没再说话。 他喝完了那杯茶。 他把茶杯放下。 他说—— “……今天就到这。” …… 张晔起身。 他对顾守正鞠了一躬。 他这一次鞠得比第一次深。 …… 他出小院。 …… …… 路上。 …… 张晔打开手机。 他看见苏晚棠发的一条消息。 【这个月《赤伶》《缘》分成累计32,500已转你卡。】 【上半月18000。】 【下半月14500。】 【你看看。】 …… 张晔回—— 【嗯。】 【谢谢。】 …… 苏晚棠没立刻回。 过了一分钟。 苏晚棠回—— 【我爸说你出院了,他想见你一面。】 【他说有首歌想给你听。】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预选赛苏鸿飞从浦海来过又回去了。 他想起苏晚棠那次说“我爸说,等你出院他请你”。 …… 他在心里—— 对苏鸿飞那首歌期待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首歌是什么。 他知道—— 那首歌是苏鸿飞二十多年前封存的歌。 …… 张晔回—— 【行。半决赛之后。】 …… …… 同一时刻。 京华。 某栋写字楼三十六层。 …… 韩世康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夹。 档案夹是秘书今天送来的。 档案夹里是张晔的所有信息。 …… 韩世康翻完。 他没合上。 他在第一页上停了三秒。 第一页是张晔的简历照。 照片是张晔大一开学的入学照。 …… 韩世康对着照片说一句—— “……这小子有意思。” “……” “……但我不急。” “……” “……等他赢决赛我再出手。” …… 他把档案夹合上。 他放进抽屉。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对一个十八岁的男孩—— 设了一个“等”的计划。 …… 这个计划没人知道。 张晔不知道。 苏鸿飞不知道。 何俊明不知道。 顾守正不知道。 …… 只有韩世康自己知道。 他自己知道—— 这个计划他要等一年。 也许要等两年。 也许要等三年。 也许永远等不到。 …… 但他这一辈子愿意等。 …… …… 浦海。 张晔回到浦音宿舍。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小时。 他没动唢呐。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 …… “民乐传承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代人的。” “差六十七岁。” “等卷一末再修。” …… 三行字。 …… 他写完。 他把笔放下。 他抬头看窗外。 窗外的浦音校园已经入夜。 路灯一盏一盏亮。 ……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纸条还在。 师父的三句话还在。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还有时间。” …… 他知道这一句他已经说过很多次。 他知道这一次“还有时间”—— 不是为了半决赛。 …… 这一次的“还有时间”—— 是为了下一个六十七岁。 是为了下一代林晓晓。 是为了下一个穿着浦海钢厂工装的下岗工人。 是为了下一个把没点的红梅烟递给他的六十五岁老人。 …… 他笑了一下。 他合上笔记本。 第一卷 第76章 十六千赫兹 第一卷第76章十六千赫兹 半决赛十一天前。 …… 张晔回校第三天。 医生说他可以缓慢恢复。 …… 民乐团五人加上陈弦。 六个人在排练厅合奏《二泉映月》。 …… 这首是半决赛的曲目。 张晔下定决心。 他要在半决赛吹lv3二泉映月。 …… 他第二次进意识空间。 他这一次主动选择。 …… 他对自己说一句—— “……我有当世账户。” “……我修得起。” …… 这一次不是被系统拉进去。 这一次是他选。 …… …… 合奏开始。 …… 第一段。 陈弦的古琴。 第二段。 张晔的唢呐。 第三段。 陈弦换弦。 …… 她换弦的时候—— 她在张晔身后—— 用调弦器轻碰了一下木质琴架。 …… 这是民乐团内部的换弦提示。 她和张晔练过几十次。 她每次换弦都用这个提示。 张晔每次都接上。 …… 这一次。 张晔没接上。 …… 她碰了一下。 张晔没回头。 她又碰了一下。 张晔还在按原谱往下吹。 …… 林小满第一时间察觉。 她在副指挥位上抬手。 她做了一个暂停手势。 …… 团队停下来。 …… 张晔愣了。 “……怎么了?” …… 陈弦看他。 “……你没听见?” “……什么?” “……我刚才碰琴架。” “……换弦提示。” “……我碰了两下。” …… 张晔愣了。 他没听见。 …… 他想起第五十章修哨片时。 他在二零三琴房。 他通过窗子看见陈弦在隔壁调最高音那根弦。 他没听见她调高音的泛音。 他那时候以为是风大。 …… 他想起第五十一章在燕京酒店。 陈弦发了一段她古琴的录音。 最高音那根弦他也没听见。 他那时候以为是手机扬声器问题。 …… 今天她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碰琴架。 他没听见。 …… 不是手机问题。 不是窗子问题。 不是风。 …… 张晔抬手。 他打开手机的听力测试app。 这个app他三个月前装过。 他没用过。 …… 他对着民乐团说一句—— “……稍等。” …… 他走到排练厅的角落。 他戴上耳机。 他开始测试。 …… 低频。 测到100hz听见。 500hz听见。 1khz听见。 5khz听见。 10khz听见。 12khz听见。 14khz听见。 16khz—— …… 没声音。 …… 他往下测。 18khz—— 没声音。 20khz—— 没声音。 …… 他往回退。 15.5khz—— 听见一点。 15.8khz—— 听见极轻。 16khz—— 没了。 …… 张晔愣了。 …… 他这一辈子的耳朵—— 16千赫兹以上不见了。 …… 就在这时—— …… 【系统提示】 【贝多芬式渐进失聪·阶段1启动。】 【16khz以上不可逆失。】 【触发原因:累积身体倒计时已达60天+lv3化身二泉映月(【表情】1)。】 【这是凡修式跌落5维之一:听力。】 【提示:已开始,不可逆。后续阶段2/3/4会渐进出现。】 …… 张晔关掉弹窗。 他抬头。 民乐团五个人在排练厅另一头看着他。 陈弦在他身后。 她没问。 …… 张晔抬手。 他对陈弦说一句—— “……陈弦。” “嗯。” “……下次换弦请你——” “……” “……口头告诉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6章十六千赫兹(第2/2页) …… 陈弦看了他三秒。 她没追问。 她说一句—— “……行。” …… 她的声音很平。 她没问“你怎么了”。 她没问“为什么”。 她就说“行”。 …… 张晔在心里—— 对陈弦说一句“谢谢”。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不追问的人。 比追问的人—— 更近。 …… 他重新拿起唢呐。 …… 就在这时—— 他在快速段—— 他的右手中指—— …… 跳了一下。 …… 不是抖。 是“指头不太听话”的细微迟疑。 零点五秒。 …… 他自己感觉到了。 民乐团没感觉到。 …… 秦师父这一阵子总跟陈弦说—— “……是肌肉疲劳。” “……休息就好。” …… 张晔知道—— 不全是肌肉疲劳。 …… 这是他第三十五章修唢呐时右手食指的酸。 这是他第五十章修哨片时右手食指的酸。 这是他第七十章icu病床上右手中指的紧。 …… 这是第三次。 不。 这是第四次。 ……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 这是半决赛前不能告诉的事。 …… 他在心里—— 把“半决赛压力”这四个字作为这次跳动的解释。 他自己也知道—— 这不全是。 …… 他把唢呐放下。 他坐到排练厅地板上。 他没继续练。 …… 沈芜在排练厅门外站了二十分钟。 沈芜没进。 沈芜知道—— 张晔今天不能被打扰。 …… 张晔在排练厅地上坐了一小时。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主动停止训练”。 …… 他坐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排练厅的天花板。 天花板有几盏白色的灯。 灯里的电流嗡嗡声—— 他听不见。 …… 他这一辈子知道电流有嗡嗡声。 他这一辈子听过这种声音。 今天他没听见。 …… 不是排练厅静。 是他不行了。 他的耳朵这一辈子第一次—— 失去了一段。 16khz以上失去了。 …… 这一段他不会再有了。 这一段他这一辈子不会再听见了。 …… 他笑了一下。 他对自己说一句—— “……贝多芬到我这年纪——” “……” “……也是这样。” …… 这一句他从顾守正那里听过类似的。 这一句他自己今天才真的懂。 …… 他抬手—— 他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擦一下。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代价不是数字。 代价是—— 一段声音的永远消失。 …… 他闭上眼。 他想睡一会儿。 他在排练厅地上靠墙坐着—— 睡了二十分钟。 …… 他醒。 他从排练厅地上站起来。 他重新拿起唢呐。 …… 民乐团五个人没走。 民乐团五个人在另一头各自练自己的。 他们没催他。 他们没问他怎么了。 他们就练自己的。 …… 张晔抿哨片。 他对民乐团说一句—— “……继续。” …… 六个人重新合奏《二泉映月》。 这一次陈弦在换弦前—— 先口头说一句—— “……换弦。” …… 张晔接上。 …… 他接上的那一拍。 没人鼓掌。 没人欢呼。 没人说“行”。 六个人各自吹下去。 …… 张晔知道—— 这就够了。 他听不到16千赫兹以上。 他听得到陈弦的“换弦”。 他听得到自己唢呐的中频。 …… 够吹完二泉映月。 够吹完百鸟朝凤。 够吹完阳关三叠。 够卷一吹完。 …… 卷二再说。 第一卷 第77章 我哥 第一卷第77章我哥 半决赛十天前。 …… 小城。 张晔家。 …… 张暖十六岁。 她在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 她在看张晔预选赛晋级的回放。 …… 这条回放她已经看了二十多遍。 她每天看一遍。 她每天看完都在朋友圈发一句话。 …… 昨天她发的是“我哥又赢了一次”。 前天她发的是“我哥真的好厉害”。 大前天她发的是“我哥今天也帅”。 …… 她妈妈在客厅。 她妈妈刚下班回家。 她妈妈穿一件灰色的工作服。 工作服上有超市的标识。 …… 张暖出房间。 她对妈妈喊一句—— “……妈!” “……过来!” …… 妈妈愣了一下。 妈妈从厨房走过来。 妈妈手里还拎着一只白菜。 …… 张暖把自己的电脑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张晔预选赛晋级的回放。 主持人在念—— “……民乐组三年首次。” …… 妈妈愣了。 妈妈把白菜放在饭桌上。 妈妈坐到张暖旁边。 …… 她看完一遍。 她又看一遍。 她又看一遍。 …… 她看了三遍。 她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她说一句—— “……你哥真长大了。” …… 就五个字。 …… 张暖笑了。 她抬手—— 她把电脑屏幕扣上。 她说一句—— “……他还会更大。” …… 妈妈愣了一下。 …… 妈妈这一辈子没听张暖这样说过她哥。 张暖这一辈子在妈妈面前一直说她哥是“我哥那个傻子”。 今天她说“他还会更大”。 …… 妈妈点头。 妈妈起身。 妈妈回厨房继续做饭。 …… 张暖坐在书桌前。 她抬手打开手机。 她进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图。 图是张晔在主馆鞠躬的截图。 图下面她写—— …… “我哥。” 就两个字。 …… 这条朋友圈她发了之后。 她锁屏。 她不打算等点赞。 她不打算看评论。 …… 过了五分钟。 她解锁。 她看了一眼朋友圈。 点赞—— 四十七。 评论—— 十二。 …… 她笑了。 她重新锁屏。 …… …… 浦海。 浦音宿舍。 …… 张晔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晔抬头看。 …… 是张暖的朋友圈通知。 “@张暖发了一条新动态。” …… 张晔点开。 他看见那张截图。 他看见下面那两个字—— “我哥。” …… 张晔愣了。 …… 他没立刻反应。 …… 他抬手—— 他对这条朋友圈截图。 他截了一个图。 他把这个截图收藏到自己的相册。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收藏自己妹妹发的朋友圈。 …… 他知道—— 妹妹这一辈子第一次在朋友圈发“我哥”。 …… 张暖这一辈子在朋友圈写过“我妹”—— 没有。 写过“我哥”—— 今天第一次。 …… 张晔笑了一下。 …… 他重新打开手机。 他在网上搜—— “耳机头戴式降噪学生男女款”。 …… 他翻了五分钟。 他选了一款。 这款耳机有降噪功能。 这款耳机的颜色是银灰色。 这款耳机的价格是999块。 …… 他点付款。 他选了“妹妹张暖”的小城地址。 他选了“次日达”。 …… 他点确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7章我哥(第2/2页) 他锁屏。 …… 他知道—— 张暖这一辈子用了三年她现在的旧耳机。 她现在的旧耳机左耳已经接触不良。 她每天用胶带固定。 …… 他三个月前看见过。 他三个月前没买。 他三个月前家里还有借条。 …… 今天他买了。 …… 他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 对妹妹说一句。 “……明天到。” …… 这一句他没发蓝信。 他知道—— 妹妹明天收到包裹之前。 不能让她知道是他买的。 …… 她明天打开包裹的时候—— 她应该想“是不是妈妈送的”。 她想了三秒。 她应该想“是不是我自己之前下的单忘了”。 她想了五秒。 她应该看见单子上写的“哥赚大钱了给你买钢琴”—— 她那一刻应该哭。 …… 张晔笑了。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提前给妹妹准备一个惊喜。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张暖(妹妹朋友圈“我哥”)】 【唤醒共鸣点:“我哥真长大了”】 【【表情】【表情】这是妹妹链卷一末第1次主动激活。】 【传承值+4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抬头看天花板。 …… 他在心里—— 对妹妹的“我哥”两个字说一句“谢谢”。 …… 他这一辈子在妹妹的朋友圈里—— 这一辈子第一次—— 不是当摆设。 这一辈子第一次是—— 她想说的话。 ……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抹一下。 …… 他知道—— 半决赛之后。 他还要给妹妹买更大的礼物。 他这一辈子要—— 慢慢地—— 赚到那架钢琴的钱。 …… 他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卷一末给妹妹寄耳机。” “卷三末给妹妹买钢琴。” “卷五末给妈妈买房。” …… 三行字。 这三行字他这一辈子写了一遍。 这三行字他这一辈子要做到。 …… 他合上笔记本。 他抬头看窗外。 窗外是浦音校园。 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掉完。 树枝是光的。 …… 他知道—— 这一年浦音的冬天还没真的来。 浦海的冬天比小城来得晚。 小城这个时候已经下过两场雪。 …… 妹妹这一年的耳机。 妹妹这一年在小城听过几次雪声。 妹妹这一年用一只接触不良的耳机听完张晔的所有视频。 …… 张晔知道—— 妹妹听他视频的次数比他想的多。 妹妹每天看二十多遍。 每一遍她都用那只胶带固定的旧耳机。 …… 他想—— 明天那副新耳机到。 妹妹应该会换。 妹妹应该会重新听一遍他所有的视频。 妹妹这一辈子第一次—— 用一只新耳机—— 听她哥吹唢呐。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半决赛十天后。 他要在主馆里—— 让妹妹用她的新耳机—— 听一段—— 这一辈子最好的二泉映月。 …… 这是他卷一最后一件要做的事。 这是他卷一最后一件—— 他答应自己—— 不能输的事。 …… 他把笔记本放进抽屉。 他打开衣柜。 他从衣柜深处摸出秦师父的旧唢呐布包。 他抱着布包坐到床边。 他没拆。 他就抱着。 他对布包说一句—— “……明天再练你。” …… 布包没回。 布包从来不回。 张晔笑了一下。 他知道—— 不回的物件是最稳的物件。 他抱着布包睡了。 他这一夜睡了八小时。 他这一夜没失眠。 他这一夜没做梦。 他这一夜睡得比上一周加起来都沉。 第一卷 第78章 林晓晓妈妈的蓝信 第一卷第78章林晓晓妈妈的蓝信 半决赛九天前。 …… 张晔早上九点醒。 他打开手机。 他打开蓝信。 …… 蓝信里有一个新好友申请。 申请人备注是—— “……林晓晓妈妈。” …… 张晔愣了一下。 …… 他记得这个名字。 他记得南山公园那个七岁的小女孩。 他记得这个小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唢呐简笔画。 他记得这个小女孩说“因为你吹的时候笑了”。 …… 他点同意。 ……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三十秒的视频。 …… 张晔点开。 …… 视频里—— 林晓晓在家里。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 她站在客厅的茶几前。 …… 她手里拿着一根筷子。 她把筷子贴在嘴边。 她假装这是一根唢呐。 …… 她对着茶几—— 对着镜头—— 假装吹。 …… 她吹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的眼睛闭着。 她的嘴在动。 她的两只手放在筷子上。 她的右手食指做了一个按键的动作。 她的左手食指做了一个按键的动作。 …… 她吹了大概二十秒。 她睁眼。 她对镜头笑了一下。 她抬手—— 她对镜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 …… 视频结束。 …… 张晔愣了。 …… 他抬手—— 他把视频从头再放一遍。 ……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她的手势。 这一次他看的是她吹的时候的脸。 她吹的时候——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像她真的在吹一样。 …… 这一辈子张晔吹唢呐的时候—— 也是这种皱眉。 …… 张晔合上视频。 他没立刻回。 …… 过了三秒。 林晓晓妈妈又发来一条消息。 …… 【晓晓每天念叨“唢呐哥哥”。】 【我没办法,只能加你。】 【你能告诉我哪里有教唢呐的好老师吗?】 …… 张晔抬手。 他想了三秒。 他回复—— 【浦音大学秦鹤鸣老师。】 【他姓秦,五十多岁,耳朵上别一根没点的烟。】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您。】 【他这一辈子教过我很多。】 【他这一辈子可以教晓晓更多。】 …… 张晔把秦师父的联系方式附上去。 他点发送。 …… 林晓晓妈妈秒回—— 【谢谢!】 【真的谢谢!】 【我以为你只是个比赛选手——】 【我以为你不会理我!】 …… 张晔回—— 【我答应过晓晓。】 【她送我那张画的时候——】 【我已经答应她了。】 【我没说出口。】 【但我答应了。】 …… 林晓晓妈妈没立刻回。 过了三十秒。 她回—— 【那张画。】 【晓晓在家画了五张。】 【她选了画得最好的那一张给你。】 【其他四张她贴在自己的床头。】 …… 张晔愣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林晓晓画过五张。 她把最好的那一张给他。 她自己留了四张差一点的—— 贴在自己的床头—— 这一辈子要看。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抹一下。 …… 就在这时—— …… 他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 【系统提示】 【代偿7长期追踪激活:听众林晓晓(7岁)】 【这条传承值会持续30年。】 【直到她成为新一代民乐传承者。】 【【表情】【表情】这是宿主完成的第一次全书最长伏笔启动。】 【【表情】【表情】卷九林晓晓18岁入学浦音民乐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8章林晓晓妈妈的蓝信(第2/2页) 【【表情】【表情】卷十一林晓晓28岁国际指挥金奖。】 【传承值+500。】 …… 张晔合上面板。 他在心里—— 对系统说一句“我知道了”。 …… 他知道——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种下一个30年的伏笔。 他这一辈子要看着林晓晓长大。 他这一辈子要看着她吹唢呐。 他这一辈子要看着她超越他。 …… 他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 对林晓晓的妈妈说一句“谢谢您带她来”。 …… 这一句他没发蓝信。 他知道—— 这一句他自己揣着就好。 …… …… 下午。 张晔做了一件事。 …… 他打开系统面板。 他点修复。 …… 【系统提示】 【宿主选择当世修复(第一次)。】 【消耗当世传承值-5000。】 【换回身体倒计时:60天。】 【账户余额:从14150【表情】9150。】 【【表情】【表情】提示:你还有一次当世修复机会(【表情】5000)。】 