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龙道君》 第1章 尔雅·释龙(一) 蟠溪。 临近溪口村,常年有水,绕山而行。 行如山抱溪,形似龙抱山。 故而取字为「蟠」。 村中老人相传,溪深处有龙,黄身而无角,啖虎丶能御凶魅。 然,龙未得见,金鲤常有。 村中时有钓者垂竿,偷得浮生半日闲。 老榕树下,鳞书手持青竹竿,如昨日般,惯例系上空钩,垂着长线入溪。 咻—— 长线绷紧,离水三尺,停落。 溪面薄雾霭霭,遥看水下,隐现几尾黑影游动,与散落的几缕天光相合,便生出了一抹灿金。 忽而,涟漪成圈惊起,灿金入水隐没,原是有声传来: 「小道人,今日又来钓鲤?」 却见一腰别小葫芦,肩头扛竿丶右手提篓的麻衣老汉,瞅眼望来。 闻言,鳞书笑笑:「是也非也,我钓的是能化龙的鲤。 鳞,鱼之属也;龙,鳞虫之长。 鱼乃鳞虫,养上一养,便可脱胎成龙。」 老汉听得莫名,龙丶鲤,他尚知一二,前者凶异善游水,后者肥腴紧脆,滋味佳。 这鳞虫又为何物? 琢磨片刻,想不明白,他索性摇头丶唏嘘一声,旋即拍了拍腰间的小葫芦,得意道: 「方才刚捉的小红虫,个头大丶腥臭腥臭的,包管那鲤闻着味儿就来了。 小道人来一条?」 说罢,老汉拔出塞住小葫芦的木橛子,咂咂嘴,「空钩无饵,可钓不上东西。」 鳞书未拒绝,笑着应承:「多谢。」 若钓不着能够化龙的鲤,赶趁天光换衣之际,上钩一尾大鲤鱼,也是件极美的好事。 能尝鲜饱腹不说,还能堵住自家师父的嘴,免得一番唠叨: 「逆徒!不好好修道,成天尽想着寻龙丶养龙,你要气煞为师吗!」 念及此处,鳞书脑海中不禁浮出一位跳脚的白眉道人身影,那握竿的手也陡然一紧。 胎中之迷一朝破,今日方知我是我。 得一卷《龙书》藏神魂,内蕴十万八千养龙法,岂有不作豢龙氏之理? 不过眼下由于尚未开始养龙,他只能通读启蒙一篇,知晓何为龙丶何种能变龙以及龙有哪些种类。 来到蟠溪钓鲤已有半月,始终未见那能化龙的鲤。 「不知老伯先前所言,可为真?」 鳞书忽地想起启蒙一篇中记载,凡龙种必有「文章生」这一说,开口确认: 「此处当真有鳞片上生有异纹的金鲤?」 老汉眉头一皱,摸着下巴丶不确定地回应道:「那鳞上带有暗纹的金鲤,还是小老儿于数前月匆匆瞥见。 如今挪没挪窝,有没有游去别处,小老儿也不清楚。 怕是要叫小道人失望了。」 「老伯客气。」鳞书一副洒脱模样,笑而说道:「许是时候未到,我再多等些时日便是。」 「此刻天光已至适时,正是那鲤鱼发饿丶容易咬饵的时机,莫误,莫误。」 溪水横流,波澜浑厚,老汉留下两三只小红虫,便提竿向上,另寻一处水浅之地,打窝垂钓。 此处水深,容易见危,他可不像小道人那般,有仙家本事。 待得老汉身影渐远,鳞书心念微动,便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珍珠大小,外包一层蜡衣,揭开后,为一枚莹润白丸,异香非常。 呱—— 刹那,便听得蛙鸣丶鸟叫丶虫窸...... 大的小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窝窝窜了出来,齐齐抽动鼻子。 鳞书手捏白丸,望着一尾尾游到榕树根下丶不断拱嘴的鲤鱼,满意一笑: 「一分钱一分货,花了灵石买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他低头望向脚边,找得一处漫水的石洼,便将那白丸轻轻抛入,随后再寻来一块河石压住。 第2章 尔雅·释龙(二) 白雾消散,天光乍亮,丈大的鲤鱼尸首横在溪边,鱼嘴无力张合着,吐出一串串血沫。 鳞书不忍它痛苦,索性一掌赐死。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手腕翻转,又取出一柄脍刀,踏住鱼身,娴熟地沿鱼尾处平切。 三刀两挑,便是肉与骨分离,犹如庖丁解牛般。 白润的鱼肉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新,其上生有暗金纹理,埋于鱼身的自然纹路间,没入鱼皮,悄然蔓延到了金鳞上。 得见此,鳞书心中一动,念起龙书记载:「龙肉,以醢渍之,则文章生。」 这暗纹金鲤显是已走上化龙的路子,成了龙属。 只是走得远了些,也偏了些。 长出类人手脚,而非龙之九似状貌,便已失了真龙本相,背离了成龙的道路。 若一味培养,说不得会生出鱼夜叉这一怪物来。 苦等数十日,得鲤又非鲤,一番功夫作了空,难免会叫人心灰意懒。 鳞书却面色平静,只打量一眼,便略一抬手。 清澈溪水涓涓而来,柔如绕指丶洗过鱼身,一拨一捋,几块卵石咚咚滚了出来。 大如拳,小如珠,光滑丶色异,状不同。 定睛看去,中有一石,为青黛丶脂玉质,表面覆有几缕淡淡的暗金纹。 竟与鲤鱼肉中的一般,别无二致。 「石,山体之精,青者曰青珉,有文曰文石。 龙散于各处,鳞虫丶走兽丶山川地理,乃至天文气象,皆可成龙,皆有对应的养龙之法。」 剔骨取肉的一刻,他忽地想起,鲤鱼常于河底拱泥觅食,易误吞些小石子,滑入肚中。 暗金纹鲤虽已成山野精怪,却并非于朝夕之间,进食时,很大可能会吞没些溪底的卵石。 这些卵石年深月久地待在鱼腹中,受其影响,说不定已生出了变化。 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回想《龙书》所记载,鳞书淡淡一笑,俯身拾起青黛石,小心翼翼地揣入了怀里。 这枚卵石,现在已成了他的宝贝。 鲤鱼化龙的路子走不通,便走那石卵出蛟的法子,也不错。 有道是,完来大璞归天地,鳞书尽取白润鱼肉,妥善收好,便法力一震,将身旁的巨大鱼骨架碾成细粉。 旋即,他尽散入溪流,径直喂了鱼。 这鱼骨可是好东西,源于龙种,已相当于灵材,很是滋补。 今日随手一举,来日说不得又会生出一条能化龙的鲤来,有失方有所得。 待群鲤争相而食,鳞书目光一转,摄来颀长一尾,赠与麻衣老汉,便转身留得背影,消失在了蟠溪。 溪尽常为江,水天一色,云卷云舒。 乘舟飞流,中历九曲,直下三千尺,便抵一处。 拥两岸青山,隐于江河之尽。 唤作道一太妙真门。 幽静山谷,草藤缠绕的石碑上,刻有宗名六字,时有猿啼丶白鹤飞。 是为一小观,隐隐于野。 观前一隅,身穿青袍的壮实小修,正头戴斗笠丶使着锄头锄地,开出一排垄土。 一旁是骑着白鹤,扎有双鬟的小女娃。 鳞书方一至,话未出口,一串银铃笑声便已挂在了耳旁: 「咯咯,大师兄回来啦,小豆儿想你了。 师兄,师兄,有没有给小豆儿带好吃的丶好玩的。」 却是小豆儿眨着双圆圆大眼睛,小手环住鹤颈,骑鹤而来。 望着这道身影,鳞书温和一笑,双手惯例伸出,便托住了飞扑而来的小豆儿。 他顺势搂着,将小豆儿抱在怀里,轻声解释:「师兄这次光顾着抓龙了,没来及去坊市。 下次,下次一定给小豆儿带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 好不好?」 说着,又轻轻揉了揉小豆儿的脑袋。 第3章 尔雅·释龙(三) 「非也。」鳞书摇头。 他神情恣意,眸生光亮,语气却十分平静,「师父,我寻着龙了。」 龙?抱一道人愣住。 神隐于渊海,翻云于九霄,见首不见尾,又非有缘不见,谓之龙。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等山川造化之物,他修道一生,机缘穷尽,始终未曾得见。 一时心痒,抱一道人饶有兴致问道:「好徒儿,速与为师说说,是在何地得见? 其貌如何?可是角似鹿丶头似驼,牛耳丶兔眼,嘴边生有两根金须?」 鳞书不语,只从怀中摸出那枚青黛石,稳稳托于掌心,轻声笑道: 「师父,这便是龙。」 可落在抱一道人眼里,怎么看都只是块带有灵气的漂亮卵石。 沉默片刻,他眉头皱起,望向鳞书,语气关切道:「好徒儿,外出之时,可有磕碰到脑袋? 「并无。」鳞书如实说道。 瞧得抱一道人神色,心下恍然,开口又补了一句,「多谢师父挂念,徒儿身子也并无不妥。」 如是两言,直叫抱一道人面凝语涩。 良久,他才缓缓一句:「有没有可能,它就是块石头?」 旋即不待鳞书回应,试探道:「好徒儿,你莫不是要以这枚卵石的灵韵来凝就道胎?」 「师父慧眼。」鳞书笑着夸赞一句。 反之,抱一道人已两眉上翘,拂尘往腰带里一别,便撸起袖子,露出精壮臂膀来。 「逆徒—— 天地灵物皆有灵韵,道者因云际会,得其灵韵入体,守一丹田,凝而为道胎,方可窥大道,证长生。」 他斜睨了鳞书一眼,语重心长道:「你可还记得?」 「师父之言,沐于耳边,常温常新。」鳞书作揖一礼。 「既如此,当知得先天之属灵韵,龙蛇异种丶山川精魄一类,胎清而不浊,胎成而近道。 后天之属灵韵,便是那饮月华丶吞日精的开智妖物,其胎虽灵,终带妖气,久而久之,承妖物之遗性。 民俗间狐黄白柳之属,虽可成那香火胎,然其神杂,其气浊,离道而为下下之选。」 抱一道人说着,语气逐渐转为无奈,「好徒儿,你若择了这枚卵石,所凝道胎,怕是连那香火胎都比不上。 道阻且长,你可要想清楚了。」 闻言,鳞书摩挲手中青黛石,感其温润,目光落于那暗金纹处,感其不凡,而后淡淡一笑: 「师父,我已心明志坚。」 见得如此,抱一道人心中既升起几分欣慰,又顿感十分头疼,种种心绪繁乱流转,如那江河东流,最终尽数归了一。 「罢了,修道一途在个人,再言便是多语。」 他喃喃一声,解下腰间拂尘,重握于手,又捋下袖子,重复先前淡然模样。 「好徒儿,若对凝就道胎一法心生不解,便来寻为师解惑。」 抱一道人留下一句,转身欲要步入观中。 便在这时,鳞书忽而相问:「师父,不知徒儿能否去小阁中取些物品来用?」 「拿去拿去,此等小事,莫要问我。」抱一道人摆了摆手,身形渐隐。 小,有精微丶微妙之意。 见小曰明,守柔曰强,又有道藏在细微处一说。 故而,存于小阁中的物品,往往其貌为凡,却有不可思议之能。 鳞书与小豆儿丶师弟两人打了一声招呼,便入得观内,来到此处。 推门而入,正中央处,前为香案,摆有一尊青铜小香炉,两根长明烛。 后设一三尺来高的白玉宝台。 台分三层,皆铺有厚厚的明黄绸垫,成列古朴厚重之物,合乎「五」丶「七」丶「九」三数,由上往下,整齐摆放。 鳞书依礼从旁取来三柱清香,就着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他持香请示观中历代祖师,插进炉中后,走近宝台最下层。 青黛石上虽生有暗金纹,可称「龙种」二字,但实际上,它现在确实就是块石头。 想要其变成能孕育蛟龙的石卵,还需按照《龙书》上记载的法子来。 第4章 尔雅·释龙(四) 小豆儿最近发现了一件怪事。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师兄一直窝在石林的那块青石上,饭不食丶泉不饮,朝看云霞夕望月,夜夜枕石而眠。 已有四五日没和她捉鱼逗趣,说妖谈怪了。 这很不对劲! 哼,她倒要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刚蒙亮,恰值阴阳昏晓,割出半暗半明。 吱——呀—— 小豆儿悄悄推开房门,探出了小脑袋,身旁,曲项鹤颈紧随其后。 「嘘,小白鹤乖乖的,不要出声哦。」 她小脸正色,轻轻抚顺白鹤背部的覆羽。 白鹤缓缓低垂鹤顶,轻啄一下,好似点头回应般。 不过半息,观内便多出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轻车熟路地踱到了石林。 然而,鳞书早已发现一人一鹤。 他笑了笑,故作严厉道:「晨课五事都做完了吗,小豆儿。」 「啊,师兄,没......还没。」 小豆儿闻声,囧了脸,下意识地回应。 旋即,她眼珠骨碌一转,抬手向青石指了指,便紧紧环抱住鹤颈。 白鹤知意亮翅,两三下扑扇,颀长身形轻盈离地,倏尔敛翅,已稳稳立在了鳞书身旁。 「晨课里圈圈绕绕的,小豆儿不懂。」 她说着,又歪斜身子凑近几分,见到那处坑洼,圆圆的眼里装满了好奇:「师兄,你在做什么呀。」 鳞书揉了揉小豆儿的脑袋,浅笑道:「孵龙。」 「哦~那,小豆儿也想孵龙。」 「师兄师兄,我想待在这里,可以吗?」 一副眼巴巴模样,眸光闪闪,透出欣喜两字。 「当然可以。」 鳞书欣然应下,可随即又板起了脸:「不过在此之前,晨课五事不能少。 行叩齿丶咽津丶服日月气丶导引丶服气五段功,小豆儿哪里不懂,师兄这便教你。」 万物皆有本。 由本,而生枝;由枝,而生叶,而后生花丶结果。 是以修道固本。 晨课五事,为修道一途的起始。 历九年,唯在磨砺根基,求得一字,曰「固」。 鳞书教得认真,小豆儿学得也格外认真。 时如驹兮,功毕。 她小脸扑红,蹲在了坑洼旁,眼睛眨了又眨,随后轻轻拽了拽鳞书的袍角: 「师兄,小豆儿想看看龙蛋。」 鳞书微微颔首,拈起坑洼上的青金两色金属,放于一旁,露出内里的青黛石。 他昨夜已探查过一番,此刻再给小豆儿看看也无妨。 石仍石,模样丶大小未变,其上暗金纹却分了叉,宛如绕枝般,向四周徐徐生长。 小豆儿只望了一眼,便被迷住。 「好......好漂亮。」她眸中映满了金黛,喃喃出了声。 待回过神来,半步一眼丶念念不舍地扑进了鳞书怀里。 她仰起头,圆圆眼睛瞪大,声音带着些软糯: 「师兄,小白鹤的妈妈,一生就是两颗灰绿的蛋。 那......那龙妈妈,是不是也这样呀。」 鳞书没当过龙,生崽这事,还真不了解。 但小豆儿话里的意思,他懂。 应是见着石卵好看,动了馋心,也想要一颗。 迎着小豆儿眼里的期望,他摇了摇头,轻声哄道:「小豆儿,这枚『龙蛋』可不是龙妈妈生的。 是师兄假借天地生养,合乎缘法,因我而有它。」 小豆儿常听抱一道人念叨「缘法」二字,虽不解其中真意,却也知不可强求。 她嘟起嘴巴,垂下小脑袋,乖巧道:「知道了师兄。」 鳞书见此,心念一动,低头凑近她耳边,温声说道:「师兄带小豆儿看龙宝宝,好不好?」 第5章 仙品 翩翩道人年少,得幼蛟相伏,其袍为青,亦为鳞色,形神而俱妙。 直令小豆儿瞧得眼热。 她眼巴巴地望向鳞书,语气可怜道:「师兄师兄,龙宝宝! 你答应过小豆儿的,小豆儿想看。」 鳞书却是先不作应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低头望向肩头小青蛟,轻声开口:「本为物外之龙属,今作吾门之法眷,可愿?」 话音未落,便得一声幼嫩嘶鸣,如蛇似虫,颇具锺灵之姿。 小青蛟昂首,青睐地蹭了蹭鳞书的脖子,细长身躯轻轻收紧丶盘绕其上。 鳞书顿感脖间有些微凉温润,还带着一点石质的细涩感。 略一思量,他轻笑一声:「便唤你青珉吧。」 旋即,他手掌缓缓摊开,微微虚托,向小豆儿身前凑近。 却见青珉蛟瞳中掠过一丝金芒,身躯灵动而下,不过半息,便伏在了鳞书掌心里。 小豆儿瞧见了龙宝宝,圆圆眼里闪着大大的欣喜,小脑袋左摇右歪,咯咯地笑起。 「师兄师兄,我能摸摸龙宝宝吗?」 她小手伸出半截,似想起什么,又缩了缩,抬头望向了鳞书。 鳞书颔首:「轻轻便好。」 「师兄,小豆儿会的。」 她懂事回应,随即蹲下身子,眼瞅瞅了好一会儿,方才摸在了青珉背脊上。 龙属天生有灵,有识人善辨之能。 青珉察觉到小豆儿身上有鳞书的气息,蛟瞳微眯,温顺蜷着,毫无半分凶性。 便在这时,小豆儿注意到了奇特一点,眼里满是新奇: 「师兄师兄,龙宝宝这里是什么呀?」 她说着,小手指在青珉额上,为两处微隆,覆有青鳞,宛如两个秀气的小鼓包。 鳞书望了一眼,语气温和,缓缓解释道:「蛟相,是为眉交。 青珉非龙,故而无角,待得化龙时,那两处微隆便会破鳞生角,成就真龙本相。」 「哦~师兄。」小豆儿眨了眨眼,迟疑点头。 什么蛟的丶龙的,她没听懂,只知青珉好乖,小手不禁又摸了摸。 青蛟出世,异象相随,其动静恰似一阵风,吹满了小观内。 鳞书正见小豆儿与青珉嬉戏,余光中忽地闯进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皆面带不可思议之色。 正是着急赶来的抱一道人和师弟。 「好徒儿,你这条青蛟......」 方一至,抱一道人当即开口,欲要询问,却未及说完,便话锋一转,眉目舒展,朗声笑道: 「不错,幼生之年便已眉交规整丶具清和气,是为灵蛟之相,有化龙之命。 徒儿若以此蛟灵韵凝就道胎,他日必能身登云路,道合天心。 善哉!大善哉!」 话落,他只手一挥,便摄来一片云彩为贺,脚下轻踏,便得山花烂漫而开。 为师者,父也。 他有诸般诸事想询,却在得见青蛟后,尽数化作了满目欣慰。 鳞书下了青石,作揖还礼:「修道一途倒是让师父操心了。」 抱一道人闻言,念起半月前的说教之事,老脸不禁煞红一番。 「理应如此。」 他轻咳一声,旋即似想起一事,淡淡说道:「好徒儿,余下之日里,凝就道胎时,可需为师护道一番?」 鳞书顺势接话道:「多谢师父。」 抱一道人心情大好,满意笑道:「何日?何时?」 「便在今日,此时。」鳞书扬声道。 是为少年意气风发,当有轻狂本性。 三年蹉跎亦是三年磨砺,他早已精自固丶气自充丶神自清。 精气神合一,唯待一时机。 却见他轻声唤道「青珉」二字,青蛟刹那游身而上,静伏肩头,鳞光清润,吞吐四方灵机。 金石草木参同契,感灵存思法为筏。 一缕蛟韵吞入腹,终成道胎证仙品。 第6章 玄功 彼时有松木,枝条轮生,层层分明,如塔亦如伞,亭亭而华盖。 昔有白眉道人手牵道童,盘坐其下,皈依三宝,入道之门,而后传道丶授业丶解惑。 三宝者,道经师也。 道本虚空,非经不可明;经赖师传,非师不能理。 春花秋月几多去,寒暑往来松如故。 观中道童初长成,依师承修最上乘。 鳞书别了小豆儿与师弟,便步出石林,沿回廊往东行,至尽头,来到了自己的起居小院。 他见就近松枝下垂落的青绸布袋,不由负手而笑。 少年有志,曾许人间第一流,纵使风霜坎坷,也要一脚踏之。 不结浊胎,不落俗法。 观中道法功诀繁多,皆为指月之指,修之可明心见性,性命双修。 然诸法之中,当以玄功为最,可至道合希夷之境,可成道我合一之态。 「虽千百年来,未曾有人得修,可那又如何。 前人非我,我有何不可?」 鳞书自信一笑,抬手取来青绸布袋,信手一松,便得一枚玉册金简。 上有云篆小字——《玄牝道一玄功》。 玄牝者,天地之根,合乎「中」丶「虚」二字,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玄功衍其意。 凝神入虚,修心斋之功,于万念俱灭,一灵独觉之际,以近道清胎,觅玄关一窍。 而后,修者与道相通,先天一炁自来,守虚静以受之。 仙品晋升丶道胎蕴养,最上乘法,莫过于此。 玄功常有,近道清胎难得。 是以,静放于观中,久久无人问津。 鳞书手持玉册金简,贴于眉心,通读百遍,其意自现。 他只略微潜心参悟一番,便是满月凹一口,一旬时日已过。 以觉感之,不在身内,不在身外,冥冥中有一玄窍,正不断萌生真炁。 炁满,去向为两处。 一者为肉身,一者为道胎。 天地造化之功源源,有凡躯渐化仙质,亦有道法初通,显于术用。 法为玄牝法,契得生化丶归元真意,一生一归之间,可改物性。 术为玄牝神光,可刷天地万物,返本归元,化为先天一炁。 一法一术皆通玄,却得修至极高深处,方有此玄妙。 是时,远矣。 鳞书随手摘得一根松针,心念微动,玄牝法即展,松针转瞬化作一滴圆澄水珠,稳稳悬于掌心。 他手腕翻动,水珠顺势而落,与青苔地面相撞,衬得一抹新绿显现。 是为化木为水,根生万物,随心所欲。 鳞书得见此景,拊掌一笑:「妙丶妙丶妙!当真是好玄功,好妙法。」 他只觉心中无限快意,尽在此时。 道法如此,遑论道术。 他乘兴而出,脚下轻快,三五步离了小观,径直往山谷深处。 有顷,便见一练剑白猿。 鳞书方至,那白猿就引颈长啸,周身一震,涌出一股好战之意。 旋即,白猿手提竹枝,身若流银,裹挟摄人气劲,纵身直刺而来。 「来的好!」鳞书不惊反喜。 他身未动,气定神闲,只略一抬手,便有玄牝神光照落。 甫一接触,那白猿如遭重击,身躯横飞三丈,折断数根长竹,直至撞入一方巨石,方止。 其纵为山野精怪,有三四百年道行,皮厚肉实丶筋骨粗壮,这一击下,也难免有些发懵。 须臾,它晃了晃脑袋,呲牙哈气地起身,顺手又摸了摸屁股。 呜—— 便见白猿喉间滚出一声,随即朝鳞书缓缓走近,在三步外站定。 它双爪合住,身躯微微前倾,躬了几躬。 其神色认真,又敛了身野性,倒真似个道人模样。 第7章 定道 谷中多猿猴,善采杂花果于石洼中,酝酿成酒。 其色澄澈,其香清雅,入口醇厚,又带有一丝甘冽,实为不可多得之物。 源于猿,是谓猿酒。 其中,又以眼前白猿所酿酒为最。 鳞书吩咐未久,白猿便已去而复返,长臂间也搂着一乌黑的粗陶坛子。 便见坛底生有一层墨绿苔衣,往上沿去五六寸,是为坛口,未封而徐徐飘出湿漉酒气。 google搜索twkan 白猿轻啸一声,随即双爪小心托住酒坛,向鳞书递而给之。 「多谢猿兄赠酒。」鳞书客气一言,而后双手捧过。 旋即,他运起法力,随手摄来地上竹叶,念头微动,便得一团红布,径直塞住了坛口。 白猿所酿酒,较之寻常猿酒,原料多为上了年份的灵果,故而木气旺盛,天生就适合用来哺喂青珉。 他既来此,当取些回去,给青珉补补身子。 诸事已毕,鳞书便不再逗留,与白猿辞别一声,转身向观中走去。 是时,猿啼传响,小道人身影飘飘。 是时,抱一道人兴尽而归,已有三四日。 他端坐于正殿蒲团上,正拈来一枚青色灵果置于身前,颔首而笑,一旁是早已昂首的青珉。 往远处的殿外,师弟规规矩矩地行五事丶化浊气,小豆儿则做一步,望一眼,心思两分,慢慢悠悠。 忽地,她脑袋遭了一重,刚下意识地抱住头呜呜,耳中就已传来一声: 「小豆儿,修斋求道,皆当一心。 不好好完成晨课,师兄可不会让青珉陪你去捉鱼。」 却是鳞书已回,瞧得小豆儿心不在焉,方出手劝导。 话音方落,小豆儿便应了一声,随即连忙提起精神,动作利落了起来。 便在这时,青珉已撇下灵果,游身来到鳞书脚边,灵动一窜,又伏在了他的肩头。 参悟玄功多有不便。 是以,鳞书心神即将沉浸之际,曾嘱咐青珉,可去寻得小豆儿与师弟二人照料。 如今看来,结果倒是不错。 抱一道人在前,鳞书朝师弟略略点头,便踏入了正殿。 正殿迎光,他未来及作揖,抱一道人便已抚掌大笑,赞道: 「呼吸微微,如龟之息,脐内已现一粒黍米玄珠,明是玄关已开,入先天之门的徵兆。 善,好徒儿,你玄功初成丶傍身有道,为师无忧矣。」 鳞书一礼,微微笑道:「是师父教导有方,徒儿不过依教奉行,勤勉为之而已。」 抱一道人听得极为舒坦,手中拂尘轻轻一挽,似有意无意,提点说道: 「好徒儿,为师明日便会带你前往坤元法会。 届时若有同一法脉的师叔伯们相问,便禀今日之言即可。」 鳞书闻言,点头回应:「是,师父。」 坤元法会,他自是熟悉。 正所谓,天地一呼吸,甲子六十年。 天干地支,周尽一轮,是为地脉流转,山川气运变化之机。 亦是妖邪滋生丶地脉异变最为显着之时。 道门正统法脉,素有代天行道丶维护天地秩序之责,循此而设,便为坤元法会。 定于立秋,以待冬至,以期阴极阳生一刻,鳞书已随行抱一道人数次。 他自忖,依仗那玄牝神光道术,倒也有几分道高龙虎伏的从容,却不料,抱一道人话音陡变。 「好徒儿,此次坤元法会不同以往,乃应甲子之期,涉及地脉山川间的神位更迭。 你既有缘法得青蛟相从,以为法眷,当为其定道。 若有志让其走神道正统,此诚不失为一大良机。」 