【【表情】【表情】之后必须用终身账户。】 …… 张晔愣了一下。 …… “……终身账户什么时候用?” ……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弹了一条—— 【等你需要跟古人对话的时候。】 …… 张晔愣了。 …… 他没追问。 他知道—— 这是后面的事。 …… 他合上面板。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他的呼吸比上周顺多了。 他知道—— 修复有用。 他知道—— 他还能撑半决赛。 …… 他抬头看窗外。 浦音校园的下午。 阳光斜照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上。 光秃秃的银杏。 冬天到了。 …… 他在心里—— 对林晓晓说一句“她真的会学”。 这一句他笃定了。 …… 【系统提示】 【宿主完成卷一第1次当世修复。】 【当世账户余额:9150。】 【【表情】【表情】终身账户即将启用,但不在本卷。】 张晔合上面板。 他长出一口气。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长出一口气这么长。 …… 他在心里给秦师父发了一条蓝信。 【师父。】 【公园那个7岁小女孩林晓晓。】 【她妈刚找到我,想让她学唢呐。】 …… 秦师父没立刻回。 过了五分钟。 秦师父回—— 【我等了30年。】 就五个字。 …… 张晔看了这五个字大概一分钟。 …… 他在心里—— 对秦师父说一句“我也等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秦师父这一辈子等了30年。 秦师父等的不是张晔。 秦师父等的是—— 下一代会接的人。 …… 他抬手—— 他把秦师父这五个字截了图。 他把截图收藏到自己相册。 和昨天妹妹的“我哥”截图—— 放在一起。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卷一这两天他收藏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妹妹的“我哥”。 一张是秦师父的“我等了30年”。 …… 这两张截图—— 他这一辈子要看很多遍。 …… 他这一辈子收藏的截图—— 很少。 他这一辈子收藏的截图—— 不到十张。 这两张是最近的。 这两张也可能是最重的。 …… 他锁屏。 他下楼去食堂吃饭。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午饭吃了两碗。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午饭加了一个鸡腿。 第一卷 第79章 表姑住院 第一卷第79章表姑住院 半决赛八天前。 …… 周日晚上八点。 …… 张晔在浦音琴房。 他准备半决赛曲目。 他在练《二泉映月》。 …… 他的耳朵今天比昨天稳。 他的右手中指没再跳。 他知道—— 修复有用。 他还能撑住。 …… 就在这时—— …… 他的手机响。 …… 是妈妈。 …… 张晔愣了一下。 他妈妈这一辈子不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妈妈这一辈子接电话。 他妈妈不打。 …… 他接起来。 “……妈?” …… 电话那头他妈妈的声音哽咽。 “……晔啊。” “……怎么了?” “……你表姑住院了。” …… 张晔愣了一下。 “……怎么了?” “……胰腺炎。” “……急性的。” “……县里医院说至少要住院半个月。” “……一万左右。” “……你姑父刚交了第一笔。” “……还差5000多。” …… 张晔停了两秒。 …… 他心算。 他刚才用系统修复part1消耗了5000当世传承值。 他的当世传承账户现在是9150。 …… 但他的现实银行卡—— 不是九千一百五十。 …… 他打开自己的银行app。 他看卡里的余额。 …… 卡里—— …… 四千三百五十元。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发现—— 他系统账户里有九千。 他现实银行卡里只有四千三百五十。 …… 他停了一秒。 他对妈妈说—— “……妈。” “……嗯。” “……我现在能打4000。” “……” “……月底再打2000。” …… “……够了够了。” 妈妈的声音哽咽。 “……你姑父说先垫上。” “……你别耽误比赛。” …… 张晔抬手。 “……妈。” “……嗯。” “……表姑现在怎么样?” “……” “……稳了。” “……” “……医生说没事。” “……” “……养着。” …… “……好。” “……晔。” “……嗯。” “……你比赛要紧。” “……你妈这边不要担心。” “……” “……知道。” …… 电话那头还有声音。 妈妈那边—— “……嗒。” 一声。 …… 张晔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声“嗒”。 这是妈妈用zippo点灶火的声音。 …… 妈妈这把zippo用了二十多年。 妈妈这把zippo是九十年代他爸爸—— 他爸爸去世前留下的。 张晔小时候听过这“嗒”一声无数次。 …… “……妈。” “……嗯。” “……做饭呢?” “……嗯。” “……你姑父今天来吃饭。” …… 张晔在心里—— 对那一声“嗒”说一句“谢谢”。 这把zippo这一辈子陪他妈妈。 这把zippo这一辈子他没问过来源。 …… 他知道—— 这把zippo这一辈子可能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打算今天问。 …… “……妈,我先挂了。” “……好。” …… 电话挂了。 …… 张晔在琴房坐着。 他没立刻打4000给妈妈。 他在琴房坐了一个小时没动。 …… 他想——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感受到—— “我的传承值再多。” “……” “……现实里就4350。” …… 他抬手。 他打开手机。 他给妈妈转了4000。 …… 他不打开账户余额。 他不想看。 …… 他重新拿起秦师父的旧唢呐。 他没吹。 他只是擦。 …… 他慢慢地擦。 他擦哨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9章表姑住院(第2/2页) 他擦唢呐的金属管。 他擦唢呐的喇叭口。 他擦了二十分钟。 …… 就在这时—— 他眼前—— 飘下一根头发。 …… 不长。 大概十厘米。 黑色。 …… 这是他自己的头发。 …… 他抬手—— 他在自己的头顶按了一下。 他能摸到一个稍微稀疏的位置。 …… 十六天的累积消耗。 加上lv3化身二泉映月。 加上听力阶段1启动。 …… 他的头发开始掉了。 ……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看见自己掉的头发。 他这一辈子没在意过头发。 今天他在意了。 …… 他抬手—— 他把那根头发夹起来。 他打开旧唢呐木盒的夹层。 夹层里—— 秦师父的纸条。 林晓晓画的唢呐简笔画。 老艺人陈某给的红梅烟。 …… 他把这根头发—— 夹在纸条和画的中间。 …… 这是第四个物件。 ……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放进物件链。 …… 就在这时—— 琴房门被推开。 …… 陈弦。 …… 她抱着她的古琴。 她进门站了一秒。 她看见琴房地板上还有一根没夹的头发—— 可能是张晔刚才漏掉的。 她蹲下捡起来。 她没说话。 她把这根头发递给张晔。 …… 张晔愣了。 他接过这根头发。 他抬头看陈弦。 …… 陈弦没说话。 她坐到张晔旁边。 她抱着古琴。 …… 她说一句—— “……张晔。” “嗯。” “……我也想跟你一起上台。” …… 她说完。 她调古琴。 她调到最高音那根弦。 她拧。 她拧的时候—— 她口头说—— “……换弦。” 就两个字。 …… 张晔笑了。 …… 他抬手。 他抿哨片。 他对陈弦说一句—— “……陈弦。” “嗯。” “……等我练好。” “……卷二我跟你上台。”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陈弦(卷二上台决定)】 【【表情】【表情】卷二决赛双人化身预埋。】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系统提示】 【现实经济压力·累积值+1,远端伏笔】 张晔合上面板。 …… 他把唢呐放下。 他合上唢呐木盒。 木盒里—— 纸条。 画。 烟。 头发。 …… 他抬头看陈弦。 陈弦的手指在古琴弦上。 她在调最高音。 她的手指动作很慢。 …… 她抬头。 “……张晔。” “嗯。” “……你刚才电话——” “……我妈。” “……家里事?” “……表姑住院。” “……要钱?” “……一万。” “……我打了4000。” “……月底再2000。” …… 陈弦没立刻回。 过了三秒。 她说一句—— “……不够我借你。” 就一句。 …… 张晔愣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够我借你”。 不是妈妈。 不是秦师父。 不是何俊明。 不是顾守正。 不是民乐团。 是陈弦。 …… 他笑了一下。 “……谢了。” “……嗯。” “……还不需要。” “……嗯。” “……月底我能赚回来。” “……嗯。” …… 陈弦没追问。 她重新调古琴最高音。 她拧。 她口头说—— “……换弦。” …… 张晔笑了。 第一卷 第80章 明天去半决赛 第一卷第80章明天去半决赛 卷一最后一天。 半决赛七天前。 …… 早上八点。 张晔在浦音宿舍。 …… 他打开系统面板。 他点修复。 …… 【系统提示】 【宿主选择当世修复(第二次)。】 【消耗当世传承值:5000。】 【换回身体倒计时:60天。】 【【表情】【表情】这是你最后一次当世修复。】 【下一次必须用终身账户。】 …… 张晔停了一下。 他抬头。 …… “……终身账户什么时候用?” ……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弹了一条—— 【等你需要跟古人对话的时候。】 …… 张晔愣了。 他没追问。 他知道—— 这是后面的事。 他知道—— 这一句他这一辈子还会再见到。 …… 他点确认。 他消耗了5000。 他换回了60天。 …… 他的当世账户从9850【表情】4850。 他的身体倒计时累积消耗—— 从60天回到0。 他这一辈子第二次清零。 …… 他抬头。 他对系统说一句—— “……谢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对系统说“谢了”。 …… 系统没回。 …… …… 中午十二点。 张晔下楼。 他去快递点。 他拿了昨天下单的耳机。 他把耳机重新打包。 他在包裹外面写了一张简笔画。 简笔画是一支唢呐。 唢呐旁边他写—— “等哥赚大钱了给你买钢琴。” …… 他把这张简笔画夹进耳机的包裹里。 他把包裹拎到顺丰柜台。 他对柜台员说一句—— “……寄到小城。” “……次日达。” …… 他付完钱。 他回宿舍。 …… 下午三点。 小城。 妹妹张暖收到快递。 她拆开。 她看见耳机。 她看见那张简笔画。 …… 她哭了五分钟。 …… 她不是因为耳机哭。 她是因为那张简笔画哭。 …… 她戴上耳机。 她点开张晔的《阳关三叠》。 …… 她听到一半皱了一下眉。 左声道—— 高音那一段—— 有一点很轻的杂音。 她不知道是录的问题—— 还是耳机的问题。 她没多想。 她继续听完。 ……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 图是耳机+简笔画。 她写—— “……我哥的礼物。” …… 这条朋友圈被赞了三百二十七次。 …… …… 晚上六点。 浦音宿舍。 张晔的宿舍。 …… 民乐团五人+陈弦+宿舍三人。 九个人挤在三零二。 赵一弦带了一瓶酒。 …… 庞侯第一个开口—— “义父千秋万代!” 罗瑞杰附和—— “对对对!” 鲁实递水给张晔。 “……该。” 沈芜端杯—— “我牛!” 林小满—— “我们一起加油!” 陈弦把焦糖奶茶放在张晔面前。 周允文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一弦—— “……卧槽这帮人。喝。” …… 所有人喝。 …… 就在这时—— 宿舍门被敲了一下。 …… 张晔抬头。 他没说话。 他起身。 他开门。 …… 秦师父站在门外。 …… 张晔愣了。 …… 秦师父这一辈子只在民乐系办公室。 今天他来了三零二。 …… “……师父。” “……嗯。” “……进来。” “……行。” …… 秦师父进门。 他没说话。 他坐到饭桌边的一个空椅子上。 他端起赵一弦递的酒。 他喝了一口。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0章明天去半决赛(第2/2页) 他放下酒杯。 他对张晔说—— “……告诉你一件事。” “……嗯。” “……公园那个7岁小女孩林晓晓。” “……” “……她妈已经给我报名了。” “……” “……我打算下周开始教。” …… 张晔看了秦师父五秒。 他没说话。 …… 秦师父又说一句—— “……嗯。” “……我也想再教一次。” …… 张晔笑了。 …… 他抬手—— 他把自己的酒杯举起来。 …… “……师父。” “……嗯。” “……我替晓晓谢谢您。” …… 秦师父点头。 他喝完杯里的酒。 他没再说话。 …… 十个人喝到晚上十点。 …… 大家慢慢散。 最后剩张晔一个人。 …… 他走到窗前。 他抬头看月亮。 …… 月亮今天是半个。 月亮不亮。 …… 远处。 靠在墙边的—— 是秦师父的旧唢呐。 旧唢呐安静地靠着墙。 旧唢呐这一辈子等过很多事。 今天它等到了一个值得它再响一次的人。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抹一下。 …… 就在这时—— 手机震。 …… 是妈妈。 妈妈发的蓝信—— “晔啊,你那个对手周蒙利的妈妈今天来串门。” “她说她家小女儿周扬最近一直问‘唢呐怎么学’。” “我说我儿子是吹唢呐的。” “她妈说‘我们家不学民乐’。”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想起南山公园那个十二岁的女孩。 他想起她回头看他一眼。 …… 他给妈妈回了五个字—— “妈,知道了。” …… 就五个字。 …… …… 【系统提示】 【卷一闭弧。】 【激活成功:母亲沉睡24年/秦师父沉睡30年/民乐团6人/妹妹/百鸟朝凤/林晓晓二次确认。】 【代偿合计净显化】 【传承值+1650。】 【激活成功·第50章秦师父跨人激活累积,传承值+100。】 【消耗当世传承值-5000(修复part2)。】 【当世账户余额:6700。】 【【表情】【表情】终身账户尚未启用(0/10)。】 【【表情】【表情】卷一末弧光闭环—半决赛即将开始。】 【百鸟朝凤已可激活(lv2化身,卷二可用)。】 …… 张晔合上面板。 他长出一口气。 …… 他转身。 他对空着的房间说一句—— …… “……明天去半决赛。” 就一句。 …… 卷一闭。 …… 他抬手把胸口的纸条按了一下。 纸条还在。 师父的三句话还在。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卷一他没让纸条丢。 也没让旧唢呐丢。 没让妹妹的“我哥”丢。 没让妈妈的“好好的”丢。 没让林晓晓的画丢。 没让陈弦的“嗯”丢。 …… 这就是卷一。 这就够了。 他这一辈子第一卷—— 八十章。 值。 …… 他要一个一个地还。 ……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 郊区号码。 顾守正。 …… 张晔接起来。 “……老师。” “……嗯。” 顾守正没有寒暄。 “……小心钟鼎山。” “……他到燕京了。” “……” “他带了一个人。” “……谁?” “……你半决赛的对手。” …… 电话那头有一声很轻的古琴。 顾守正挂了。 …… 张晔站在窗前。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慢慢屈了一下。 能屈。 不疼。 但比平时慢了零点二秒。 第一卷 第81章 我担当不起 第一卷第81章我担当不起 半决赛六天前。 早上九点。 浦音副校长办公室。 田杰智把茶杯放下,茶水溅出一滴在桌沿。 他没擦。 桌上还摆着昨天没批完的招生申请,最上面一份是他亲手压下来的。 那一份的右上角,红笔画了个问号。 陆凯明坐在他对面。 手里夹着一张文件。 文件是昨天他递上去的《浦音民乐团扩建方案》。 第一页第一行写着 团长:张晔。 田杰智看着这行字。 看了三十秒。 他的食指在桌面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敲到第三下停了。 “陆主任。” “嗯。” “民乐团团长这事。” “我考虑撤回。” 陆凯明眯了一下眼。没动。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纸张和桌面摩擦一下,发出干燥的声响。 眼镜被往上推了一点,他看着田杰智。 没急着说话。 在等。 “为什么?” 田杰智没看他。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浦音东门口那两棵银杏。 银杏今年长得很慢,叶子还在边缘卷着。 风一吹,叶子动一下,又停。 “他大一。” “嗯。” “团长是行政岗,要签字,要担责,要出席各种合作会议。” “学生毕业了找不到工作。” “我担当不起。” 就这一句。 陆凯明推了一下眼镜,唇角动了一下下。 笑得很慢,像是听到一个老笑话。 “田副校长。” “嗯。” “您是怕他毕业没工作。” “还是怕民乐团做大了。” “您担当不起。” 田杰智嘴角动了一下。 没回话。 端起茶杯,杯沿碰到下唇。 茶凉了。 他还是喝了一口。 “那他下学期就退学。” “陆主任。” “退学之后呢?” “他还会吹。” “他在地铁口吹,在公园里吹,在路边石阶上吹。” “您阻拦不了。” 办公室安静了。 外面走廊有学生路过,抱着小提琴,脚步很轻,怕吵到这一层。 远处一间教室在练贝多芬,断断续续,第三乐章。 练琴的人换了三次弓法,第四次才接对一个长音。 田杰智把茶杯端起来。 没喝,又放下。 杯底压在桌上那份文件的边角。 他抿了一下嘴。 抿得很慢。 眼睛没离开过窗外那棵校园的小路。 抿了下嘴, 一秒, 两秒。 十秒。 他还垂目。 二十秒。 陆凯明也不催,端着自己那杯凉了的茶,等。 看清了这种沉默不是拒绝。 这种沉默是田杰智在跟自己谈判。 三十秒过去了。 这是田杰智在陆凯明面前第二次沉默三十秒。 第一次是去年。 那次也是关于一个吹唢呐的。 陆凯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问。 “陆主任。” 他低低应了。 田杰智声音降了一度。 “你给我一天。” “一天。” “我想一想。” 陆凯明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站起来。 把文件留在桌上。 走到门口,回头轻声一句 “行。” “我等您。” 他出门,他静默头。 办公室里只剩田杰智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 桌上那张文件的第一行字,被阳光晒得反白。 光斜着切进来,从窗框走到桌沿,走到他手腕上。 他抽屉里的钥匙响了一下。 没拉抽屉。 知道抽屉里是什么。 知道二十二年了,那东西一直在。 伸出手揉了一下眉心。 坐了五分钟。 窗外风里的树叶叶又抖了下。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 边角磨毛了。 照片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怀里搂着一把唢呐。 青年瘦, 头发乱, 眼睛亮。 他看了三秒。 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 不是他写的。 是青年自己写的。 “老田。” “1996年夏。” “一段没走完。” “你替我走。” 他记得这一行字。 记得青年写这一行字的那天下午。 燕音音乐学院东门外。 他们两人在校门口的小馆子吃面。 青年只点了一份阳春面。 他点了一份大排。 两人就着一壶廉价绿茶,从中午吃到下午三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1章我担当不起(第2/2页) 青年第一次跟他提“老周”这两个字。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把照片放回衣兜。 没安静下来 站起来, 走到窗边。 他看见浦音东门外那两棵银杏树下 站在那, 没走, 在抽烟。 他从开学起没见陆凯明抽过烟。 他记得陆凯明去年体检报告。 肺纹理一行字标了“清”。 今天那一支烟在陆凯明指间夹得很稳。 烟头红光一明一灭。 明一下灭一下。 明一下灭一下。 明灭之间过了快十分钟。 陆凯明没抽快。 他在等。 上午十点。 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不知道办公室那一段。 他在排练,《赛马》。 二胡换唢呐版。 林小满站在他旁边记谱,铅笔尖头一支,钝头一支。 记到第三十一小节时她停笔。 她笔尖悬在乐谱上,没动。 “你这一段” “嗯?” “改了。” “改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是吹唢呐的。” 笑出声小满嘴角抿了一下。 在乐谱旁边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 “张晔版。” 就这三个字。 她写完盖上铅笔盖,把谱子翻过去夹在册子最前一页。 民乐团里另一头,赵一弦在调二胡。 他试一弦,又试一弦,调音器红灯亮了一下变绿。 沈芜在搬箱子。 箱子里是新到的笛膜,一层薄纸。 周允文蹲在墙角擦笛子。 他用一块旧手帕,擦得很慢。 所有人都抿了下嘴。 大家都习惯了 张晔吹一段,整个排练厅就只有张晔。 吴慕青从排练厅后门进来。 她抱着一卷新到的二胡弓毛。 弓毛是从燕京寄过来的。 她把弓毛放在赵一弦旁边的桌子上。 “赵一弦。” “嗯。” “这一卷是马尾的。” “您先用。” “我那一卷尼龙的留着备份。” 赵一弦没没回话 他目光稳住看了吴慕青一眼。 点了一下头。 吴慕青没多说。 她转身走到排练厅靠窗的位置。 从笛包里抽出自己的笛子。 没贴新膜。 她拿出来只是看了看膜面。 今天的膜面没破。 门外有脚步。 陆凯明从门口走过,他往里目光擦过张晔。 想说点什么,但他没说。 出去了。 出门那一刹那,肩膀松了一下。 知道陆主任来过。 知道陆主任停下来。 知道 不说话的时候,说明事情还没定。 他低头继续吹。 第三十二小节,他用了一个旧曲牌里的滑音。 林小满在旁边又记了一笔。 正在正这一刻 晔的耳边轻轻一震。 像有人在他后脑勺拨了一下哨片。 他没看见,那时候面板那边的小孩还没成形。 可是他心里记了一笔:团长任命悬念锁了,右手中指0.2秒延迟。 就在这一笔记完的瞬间。 楼道里的风过了一下。 张晔仿佛听见有谁在他左肩边,低低地叹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像是隔着十几年的窗。 不是叹他的右手。 也不是叹钟鼎山。 是叹他这一秒还看不见叹他的那个人。 风过完,那一声散在楼道里。 张晔回头,没看见。 她那时候还在面板背后,名字尚未告诉他。 要再过几天,她才肯让张晔看见她。 要再过几天,她才肯告诉张晔,她叫小调。 民间小调的小调。 那一刻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耳后凉了一下,又稳了。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回排练厅,站在楼道口又站了三分钟。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没点的烟,不抽烟。 这是秦师父去年给他的那一支。 他把烟在指间转了半圈。 放回口袋。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方向。 田杰智的抽屉钥匙 又响了一下。 他这一次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那把钥匙底下 压着一张更旧的照片。 跟他衣兜里那张是同一张。 拍的同一个青年。 拍的同一把唢呐。 二十二年了。 他没扔。 他把照片拿起来。 翻到背面。 背面是他自己的字。 二十二年前他写的。 就两行 “老周。” “我让民乐再走一段。” 第一卷 第82章 钥匙响了一下 第一卷第82章钥匙响了一下 半决赛六天前。 下午两点。 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在面试新成员。 这是民乐团扩张方案里的第一条。 从五人扩到十二人。 陆凯明早上递过来一张报名表。 报名表上有十八个名字。 张晔坐在排练厅最里面的椅子上。 面前一张折叠桌。 桌上摆着唢呐、笛子、二胡。 哪个乐器谁带,谁就过来吹一段。 第一个进来的是大三的程一帆。 程一帆抱着一把二胡。 琴杆是红木。 弓杆缠了金线。 这把琴据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 他走到张晔面前。 没坐。 先把琴举高了一点,让别人瞥见。 “我爷爷是省二胡协会的副会长。” “我从七岁开始拉。” “去年浦海高校器乐比赛二胡组第三。” “拉一段吧。” 程一帆坐下。 没问拉什么,直接起弓。 《二泉映月》。 他从中段进。 想跳过开头那段慢,把技巧亮在中段。 第一弓出来。 很稳。 第二弓,还行。 第三弓他换把。 换把那一瞬,他的左手食指 慢了一拍。 张晔嘴角颤一下。 程一帆拉完。 放下弓。 望过去张晔。 在等张晔说“好”。 张晔说 “谢谢。” “回去等通知。” “就这?” “您没问我别的?” “不用了。” 程一帆直起腰。 想说什么。 看了看张晔,又看了看林小满。 最后挤出一句 “张同学。” “嗯。” “我家里跟陆主任很熟。” “是吗。” 张晔笑。面色稍稍缓一下,转瞬即逝 “这事跟陆主任无关。” “这是民乐团的事。” “民乐团我说了算。” 程一帆嘴抿成一条线。 他抱起琴出去了。 门关上。 林小满抬头。 “他第三把换得不对。” “他自己也知道。” “他还想再吹一遍。” “我没让。” 林小满睫羽颤了下。 她在程一帆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圆点。 这个圆点是淘汰的意思。 程一帆走出排练厅。 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门虚掩着。 门里是浦音附小借用的琴房。 一个八岁的男孩坐在凳子上。 怀里抱着一支小二胡,蹩脚地拉《老六板》。 拉错了三个音。 程一帆从门外路过,停了两秒。 八岁那年他也拉过《老六板》,那一年他爷爷拿戒尺打过他手心。 打第七次的时候,手心起了一道紫印。 戒尺那一下他记得很清楚。 门里那个男孩还在拉。 他没进去。 抱着红木二胡走了,走得很快。 没等他反应 面板晕开。 张晔那时候还看不见小调。 可是他心里清楚:听潮签约场地公演锁了三场,面试拒了程一帆。 张晔合上面板。 林小满没看见。 这条数字也没必要让她看。 唢呐被他重新拿起来。 下午三点。 第二个面试者进来了。 大二的鲁延声。 打击乐方向。 他没穿白衬衫,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 左手提一只板鼓。 右手提一只小堂鼓。 鼓面老,鼓边掉了几块漆。 “张同学。” “可以。”。 “我自带。” “我看见了。” 鲁延声把板鼓往折叠桌前一搁。 没说技术背景。 没报奖项。 就一句 “您出题。” 张晔微笑。嘴角紧了一下。 嘴角有点紧。 他想了三秒。 “《赛马》中段。” “你跟。” 张晔起唢呐。 吹了一段。 吹的是他自己改过的版本。 中段那一段他加了一个滑音。 鲁延声没看谱。 听了两小节就跟上了。 跟得很稳。 跟到那个滑音的时候。 他在小堂鼓上补了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嗒”。 补在张晔滑音的尾巴。 张晔吹完最后一个音。 放下唢呐。 他抬脸看鲁延声。 “您加的那个嗒。” “我没让加。”“行。”嗯。 “您怎么知道在那一拍补。” “您滑下来。” “尾巴空着。” “空着不好听。” 张晔勾了下嘴角。 “下周一来。” 鲁延声把板鼓重新提起来。 垂目出去。 没说谢。 林小满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对勾。 “他没问工资。” “没问报酬。” “没问能不能上电视。” “他是来吹民乐的。” 下午四点。 办公室那一层。 田杰智在抽屉前坐着。 没拉。 坐了一个下午。 他抽屉里有什么。 办公室里没人知道。 这把抽屉到办公室的第一天就在了,底层压着一样东西。 从来不让别人碰,他自己也不打开。 每年只在两个日子开锁。 一次是清明前一天。 一次是腊月二十八。 今天既不是清明。 也不是腊月。 他没拉抽屉,但他把钥匙串放在桌上。 钥匙串上一共五把钥匙,其中一把比其他的都旧。 铜色磨损了一层。 这把钥匙一年只用两次。 今天它躺在桌上。 它没动。 可它响了一下。 田杰智没回头。 他看着窗外。 窗外梧桐叶被风扫到玻璃上。 叶子卡在那里。 风停,叶子掉下去。 他终于手往上抬,把钥匙收回口袋。 抽屉没拉。 下午五点。 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吹完一遍《赛马》。 放下唢呐。 坐到椅子上。 这一刻 他的手机震。 是陆凯明。 短信。 就一句 “晚饭一起吃。” 就五个字。 张晔回“好。”嗯。 就一个字。 他把手机扣过来。 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处水印。 水印是上学期屋顶漏过水。 民乐团搬进来之前。 懂了 陆主任今天没停下来是因为没事。 陆主任找他吃晚饭是为别的事。 他又屈了一下右手中指。 慢了零点二秒。 他没多想,把唢呐重新拿起来。 吹了一段上学期他给妹妹寄的耳机里那一首《阳关三叠》的高音段。 吹到一半。 停了。 听见自己的高音。 耳里漾起一个非常轻的杂音。 不是耳机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低头看手指。 指节屈了一下,没动。 的身体倒计时 今天又开始走了。 他重新起音,不吹那一段了。 换吹《阳关三叠》的低音段,低音段不到高频。 他绕开了,绕得很自然。 别人听不出来。 他自己知道。 办公室的方向。 田杰智的抽屉 第二次响。 这一次田杰智拉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他没看里面。 那东西还在,入耳的是声音就够。 二十二年了。 他在浦音坐了十一年这把椅子。 这把抽屉钥匙 他每年只用两次。 今天是第三次。 紧接着 他的耳边响了一下。 不是耳鸣,不是嗡声。 像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拨了一下唢呐的哨片。 他回头。 排练厅没人。 窗外梧桐叶静止。 他低头。 看见他的鞋面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塑料的玩具小喇叭。 红色塑料壳。 黄色塑料嘴。 跟他六岁那年集市上买的那一个 一模一样。 他蹲下去,伸手去捡。 手指穿过去了。 他愣了半秒。 这个玩具小喇叭 不在物理世界。 “宿主。” 一个声音。很小。 从他左边响起。 不是排练厅里的人。 是另外一个人。 张晔慢慢转头。 他的左手边。 站着一个小女孩。 六岁。 齐眉刘海,齐耳短发,留着民国学生头。 穿一件月白色对襟小袄。 小袄上有一道盘扣。 脚上是一双手工千层底布鞋。 她抱着那个玩具小喇叭。 手指捏在塑料壳上面。 她不像浦海的小孩。 不像浦音的小孩。 不像2026年这个时代的小孩。 她抬起头,看见张晔。 眼睛很黑。 眨了一下。 “宿主。” 她又叫了一句。 慢条斯理。 像是把这两个字咬开来,再放回嘴里。 张晔没安静下来 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女孩。 可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像是他这十九年里每一次系统弹面板,那行小字背后 站着的,就是她。 “您。” “您是。” “宿主你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2章钥匙响了一下(第2/2页) “您是。” “您再猜。” “您是。” “您再猜一次,我就告诉您。” 微笑她笑了一下。 露出小虎牙。 不像六岁的笑。 更像六十岁。 张晔指节又屈了一下。 这一次没数零点几秒。 他第一次忘了数。 “您是!” “您是” “传承值积满了。” “您是” “面板自己变出来的人。” 小女孩头微动。 点得慢。 “宿主。” “您挺聪明。” “以后那个方框框” “您看不见了。” “您看见我。” “我叫小调。” “民间小调的小调。” 说完不再说。 张晔仰头看她。 “您。” “您从哪天开始。” “您六岁那年集市上” “您妈妈给您买玩具小喇叭那天。” “一直到今天。” “我都在。” “您没看见我。” “因为我那时候没成形。” “今天成形了。” 她抱着小喇叭,绕到张晔右手边。 她嘻嘻一声,踮脚。 伸出小手。 搭在他右手中指上。 “您手。” “慢了零点四秒。” “我看得见。” “以后您手有事” “我先告诉您。” “您不要怕。” 张晔垂眸。 他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诉他。 不是医生。 不是妈妈。 不是顾守正。 “小调“成!”嗯。” “您能预知未来吗。” “不能。” “我只看现在。” “您明天什么样。” “我猜不准。” “您今天什么样。” “我看得清。” 就一句。 张晔又问了一句。 “您还能做什么。” “我能告诉您。” “面板那些数字,都是什么意思。” “传承值,是听民乐的人心里那一下。” “账面,是您这十九年攒下的那一下加起来。” “您手有事,我能告诉您。” “您不知道的民乐老段子,我也能给您讲。” “顾老师1972年那把茶为什么凉,我能讲。” “1985年燕音宿舍墙上那行字,我也能讲。” “您要听,我就讲。” “您不要听,我就坐着。” 张晔垂眸。 他第一次知道 这十九年面板背后,不是冷的数字。 是有人替他记着,替他听着,替他翻着那些老段子。 “小调。” “晤。” “您有没有怕的。” 小调把小喇叭抱得紧一点。 她转头看排练厅外。 外面是浦音东门的银杏。 银杏树下,一个学生抱着吉他经过,没听民乐。 学生再往前走,一个保洁阿姨在扫地,也没听民乐。 小调的左手手指 慢慢透出一点。 不是不见,是淡了半度,像被水擦过的墨。 “您看。” “宿主。” “我刚才透了一下。” “是因为浦音东门那几个人,今晚没听民乐。” 她声音低了半度。 “我怕的。” “是您身边一定范围里的人。” “他们今天不爱听民乐了,我身上就少一块。” “一直没人听,一直没有人在民乐这一段上动心。” “我就全透了。” “我不死。” “可是您看不见我。” 张晔抬眼看她左手。 淡了的那一块,过了三秒,又慢慢回来。 浦音艺术中心二楼,民乐课刚下课,几个学生抱着乐器走过来。 小调身上的颜色又稳了。 “宿主。” “您让民乐多走一段。” “多一个人听,我就稳一点。” “您让民乐死了。” “我先透了。” 就一句。 张晔握紧手里的唢呐。 他这十九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手上这把唢呐,不只为自己吹。 小调又咧了一下嘴。 她左手指了指排练厅那扇关上的门,也就是程一帆刚刚出去的方向。 “宿主。” “顺便告诉您。” “我喜欢看人打脸。” “刚才那个抱红木二胡的,又装又抖,我看得肝儿颤。” “您让他回去等通知,我心里舒坦。” “以后您再碰见装的,您让他装。” “您让他装到顶。” “然后您一棍子打回去。” “我替您拍手。” 她说着,露出虎牙,比刚才更明显。 “可是。” 她忽然皱眉。 “我也讨厌装的。” “您要是哪天装。” “您要是哪天抱着唢呐,跟人吹‘您看我多牛’。” “我就叫您坏人。” “我就叫您笨蛋。” “我就叫您傻瓜。” “我就叫您呆子。” “您一句,我换一个叫。” “我换到您闭嘴为止。” “您自己装,您自己收场。” 她说完,露出虎牙,又收回去。 过了三秒,她捧着小喇叭,别过脸。 “宿主。” “我说一遍,您别误会。” “我不是讨厌您。” “我就是讨厌您装。” “您不装的时候,您还行。” “您手有事,您不说,我替您着急。” “您半夜睡不着,您不喊我,我自己来。” “可是我嘴上不说。” “我嘴上还是叫您坏人。” “您别记仇。” 她散了。 张微笑眸笑了一下。 他这十九年第一次见这种说话的人。 嘴上嫌弃,眼里替他兜底。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 她生气说“您再不写作业我打您”,然后转身去厨房给他热牛奶。 这个六岁的小孩,跟妈妈是同一种人。 “小调。”“成。”嗯。 “您有时候会捉弄我吗。” 小调低头,偷偷笑。 “会。” “我把您的乐谱吹翻一页。” “您看错音了。” “您没发现是我。” “您要么发现是我。” “您要么吹错。” “您吹错,我笑。” “您发现,我也笑。” “两种都好玩。” “您会怂恿我做坏事吗。” 她抬眼。 “不痛不痒的,会。” “您让程一帆面试不通过,那不叫坏事,叫该。” “您给卫月白发个匿名条,写‘附中圈认识您的人,比您想的多’,不痛不痒,我替您发,不留指纹。” “您让庞侯下午两点突然不吹镲,改吹快板,把孙老师吓一跳,这叫坏事,但不痛,也不痒。” “这些,我怂恿。” “但是您真要害人。” “您真要害一个不该害的。” “我不替您怂恿。” “我先把您乐谱吹翻十页。” “您今晚连音都吹不出来。” “等您冷静下来,我再回来。” 她没了影。 张晔笑。嘴角又扬了一下。 “小调。”“好的。”嗯。 “您要是真遇到事呢。” 小调把小喇叭抱得紧一点。 她没看张晔。 “真遇到事。” “您笨蛋。” “您怎么这么笨。” “您不会自己想吗。” “您要我教您?” “算了,行吧。” “我教您。” “反正您一个人也想不出来。” “我看您着急的样子,我也急。” “可是我不告诉您我急。” “我嘴上还是说您笨。” “您别介意。” 她这一段说得快,像是说完赶紧躲。 说完,月白小袄背过去,不让张晔看见她耳朵。 张晔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一点。 就一点。 他没说破。 小调。“可以。”“嗯。” “我记下了。” 小轻轻点了下首。 月白色对襟小袄的下摆扫过排练厅的木地板。 她紧紧抱着小喇叭,往后退一步。 光线漫过她的头发。 她散了。 排练厅又是排练厅。 窗外操场边的栾树叶又开始动。 张晔站在中间。 手里的唢呐还在。 可是右手中指 刚才被她按过的那个位置 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抬起手。 按了按。 温度还在。 半秒后散了。 从今天起 他眼里的世界 多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孩。 他不知道她算什么。 他猜 她是系统积了十九年 积出来的人形。 他六岁那年搂着小喇叭的那个下午 她还没成形。 今天她长出来了。 六岁,齐眉刘海,月白色对襟小袄。 跟他六岁那年托着小喇叭的那个张晔 很像。 可是又不是他。 是另外一个东西。 是这十九年传承 长出来的一个小孩。 张晔重新举起唢呐。 接着把《阳关三叠》的低音段吹完。 吹的时候他没回头。 他知道她不在了。 可是他也知道 下次面板该弹的时候 她会回来。 换一种方式回来。 从今天起 没有方框框。 只有一个六岁的小孩 站在他左手边或者右手边 面对他开口。 他得听。 抽屉里的钥匙轻响了一下。 他没拉抽屉。 知道里头是什么。 第一卷 第83章 1996 年的那张照片 第一卷第83章1996年的那张照片 半决赛五天前。 早上七点。 田杰智办公室。 他来得比平时早一个小时。 办公室还没开灯。 窗外天蒙蒙亮。 他在椅子上坐下,没开灯。 从口袋里把钥匙拿出来,把那把磨损了一层铜色的旧钥匙挑出来。 插进抽屉锁。 没转。 坐着想了三分钟。 他在跟自己谈判,二十二年了。 这把钥匙一年只用两次,一次清明前一天。 一次腊月二十八。 今天既不是清明,也不是腊月。 他还是转了。 抽屉打开。 抽屉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 一支旧二胡的弓尾。 就一截弓尾。 不到二十公分。 弓尾上有一道很浅的裂。 裂从弓根往上一寸的位置。 那道裂他认得。 是1995年冬天那一夜,老周在燕音琴房摔过一次的痕。 照片是黑白的。 边缘已经发黄。 照片背面写着 一九九六年。 燕京音乐学院民乐系。 致老田。 就这三行字。 田杰智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正面是两个年轻人。 左边那个人是他自己。 二十二岁的他。 头发还很厚。 右边那个人怀里抱着一把二胡。 琴杆很普通。 弓尾上有一道很浅的裂。 这个人后来不拉二胡了。 这个人后来去做别的了。 这个人后来已经不见了。 田杰智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分钟。 眼眶没红。 没动。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照片左下角。 那里有一点灰。 灰被抹掉了。 左下角露出来一片纸的浅黄色。 这张照片是1996年六月毕业那天拍的。 拍照那天燕音民乐系门口下大雨。 他和那个人是抢在大雨之前拍的。 雨后他们各自回家。 他回浦海。 那个人回老家。 他们说好 毕业之后 各自考自己的研究生。 他考行政方向。 那个人考演奏方向。 他考上了。 那个人没考。 那个人后来在老家开了一家电器店。 电器店开了四年。 电器店倒了。 那个人就再也没碰过二胡。 那个人现在卖二手冰箱、洗衣机。 县城西街,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铺子。 卖了十五年。 田杰智知道这些。 每一年都让陆凯明出差路过的时候去看一眼。 陆凯明每一年都回他一句相同的话。 “铺子还在。” “他人还在。” 这张照片是他给田杰智寄的最后一封信里夹着的。 信里只写了一句 “我不拉了,你别再来找我。” 二十九年了。 田杰智把照片翻过来。 把照片放回抽屉。 把弓尾放在照片旁边。 锁上抽屉,拔出钥匙。 把钥匙放回口袋。 办公室的台灯还没开。 窗外的天亮了一点点。 他长出一口气。 桌上的电话被他拿起。 拨给陆凯明。 早上七点二十。 民乐系办公室。 陆凯明的电话响。 他接起来。 “陆主任。” “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田杰智沉默了一秒。 “三十年前你在燕音民乐系。” “你认识一个学二胡的男生。” “他姓什么。” 陆凯明把眼镜推上去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他没立刻回。 耳里漾起了田杰智问的不是名字。 田杰智问的是 “你还记不记得他。” 陆凯明那年在燕音民乐系教务处实习。 他见过田杰智和老周。 见过他俩坐在民乐系门口的台阶上分一根烟。 台阶被雨打湿了。 两个人都没擦。 就那样坐着。 陆凯明慢慢说 “三十年前。” “民乐系。” “二胡男生。” “跟您一届。” “还是您下一届?” 田杰智没回。 陆凯明懂了。 他在心里念出了一个名字。 没说出口。 他只说一句 “田副校长。” “我记得。” “他叫什么。” “我不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为什么。” “您自己说。” “您不说,我也不说。” 田杰智嘴角动了一下。 “陆主任。” “您是来找我谈张晔的事。” “还是来找我谈你自己的事。” 陆凯明眼底起了弧。 很慢的一下。 “您看着办。” 电话挂了。 