说这话后,抱一道人似想起什么,沉吟片刻,便又眉色皱起,语重心长道: 「好徒儿,你与此蛟已气机相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勉之慎之。」 鳞书点了点头,再行一礼,应道:「谢师父教诲。」 第8章 赶路 次日,卯时。 日出有曜,青袍如黛。 鳞书头戴黑色混元巾,脚蹬双脸鞋,信手系上丝绦,而后自信一笑,转身去了正殿。 衣冠整,则形威仪;形威仪,则神俱全。 轻寒正是可人天,吉日应如此。 正殿内,抱一道人身着玄色,戴九梁巾,持一柄白玉柄拂尘,闭目静待。 google搜索twkan 踏—— 便在这时,忽有一轻微脚步声响起。 他双目瞬睁,手中拂尘如白练飞扬,待见得鳞书模样,颔首而笑:「善!」 旋即一步踏出,身形陡近,瞥了眼鳞书肩头,略一沉吟,言道:「青珉既已为你法眷,此番法会,带它同去,也好。 一者为其登籍丶正根脚,化去山野妖物之名。 二者也能露个脸,让道门内的其余道友认得,积累几分资历,对其日后化龙丶受封,大有好处。」 鳞书心中也恰有此想法。 他深知,对青珉来说,若能去得一次法会,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兹事体大,他身为观中弟子,不敢擅专,需得师父点头,索性如常一般。 眼下听得此言,无疑松了口气。 他揖了一礼,叮嘱青珉盘于袖中,随后脚下三步并两步,朝不远处的玄色身影,紧随而去。 却是抱一道人言罢之际,便已朝观外而走。 鳞书再行数步,踏过一路石径,便是出了观,脚下一定,来到了石碑前。 那处,两人一鹤早已站定许久。 他见身上沐有晨露的小豆儿与师弟,不禁轻叹一声:「水汽氤氲,小心招凉。」 小豆儿却是不管这些,骑着小白鹤,凑到鳞书跟前,眼巴巴问道:「师兄师兄,你和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呀?」 鳞书闻言,心中思起此次法会事宜,也自难料归期,只得摇头一笑。 便在这时,抱一道人缓缓开了口: 「此去山高路远,又涉甲子之大变,乃旧神退位丶新神登位之期,归期尚遥。 升儿,小豆儿以及观中诸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赵升当即行礼道:「徒儿记下了,还请师父与大师兄放心且行,弟子在此候归。」 抱一道人微微点了点头,待鳞书与赵升作别一句,便启阵封观,隐去了小观踪影。 是以,白鹤不受招,仙踪杳难究。 ...... 却说抱一道人袍袖微拂,鳞书会意靠近,便借得师父法力裹挟而行。 二人一步缩地,身影微晃,已越青山碧水。 少顷,出得道一太妙真门辖界,往三山五岳方向而去。 所谓三山五岳,即世间修行圣地丶各大洞天福地,或由修道大派所占据的灵山,是为法脉扎根之地。 其数不可计,却如老树的根系般,有主丶侧之分。 主为法脉正传,始于开派祖师,掌门嫡承,有维护法脉纯正之责。 侧为别传法脉,乃正传一系另立的分支。 或为分镇一方之需,或理念有所分歧,虽自成一脉,却不失正统之名。 此外,另有杂学丶左道二脉。 前者野狐禅,无根丶源不正,常依附于正传门下,以求法脉不绝。 后者违天和,害命丶损德,异于魔门之道,为众脉所鄙。 诸脉平日里虽分治一方,然每逢大法会,别传丶杂学皆需齐聚正传所在之地,共参法会。 此次,鳞书随抱一道人而往的去处,正是太易一脉正传一系,唤作太易元宸宗。 其虽非祖庭,却也为道一太妙真门之正传。 山涧掠影,清风裹护。 待行至某一处山野,抱一道人忽地止住身影,撤去了法力。 他望向一旁身形方定的鳞书,无奈叹道:「好徒儿,再往前,便是你那些个师叔伯们的辖界了。 依礼,当落舆徒步,趋赴法会,不得轻慢。 第9章 相遇 又叫山鳄老爷神庙。 庙中供奉的,非是掌管此间水土的山神,而是一位人面龟身,细眼星瞳的异兽。 农妇见鳞书颇感兴趣,又感激他拿出的仙家滋味,不禁多叨了几句: 「小神仙有所不知,这山里头,滚石塌土是常事。 google搜索twkan 逢大雨,便有那山洪泥石,太平了些,又会有狼虫虎豹,当真是不得安分。」 说到此处,农妇碎了一嘴,叫汉子瞪了一眼,便又收了这副姿态,低声说道: 「好在有山鳄老爷在,山险来时多拜拜,就能保个平安,日子也算过得去。 手脚若是再勤快些,还能碰着运气,拾来野兔,尝个鲜。 比外头好啊。」 话落,农妇小心地使着筷子夹来一块鱼肉,含在了嘴里,舍不得下咽。 这时,那汉子已喝高,一副酒劲冲脑丶面色涨红样。 他闷出个酒嗝,精神抖擞,扯着嗓子接了一句:「老爷庙就在前面不远处,小神仙往东再走些,就能瞧个清楚。」 显是好客人家,话里头透着善意。 鳞书颔首一谢,忽觉袖中一动,便寻了个休息由头,而后就被农妇引进了偏屋,盘坐在了木板铺上。 待得木门虚掩,青珉便悄悄探出头颅,四下一望,无人后,方才腾身游出。 旋即,它微微昂首,轻轻蹭了蹭鳞书的袍角,趾爪一勾,窜身入了怀。 鳞书见此,抚了抚青珉额上微隆处,温声道:「饿坏了吧。」 他说着,随手从身下抽来几根稻草,催动法力,便化成一巴掌大石碗。 随即心念一动,提坛满上猿酒,并取出一小块鱼肉,铺在了跟前。 青珉为蛟,虽属鳞虫,却迥异于循序而长的常态,其生为缓,其变为骤。 是以,一旬多时日过去,体型未有变,唯鳞色渐凝,脊纹渐彰,愈显神异。 此便亦是培元养木的最佳时期。 鳞书喂养时,常以猿酒为主,鱼肉为辅,前者量多,后者量少。 许是久待于袖中,憋坏了,青珉在鳞书怀里微微翻身,赖了片刻,才游身而下,吞吃起鱼肉。 食尽,只发出一声清亮嘶鸣,便见碗中猿酒倏然腾空,化作涓流般,自行入了口。 只是,到底为幼蛟,终是不胜酒力了些。 没多久,鳞书便见得青珉摇头摆尾,醉醺醺地游来,跌进了怀里。 他哑然一笑,袖袍一拂,遮住其身形,随后念头一转,思起了农妇口中的老爷庙。 青珉入神道,未来必定要立庙享祀,龟寿村既然正好有一座,且又是顺路,索性便瞧个两眼,也不耽搁功夫。 思定,鳞书便闭眼静修去了。 一夜无话。 日上三竿之际,汉子悠然转醒,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骨子里的乏累已全然消散。 他瞥向桌上余下大半猿酒的木碗,忍不住嘀咕道:「这仙家的酒果然厉害,昨个儿尝了几口,就醉了,后劲儿真大。 醒来也不头痛,也不口燥,反而浑身舒坦,当真神奇。」 说完,汉子咂巴嘴,回味了一下,而后大呼一声,农妇便端着碗水进来了。 他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朝农妇问起鳞书二人身影,得知鸡鸣时刻便已离开,心中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旋即,似想起什么,又连忙捧起木碗,递向农妇,嘿嘿一笑:「婆娘,这可是好东西,你慢点儿,来一口。」 农妇见着天色趁亮,本想拒绝,继续忙点儿活计,却拗不过汉子好意,只得抿了一口。 岂料,方下肚,便身子晃晃。 不一会儿,就已伏在桌上,睡着了。 汉子见状,上前打量了一眼,确认无碍后,便小心将手中酒收起,忙碌起来。 便见他叨了一句:「小神仙这酒,好啊。」 而后,生火丶烧水丶守舍。 ...... 却说鳞书和抱一道人离了偏屋,往东行了些路,过了数户人家,便见得一座怪庙。 山石垒成,遍满野草,虽不过一人高,却庙门大开,压在了路口。 第10章 龟群 却见一束发道人佩剑而来。 青年模样,顶正九梁巾,着玄色丶镶细银边,身旁随着一月白道袍弟子。 待近前,道人便拱手一礼,笑吟吟道:「晚辈崇玄真门玄正,久仰真人。」 说罢,向鳞书微微点头,算作见礼。 月白道袍弟子亦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 抱一道人见此,略一颔首,便抚须淡道:「道门五脉总一家,不必多礼。 你虽出自太初一脉,然既已证得地仙品,往后唤我一声道兄便是。」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玄正闻言亦不矫情,拱手道:「既如此,道兄。」 他话毕,便眉目微扬,看向山脉深处,意有所指:「却不知道兄以为如何?」 抱一道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左右不过五百年道行,交予门下小辈便是。 倒是此地,山脉崩坏丶妖邪滋生,敕封山神却坐视不理,放任自流,显已渎职。 还请玄正道友与我走上一遭,花上片时,将其押回,以待考核。」 玄正有此意,当即含笑道:「善!」 便见二人向身旁各自交代几句,随后齐作清风,向一地遁去。 原地,鳞书念起抱一道人方才所言,心下不免有些诧异。 山深有龟,好食顽石,积年累岁之下,啃得山脉千疮百孔,如是朽木,被虫蛀空。 龟寿村人常遭山险的根源,或半由此。 有道是,螟螣有害,当亟除之。 此龟既已搅乱一方百姓安宁,作了恶行,便当为民除害。 且往山深处行去。 鳞书当下就要提步,岂料,那月白道袍弟子一番探头探脑后,忽地绽开一道大笑,双手插腰,拦在了身前。 「呔——福生无量天尊,可把道爷憋坏了。」 他眉飞色舞,骂咧一句,随后略一感知,就变了个脸,欣喜说道:「书哥儿,你凝就道胎丶入仙品了?」 鳞书闻言,目光微动,负手一笑,而后语气淡淡道:「此事易尔,不足道哉。 倒是子陵你,性子似有变,较往日而言,火性重了些。」 这月白道袍弟子,鳞书自是相熟。 张子陵,崇玄真门首徒,心性纯和,与他自幼相交,关系甚笃。 然各有道途,各有缘法。 他苦于寻龙,遍走山川,尽逐江流,两人已是许久未见。 此刻意外相逢,其言行竟有些出乎意料。 张子陵听得鳞书询问,不由苦笑一声,随即展作一副倒霉模样,无奈说道: 「老头子误我,书哥儿。 说是寻得一头根脚深厚,近乎先天的雷妖,助我凝就道胎,证得人仙品。 哪曾想,其性暴躁,触之即发,以之灵韵结胎,承了一丝遗性后,我便也染了这性子。」 话及此处,他面露愤愤,兀自低骂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鳞书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略一思忖便言己所知,或可辅修水法,以济其躁。 而后,身形一动,深入山中。 张子陵微露一丝水法气息,以示己况,亦紧随其后,只是口中话未停。 他想起一事,连忙说道:「书哥儿,我听得有人以玄蛇灵韵结胎,欲要在此次法会上寻你麻烦,落你脸皮,还望小心。」 「哦?竟有此等缘法。」 鳞书闻得此言,脚下一顿,略感意外,旋即随口问道:「玄蛇亦为先天之属,倒是福缘不浅,子陵可知是谁?」 张子陵摇头,回道:「未知其名,应是有意隐瞒,故意为之。 此人确是颇有心计,想以此来造势扬名,道爷羞与他为伍!」 说完,便面露鄙色。 鳞书轻声一笑,未放在心上,只道:「鼠辈尔,不足为虑。」 他名扬三山五岳,固因修道勤勉,却也因横压同辈,鲜有能争锋者。 料是同为道门五脉弟子,修得玄功在身,他许会忌惮一二,留心一手。 第11章 除妖(一) 说是掌雷,实为阳雷,乃先天纯阳之炁所化。 司天宪丶主罚恶,最为克制妖邪一类。 便见张子陵怒发横冲,身躯腾空,手执一道清白雷光,对着那张开龟喙,凌空劈落。 阳雷,声清厉而不震耳,又挟煌煌天威丶正气。 甫一出现,便令水龟胆寒丶生惧。 它龟瞳露怯,粗脖陡然一缩,整个头颅瞬间没入龟壳中,空留一个幽幽黑洞。 紧接着,那趴伏的龟躯一颤,四肢也随之缩入。 其速迅疾,张子陵不由一愣,手中阳雷也劈了个空。 只见朗朗晴空,雷音自生,幼龟潜水深藏,成龟窜逃四方,各自惶恐,各作四散。 少顷,潭边只余一具庞然龟壳,一动不动。 张子陵落地,稳住身形,瞥见此景,心中躁性愈烈,破口大骂道: 「啊——岂有此理!真是气煞道爷我了! 福生无量个天尊,你这杀生害命丶有违天和的孽畜,给道爷死来!」 话落,便目露嗔怒,双手各执一道阳雷,向水龟咄咄而去。 鳞书见此,心中既惊觉张子陵身上火性如此深重,又彻底恍然,他原是修了雷法。 灵韵,虽是凝就道胎之根基,却也只是借天地灵物的天生道性,供己修炼,并不会染上其本身的五行之性。 是以,修道之人所修道法功诀,全然看个人缘法。 而雷法,鳞书曾有所闻。 先伏躁,后合炁,躁不伏,雷不真。 阳雷丶阴雷,无外乎如此。 张子陵凝就道胎时,染了那雷妖的躁性,再择修雷法,可谓相得益彰,正合其道。 妙哉,妙哉。 念此,鳞书心中为挚友一喜,而后慢步跟上。 方至潭边,他便瞧见,张子陵正火冒三丈,手抡阳雷,向那龟壳砸落。 砰—— 清白雷光甫一接触,便闻嗤嗤轻响,而后阵阵青烟蒸腾。 那水龟凭妖力护体,缩在龟壳内,发出一声低沉闷哼,显是吃痛不已。 照常理,妖物惜命,遭遇危难,当奔走而逃。 然水龟被雷势所压,只得蜷伏,一缩再缩。 其状看似凄惨,不过鳞书却知,也仅此而已罢了,张子陵并未伤其根本。 龟类最是皮糙肉厚,成了妖后,更甚。 果不其然。 只见那水龟再度闷哼两声,便没了动静。 随即似察觉到阳雷奈何不了自己,胆子忽地大起,竟缓缓探出了尺许粗脖。 须臾,它半截头颅缩在龟壳内,半截在外,龟瞳微眯,似露讥笑,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惧意? 嘲弄,明晃晃的嘲弄。 张子陵一下便是躁性上脑,他怒不可遏,双目圆睁,额间倏有雷光绽现,竟欲开出第三只眼来。 是时阳雷生躁,暴戾无比。 水龟受激,凶相毕露。 它瞳孔一竖,伺得一时机,而后粗脖暴射,龟喙如巨剪横飞,冲张子陵拦腰剪来。 「孽畜,好——胆!」 张子陵当即怒咤一声,额上雷光腾腾。 刹那至极,旋即化作漫天垂落之势。 霎时涨满四方,上下皆笼。 忽而,空闻其声,不见其人。 「敕太初玄令,兴雷霹雳疾。」 却是张子陵凭自身所修道法,已身合雷光。 如此状貌,水龟自是一击扑空。 旋即,它龟瞳瞪大,左右环顾,似在寻觅。 便在此时,雷光现天将倾之势,自四方奔涌,如浪打礁石,向水龟咆哮拍去。 其势烈,吞山卷海。 其威猛,燋金烁石。 不过半息,雷光没过,水龟虽尚存,却已形如焦炭,寸寸崩裂。 而张子陵,亦从虚空跌落。 第12章 除妖(二) 山中之潭,固于一地。 其非江流丶河海,是以,深亦有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少顷,潭水四散而落,冲刷周遭山石丶树木,而后缓缓流淌,复归那方乾涸潭坑。 深潭边,水龟撑起四肢,龟瞳微眯,望向鳞书方向。 它踏水袭来,本欲逞水势之凶,淹没二人,随后再如咬食活鱼般,一口啄了脑袋。 却在瞥见那神光的刹那,怯意顿生,便循着本能,落在一旁,暗中窥探。 只是愈望愈畏缩,及至此时,更是心生退意,转身欲逃。 一旁,鳞书见水龟伸脖撑肢模样,念头一转,便知这妖物八成要逃。 这等害人之物,怎能放过? 不待水龟有所动,鳞书已先出手。 他看也未看,大步踏前,信手一抬,玄牝神光应势而发,直扑那水龟而去。 便见水龟瞳孔骤缩,如是惊魂模样。 旋即,它粗脖猛地一缩,遁入龟壳,四肢亦随之收拢,伏在了地上。 它欲故技重施,仗着龟壳坚厚,护住自己。 然神光可刷天地万物,方一击中龟壳,尺许大小的一块便凭空消去,露出内里嫩红血肉。 下一瞬间。 水龟吃痛惨叫,缩在龟壳内的龟瞳已满是惧色。 不过半息,又骤变为细眼,状似几分星瞳,一抹凶光亦随之浮出。 它展开龟躯,四肢撑地,猛地一蹬,便如小山倾塌,轰然撞向鳞书。 鳞书却似未觉,只法力一振,便有神光贯落,横在身前。 只见他迎那水龟来势,负手身后,神色从容,步步迫近。 随即眼皮微抬,淡淡开口:「微末伎俩,也敢如此放肆?」 话音方落,神光大盛,水龟尚未近身,便与神光相撞。 霎时,山风呼啸,林叶激荡。 仅是片刻,数丈大的龟躯便被掀起,朝着远处狼狈倒飞而去。 待得落地,竟成了一副四脚朝天的滑稽模样。 水龟顿时惊惶,粗脖一伸,以头顶地,便要使力将自己翻身过来。 偏在此时,鳞书身影已至。 他见状,面露几分意外,随后轻笑一声,抬手便朝水龟外露的粗脖,打出一道神光。 这等未脱本壳,未归人道的妖物,不过灵智初开,尚且不能人言。 是以,便是询问,也问不出什么端倪。 不如直接了结,方为稳妥。 便见神光落下,龟妖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哀嚎,粗脖之上皮肉瞬息消去,及至骨骼,寸寸崩裂。 它濒死求生,龟喙大张,欲要扑咬鳞书,却又遭一记神光落下,瞬间尸首分离。 「倒是心急了些。」 鳞书摇了摇头,淡淡一语,瞥了眼水龟尸首,略一思量,便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水龟虽属水行,但既吃过人,其肉便自带煞气丶浊气,非是用来喂养青珉的良物。 不过倒适合拿去交易买卖,也算上有几分价值。 更何况,这具水龟尸首,兴许还有别的用处。 他目光微动,心中不禁再次念起,山鳄老爷护佑龟寿村人一事,只觉处处透着怪异。 一番思量无果,鳞书索性暂且将此事搁下,脚步一转,朝张子陵走去。 待至,便见抱一道人与玄正两人身影。 其旁则站着个楞直大汉,着山川纹样神袍,双手被一根金绳所缚。 鳞书方一走进,便听到那大汉面露怒色,声如鼓震: 「两位道兄,何故擒我? 我勤恳管辖此地六十载,地脉平顺丶百姓安宁,何罪之有!」 他一副言之凿凿模样,目光中又带着几分不解。 抱一道人却未应声,只摇头轻叹,便目光转向鳞书,笑道:「不错,临妖不乱,诛妖不疑,除妖当如是。」 鳞书躬身一礼:「师父过奖了,徒儿分内之事。」 第13章 登山 神道如官场,功与过相依。 功者,香火丶功德是也。 可炼制法宝,提升位格,行诸般神通,妙用无穷。 过者,业力是也。 含香火业,失职丶不作为之业与杀业,可致正神神体腐朽,权柄失控,乃至天道刑罚。 性命之忧之前,这大汉顿时脑袋清醒,哪还管什么至交好友。 是以,一时间,心中大急。 然玄正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成龟以石为食,乃天性,合乎天地自然之理。 便是因此犯下滔天业力,与那山鳄也干系不大,最多算个纵养之罪。 况且,焉知其是有意,还是无意? 倒是你......」 玄正话锋一转,将长剑重新佩回腰间,语气微叹:「小恶积业力,大恶犯业障,时至如今,这食石之龟已不知造下罪孽几许。 你为此地山神,纵然全然不知情,但既为你辖下所发生之事,这罪责便落在你头上。 轻则神位被削,重则......形神俱灭。」 说罢,便不再理会那汉子神色。 终究同为道门中人,玄正念着这层情面,这才出言再点了一番。 且他方才既已开口,索性一并说透,也省得抱一道兄再多费口舌。 至此,此间事了,自当赶赴法会。 玄正朝抱一道人微微颔首,见他亦点头后,当即以眼神示意张子陵随行,旋即步履轻快而起。 鳞书亦随在抱一道人身侧,向宸极山方向而去。 玄正道人的一番话,解了他心中所惑,让他受益匪浅。 便若谋得正神之位,受天地敕封,有一方辖地后,还需注意山鳄这等看似无害丶实则暗藏祸端之辈。 而在一行人最后,是早已失神的大汉。 远山延绵,大河奔涌,且翻山渡水跋涉,且顶日伴月赶路。 沿途峰峦叠嶂,山石嶙峋,百态千姿,山涧丶瀑布常卧其间。 又有江水激涌,浩荡东流,横无际涯。 鳞书看遍一路山川,行至第四日,终见一道横亘大地,形如天柱的庞然巨影。 那巨影自云端俯瞰而下,如一尊端坐的道人法身,披漫天霞光为法衣。 此便是,宸极山。 遥望山腰,云海翻腾,潮起潮落,恰似天河垂落人间。 峰顶之上,是为一依势而建的巍峨宫阙。 白玉为基,金瓦流光,琼楼玉宇,连绵不绝。 然难窥全貌,难觉其存,似隐于天地之间。 唯视之,方才惊觉,此间竟有这般仙府神山。 此时。 来往者匆匆,皆着道袍,戴道巾,师父在前,弟子随行在后。 待瞥见鳞书等人身影,面色一怔,而后齐齐拱手见礼。 是为杂学法脉,按规矩,应如此。 鳞书随抱一道人示意,也微微点头还礼。 便在这时,宫阙大开,天际现金光铺路,自峰顶绵延而下,直抵众人身前。 只见一道人腰悬酒葫芦,着玄黑云纹道袍,洒性而来。 人未至,而声先行。 「些许时日不见,师弟倒是清减了。」 抱一道人微微躬身,拱手道:「太易元宸宗守正师兄在上,贫道有礼了。」 话音未落,守正已然行至近前。 他闻得此言,摇头一笑,无奈说道:「师弟,你还是这般性子。」 说罢,便目光转落在鳞书身上,温声开口:「倒是师侄,造化在身,缘法甚深,不错。」 「师叔谬赞了。」 鳞书当即一礼,轻声道:「皆是师父教导有方,弟子不过依教奉行,方能有今日。」 「哦?」守正略感意外,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身上法眷亦如此?」 鳞书微微一滞,轻轻点头应道:「......也亦如此。」 他谨记抱一道人此前叮嘱,便将那日所言复述了一遍。 第14章 开坛(一) 宸极山高路远,非一日之功可至。 然一众应邀修士,皆在最后一日尽数抵达。 及至太易元宸宗,鳞书刚下葫芦,入得山门,便望见一高筑法坛,上应三才,分上丶中丶下三层。 只见那法坛上层,供奉天地神位,香炉法器分列左右,其侧悬有一神榜。 中层则设檀木供桌,上置法水丶朱砂笔,一高座静安正中。 而在那下层,立着先天五脉道牌,以长明香灯供奉,表道门承天行事之意。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法坛前方,蒲团铺陈。 便是五座红蒲团在前,绿丶褐二色其次,黑色列在最后,层层排列,以待应邀诸修落座。 鳞书观望未久,众人已自葫芦上落下,静立一旁。 他们之中,老道人面色拘谨,目光微垂,小道人神采奕奕,眺目远望。 是时,守正道人已将酒葫芦召回,把酒一口,神色舒畅道:「明日辰时,是为坤元法会开坛之际。 今日诸位道友,且在我太易元宸宗内安心休整便是。」 话音方落,便有数十名身着道袍的随侍弟子,自山门两侧缓步而来。 那领头之人显是经验老道,目光一扫,略一思量,便已将身后同门分配妥当。 不过片刻,鳞书身前已是空荡。 杂学法脉众人皆被随侍弟子引去歇息,抱一道人丶玄正丶守正三人,则将那山神押往功过殿,以待处置。 张子陵亦随同前往。 鳞书心下一思忖,当即脚步一转,往法牒殿行去。 此番乃是为青珉谋正神之位,非他也,故而须得在法会开坛之前,先为青珉登籍。 毕竟山野妖物,可不会被天地承认,从而赦封为护持一方水土的正神。 行不多时,便见一座古朴楼阁。 门前悬挂一块乌木匾额,黑底青字,上书「法牒殿」三个篆字。 许是守正道人早已提前打过招呼,鳞书方一踏进阁内,那负责掌管登籍的老道人便已笑吟吟迎上,手中还并有一张写了大半字的纸页,以及一块玉符。 「原来是鳞师弟到了! 果真是道器天成,他日必为我太易一脉之柱石!」 老道人大笑表赞一句,随后一边捉笔点墨,一边好奇说道:「不知鳞师弟可否将那蛟龙唤出,好让我行个规矩? 顺带也让老道开开眼界,看看那蛟龙究竟是何等模样。」 鳞书轻轻一笑:「自无不可。」 旋即袖袍一拂,青珉已然知意,轻身游出,静静伏在了他肩头。 老道人见得这一幕,神情欣喜,连称善哉,而后提笔在纸上问道:「鳞师弟,此蛟何名?」 鳞书淡淡道:「青珉。」 「好名字,有根骨。」老道人颔首笑道。 