陆凯明在办公桌后坐了三分钟。 他想起1995年冬天那一夜。 燕音琴房楼三楼。 琴房里只有老周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3章1996年的那张照片(第2/2页) 拉的是《二泉映月》。 拉到一半,他摔了一次琴。 不是故意摔。 是他左手按弦的小指那一夜突然麻了一下。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弓尾砸在地板上。 就那一下,弓尾裂了。 从此那把琴他再也没换过弓。 他舍不得。 第二年毕业他不考演奏方向。 不是因为不想考。 是因为耳里漾起了。 他的小指那一夜之后再也不准了。 田杰智不知道这一段。 陆凯明知道。 他没告诉过田杰智。 这二十九年陆凯明就守着这一句。 早上八点。 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不知道办公室那一段。 张晔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桌上的唢呐被他重新调。 调的是昨天听见杂音的那个高音段。 试了三次。 第一次还是有杂音。 第二次还是有。 第三次 杂音没了。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杂音没了。 是他换了一个吹法绕过去了。 他在那一段的最高音前半拍偷气。 把最高那一音换成了它的下泛音。 泛音听上去和原音很像。 但音色薄了一层。 别人听不出。 张晔自己知道,绕得很自然。 唢呐放下。 他坐到椅子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屈了一下。 慢了零点二秒。 他没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这时候 面板自己亮了一下。 张晔那时候没见过小调。 这一笔记在他耳后:陌生听众一例,谁还没显化。 张晔瞳孔微缩。 他从没见过这一条。 “激活源未显化”是什么意思。 他问系统。 系统没接话。 他想了一下,没多想。 面板被他合上。 他抬眼看排练厅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一处水印今天看上去比昨天大了一点。 他心里没底 就在他绕过那个高音的同一刻。 办公室里有一个人对窗外喊了一声“老周”。 他更不知道 就在他不绕的那一个颤音飘过排练厅的窗户的同一刻。 办公室那一扇窗也开着一条缝。 那一声颤音 顺着梧桐叶树底下的风 飘到了田杰智站着的那一扇窗外。 飘了不到一秒。 风一吹,散了。 田杰智没回头。 他不知道那是谁吹的。 只是站在那。 手里那张二十九年前的照片 已经放回了抽屉。 他对自己补一句 “老周。” “我让民乐再走一段。” 就在这时 浦音排练厅。 张晔吹完《阳关三叠》的低音段,放下唢呐。 小调从他右手肘冒出来,月白小袄的下摆扫过他的袖口。 她踮脚,抬眼看他。 “宿主。” “您昨天问我面板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给您讲清楚。” 她不见了。 张晔垂眸。 他第一次见小调讲课的样子,不像六岁,像六十岁。 “传承值。” “是听过您民乐的人,心里有那一下没忘的,我替您加。” “白发评委在台下抹了一下眼睛,那不算+1,那叫这一生忘不掉。” “您六岁那年集市上,抱玩具小喇叭看您的卖菜大爷,没忘,算一笔。” “数字不大不小,看心。” “激活点。” “是您让一个原本不动的人动了一下。” “田副校长今天看了那张1996年的照片,他翻照片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算半个激活,我先记着,不公布。” “等他签字那一天,算整个。” “当世账户余额。” “是这十九年加起来的总。” “您拿这个去找系统买东西吗?不卖。” “您拿这个去续我的命吗?也不续。” “它就是一个数。” “一个让您心里有底,这十九年没白走的数。” “至于面板上‘改写为’、‘原大纲’这些字。” “您看散了。” “因为我替您挡了。” “那不是给您看的,那是给我自己看的。” “您看了,您就知道结局,您就没意思了。” “我不让您看。” 张晔眼神扫过去看她。 他这十九年第一次知道这几个数字的意思,是有人替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十九年。 “小调。” “可。” “您讲完这一段,您身上透了吗。” “没。” “您刚才吹了一段,田副校长听到了。” “他听到,我就稳。” “您要是不吹,我就透。” “您要是吹给一个不爱听的人听,我也透。” “吹得对不对,看的不是您。” “看的是听的那个。” 就这一段。 她抱着小喇叭,转身。 素白对襟的下摆扫过张晔的鞋面。 她退了一步,跑了。 抽屉里的钥匙轻响了一下。 他没拉抽屉。 知道里头是什么。 第一卷 第84章 义父千秋万代1 第一卷第84章义父千秋万代1 半决赛四天前。 下午一点。 民乐团排练厅。 今天是面试第二天。 报名表里还剩九个人。 张晔坐在折叠桌后面。 林小满在他旁边。 手里的报名表上已经划掉七个名字。 第一个进来的是大二的吴慕青。 吴慕青是燕音转学过来的。 燕音民乐系大一上学期念完。 大一下学期开始她就在浦音了。 吴慕青手里没乐器。 “你不带?” “我不带也能吹。” 张晔看了她一眼。 他把桌上自己的备用笛子递过去。 吴慕青接过笛子。 看了一眼笛膜。 “你这膜贴得不对。” “我重贴。” 她当着晔的面把笛膜撕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新的。 贴上去,贴得很快。 贴的时候左手食指压了一下笛膜中心。 这是燕音老师教的手法。 她记着没忘。 吹了三个音。 第三个音很稳。 她放下笛子。 “我想加入。” “什么时候开始?” 她藏起来了。 张晔唇角动了一下。嘴角紧了一下。 嘴角有点紧。 “下周一。” 吴慕青点头出去。 她没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右手轻轻碰了一下笛子上的一道浅痕。 那道痕她自己知道是哪一年留下来的。 她没解释。 林小满在她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对勾。 画完抬眸看张晔。 “她燕音那一年。” “嗯哼。” “她不是退学,是被劝退。” “行!” “您知道?” “她笛膜撕得那么快。” “我猜。” 林小满没追问。 她在吴慕青名字旁边再补了一个小字。 “慎”。 这一个字她自己看就行。 她没让张晔看。 第二个进来的是大一的沈知衡。 不是燕音那个沈知衡。 是浦音另一个沈知衡。 二胡专业。 他和那个燕音沈知衡同名。 进门的时候紧张,二胡都没抱稳。 “你紧张什么。” “不是。” “不是紧张。” “我同名。” “跟燕音那个。” “他在我家旁边长大。” “他比我大三岁。” 张晔顿了顿。 他想起顾守正昨天的话。 “他什么样。” 沈知衡想了想。 “他妈妈给他学唢呐的时候。” “他八岁。” “他八岁那年羡慕过一个吹二胡的男孩。” “那个吹二胡的男孩是我。” “他后来再没跟我说过话。” “我也再没跟他说过话。” 张晔搁下。 他点头让沈知衡吹一段。 吹了《赛马》。 吹得很认真。 吹到中段他换把,换得很准。 比程一帆好。 吹完最后一个音。 他看了一眼张晔。 “下周一。” “就这?” “就这。” 他出去的时候手在抖。 没抖二胡。 抖的是签字的笔。 林小满又画了一个对勾。 对勾画得很重。 她在沈知衡名字底下又写了一行字。 “浦音版。” “注意别在排练时提到燕音同名那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对勾、圆点、圆点。 第三个是大二的潘晓宇。 中阮。 吹了一段《十面埋伏》的前半。 手腕动作有一点僵。 张晔让他下周一来跟着排,但只在合奏曲位置。 第四个是大一的安瑶,古筝。 她带了一卷长长的指甲套,弹完一段《渔舟唱晚》。 她的小指那段过门没接上。 唇角动了一下张晔嘴角抿了一下下,跟她说回去等通知。 她出门没回头。 第五个是大三的米宁。 中胡。 他坐下二话没说就起弓。 《二泉映月》的过门,拉得很沉。 张晔点头让他下周一来。 第六个还没进来。 门外突然炸了一声。 “张哥!!” 门被踹开。 不是真的踹。 是用脚后跟顶开的。 庞侯。 他抱着一个大纸盒。 纸盒里露出半截擦布。 他后背还背了一把扫把。 “张哥” “我来加入打杂吧!!” “张哥您是神!!” 民乐团里所有人仰起脸轻笑嘴角抿了一下人都笑了。 林小满笑出声。 张晔愣了三秒。 他把笔放下。 “庞侯。” “行!” “民乐团扩张不收宿舍楼的人。” “不收?!” “不收。” 庞侯把扫把往地上一杵。 他眼睛瞪得很圆。 “义父!!” “我可是您上学期最后一夜陪您喝酒的人。” “我没让您一个人。” “我替您管宿舍。” “我替您背锅。” “我替您挡那个小提琴的。” “哥您真行!” 罗瑞杰从门外跑进来。 他附和 “嗯嗯!” 鲁实跟在后面。 低头不语,点了下头。 晔笑得停不唇角动了眉眼松了。 他笑了一分钟。 笔被重新拿起来。 报名表的最下面加了一行。 写 “庞侯·后勤。” 仰头头说 “你不许碰乐器。” “你只许扫地、搬箱子、烧水。” “还有” “唢呐的哨片不能让你碰。” “张哥!!” “我答应!!” “我赌咒!!” “我张哥您是神!!” 罗瑞杰 “没错的!!” 鲁实 “收到。” 林小满已经笑到趴在桌上。 张晔仰头看庞侯。 他在心里把上学期最后那一夜过了一遍。 那一夜他喝了三杯啤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4章义父千秋万代1(第2/2页) 庞侯陪他喝完了第三杯。 罗瑞杰把他的杯子按住不让他添。 鲁实从外面买了一份热馄饨进来。 馄饨汤是热的。 馄饨皮已经煮烂了。 他记得很清楚。 “庞侯。” “好。” “后勤是真的活。” “你别拿这个混。” “哥!!” “我不混!!” 罗瑞杰从兜里摸出一支笔。 他要在报名表上签字。 “你别。” 张晔挡住。 “后勤一个人就够。” “你还得帮你妹妹复习。” “你妹妹高三。” 罗瑞杰怔了下。 没想到张晔记得他妹妹的事。 笔被他收回兜里。 他点了点头。 鲁实站在罗瑞杰旁边。 他对张晔向前一步说。 “张晔。” “晤。” “我也不报。” “我打不了民乐。” “可您上台前。” “我给您送水。” 说完不再说。 张晔点头。 民乐团十二个新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是 庞侯·后勤。 这是民乐团扩张方案里 最后一行字。 这一行字加上之后 《浦音民乐团扩建方案》第一版正式完成。 正在这一刻 小调从排练厅的横梁上倒着冒出来,月白对襟的下摆耷在半空。 她捧着小喇叭,一手捏着鼻子。 “宿主。” “您义子今天那一嗓子,把我嗡得脑壳疼。” “您是神。” “您是神您家也没人这么喊。” “他是把您当皇帝呢,还是当土地公呢。” 她翻了个白眼,月白对襟的领口蹭着横梁。 “可嘴角抿了一下微笑没拦。” “您笑了。” “您笑就过了。” “您一笑,他往后还要喊十年。” “您耳朵要废。” 她从横梁上掉下来,蹲在张晔脚边。 这一次她语气软了半度。 “话说回来,可是他今天打镲打稳了。” “民乐团十二个名字,最后一个是庞侯·后勤。” “您把他塞进民乐团这一笔,走得对。” “我承认。” “就一次。” “您别得意。” 她哼一声,偏过脸,耳尖泛红。 “加上沈知衡那个童年伏笔,我都给您收了。” 她退半步,散了。 张晔喉结一动。 “童年伪伏笔启动”这一行 他第一次见,想起浦音沈知衡刚才说的 “他八岁那年羡慕过一个吹二胡的男孩。” 张晔抬头看着排练厅门。 门关着。 看清了 燕音那个沈知衡 他半决赛的对手 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 羡慕过一个男孩。 张晔合上面板。 只是看着。 伸出手把唢呐拿起来。 没吹。 只是抚了一下唢呐的杆。 正在这一刻 门外又是一声 “义父!!” “我把箱子搬上来啦。” 唇角动了一下义父您说勾了下嘴角! 张张晔笑容浮上。 他这一笑笑得很久。 下午三点。 办公室那一层。 田杰智的门外。 秘书贴在门外的字条还在。 “今天我不见任何人。” 门里没有声音。 办公室里 他正翻一本旧通讯录。 通讯录纸已经发黄。 翻到1996年那一页。 手停住。 那一页第三个名字躺在那。 名字旁边写过一个手机号。 手机号是九位的。 九十年代的号段。 早就停机了。 他没拨。 把通讯录合上。 把通讯录放回抽屉的最下层。 闭眼。 伸手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内线。 对秘书说 “让陆主任过来。” 秘书在外面回 “是。” 就在这时 办公楼的走廊里 远远传来一声 “哥我懂了!” 从民乐团排练厅传过来的。 田杰智愣了。 他坐在椅子上。 抿了一下嘴,没引起注意。 他至今很少笑。 这一笑 把他眼角的皱纹挤出来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说 气声般的一句 “陆主任。” “你赢了。” 桌上那张文件他头抬眼看了一会。 《浦音民乐团扩建方案》第一页。 第一行那五个字还压在那。 “团长:张晔。” 他把笔拿起来,没立刻签。 握着笔看了那五个字一分钟。 1996年那个夏天,他和老周也想做一件这样的事。 他们想做一个民乐青年小团。 六个人。 燕音民乐系的六个大四学生。 他们在毕业前画过一张表。 表上六个名字。 他在最上面。 老周在他下面。 那张表他们没递上去。 他们怕教务处签字时被打回。 他们最后把那张表撕了。 六个人各自分了一片纸。 他那一片 就压在抽屉最底层 跟照片 跟弓尾 在一起。 今天。 二十九年后。 他在浦音的办公桌上 看见另一张这样的表。 这张表递上来了。 递表的人是陆凯明。 表上第一个名字是张晔。 他把笔握紧,没签。 笔被他重新放下。 对自己说 “明天签。” 明天他要先做一件事。 他要先和陆凯明谈一谈条件。 走廊里的“晔张晔是神”又远远飘了一声。 飘到他窗外。 飘过去。 他听不真切。 可是他心里有底是谁喊的。 他笑。喉结动了一下,一瞬即逝 伸出手手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 第一卷 第85章 别让陆主任为难 第一卷第85章别让陆主任为难 半决赛三天前。 下午四点。 副校长办公室。 陆凯明被叫来了。 他坐到田杰智对面,只是听。 办公室里只有壁钟的滴答声。 田杰智把那张《浦音民乐团扩建方案》文件推到他面前。 “陆主任。” 他点了下。 “民乐团可以保留。” 陆凯明目光稳住。 他不接话,等下一句。 田杰智停了三秒。 听见了陆凯明就是要他自己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说 “你团长。” “可以是张晔。” 陆凯明这才应了一声。 “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田杰智把笔放在文件上。 笔没拿起来。 “他团长任内。” “不许带学生退课。” “不许让学生为民乐团休学。” “不许让学生家里跟我闹。” 陆凯明眼底起了弧。 “就这?” “就这。” “您不签那张退回?” “我不退回。” “我签。” 笔被田杰智重新拿起来。 他在文件第一行底下签了名。 签完笔放回笔筒。 文件没立刻还回去。 他用指节在文件上敲了两下。 敲完抬眸望向陆凯明。 “陆主任。” 他沉默。 “您知道我为什么签。” “您看着办。” 这五个字田杰智没接。 他把文件推回陆凯明。 陆凯明接过来。 目光擦过签字。 签字旁边 田杰智多写了三个字。 “限三年。” 就这三个字。 陆凯明勾了下嘴角。 “三年够了。” “三年之后” “他还需要副校长签字?” 田杰智没回。 茶杯被他端起。 茶水凉了。 杯沿挨了一下下唇。 没喝,放下。 陆凯明起身,走到门口。 手按在门把上,回头说一句。 “田副校长。” “嗯。” “您那个三十年前的同学。” “他叫什么。” “我不告诉你。” “但我告诉您一件事。” “他现在。” “还活着。” 茶杯抖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一滴。 田杰智没脸往上,没回。 门被陆凯明拉开。 走出去,门关上。 走廊里没有人。 走廊另一头那扇窗开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冷。 今年浦海的桂花开到第三轮。 第三轮的桂花没有第一轮香。 陆凯明走到走廊尽头。 在那扇窗前站了三秒。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是1996年冬天在燕音琴房楼三楼捡到的一张乐谱片。 乐谱片上写着《二泉映月》。 边角磨毛了。 他带着,带了二十九年。 乐谱片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他下楼。 下午五点。 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在跟林小满改谱。 门开。 陆凯明进来。 所有脸往上头。 他走到张晔面前。 那份签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团长事定了。” 张晔看了一眼文件。 没拿起来。 “没问题。” 没问田副校长说什么,没问陆主任怎么说服的。 就一个字。 嘴角抿了一下明轻笑。 手拍了一下张晔的肩。 “你这小子。” “再过三年” “我退休。” “民乐团你接。” 张晔仰头。 “陆主任。” 他颔首。 “您别这么说。” “您还能干二十年。” 陆凯明笑得更开了。 “嘴甜。” 他出去了。 民乐团里。 赵一弦拍了拍二胡。 沈芜搬箱子的手停了勾了下嘴角周允文眼底亮了一下。 林小满低头记谱。 她在新的一页上写一行字。 “张晔团长。” 就五个字。 写脸往上头一抬。 对张晔说 “团长。” “他低低应了。“您先去吃饭。” “我把谱收了。” 张晔抿了下嘴。 “你也吃。” “我吃了。” “你吃。” 她不再说。 低头收谱。 晚上六点。 浦音食堂二楼。 角落里的位置陆凯明早占了。 桌上三个菜,一碗汤。 张晔坐下。 筷子还没拿。 陆凯明给他舀了一勺汤。 舀完颔首示意,先吃。 “陆主任。” “您去年冬天去过小城。” 头抬起来把头掀起来头。 他没否认。 那一筷子青菜放回碗里。 “收到。” “您没告诉我。” “您见过我妈。”“好的!”嗯。 这一个嗯陆凯明嗯得很慢。 陆凯明放下筷子。 他没看张晔。 眼睛盯着自己面前那碗白米饭。 “你妈。” “在小卖部门口。” “坐着织毛衣。” “织的是围巾。” “浅灰色,毛线团没拆完。” “我没说我是谁。” “我就买了两罐茶叶。” “她算账算得很准。” “算完她说一句” “‘老板,您是浦海口音。’” “我说嗯。” “她又说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5章别让陆主任为难(第2/2页) “‘我儿子在浦海上学。’” “我就走了。” 她没了影。 张晔只是听,明白了妈妈每年冬天都在小卖部门口织。 那个小卖部是隔壁王婶开的,妈妈一边帮人看店一边织。 灰色那件围巾去年腊月寄到了他宿舍。 他从来没问过妈妈为什么那一年又织了一件灰色的。 陆主任。他点了下。“嗯。” “那两罐茶叶。” “您喝了?” “没喝。” “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张晔没接话。 汤被他端起,喝了一口。 好喝吗“好的。”“嗯。” “您专心吹。” “别的我管。” 就这一句。 张晔点头。 第一次被一个不是家里人的人这样说。 晚上八点。 浦音宿舍三零二。 张晔回宿舍。 洗完澡,头发还没干。 手机被他打开。 这时候 手机震。 是妈妈。 他脚步顿住。 今天他没给妈妈发蓝信。 今天妈妈也没主动给他发。 他接起来。 “妈。” 他没接话。”“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主任跟我说了。” “您?” “陆主任?” “你当上团长了。” 他靠在床边,没坐下。 他不知道 陆主任什么时候给妈妈打过电话。 他更不知道 陆主任有妈妈的电话。 “好的。”“嗯。” “您怎么?” “不奇怪。” “陆主任去年冬天回老家来过。” “他在小城火车站买的茶叶。” “他从那个时候就有我电话。” 电话这头张晔没说话。 他想起陆凯明那次去过小城。 从来没问过陆主任去小城干什么。 以为只是顺路。 现在知道不是顺路。 今晚食堂那一勺汤也知道了。 “晔啊。” 他没接话。 “好好做。” “别让陆主任为难。” 就七个字。 张晔愣。 这辈子他听过妈妈的很多话。 妈妈从不夸他。 妈妈每次说话都不是说他。 每次说话都是说他周围的人。 “别让陆主任为难。” 看清了。 妈妈心里清楚陆主任替他挡了什么。 他妈妈比他更早知道。 “妈。”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你这周还回家吃饭吗?” 半决赛三天后他要去燕京。 燕京要待七天。 “妈。” “这周不能。” “下下周可以。” “那挺好。” 妈妈挂了。 张晔坐在床边,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屏幕上反着他自己的脸,眼角被他手往前伸按了按。 他没哭。 只是抹了一下。 小调从张晔右手边冒出来。 她抱着小喇叭,转了一圈。 “宿主。” “陆主任今天没让步,您看见了吧。” “我替您记下来:陆主任那块没塌” “数到6700啦。” 手腕扬起手指比了个六。 面板被他合上。 桌上的木盒开了一条缝。 他没记得是什么时候开的。 可能是洗澡前。 可能是更早。 他走过去,把木盒翻开。 里面三样东西。 秦师父上学期末写的三句话纸条。 陈弦织的红绳,绳头打了一个绳结,结里夹着半截烧焦的火柴。 焦糖奶茶的杯垫。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纸条。 纸条还干燥。 他想起妈妈织的那件灰围巾。 想起陆主任办公室抽屉里那两罐茶叶。 木盒被他重新盖好。 眼睛抬起看窗外。 月亮今天比上学期那一夜亮了一点。 不是满月,差三天。 他面对空房间开口 “我去燕京了。” 就五个字。 正在这一刻 手机又震。 不是妈妈,不是陆主任,不是顾守正。 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燕京区号。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 一个年轻男声。 很稳,很慢。 他低低应了。。 “嗯。” “我是沈知衡。” “燕音的。” “半决赛三天后见。” 电话挂了。 就这一句。 张晔站在窗前。 手机被嘴角抿了一下过来。 嘴角抿了一下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 跟田杰智下午那一笑一样轻。 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屈了一下。 慢了零点二秒。 手抬起来按了一下胸口。 纸条还在。 窗外的桂花又飘下来一片。 花瓣落在窗台。 他没去看。 对自己说一句,很轻的一句。 只说了两个字。 “来吧。” 这时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顾守正。 是一个未保存的号码。 一行字。 “7号,半决赛你拿不到第一。” 没署名。 张晔看了三秒,没回。 这个号码他没存,可是他猜到了。 是钟鼎山。 钟鼎山在燕京的办公室里,把茶杯压重了一下。 他没说话,喉头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 浦海另一头,有一个人也合上了灯。 合得很慢。 第一卷 第86章 林晓晓的第一课 第一卷第86章林晓晓的第一课 周二下午两点。 南山公园。 秦师父早到了二十分钟。 凉亭里他坐着。 耳朵上别着烟。 烟没点。 远处。 一个矮个子女人牵着一个七岁的女孩慢慢走过来。 女人个子不高,肩膀窄。 她穿一件洗白了的蓝色棉布衫。 手腕上戴一只塑料表。 女孩怀里抱着一支小唢呐。 唢呐是新买的。 淘宝四十八块。 哨片便宜。 杆子是塑料。 女孩走到凉亭口。 她头抬起来。 望见秦师父,怔了下。 “您是。” “我是秦鹤鸣。” “张哥哥的师父。” 林晓晓低头。 唢呐被她递过来。 秦师父目光擦过唢呐,没接。 他对林晓晓凑近说一句 “你先吹。” “我吹什么?” “你会什么吹什么。” 林晓晓站直。 唢呐被她举起来。 吹了三个音。 第一个音很哑。 第二个音破了。 第三个音没出来。 她仰头看秦师父。 以为秦师父会说“再吹一遍”。 秦师父没说。 冲女孩的妈妈说道 “您坐。” “我跟孩子聊一会儿。” 妈妈坐到凉亭外面的石椅上。 她不放心。 眼睛看着秦师父和女儿。 秦师父对林晓晓说 “晓晓。” “嗯。” “你为什么要学唢呐。” 林晓晓想了五秒。 “张哥哥的视频好听。” 秦师父只是看着。 换一个问题。 “你妈妈让你学的吗。” 他应了一声。 “但你自己也想学吗。” 林晓晓想了十秒。 “我想。” “为什么。” “因为我吹一下,外仰头脖子直起来。” 秦师父怔了下。 他没问“外婆是谁”。 没问“外婆怎么了”。 对林晓晓缓缓道 “晓晓。” “可。” “今天我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烟从耳朵上被秦师父取下来。 没点。 把烟横在自己的嘴唇前。 “你看我嘴唇。” “知道了。” 没点的烟代替哨片。 他做了一个抿嘴的动作。 “唢呐不是嘴吹。” “是肚子吹。” 林晓晓眨眼。 “你试。” 她学着秦师父抿嘴。 用力。 小肚子鼓起来。 唢呐被秦师父递回去。 她吹一个音。 这次的音 不破,不哑。 就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用塑料唢呐吹出来的小小一个音。 但林晓晓自己听见了。 眼睛睁大。 “出来了。” “再来一遍。” 又吹一个,稳。 石椅上她妈妈低下头。 没让秦师父看见。 眼眶红了。 这十四年她从来没让女儿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今天是第一件。 秦师父继续教。 他让林晓晓站直。 双脚分开一些。 左手托唢呐,右手按音孔。 手肘要松,不要夹。 “晓晓。” “可。” “你别紧张。” 他没出声。。 “你紧张唢呐就跟你过不去。” “它跟我过不去?” “它认你认得很准。” 林晓晓眨眼,似懂非懂。 秦师父让她再吹一个长音。 她吹。 这一次音稳了五秒。 他应了一声。好。 “今天就到这。” “就五分钟?” “可。” “五分钟够。” “多了,你嘴会麻。” “你嘴麻,下次就不想来了。” 林晓晓点头。 秦师父转头看石椅。 对林晓晓妈轻声声开口 “您下周二还带她来。” 妈妈急忙站起来鞠躬。 她心里没底怎么说谢谢。 这十四年她没怎么对人鞠过躬。 “老师。” “我们家。” “没什么钱。” “您。” “您课费多少。” 秦师父摆手。 “不收。” “您不收?” “不收。” “晓晓的外婆。” “张晔跟我说过。” 就这一句。 妈妈愣了三秒。 她心里没底张晔什么时候跟秦师父说过她妈妈。 也不知道张晔是怎么知道她妈妈病的。 这事她没问。 腰又鞠了一下。 林晓晓拉着妈妈的手往凉亭外走。 走出去十米,她回头。 对秦师父挥了一下手。 秦师父手抬起,回了一下。 下午三点半。 浦音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不知道公园那一幕。 小调倒是知道。 她从主角的衣领里冒出来,月白对襟的领口压得有点皱。 “哥哥。” 她叫得软,没用宿主,也没骂坏人。 “南山公园那个七岁的小孩,今天第一次吹响第三个音。” “秦师父没拿戒尺。” “您师父这从头到尾第三次没拿戒尺。” “我替您记着。” 她说完,偏过脸,月白对襟的下摆耷下来。 “我喜欢这个小孩。” “她吹得很差。” “可是她妈妈在旁边没催她。” “她外婆在旁边没听见。” “她还在吹。” “这种小孩,我替您看着。” 她蹲下来,捧着小喇叭。 张晔垂眸看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6章林晓晓的第一课(第2/2页) 小调耳尖泛红,又把脸侧过去。 “我不是说我喜欢小孩。” “我就说说这个。” “别的小孩,该死该死。” “尤其那种吹两个音就哭着喊累的。” “我看见就想踹。” 她哎呀一声,瞪了空气一眼,像是把那群假想的小孩瞪走。 “可是您这个晓晓,她值得吹。” “您让秦师父教她到底。” 她退半步,化了一痕。 他在带新成员排练。 新成员第一天到。 吴慕青吹笛子,笛膜今天贴的是她自己带的。 她在试一段引子的换气,吹三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稳一拍。 第三遍她自己摇头,从头再来。 沈知衡(浦音版)拉二胡。 他坐在最里面那张椅子。 八岁那年羡慕过一个吹二胡的男孩,今天他自己拉。 换把那一处他试了两次。 第二次手腕的角度向内偏了三度。 《赛马》的中段就稳了。 潘晓宇在隔壁桌弹中阮。 米宁拉中胡。 鲁延声今天没带板鼓。 他蹲在角落给一只新到的小堂鼓换鼓皮。 鼓皮是他自己带的牛皮。 换得很慢。 庞侯掌中托着一摞文件夹路过。 大声叫 “义父!” “义父千秋万代!” 所有人笑。 张晔瞥了一眼庞侯。 “庞侯。” “嗯!” “你不许扰乱排练。” “义父我答应!” 文件夹被他放下。 蹲到地上擦地,擦得很认真。 罗瑞杰从门口探头 “对对对” “擦地擦干净!” 鲁实跟在罗瑞杰后面。 他递了一杯水给张晔。 “该。” 正在刻下 他的右手中指。 抬手要按唢呐的第三孔 迟疑了零点五秒。 第二次。 今天比昨天慢了零点三秒。 他没动。 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屈了一下。 屈得很慢,不疼。 没让任何人看见。 没等他反应 吴慕青从他身后走过来。 手里捏着一张谱子。 张同学他收声。“好。” “这一段我改了三处。” “您看一下。” 谱子被张晔接过,低头看。 吴慕青改的三处。 一处是开头那个引子的换气标记。 一处是中段的指法。 一处是结尾的渐慢标记。 三处都改得对。 抬头看抬头看她。 “您这一段” “您之前在燕音学过?” “一年。” “为什么转?” “家里。” 就两个字。 张晔没追问。 谱子被他还回去。 “您改的三处都对。” “照您的来。” 吴慕青顿了顿。 她没想到张晔这么快就同意。 以为张晔会“再讨论一下”。 拿着谱子退回去。 走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笛子。 笛子上有一道很浅的痕。 那道痕是燕音那一年她哭着摔过一次留下的。 张晔瞥见那道痕,没问。 唢呐被他放下。 对林小说道句 “今天到这。” “你这边没事吧。” “没事。” “明天还排。” “知道。” 过了半秒 手机震。 是秦师父。 “师父。” “晓晓今天第一课。” “她想给外婆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张晔顿住。 不知道林晓晓有外婆。 不知道林晓晓的外婆怎么了。 他没问。 “师父。” “您慢慢教。” 秦师父挂了。 张晔站在排练厅窗前。 窗外的梧桐叶今天又落了一些叶子。 他低头屈了一下右手中指。 慢了零点三秒。 没动。 看清了 在浦音吹的每一个音 都被另一个七岁的女孩听着。 这个女孩他第一次见。 懂了 在民乐团里吹的每一个音 都是给秦师父听的。 都是给陈弦听的。 都是给妈妈听的。 也是给一个公园里七岁的女孩听的。 值。 就这一个字。 这阵子 手机又震一下。 不是电话,是蓝信。 秦师父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南山公园凉亭。 石桌上摆着那支淘宝四十八块的小唢呐。 唢呐旁边压着一片梧桐叶。 叶子上写着两个字。 很歪。 铅笔。 “外婆”。 秦师父没配文。 只发了照片。 张晔看了三秒。 手指碰了一下屏幕。 屏幕没回应。 照片被他保存到手机。 心里清楚 这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留。 留就对了。 他把手机扣过来,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操场边的栾树又落了一片。 叶子贴在玻璃外面。 风吹过,叶子掉下去。 林小满走过来,她目光擦过张晔。 没问什么,把手里的两支铅笔放在桌上。 一支尖头。 一支钝头。 “团长。” “知道了。” “您歇一下。” “我盯排练。” 他坐到椅子上。 唢呐放在膝盖上。 手没动。 眼睛看着排练厅天花板那一处水印。 水印今天看上去 比昨天大了一圈。 第一卷 第87章 卫月白 第一卷第87章卫月白 周三下午。 浦音琴房楼三楼。 校际半决赛抽签前一周。 张晔在三〇七琴房。 在练《二泉映月》。 练了一遍,没用lv3化身。 用他自己的吹法。 听不出来好不好。 高频段已经不准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 练完一遍他放下唢呐。 琴房窗外是浦音东门那两棵银杏。 银杏今天又落了一些叶子。 一秒后 琴房门被敲了一下。 他没回头。 门被推开。 “张同学。”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头发短,眼睛冷。 白衬衫,白裤子,白色帆布鞋,从头到脚没一点颜色。 她抱着一把琵琶。 琵琶包是真皮。 真皮包外面贴一张燕京某个比赛的烫金标。 标已经磨边了,但还在。 “我是卫月白。” “附中转过来的。” “上学期插班进了大二琵琶班。” “上届燕京附中琵琶组第一。” “去年央院夏令营。” 就两句。她没炫。 张晔示意了一下。 卫月白进了琴房。 琵琶被她放在椅子上。 琵琶上的护琴布是真丝。 布角绣着燕京某琴房的小印章。 这种布不便宜。 她没坐,站着。 “我听说你接管了民乐团。” 他轻轻应了。 “我也想加入。” 张晔看了她一眼。 “报名表呢。” “我没填。” “为什么。” “我不需要填。” 张晔笑。呼吸缓了一拍,几乎看不见 “卫同学。” 他示意了一下。 “报名表是民乐团扩张方案里的第一条。” “每个人都要填。” “那我现在填。” “不收了。” 她嘴角颤了下。 没生气,在等。 “为什么不收。” “名额满了。” “我可以加一个名额。” “我不加。” 卫月白笑了。 笑得很轻。 “老张。” “你知道我是谁吗。” “卫月白。” “你不知道。” “是吗。” 琵琶被她重新抱起。 “我十五岁参加附中艺考第一名。” “我十六岁登过浦海音乐厅。” “今年我十九岁,我转浦音之前在附中带过五个学生。” “他们去年三个进了浦音。” 她每低声一句,琵琶的弦微微震一下。 没拨弦,弦自己震。 “所以呢。” 她看着张晔。 “所以你应该给我一个民乐团位置。” “不应该让我填表。” “不应该让我面试。” “我应该是副团长。” 她散了。 张晔没回。 他从座上起。 唢呐被他放回桌上。 走到琴房门口,把门拉开。 “卫同学。” 他垂目。。 “我请您出去。” “你说什么。” “我请您出去。” “礼貌一点。” 卫月白抱着琵琶站着,没动。 “晔。” “你会后悔。” “不会。” 她看了他三秒。 笑了下。 笑里没有怒,只有一种冷意。 “小张。”“知道了。” “附中圈、艺考圈、协会圈。” “你活到现在要进的圈,我都熟。” “我等你进。” 张晔没回。 “卫同学。” “我不进圈。” “我吹我的。” 她挑眉。 “圈外的人。” “站不远。” “站多远。” “是我的事。” 卫月白盯着他三秒。 转身出去。 琵琶的弦在出门的时候蹭到门框。 弦响了一下。 张晔关上门,回到椅子上。 唢呐被重新拿起来,没吹。 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屈一下。 慢了零点三秒。 没动。 他坐了五分钟。 琴房窗外的桂花又飘下来一片。 他没去看。 他重新吹了一遍《二泉映月》的开头。 这一次比刚才稳。 不是因为他状态好。 是因为他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气 被他重新攒回来了。 吹完一遍他放下唢呐。 起身出琴房接水。 走廊里别的琴房都开着门一条缝。 三〇五在练肖邦第三号叙事曲。 练琴的人弹错了三处。 第三处那个左手大跳没接对。 三〇九在练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慢,太慢了。 慢到每一个音都拖一拍。 张晔倒了一杯热水。 杯壁烫,他没接住。 差点烫到右手中指。 他换左手接过去。 这一个细节他自己留意了一下。 以前他用右手接水从来不会烫到。 今天慢了零点几秒。 慢的不是反应。 是手。 他回到三〇七。 把杯子放在唢呐旁边。 继续吹。 卫月白这种人他见过。 高中的时候。 记忆中他还在县城高中那年。 班长就是这种姿态。 不威胁,但每一句话都告诉你 “你至今要走的每一条路上” “我都站着。” 他笑。眉眼松了一下,没留下声响 继续吹。 下午五点。 民乐团排练厅。 苏晚棠推门进来。 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不是来谈听潮签约的事。 “你。”轻轻应了。是。 “我刚听说一件事。” “您说?” 文件被她放在桌上。 “卫月白找你了。” “您怎么知道?” “整个三〇七楼层都知道。” “她出门以后跟旁边琴房的同学说” 苏晚棠看张晔一眼。 “‘那个吹唢呐的不懂事,三年我让他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7章卫月白(第2/2页) 张晔笑了。 “三年?” 应了一声棠点头。 “卫月白是浦音琵琶系大二副会长。” “她可以调动校外的演出资源。” “她已经联系过燕京的几个赛事评委。” “她想用艺考圈的关系压你。” 她没了影。 张晔低头不语。 他视线落在看着苏晚棠。 “苏师妹。” “可。” “您是来提醒我?” “知道了。” “还是来” “要我退一步?” 苏晚棠笑。 “我才不会让你退。” “我是来告诉你” “如果你想正面打” “听潮可以给民乐团一笔预算。” 张晔顿了顿。 “何叔?” “何叔批的。” “多少。” “五十万。” 这个数字他没接。 没问预算用在哪。 “苏师妹。” “知道了。” “您回去告诉何叔。” “民乐团不收。” “您说什么?” “不收。” “为什么。” “我们用得起的。” “不是钱。” 苏晚棠看了他三秒。 “你是说” “您是说” “听潮的场地您要。” “何叔的预算您不要。”他没接话。好。 她笑了。 张“晔。”“成。” “您比我以为的会拒绝。” 苏晚棠走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没开。 窗外的风进来。 乐谱被吹翻一页。 小调蹲在琴房角落,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声音不大,可是带着火。 “坏人。” “坏人。” “那个抱琵琶的姑娘,刚才在您面前数她十五岁艺考第一,十六岁登浦海音乐厅,十九岁带了五个学生。” “我听她说一句,我恶心一下。” “她说到第三句,我都想替您拿那根快板砸她。” “宿主。” “我最讨厌人这种。” “一开口数自己。” “数自己的姑娘最装。” 她瞪着空气中卫月白刚才站过的那一块,鼓着腮帮子。 过了三秒,她又咧嘴笑了。 这一次笑里有得意。 “可是。” “您一句‘我不进圈,我吹我的’,我心里舒坦了。” “她出门那一下,琵琶弦蹭门框响了一下,那一声是替她脸上落了一巴掌。” “我替您拍手。” “宿主,您这一巴掌打得脆。” “您口袋里现在装8200。” 她又咳了一下,月白小袄的左手手指透了一下,这一次更明显。 “浦音琴房楼这一层,今晚十七个琴房,只有您这一间在练民乐。” “其他十六间,钢琴、小提琴、吉他,没人碰民乐。” “我身上又少了一块。” 她抱紧小喇叭,缩了缩肩。 “您让民乐再多走一段,我就稳一点。” 面板被张晔合上。 刚才被风吹翻的那一页乐谱被他重新压住。 他对空着的琴房低声开口,气声般的一句。 “三年?” “不用三年。” 只一句。 唢呐被他重新拿起来。 被人挑衅过很多次。 上学期的小提琴男生。 周蒙利, 林致远, 孙维邦。 卫月白是第六个。 也是第一个从“附中圈”过来的。 第一个直接说“三年我让你懂事”的。 张晔听清了 卫月白身后不是她一个人。 身后有附中的人。 身后有艺考圈的人。 身后还有一个他更不愿意去想的名字。 他低头继续吹。 没怕。 晚上七点。 浦音宿舍三零二。 张晔回宿舍。 手机上有一条蓝信。 是陈弦。 说完,闭嘴。 “今天三〇七楼有人吗?” 他笑了。 陈弦的师姐就在三〇九。 练贝多芬月光那个。 他回 “可。” “一个琵琶女生。” “嗯哼。” 陈弦回 “附中的?” “嗯哼。” “她说话很冷?” 他低低应了。 陈弦回 “她跟我也说过那一句。” “附中圈那一句。” “去年。” 她不见了。 张晔愣。 他没问陈弦怎么应对的。 陈弦也没主动说。 过了三秒。 陈弦又发一句。 “你不用怕。” “她那种人。” “你认认真真吹一遍《二泉映月》。” “她就走了。” 她不见了。 张晔睫羽颤了下。 他回了一个字。 手机被他扣过来。 对窗外的操场边的栾树说一句,仅两人可闻的一句。 “知道了。” 就这两个字。 他没把陈弦那条蓝信记进木盒。 木盒里只放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这条蓝信不算。 他把蓝信里那句话默念了一遍。 “认认真真吹一遍《二泉映月》。” “她就走了。” 半决赛三天后他就要在燕京吹这一首。 不是给卫月白吹。 是给评委吹。 是给沈知衡吹。 是给孙维邦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老头吹。 是给周蒙利远程那一通电话吹。 是给妈妈在小卖部门口织毛衣的那个角度吹。 吹给谁 他自己心里清楚。 卫月白不在那个名单里。 窗台上那杯热水放凉了。 他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他没烫到右手中指。 这一次是用左手端的。 左手他放心。 右手他不放心。 半决赛三天后他还要靠这只右手。 他伸出右手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 第一卷 第88章 听潮一楼 第一卷第88章听潮一楼 周四上午。 浦海听潮娱乐总部。 总部在浦海中心27楼。 一楼是公共大厅。 大厅东侧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 舞台够十二个人站。 这就是苏晚棠说的固定演出位。 今天民乐团第一次到场地踩点。 来了七个人。 张晔、林小满、吴慕青、沈知衡(浦音版)、赵一弦、沈芜、庞侯。 庞侯是后勤跟班。 他抱着一只大保温箱。 箱子里装着民乐团的茶水。 何俊明站在舞台旁边。 抽烟。 烟灰还没掉。 他在等。 “何叔。” “老张。” “来了。” “可以。” 烟被何俊明掐了。 对张晔补一句 “三场公演。” “第一场什么时候。” “下个月二十号。” 张晔应了一声。 “四十天。” “能准备好吗。” “能。” 何俊明轻笑。 手拍了一下晔的肩。 “你这小子。” “一点儿不慌。” 他笑,闭口。 过了半秒 大厅那一头。 电梯门开。 两个人走出来。 第一个是韩世康。 第二个是韩世康的助理。 韩世康今年四十六岁,头发后梳。 白衬衫卷到肘部,手腕上戴一块旧的卡西欧。 不是名表。 二十二年前他从燕音民乐系毕业。 毕业之后没做民乐。 他走过大厅。 没看舞台这边。 走进右边的会议室。 助理跟在后面。 助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写 《“无名”账号舆情分析》。 这位的眼睛跟着助理走了两秒。 什么都没说。 何俊明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 何俊明对张晔轻声一句 “他不知道是你。” “他也不会问。” “你别看那边。” 眼神被张晔收回。 “何叔。” 他轻轻应了。 “我们这边的演出位。” “懂了吗。” “他看明白了。” “他没说什么?” “他说‘让那些人吹去’。” 张晔勾了下嘴角。 “让那些人吹去。” 他抬眼看舞台。 舞台上苏晚棠在调音响。 她对林小满说 “你二胡走一遍左侧。” “走完坐右边的椅子。” “椅子上有麦。” 二胡被她抱起,走到舞台左边。 她坐下,拉了一段《茉莉花》。 