他手中一动,那纸页上已着墨迹,待与玉符相合,竟好似被吞没般,消失不见。 「鳞师弟,登籍一事已经完成。 此蛟已归入我太易一脉名下,受我太易元宸宗庇佑,自此便是道门正统在册之法眷。」 老道人说罢,便将手中玉符轻轻递向鳞书。 鳞书接过玉符,随即拱手谢过,便转身循原路返回。 此番目的既成,他也该前往歇息之处暂作休整,静待明日法会开坛。 只是刚出法牒殿,未曾行几步,便被一人迎面拦住。 来人是位女子,身材颀长,容貌极美,却蹙着娥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一见鳞书,便道:「书哥哥,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无恙,一切安好。」 鳞书轻笑回应,随即略带疑惑开口:「不知仙灵寻我,可是有事?」 陈仙灵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面色犹豫片刻,才轻声道: 「只是听闻书哥哥来了,我手边又无要事,便过来见你一面。 还望书哥哥莫要嫌弃,是仙灵唐突打扰了。」 鳞书听得此言,微微一笑,正欲开口作答,不料陈仙灵又已上前一步,抢先说道: 「书哥哥,明日法会比试,还望你下手轻一点。 第15章 开坛(二) 次日,辰时初刻。 正值阳气渐盛丶阴气消退之际,长空浮出一抹灿金,洋洋洒洒落下万缕金光,映得法坛一片通明。 坛前,抱一道人丶玄正道人,以及另三位头戴九梁巾的道人居于前列。 鳞书丶张子陵等各法脉首徒紧随其后。 杂学法脉的老道人与小道人们,则依次列于后方。 众道人静立于蒲团之后,神色肃穆,垂手以待。 须臾,钟鼓三通,吉日吉时已至。 便见一头戴芙蓉冠,身披紫色法衣,手持玉笏的高功,缓步登坛。 待行至香炉前,驻足。 而后,面朝天地神位,焚香三炷,取供桌上疏文,展读: 「维甲子之年,立秋时日,道门太易一脉弟子易玄,奉天行事,启建坤元法会。 是为功过昭彰,是为神位更迭,阴阳合和,天下太平。 望天地明察。」 宣毕,易玄就香炉引火,焚疏化烟,上达天听。 青烟袅袅,当空直上,似连接了天与地,久久未断。 此际,天在看人,人在敬天。 高筑法坛上,易玄已持着玉笏,步罡踏斗,绕坛三匝。 待得步罡已毕,他登高座坐定,面朝坛下众人,颔首一笑,随后朗声道: 「坤元法会,今已开坛。还请诸神修士,各就其位。」 话音方落,抱一道人等各别传法脉地仙,以及守正,纷纷落座于坛前红蒲团。 鳞书安坐于绿蒲团,其余众人也各自坐下。 与此同时,闻得钟鼓再鸣,倏尔神光闪烁,有十方正神显形,各以法力化一蒲团,坐定。 皆着神袍,戴神冠,庄严模样。 然因所管辖山川地脉不同,袍上纹样不一,一时竟显出几分天地变化之妙。 四方坐定,易玄略一抬眼,便自高座起身,宣曰: 「坤元法会,今入第一考:甲子岁报。 各方山脉正神依次陈述六十年功过,由天监之。 还望诸神切勿虚言,切勿隐瞒,免得遭了祸。」 话落,他目光落向十方正神,略施威压,随后转而望向坛下众道人,淡淡道: 「各法脉地仙丶修士,凡有所疑,皆可当场质询。」 言罢,便退归法座,垂目监观。 坛下众道人依礼称是,至那正神一方,则尽皆沉默。 少顷,便见一方山神起身,整衣登坛。 他步履沉稳,神袍之上,山脉纹样蜿蜒如蟒,行过一礼,便开口陈报,功几许,过几何。 其中所涉,既有庇佑丶斩妖之功,亦不乏渎职丶徇私之过。 事无巨细,尽皆禀明。 且在此间,天色敛而不发,似在评功论过,连那青烟也着了几分难测之意。 一段时后,他躬身一礼,肃声道:「太岐山山神述已毕,请高功垂鉴。」 易玄闻得此言,目光微动,似有思索,随后目光扫过坛下,缓缓开口:「诸脉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坛下一时寂然,无人起身质询,亦无人应声。 鳞书默默观之,且思且学,且暗自将这神道考核丶众道人评议的规矩礼仪,一一记在心中。 也好方便日后来教导青珉。 指望一条幼蛟来明白这些,自是不太可能。 更不用说,它现在已一副蔫蔫模样了。 便见青珉伏在鳞书肩头,虽腾起蛟躯,装出几分端正之态,一双蛟瞳里却尽是茫然,懵懂之色。 鳞书微微偏头见状,伸手轻轻抵在青珉下颌软鳞,抚了抚,旋即收回目光,继续静观法会。 那太岐山山神的陈报,他自然听入耳中,然却难以言之一二。 此山不在道一太妙真门辖界之内,那山神的功过究竟如何,他无从细知,只静坐旁观便是。 若辖界涵盖太岐山的法脉修士并无异议,旁人自也不会多言。 果不其然。 第16章 开坛(三) 北辰先是躬身一礼,而后恭声说道:「禀高功,晚辈以为,玄负山之事,非是山神之过。」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易玄目光平淡无波:「何解?」 「山神负涂,晚辈久闻其名德,勤恳有加丶恪尽职守,在正神之中,素有『循吏』之美名。」 北辰说罢,稍顿,见易玄并未出言阻止,便继续说道: 「此等有德之神,本应为十方正神之典范。 然因本性纯善,遭那山鳄欺瞒蒙蔽,方犯下无心之过,晚辈实为惋惜。」 话音落下,他轻轻摇头,面带几分恻然,随后叹了口气,便又起言: 「晚辈曾闻一则典故:昔日有一叫做宋焘的考生应试,遇一题曰『一人二人,有心无心』。 论的是,当一人之言行涉及他人之时,当以其动机是有心还是无心,来判其善恶与责任。 宋焘答曰: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诸神传赞不已。 是以,有『不知者不罪』这一说。」 言及此处,北辰再行一礼。 随即环顾四周,面色犹豫,深吸一口气,似壮了些胆子,方才朗声说道: 「晚辈斗胆直言,正神评功论过,亦只论有心之过。 故无心无知之罪,其情可恕。 山神负涂,无罪亦无过。」 说罢,他长揖一礼,垂首躬身,久久未起。 而在那十方正神中,亦有些功过参半者,目光微动,似有赞许之意。 高座之上,易玄笑了笑,并未立即言语,眼脸微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那依你之言,玄负山之事,过在于谁?」 北辰闻言直起身,目光灼灼,言之凿凿:「晚辈以为,此过,当归罪于那山鳄! 天下龟类,岂有以顽石为食之理? 这山鳄却以石喂龟丶刻意择种,这番作为,明是有心之举,意在为恶,此为一过。 而后将其放于山脉繁衍,却不加约束,致使一方祸乱,此为二过。 刻意蒙骗山神负涂,阻挠天地之官吏履职,护佑水土,此为三过。 一过重于一过,实乃罪大恶极!」 显是过于激愤,北辰良久方平复神色。 随后,他深深一揖:「晚辈失仪了。 玄负山之事,还望高功明察,垂鉴。」 易玄闻此,目光落在北辰面上,微微一顿。 随即缓缓转向坛前众人,似有思索之意,片刻后,最终落定在了各法脉首徒身上。 玄负山之事,他昨日便已有所耳闻。 那唤作负涂的山神,也在功过殿中,见过一面。 此事,早有定论。 杂学法脉鲜有地仙。 纵有一二,也多是借了正神神位之便,凭香火愿力侥幸晋升。 不过是走了捷径丶取巧而证得罢了。 这类地仙虽有一身道行在身,却根本不明在任之功的根本,更不知功过是非,究竟是如何判定的。 是以,门下才会出了北辰这般后辈,说出「以为」二字。 终是尚浅了些。 却不知,各别传法脉首徒平日教导,又是如何? 可有松懈? 念及此处,易玄心中不由生出一番考校之意。 便见他目光一落,择定在那青袍身影上,温和一笑,开口道: 「道一太妙真门首徒鳞书,此事你既亦有所知,便且说说你的看法。」 鳞书闻言,目光微微错愕,显是未曾料想,此事竟还会问到自己头上。 不过他还是从绿蒲团上起身,先对着易玄一礼,在心中暗自思忖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我自幼学道,蒙师父教诲,皈依道丶经丶师三宝,而后明道丶精业丶去惑。 《道经》有云:因无知而否认大道丶毁谤正法者,此无知,即是大罪。 第17章 开坛(四) 鳞书得高功笑赞,声价遂鹊起,同列皆惊。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便是端坐于坛前红蒲团的地仙一流,亦是对他侧目。 道门内,晚辈得长辈青眼有加虽不算罕见,却也要看是何人青眼丶又是在何等场合。 如鳞书这般,在甲子坤元法会上得此盛赞者,放眼同辈,尚无第二人。 是以,坛上坛下竟一时肃然。 鳞书见状,微微拱手,向众人一礼。 易玄端坐于高座,安然受礼,而后微微颔首道:「且归座。」 话音落下,鳞书与北辰二人,便依言退归蒲团。 方一坐定,鳞书便将目光投向那山神负涂,且在心中思忖,玄负山之事,究竟会如何了结。 坤元法会上,面对高功,无人敢弄虚作假。 是以,他方才所言固然在理,但那北辰所说也句句属实,山神负涂多年勤勉亦是事实。 这般情形下,若此神最终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定然会让在此的十方正神心寒。 日后道门弟子若是去得正神所护持的水土,遇上性子躁的,少不得要被刁难一番。 此事,于公简单,天地评定便是。 于私,确是难了些。 便在这时,易玄微微擡手,淡淡开口:「将那山鳄押上坛来。」 话音方落,绿蒲团上当即有一人起身,拱手朗声道:「太易元宸宗首徒陈昊,领命。」 其人身姿挺拔,面貌英锐,尤以那双剑眉最为夺目,宛若天外斜飞入鬓,带着几分桀骜之态。 不多时,陈昊便将那山鳄押至坛上,跪伏于高座之前。 但见其脸面已毁,无眼无鼻亦无耳,只余一张嘴留作言语。 易玄微微垂目,道:「坛下所跪,可是那玄负山山鳄?」 山鳄以嘴触地,应道:「是。」 易玄颔首:「你可知罪?」 山鳄昂首道:「不知。」 易玄遂问:「既说不知,那你有何辩解?」 山鳄沉默片刻,低首道:「我与玄负山山神乃至交好友,故而时常与他把酒交谈,所言甚广。 曾听山神言道:『阴阳相合,乃万物本性』。 是以,与水龟相配,乃是一时本性流露。」 说罢,它微微一顿,语气略带几分欣喜: 「许是我常年庇佑山下百姓,感念者渐多,百姓便自发为我立起神庙。 日日供奉下,我也侥幸得了些香火愿力,这才有了子嗣,实属偶然。 可我深知鳄龟本性凶恶,子嗣定然承袭此性......」 话及此处,它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便接着道: 「久闻山神之言,我亦对大道心生向往,也曾动过拜入道门的念头,却因一身凶性,始终难入。 我不愿子嗣同我一般,只能做个山野精怪,便想着以石代肉,慢慢消其凶性。 因缘际会之下,这才有了这食石之龟。」 易玄未作表态,眼皮微擡,淡淡道:「那放于山脉繁衍,不加约束,又作何解释?」 山鳄无奈说道:「子长则离,物之常也。 只是龟类产子,少则一两枚,多则上百枚,时日一久,我亦无暇尽数照看。 便只能竭力护住山下百姓,免得遭了它们的祸害。 至于蒙骗山神一事,只因舔犊情深,一时糊涂,方才如此。 唉——」 言罢,山鳄便向身旁的山神负涂,重重一叩。 它沉声说道:「山鳄愧对兄长教导,无颜相见,故已自毁其面。」 负涂见此,嘴唇微动,似要开口,却于最后化作了一声长叹。 他当初见山鳄常有护民之举,又有向道之心,便认定其本性良善,这才动了结交的念头。 是以,百姓为其私立神庙一事,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何况他虽为山神,亦有力不从心之时,便托付山鳄代为处置诸事,从未出过差池。 第18章 次考(一) 这时,易玄目光扫过坛下众弟子,淡淡开口: 「正神受天敕封,自有天地考其功过。 然山野精怪丶妖物之流,不在天籍,又为天生地养,故天地不与之论过,便由我道门代天行之。 我道门开派祖师曾立下规矩,凡我道门弟子,当斩妖除魔,卫道护法。 尔等日后若遇妖邪,当斩则斩,莫要学那负涂,纵容为恶,以免害了自身。」 众弟子闻言,当即自蒲团上起身,躬身齐道:「弟子谨记。」 易玄点头,微微抬手,示意众弟子归座,而后淡淡说道:「下一位。」 话音方落,坛下又有一方山神起身,缓步登坛,陈报功过。 十方正神虽众,然人间多太平,地脉山川亦有扎根此方的法脉弟子协理,故而不多时,便已轮到最后一位正神。 待其陈报完毕,易玄端坐高座,神色微动,抬手虚招,那悬于上层的神榜飘然而下,稳稳落在了他手中。 神榜为玄金所制,上刻山川地脉丶江河湖海纹路,轻轻一展,十方正神的名讳丶封号丶辖地与任期,便一一显现于半空中。 其中,神光灿然者有八,黯淡无光者十之二三。 易玄目光落在神榜上,略一扫过,心中已然明了,而后宣曰:「甲子岁报已毕。 此番考核,削去正神八位,空缺神位,当由道门弟子择贤填补。」 话落,坛下众人无不抬眸相望,面上皆露出渴盼神色。 尤以杂学法脉弟子为甚。 于他们而言,正神神位,正是晋升地仙品的康庄大道。 他们大多以那狐黄白柳一类灵韵凝就香火胎,平日修行,饱受胎中浊气困扰,往往苦修数十日,方能感到修为精进一丝。 若按部就班修行,此生怕是难窥大道。 可若有了香火愿力,履职功德,那便不一样了。 故而,这正神神位,便是手段不光彩了些,也要拿下。 念及此处,他们目光纷纷扫过那些端坐在绿蒲团上的身影,心神微动,随后都汇在了北辰身上。 北辰此刻,正默默注视着鳞书,目光浮动,似在暗自思索。 鳞书则在心中思忖起,除他之外的另外四位法脉首徒。 此次坤元法会,除张子陵丶陈昊外,另有太始丶太素两脉弟子在场。 这几位,方是他真正需要留意的对手。 八位正神之位,说多不少,说少不少。 照常理来说,他应能谋得一位,可若是生出什么变故,那就未必了。 便在众人各有心思之际,易玄已收起神榜,淡淡开口:「这第二考,是为神位候选,共分两轮。 第一轮,弟子登台守擂,连胜三场者入围。 我道门弟子中,凡有意求取天地赦封,任正神神位者,皆可登台守擂。 第二轮,入围弟子抽签对决,胜者可受天地敕封,册为正神,取前八名。」 说罢,他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弟子,缓缓道: 「此事当由我丶本脉守正长老及别传法脉地仙共同监看。」 话音未落,易玄道袍拂动,只抬手轻轻虚抓,便摄来一朵白云,化作云筑法台,静静悬在了坛侧。 而后,又接着朗声道:「法台既立,谁愿先登? 我道门弟子,理当有敢为人先的气魄。」 下一瞬间,鳞书已然自蒲团上起身,轻轻一跃,便稳稳立在了法台上。 玄功在身,他自是自信无比。 况且,这仅是第一轮,只需连胜三场便可入围,大多数法脉弟子此刻多半会选择观望,不愿与成名之人轻易交手。 是以他别传法脉首徒的身份,但凡明事理的人,都会选择避他锋芒,等待下一人。 云台上,鳞书面向四方法脉弟子,微微一笑,拱手一礼道: 「道一太妙真门首徒鳞书,请指教。」 话毕,他神色一正,负手身后,静待前来攻擂的弟子。 坛前绿蒲团上,四道身影皆是未动。 张子陵自是见过鳞书手段,知其厉害,两人又是挚友,故无登台相争之意。 第19章 次考(二) 他身形未动,只袖袍一振,便见神光骤卷,那金光箭雨如被狂风卷入,霎时散尽。 再一振,神光横扫,土刺尚离一丈,便根根崩碎。 一时,碎石如雨。 鳞书负手身后,目光如常,气定神闲。 恰在这时,李啸海又一动。 他眼神一凝,双掌骤合,身上法力如瀑涌动,沉声大喝道:「聚!」 那四散碎石顿时落势一止,凌空悬浮,而后齐齐震动,分为两股。 一股暴射至云台上空,汇聚成巨石,自天上坠落。 李啸海一道土黄灵光飞射其中,巨石暴涨,遮天蔽日,如山岳般砸向鳞书。 另一股则被法力托举滞空。 待李啸海再抬手打出一道青色灵光,碎石之中竟抽生出密密麻麻的带刺藤条,自四面八方狂乱抽击而至。 鳞书见势不乱,反而一喜。 「来的好!」 他赞笑一声,只手一撑。 神光如瀚海喷涌,冲天而起。 方一接触,巨石当空顿住,旋即被震转方向,斜飞而回,砸向了李啸海身侧。 及那藤条,神光一转,便似方才那般,如被斩落,寸步不得近。 然一道青焰袭落,瞬息化作噬人火蛇,张开巨口,腾腾而起,将鳞书整个身影一口吞没。 李啸海见状,浑身震颤,神情大喜,旋即抬手抹去额上冷汗,松了口气。 适才,那巨石险些将他砸成肉泥。 幸是鳞书留了一手,未想取他性命,才仅是虚惊一场。 念及此处,李啸海望向火海,不由带上一丝感激。 而后一叹。 鳞书虽有道门真雅量,然非杂学法脉之人,这品性倒成了可利用的弱点。 是以,他出手招招致命。 一者为胜。 二者便是即使落败,也要竭力逼迫出鳞书手段,为北辰师兄探路。 此皆为杂学法脉壮哉之大计,便是不甚光彩,亦要为之。 正当李啸海暗自思忖之际,异变忽生。 便见一道气机自那火蛇中骤然迸发,旋即那火蛇如被剖腹般,霎时撕开一道巨口。 其内,赫然正是鳞书。 他望向身旁正在消解的青焰,点了点头,随后抬眸一笑,轻声开口道: 「师弟道术修行,尚可。 非拾人牙慧丶不懂变通,倒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话音落下,微微一顿,便又淡淡道:「可还有其余手段?且一并使出来吧。」 李啸海闻言,觉法力已竭,当即露出一丝苦笑。 他拱了拱手,叹道:「师兄高明,弟子认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鳞书微微颔首一笑,还了一礼。 败李啸海,如探囊取物,自是无需多欢喜。 这神位候选的第一轮,权当试手,正好也可藉此一观众人手段,心中有个计较。 他这念头刚生出,台下便有人高声喝彩: 「好——!鳞师兄不愧是我道门天骄,顾念同道,果有道门风范。」 却见那黑蒲团上起身个络腮胡道人,正使劲鼓掌,赞美之词滔滔不绝。 鳞书不由微微皱眉,随即念头一转,暗自思忖:这是哪位弟子? 其人颇为面生,是为杂学法脉,未曾见过,亦未曾听闻。 便在这时,另有一人起身捧话道:「福生无量!鳞师兄真乃高真也! 不过......」 他话锋一转,轻声赞道:「我杂学法脉李啸海师兄,亦不错,输得起。」 话音方落,四周议论声已是渐起,不过半息,已然人声鼎沸。 众人言论各执己见,却又大略可归为两道:一道为鳞书贺,一道为李啸海贺。 然不知是谁先挑起了争执,竟又互相争辩起来。 连带着蒲团两侧的太易元宸宗弟子,也一并加入其中。 第20章 次考(三) 云台之上,再无人登台。 鳞书一人独立,颇有几分傲视之意。 他一整道袍,扫视四方,淡淡道:「若无人敢来,那便是我胜了。」 话音方落,绿蒲团上当即有一人欲作势起身。 然身形刚动,便被身旁之人伸手按住。 「陈昊,你急了。」 那人轻声开口,随即摇了摇头,望向台上鳞书,不屑道:「不过是花了三年多方才凝就道胎的废物。 便是修得玄功在身,又能掌握几分皮毛?」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眉头一挑:「这般狺狺狂吠之辈,由他闹腾便是,不过跳梁小丑。」 你我皆已为延年人仙,身为道门典范,自该有几分气度。」 陈昊眼睛微微眯起,略一思忖,便按下心中较劲,复归蒲团坐好。 不过非是因这陆千变所言,而是自己正传一脉首徒的身份。 鳞书固然可恶,可终究是太易元宸宗分出的别传法脉首徒,算来也是一脉所出,说到底还是自己人。 若在这些杂学法脉面前被落了脸皮,那便是落了自己的脸皮,不妥当。 他已非几年前那般气盛,那般执拗。 除非......能落了所有法脉首徒的脸皮。 无论是太易丶太初丶太始丶太素四脉的别传首徒,还是那些杂学法脉的首徒,皆不例外。 亦或是有别传首徒,被鳞书落了脸皮。 思及此处,陈昊瞥了眼陆千变,似有深意道:「陆兄所言确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只是少时终究在鳞书手上吃过亏,还望陆兄仔细些。」 陆千变当即冷哼一声,轻蔑笑道:「我太始一脉不弱于任何人,我亦不会输给一个废物。 陈兄,你多虑了。」 说罢,便闭目沉思,不再多言。 陈昊则将目光重新落在鳞书身上,心中一动,忽地念起陈仙灵托求之事。 高座之上,易玄垂目监看片刻,淡淡开口:「无人登台,道一太妙真门首徒鳞书入围。 退下暂歇。 下一位,谁愿先登?」 话音落下,鳞书向四方拱手一礼,随后纵身跃下云台,在绿蒲团上坐定。 几近同时,陈昊已身形一动,跃到了云台上。 他虽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却无半分戾气,登台之后,便向众人微微颔首,朗声笑道: 「太易元宸宗首徒陈昊,请各位师弟指教。」 言毕,陈昊又是微微一笑,显得愈发可亲。 他本要做那第一个登台守擂之人,而后第一个入围,以此来彰显正传法脉首徒的威名。 岂料鳞书动作过快,竟抢先了一步。 既然第一个入围之人不是他,那第二个,说什么也要非他莫属。 不然,他的面子可挂不住。 台下,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显是未料到这位正传法脉首徒,性子竟是如此温和。 平日里,师父常教导他们,身为杂学法脉弟子,须对正传丶别传法脉弟子毕恭毕敬,方能得其庇佑,修得完整道法,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是以,应邀前往坤元法会途中,众人心中多是忐忑不安。 来到太易元宸宗,眼界大开之余,心中既有向往,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拘谨与惶恐。 可在此刻见到陈昊如此模样,那份不安已然散去大半,周身都自在了许多。 迎着陈昊的微笑,众人亦纷纷点头,含笑回礼。 彼此对视一眼后,不多时,便有一长耳道人自黑蒲团上起身,跃至云台上,恭声道:「请师兄赐教。」 陈昊微微点头:「还望师弟小心了。」 话落,他便抬手结出一道法印,携镇压万物的道韵,径直朝着那长耳道人压去。 那法印似引动了冥冥中一股无形力量,长耳道人刚欲招架,忽地惊觉,一身术法怎么也施展不出来,整个人也被压得不得动弹。 他心中渐慌,却只能僵在原地,看着法印沉沉逼近。 便在那法印距他仅剩一尺时,骤然停住。 第21章 次考(四) 时有云海翻涌,误把天光一遮,与那风涛相和,倒是闹出个风云变幻之意。 但见道人抬眸,信手一摄,便将那风云拈开,露出朗朗晴空。 再垂首,坛侧赫然又筑起三座云台。 易玄目光轻落在鳞书等一十六位入围弟子身上,笑意微现,温声道: 「尔等不错,有我道门风范。」 众弟子当即躬身一礼。 易玄微微颔首,眼皮微抬,随即淡淡道:「第二轮,入围弟子分四组,每组四人,循环对决,取前二晋级。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四组云台同开,届时各由一位别传法脉地仙监看。 本脉守正总摄诸事。」 言罢,他微微一顿,见众弟子皆已明了,便又淡道:「若有任何异议,可向守正申诉。」 易玄袖袍一拂,卷落云彩作签筒,口中一叱,自有霞光垂落,化作十六枚灵签,飘浮悬立。 「分定。」他淡淡道。 灵签上,甲乙丙丁四组字样倏然而现,随后鱼贯而入,尽数落在了签筒中。 易玄再拂袍,签筒置下,轻落在众弟子跟前,他道:「入围弟子依次上前,各抽一签。」 众弟子依礼称是。 便见鳞书步履轻快,从众人中走出。 