拉得很稳。 吴慕青笛子接上。 沈知衡二胡和声。 赵一弦补低音。 沈芜拍板。 大厅里其他人停下了动作。 门卫停下,保洁停下。 刚才喊电梯的那个年轻女员工停下。 他们听了三十秒。 二楼会议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韩世康站在门里,没出来。 他听了三十秒。 把门又关上了。 助理在他身后说 “韩总。” “要不要让他们去别的地方排。” “不用。” 就两个字。 助理滞了半秒。 这两个字她没记到记事本上。 这种事一般不需要她记。 这一次她想记一笔。 最后还是没记。 会议室里,文件夹被韩世康打开。 《“无名”账号舆情分析》第一页,数据图。 过去三十天里,“无名”三首歌的总播放量。 两条曲线。 一条是流行的标准上线曲线。 一条是“无名”的。 “无名”那一条比标准曲线慢一拍。 但是慢一拍之后没掉。 一直在涨。 韩世康看了三秒。 把文件夹合上。 他对助理开口一句 “先放一放。” “嗯?” “先看看他们能蹦几个月。” 就这一句。 助理记了。 这一句她记得清楚。 这一句以后会有用。 上午十一点。 民乐团第一次合奏完。 张晔站在舞台中央。 没吹,在听。 大厅里有六个人鼓掌。 这六个人是听潮自己的员工。 他们不是来听的。 他们是路过的。 六个人不多。 可是六个不在乎民乐的人鼓掌 已经够了。 小调悄悄出现在张晔右肩。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宿主,听潮一楼那扇门,韩世康在门后听了三十秒。” “我数着的。” “一万了。整数。”微笑她笑了一下,露出虎牙。 “在大厅会议室门后。” 面板被张晔合上。 他没看会议室。 知道是谁。 唢呐被他低头收起。 苏晚棠走过来。 “晔。” “晤。” “何叔说,下午我们走。” “带我们去浦海音乐厅看场地。” “浦海音乐厅。” “清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8章听潮一楼(第2/2页) “四十天后第一场就在听潮一楼。” “为什么去音乐厅。” 苏晚棠笑 “何叔说。” “这是你之后要去的地方。” 张晔抿了下嘴。喉结颤一颤。 他目光移向大厅二楼。 二楼那扇会议室门。 门关着。 懂了 自己和韩世康 迟早会正面碰一次。 不是今天,不是这个月。 可能是半年后。 可能是三年后。 右手中指被他低头屈了一下。 慢了零点三秒。 他没动。 下午一点。 浦海音乐厅。 张晔站在空着的舞台中央。 舞台很大。 观众席能坐一千八百人。 红色的椅子排成扇形。 最后一排离舞台有四十米。 他静默。 想起那时候他在酒吧吹《赤伶》。 台下只有六个客人。 今天他站在浦海音乐厅。 台下一个人都没有。 可是感觉到了 下一站 就是这里。 何俊明走到舞台边。 他的手抬眸望向张晔。 “晔。”“你别急。” “四十天后听潮一楼。” “再过半年浦海音乐厅。” “再过两年” “我送你去燕京大剧院。” 张晔没回。 “何叔。” “您为什么帮我。” 勾了下嘴角明笑了。 点了一支新的烟。 没抽。 把烟夹在手指间。 “我五十多岁了。” “我做了三十年制作。” “捧过几十个人。” “每一个人都让我后悔过。” “你不一样?” “还不知道。” “但是” “我赌一个。” “何叔。” “可。” “谢谢您。” 烟被何俊明收回烟盒。 没点。 第一次没在张晔面前抽完一根烟。 从舞台边走开,没回头。 张晔站在浦海音乐厅的舞台中央。 没动。 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屈一下。 慢了零点三秒。 他想 这个舞台等他。 可是他的手 能等到那一天吗。 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没答。 手放进外套兜。 从兜里摸到一张折叠的纸。 纸是上学期末秦师父给他的三句话。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纸条被他按了一下。 他没看。 自己背了。 他对空舞台低声开口,很轻的一句。 “我会回来站这。” 就这一句。 何俊明走到舞台后台,带张晔看后台化妆间。 化妆间不大,六个位置。 每一个位置前面都有一面镜子。 镜子上方有一排灯泡。 灯泡今天没开。 张“晔。”“半年后第一场。” “您在第三个镜子前换。” “为什么第三个。” “第三个离侧台最近。” “上台快。” 张晔抿了下嘴。 “您都安排好了。” “我安排了三十年。” “您还差点儿。” 张晔应了一声。 他在第三面镜子前站了两秒。 镜子里那个十九岁的男孩 头发有点乱。 眼睛里没怕。 胸口那张纸条贴着衣服,看不见。 他自己知道在哪。 下午四点。 浦音宿舍三零二。 张晔回宿舍。 手机上一条蓝信。 妈妈发的。 就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小城客厅的茶几。 茶几上一只快递盒。 盒子上贴的快递单写着浦音宿舍地址。 “晔”。 铅笔,写在盒盖。 心里清楚这是妈妈昨天说要寄的东西。 快递盒还没寄出去。 妈妈想让他先看一眼盒子。 他没问里面是什么。 回一个字 “可。” 手机被他扣过来,走到窗前。 看那两棵银杏,今天的风比昨天大一点。 叶子掉下去的速度也快一点。 懂了 妈妈寄过来的东西,明天早上到。 不知道是什么。 半决赛之前两天,那个东西会被他放进木盒。 不管是什么。 就这一件事他能确定。 窗外的教学楼前的灌木又落了一片。 叶子贴在玻璃上,停了两秒,掉下去。 紧接着 手机又震一下。 是何俊明。 只一句蓝信。 “明天上午十点。” “浦音陆主任办公室。” “我去。” “您也来。” 张晔回 “收到。” 就一个字。 风从窗外吹进来。 纸边动颤一下 没人去按住。 他想补一句。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 第一卷 第89章 妈妈的小喇叭 第一卷第89章妈妈的小喇叭 周四晚上九点。 小城,张晔家。 妈妈在收拾柜子。 爸爸今晚不在家。 爸爸去隔壁的省份送货。 预计明早回来。 妹妹张暄在自己房间复习。 门关着。 妈妈一个人在客厅。 她在翻柜子的最底层。 最底层有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已经发黄。 外面写过字,字已经看不清。 塑料袋被她拿出来。 她打开。 塑料袋里有一支小喇叭。 不是真正的喇叭。 是六岁孩子玩的玩具喇叭。 红色塑料壳。 黄色塑料嘴。 嘴上有一圈小齿轮。 这是张晔六岁那年过年她给他买的。 二十块。 集市上买的。 那一年张晔吹这个小喇叭吹了三个月。 吹完三个月 他爸爸说“吵”。 她把小喇叭收了。 收了十九年。 这十九年里小喇叭没扔。 搬过两次家。 第一次搬家是2009年,那一年张晔上初一。 第二次搬家是2018年,那一年张暄上高一。 两次搬家妈妈都把这个塑料袋装在自己的随身包里。 不让爸爸看见。 不让两个孩子看见。 搬完家又压回柜子最底层。 小喇叭被她拿在手里。 塑料壳上的灰被她抹了一下。 灰是干的,一抹就掉。 塑料嘴对着自己的嘴唇。 没吹。 只是把塑料嘴压在嘴唇上。 压了三十秒。 她试过有一次自己学。 那是张晔小学三年级。 他被人欺负回来,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不愿意去上学。 她想让他高兴。 小喇叭被她偷偷拿出来。 趁孩子在学校自己学。 学了半个小时。 吹出三个音。 全是哑的。 她笑自己。 把小喇叭压回柜子。 这件事她从来没告诉过张晔。 小喇叭被她放下。 手机被她拿起。 翻通讯录。 找到“张晔”。 想打电话。 手机又被她放下。 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手机又被她拿起。 打开蓝信。 翻儿子的朋友圈。 儿子的朋友圈不多。 最新的一条是上周。 儿子发了一张半张照片。 照片里是浦海音乐厅的招牌。 配文 “去看看。” 她看了一分钟。 退出朋友圈。 通讯录里又点了一下“张晔”。 这一次,拨了。 电话响了三声。 “妈。” “晔啊。” “怎么了。” 她犹豫了两秒。 “没事。” “我就问问你。” “你这周不能回。” “下周可以回吗。” “下周。” “下周比赛。” “下下周。” 虽然张晔看不见她应了一声。 她还是点了。 “比赛。” “可以。” “在哪。” “浦音。” “不去燕京?” 她藏起来了。 张晔顿了顿。 “还没去。” “这次是浦音校内的。” “燕京下个月。” 她“嗯”了一声。 她看不出来民乐还有这么多比赛。 从来没问过。 “晔啊。” “晤。” “妈给你寄个东西。” “寄什么。” “你别问。” “明天到。” “收到。”” “妈。” “收到。” “您。” “怎么突然” 她打断他。 “别多想。” “就一个小玩意儿。” “你比赛前看一下。” 她跑了。 张晔停顿。 “妈。” ““记下了。”“我知道了。” 她挂了。 小喇叭被她装进一个鞋盒。 鞋盒外面她没贴字。 她想了一下,在鞋盒最上面用铅笔写一个字。 “晔”。 就一个字。 鞋盒被她装进顺丰快递箱。 地址填好。 她不会用蓝信寄快递。 明天早上去快递点。 快递单被她收到口袋里,客厅的灯关掉。 回房间的走廊里,她经过张暄的房间。 门开着一条缝。 张暄戴着耳机。 她在听一首歌。 耳机里漏出来的高音很轻。 高音不太清楚。 她站了五秒。 她不知道张暄听的是什么。 只听到一段唢呐间奏。 她想 这唢呐听上去 跟我儿子吹的那种不一样。 她没进去问。 她回自己房间。 把门关上。 卧室的灯被她拉开一半,半截屋子亮,半截屋子暗。 床头柜上有一张全家福,拍照那年张晔六岁。 手里就是那个小喇叭。 红色。 黄嘴。 照片里的儿子笑得很开。 眼睛弯弯的。 头发又黄又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9章妈妈的小喇叭(第2/2页) 那一年小城没下大雪。 过年穿的还是上一年的红毛衣。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写着拍照那一天的日期。 她自己写的,字写得歪。 这十九年这张照片没动过位置。 她把照片放回原位。 灯被她关掉。 浦音宿舍。 张晔挂完电话。 他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那两棵银杏。 银杏今晚没有风。 叶子安安静静挂在树上。 右手中指被他低头屈了一下。 慢了零点三秒。 今天已经第四次。 他自己没数。 可是他自己知道 今天的次数比昨天多。 小调坐在妈妈那把椅子的扶手上。 妈妈看不见她。 她回头对张晔说: “晔哥哥。” “小喇叭十九年了,妈妈守着。” “这个不算激活,这个算‘原本就在’。” “可是我还是给您加了2000。” “因为她值。” 她仰头看天花板。 “这个塑料喇叭,是您6岁第一次吹的那一只。” “妈妈守了19年。” 她藏起来了。 张晔怔了下。 他不知道妈妈要寄什么。 坐到床边。 想起那次他给妈妈转了二百块。 妈妈也是用蓝信。 也是这样,一句“晔啊”,一句“好好的”。。 他永远不会主动问妈妈 “小时候那个小喇叭还在吗”。 他怕妈妈说 “扔了。” 他怕。 他走到桌前。 打开木盒。 木盒里 上学期末秦师父的三句话纸条。 陈弦织的红绳。 焦糖奶茶杯垫。 张暄那一年送的耳机包装小卡。 都是别人给他的。 他收到的东西里 没有一件是他自己买的。 木盒里留出一个位置。 他想 等妈妈寄来的那个东西到 他就把它放进去。 不管那是什么。 灯被他关掉。 他躺下。 凌晨一点,他没睡着。 翻身,打开手机,给妹妹张暄发了一条蓝信。 就两个字。 “晚安。” 这个点张暄应该已经睡了。 妹妹回了。 “哥。” “我没睡。” “我刚才在听一首歌。” “唢呐间奏里。” “有一段。” “我听不清。” 张晔愣了。 “听不清?” 他沉默。 “耳机的问题吗。” “不像。” “换了三副耳机都听不清那一段。” 他坐起来。 “张暄。” 他没出声。 “那段空着” “是因为耳机的极限。” “不是录音的问题。” 张暄“哦”了一声。 没追问。 “哥。” “您比赛加油。” “晚安。” 手机被他放下。 他知道 妹妹永远听不到他上学期末那一段高音。 可是妹妹这么多年 发现了那一段“空着”。 这就够了。 窗外的主路两边的树在月光下安静地挂着。 他闭眼。 半夜两点。 他突然醒了一下。 不是被吵醒。 是自己醒的。 他坐起来。 右手中指被他屈了一下。 夜里慢得更明显。 慢了零点四秒。 他看明白了 夜里这只手不归他管。 白天他还能绕。 夜里它自己一个人。 他重新躺下。 窗外没风。 月光斜着切进来。 切到木盒上。 木盒里那块留空的位置今晚比昨晚明亮一点。 明天上午十点 他要去陆主任办公室。 明天上午到的快递 就是妈妈的那个鞋盒。 两件事撞在一天。 他心里没底这是巧合还是不是。 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 的每一天 都不是普通的一天。 这一夜睡得很晚。 窗外的梧桐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 他眼里看不出来是什么。 可能是楼下有车开过。 可能是有人在隔壁宿舍咳嗽。 可能是一只夜里飞过的鸟。 都不重要。 他重新闭眼。 这次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深。 但睡到了。 明天他还要起,明天的快递。 明天陆主任办公室,明天的右手中指。 明天的高音段。 每一件他都得管。 小城客厅里,妈妈也没睡。 她在床上侧身躺着,听张暄那边的耳机声。 耳机声很轻,听不清。 她不知道女儿听到什么时候才睡。 想了想,没起来劝。 这一夜她也睡得晚。 手心里有汗。 擦了一下裤子。 没显出来。 这一晚他没接到电话。 那个不认识的号码,没再打来。 手机扣过来,屏幕一直暗着。 第一卷 第90章 零点三秒 第一卷第90章零点三秒 周五凌晨四点半。 张晔醒了。 他不是因为做梦。 不是因为口渴,不是因为天亮,是因为右手中指麻了。 麻得很轻,就一下。 他坐起来。 床边的台灯被他轻轻按了按。 台灯亮。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中指。 屈一下。 慢了零点八秒。 不是零点三。 今天突然变成零点八。 张晔愣了。 他试了第二下。 慢了零点九。 第三下,慢了一秒。 他停下,没叫醒室友。 爬下床,穿了一件外套。 打开宿舍门,下楼。 浦音校园里没人。 他走到南院的医务室。 医务室晚上不开。 门口贴着一张值班表。 今晚的值班医生是周一才上。 他绕到大门。 大门有夜班保安。 保安认得他。 保安抬眸望向他一眼。 “张晔。” 他应了一声。 “这么早。” “我去走一走。” 他停顿。 他出校门。 校门外面是一条夜路。 路灯亮着。 路灯下没有人。 他沿着路走了一公里。 走到一家通宵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店员。 二十多岁的女孩。 她在柜台后面靠着一摞箱子打盹。 听见门铃响才直起头。 “早。” “早。” 他走到饮料柜前。 热水柜里只剩一瓶热的。 他拿了。 又抓了一小包冰糖。 走到柜台。 店员扫码。 “五块。” 他没说话。 他付钱。 她眼睛抬了一下看了他一下。 “您这外套没拉。” “天还凉。” 她藏起来了。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 她睫羽一颤,没多说。 顿了一下她又开口。 “您是浦音的吧。”他点了下。 “我妹妹也在浦音。” “她钢琴系大三。” “她跟我提过你。” “说有个吹唢呐的,凌晨三点还在排练厅。” “是您?” 她退了。 他没否认。 她嘴角弯了一下一下,笑得很轻。 “您今天又是凌晨。” “我没在排练厅。” “晤。” “我在便利店。” “也行。” “您手里还得空。” “您不冷。” 她递过去一只一次性纸杯。 杯子是空的,是她自己平时喝水用的备用杯。 “您把瓶里的水倒一点出来,凉得快一些。” “好的!” 她跑了。 他没坐。 站在便利店门口。 把冰糖剥开,丢进瓶子。 摇了一下。 倒了一点出来在那只一次性纸杯里。 热水温了。 他喝了一口。 手伸出去再屈了一下中指。 慢了一秒。 他在心里数。 零点三秒昨天。 零点八秒今天凌晨。 一秒现在。 加速了。 懂了 半决赛六天后。 六天里他需要保持每天能吹三个小时的状态。 零点三秒慢 能绕。 零点八秒慢 能勉强绕。 一秒慢 绕不过去了。 所谓“绕” 是用左手食指的预压 提前补上零点三秒。 秦师父教过这一招。 师承的是民国老唢呐艺人华彦君的诀窍。 左手补右手,是真本事。 不是cheat,是手艺。 肩头一沉。 小调从张晔右肩冒出来,月白小袄的领子贴着他的脖子。 她替他在排练厅角落坐下,看林小满带练。 “宿主。” “林小满今天替您带了一次,民乐团十一个人没问。” “这叫团队信任。” 她的右手手腕透了一下,缓了三秒才回来。 “宿主,今天浦音东门那个抱吉他的小哥,第三次从民乐团排练厅门口走过去,没停。” “我又少了一小块。” 她哼了哼,拍了拍小袄的下摆,月白色那一抹光淡了一点,又回来。 她跑了。 张晔合上面板。 没睁眼。 他在椅子上听了一整个上午,听见林小满拉的二胡。 听见沈知衡跟着补音,听见吴慕青笛子接。 听见赵一弦低音托住。 没用14千赫兹以上的频段。 听得比往常清楚。 林小满中途停了一次。 她把弓搁下,转头看沈知衡。 “你那一段补得太快了半拍。” 他没出声。 “您再走一遍。” “成。”。 沈知衡重新起弓。 这一次他没补得快,走得稳。 林小满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把谱翻了一页,给庞侯比了一个起拍。 庞侯的镲跟上来。 镲声落得很准。 罗瑞杰的手鼓接得也稳。 鲁实的快板。 苏晚棠的三角铁。 十一个人没人乱。 十一个人在张晔不开口的这一上午 自己接住了节奏。 也清楚地听见自己听不见的那一段。 那一段空在十一个人的合奏中间。 他自己知道那一段。 民乐团的其他十一个人不知道。 耳后凉了一下。 小调从他左肩边探出小半张脸,月白对襟的袖口蹭过他的耳廓。 “晔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0章零点三秒(第2/2页) “您今天没吹,右手回了零点一。” “明天能回到零点五。” “周日半决赛日能回到零点三。” “您再绕一次。” “就这一次。” “下次我不替您算了。” 她说完,撇过脸,散了。 张晔合上面板。 没睁眼。 明白了 右手的损伤已经累积。 不能“绕”一世。 可是还能“绕”半决赛。 就够了。 半决赛 六天。 下午一点。 民乐团排练厅吃完盒饭。 张晔从书包里拿出一支唢呐。 不是他的演奏唢呐。 是秦师父去年给他的那一支。 木的,已经裂了一道。 裂在杆身中段。 他没吹。 只是把唢呐放在膝盖上。 手指按音孔。 不用气。 干按。 第一孔。 第二孔。 第三孔。 第三孔他停了。 慢了一秒。 又来。 慢了零点九。 再来。 零点八。 十分钟后。 零点七。 他脖子直起来。 林小满那边的合奏一段间隙。视线落在她抬眼看了一下他。 继续起弓。 张晔把唢呐放回书包。 靠在椅子上。 下午两点。 他又试了一次。 零点六。 下午三点。 零点五。 下午四点。 零点四。 下午五点。 零点三。 回到了昨天的状态。 没绕回去。 林小满抬头看张晔。 她没说话,眼里有光。 孙维邦在那一段也站起来鼓掌,后来打分给到9.5。 这一段她在心里给张晔鼓了一次掌。 他心里有底,这次的“回升”是用一整天不吹换来的。 下次再加速,他能这样换一次。 能换两次。 不能换十次。 能换的次数是有限的。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震一下。 是顾守正。 就一句蓝信。 “晔啊。” “你右手最近怎么样。” 张晔看着这一句话。 他不知道顾守正怎么会问。 也不知道顾守正是不是听陆主任说过什么。 他回了三个字。 “还行的。” 顾守正没再回。 张晔把手机扣过来。 窗外的操场边的栾树今晚又落了一些叶子。 他没去看。 枕边一动。 小调从枕头边冒出来,素白对襟的领口蹭过他的耳朵。 她抱着小喇叭,坐在他枕巾的褶皱上。 “晔哥。” “顾老师问您手,不是听陆主任说的。” “是他自己1972年那一次,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没说出来。” “我替他说了一句。” “您下次跟他视频。” 她跑了。 张晔抬眼看她。 她声音慢,像把每一个字咬开来再放回去。 “小调。” “成!” “您怎么知道顾老师1972年的事。” “我看现在。” “现在顾老师手里那杯茶凉了。” “他这一杯茶,是1972年的同一种姿势。” “您信不信由您。” 她说完,素白对襟的肩头透了一道光。 她抬眼看天花板,跑了。 张晔重新打开手机。 给顾守正回了一句。 不是“还行的”。 是“老师,我跟您视频。” 发过去,顾守正立刻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嗯” 比上学期他给张晔讲钟鼎山那个晚上的“嗯” 要轻,也要稳。 视频接通在晚上七点。 顾守正坐在自己客厅的旧沙发上。 沙发后面是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1972年的燕音民乐团合影。 顾守正站在最后排。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 “晔啊。” “您手,现在多少。” “零点三。” “一天里有几次回升。” “一次。” “一次能回多少。” “今天回了零点七。” 顾守正没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 茶水的颜色已经发暗。 他没喝。 “晔啊。” “我1972年那一年。” “我右手食指那一段。” “也是这样过来的。” “一天回一次。” “能回半秒。” “我那次没绕过去。”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问下文。 顾守正把茶杯放回桌上。 茶杯底碰到桌面,一声闷响。 “您比我那时聪明。” “您知道一天只能换一次。” “我那时不知道。” “我换了三次。” “第四次没回升。” “后来我再没上过台。” 张晔捏紧手机。 他没应。 顾守正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轻了一度。 “晔啊。” “您半决赛吹完。” “吹完那一段就停。” “停三天。” “您听我的。” 张晔点头。 这一次他没说“嗯”。 他说“老师,我听您的。” 顾守正合上手机。 视频断了。 他想说一段。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 第一卷 第91章 抽签 第一卷第91章抽签 周五下午两点。 浦音艺术中心二楼会议室。 校际半决赛抽签现场。 参赛二十四个人,十六人晋级前八。 前八打半决赛,半决赛淘汰四人。 四人打决赛。 抽签现场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透明箱子。 箱子里是二十四个号牌。 号牌是红色的。 每个号牌上印着黑字。 张晔今天没拿唢呐。 他穿一件普通的深灰外套。 坐在第三排最里面。 林小满坐在他旁边。 今天替张晔带笔。 笔尖磨钝了一支,备用一支削好。 教务处主任陆凯明站在前面。 “二十四位同学。” “今天抽签。” “明天上午公开排序。” 陆凯明手里拿着名单。 “按报名顺序。” “上来抽。” 第一个上去的是琵琶系大三那位,他抽到5号。 第二个是古筝系的女生,她抽到17号。 第三个、第四个。 会议室里只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抽到第十二个。 “卫月白。” 卫月白站起来,她今天没穿白衣服。 浅米色衬衫,浅米色裤子,走得很慢,伸手抽。 从箱子里夹出一个号牌。 抬头。 “1号。” 现场轻微地“哦”了一下。 1号是第一个上台。 不容易出彩。 卫月白没表情。 她其实想要1号。 她想第一个把场子定下来。 让后面的人都得跟她比。 她在燕京附中半决赛三次抽1号,都赢了。 她回座位。 琵琶被她抱在膝盖上。 琵琶弦没动。 “小张。” 张晔起身。 他走得很轻。 没急。 手放在外套兜里。 他到桌子前。 伸出手。 没等他反应 右手中指 抬到一半 又麻了一下。 他停了零点五秒。 换左手抽。 抽出一个号牌。 “7号。” 7号在前八里。 7号上午第七个。 不前不后。 卫月白在座位上侧头看了一眼。 嘴角抖了下。 张晔回座位。 林小满在他耳边问 “您刚才” “换手了。” 张晔没说原因。 林小满也没追问。 抽完二十四个。 陆凯明在前面宣布 “名次表明天上午十点公开。” “半决赛在本周日下午两点。” 众人散场。 出门的时候。 卫月白故意停下,跟门口的两个人聊天。 那两人是琵琶系大二的。 她们今天没参赛,是来看抽签的。 卫月白的声音不大。 可是她的声音故意让张晔听见。 “7号。” “巧了。” “我1号。” “我们俩” “第一个跟第七个。” “期待。” 她说“期待”的时候。 眼睛侧过来瞟了张晔一眼。 张晔没看她。 直接出门。 林小满跟在张晔后面。 “晔。” “她故意的。” “我知道。” “您不回?” “不用。” 林小满咬了一下嘴唇。 “你。”“对。” “您一会儿能弹一段二胡吗。” “您不带唢呐。” “您手不能用。” “您能弹二胡。” “二胡按弦比唢呐轻。” 张晔顿了顿。 他想起上学期他在琴房第一次跟陈弦合奏,那次陈弦弹古琴。 他换了一支没修好的二胡随便拉,那是来浦音之后第一次拉二胡。 林小满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没问。 可能是陈弦提过。 可能是民乐团里有别人提过。 也可能是林小满自己看见过。 他没追究。 “林小满。” “行!” “您是想让我半决赛” “不只是唢呐?” “如果您手实在不行” “您可以换二胡。” 张晔没回。 想了一会儿。 他沉默。 “我们准备两套方案。” “唢呐版+二胡版。” “唢呐版我们继续练。” “二胡版从今天下午开始。” 林小满松了一口气。 张“小张。”他示意了一下。 “您不要勉强。” “好。” 张晔眉眼松了。嘴角紧了一下。 嘴角有点紧。 没显出来。 “谢谢你想到。”他颔首。成。 就两个字。 下午三点。 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今天还是没拿唢呐。 拿了民乐团里那把备用二胡。 备用二胡是上学期赵一弦淘汰下来的,琴杆有一道裂。 不影响声音,弓尾的毛松了一根。 他拉紧重新缠了一圈。 张晔坐在椅子上调弦。 右手按弦的指尖被他试了一下。 慢,可以慢。 二胡的按弦不需要“绕过”那一秒的延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1章抽签(第2/2页) 慢就慢。 慢一拍出来,反而像旧时代的拉法。 他试了一段《二泉映月》开头。 慢, 破, 没修。 可是有人味儿。 林小满听了。 赵一弦从角落探过头。 “张同学。” “好的。” “您这个” “不像华彦君。” “更像” “一个老头子。” 轻笑笑了。 他知道。 上学期末他已经听过lv3化身华彦君。 那是二十九岁的华彦君。 今天他自己拉的 像一个六十岁的吹唢呐改拉二胡的老头子。 不一样。 小调踮脚,趴在抽签箱沿上。 她吹了一下里面的纸团。 “嗤,没动手脚。” “宿主您放心,我不偷规则。” “沈知衡,三号。您,七号。” “二胡版没法用化身了。” “您只能拉自己的水平。” 她藏起来了。 张晔愣了。 不知道自己拉二胡已经到lv2了。 从来没系统学过二胡。 上学期他只在第十四章跟陈弦合奏过一次。 后来再没碰过。 可是 一直在听唢呐。 唢呐的左手指法(按音孔)跟二胡的左手按弦(按弦位) 节奏感是一样的。 唢呐吹了三年。 节奏感等于带了三年。 所以二胡按弦自然就好。 这是张晔第一次明白 民乐之间是相通的。 他合上面板。 冲林小满说道 “明天我们排两遍。” “一遍唢呐版。” “一遍二胡版。” “周日选一个上台。” 林小满点头。 下午五点。 张晔回宿舍。 手机震一下。 周蒙利。 就一条蓝信。 张“晔。”“7号。” 就两个字+一个数字。 眉眼松了笑了。 他没想到周蒙利会知道7号。 抽签现场没有人通知周蒙利。 浦音的圈子里也没有周蒙利的眼线。 这意味着 周蒙利专门去打听过。 他回了三个字。 “7号。” 周蒙利没再回。 过了五分钟。 周蒙利又发了一条。 “您不要丢人。” 就五个字。 张晔愣了三秒。 他想起上学期军训那一晚。 周蒙利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一夜他自己听完,把烟掐了。 今天周蒙利还是说同样的话。 可是今天他自己听了 心里没怒。 只有一点点冷意。 他没接话。 手机扣过来。 窗外的主路两边的树今天又落了几片。 半决赛 两天。 两天后他要面对的 不只是1号卫月白。 不只是7号他自己。 两天后他要面对的 是钟鼎山借卫月白的一只手。 是顾守正在第一夜电话给他的提醒。 是周蒙利那一条蓝信。 是他自己右手中指那一秒的延迟。 都不在他眼前。 都在他眼前。 晚上九点。 浦音宿舍三零二。 张晔洗完澡。 木盒被他从桌子上端起来。 木盒里 秦师父的三句话纸条。 陈弦织的红绳。 焦糖奶茶杯垫。 张暄的耳机包装小卡。 还有今天早上鲁实那一片药剩下的半个空塑料壳。 半个塑料壳被他放在木盒最上面。 没贴标签。 不需要贴。 他自己知道是什么。 木盒重新盖好。 就在这时 手机震一下。 不是周蒙利,不是顾守正,不是妈妈,是林小满。 就一条蓝信。 张晔“你。”“您今晚十一点前睡。” “嗯?” “您手需要恢复。” 就一个嗯。 林小满没再回。 张晔把手机扣过来。 他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手让他早睡。 不是妈妈,不是秦师父,不是陈弦,是林小满。 他笑。眉眼松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十点五十。 灯关了。 他躺下。 这一夜睡得不深。 可是睡到了。 半夜十二点。 庞侯在隔壁床打呼。 罗瑞杰起夜,拖鞋声很轻。 鲁实在床上翻了一下身。 整个三零二宿舍除了张晔,都在睡。 张晔在睡。 他今晚睡得最像普通学生的一夜。 就一夜。 不会再有了。 桌上的木盒安静地放在那。 半个塑料壳压在最上面,反着一点月光。 窗外的梧桐没风,叶子没动。 浦音的钟楼远远敲了一下子夜钟。 钟声穿过宿舍楼。 穿过三零二的窗户。 停在张晔床头。 停了一秒。 又散了。 他手举起来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 第一卷 第92章 决赛前夜 第一卷第92章决赛前夜 周六晚上九点。 浦音宿舍三〇二。 半决赛十七小时前。 张晔在宿舍。 他刚从快递点回来。 妈妈寄来的鞋盒在他怀里。 他到宿舍。 和罗瑞杰还没应。 坐在书桌前看一本厚书。 “鲁实。” “我房间一会儿不要进。” “该。” 张晔坐到自己床边。 他把鞋盒放在床上。 鞋盒上妈妈用铅笔写了“晔”。 就一个字。 他没立刻打开。 他坐了三十秒。 他打开。 鞋盒里有一支小喇叭。 红色塑料壳。 黄色塑料嘴。 嘴上有一圈小齿轮。 这是张晔六岁那年。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吹奏的玩具。 他完全忘了。 怀里臂弯里捧着这个小喇叭。 凝住。 不知道妈妈给他留了十九年。 不知道 妈妈守护了他的“开始”。 眼角被他脸转向手抹了一下。 没哭。 他只是抹了一下。 小调坐在张晔床头,月白小袄的下摆耷在被子上。 “呆子。” “您半夜不睡,看天花板。” “您是不是又想您手了。” “您不许想。” “您一想,您手就慢一点。” “您笨蛋,您不知道吗。” 她退了。 他笑。眼底起了弧。 她叫他呆子的时候,比叫宿主的时候还认真。 “小调。” 他轻轻应了。 “您来陪我?” “谁陪您。” “我自己跑过来的。” “我又不是为您。” “我就是这层楼凌晨没人听民乐,我难受。” “顺便。” “顺便看您一眼。” 她说完,把头别过去,不让张晔看见耳朵。 张晔眼睛抬了一下看她。 她耳朵又红了一点。 “评委席多一个人这事” “我已经记下了。” “您不许怕。” “您怕了,我比您还急。” “可是我嘴上不说。” “我嘴上还是说您呆。” 她忽然凑近一点,月白袍的领口蹭过主角的耳朵。 “宿主,我跟您讲一招。” “您明天上台前,不许看评委席。” “您一看,您就找那一张多出来的脸。” “您找到了,您手就抖。” “您不许找。” “您把头转一边,看第一排空座位。” “空座位不抖。” “您看空座位,您手就稳。” “这一招您记着。” “这是我替您想的,您别说是您自己想的。” “您要说,我以后不告诉您了。” 她藏起来了。 张晔垂眸笑。 她每一句嘴硬,嘴硬完都把关键的那一招给他。 “记下了。” “哼。” 她翻了个白眼,素白对襟的下摆又耷得低一点。 她的左手又透了一下,透得比上次深,几乎能看见月白对襟后面被子的纹路。 “浦音宿舍这一层,凌晨没人听民乐。” “您一个人撑着。” “我透得快。” 她抓紧小喇叭,月白衫子的色才慢慢稳住。 “小喇叭跟秦师父那把旧唢呐,是同一类物件。” “一个是您6岁的起点。” “一个是您19岁的传承。” 她散了。 张晔合上面板。 小喇叭被他放回鞋盒。 鞋盒放在自己枕头旁边。 过了半秒 他的手机震。 不是妈妈,不是顾守正。 不是陆凯明。 是陈弦。 “陈弦。他没出声。。” “明天我去看他沉默。嗯。” “我坐第三排第七他没说话。嗯。” “张他含糊应。“嗯。” “您不要因为卫月白生气。” “您不要因为林致远证明什么。” “您只要吹自己。” 张晔愣了。 他没回。 他头微动。” “嗯。” “您今天送焦糖奶茶了吗。” “什么时候。” “三点。” “我没看见。” “我放您门口了。” “门口?” “是。” 张晔直起头看宿舍门。 他刚才回来匆忙,没看门口。 下床, 走到门口, 打开门。 门外的鞋柜上。 一杯焦糖奶茶。 已经凉了。 奶茶杯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 “明天加油。” “陈弦。” 就八个字。 张晔把奶茶端进来。 他把那张纸夹进自己的木盒。 木盒已经满了。 学期末头发夹的纸条(陈弦织的红绳)。 焦糖奶茶杯垫(陈弦)。 现在加上 陈弦今天写的“明天加油”。 张晔把木盒盖上。 一秒后 他的手机又震。 是顾守正。 “老师。” “我打第三次电话。” 张张晔露出笑容。 “老师。” “您没事不会打第三次。” “您说?” 顾守正停了三秒。 他没说话。 “嗯。” “民乐界今天传一句话。” “什么话。” “‘钟鼎山走之前” “他在燕京见了卫月白的父亲。” “卫月白的父亲是国乐协会的副秘书长。” “他们在燕京一家茶馆喝了一个半小时茶。” “喝完。” “钟鼎山只说了一句话:’” 张晔直起腰。 他移开视线。 “‘这个吹唢呐的” “让听见了,他不是民乐。’” 他示意了一下。。 “嗯。” “他们认识?” “卫家跟钟家是世交。” “卫月白从小跟钟鼎山的小儿子玩。” “钟鼎山看着卫月白长大。” 张晔嘴角动晔笑。眼底微亮,不留痕迹 “所以” “明天卫月白上台” “是他低低应了。她的手。” “嗯。” “老师。” “我知道了。” 顾守正又停了他低低应了。 “晔啊。” “嗯。” “明天你不要硬碰。” “您说?” “卫月白会让你‘技术比’。” 您不他低低应了。 “您应自己的。” “嗯。” 顾守正挂了。 张晔坐回床边。 他头抬他抬指把自己的右手中指屈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2章决赛前夜(第2/2页) 慢了一秒一。 今天比昨天更慢。 他仰头看窗外。 月亮今晚是接近圆的。 过了二十多天。 月亮接近圆。 他冲空着的房间说道 很轻的一句。 “妈。” “我看到了。” 就这一句。 他从没说过“妈我看到小喇叭了”。 也永远不会主动说。 可是他活到现在。 六岁那年集市上买玩具喇叭的下午,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了一场小雨。 妈妈给他披了一件外套。 妈妈说“你别淋着”。 他那时候不知道 这个外套妈妈是从自己身上脱下来的。 他那时候只想吹那个小喇叭。 他这么多年永远记得。 十九年 妈妈没扔。 就这一件事。 他这辈子值。 就在这时 小调踞在这位的玩具小喇叭上,喇叭嘴朝着她的小脚。 “晔哥。” “妈妈守了十九年,这个小喇叭今晚到您手里了。” “明天的对手是卫月白,1号上,您7号上。 卫月白脸色变了一下,闭嘴。” “她走技术派,借的钟鼎山的力。” “您走人心派。” 她跑了。 张晔合上面板。 他这辈子睡前最后做的一件事 是把小喇叭从鞋盒里再拿出来一次。 没吹。 塑料嘴对着自己的嘴唇。 就那样压了五秒。 就五秒。 小喇叭放回鞋盒。 关灯,睡。 半夜十一点四十。 张晔醒了一下。 不是因为麻。 是因为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八岁。 梦里他在小城后山的草坡上吹一个红色的玩具喇叭。 妈妈在山坡下面晒被子。 太阳很大。 风很轻。 醒来。 张晔躺在浦音宿舍三零二的床上。 后山没了。 草坡没了。 妈妈也不在山坡下面。 可是小喇叭在鞋盒里。 鞋盒就在枕头旁边。 他闭眼。 这一次睡着了。 凌晨四点。 他又醒一次。 不是右手中指。 是右手食指。 也开始了。 慢了零点三秒。 他没起来。 在心里数。 中指零点八到一秒一。 食指零点三。 加速度的速度在加速。 他翻身。 看向枕头旁边。 鞋盒在。 妈妈在。 就够。 他坐起来。 桌上的木盒被他端起。 打开。 里面六件东西。 秦师父三句话纸条。 陈弦织的红绳。 焦糖奶茶杯垫。 张暄耳机包装小卡。 鲁实那半个药壳。 陈弦今晚的“明天加油”。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每一件。 不挑顺序。 一件一件碰。 最后停在妈妈的小喇叭旁边。 这个鞋盒还没放进木盒。 太大。 放不下。 他想了一下。 鞋盒里那个小喇叭单独拿出来。 拿出来也放不进去。 木盒还差三毫米。 他笑。眉眼松了一下,极轻 没强放。 小喇叭被他重新放回鞋盒。 木盒盖好。 两个盒子并排放在桌上。 大的在外,小的在里。 就这样。 他下床。 喝了一口冷水。 又躺下。 这一次睡到了半决赛日早上六点。 睡得稳。 凌晨四点二十。 浦音宿舍楼三楼。 庞侯起夜。 推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 他没回头。 尿完冲水,走回宿舍。 路过张晔床边。 他停了三秒。 扫到张晔床头那两个盒子。 大的鞋盒。 小的木盒。 并排。 庞侯没问。 他自己回床上。 躺下, 没再睡。 他心里有底他的事不多。 知道义父明天比赛。 知道义父半夜醒了一次。 知道张哥床头多了一个鞋盒。 就这些。 他晔晔定有自己的事。 庞侯不问。 不睡。 这一夜陪着。 这个“陪” 张晔不知道。 张晔睡着了。 可是这就是民乐团。 也是兄弟。 凌晨五点。 罗瑞杰也醒了。 翻一个身。 看见庞侯没睡。 没问。 “鲁实。” 庞侯轻声叫。 “明天我们一起送。” “晤。” “您带保温杯。” “没问题。” 三个人凌晨五点的对话。 就这几句。 张晔在床上。 听不见。 可是民乐团十二个新名字。 这三个不在乐器谱里。 这三个是后勤。 后勤的人有后勤的事。 他们不上台。 他们陪上台的人。 就这样。 凌晨五点三十,浦音东门外。 早班保安刚到岗,远处天空开始亮起一点。 民乐团排练厅的窗户里。 谱子还摊在桌上。 打开的那一页是《二泉映月》。 那是张晔昨天合上之前留的。 今天他还要回去拿。 他还不知道。 张晔在床上还在睡。 窗外的梧桐在凌晨的光里安静站着。 十一棵叶子。 十一棵被昨天的风吹下来的。 就那样躺在草地上。 等着第一波清扫工。 清扫工还没来。 的事 都从这种“还没来”开始。 清扫工五点四十才会来。 十一片叶子还要再躺二十分钟。 张晔床头的两个盒子还要再静静地放四十分钟。 浦音的钟楼还要再敲一次。 然后是早上六点。 然后是半决赛日。 凌晨三点。 这位的手机静音震了一下。 陆主任。 就一行字。 “明天半决赛,评委席多了一个人。” “不是我请的。” 张晔躺在床上,没说什么。 没问“是谁”,因为他猜到是谁了。他的手抬他抬手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 第一卷 第93章 半决赛日清晨 第一卷第93章半决赛日清晨 周日凌晨四点半。 张晔醒了。 他比闹钟早了一个小时,没起床,躺在床上。 用左手摸自己右手的中指,屈一下。 慢了零点四秒。 昨天还是零点八。 今天回到零点四。 睡觉是有用的。 他想着,下床, 没开灯。 穿上昨晚准备好的衣服。 深灰色衬衫。 黑色长裤,不打领带。 唢呐被装进盒子。 他手往上抬按了一下胸口。 纸条还在。 他出门,走廊安静。 整栋宿舍都还在睡。 没等他反应 庞侯的门突然开了。 庞侯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庞侯手里怀里搂着一个保温杯。 “义父。” “庞侯。” “您要去半决赛?” “早。” “我送您。” 张晔滞了半秒。 “不用。” “我打车去。” 庞侯把保温杯递过来。 “张哥。” 他颔首。 “我熬了一夜的姜汤。” “您带上。” “您紧张的时候喝一口。” 张晔接过保温杯。 保温杯还烫。 “庞侯。” “对。” “您熬了一夜?” “成。” “为什么不睡。” “我怕睡过头。” 张晔没说话。 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人为他熬夜熬过一锅姜汤。 妈妈做过。 但庞侯是他在浦音的第一个室友。 “谢谢。” “义父千秋万代!” 庞侯回房间睡。 早上六点。 浦音艺术中心。 张晔到的时候。 艺术中心还没开门。 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保温杯被他打开。 喝了一口姜汤。 辣,好喝。 紧跟着 远处。 一辆出租车停下。 下来一个女生。 白色风衣,琵琶包。 卫月白。 卫月白也是1号上台。 她比他更早到。 卫月白看见张晔。 她没绕开。 直接走过来。 “张晔。” “卫月白。” “早。” 卫月白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她琵琶包放在腿上。 没看他。 看着远处的天。 天还没亮。 “张晔。” “记下了。” “我今天1号上台。” “我知道。” “会吹得很好。” “知道。” 卫月白笑。眉眼松了一下,极轻 她笑得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她笑得冷。 今天她笑得近。 “张晔。” “明白了。” “你昨天不应该把我赶出琴房。”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 “我那天去找你” “不是真想加入民乐团。” 她退了。 张晔抬眼看她。 “您去找我是为什么。” 卫月白没立刻回。 她瞥了一眼石阶下面。 石阶上有一只蚂蚁。 蚂蚁在搬一粒比它大三倍的米。 “我去找你” “是想看一眼你的眼睛。” “眼睛?” “为什么。” 卫月白没立刻回。 她终于轻声一句 仅两人可闻的一句 “他们说” “你眼睛里有一个东西” “是只有民乐人才有的。” “我想看一眼。” “他们说?” “谁?” 卫月白没回。 她撑桌站起。 裤子上的灰被她拍了拍。 抱起琵琶,头也不回。 “张晔。” “我昨天看了你的眼睛。”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卫月白回头看他一眼。 “我打不过你。” 就一句。 她走到艺术中心的侧门。 侧门刚好开。 她进去了。 张晔坐在石阶上。 他仰头看着艺术中心的招牌。 招牌上有六个字。 “浦音艺术中心”。 小调跟着张晔走到浦音东门,没出校门。 她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宿主,今天台上您不孤单。” “小喇叭在您口袋,我在您左手边。” “账面今天破17000了。” 天开始亮了一线。 半决赛。 十个小时之后。 早上八点。 民乐团一楼集合点。 民乐团十二个人陆续到。 庞侯臂弯里捧着扫把。 罗瑞杰抱着摄像机。 鲁实掌中托着这位的备用唢呐。 赵一弦怀里压着自己的二胡。 沈芜搬箱子。 周允文擦笛子。 林小满记谱。 吴慕青调笛膜。 沈知衡(浦音版)调二胡。 苏晚棠送听潮的赞助横幅。 陆凯明在最后压阵。 十二个人, 加上张晔, 十三个人。 “我们走。” 就两个字。 十三个人,出门。 走到艺术中心大门口。 张晔回头。 