及至签筒,他抬手一摄,便有一灵签径直落入手中。 他既为第一个入围弟子,自当作这第一个抽签之人。 鳞书定睛一看,赫然是个「甲」字。 这时,陈昊也已抽定,签上是个明晃晃的「丙」字。 往来更替,不多时,众弟子分定已毕。 易玄此时再道:「同组诸弟子,再抽一签,以定对手。」 说罢,他轻吐一口气,刹那便作人间清风,只往众弟子手中灵签上一拂,那字样旋即化作众弟子姓名。 「甲组弟子,投签入筒,先行。」 话音方落,鳞书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灵签信手一落。 待转身,便望见三位穿着赭色道袍的杂学法脉弟子,皆面带几分怔然。 他淡淡一笑,颔首温声道:「各凭本事,顺其自然便可。」 三人显是未料到鳞书竟会出此言,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方才这位的狂傲模样,他们仍历历在目。 他们犹豫片刻,互相对视一眼后,皆拱了拱手,低声道:「是,师兄。」 待三人依次将手中灵签归还,云筒便覆满霞光,遮得严严实实,瞧不清其中状况。 鳞书再摄签入手,三人依次而行,甲组的对决便已分明。 不多时,余下三组也皆分定。 便见张子陵与陆千变同在乙组,陈昊与那太素一脉别传首徒同在丙组,北辰则在丁组。 余下十名杂学法脉弟子,亦位列其中。 这时,易玄颔首,淡淡道:「神位候选,第二轮开始。 各别传法脉地仙依规执裁,依次安排对战。」 话音方落,抱一道人丶玄正四位地仙,便自红蒲团上起身,向易玄微微拱手一礼。 旋即身形一晃,各至所监弟子身前。 鳞书抬眼,便见着个佩剑道人,正笑吟吟地望来。 不是玄正,还能是谁? 「师侄,且随我来。」 玄正轻声开口,随后目光落在一旁的三位杂学法脉弟子身上,随性说道:「尔等也是。」 说罢,他便脚步徐徐,向第一座云台行去。 鳞书紧随其后。 随后,那三人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云台于法坛一侧,不多时几人便至。 然行至半途,鳞书念起玄正的性子,又余光瞥至身后情形,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 是以,便在玄正宣布对决弟子登台后,他轻声问道: 「师叔,可否请三位师弟一同登台指教? 这般一来,师弟们也能多些时间调息,好应付接下来的对决。 第22章 次考(五) 毫无意外,鳞书胜。 自神光破开那合击之术,三位杂学法脉弟子心里顿时一咯噔,旋即皆面露苦涩,知败局已定。 三人联手尚不能逼迫鳞书后退半步,此间差距,已如天堑。 他们望着近在咫尺的鳞书,自忖无法接住那神光,便是还有些手段,也全然无用。 于是,三人叹了口气,齐齐躬身道:「师兄神通,我等认输。」 鳞书点了点头,淡淡道:「三位师弟,承让了。」 胜负已分,玄正也不迟疑,当即颔首笑道: 「道一太妙真门首徒鳞书,胜。」 随后望向一旁三人,温声说道:「退下歇息,稍后再决出另一晋级名额。」 说罢,玄正便不再言语。 他抬眸望向远处守正,微微颔首,似在知会云台之事。 待守正亦颔首回应,便负手静立在台侧,等候一旁弟子歇息。 鳞书则转身去了丁组云台。 道门虽分五脉,各法脉弟子却并非只精本脉,对其余四脉亦是颇为熟悉。 是以,陈昊丶张子陵四位首徒所修道法功诀,他一眼便能看出个七八。 便是后续对上,心中也自有计较。 倒是这北辰,杂学法脉道法功诀颇杂,也不知其所修为何。 且去瞧个两眼。 然而,未及瞧见北辰身影,倒先闻得抱一道人传音:「好徒儿,循规之道,易也。 立规之道,难也,你且思量。」 这话来的突然,鳞书不禁一怔。 不过半息,他又已明抱一道人之意,师父是担心他锋芒太露,招来责罚。 念及此处,鳞书向抱一道人方向,微微点头,以示自己已然明白。 而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云台之上。 此刻,北辰正与一面相憨厚的道人交手。 有易玄以及诸位地仙监看,神位候选自是做不得假。 是以,即便北辰在杂学法脉中颇具声望,两人亦未留手。 那憨厚道人炼得一颗乌黑珠子在手,张口一吹,便得一阵古怪黑风,直往人皮里钻,端得诡异。 北辰却毫无慌意。 他抬手打出一道湛蓝水华,静静悬于身侧,旋即两指一并,轻轻往前一点。 那水华霎时分作成溪流,如长蛇捕猎,灵动一窜,便将黑风吞没。 再一吐出,赫然是一堆已被水浸晕的细小黑虫。 便在这时,北辰再一按剑指。 溪流陡然暴涨成河,覆于云台之上,向憨厚道人压去,不过瞬息,便已将其击败。 「师弟,承让了。」 他轻声说道,一转头,正对上鳞书的目光,见其已然来至台侧,不禁面露讶然。 「鳞师兄倒是好快的动作。」 北辰打趣一句,随即开口问道:「师兄来此,可是有事?」 鳞书未作回答,只轻声赞道:「师弟,好道术。」 他方才在台下观摩片刻,虽未完全窥出北辰所修道法功诀,却也瞧出了几分端倪。 若他所料不差,此人应是专精水行道术,走的是驭水化江丶化海一路。 若修至极高深处,可随心演化万里天河,借大水磅礴之势,镇压一切。 只是不知这北辰修行到何等境界了。 「师兄谬赞了,不过些许微薄小术,不值一提。 北辰闻言,摇头一笑,眼底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缓缓说道: 「倒是师兄那手神光,玄奥莫测丶神妙非常,实在令我心驰神往。」 鳞书听罢,淡淡一笑,而后似想起什么,轻声问道: 「我曾听人言语,师弟欲要在这次法会上落我脸皮,这是为何? 道门天骄何其多,如陈昊丶陆千变之流,名扬三山五岳者亦不少。」 北辰未语,先叹了口气,方道:「盖因师兄为最,三山五岳第一人。 第23章 横推(一) 太始者,形之始也,有质而未有形。 是以,其法脉弟子所修道法功诀,皆系于形之变化。 一者重外变,形随心动,可化山川日月丶虫鱼鸟兽。 一者重内炼,形由我定,万变不离其宗,我自一指定乾坤。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千变出身别传法脉,且未以先天之属灵韵凝就道胎,自然修的是外变一路。 便见他方一登台,气机霎变,不过半息,赫然已化作张子陵模样。 随即,他居高临下,望向鳞书,淡淡道:「上来,赐你一败。」 云台下,张子陵见状,骂咧道:「你道爷的——」 鳞书则眼皮微抬,负手笑道:「画虎类犬者,也敢出言?」 这陆千变,他自是熟悉。 少时亦曾败于他手,不过一招之敌。 如今看来,倒是仗着修为压他一头,生出点自信,才敢这般张狂。 呵,且看有何长进。 念及此处,鳞书足尖轻点,身形一晃,已然登至云台。 便在这时,陆千变袖袍大振,两道阳雷顷刻甩出,直劈鳞书面门。 旋即,他又瞬息化作陈昊模样,双手结出太易·始印,一步踏前,镇势压人。 阳雷天降,法印相随,云台霎时天变。 鳞书面色不变,抬手一扬,神光扫过,崩雷碎印,大开大合,状似神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不待陆千变反应,鳞书信手连点,神光化作长虹,笼盖四方,向陆千变洞穿而来。 陆千变当即神色一凝。 连忙掐诀,身化雀鸟惊飞,化蚍蜉渺小,化云烟无形。 及至躲闪,又变作一头三头怪蛇,张口一吐,大风倾落,大雨如瀑,大雪漫天。 三者凝作天象,齐压鳞书而来。 是时,颇有压城城欲摧之势。 鳞书神色如常,抬手一旋,神光照落,化作法衣覆身,向四周迸发,如伞如罩。 那天象便是再如何逞凶,也近不得他周身一尺。 鳞书未有所动,身前却是风势顿开,雨幕断裂,雪片消融,滔滔天象,如被撕开一道裂口。 这时,他瞥了眼陆千变方向,淡淡评道:「不错,倒是有些长进,已有两招之数。 不过也仅此而已。 延年人仙之优势,无非体内仙质初生,肉身半入仙流,兼炁库充盈,可生生自补。 然......」 话及此处,鳞书微顿片刻,朗声道:「我玄功初成之时,便已是如此。 你我之间,修为之距,不过毫厘。 陆千变,你道胎品相不如我,道法功诀不如我,根器亦不如我,又如何与我斗? 且下去,收敛一二。」 话落,鳞书大袖翻飞,法力尽展,一道如柱神光覆满云台,向着陆千变所化怪蛇轰落而去。 陆千变心神一凛,化作云烟,借无形之态,护住自己。 然神光威压而来,如狂风卷云,裹挟着他飞出云台,落向远方。 待他再显化时,已身在台下。 显是已然落败。 「鳞书!」陆千变面容扭曲,怒发狂张,厉声嘶吼其名。 鳞书遥望一眼,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 手下败将,何须多言? 况且,这陆千变此刻丑态毕露,丢尽法脉脸面,自会有人管教。 果不其然。 下一瞬间,一慈目道人袖袍轻卷,便将陆千变摄至身前,叹道: 「痴儿,倒是有些执迷不悟了,且静心思过,好好醒悟。」 说罢,抬手一点,将陆千变化作顽石,收入袖中。 恰在此时,鳞书也已从云台上纵身落下。 方才易玄已宣他胜,云台上将进行下一场比试,他自当退下暂歇。 第24章 横推(二) 声毕。 两人只相望一眼,便纵身跃上云台,几在一瞬,稳稳落定。 便在这时,那陈昊忽地双眼微眯,面色愠怒,低沉道: 「鳞师弟,你方才那番话,未免过了。 五脉本是一家,陆师弟纵有不是,也是同门,何必那般?」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鳞书闻言,眉头微皱,一时竟有些不明其意。 在他印象中,陈昊并非是会这般说话之人。 他且在心中思忖,便又听一句传来:「师弟为何一言不发? 莫不是不以为意了? 那便让我来领教领教,师弟到底有何本事,敢这般目中无人。」 话音未落,陈昊双目一凝,气机骤然攀升。 鳞书则心中恍然,随即便觉得有些好笑。 这陈昊竟是打着师出有名的幌子,要来教训他。 此前陈仙灵希望他下手轻一点,他便想着顾及陈昊正传法脉首徒的身份,出手留有些分寸。 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是。 思定,鳞书抬眼,笑望陈昊:「且来,让我看看你有何本事。」 「师弟安敢如此狂妄?!」陈昊怒目圆睁,大喝如雷。 旋即,他单手虚托,掌中倏然凝出一枚玄奥法印。 「叱——」 随其喝声,那法印陡然冲天而起,瞬息暴涨,顷刻遮过半片天,投下庞然黑影。 便见陈昊一手托着擎天法印,一手布下法罩护身,遥遥望向鳞书。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高举法印倾落,如那撑天之柱轰然倒塌,向鳞书覆去。 其势巍峨,旁观众人一时如蚁。 鳞书抬眸,亦不犹豫,袖袍大振,神光自下而上轰去,与那法印相撞。 霎时,两相接触,却无惊天巨响。 神光如长虹贯日,顷刻破入法印之中,消融大片灵光飘散,似鹅毛大雪落满人间。 那擎天法印亦当空一滞。 然在这时,陈昊暴喝一声,手腕一沉,将法印猛地砸落。 随即法力涌动,掌中再凝一印,骤然如山岳,与落下那印一道,齐齐向鳞书镇压而下。 他知神光可刷天地万物,可那又如何? 我挟天倾之势而来,一重盖过一重,直至三十三重天! 原地,鳞书见头顶状况,眉色一沉,心知有些麻烦了。 神光非是不起作用,而是陈昊印势太沉丶太宽丶太猛,两相比较,便有以点破面之感。 僵持下去,无非比谁法力更绵长丶更持久。 这一方面,有玄窍不断萌生真炁,鳞书自信不会输给陈昊。 但有一个问题。 云台方寸之地,神光消融法印尚需要时间。 若陈昊一印接一印,层层叠落,他迟早会被逼入死局。 或被压得撑不住身子,或硬吃法印。 无论哪一种,都免不了落败。 念头一转,鳞书转头望向陈昊,抬手一道神光打去。 岂料陈昊早有防备,法罩一展,挡下神光,瞬息破碎后,又立刻布下一层。 与此同时,他脚步一转,变换了个方位,手上法印却未松懈。 鳞书见状,略一皱眉,心知果然不会这般简单。 他见神光与法印对峙,便想直取施法的人,却未能得手。 显然陈昊也想到了这一步。 不过若想以此来获胜,痴人说梦! 「这便叫你领教一下,何为玄功。」 鳞书眼神一厉,刹那而动。 他袖袍连摆,道道神光轰然撞向法印,瞬息炸开数十个深坑,落下沉沉灵光。 不过半息,云台上已如覆了积雪。 陈昊尚未反应过来,鳞书已一步欺身上前。 第25章 横推(三) 「固所愿也,不敢辞尔!」北辰低喝一声,略一抬手,湛蓝水华化河流而来。 他剑指扬落,河流瞬息作飞瀑直下,滔滔水声,如惊涛拍岸,连绵不绝。 顷刻,已倒灌覆满整座云台。 鳞书神光辟道,袖袍一振,周身河水冲天而起,霎时如倒悬飞瀑,近身不得。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旋即,他负手立于云台,信手一抬,神光自天落向北辰,轰然而至。 北辰心神一凛,毫不迟疑,剑指引河水化作白练,迎那落下神光,瞬息相撞。 然神光神威,势不可挡。 那白练倏然一颤,旋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水珠散落。 借那阻挡的瞬息,北辰脚步一动,踏水登高。 他遥望鳞书一眼,心念微动,河流化作百里长河,剑指一招,转瞬又凝作一条狰狞大蛇。 下一瞬间。 他踏蛇首而立,剑指一按,云台之上,水势瞬变。 但见那河水作三额吊睛恶虎,作双角擎天巨熊,作铁背倒须凶鳄,百种异兽,百般凶貌,齐齐噬咬鳞书而去。 与此同时,大蛇甩尾,凌空抽击,盖天而落。 「来的好!」鳞书不惊反喜,大袖翻飞,神光凝而不发。 待周遭水兽袭至,轰然一扫,旋即抬手一旋,神光如白虹贯日,似天刀降下,尽斩百兽首级。 至那大蛇巨尾,鳞书眼神一凝,抬手喝道:「起!」 刹那,神光如柱,贯通天地,不过半息,便现晴天白日。 云彩悠悠,惠风和畅,哪还有什么大蛇? 待神光消散,方见溃散水势,一时竟如天落大雨,降在了云台上。 北辰沐雨而叹,随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师兄非凡,实在大开眼界。 不过既要登高,便是踏众人以为石,有大神通,大本事。 师弟有一术,还望师兄再请教。」 鳞书闻言,微微颔首,作一手势,请。 虽北辰曾放言要落他脸皮,借他名声来成己,但他又何尝不是欲要藉助这股势来有一番作为。 一者暗藏心计,一者光明磊落。 此刻他若拒绝,反倒言行不一,落了下乘,实在不妥。 更何况,鳞书自信,能以一法破万法。 北辰见鳞书点头,不再犹豫,剑指一落,河水漫天,身形倏然隐去,不见踪迹。 霎时寂静。 及至半息,河水倏然洞开,一庞然黑影搅水成涡,挟骇人蛮力,向鳞书冲撞而来。 却是北辰已由人化蛇,蛇瞳狰狞。 常有言,恶兽借山泽之势,逞凶为祸,是为灾。 此刻北辰借水势逞凶,一时竟宛如水泽之灾扑面而来。 鳞书见状,抬手一点,神光横扫,来袭水势豁然辟开,化作两半,分流而去。 旋即再落,正中那蛇躯一处,鳞甲瞬息崩裂,血肉凭空消去,露出大片白骨。 北辰吃痛狂嘶,蛇瞳却猛然一厉,身躯骤疾,冲势骤猛,径直砸向鳞书。 「嗯?」鳞书眉头微皱,脚步轻移。 下一秒,硕大蛇躯擦着他身侧冲过,径直撞入身后水中,身形隐没。 不过半息,蛇尾破开西面水势,显露而出,只微微一晃,便搅得水浪排空,覆压鳞书。 鳞书信手一道神光,崩鳞消肉,蛇尾却来势不减,残躯拖血带肉,悍然砸至。 与此同时,东面亦有一幽幽巨口,挟水势急涌,笼盖四方吞来。 两面相夹,凶威赫赫,喋血不退。 鳞书心中一思,已然明白北辰的打算。 显是想要以伤换伤,以命博命,仗着蛇躯庞然,博得一击制胜的契机。 毕竟云台比试,跌落台外即为落败。 然一切怎会如他所愿! 鳞书抬眼,身形骤动。 他法力一展,神光作法衣覆身,脚步一踏,不退反进,陡然向那黑幽蛇口纵去。 第26章 封赦 法坛之上,八人按方才比试名次一字排开。 便见,鳞书居首,北辰次之,余者依次而立。 易玄望见众弟子风姿,微微颔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旋即,袖袍一拂,取来供桌上疏文,以朱笔书下八人姓名: 鳞书丶北辰丶陈昊丶张子陵...... 笔落金光流转,迹成名登天籍。 疏文既成,易玄起身,自高座走下,取香三柱,就烛点燃。 随后,他持香下坛,移步坛前,面朝天地神位。 鳞书等人亦移步随往。 少顷,众弟子已立于易玄身后,神色恭敬,身姿挺拔。 便在这时,易玄拈香三炷,祝祷天地。 随后抬手一摄,供桌上疏文飘然入手。 他展疏宣读,道:「今有道一太妙真门首徒鳞书,品性俱佳,道法有成,堪任一城正神。 北辰丶陈昊丶张子陵等七人,各任一县正神。 太易元宸宗掌教易玄,伏望天地明察,敕封其位。」 宣毕,易玄就炉焚疏。 明火灿灿,字迹流转,青烟一线,直上九霄。 俄倾,天风骤起,云隙自开,有道光垂落,笼罩八人。 甫一接触,鳞书便觉灵台清明,过往善恶皆自心头浮现,如水流缓缓拂过。 他似望见自己当初抱着小豆儿回观的情景,然未及细看,又转瞬变成另一番…… 凡此种种,事无遗漏。 事毕,鳞书心头倏然一震,旋即周身气机与天地相融,物我两忘。 待耳边响起一道清越之音,带着认可之意,又陡然回过神来。 他心头,道光凝字,封号昭然—— 「敕封鳞书为青梧城显佑正神。 掌一城水土,调地脉,护百姓,辖下设土地丶巡山诸神,受人间香火,天地功德,依功升转。」 鳞书略一感知,心中不由一喜。 正神可向天地举荐与其有因果关联的人,担任土地丶巡山等低品神位。 此类神位只管一隅,名额众多,又不干涉一县一城之大政,故无需法会比试,天地核准即可。 他为青珉所谋,正是此位。 毕竟指望一条刚出生不久的幼蛟,去击败各法脉首徒,不太现实。 这类神位品阶是低微了些,但终究为正神,可依功升转,从土地升一县,从一县升一城,逐品而升。 青珉虽是从掌一隅的正神做起,往后未必没有机会掌一城丶一郡丶一州,以至更高。 不过这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待去往青梧城赴任,安顿妥当后,再为青珉择一处合适神位,向天地举荐。 思定,鳞书回神一看,身上赫然多出一件神袍。 袍上山川纹路如幽幽小径蜿蜒,又有点点青绿隐现其间,颇有几分青山深处有人家之意。 身旁,北辰丶陈昊等人身上亦有一件神袍。 然其纹样简洁,色调单一,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味儿。 鳞书淡淡一笑,收回目光。 便在此时,神榜自法坛上层倏然腾起,无风自展,金光流转。 鳞书八人姓名丶封号丶辖地丶任期,一一显现于榜上,位列正神。 展毕,神榜自行卷起,复归法坛上层。 易玄袖袍一拂,望向鳞书等弟子,淡淡笑道:「归位。」 鳞书躬身一礼,北辰丶陈昊等人随之,而后依言退回蒲团。 是时,天朗气清,青烟渐短。 易玄率众道人丶十方正神,面朝天地神位,肃然一拜。 再转身,面朝先天五脉道牌,又是一拜。 礼毕,易玄朗声宣曰:「法会圆满。」 众道人丶十方正神,齐齐应道:「谨遵法旨。」 第27章 缩形 一朝小别,归来仍是旧时模样,人事无改,岁月如故。 小豆儿如此,赵升亦如此。 他感知阵法消散,观门自开,知是抱一道人与鳞书归来,便放下锄头,快步走向石碑。 及至,赵升面色欣喜,躬身道:「见过师父。 师兄,回来了。」 他向抱一道人先行一礼,随后又转向鳞书。 抱一道人环顾一眼观中,见草木常新,微微颔首,温声道:「升儿辛苦了,这些时日观中打理得不错。」 本书由??????????.??????全网首发 鳞书略一感知,笑道:「师弟面色清朗,体味清正,显是九年晨课五事已圆满,筑基炼己已毕,身中浊气尽化。 修为见长,可喜可贺。」 赵升拱手道:「师兄过奖了,不敢当。」 鳞书闻言,淡淡一笑,正欲和赵升多说几句,忽闻抱一道人摇头道: 「同门师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书儿,你既受封为正神,当担起护持一方水土的责任,何时上任?」 鳞书思量片刻道:「再待几日,处理些观中琐事,徒儿这便启程往青梧城赴任。」 青梧城显佑正神封号昭然的一刻,上任期限亦随之而降——半月之内,不得有误。 是以,愈快愈好。 不过在此之前,他心中对青珉另有打算。 关乎举荐之时更易得天认可,亦关乎往后百姓更愿诚心供奉。 青梧城人生地疏,诸多不便,还是在观中妥当。 抱一道人见得鳞书心中有数,便点了点头,随后手中拂尘轻轻拂动,一块湛蓝金属凭空浮现。 「书儿,这便是那玄金。」 抱一道人拂尘再拂,玄金缓缓飘至鳞书跟前。 他淡淡笑道:「为师在太易元宸宗时,从守正师兄处讨来一块,你且收好。」 鳞书心头一暖,双手接过玄金,躬身道:「多谢师父。」 言罢,他收起玄金,又与小豆儿说了些法会趣事,便向抱一道人告辞一声,转身往东面起居小院去了。 院中松柏常青,一桌两凳常坐其下,皆为石制。 鳞书方一踏进,便择一凳坐下,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玄金,放在石桌上。 紧接着,他手指轻轻一动,青珉便自肩头游身而下,落在玄金旁,蛟瞳一眨一眨。 便在这时,一缕神光垂落,那玄金应声崩碎,碎成数块。 鳞书目光一扫,拈起较小的一块,递到青珉嘴边,微微笑道:「吞下试试。」 青珉蛟瞳一怔,不过半息,便张口一摄,咕噜入了腹中。 随后静静伏于石桌,蛟躯泛起微微青光,显是正在炼化。 鳞书静观片刻,见青珉无恙,便取出猿酒与鱼肉置于一旁,随即思忖起另一事来。 《龙书》有云:「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一吹则缩,入壶可养,出则兴雨。」 是以,龙类天生能细能巨,为其本性。 青珉为青蛟,属龙种,亦有此能。 只是其过于年幼,尚未到觉醒之时。 然《龙书》上记载一法子,可提前帮它激活。 便是踏禹步,行吹气,缩龙入壶,以水养之。 禹步,又称步罡踏斗,为道门万术之根源,玄机之要旨,讲究三步九迹,暗合北斗七星之位。 鳞书作为道门弟子,自是熟悉。 故而万事俱备,只欠一壶。 也不是什么难寻之物,平日煮水泡茶皆会用到,屋内就有。 鳞书当即起身入屋,不多时,手中已多了一把青瓷壶。 他将壶往青珉身旁一放,一大一小的情形赫然映入眼中。 便见,青珉约莫青瓷壶的一半多一点。 鳞书不由笑了笑,轻声道:「不错,倒也是个养龙的好物。」 说罢,他便将目光落在青珉身上,等其炼化完毕。 第28章 赴任 缩形是为能细能巨。 今日青珉且于壶中嬉水,小巧玲珑。 他日便能腾飞九霄,化作百丈,神威赫赫。 不过,青珉为蛟,非龙,只能借水势而起,乘风而落。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短距离过山涧尚可,长时高空翱翔则不能。 鳞书心中通明,却也不甚在意。 能大能飞,便足以在百姓前显威,让青珉在青梧城内扬名。 是以,他心头甚喜,手中提壶,脚下轻快,向山谷深处纵去。 及至白猿处,客气一声,袖袍大挥,卷起数个粗陶坛子,满上猿酒,尽入了自身储物袋中。 行毕,鳞书向尚在发懵的白猿淡淡一笑,拱手道:「猿兄,借酒一用,来日当有灵果相赠。」 白猿挠挠头,不解其意,稍顿,又长臂搂来两坛子,噫噫几声。 鳞书略感意外。 他来此地取猿酒,只是因赴任青梧城在即,为免届时诸事繁忙,无暇寻得木行灵物喂养青珉。 故先来取些,以备不时之需。 数量不必多,能应付一二便可。 然他刚要开口婉拒,白猿已径直塞了过来,一副不罢休的模样。 鳞书见状,索性不再推辞,袖袍一拂,收了起来。 随即再次拱手道:「多谢猿兄赠酒。」 许是此地木气浓郁,青珉忽地顶开壶盖,探出蛟首。 岂料,正与白猿对眼——小眼瞪大眼。 俄顷,一声嘶鸣,一声清啸,相继而起。 鳞书笑了笑,未作打扰。 少顷,他摆了摆手,提壶回观,只留白猿一道渐消的背影。 一夜团圆饭,一夜酩酊大醉。 次日,天未亮,鳞书已出起居小院,立于观前石碑处。 他驻足片刻,抬眸回望观中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青梧城非在道一太妙真门辖界,这一去,不知何时再归。 师父丶小豆儿丶师弟,怕是要许久不见了。 长庇师父门下固然安稳,却也会少了些历练,少了些机缘。 也罢,且去闯闯。 看看这天地何其宽广,人间何其繁盛,世道何其无常。 修道一途,贵在争。 争得己胜,争得他败。 应有「何人能败我」之气魄,亦有「我败众人」之大举。 今日之后,道门丶魔门,天骄如鲤,皆当闻我鳞书名。 念及此处,鳞书眼神骤亮,向观中深深作了一揖,旋即手提养龙壶,大步向观外走去。 观内,小豆儿骑在小白鹤身上,小手紧紧环着鹤颈,向身旁的抱一道人低声问道: 「师父,大师兄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呀?」 抱一道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道:「等小豆儿长大了,大师兄就回来了。」 小豆儿眼睛顿时一亮,雀跃道:「师父师父,小豆儿要快快长大。」 抱一道人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眼神望向了观外远方。 …… 鳞书出了观,便乘舟沿水路而下,历滚滚东去大江,望浪花淘尽泥沙。 转汊流,入湖泊,复行人间十里地,谈笑间继而又入江。 舟上,鳞书凭神位感应青梧城地脉,一路南下,已有七八日。 至第九日,他周身气机忽然攀升些许,心中亦随之一喜。 「哈哈哈,成了!」 鳞书大笑一声,喜不自胜。 随后提壶揭盖,伸手一探,片刻后,青珉已自壶水中游入掌心。 他与青珉气机相通,方才周身能有所变化,正是青珉精进所致。 青珉已能细能巨,鳞书也不迟疑,当下就欲试验一番。 第29章 上任 青梧城。 相传,此地曾有一节梧桐枝自天外飞来,落地生根,骤化漫山青翠。 祖梧通灵,枝干苍翠,能感应地脉,庇佑一方。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后祖梧得造化,化人形,渡天劫。 然惜于意外,功败垂成。 其灵化入山川,躯壳留世,护佑人间。 祖梧名犹存,城遂以「青梧」为号。 这一日,城中百姓如常往来。 士人市井听书看戏,农夫田间忙事农耕,百工造物,商贾流通,各有所事,络绎不绝。 忽而,一声清亮嘶鸣自天垂落,响彻四方。 天光骤暗,狂风大作,地上现一庞然黑影,覆压而来,向远方疾掠而去。 抬头一望,竟是有道人乘龙而来。 那道人立于蛟首,俯瞰青梧城,略一抬手,神光冲天,他朗声宣告: 「青梧城显佑正神鳞书,携法眷青珉到任——」 声落,道人与青蛟身影渐去,城中百花应时绽放,满城芬芳。 城中百姓见得异象,惊疑不定,随后纷纷跪拜,口中念诵「鳞书」丶「青珉」之名。 鳞书却不做停留,觉青珉身形忽然一缩,心神一凛,当即让其借风势缓缓向一处落去。 正是青梧城正神庙。 及至庙前,他尚未下身,便见三位着神袍丶戴神冠的正神立于阶下,身后是一众青衣土地。 鳞书也不迟疑,从蛟首跃下,整衣而立,随后向诸位正神微微颔首。 青珉亦在此时缩回原状,盘于他肩头。 诸神惶恐,当即躬身行礼:「恭迎青梧城显佑正神到任。」 鳞书点了点头,笑道:「诸神免礼,日后还需共事,不必如此拘束。」 话落,他目光一转,落在为首的三位正神身上,微微一顿,笑意愈深。 坤元法会上,各正神皆已陈报功过,面前这三位的龌龊,他自然门清。 不过所犯皆是些小过小错,也已受罚,神位仍在,倒是无需再追究。 但敲打一二,还是必要的。 念及此处,鳞书心中一动,身上神威微展,笼住三人,淡淡笑道: 「往昔之事,本座不再追究。 望三位日后各司其职,与本座一同治理青梧城,莫要自误。」 三神一惊,连忙拱手道:「谨遵法旨,愿随正神效力。」 鳞书见状,略微颔首,收去神威,这才转眼打量起面前正神庙。 青石阶引,朱漆大门。 略一抬眼,正殿上方悬一匾额,上书「显佑正神庙」五字。 往里殿内正中,供一神像,草木凝其貌,非他真容,却已有一分神似。 鳞书未作久观,看向诸神,淡淡道:「诸位请入殿叙话。」 话落,他袖袍一拂,往后殿走去。 三位县正神互相对视一眼,面露苦涩,叹了口气,齐步跟上。 一众青衣土地噤声不语,快步紧随。 及至后殿,鳞书便见正中置一案,梧树云纹神座在前,副座分列两侧,显是议事时落座之所。 他未作犹豫,径直走向神座坐定,轻声道:「诸位且坐。」 三位县正神不敢怠慢,依资历落座于副座,一众土地垂手立于两侧。 这时,鳞书目光一扫,淡淡道:「本座有一事相商。 我法眷青珉,乃东方木行青蛟,已入道门正统,受太易一脉庇佑。 本座欲举荐其为辖下土地,诸位以为如何?」 随即不待诸神反应,又温和笑道:「若有异议,不妨直言,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鳞书手指轻轻一落,青珉自肩头游下,落于公案。 它望向周遭诸神,蛟瞳闪过一丝狡黠,身躯青光骤闪,陡然巨化至丈大,威压沉沉。 旋即垂下蛟首,缓缓落向副座上的一位县正神。 第30章 情况 后殿内。 鳞书端坐神座上,瞧着青珉此刻的模样,心中既欣喜,又觉有几分好笑。 青珉受封为土地后,蛟躯上赫然多出一件青衣土地神袍,额上也戴一顶小青冠。 威仪是有,但也略显滑稽可爱了些。 举荐能成,自是不出鳞书预料。 青珉登籍有名,乃道门正统法眷,非妖物。 身为幼蛟,未行恶事,上天必能明鉴。 再加有他这位正神作保,三者兼备,成是必然。 至于所护持之地,乃青梧城东郊一村镇。 原土地因功升迁,往别处任县正神,此处空缺,正好填补。 那村镇离城不远,可随时照应。 鳞书正思忖,忽觉周身气机涌动,白光隐隐,一股清和淡香自体内飘出,久而不散。 落在诸神眼中,却是显佑正神面蕴清辉,气韵脱尘。 齐延年一怔,擦了擦眼,旋即连忙上前,堆笑拱手道: 「下官恭喜显佑正神,贺喜显佑正神,修为大进,已臻延年人仙。 正神英才,地仙可期,天仙有望啊。」 说罢,齐延年红了眼,心里酸溜溜的。 谁年轻时不是个英才呢? 想当初,他也是在法会上败尽杂学法脉同辈,才谋得个县正神之位。 然一甲子过去,仍在延年人仙踏步,与另外两位县正神毫无二致。 与显佑正神一比,真是白活了这些年岁。 其余两位县正神及一干土地闻言,亦纷纷上前拱手恭贺。 一时,赞美之声如流水,杂有羡慕,亦有苦笑,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鳞书随心一笑,周身异状收敛,随即环顾诸神,淡然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我之精进,亦是诸位日后之精进。」 话落,便不再多言,转头唤过青珉,告知其辖地所在,嘱其护持一方丶积功累德。 青珉蛟首点点,尾巴绕到额上,将小青冠拨正。 鳞书微微一笑,替青珉整了整青衣,旋即面向诸神,目光一垂:「近来地脉如何,百姓可安? 前任显佑正神之过又是为何?」 县正神丶一干土地闻言,尽皆心神一凛,知是正事来了。 填补神位空缺,恭贺正神修为精进,虽与己相关,但只需随众附和即可,算不上要紧。 然这地脉状况,却是关乎自身权职安危的头等大事。 若显佑正神焚疏上达,伏候天鉴,搞不好是要削去神位的。 毕竟各司其土,各负其责。 思及此处,众人目光不由齐齐望向齐延年。 在场中,他资历最老。 齐延年心头一沉,压力骤大。 他眉头紧皱,沉默良久,方躬身道: 「禀显佑正神,近来青梧城内地脉涌动猛烈,如地龙翻身,不时便有地震丶地裂之灾。 吾与同僚虽竭力疏导,使其平顺,然不知为何,竟毫无作用。」 说罢,齐延年微微一顿,叹了口气,面色不忍,「灾害频繁,不知根源,百姓甚苦。 是吾等无能,才致于此,愧对正神之名啊。」 话音落下,身旁县正神与周遭土地皆垂下头来。 鳞书不语,目光扫过诸神,沉吟片刻,又接连询问其余两位正神,以及数位土地。 小至一隅乡土,大至整座一县,各处情形皆是如此。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思忖:青梧城状况有些复杂了。 既被敕封为此地正神,便意味着接下了一个烂摊子,亟待解决。 前任显佑正神陈报功过时,曾提及青梧城状况,却语焉不详,只稀里糊涂报了些百姓伤亡之数,便慌了神,连连自责失职。 高功一声伏候天鉴,便被削去了神位。 此番询问下来,鳞书略一思索,心中已有了大致方向。 非是天地地脉自然如此,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31章 东郊 却是太岐山山神长庚,率诸神而来。 清风拂过,落地显形。 他头戴神冠,身着山川纹神袍,腰悬神印,足踏云履,十分正式。 手中却捧一篮灵果,笑吟吟模样,又显得颇为随和。 身后七八位正神相随,皆是这般装束,手中各持灵木丶灵矿丶灵酒等,各不相同。 鳞书微微一怔,随即笑问:「长庚兄,诸位这是......?」 长庚晃了晃手中果篮,笑道:「特来为小友接风。」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话落,相随正神亦向鳞书颔首而笑。 鳞书恍然,此事他记得,只未料长庚等人竟来得这般快。 他还未坐热那神座呢。 当下也不再多问,侧身抬手,作势请入道:「长庚兄,诸位有心了,快请入殿。」 鳞书说罢,率先转身入殿,长庚等人互望一眼,笑呵呵地跟了上来。 及至后殿侧院。 天为顶,地为席,梧桐曳曳作响,石桌石凳错落有致。 不多时,客随主落,各就其位。 鳞书尚未开口,长庚等人已袖袍轻挥,手中之礼飘然落于梧桐树下。 旋即另取佳酿果品,佐以肥美鲜鱼片丶蘸料酱碟,又摆好玉杯。 下一瞬间。 长庚摄来玉壶,凌空微倾,酒浆如涓涓溪水,直落鳞书杯中,顷刻斟满。 他举杯望向鳞书,笑道:「小友请。」 鳞书也不推辞,含笑举杯:「长庚兄客气了,请。」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长庚见此,兴致大起,大笑一声,仰头灌下,杯落酒已空。 余下几位正神亦纷纷举杯,随饮而尽。 三杯为礼亦为敬,长庚等人随性闲聊,地脉疏堵丶百姓香火丶管辖治理,无所不谈。 言及痛处,便有人拍手大呼。 待有过来人指点,旋即又转嗔为喜,引得满座欢笑。 少顷,酒过三巡。 鳞书含笑不语,偶尔颔首,然在闻得一事后,眉头一皱,忽地开口: 「哦?长庚兄治下亦有地震丶地裂之灾?」 长庚玉杯一顿,面露回忆,缓缓道:「近日太岐山突发山崩,石裂地开。 幸得在座道兄及时前来稳住,方才未埋村镇丶伤及百姓。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话音落下,他叹了口气,旋即举杯再饮,笑道:「事后某去查验,原是有不长眼的妖邪作乱。 如今已被尽数剿灭,小友放心,已无碍矣。」 鳞书微微颔首,举杯相敬道:「太岐山无恙便好。」 言罢,心中却暗暗留了个意。 青梧城有地灾,太岐山亦有,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妖邪为祸?表面如是,内里谁知。 天光微变,梧桐叶落,不觉间,佳酿果品已尽,接风宴也近尾声。 鳞书挽留一句,长庚等人以事在身为由,连声道「叨扰了」,便化作清风,各自离去。 转瞬,又是一片寂静。 鳞书一笑,袖袍大挥,卷来树下之礼,看也未看,便尽收储物袋中。 长庚等人来访,虽有客套,神情却真挚,言语亦不假,倒是颇有几分意思。 待日后得空,定当回拜一番。 思定,他抬手招来蛟腹鼓鼓的青珉,渡了一道真炁助其炼化。 旋即挟着青珉,借脚下地脉遁形,往城东郊而去。 不过半息,鳞书已在村口不远处显形。 他心念一动,神冠神袍隐去,随即沿小路走向村口,徒步入村。 青珉亦缩作竹筷大小,藏于鳞书道袍领口,悄悄探出蛟首,好奇张望。 东郊有村,名阜康。 村民传为土地所赐,取「物阜民丰」之意,祈百姓安康。 第32章 声乐 青梧城东郊土地。 这便是天地敕封青珉的正神封号。 鳞书入庙,目光落在神像前神牌上,便见上面赫然刻着这几个字。 庙中央,有一蒲团。 香客持香三柱,跪拜叩首,虔诚祈祷。 来者多为青衫皂绦丶丝履葛衣之辈,显是小富之家。 鳞书打量一圈土地庙,心中有数,便转身出庙,遍察阜康村民生,一观村中梧桐长势。 待天光尽没,已在村中一间客店住下。 此店在阜康村素来有名。 因店里有一女子擅奏,琵琶丶长琴丶瑶筝信手拈来,更有吹叶之技,声乐动耳,能令人一夜好梦丶浑身舒泰。 故而夜里此处最是热闹,来者繁多。 鳞书自然不是为听乐而来,他心中自有计较。 左道法脉害命损德,魔门法脉杀生积恶,二者路子虽异,却皆喜人多之处。 是以若村中有变,此地最可能发生。 想罢,鳞书拈起桌上花生米,就着客店送的粗酒下肚,目光却落在前方的小台上。 客店堂前有空地,搭一小台,戌时便有女子抚琴。 眼下,时辰已近。 俄顷,一女子自客店后方踱出,头插木簪,衣着素朴,面纱遮住半脸,露出一双狭长风眼。 她怀抱长琴,缓缓登台,向众人一礼,随后放下长琴,柔声道:「林妙音有礼了。」 今日奏《夕阳箫鼓》,愿诸位喜欢。」 言罢,葱白的手落于弦上,轻轻一拨,便听流水般的清音荡开。 初时,琴声悦人耳,似有女子在耳边吹气,惹得人心痒难耐。 众人欣喜沉醉,面红耳赤,拍手叫好。 及至中段,琴声起伏跌宕,宫商骤变,如流水穿石,铮然与婉转变化不断。 便在这时,鳞书眉头一蹙,忽觉有点不对劲。 这琴声带着一股诡异之力,似在挑拨,又似在试探,节律分明,仿若在牵引什么。 他似有所觉,抬眼望向店外,梧桐已纷纷作响,枝干狂摇,如群魔乱舞。 鳞书双眼眯起,未作犹豫,抬手一点,神光当空照落,径直往林妙音面上罩去。 林妙音面色不改,反倒莞尔一笑,调侃道:「小道人倒心急的很,趁奴家不备便欲行此粗鲁之事,叫奴家如何吃得消?」 话音落下,她玉指猛拨,琴声化作道道凌厉音刃,迎向神光。 随即凤眼一凝,娇叱道:「不过刚刚跨入延年人仙,也敢与奴家动手? 哪一法脉的弟子,竟如此目中无人?」 她蛾眉倒竖,语气咄咄,显有怒意。 然霎那间,已凤眼大睁,面露慌张,急急向旁闪去。 紧接着,身形一晃,已弃琴离去,不见踪影。 原是神光与音刃当空相撞,那音刃一触即溃,神光势如破竹,直直朝林妙音罩落。 一旁,鳞书未理林妙音,袖袍一振,法力微微一涌,便将店内众人唤醒。 随即沉声道:「本座乃青梧城显佑正神鳞书,察觉此地有妖人作乱,特来擒拿,诸位不必惊慌。」 说罢,心中一动,神袍加身,带着青梧城地脉气息向周人微微一散。 众人顿时身心一安,见那神袍与庙中显佑正神像一般无二,又惊又喜,连忙高呼道:「正神显灵了!」 随后便要跪拜。 鳞书抬手一托,笑道:「私服出巡,无须多礼,青珉,护住此地。 青珉乃阜康村新任土地,自会护佑尔等周全。」 话音落下,心念一动,凭神位感知,片刻便知林妙音已遁往村外林中。 他不再犹豫,脚步一踏,借地脉而遁,瞬息追去。 原地,众人愣住,一看我一眼,我看你一脸,心中既庆幸又后怕。 幸得显佑正神在此,才没被那妖人所害。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林妙音来阜康村许久了,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人。 不过土地爷在哪儿呢?怎么没瞧见? 第33章 技艺 鳞书是半个字不信的。 林妙音琴声既能引动梧桐狂摇,青梧城地脉异常必定与她有关。 练技切磋?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我再问你一遍,来青梧城究竟作何?」鳞书目光垂落,淡淡道。 林妙音银牙紧咬,连声哀道:「小道长,妙音真真是冤枉,那......」 她欲要再辩解几句,然话未及说完,身上泥土已凝成一条土蛇,径直塞入口中,顿时支吾不得。 却是鳞书见她始终不肯吐实,索性让她闭上了嘴。 紧接着,他脚下一踏,又有泥土凝成重锤,法力附着其上,朝林妙音脑袋猛力一敲,登时将她打晕。 事毕,鳞书瞥了林妙音一眼,便不再理会,负手静待。 在他感知中,一道气息正疾速逼近,透着急切。 然来者却有五人。 方一落地,见得鳞书神袍加身模样,目光齐齐一凝。 下一瞬间,笛丶琵琶丶编磬丶瑟丶埙已各持在手,五行之势隐而不发。 「兀那道人,你把妙音师妹怎么了?」那持琵琶者又急又怒,开口大喝。 旋即未等其余四人开口,已手指按在四根弦上,一记扫拂。 暴烈之声霎时炸开,凝作腾腾炽火朝鳞书飞射而去。 鳞书目光淡然,袖袍一拂,神光扫去,瞬息化去炽火。 随即略一感应,微微颔首,轻声道:「看来已是人来全了,不错,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说罢,他一抬手,五人身下泥土骤然隆起,凝作高耸五指,合拢成拳。 便在这时,那持笛者按孔运指,一记飞指,清亮笛声传开,四方梧桐无风自动,沙沙作响,宛如初醒。 持琵琶者闻声按下心中躁火,扫拂合声,暴烈之声与笛音交织,声浪骤然大盛。 鳞书忽觉脚下地面微颤,土中梧桐根系竟开始缓缓蠕动。 转瞬之间,编磬之声乍起,如金铁交鸣,短促又疾快。 那梧桐根系竟似人般惊惧收缩。 旋即地面裂开数道细缝,自梧桐根部周围而起,拱起泥土翻涌,露出下方纠缠的根须。 持瑟者,持埙者相继而动。 十指落弦,连串琶音如水,梧桐根系如遇甘霖,猛然膨胀,一缩一胀间牵动缠结相绕的地脉。 最后,浑厚沉闷的埙音倏然而起。 呜—— 地脉猛然狂涌,梧桐根系如蟒探出,肆意翻涌,掀翻地面,搅动四方,狂暴异常。 土地顷刻如脆饼碎裂,道道裂缝从每棵梧桐脚下延伸成网,向四方骤然吞噬过去。 村外梧桐林瞬息碎成块垒,一副天崩地裂之感。 那即将合拢的五指也轰然破碎。 鳞书观五人道法功诀丶地脉翻涌,略一思索,心中了然。 原是以宫商角徵羽五音对应五行,借共鸣梧桐灵气,引其根系伸缩,从而搅乱地脉丶撕裂大地。 此法不难,五人各持五种乐器,依乐律合奏即可。 于证得人仙品的修士而言,易尔。 青梧城地灾频发,料是多伙这般人在各地作乱。 不过地灾大小,全系五人能否同息。 眼下这五人来时气息如一,显是配合已久,定知更多内情。 拿下审问便是。 念及此处,鳞书神袍猎猎,显佑正神之位沟通天地,霎那便已执掌此片土地。 「赦令,地裂。」他目光微动,轻声一语。 五人脚下陡然裂开一道如渊巨口,身形一落,就要坠入其中。 持笛者大惊,急吹一声,梧桐根系窜出密密麻麻根须,结成大网堪堪接住众人。 「镇。」 鳞书手指轻落,神威微微一展,四方气息骤然一凝。 梧桐根须焉了般开始垂落,五人亦是身躯一僵,被牢牢压伏于大网上,动弹不得。 不过半息,根须尽落,渊口吞没五人,如蝼蚁直坠地底。 第34章 逼问 次日,显佑正神庙后殿。 鳞书端坐神座上,目光微垂,一言不发。 台湾小説网→??????????.?????? 齐延年三位县正神,以及一干青衣土地齐齐躬身道: 「我等定当遍察青梧城地界,凡有妖人以乐律乱脉者,尽数擒拿,押来正神庙。 请正神放心。」 「嗯。」鳞书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向前方。 林妙音六人已跪伏在公案前,弓下大半腰,低着头,不敢吭声。 鳞书目光扫过六人,淡淡一笑,信手抄起案上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脆声骤响,如震心头。 六人不禁一哆嗦,浑身发颤,又忍不住微微抬起来头,偷瞄一眼。 这时,鳞书轻声道:「谁先交代?」 话音落下,六人作势脑袋一垂,余光互相扫过,眼珠左右互瞟,似在交流,却半天无人出声。 不多时,那先前持笛的人猛地抬头,颤着声道:「正神大人,我招我招! 我等是奉命行事,才以乐律搅乱地脉,祸害百姓。 小人已知错,求大人饶命!」 说罢,他眼神一决,重重磕在地上。 其余五人闻言一怔,满脸不可置信,旋即双眼一瞪,骂道:「叛徒!你这个软骨头,还没逼问就怂了。」 那人不屑冷笑道:「活命而已,何错之有?」 话落,便不再言语。 接着又往旁站了站,似要彻底撇清关系。 鳞书双眼微眯,并未说话,目光在六人身上来回打量。 忽地,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抬手一点,神光扫向那先前持瑟的人。 下一瞬,无声无息,人已无踪。 「现在,谁先交代?」鳞书笑问。 余下五人愣住,瞳孔骤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大气不敢喘。 他们万万没料到,鳞书竟如此狠辣,抬手间便杀了一人。 「正......正神大人。」持过笛的人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 话未说完,鳞书已抬手打断。 「嘘,安静,勿扰我审问。」 鳞书眉头微皱,面色不悦,持惊堂木重重一拍,淡淡道:「击编磬的,你来说。」 「正......正神大人,我招。」击过编磬的人面色霎白,急忙道:「是宗主命我们做的。 说是要借灵木根系紊乱地脉,使各城丶各县地脉失衡丶裂变丶崩塌,引发地动水患,百姓死伤无数。 再收集怨气丶血煞丶戾气灌入地脉,循环往复,加剧地脉混乱。」 说罢,他连连磕头,连声喊「大人饶命」。 余下四人见状,亦纷纷这般。 鳞书面色不动,冷冷道:「宗主是谁丶在何处丶何等修为?」 击过编磬的人不敢怠慢,忙道:「正神大人,宗主姓何,名白范。 在青梧城往东三千里外的玄阴山,属太岐山山神长庚辖界边缘。 修为已是住世人仙,即将证得地仙品。」 鳞书微微颔首,忽又问道:「还有多少人在外作乱?」 击过编磬的人支支吾吾,面色发苦,好一会儿才道:「正神大人,小人不清楚这些。 只知宗门弟子皆有参与,也曾撞见过别宗之人。 具体人数......小人真不知道啊,大人。」 鳞书闻言,暗自一叹。 未料到此事牵连甚广,竟涉及别的正神所管辖界。 那何白范丶玄阴山之名,他从未听闻。 但既临近太岐山,那欲解决此事,便需拜访长庚。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要了解。 念及此处,鳞书再次冷声问道:「别宗是何宗?何白范紊乱地脉,所图何事?」 击过编磬的人摇头苦笑:「小人只认出玄煞宗丶血灵门弟子,其余人不识。 至于宗主所谋,小人不过一普通弟子,实在不知,大人。」 第35章 玄阴山(一) 盛情难却。 鳞书抬起茶盏,呷了一口,道:「长庚兄可知玄阴山?