民乐团十二个人在他身后排成一列。 没人讲话,没人嬉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3章半决赛日清晨(第2/2页) 庞侯没“哥您是神”。 罗瑞杰没“对对对”。 鲁实没“该”。 他们今天集体安静。 他们都知道 今天这场不是张晔一个人的。张晔眼神扫过去晔目光稳住看艺术中心的招牌。 他面对民乐团开口 很轻的一句 “庞侯。” “您今天可以喊一声义父。” “我允许。” 庞侯愣。 庞侯眼眶红了。 没喊。 眼眶红了三秒,他没喊出来。 张晔眉头舒了一下。 “没问题。” “您留着” “您留到我下台的时候喊。” 十三个人。 进艺术中心。 大厅里已经有别的学校的学生陆续到了。 琵琶的女生。 大提琴的男生。 古筝,二胡。 钢琴(虽然不是民乐,但有改编节目的)。 民乐团十三个人是浦音唯一的“集体”。 其他所有人都是“个人”。 大厅里安静。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角落候场。 没人交流。 张晔抱着唢呐。 他目光抬起,看大厅的吊顶。 吊顶是浦海音乐厅1985年的同款。 孙维邦当年在这里教过四年课。 张晔不知道孙维邦今天会做评委。 庞侯凑过来 “晔。“成!”。” “几点开始?” “九点。” “还有一个小时。” “您紧张吗?” “不紧张。” 庞侯抬头看张晔。 今天没“您是神”。 第一次问张晔紧张不紧张。 张晔手伸出去 他把胸口的纸条按了按。 纸条还在。 “庞侯。” “是。” “我吹的不是我自己。” “我吹的是秦师父说的那三句话。” “我紧张啥。” 庞侯咽了下口水。 大厅东侧的一面墙上贴着今天的赛程表。 a4纸,胶带粘的。 1号到24号。 卫月白在最上面。 7号在中间偏上。 晔的名字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小点。 红点是工作人员标的“候场提醒”。 没什么意思。 可是张晔看了三秒。 赛程表的右下角写着评委名单,评委一共五人。 浦音民乐系主任,燕音民乐系副主任。 国乐协会一位副秘书长。 浦海音乐学院一位退休的二胡教授。 最后一个名字 张晔停住了两秒。 孙维邦。 国乐协会的“专家评委”。 昨天名单还没有这个名字。 今天突然加上的。 张晔抬头看大厅吊顶。 那是浦海音乐厅1985年的同款。 孙维邦当年在这里教过四年课。 今天他回这里坐评委。 晔笑。眼底亮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他没告诉庞侯。 没告诉林小满。 没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 又按了一下胸口的纸条。 纸条还在。 八点四十。 张晔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大厅西侧。 里面没人。 他对着镜子洗手,冷水。 冷水让他指尖反应快一点,右手中指屈一下。 零点四秒。 没退步。 镜子里那个穿深灰衬衫的男生 头发有点乱。 眼睛不浮。 不亢奋。 不慌。 他伸出手把头发抓了两下。 抓完更乱了。 就那样。 出洗手间。 林小满在走廊等。 手里两瓶矿泉水。 “张晔。” “对。” “您拿一瓶。” 矿泉水还冰。 他没立刻喝。 握在手里温五分钟。 等温了再喝。 林小满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没问。 “张晔。” 他没出声。 “您站二胡区。” “您不上台。” “我吹唢呐。” “我知道。” “可是您站二胡区。” “以防万一。” 林小满走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 墙是冷的。 让他后背舒服。 远远地入耳的是大厅里有调音声。 是琵琶。 是卫月白。 她在做最后准备。 调音那一段 没有杂音。 卫月白也是真材实料的。 张笑了嘴角动了一下,不动声色 这种对手才有意思。 浦音校际半决赛。 开始。 八点五十五。 大厅广播响了一声。 “请1号选手到台侧候场。” 卫月白抱着琵琶走过张晔身边。 卫月白脸色变了一下,闭嘴。 她没看他。 眼睛盯着舞台侧门。 走得很稳。 张晔站在民乐团十二个人中间。 大家都站着。 没人坐。 庞侯掌中托着扫把。 罗瑞杰抱着摄像机。 鲁实掌中托着备用唢呐。 时间到了,半决赛真的开始了。 伸出手手伸出去又按了一下胸口的纸条,纸条不会动。 纸条一直在那。 就这一件事他确定。 夜里有风。 风从窗缝吹进来,纸边动了一下。 没人去按住。 第一卷 第94章 资格赛 第一卷第94章资格赛 上午九点。 浦音艺术中心一号厅。 半决赛资格赛。 二十四进十六。 十六人晋级下午的半决赛。 评委席,四个人。 孙维邦。 国乐协会副会长。 六十八岁,头发花白。 手里捏着一张评分纸。 纸是泛黄的。 他用了三十年的同一种纸。 吴慕青(评委)。 不是民乐团那个吴慕青。 是浦音作曲系的另一个吴慕青。 四十二岁,白衬衫。 白发评委甲。 六十五岁。 孙维邦的老朋友。 钟鼎山的同窗。 何俊明。 唯一的产业评委。 他烟没点。 烟夹在他手指上。 四个人。 张晔坐在选手席。 他是7号。 1号上来, 卫月白, 琵琶, 《阳春白雪》。 卫月白吹完。 全场掌声响了三秒。 孙维邦写 8.4。 白发评委甲 8.7。 吴慕青评委 8.5。 何俊明 8.0。 卫月白平均分:8.4。 她下台。 经过晔的位子。 没看张晔。 抱着琵琶往后排坐。 2号3号4号5号6号 都吹完了。 2号:7.8, 3号:8.1, 4号:7.9, 5号:7.5, 6号:6.8。 张晔记着分数。 的位子是第三排靠后。 在等他的7号。 正在这一刻 7号被叫到。 “7号。” “晔。” “唢呐。” “请上台。” 全场安静了。 张晔起身,抱着唢呐。 走过卫月白的位子。 卫月白没抬头。 卫月白手里在转一根琵琶弦。 张晔上台。 灯光打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没屈。 相信这只手。 直起头,看评委席。 孙维邦在他目光移过来的时候 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 的裤兜里有一根四十年前的二胡弓尾零件。 孙维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伸进去。 他就是想摸一下那个零件。 张晔不知道孙维邦摸了什么。 张晔把唢呐举到嘴边。 资格赛规则:每人2分钟自选。 张晔选的是 《小放牛》, 民间小调, 很短, 很俗。 评委席的吴慕青(评委)眉头微皱。 他想 7号选了个最不出彩的曲子。 张晔吹下去。 第一句 《小放牛》的引子。 高音。 就这一个音。 整个一号厅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吹得多惊艳。 是因为这个音里 有一种“小时候我外婆牵着我的手过小桥”的感觉。 全场每一个评委 都想到了一段自己外婆的影子。 孙维邦想到了1962年他在小桥上的外婆。 吴慕青(评委)想到了他妈妈年轻时候骑自行车带他去河边。 白发评委甲想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的爷爷。 何俊明想到了他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在地铁口听到的一段唢呐。 2分钟。 张晔吹完了。 全场静默5秒。 孙维邦先动。 把评分纸推过去。 写 9.0。 白发评委甲 8.9。 吴慕青评委 8.8。 何俊明 8.7。 张晔平均分:8.85。 他比所有人都高。 比卫月白高0.45。 全场炸了。 张晔下台。 他经过卫月白的位子。 这次卫月白抬头了。 卫月白看着他。 卫月白只说一个字 “成。” 就一个字, 没有“恭喜”, 没有“加油”。 没有“祝你好运”。 就一个“嗯”。 张晔低低应了,他懂。 8号9号10号 继续吹。 最高分依然是7号张晔。 8.85。 直到13号 林致远(小提琴)。 林致远是浦音小提琴系大二。 是钟鼎山一个朋友的徒弟。 不是沈知衡。 沈知衡在燕音半决赛。 林致远在浦音半决赛。 两个人都跟钟鼎山有关。 都是钟鼎山借的手。 林致远手里那把小提琴。 琴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鼎”字。 不是他自己刻的。 是他师承的暗记。 他这一手琴是民国时代燕音第一届毕业生用过的运弓法。 他师父教他的。 他师父教他这一招用了三年。 林致远2分钟自选 《查尔达什》。 萨拉萨蒂改编。 华丽,炫技。 第三段连续24个32分音符。 全场没人能跟。 全场掌声雷动。 孙维邦 9.2。 白发评委甲 9.3。 吴慕青评委 9.0。 何俊明 9.0。 林致远平均分:9.125。 超过张晔0.275。 张晔目光移向林致远。 林致远在台上微笑。 林致远没看张晔。 张晔没回。 明白了。 下午的半决赛。 他必须赢林致远。 资格赛结束。 十六人晋级名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4章资格赛(第2/2页) 1号(卫月白)、7号(张晔)、13号(林致远)、 14号、15号、16号、17号、19号、 20号、21号、22号(程一帆)、23号、 24号 加上2/3/4/5/6/8/9/10/11/12/18共十六个名字。 晔的名字在第二行。 林致远在第三行。 卫月白在第一行。 没等他反应 小调坐在评委席最后一排,看孙维邦把手伸进裤兜。 “嗤。” “宿主,您看孙老师那只手,四十年前的二胡弓尾。”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摸。” “资格赛7号上台+0.45领先。” 她跑了。 张晔合上面板。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慢了零点四秒。 他想。 不用lv3化身。 他用他自己。 紧接着 13号林致远下台。 林致远经过他的位子。 林致远停了一秒。 “7号。” “可以。” “下午半决赛。” “见。” 就两个字。 “13号。”“对。”” “下午见。” 林致远走过去。 张晔知道 林致远比卫月白更难对付。 是技术派。 不靠钟鼎山借力。 靠他自己。 下午两点, 半决赛, 见。 中午张晔民乐团十三个人在浦音食堂二楼包间吃午饭。 苏晚棠点了一桌素菜。 张晔不吃多。 张晔下午要吹。 庞侯吃了三碗饭。 饭碗放下时他说一句 “张哥我替您多吃!” “您下午赢!” 罗瑞杰把自己那一份青菜推过去。 “对对对!” “张你这小子您吃菜!” 鲁实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橘子。 剥好,分八瓣。 递到张晔面前。 “知道了。”” 张晔接了两瓣。 橘子是甜的。 这一个橘子是鲁实从家里带来的。 他妈妈寄的。 张晔没问。 林小满在张晔右边。 桌上她那一份饭吃了一半。 筷子停。 她在心里过下午的曲目。 苏晚棠在末位。 她吃得最快。 饭一吃完就跑到走廊给何叔打电话。 何叔下午不来现场。 他听决赛。 半决赛不重要。 下午一点二十。 张晔民乐团十三个人回艺术中心。 大厅里这次比早上更安静。 十六个人晋级。 八个人下午被淘汰。 下午半决赛16进4。 八个人晋级决赛的另四个名额。 张晔是其中一个候选。 卫月白也是。 林致远也是。 十三个人坐下。 张晔仰起脸。 评委席今天比上午多了一个人。 孙维邦旁边坐了一个老人。 白发, 穿一件深蓝色中山装。 张晔不认得。 他抬眼问陆主任。 “陆主任“知道了。”嗯。” “孙老旁边那个。” “您说他是。” “顾守正。” “您老师。” 张晔愣了三秒。 顾守正今天来。 没提前告诉他。 张晔头抬眼看顾守正。 顾守正坐在评委席最末端。 不评分。 “特邀观察员”身份。 就一张椅子。 就一双眼睛。 他笑。嘴角颤一下,没留下声响 他伸出手按了一下胸口的纸条。 纸条还在。 下午一点四十。 张晔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上没人。 他走过评委休息室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是孙维邦和顾守正。 张晔停了两秒。 听见孙维邦说 “小顾。” “你那个学生上午吹的那一“对。”“嗯。” “是华彦君的吹“知道了。”“嗯。” “可他没用lv3化身。” 他静默。 “他靠“嗯。”” “嗯。” 孙维邦停了三秒。 “他比四十年前的我更稳。” 就这一句。 顾守正没回。 过了一会儿 “晚辈见过先辈。” 就五个字。 张晔在走廊外站着。 他没听见孙维邦认得lv3化身这个词。 这个词从来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 这是系统里的术语。 凡人不可能知道。 可是孙维邦说了。 张晔没声响地往后退。 退到走廊拐角。 靠在墙上。 心跳比刚才上台还快。 感觉到了 孙维邦今天到场 不是来评他的分。 是来确认一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 张晔暂时不知道。 他抬手按了一下胸口的纸条。 纸条还在。 就一件事他确定。 下午两点。 半决赛开始。 张晔站在走廊里。 他听见了大厅里的开场广播。 “浦音第十三届校际青年器乐大赛半决赛。” “现在开始。” “请1号选手上台。” 卫月白先上。 半决赛规则:每人6分钟自选。 不限题材。 张晔靠墙站着。 他没去看台上。 捕到琵琶起音。 卫月白这一次选的不是《阳春白雪》。 是别的。 很陌生的一段。 可能是她自己改的。 夜里有风。 风从窗缝吹进来,纸边动微动 没人去按住。 第一卷 第95章 即兴赛题 第一卷第95章即兴赛题 下午两点。 浦音艺术中心一号厅。 半决赛开始。 十六进八,淘汰赛。 半决赛分两轮 即兴赛题(一轮)。 自选环节(二轮)。 即兴赛题。 评委席现场出题。 选手30秒读题。 选手3分钟即兴演奏。 评委席 孙维邦坐在中间。 吴慕青(评委)。 白发评委甲。 何俊明。 何俊明今天烟点着了。 烟头红得很亮。 现场观众席满了,浦音学生大部分到。 民乐系全员到场,听潮的工作人员也来。 苏晚棠站在最后排。 她手里拿着摄像机。 民乐团十二个人坐在第三排到第五排。 张晔的妈妈不在。 张晔的爸爸也不在。 妹妹张暖正在小城上初三的晚自习。 张晔家没有一个人到场。 正在这一刻 陈弦从后排进来。 她抱着古琴。 古琴是她自己背来的。 她哎呀一声,坐在第三排第七的位置。 就她和张晔昨晚电话里说的那个位子。 她到了。 张晔坐在选手席。 没回头。 知道陈弦到了。 知道。 这一刻 孙维邦撑桌站起。 “即兴赛题。” “今天的题目是” “‘表达一种你说不出口的情绪。’” 这道题刁。 不是“喜怒哀乐”那种。 “说不出口的情绪” 包含太多可能。 愧疚,遗憾。 对一个永远不会再见的人的想念? 16个选手抽签决定即兴顺序。 抽签结果 卫月白第3个上台。 林致远第8个上台。 张晔第11个上台。 1号2号上完,平均分:7.8/7.5。 3号上来,卫月白。 卫月白抱琵琶坐在中央椅子上。 她想了三十秒。 她拨第一根弦。 她吹的是 《琵琶语》。 不是抒情版。 是她自己改的“咽喉版” 弹得快, 弹得狠, 弹得刻骨。 全场屏住呼吸。 卫月白吹完。 她没有看评委。 直接抱琵琶下台。 孙维邦 8.7。 白发评委甲 9.0。 吴慕青评委 8.8。 何俊明 8.5。 卫月白平均分:8.75。 这是她整个比赛日最高分。 她拼了。 4号5号6号7号 平均分都在7.5-8.2。 8号上来,林致远。 林致远抱小提琴。 没坐, 站着, 想了1分钟。 演奏的是 《沉思》,马斯涅。 这首在小提琴圈里被吹烂了。 但林致远拉得很慢。 慢到第一个音几乎听不见。 他用的是“长弓”。 弓子的力气控制到0.1公斤。 现场每个人都听到了。 听到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怀念”。 这是林致远第一次让张晔感到 这个人不只是钟鼎山的手。 这个人是个真的会拉琴的人。 林致远拉完。 全场静默7秒。 孙维邦 9.2。 白发评委甲 9.3。 吴慕青评委 9.1。 何俊明 8.8。 林致远平均分:9.1。 张晔目光移眼看林致远下台。 林致远经过张晔的位子。 林致远看他一眼。 “张晔。” 他没出声。 “你的题目。” 就这一句。 林致远的意思是 “你也准备一个‘说不出口的情绪’。” 张晔点了下头,他没回。 9号10号 平均分7.6/8.0。 11号 “张晔。” “唢呐。” “请上台。” 张晔站起来。 抱着唢呐。 走到台中央。 把唢呐放在椅子上。 先没吹。 坐到椅子上。 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30秒读题时间。 这30秒他没想曲子。 想的是 “说不出口的情绪。” 他想到了 六岁那年那个塑料小喇叭。 妈妈昨天寄过来。 十九年,她没扔。 这就是说不出口的。 妈妈没说“我留着”。 她就把它寄过来了。 张晔伸手抿了下自己的眼睛。 无人察觉。 灯光打得正。 没旁人。 30秒到。 他眼神扫起唢呐。 他吹的是 没有曲名。 他自己即兴。 这一段, 慢, 很慢。 比林致远的《沉思》还慢。 第一个音 像是一个母亲在六岁孩子睡着的时候 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发。 孩子睡得不深。 孩子翻了个身。 母亲收回了手。 母亲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张晔的第一个音。 评委席。 孙维邦的手 第一次没拿评分纸。 那只手停在裤兜。 在摸那个四十年前的二胡弓尾。 手指开始抖。 吴慕青(评委) 低下头。 没看评分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5章即兴赛题(第2/2页) 在用手指压自己的嘴唇。 怕自己出声。 白发评委甲 眼睛盯着评分纸。 笔僵了一下。 何俊明 他的烟灰掉了。 掉在他黑色的裤子上。 烟灰留了一个圆点。 他没拍。 全场观众。 民乐团里赵一弦的二胡。 他的手放在二胡的琴弦上。 手指不自觉地 跟着张晔的旋律 压了一下。 陈弦坐在第三排第七。 她抬指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没哭。 张晔继续吹。 他这一段没有lv3化身。 用他自己。 右手中指有零点四秒的延迟。 但他不用绕。 放慢一拍。 那零点四秒 变成“母亲在抚摸完之后,手停在空中的零点四秒”。 全场没人听出来这是bug。 全场都以为这是张晔故意的留白。 就这一段。 张晔自己知道 他的bug变成了他的风格。 3分钟,到时间。 张晔把唢呐放下。 对评委席鞠了一躬。 下台。 全场寂静。 5秒, 7秒, 10秒。 孙维邦终于动笔了。 他写 9.5。 白发评委甲 9.2。 吴慕青评委 9.4。 何俊明 9.5。 张晔即兴赛题平均分:9.4。 全场炸了。 这是浦音校际半决赛即兴赛题 历史上的最高分。 张晔回到选手席,卫月白抬眼看他。 卫月白抿了下嘴,她只是看了张晔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转她琵琶的弦。 张晔坐下,把唢呐放在桌上。 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勾了下嘴角。 没显出来。 懂了 刚才那一段 不是给评委的,不是给观众的,是给妈妈的。 妈妈听不到 可是心里清楚 妈妈在他六岁那年的下午 已经听过了。 这一刻 小调坐在张晔脚边,双手抱着她的小喇叭。 “宿主,这一段9.4。” “浦音半决赛历史最高。” “我替您数:孙老师又动摇了一次,陈弦的耳朵在内挣扎+5%。” 正在这一刻,一号厅外面有一群学生在拍手,拍得很响。 小调身上的颜色一下子稳住,比刚才扎实。 “宿主。” “您听见这群人在拍手吗。” “他们今晚第一次替民乐拍手。” “我刚才差点透到一半。” “现在又回来了。” 月白下摆扫过张晔的鞋面,她跑了。 张晔合上面板。 评委席。 孙维邦终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弓尾零件被他放回口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守正。 顾守正坐在最末端。 顾守正只是听。 顾守正只是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孙维邦把评分纸推过去。 写一个9.5。 这是他在比赛评分上写过的最高分。 四十年评委生涯,他从来没给过9.5。 他这一次给了。 张晔在选手席。 他没听见。 12号13号14号15号16号 陆续上台。 平均分7.8-8.3。 没有人能超过9.4。 16号下台。 即兴赛题结束。 下午四点二十。 大厅大屏幕显示 即兴赛题排名: 1.7号张晔9.4 2.8号林致远9.1 3.3号卫月白8.75 4.... 卫月白目光擦过大屏幕。 抱着琵琶往后排走。 经过张晔的位子。 停了一秒。 “7号。” 他颔首。 “您下一轮自选。” 他没接话。 “吹什么。” 张晔搁下。 “7号。”他颔首。。 “您随便吹。” “您下一轮还是第一。” 就这一句。 卫月白走了。 张晔仰起脸。 他第一次从卫月白的脸上看到了“承认”。 不是放弃。 是承认。 承认对方更强。 就承认了。 他笑。呼吸缓了一拍,几乎看不见 手举起来按了一下胸口。 纸条还在。 半决赛二轮自选环节。 十五分钟后开始。 张晔起身去走廊。 他想透气。 走廊里有几个其他学校的选手。 古筝大三的一个女生靠墙坐。 见张晔过来,她站起来鞠了一下躬。 张晔愣了。 “您是7号?” “好。” “您刚才那一段。”他应了一声。。 “我学了七年古筝。” “今天第一次想哭。” 就这一句。 女生鞠完躬走了。 张晔靠在走廊的墙上。 感觉到了。 刚才那一段不只是给妈妈的。 是给所有六岁孩子的。 是给所有六岁孩子的妈妈的。 走廊外。 浦海的下午。 阳光斜着进来。 落在地砖上。 落在张晔的脚边。 他伸出手,右手中指屈一下。 零点四秒,没变。 没变好,也没变坏。 够下午自选了。 他伸出手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