以及那何白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说罢,目光落向茶盏中缭绕的淡淡云雾,静候下文。 这灵雾茶,饮之可得清灵之气盈口,又能清心,确是不错。 「玄阴山?」长庚眉头微皱,浅饮一口,沉吟片刻,说道:「此山位于太岐山辖界边缘,一半归我,一半归岑安所管。 为一处地脉断裂之地,常年地火翻涌,又有阴气丶煞气汇聚成迷瘴,十分凶恶。 为免灾害扩散,我与岑安联手设阵封锁,定期派人巡查,至今还未出过事。 至于那何白范......」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只点了两口,又继续道:「擅乐律,乃妙音宗主。 其人虽属左道法脉,却不似旁人那般害命,只钻研些乐律技巧丶寻些曲谱,倒也算安分。 且又似与一杂学法脉宗主交情颇深,碍于情面,不作恶便由他去了。 不知小友为何会有此问?」 说罢,又饮一口。 鳞书闻言,暗自记下,随即将林妙音等人以乐律祸害地脉丶左道各宗联手紊乱之事一一说出。 末了补道:「长庚兄若不信,可随我去正神庙审那五人。」 长庚轻笑一声,放下手中茶盏,眉头微皱:「不必,小友品性出身,我信得过。 难怪近来辖界内妖邪频发,地脉屡有异动。 原只当如往常一般,秋转冬之际,天地气机逆转丶阴盛阳生所致。 不曾想竟是出了这般乱子。」 话音落下,他面色一沉,思索片刻,说道:「小友来寻我,应是想了解一番情况,好上那玄阴山上去?」 鳞书点了点头,承着话,开门见山道:「实想与长庚兄一同前往探查,也好有个照应。」 长庚面色一展,笑了笑。 他与人结交,素喜直来直去之辈,不喜那些矫揉造作的货色,鳞书这番话颇对他性子。 只是此事颇为棘手,那玄阴山已是一片死地,绝非善处。 更何况,设立在那处的阵法竟未触发示警,其中怕藏有什么蹊跷。 于是,他思忖再三,方才向鳞书沉声道:「若想探明丶解决此事,仅凭你我二人恐力有不逮。 小友稍等,我再唤几位道兄同往。」 说罢,长庚翻手取出一截青白细长的香炷,指间灵光一现,便无火自燃,一缕青烟凝而不散。 旋即他口中默念几个封号,袖袍一挥,青烟陡然分作数缕,倏然消散。 事毕,长庚方才解释道:「此乃信香,燃时可附神念,直指对方神名,最为便捷。 小友日后可用香火愿力自凝几炷,以备不时之需。」 鳞书微微颔首,此香确是个好东西。 往后若有小事相商,只需燃香一炷便可,倒是省了不少腿脚功夫。 玉桌茶水尚温,鳞书未久坐,不多时,便有七道身影疾步走来。 为首一人面色大急,人未至声先到:「长庚兄,你说的可真? 地脉紊乱之祸竟起于我玄阴山?」 其人一身玄墨神袍,袍上山川纹路缭乱错落,勾连断裂处亦是不少,颇有寸草不生之感。 长庚见状,袖袍一拂,稳住来者身形,淡淡道:「此事乃显佑正神所言,自不会有假。 岑安,事情紧急,我们及时动身。 早些解决,便能早些稳固地脉,使得灵气流转顺畅丶天地气机平顺,百姓亦能少灾少难。」 「是极,是极,长庚兄所言极是。」岑安忙应道。 他目光落向鳞书,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往山门走去。 事情发生在他所管辖界,自是比谁都着急。 长庚等人也未多寒暄,径直出了山门,往玄阴山方向赶去。 鳞书微微颔首,目光微动,紧随其后。 这位正神岑安,他有些印象,正是法会上功过堪堪相抵之人。 天地稳固,山河安定,四方气机多柔和,常带自然之意,常给人惬意。 第36章 玄阴山(二) 岑安扭头回望,讪讪一笑:「碧澜正神,此事我也不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按理说有阵法锁住山上浆河,地火燥气不会泄露,不该如此灼热。 如今这般......」 他环顾四周,话锋一转,语气不确定道:「许是何白范连同妖人布下了什么手段,尚不知晓。 还望碧澜正神小心一些。」 话落,他越过长庚,抬脚走在了最前头。 岑安笑道:「再走远些便到了我所管辖界,那里我较熟悉。 长庚兄丶诸位,就由我来带路吧。」 长庚微微颔首,身形后退,与碧澜等人站在了一起。 玄阴山脚一带,他十分熟悉,可再往上的山腰以及山顶,便是岑安的辖界。 他与岑安关系一般,平日极少去其辖界里走动。 余下几位正神互望一眼,也毫无意见。 他们或为还长庚人情而来,或为解决自身所管辖界内的地脉紊乱问题。 然无论哪一种,皆是前来出手的,不认得路。 这时,岑安似想起什么,眉头一皱,提醒道:「山顶居高临下,便于把控全局,何白范那些妖人异常狡诈,应在那里。 说不得早已布下陷阱等我们主动踏入,还望诸位小心。」 言罢,他张望四方,辨出一道地火稀少之地,缓缓走去,继续前行。 长庚丶碧澜等人紧跟其后。 鳞书略一思索,脚步悄然慢了半分,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后。 他与岑安才第一次见面,不知其品性,不如长庚可靠,还是谨慎些好。 鳞书这般想着,行至不久,异变突生。 岑安明是踏在岩地上,身形却倏然一落,不过半息,便已失去了踪影。 长庚丶碧澜等人一怔,然未来开口,自身也如岑安般,消失在了原地。 便在这时,鳞书忽觉脚下一震,先前那股燥热气机瞬息临身,如置在浆河之中。 他未及犹豫,略一抬手,神光照落,直冲脚下而去。 旋即心念一动,身化清风,依凭感觉,寻得一处燥热气机稍弱之地,落地显形。 与此同时,鳞书法力涌动,神袍外弥出一层青碧之光,神光再作法衣覆身,牢牢护住自己。 下一瞬间。 鳞书望向四周,面色愕然。 他目及之处虽看似平地,感知中却已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是流动的炙热浆河。 长庚丶碧澜等人落在一块狭小的黑色岩石平台上,带着狼狈烧伤,正以法力隔绝高温,护住自身。 「幻象?」鳞书眉头一皱,喃喃道。 得神光护体,感知四方后,他终于明白了先前那股燥热感,从何而来。 此处下方不知何时已被人为掘空,大大小小的隧洞四通八达,绵延地底,直通深处地火浆河。 此刻,蓄积的地火浆河正顺着那些隧洞奔涌,时而冲破岩层喷薄而出,时而撞破洞壁,引得地面塌陷。 当然,如果没有岑安的引导,他们也不会踏入此地。 念及此处,鳞书神念一扫,果在不远处发现了岑安。 他虽未落入浆河,却塌陷的岩石埋住半身,承受地火煞气侵袭,显然也受了伤。 未及玄阴山顶,未见何白范,来此的正神中,除鳞书外,余下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好在非是致命伤,长庚等人不多时便化作清风,来至鳞书身旁。 「还是小友神通了得,能安全无虞。」长庚叹了口气,身上浮出土黄灵光,缓缓治愈己身。 然其身上灼伤虽在恢复,神袍却已暗淡,神光不稳,显也遭了地火煞气侵蚀。 鳞书细看一眼,轻声道:「长庚兄谬赞,一时运气罢了。 方才岩浆涌上,我及时打出神光刷落一截,再化清风躲避,这才完好。」 长庚听罢,只摇了摇头。 第37章 浊气(一) 一时间,众人各显手段,各自保命。 碧澜眸子一凝,素指轻点,水华刹那而现,化作磅礴水幕,扑向来袭的火势。 甫一接触,便滋出腾腾水汽,形成浓雾,笼盖四方。 她脚步一转,便没入雾中,隐去身形。 与她邻近的四位正神,或化清风丶或腾云丶或遁地丶或急掠。 长庚则抬手唤出一道山岳虚影,拦在身前,随即双掌一合,大喝一声:「起!」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九座十数米的岩墙拔地而起,依次列于身前。 与碧澜等人相比,长庚神色凝重。 盖因那牛蛇异兽,所撞之人正是他,余下人不过是受到火势波及。 白雾茫茫,由浓转淡,半消半散之际,一抹赤红忽地亮起。 地火浆河随之翻腾,顷刻汇聚成浪,朝山岳虚影猛冲而去。 山岳虚影巍然不动,立在岩地上,将涌来的浆河尽数挡下。 长庚觉到这般情形,面色稍缓,然未及半息,又骤变惊惧。 只见那牛蛇异兽浑身暗红,龟裂的体表上岩浆肆意流淌,莽着身躯,横冲直撞而来。 山岳虚影轰然崩碎。 九道岩墙接连炸裂,豁然洞开九个大洞,浆河转瞬倒灌而入,墙身如山倒,向长庚砸落。 那异兽去势不减,紧逼而至。 长庚心头一凛,来不及犹豫,当即袖袍一拂,再凝一道岩墙横在身前,随即身形一散,便要化作清风遁走。 忽地,一声鼓响,随后密密麻麻如雨打蕉叶的大鼓声骤然炸开。 却是何白范一拍腰鼓,身后数十位道人同时摆鼓,齐声震响。 鼓声一落,长庚身形被迫显化。 鼓声再落,他径直被压伏在地,动弹不得。 牛蛇异兽转瞬及至。 喷吐岩浆的牛首冲着长庚,蛇尾则急窜扑向其脑袋,张开大口,一口吞来。 生死之际,一道神光倏然而至,径直落在长庚身上,瞬间解除鼓声所带来的压制。 鳞书身形一晃,已来到长庚面前。 他大袖翻飞,一道如柱神光轰然而出,直迎牛蛇异兽,随即抬手连点,一落向浆河,一落向那吐出火浪的蛇尾。 「长庚兄,速以土系道法凝出地刺助我。」鳞书轻声道。 长庚心头一松,知已脱险,欲要道出一句感激,却也知此刻不是时候,当即法力一展,周遭岩地猛然震颤。 便见,神光辟开浆河,崩散袭来的火浪,将蛇尾当空瓦解。 那由岩浆凝成的牛身虽崩裂半数,余下身躯却仍冲向鳞书二人,瞬息已至跟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粗厚地刺猛地破出岩地,直冲牛身,将其顶上高空。 鳞书信手扫落飞溅的碎石,神色却未有松懈。 这由浆河与地火凝成的牛蛇异兽虽已解决,但那施展道法的人还在,仍需提防。 何白范见状,面露意外。 他以腰鼓声为引,借数十面大鼓声形成的镇压之力,竟被这小道人破了,倒有几分本事。 然他体内仙质已大成,血肉皆化清灵道体,寻常人仙品修士打出的道法,落在他身上便会自行消解。 眼前这群正神,虽是一城正神,与他修为相同,但离了各自辖界,又能发挥几成实力? 不过乌合之众罢了。 「擂鼓。」何白范横眼一扫,双手负后,沉声大喝。 霎时,身后众人齐敲,数十面大鼓同时震响。 一声响,地火浆河沸腾,炸出滚烫气泡,岩浆四处飞溅。 两声响,地面龟裂,裂缝绽开,涌出赤红光芒。 三声响,浆河狂涌,道道火柱自鳞书等人脚下轰然喷出,直冲数丈。 众人不敢怠慢,急忙以法力护身,化作清风,顺热浪飘散躲避火柱。 然刚寻得一处落脚,身形方显,火柱已陡然喷发,破不得已,再化清风,狼狈而逃。 第38章 浊气(二) 飞来的岩块也齐齐一顿,止住去势,纷纷坠落。 鳞书亦被逼出身形,只是与长庚丶碧澜等人不同,他周身神光法衣流转,并无不适。 何白范未曾料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做出这般来事来,面上当即一惊。 随即摇头失笑,不屑道:「愚不可及。」 话落,他一拍腰鼓,四方杀机骤起,音浪化作数道利剑,随他一挥手,朝鳞书迅疾斩去。 鳞书面色从容,丝毫不慌,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长庚兄。」他一声轻喝,抬手一点,神光消弭利剑,袖袍一振,若无其事。 长庚闻声,忙提一口气压住翻涌气血,大喝道:「诸位道兄,速速一齐出手!」 说罢,他抬脚一落,地面裂开,岩块化作此起彼伏的地刺,朝何白范突刺而去。 碧澜等人也各自打出一道术,自四面八方飞射,向何白范罩落。 何白范心中一思,便知鳞书不过诱饵,意在让他分心,好让长庚等人有机可趁。 当下,他连拍三下腰鼓,音浪化作长刀丶利剑丶重锤,分别向鳞书头丶身丶腿三处落去。 随即目光一转,望向袭来的道法。 鳞书不足为惧,即便出手偷袭,也在眼皮底下,根本无法成功。 倒是这几人联手,有些麻烦。 何白范当即法力狂震,全力出手。 他一拍腰鼓,鼓声连连,音浪如大海潮起,势威而猛,尽吞八方道法。 便在此时,鳞书目光一凛,神光轰然横扫,旋即脚步一转,袖袍朝击鼓的道人方向甩去。 下一瞬间,青珉飞落而出。 蛟躯骤然巨化,十丈大的身形覆压而下,将整片击鼓道人尽数盖住。 落地瞬间,蛟尾猛力一抽,余下道人以及身前大鼓尽被扫落。 旋即蛟躯骤缩,已如蚂蚁大小,钻入一处岩地缝隙中,消失不见。 这一切快如电光,青珉也未贪多,何白范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待他回神,不禁怒喝:「该死的小贼,竟敢耍诈糊弄老夫!」 这时他才明白,那青蛟才是真正的手段,其他人不过是幌子。 可为何会有一头青蛟在此?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猛击腰鼓,音波化作刀枪剑戟等十八般武器,或劈或斩,或刺或防,挡下长庚等人再次施展出的道术。 即便偶尔疏忽,被道术打中,但身上清光流转,如一层薄薄的法衣,将其消解,倒也无碍。 以一人之力,独抗七位正神联手,竟一时不落下风。 不多时,鳞书赶到。 青珉扫落击鼓道人后,他便动身而上,一一拍晕,留待往后追查同党。 少有几个反抗激烈者,则一掌赐死,魂归西天。 及至,鳞书便见长庚等人正合力与何白范周旋。 其中四人作掩护,另外三人轮番施展道术,朝何白范胸膛集中一点猛攻,试图击破他周身的清光。 虽有所成效,却只令清光暗淡几分,始终未能真正伤及何白范。 这时,长庚见鳞书到来,神色一喜,凑近低声道:「小友,还需借你道术一用,方有可能拿下此獠。」 鳞书微微颔首:「交给我便是。」 说罢,目光一转,静待时机。 这清灵道体确是有些麻烦,但神光乃玄牝法蕴育的本源之术,对其自有克制。 更何况,他只需破除清光一角,而非尽数消解,自非难事。 至于如何得手,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鳞书与长庚传音几句,便转而与碧澜说了同样的话,末了轻声道:「还请碧澜正神助我。」 碧澜娥眉一扬,颔首一笑。 她素指一抬,招来水华,随即一旋,化作两股。 一者凝成龙卷,朝何白范上空卷去。 一者凝成宽阔水幕,映出清冷容颜。 长庚会意,四下一望,寻得一块炙热岩板,当即法力一展,袖袍大挥。 第39章 浊气(三) 山缝之中,煞气丶阴气丶戾气冲天而起,各自凝成沉云,一口吞尽天色,分作三边天。 下方山体内,一汪浊泉,灰黑如墨,沉沉如铅。 一位面白丶身着苍灰玄色道袍的青年道人,正欣喜地将一具具形状惨烈的尸体投入泉中,又辅以各类煞晶,齐齐落下。 随着他的举动,泉中渐生一缕灰黑之气,方升腾不久便又坠回。 青年道人见状面色一喜,随即又因黑气坠落而面色一沉,透出几分懊恼之意。 恰在这时,他似有所觉,连忙驾一道遁光,自山体内来至鳞书等人面前,笑眯眯地道: 「圣宗延康法脉,沉墟真门弟子陆墟,见过各位。 诸位道友前来做客,未曾远迎,惭愧惭愧。」 说罢,便肃然向鳞书等人拱了拱手。 礼毕,陆墟一脸讶异道:「诸位来此,可有何事?」 未及众人反应,他又眉头微皱:「何道兄怎生如此狼狈模样?」 长庚闻言眉头一皱,喝道:「你这邪魔外道之辈,休要攀近乎,地脉紊乱可是你所为?」 陆墟颔首一笑:「不错,正是在下手笔,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倒是何道友你......」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叹道:「平日陆某已劝过你,少做些无谓的损命害德之事。 此番定是遭了报应,这才被几位正神道友所擒,啧啧。」 话音落下,长庚等人俱是一愣,一时竟有些摸不透陆墟所言所行,只觉此人颇为怪异。 众人相视一眼,便打算不与此人多言,先出手擒下再说。 不过在此之前,须先将那何白范一身法力废去。 何白范却面生愠色,破口大骂:「陆墟,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所为,还不是皆听你之言。 毁坏各地地脉,以致百姓伤亡,那些计谋,皆是你所谋划。 几位正神大人,还请速速擒他!」 何白范喋喋不休,一副义正辞严模样。 长庚冷笑一声,心知这二人一狼一狈,俱非善类。 他法力一展,便欲率先动手。 何白范却似早有预料,法力涌动,张口暴喝一声,音波顿时向四周扩散开来。 长庚等人顿觉气血翻涌,身形一晃,无暇顾及其他。 鳞书眉头一皱,抬手一道神光直朝何白范面门打去,欲当场将其毙命。 谁料何白范眼中竟浮现一丝喜色。 他猛地纵身一跃,径直扑向那道神光,借冲击之力翻滚而出,落地时已退出数丈。 随即拖着洞穿的身躯,连滚带爬来到陆墟面前。 「大人,救我。 我已道胎稳固,不日便能证得地仙品,届时定当如往日一般,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何白范声若游丝,面露乞活之色。 对陆墟交代之事,他从未懈怠,玄阴山浊泉翻涌丶山体开裂,他亦出力颇多。 况且地煞浊脉之精尚未显化,他还有用,大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待得救之后,修为突破,再去找这些人一一算帐。 尤其是那叫做鳞书的道人。 何白范念及此处,眼底阴历之色骤现。 然待一抬头,却对上陆墟笑眯眯的眼神,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间,耳中便传来一句: 「何必等来日再来效力?我看今日便可。 证得地仙品,可不是仅凭道胎稳固就能成的。 何道友,借你性命,来完成陆某的心愿。」 话音方落,何白范双目一瞪,不可置信地喷出一大口血。 意识朦胧间,他看见自己的心脏已被陆墟攥在手中,随即砰然倒下,双目未瞑。 长庚等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不禁心头一寒,眉头紧锁。 他们望向陆墟,神情中满是戒备。 陆墟抬手一摄,捉住何白范的尸体,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点头笑道: 第40章 浊脉 鳞书未有轻视,神光法衣覆于身上。 魔门道脉他自是耳熟。 与道门执生不同,魔门执杀一道。 亦如春生夏长丶秋收冬藏,有生有杀方为循环。 左道一脉为各脉所鄙,未曾想到魔门法脉中竟有弟子与其联手,所求正是那地煞浊脉之精。 先天浊炁之属灵韵,与青蛟丶玄蛇灵韵同品,倒也能理解。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物,绝不能让陆墟取走。 念及此处,鳞书也不留手,周身法力尽展,神光倾泻而出,直冲那尸山血海,欲擒住陆墟。 然陆墟诡异一笑,抬手一引,尸山血海非是冲向鳞书,而是四下搅动,将山体彻底崩裂。 顿时浊气翻涌丶地脉倒乱。 他顺势借山川大乱遮蔽身形,往那浊泉里一钻,转瞬消失无踪。 玄阴山顷刻轰然塌陷,大大小小的山石四处滚落,山峰亦断裂滑下,整个山体瞬间塌入地下。 鳞书见势不妙,心下一横,便也如陆墟般往浊泉里钻去。 甫一入内,便如汤化雪,滋出道道青烟。 玄牝法修的是先天清炁,与浊炁天生相克。 浊泉中,鳞书打眼一望,见得尸骨横陈,便奋力向泉眼处游去。 他此前瞥了一眼,那地煞浊脉之精正在此处。 然到达时,泉眼处已不见那地煞浊脉之精的踪影。 唯有泉壁上嵌着几枚灰黑色晶石,以及几截断断续续的残脉,正微弱地搏动着。 「看来那地煞浊脉之精已被取走了。」鳞书眉头微微一皱。 他望着那残脉,心知还是来晚了一步。 而那浊泉底部的岩壁上,虽有一块巨石遮掩,却有明显的被动过的痕迹。 鳞书稍一推开,便发现一道暗道,不知通往何处。 他未作犹豫,袖袍卷起那几枚灰黑晶石与残脉,便沿暗道而去。 山体已塌,此地不宜久留。 至于卷走之物,皆是那地煞浊脉之精的伴生之物,亦属难得。 留在那里也只会被掩埋而浪费,不如收为己用。 沿暗道而行,不多时便已至尽头,正是玄阴山脚一处。 鳞书方一走出,未行几步,碧澜等人已化作清风,落在他身前显形。 「小友,可有捉住那陆墟?」长庚见到鳞书身影,急声问道。 鳞书也未犹豫,将在山顶的遭遇一并说了,随即沉吟片刻道: 「虽未捉住那魔门法脉之人,但地脉紊乱之祸理应不会再发生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几位回去后好好平顺一番地脉,梳理调顺,便能少些地灾。」 说罢,便想起青梧城的状况,不知城内作乱的妖人可已被擒住。 长庚等人闻言,心下稍松。 地脉紊乱一事没有扩大就好。 至于损失,只能日后勤加管理,令辖界内风调雨顺,以作弥补 玄阴山事了,几人便欲各自返回,根据详情做出应对。 然就在这时,鳞书望着长庚等人,忽地皱眉问道:「不知各位可有见到那岑安?」 自何白范出现后,他便再未见到此人,颇为蹊跷。 而且此人一路上的举动甚是怪异,倒像是故意为之,将他们引到此处,欲一网打尽。 长庚闻言,一时也有些意外。 他也许久未望见岑安,那人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 当下眉头一皱,取香三柱,沉声道:「此人多半是心里有鬼,藏起来了。 但无妨,我这就焚香上表,奏请天地剥夺其权柄,随后凭藉神念感应其大致方位。 只要他神位在身,便跑不掉。」 话落,他翻手取出一卷空白疏文,提笔点墨,并请碧澜等正神联名。 写罢,焚香燃疏,青烟直上。 俄顷,天光垂落,一束道光符文没入长庚掌心。 第41章 返回 岑安失魂落魄,跪伏于地,掩面痛哭。 随即,他似想起什么,目光望向长庚丶鳞书等人,语气中带着乞求:「岑安知罪,岑安知罪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不敢奢求诸位道兄原谅,一切皆是我罪有应得。 但祸不及妻儿丶亲友,如今那魔门法脉之人虽已退去,却恐其去而复返,报复泄愤。 岑安恳请道兄们能出手护持,保我妻儿。」 说到此处,他猛地重重一叩首,久久不起,沉声道:「岑安,多谢诸位道兄。」 长庚等人闻言,皆眉头微皱,面露犹豫,一时并未作答。 其一,他们自身所管辖界内的作乱妖人尚未肃清,地脉紊乱带来的地灾已影响到百姓生活,亟待治理。 其二,念及那陆墟的狠辣手段,倘若应了岑安的请求,便如同引狼入室,恐祸及自身。 说到底,众人自身在各自所管辖界内,即便有神位加持,也不过住世人仙修为。 若真对上那陆墟,乃至其背后的魔门,确无把握。 是以,场面一时沉默了下来。 岑安久未闻动静,心下一凉,顾不得犹豫,猛地抬头,双眼泛红,嘶吼道:「道兄——!」 长庚丶碧澜等人缄默不语,目光却不由地望向鳞书,一副等他开口的模样。 鳞书会意,望向岑安,见其可怜模样,心中一叹。 与虎谋皮者,终遭反噬。 岑安如此,咎由自取。 他略一思量,便轻声道:「岑安,你神位被削,乃是天地处置,已得了正神应得的惩罚。 然你身为道门杂学法脉弟子,与魔门勾结,亦自有道门规矩处置。 我这便将你押回太易元宸宗,依律问罪。」 鳞书语气稍顿,随即抬脚上前一步,低声道:「你之情形,届时我亦会言及一二。」 说罢,便不再言语。 岑安闻言,面露欣喜,连忙叩首,语无伦次地道:「多谢显佑正神,多谢显佑正神。」 虽鳞书未作任何保证,但他心已稳了大半,面上也浮出一抹解脱之色。 长庚等人亦是心头一松,眉目舒展几分,随即拱手道:「此事便劳烦显佑正神了。」 鳞书微微颔首,也不再过多寒暄,当下便与长庚丶碧澜等人告辞。 随即一步踏出,凭心念感应青珉所在,袖袍一卷将其纳入袖中,带上岑安,向太易元宸宗方向赶去。 少顷,便至太易元宸宗山门。 鳞书向守山弟子说明来意,显化一身神袍,又出示自身身份玉符,那守山弟子当即不敢怠慢,连忙引路前往功过殿。 沿途道人丶弟子认出鳞书身份,微微颔首以作招呼,便纷纷让路。 及至功过殿,便见一身着深青色道袍丶配暗纹云边的长老端坐堂中案后,神色肃穆,手边摞着几卷竹简,正垂目阅看。 见鳞书押人入内,他搁下简书,抬眸望来。 鳞书拱手一礼,便将玄阴山一事详尽说出。 言及陆墟以及魔门法脉之谋时,面色多显沉重,不作妄言揣测,只求如实相告。 言毕,方才提及岑安妻儿一事,沉声道:「岑安自言:『祸不及妻儿,恳请出力保我妻儿。』 弟子不敢妄断,仅据实陈述。」 话音落下,便垂手静立。 那长老听罢,面上无甚波澜,只微微颔首,淡淡道:「你做得妥当,此事我已知晓,容后再议。」 随即略一抬手,沉声唤来周遭弟子,将岑安押入后堂囚禁。 不多时,功过殿内便只剩鳞书与长老二人。 这时,他方才淡淡一笑,目露赞许之意,说道:「不错,方任一方正神便有此作为。」 说罢,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促狭:「难怪仙灵那丫头会倾心于你。 她此前特意找老夫,托我给你带个好,还说若你得空,不妨去她所管辖界,论治理事。」 随即又摇头一笑:「这丫头,倒会使唤老夫。」 鳞书听罢,略显意外。 第42章 养浊 「龙从地起,有吉有凶,水自天来,惟清惟浊。 天地清浊之气,随橐籥而化万物。」 鳞书目光落在那满是浊气的残脉上,心头浮现出《龙书》上所记载之言,一时竟生出几分犹豫。 google搜索twkan 前一句言龙有清浊,后一句谓清浊皆道所生。 此言道明,龙类一如天地间的清浊,有清龙生,则必有浊龙出。 两者同为道的一面显化,根源上本无高下,只是世人偏重清贵,轻贱浊俗。 故而,清主贵而浊主贱,理之常也。 青珉乃天地间金木两行之气所孕育,自是清龙之属,命格清贵,适合走神职龙王的路子,亦与他道门弟子的身份相合。 浊龙则不然。 其命格主贱,为天生大凶之物,性劣而喜煞,本身便代表着灾厄,若是放任成长,必成一尊凶神。 但浊气一道,既是危机,亦是机遇。 浊龙亦可浊极化清,阴极阳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蜕变为如青珉一般的清龙。 亦或走那终末丶灭世之路,修成道的另一面化身。 无论哪一种,皆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道无善恶,器无正邪,唯人主之,唯念使之。 浊龙未来之道如何,虽看其自身,但更看他这养龙之人如何教导。 况且,清浊皆从玄牝中生出,养一清一浊二龙,于自身修行玄牝法,亦有极大助益。 更不必说那清浊合一的至妙之路了。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鳞书目光微动,心中已有笃定,便拿这残脉孕育一条浊龙出来。 思定,他当即不再犹豫,望向公案上的六条残脉,欲辨出其中浊气本源最为活性的一条。 虽皆有地煞浊脉之精的灵韵,却也有活脉丶死脉丶衰脉之分。 想要孕育浊龙,可不是任一残脉都可的,选错了,只会白费功夫。 清龙之「文章生」对应纹理,而浊龙则对应浊相——色异丶性寒丶有煞。 鳞书略一感知,依浊相而辨,当即便六去其四,剩下两道残脉留在公案之上。 一者通体为黑,脉体上却生出大半血色,三分凶煞模样,余下七分尽作了凶厉。 其约有手掌粗细,搏动异常。 另一者则生出一线青色,九分凶煞,一分惨厉,手指粗细,搏动沉稳。 两者皆符合浊相描述,皆为孕育龙种的上佳之选。 二者之中,当取谁? 鳞书望着两条残脉,思忖片刻,抬手一点,神光分作两缕,各自向两条残脉落去。 下一瞬,两道青烟齐齐升腾,发出「嗤嗤」声响。 那黑青残脉顷刻发出低沉的嗡鸣,一丝青黑之气生出,缠于周身,似在缓缓侵蚀那道神光。 而那黑红残脉却是猛地弹起,杀机凛然,旋即骤然腾出一道红光,一口将神光吞尽,落回公案之上,一动不动。 唯见其脉体表面暗红之色蠕动,片刻后,竟连那升腾的青烟也一并吞尽。 「倒是好重的凶性。」鳞书眉头一挑,低声一句。 较之黑青残脉的阴柔丶绵长,这黑红残脉显然透出几分霸道丶贪婪与不服管束的意味。 不错,确是个孕育浊龙的好胚子。 走终末灭世的路子,正需要这等至凶至煞的底子,方能有所期丶有所待。 而想要将这黑红残脉化为浊龙之胎,法子倒不算难,只是有些过于酷烈了。 「浊脉有形如蛇盘者,凶地而聚,煞足则动,动则胎成。」 寻一凶地,以煞气养之,经年累月,自会孕成一浊胎,此乃天地造化之一种。 说起凶地,鳞书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玄阴山中的那处浊泉。 那地方本是用来孕育地煞浊脉之精的,天生便适合用作培养浊龙的龙穴。 只是玄阴山已然塌陷,浊泉已难寻。 即便能通过那条暗道进去,亦有长庚等人时刻紧盯。 毕竟方生出这么大的变故,不可谓不重视。 第43章 香火(一) 其中杀浊丶火浊丶血浊之物易寻。 前两者诸如锈铁钉丶古兵器碎片丶硫磺之类,后者则可取用黑狗血和腐肉,在青梧城匠铺丶屠户处便可收集。 用以培养浊龙的杀伐之气与暴躁凶性。 余下两浊却各有限制,不易轻获。 鳞书念及此处,略一思量,便凭神位广召一干青衣土地,命其速来正庙议事。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土地们自是不敢怠慢,不多时已至后殿。 他们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互望一眼,皆是迷惑不解,却也无一人开口,只恭敬垂首静立,一副等候差遣的模样。 鳞书见状,颔首一笑,温声道:「尔等不必紧张。 今日所召,乃是为共同梳理青梧城地脉,并非考核功过,亦非问罪判罚。」 众土地闻言,神色稍缓,齐齐拱手道:「愿听显佑正神差遣。」 鳞书点头道:「本座知尔等近日不易,诸位化解浊秽之气丶梳理地脉,辛苦了。」 众土地一怔,当即连连摆手,欲要开口,却被鳞书抬手止住,继续道: 「今日召集尔等,有一事吩咐。 乃是为收集阴邪之物,以其为引,配合法阵将地脉中的浊秽之气牵引汇聚,再由本座亲自出手处理。 如此一来,梳理地脉的进度便能加快,百姓们亦能早日安稳。」 说罢,鳞书微微一顿,随后望向一众土地,笑道:「诸位也能轻便些。 那疲惫的神色,亦能多几分舒缓。」 众土地未曾想到鳞书竟会出此言,皆面露惊色。 往日里,他们只有一味听从丶奔波劳走的份。 前任显佑正神丶三位县正神一开口,他们便是忙里忙外,数日不得歇。 事情办得妥,那是本分。 办不妥,便是能力不够,少不得几句训斥。 何曾得过这般对待? 是以,众土地纷纷面露感激,躬身一礼道:「多谢显佑正神体恤。」 鳞书点头一笑:「如此,便有劳诸位分头搜集。」 随后便将怨浊丶死浊所需的万人坑泥土丶旧棺材钉等物道出。 末了又补道:「诸位若有余力,亦可酌情收集些合乎五行的浊物。」 说罢,便当即挥手,令一众土地办事去。 众土地会意,再次躬身一礼,便回到各自所管辖地方,留心搜集所需之物。 待得人空,鳞书思量片刻,取来信香三柱,又将收集浊物一事知会齐延年等三位县正神,令其勿扰。 同时将杀浊丶火浊丶血浊三物的收集,各分给一位县正神,好生办理。 是以,青梧城一时竟有些忙碌起来。 三县十八乡,有县正神常显灵,于夜间托梦凡人,委托办事。 亦有敛尸人于乱葬岗收尸时,惊觉岗中一处深坑似低了几分,恍若遇见了鬼。 忙祈求庙里的正神庇佑,却被正神寻着,言及乃奉公行事,勿要惊慌,以免人心惶惶。 敛尸人心中顿觉稀奇。 诸般异事一时百出,直令百姓觉得新奇,却又莫名心安。 其中见得最多的,还要属一头十丈余长的青蛟。 常腾于各地,落于地裂丶水源污染之处,周身青光流转。 不多时,地面便已完好,长满草木,连水源也带出几分生机。 毒虫尽消,那即将窜起的瘟疫,也一并清除。 百姓感激,一时好奇此为何龙。 经城中人相告,方才得知,原是显佑正神法眷,唤作青珉,如今已是青梧城东郊土地,负责管辖阜康村一带。 青珉名声一经传出,去往阜康村的百姓愈发多了起来。 连带着村中的长琴以及其余梧桐木质之物,也卖得火热。 如此一来,阜康村的百姓供奉也越发虔诚。 时如白驹,过隙已至下月初一。 第44章 香火(二) 鳞书见状,当即上前,伸手轻触脉体。 一股微弱的胎动自手中传来,且愈来愈烈。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浊龙胎以及四周环境布置,确认无碍后,方才颔首,微微一笑。 「看来养得不错,大约再有半月余,便能破壳而出了。」 依着当初青珉孕育出世的时间,鳞书心中约莫有了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随即他未作迟疑,神念一动,便引着神位中的一缕香火业,轻轻落向黑红残脉。 然尚未落及,黑红残脉已骤然一吸,那缕香火业瞬息消失。 与此同时,胎中的龙种亦是忽然尾巴一甩,似有欣喜与渴望之意缓缓传来。 鳞书暂未喂下第二缕,驻足观察少顷,见浊龙胎似又微微大了一分,方才又落下几缕香火业。 那浊龙胎来者不拒,尽数吞尽,随即渴望之意愈发汹涌,一时尽显贪婪本性。 鳞书却在这时眉头一皱,似想到什么,手中动作一停。 他静静观望,不过半息,那渴望之意已愈发急迫。 见没有香火业落下,转瞬便化为一股凶厉之气。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狂躁,胎中竟似响起一声低吟。 「尚未出世便已如此模样,待日后出了世,那还得了?」 鳞书摇了摇头,思量片刻,指尖捻出一丝神光,轻轻落向黑红残脉。 岂料那浊龙胎亦骤然一吸,将神光吞入。 顿时,黑红残脉上青烟升腾,一阵吃痛的哀鸣隐隐响起。 旋即,胎中龙种似也学乖了一般,收起性子,老老实实地吸收起地脉中的浊气。 鳞书见此,不由点了点头:「知收敛,性子倒也算过得去,倒也有些智慧灵性。 有罚自然有奖,你且记住。」 说罢,他又引落两缕香火业,轻轻送向黑红残脉。 然这一次,那胎中龙种虽绽出欣喜之意,却未敢妄动,只传来一股讨好的情绪。 鳞书察觉到这丝意味,淡淡一笑,抚了抚那浊龙胎,道: 「我虽未涉终末一道,却也曾耳闻,追求此道者,必得性真,不可狡黠。 你贪婪可以,霸道可以,暴戾可以,甚至愚蠢都可以。 但唯独不能阴险,不能算计,不能迂回。 狡黠的龙,走不了终末一路。」 说罢,便伸手再抚,示意它尽数吞下。 那胎中龙种犹豫片刻,一口囫囵吞入,暗红光芒愈发旺盛。 稍顿一会儿,才又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淡淡的凶厉之气。 鳞书笑了笑,并未立即离开,反倒在一旁缓缓说道:「虽未出生,但你且记住,你还有位兄长,唤作青珉,为清龙之属。 往后若见,切勿争斗打闹,须得好好相处。 对了,你之名,我尚未想好,叫浊虬,或者阴烛,你觉得如何?」 胎中龙种似完全不感兴趣,尾巴晃了晃表示拒绝,便陷入了沉睡。 鳞书却一时兴起,自顾自又说了几个名字,絮叨许久,方才转身离去。 这一去并非回正神庙后殿,而是去了阜康村土地庙。 自青珉声名初显后,鳞书便令其恪尽土地之职。 待随齐延年梳理完地脉,便常驻阜康村土地庙中,守护百姓。 及至,鳞书便见青珉正在庙后小室,头戴小青冠,蛟瞳盯着案上黄纸,一副发愁的模样。 待他好奇走近一望,才见那黄纸上赫然写着「禀报」二字,而接收人正是自己。 鳞书不禁莞尔,随即又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忘指派一名资历较深的土地,或亲自来指导它。 青珉既已赦封为土地,自当遵守神道里的规矩,一切尚需从头学起。 思及此,鳞书抚了抚青珉的额头,轻声笑道:「倒也不必如此烦恼,稍后我来指导你。 一县正神月俸为九十缕纯净香火,土地则为三十缕,但具体数额,由天地评定直接发放。 你且沟通土地神位,感知一番。」 第45章 出世 自有香火业后,鳞书便燃香数柱,吩咐齐延年等三位县正神以及一干青衣土地不再收集五浊,全心处理百姓祈求即可。 他亦寻来一套法阵,凭神位去往青梧城地脉郁结之处,化解其中大半浊秽之气,使其与脉中清气几近平衡。 这才满意收功。 事毕,鳞书论功行赏,表彰一番最为出力的几位正神,赏以百缕纯净香火,又勉励几句,便自闭关去了。 人仙品,乃凝就道胎后证得。 是以,后一步的修炼亦围绕于此。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道胎初凝,于体内丹田中,似混沌鸡子,内含灵韵,需吐纳灵气一步步凝实。 待道胎稳固,住世人仙自然而成。 然吐纳稳固最为耗时,亦最是长久,往往耗去修道之人数十载光阴。 好在,鳞书在修道一途向来颇有天赋,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他内省自身,丹田中的道胎,正受三者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壮大丶愈发稳固。 一者为玄窍中萌生的真炁,如江河般源源不断。 另外两者,则是自身炼化纯净香火,以及青珉修为提升所带来的助力。 虽不及玄窍那般磅礴,却也有几分溪水绵长之感,亦是不错。 「方入延年人仙月余,却已如常人吐纳数年之久,道胎稳固近半,果不枉我一番努力。」 鳞书再感一番丹田状况,不由点了点头,畅快笑道:「道门天骄,舍我其谁?」 说罢,便闭目凝神,再次炼化一缕纯净香火,提升修为。 修道之人常以苦修作伴,闭关十年八载皆是常事,可不能因为领先一些而生出傲慢之心,还得抓紧努力才是。 当下,他便一头扎进了潜修之中。 及至手中纯净香火仅余百缕,方才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鳞书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察觉一事:香火虽好,却终究有限,亦会让修士产生依赖,与天地之间的关系愈绑愈深。 于以神道为基丶志在用此道为自身道途的修士来说,自是一件好事。 若能契合天地,自身权柄亦会随之增长,所能借得的天地之力也愈发强大,其也就愈强。 然于他而言,却是一件坏事。 盖因他只是借神道为跳板,省去苦修之功,以追求仙道之途。 以「道」为宗,兼修神丶仙两路,是为求得大道。 「也罢,往后所获纯净香火,适当炼化便是。 有考功录勋丶论功行赏这条路子在,多督察青珉恪尽职守,赏与炼化,亦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一举多得,倒也不亏。」 鳞书略一思量,便定下了自身对香火的安排。 随即将那百缕纯净香火调至神位深处,以备不时之需,便心念一动,借地脉遁至「龙巢」处。 潜修数日,浊龙胎的孕育速度未曾落下。 那黑红残脉已蜕变成一层薄膜似的皮质,将胎中龙种紧紧包裹。 却又韧性极佳,不束缚龙种的胎动,反而随其动作而舒展。 同时,胎中龙种的形貌已清晰可见,威能更是初显。 即便位于地脉深处,亦已无声无息地影响着四方。 埋胎方圆数里,蛇虫蚁鼠成群外逃,飞鸟绕行不敢落,便是那梧桐的根系亦开始发黄枯萎。 好在此处人迹罕至,又有神位之力遮掩,鳞书倒也不怕被人察觉。 他神念一动,引着香火业落向浊龙胎,淡淡一笑:「小家伙吃吧吃吧,吃饱了才长得壮,出世才有活力。」 说罢,便凭神位之能将此处空间扩至数方大小。 随后又唤来泥土与梧桐根系,凝成一把方椅,径直坐了上去。 胎中龙种不日便出,鳞书打算近来都守在它身边,亦如当初等待青珉出世一般,静待浊龙出世。 紧接着,似想起一事,他信手捻香一柱,传讯给此间土地:显佑正神因公办事,若有异动,不必惊慌,亦勿打扰。 完毕,鳞书舒心一抬手,泥根椅瞬息变成躺椅,随即美美卧于上方,静观浊龙胎。 第46章 来人 烛阴出世,天地间浊气共鸣,青梧城地脉因此震颤了十数息,一时倒引起诸多变化。 潜藏在三县十八乡的妖人,皆以为是同伴报复的手段。 压抑数日后,心思渐起,不由生出作恶的念头。 岂料方一聚集,还未有所动作,便已被百姓在庙中举发,让齐延年等人擒了个正着。 自是阜康村一事后,妖人擅使乐器作乱一事已人尽皆知。 百姓但凡闻得一处声乐大起,便会前往就近庙中,诵念土地名号,祈求正神护佑。 土地有所感应后,自是不敢怠慢。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毕竟一旦有功,显佑正神可是真会酬赏香火的。 于是遁地查明一番,确认无误后,便汇报给县正神。 如此往来一番,没几日,正神庙后殿公案前便跪满了一排排妖人。 鳞书端坐神座上,着神袍丶戴神冠,周遭是嘈乱的求饶声: 「正神大人,饶命啊!小人已知错,求大人饶命!」 声罢,便是接连不断地磕头声,砸落在地,砰砰作响。 到底是学过乐律之人,此起彼伏间,竟似有几分宫商迭变的意味,如在奏乐。 鳞书见状,双眼微眯,随即信手抄起案上惊堂木,重重一落,喝道:「肃静!」 案前众人顿时猛地一颤,随即齐齐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 他们心中胆寒,不由咽了咽口水。 唯有余光瞥见身旁人满为患时,方心头稍缓,微微松了口气。 鳞书眼皮微抬,微微颔首,略一思量,淡淡笑道:「不错,倒是难得清净了些。」 众人听罢,低垂的面庞上暗自生出一抹喜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侥幸。 然不过半息,又双眼一瞪,面露骇色。 只见鳞书面无表情地抬手道:「既已毁坏地脉,致百姓亡命,那便赐尔等一个赏赐。 明年的今日,就是尔等的忌日。」 说罢,抬手连点,神光直冲众人丹田。 俄顷,众人道胎尽破,修为尽废,纷纷捂住腹部伤口,发出连声哀嚎。 鳞书恍若未闻,望向一侧的齐延年,轻声道: 「有劳齐正神,将这些妖人带去,在百姓面前斩首示众,以定民心。 今日便将此事了结吧。」 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还有林妙音五人,一并处置。」 齐延年心神一凛,忙恭声道:「谨遵显佑正神法旨。」 「嗯。」鳞书点了点头,抬手一挥,示意齐延年退去执行。 随即脚步一转,便向偏殿的起居室走去。 那处还有个令人头疼的麻烦在等着他呢。 及至,鳞书便看见烛阴与青珉缠斗在一起。 烛阴虽是方出生,却天生四爪,能喷吐浊息,腐蚀万物,污染灵气,侵蚀神念。 兼之蛟躯强横,性子越斗越凶。 是以,青珉即便有土地神位在身,又炼化了纯净香火,修为略有精进,也压制不住。 青珉固然能大能小。 然在起居室内,有所顾忌,担心破坏周遭,蛟躯只变作半丈大小。 蛟尾方一抽落烛阴,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便已被烛阴趾爪勾住一身青鳞,窜上蛟首,低吟着发出得意的嘲弄。 若将身躯缩小,则又被烛阴一口浊息追得四处乱窜。 而烛阴周身亦会涌出一层薄膜似的浊息,如雾如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令青珉毫无办法。 但两龙亦知分寸,只是相互争胜,想要压对方一头,未曾有伤及根本之举。 是以,鳞书也未多管。 待它们斗得疲惫了,便各自抚慰一番。 唯有斗得激烈时,方会掺上一手。 当下,他上前一步,抚了抚青珉的蛟首,温声道:「作为兄长,倒不必与弟弟争个高下,烛阴若是招惹你,不必理会便是。 第47章 布置 方执感激地望了一眼,双手捧过,润了润嗓子,便接着道: 「那岑安虽犯下滔天罪行,却也护持辖界多年,对地脉了如指掌。 他知晓一方水土上的地络气窍丶淤滞之处与气脉要害,也明白该如何疏导淤塞丶治理浊秽。 是以,长老们念其能力,又顾及负涂之事重演,便批准他以戴罪之身游走各地,精准标记各处地脉的薄弱点与关键节点。 同时整合历代残卷,补录地脉流变之迹,重新编撰一洲地络全图。」 说及此处,方执忽地微微一顿,低头望了眼手中的清茶,神色讪讪。 随后便是一副欲言又止丶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鳞书见状,稍一思量,便知其有所顾忌,于是温和说道:「师弟但说无妨。 你我虽因正别之分,各属其脉,然根源不二,同出太易一脉,可谓同根并蒂,枝叶扶疏。 再说......」 鳞书稍顿片刻,望向方执,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师兄也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说罢,一口饮尽盏中清茶,又倒上一杯,亦不催促,只耐心等待。 方执闻言,内心大定,暗叹鳞师兄果真是豁达之人。 不似那些任职神位没多久丶却已染上官僚习气之人。 护持一方,功绩全无,架子倒是不小。 于是,他便不再犹豫,缓缓道:「长老们曾虑及,师兄们新晋履职,上任日浅,未必能洞察辖界深层的地脉气机。 加之有些乡野土地依功升转,眼界有限,对一县水土脉络尚且生疏。 再三思量后,便许那岑安有一定的监察之权。 若他指出某处地脉不顺,便可直达长老。 经查证属实,宗门核验无误,便会下令属地正神依规整改,疏导地脉滞气,以成全天地气机周流。 此为一洲长久安稳之计,是以才遣我等同门,逐一奔走,向一城一县的正神相告。」 鳞书听罢,微微皱眉,未曾料到那岑安竟担下了如此职责。 此事从长远来看,一举多得,又符合天地间的护生丶生长之道,确是有益。 不过岑安毕竟是与魔门法脉有所勾结之人,太易元宸宗的长老们就如此放心将此重任交予他? 鳞书心中陡生疑惑,细思一番后,又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想。 地仙长老敢如此行事,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用不着他来操心,只管管辖好青梧城这一亩三分地便是。 倒是眼前这位方执师弟,应是被刁难过,方才会有这般拘谨模样。 念及此处,鳞书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师弟相告,我自会遵从长老们的叮嘱,好生配合岑安。 师兄亦是希望自己所管辖地方地脉平顺,百姓安康,这一点还望放心。」 此行如此顺利,方执心头一暖。 然刚要再说几句亲近的话,耳中便又响起鳞书的声音:「此事确是急迫了些。 青梧城辖下三位县正神,我自会急传相告,免得师弟再急促奔波。 师弟若是眼下不急,可在师兄这里暂歇片刻,再办长老们吩咐的急事。」 声罢,方执已望见手中茶盏又被添满。 一旁鳞书笑吟吟的,神情十分舒缓,令他心中陡然一急。 方执顾不得清茶滚烫,忙饮一口,急声道:「多谢师兄好意。 不过师弟尚有急事在身,便不作叨扰了。」 说罢,放下手中茶盏,欲转身快步离去。 然从坐定中刚起身,他便想起疏忽一事,面色一沉道: 「托师兄的福,宗门长老密切关注辖界周围,抓捕了一名魔门法脉之人。 如今已从他口中获悉,原是魔门龙汉一脉正传一系,龙汉沧冥宗主寿辰将至。 是以诸如延康四法脉弟子,方会于各地作乱,凝练贺礼以为贺。 当下诸地不安,还望师兄小心。」 话落,方执拱了拱手,便连忙架起遁光,赶往下一处。 待其身影消失良久,鳞书方才一拂袖袍,将烛阴从袖中放出,轻轻落在桌上。 第48章 冲突 魔门龙汉法脉以云霞为舟,载一宗山门浮于天际,喜迎余下四脉齐来祝寿。 鳞书始料未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不多时,他便见天际又降下一玄黑丶两凝青的台阶,分属上座丶中座之意。 身着不同道袍样式的魔门法脉弟子,正沿阶而上,满脸喜色。 而在那方殿宇的东面,立着几位驾云的道人,皆面色凝重,神情间带着思索。 赫然正是易玄丶守正,以及抱一道人丶玄正等各别传法脉地仙。 易玄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魔门龙汉一脉来我太易元宸宗所辖之地,意欲何为?」 话落,他略一抬手,金光辟道,沿东铺展,横贯远方。 俄顷,一尊披有霞光法衣的「道人法身」脚踏金光,一步一山丶一跨一江,大步走来。 待身影停下坐定,正是宸极山。 山中,太易元宸宗山门大开,各长老丶弟子持剑而出,立于金光之上,遮掩住小半边天,肃穆以待。 便在这时,那龙汉沧冥宗殿门中,忽地走出一位身着宗主礼袍的儒雅男子。 四旬有余,黑发大半束起,两鬓自然垂落,气韵颇为沉古。 他神色淡然,负手笑道:「易玄,今日为本座八百岁大寿,正值吉日。 本座欲普天同庆,与圣宗诸脉道友丶弟子共庆,顺带将这寿气遍撒一洲之地,同沾喜气。 你且让开,勿要扰了本座难得的雅兴。」 声落,殿门中亦走出几位面带笑容的道人,各自对上守正丶抱一道人等地仙。 易玄听罢,眸色一凝,不怒自威道:「苍浑,你之言语,简直不知所云。 我道门所管辖界,岂能任由你魔门一脉肆意踏足? 你魔门常自诩圣宗之名,行的却是祸端之事。 此次假借寿辰之名,分明是有备而来。 吾虽不清尔等所谋,却知若为苍生着想,绝不可让尔等过界。」 说罢,只手摄来万里云彩,横于那殿宇之前,淡淡道:「以此为界,擅越者身死道消。 哪怕是你,苍浑,亦然如此。」 话音落下,立于金光上的长老丶弟子亦踏前一步,执剑齐挥,以身作第二条界线。 苍浑冷声一呵,目色一厉,吐出三字:「就凭你? 修道五百载,不过晚辈尔,竟敢扫了本座的性子。 且来,做过一场,好叫你知一番天高地厚。」 言罢,信手辟开一小界,踱步而入。 易玄神色一凝,正欲踏入,守正却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饮上一口,低声道:「师兄,还是我来吧。 你作为正传一系掌教,当以大局为重,自该主持全局。」 然话刚说完,殿门处一着朱红道袍的道人已上前,横眼道:「苍浑兄与易玄之间的切磋,你守正有何资格插手? 大言不惭之辈,且与某来做过一场。」 随后冷喝一声,就要出手。 易玄见状,向守正摇了摇头。 旋即目光落在那朱红道袍道人身上,淡淡道:「待贫道收拾了那苍浑,下一个便是你。」 话音未落,他已脚步一踏,迈入那小界之中。 待得身影渐消,着朱红道袍的道人忽然一笑,先前横眼的姿态陡然一收。 随即退后一步,与那殿门处的几位道人有说有笑起来。 守正则亦退回抱一道人身侧,却不似那般轻松。 他紧紧凝着那方小界入口,不知不觉间灌下一口又一口酒。 天上,道门与魔门以万里云彩为界,分作两方,隐隐对峙。 地上,正神庙前,鳞书将一切收在眼底,眉目紧皱,神情紧绷。 他虽不知抱一道人处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从局势亦可判断,赫然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怪哉,这魔门法脉来得莫名。 平日为祸一方,皆是暗地行事,完全不似今日这般大张旗鼓。」 第49章 谋取 「如今本座庆寿于天地一事,因那道门不识抬举而被阻,简直是枉费我一番好意。 此事若传出去,叫魔门各法脉的道友们听见,定会笑话我苍某人,少不得丢了一番脸面。 依诸位之见,该如何是好?」 苍浑再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四法脉地仙,打量之意毫不掩饰。 片刻后,落在身着朱红道袍的道人身上,忽地绽开微微笑容,淡淡道: 「离烨,你赤明一脉素来最擅处理此类事情,且说说看。」 离烨闻言,不作犹豫,身上朱红道袍大开大合,猛地一展,张狂笑道:「与那些道门之人无甚好说。 敢扰了苍浑兄的雅兴,打便是。 他道门有五脉丶有杂学一脉,我魔门亦有五脉,亦可驱使左道一脉。 时逢天地杀机,龙蛇起陆之际,应有杀运来至丶杀劫四起。 吾等当应劫而行,借势而乱,以致天地大乱,从而助长吾等道途。」 言及此处,离烨话语稍顿,目中兴奋之意大盛,拱手请命道:「我赤明一脉众长老丶弟子,愿为先驱。 以生灵为砖石,以血肉为灰泥,筑成一座座白骨京观,为苍浑兄祝寿。」 说罢,道袍再一鼓荡,显是已有迫不及待出手之意。 周遭法脉地仙见状,亦是身上气机霎变,眼中弥出止不住的笑意。 苍浑淡然颔首,目中满意之色愈盛,旋即轻声赞道:「离烨兄所言不差,此番实属良机。 各法脉循性为祸,各依道途作乱便是。 只是诸位莫要一时贪性,而忘了吾等的真正所谋。」 说罢,苍浑双眼微眯,淡淡提点一句。 旋即身上陡然升起一股宛如太古开序的威压,毫不留情地压向离烨等一众地仙。 离烨等人当即面露惶恐,气机收敛,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模样。 他们心中皆知,苍浑所言意有所指。 所谓庆寿被阻,不过是个挑起事端的由头罢了。 小恶掩于大恶,大恶掩于巨衅,则行事易成。 话虽如此,离烨等人一想到事成之后的美妙,那收敛的性子又抑制不住地张扬起来。 苍浑这次只瞥了一眼,并未多言。 他眉色一动,转而提起另一事: 「诸位,道门那方除易玄外,还有一位证得真人果位的地仙,唤作抱一道人。 此人若不处理,定会成为阻碍吾等所谋的一大麻烦,可有良计?」 说罢,他面上淡然之色一改,露出几分棘手之意。 离烨等一众地仙亦是觉得颇为头疼,一时面面相觑,却无人出言。 良久,延康一脉地仙沉吟片刻,方才沉声道:「那位有真人果位在身,便得了一部分天地权柄加持,吾等皆不如他。 在座诸位中,唯有同样证得魔头果位的苍浑兄,方有力压一头的可能。 是以若想解决那位,唯有吾等和苍浑兄联手,方最为稳妥。」 话落,离烨等三位地仙虽不喜这话,却皆内心一叹,不由点了点头。 证得果位在身的地仙,擒他们如擒鸡子,毫无抵抗之力。 非是修为原因,而是那加持的天地权柄,实在过于骇人。 思及此处,他们作势扭头,目光齐齐望向苍浑。 苍浑神色一动,淡淡道:「既已开口,想必心中已有所谋划,继续便是,但说无妨。」 延康一脉地仙听罢,袖袍一扬,略带笑意道:「我脉下有一弟子,名唤陆墟,曾在玄阴山一带撞见一名修得玄牝法的修士。 此人唤作鳞书,正是抱一道人门下首徒,如今在青梧城任一城正神。 既然如此,索性以陆墟为饵,派其去青梧城辖界作乱,将那鳞书引出。 届时吾等中随意一人出手擒之,以此要挟抱一道人前来,群起而攻之便是。」 离烨等三位地仙闻言,心中略一思索,皆觉有些道理。 道门那帮人,讲究身命父母,慧命师父。 若将鳞书擒住,此计确有成事的可能。 第50章 进行 声罢,抱一道人已踱步而来,面带和蔼又欣喜的笑意。 他见鳞书已至延年人仙,长眉一挑,微微颔首。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再见青珉已任职土地,蛟躯上弥出淡淡香火气息,复又颔首而笑。 然在目及躬身行礼的烛阴时,嘴角猛地一顿,笑容渐失。 「好徒儿,为师是不是眼花了? 白日里竟看到一头四爪浊蛟在此。」 抱一道人疑惑一声,擦了擦眼,入眼依旧是烛阴乖厉的身影,不由皱起眉头。 沉吟片刻,方望向鳞书,叹了口气,温声道:「好徒儿,你之道途,为师不作干涉。 只是有一句提醒,此蛟承浊而生,可是个大麻烦。 若往后管教不得,休怪为师清理门户了。」 鳞书闻言,心头一缓,随即躬身一礼:「谢师父。」 地仙者,与一地之气脉共生。 可通地脉丶知吉凶,沿地脉走遍山川,如观掌纹。 是以,以青梧城地脉气息遮蔽烛阴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倒不如无须遮掩,坦诚相待来得好。 如今看来,烛阴待在自己身旁是无碍了。 鳞书心中一定,轻声笑道: 「烛阴虽根浊却心清,常随徒儿梳理青梧城地脉,颇有一番借假修真的根器之意。 还请师父放心,徒儿定会规束其行径,不辜负它这一身根器。」 话落,便轻手提起茶壶,眼神示意一番烛阴。 烛阴会意,以蛟尾卷起茶盏,待茶水停落,便轻轻推至抱一道人面前,低吟一声,以示敬意。 抱一道人见状,摇头一笑,也未再多言,只接过茶盏,轻声道: 「未显之过,不为罪,你未露杀机,未造杀业,便是清白之身。 贫道自不会因你本性为浊,便偏见你为害人之物,以虚无缥缈的将来之过,定当下之罪。 你既敬贫道一杯茶,贫道也当还以谢意。」 说罢,袖袍一挥,落下一道灵光于烛阴蛟躯之上,继续道: 「贫道以自身地仙气息遮掩你的浊气,可护佑你安稳十载。 非修为远高于贫道者,不可察觉你的气息。 但你若为恶一方,这层灵光自会消散于天地。」 话落,抱一道人便呷了一口茶,细细一品,入口微苦,待尽方有一丝回甘。 烛阴懵懵懂懂,蛟首点了点后,惊觉蛟躯上有一层灵光,当即露出本性,大步跨至青珉面前,昂首晃尾。 可不过半息,灵光收敛,它便露出闷闷之色,蛟瞳里满是不解。 鳞书笑了笑,便任由两龙玩闹,自身则拱手向抱一道人问道:「师父,不知那魔门法脉此行,意欲为何?」 抱一道人眉头一紧,放下手中茶盏,道:「其目的尚未探明。 不过观易玄师兄回来时的气机,那苍浑显是动了真格,此次来犯,所图不小。 为师亦是听从易玄师兄那番叮嘱,且门下只有你丶升儿与小豆儿三人,出观前已启阵封观。 这才寻得时机,来青梧城看望你一番。」 言罢,抱一道人神色渐凝,望向鳞书叮嘱道:「不过为师不能久待于此,仍需回易玄师兄处共商此事。 好徒儿,青珉已登籍有名,便是魔门之人瞧见,也需掂量几分。 但这条小浊蛟可就不一样了。」 话及此处,抱一道人话锋一转,沉声道:「此蛟天生契合魔门一脉,一旦暴露,便是那些地仙之辈,亦会心生觊觎。 还望你务必留心才是。」 鳞书深知事情严重,不敢怠慢:「徒儿谨记。」 抱一道人颔首,自顾自倒了一杯清茶,品着其中的苦尽甘来之意,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安。 他总觉似有大事发生,却寻不得端倪的起始,愈发觉得怪异。 三日后,一道传讯自易玄处而来,抱一道人再言叮嘱一番,便驾云直上天际。 第51章 脉图(一) 易玄垂目不语,手中捻着一枚白棋,举棋不定,迟迟未落。 眼前这方棋盘,映出的便是身下这座洲的完整地势。 盘上黑白子的局面,则是魔门丶道门两方弟子近日来的相争情形。 google搜索twkan 只见棋盘上,黑子虽散落分布,看似各自为乱,实则遥相呼应,已在不经意间连成一片无形的厚势。 白子则少量分布其周围,大量散落于远处,占据一片片山水地脉,形成不直接接触的松散包围圈。 此刻形势如此,却又随着道门与魔门弟子的相争而时刻变化。 而变化的大势,则系于他与苍浑的落子。 毕竟这决定了道门丶魔门双方在何处争斗,以及该如何派遣弟子,多还是少。 易玄思量许久,终将白棋落在一处方显化而出的地脉附近,不容置疑地说道:「苍浑,你之所言绝无可能。 尤以那自由演法练道一事,更是休要再提! 允魔门弟子如此,无异于引狼入室丶开门揖盗。 届时他们便可公然行杀业丶毁地脉,道门却无由制止,苍生必遭大祸。」 说罢,冷眼相望,身上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然苍浑更甚。 他袖袍一扫,整块棋局轰然崩塌,一枚枚黑白棋子散乱飞射,继而化作灵光消散。 「我苍某人好言好语与你道门谈和,不料竟遭如此礼遇,开口便是落我脸面之言。 真当本座好欺不成?」 苍浑负手而立,眉目一沉,声中带怒道:「和谈一事就此作罢。 传我令,各脉弟子从今日起,绝人丶绝地丶绝根,做尽不留活口丶不留生地,不留因果之事。」 言罢,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踏出一步后,似想起什么,余光一瞥,讥讽道:「置苍生百姓性命于不顾,好一个道门一宗掌教,苍某敬佩。 易玄,你言行如其人,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便脚步慢悠,继续往云中殿宇行去。 离烨等人亦是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慢半步丶紧随其后。 然未行多久,一声叹息便自几人身后传来: 「苍浑,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你亦知自己所提不会得全,此番不过是试探我道门底线之举,你我皆心知肚明。 若真有和谈之意,有何要求,直言便是。」 苍浑脚步一停,却未转身,只淡淡飘来一句:「今日兴致已尽,改日再言。 至于有何要求,下次执棋时,依棋局之变,自会相告。」 说罢,略一摆手,脚步再行。 不多时,离烨等人也已全然不见踪影。 云彩之上,易玄依旧垂目,神色间满是平静,似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这时,守正愠怒上前,道:「师兄,那魔门一道分明是在戏耍我等,何必与他们好言? 直接出手擒下苍浑一干人等,余下魔门长老以及弟子便如土鸡瓦狗一般,不攻自破。」 易玄听罢,沉默片刻道:「非我不愿,实乃无十足把握行此事。 小界之中,我已摸清那苍浑手段七八,自忖与抱一师弟联手可擒。 然焉知他有无隐藏手段?」 说及此处,他话语一顿,抬眸望向身旁守正丶抱一道人丶玄正等人,沉声问道: 「若将他逼急,行那自爆之法,必有大祸临头。 我等皆为地仙,自有手段保命避祸,可这一洲的百姓丶水土又该如何是好?」 守正等人闻言,皆心头一沉,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入魔门丶修终末一道者,本就是唯恐天地不乱的性子,做出什么事来都不足为奇。 更何况,魔门法脉地仙不止苍浑一人。 若再有他人效仿,必酿成生灵涂炭之局面。 念及此,守正等人眉头紧皱,心中各自思寻着破解之法。 易玄眉头一舒,轻声道:「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心。 贫道早已想好对策,已暗中命一位长老带领那唤作岑安的戴罪正神,勘察一洲地脉,在重要节点处布下阵旗。 第52章 脉图(二) 鳞书略一颔首,也不迟疑,袖袍一拂,神位之力笼罩在岑安与老道人身上。 旋即心念一动,卷起两人身形遁入青梧城地脉主脉,沿脉势走向而行,观三县十八乡地势全貌。 偶有驻足询问,言明淤结之因,偶有深入脉处,辨别异动之由,又偶有重划气机,分流浊气走向。 少顷,三人已遍查完毕,重新回到正神庙。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一坐定,岑安便轻叹一声,赞道:「显佑正神所辖之地,地脉平顺稳固,清浊流转平衡,较之一些任职数十载的正神辖下,亦有过之无不及。 倒是让岑安好好开了一番眼界。」 话落,鳞书尚未开口,那老道人倒先行笑道:「鳞师弟可是我太易一脉之柱石,又得蛟龙相随,自是非凡。 老道我当初一眼就瞧出来了,哈哈。」 笑罢,老道人忽地左右望了一眼,疑惑道:「师弟,怎未见到你那唤作青珉的小蛟龙? 可是不在此地?」 鳞书听罢,温声道:「青珉在偏殿起居室内学着写禀报,师兄若想看一看,我这便去带它过来。」 老道人顿觉稀奇,忙道:「麻烦师弟了,老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鳞书应了一声,当即欲转身往起居室而去。 岑安却忽地神色一凝,似察觉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连忙开口道: 「不知显佑正神一会儿可有时间,再带我与身旁道兄去青梧城西地脉一处再看看? 方才我似有一处未曾看清,想再细细瞧一眼。」 说罢,面露歉意。 老道人眉色微蹙,却也未说什么,只将目光望向鳞书,似有几分尴尬。 鳞书心中一顿,觉有些怪异,不过也未推辞,轻声道:「自无不可。」 随后依着先前所言,来到起居室,将与烛阴角力的青珉带出。 然待他返回后,岑安已展开一卷长幅,暂借老道人的一缕法力,正将青梧城地脉详况一笔笔勾勒而出。 速度极快,约莫二三十息间,便已绘出八九成。 唯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地方留白。 绘毕,他凝望其中,神色微变,似在思索。 老道人见鳞书身影,讪讪一笑:「又耽搁师弟些许时间了,还望勿怪。 实乃岑道友想先行绘出地络全图,好结合全貌看个究竟,判断地脉有无问题。 此乃老道职责所在。」 话音落下,拱了拱手。 待瞥见身着神袍的青珉,眼神陡亮,却又念到岑安在旁,犹犹豫豫之下,还是按捺住了自己。 只是那眼神不时瞟来,目中兴致愈来愈浓。 鳞书略一挑眉,未开口,只摇了摇头,轻轻抚着青珉,耐心等待。 这可把老道人瞧得更为眼热。 那小蛟龙,他可只看过,却未曾摸过一下。 不多时,岑安舒了一口气,挥袖擦了擦额头,笑道:「青梧城地脉整体并无大碍。 不过有一点还请显佑正神谨记。 往后,所辖范围内的地脉裂口,无需彻底封死或强行堵上。」 鳞书问道:「哦?此举为何?」 岑安叹了口气,面带愤愤之色,出声解释道:「如今魔门正大肆在各处毁脉害民,浊秽丶死气丶郁气皆生在地上,却因其本身特性而缓缓沉降于地下。 这些裂口是其天然宣泄口,若完全堵死,浊气无处宣泄,积久定会爆发大灾大疫,反噬地上生灵。」 话到此处,岑安猛地咳嗽一声,身躯剧烈颤抖。 几息后,方才平复,继续道: 「是以,保留微弱裂口疏导淤气,就地顺势分化梳理,才是长久安土之法。」 老道人亦是连连点头,接话道:「不错,师弟,堵不如疏。 我与岑道友遍访各地正神所辖之地,皆是如此之言。 你任正神时日不短,理应亦知此理。」 鳞书稍一思索,便知此理不虚。 第53章 大变之夕(一) 与绘制青梧城地络不同,岑安绘制一洲地络全图时,以城西地脉为基,将借来的一缕法力尽数施展,三两息内便已凝成一座微缩的地脉模型。 其上大大小小的地脉节点丶分布丶淤结等状况各尽详细,一目了然。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地脉模型并不完整,缺了一角,约莫四分之一大小。 方毕,岑安身形便猛地一坠,几近跌倒,幸得鳞书及时上前搀扶,这才稳住。 「有劳显佑正神了,还请再渡一缕法力予我,多谢。」 他气若游丝,眼睑已半阖。 虽望不清鳞书身影,面上却仍是笑吟吟的模样。 鳞书略一感知,便知岑安已近油尽灯枯,只凭一口气吊着。 于是法力一渡,不忍于心,轻声道:「可有余事要交代?」 岑安撑住一口气,笑道:「显佑正神若往后有缘,路过我先前所管辖界,还请替我看拂妻儿与百姓一二。 至于其余......」 他勉力直起身,整了整身上素衣,面色平静道:「来此已有八九息,时间到了,便回去吧。」 鳞书点头,袖袍一拂,收起地脉模型,随即一卷,两人便已往庙中而去。 庙内后殿。 老道人正目不转睛地望向青珉,手里捻着一枚丹药,嘴里嘀咕道: 「小蛟龙,快过来过来,给老道我摸摸,一下就好。」 青珉嘶鸣一声,蛟瞳里露出几分狡黠,凑近半分,让老道人一喜,却又忽地似受了惊吓,倏然远离,让老道人顿生懊悔。 就在老道人正思量着该如何再哄时,青珉忽地一动,身形一窜,转瞬已落在一道人肩头。 正是鳞书与岑安已然归来。 老道人见状,心中叹惋一声,不过半息又已敛起情绪,正色问道:「岑道友,可有大碍?」 岑安微微一笑:「无碍,倒让道兄担忧了。」 话落,当即大步走向长幅,作势一收,熟练地抱在怀中,接着道: 「道兄可要再叙旧一番? 此行比以往快些,时间还算充足。」 「这个嘛......」老道人神色迟疑,瞥了青珉一眼,略一思量,终是叹气一口:「罢了,职责为重。 师弟,此番多有叨扰了。」 他望向鳞书,略一拱手,旋即翻手取出一枚阵棋,又叮嘱一二,言明须埋入青梧城地脉深处。 待一切妥当,便挟起岑安,驾遁光向另一处赶去。 鳞书接过阵棋,依言埋入后,便唤来齐延年等人再做商议。 失踪的土地愈来愈多了。 ...... 却说老道人与岑安赶路,出了青梧城辖界,未有多久,意外陡生。 岑安竟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两眼一黑,昏在半途,气息微弱,几近全无。 良久,得一声哑咳,方才转醒。 「岑道友......」老道人眉头紧皱,嘴巴微张,似要开口,却又化作一声叹息。 疗伤保命之丹药,他虽有,却依规矩,无法用在戴罪之人的身上,是以只能旁观。 岑安亦知此中缘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继而淡淡道:「还请道兄挟我继续赶路绘制便是。 早一日完成,道门亦能早一日对付那魔门,我也能出一口心中恶气。」 说罢,勉力起身,攥紧怀中长幅,喃喃自语着「快了快了」。 老道人亦不再多言,只发劲催动遁光,裹着岑安疾掠。 至余下正神所辖之地,他便袖袍一甩,宗门玉符飞落,吹胡瞪眼,大喝道: 「道门太易正传一脉办事,尔等速速听令遵循。」 端的行事雷厉风行,言语乾脆利落。 当地正神不敢怠慢,连连点头。 偶有犯浑者,也被老道人一巴掌抽醒,老实夹起尾巴,遵令行事。 是以,一日之内,遍历十城百县。 常历披星戴月丶天光轮转,常经人烟繁茂丶山水繁密,常有身影伫立,笔墨勾勒,一洲地络全图日渐完备。 第54章 大变之夕(二) 离烨会意,微微一笑,双手接过礼袍,便径直往身上穿戴。 待整理完毕,心念一动,身躯便向高矮丶胖瘦方向变化。 片刻后一定,已然化成苍浑模样。 他眼睛微眯,熟稔几番后,作出神色淡然之态,旋即负手笑道:「诸位道兄,可觉某有几分像?」 延康三法脉地仙未作犹豫,上前细细打量一番,眉头微皱,随即便根据印象,各自指出几点建议。 离烨思索片刻,依言而改。 不多时,一言一行,已得苍浑七八分神貌。 待三人皆含笑点头后,他转而望向了苍浑。 苍浑定睛片刻,双眼一眯,从身上取下悬在腰间的宗主玉令。 随即魔头果位虚影隐现刹那,沟通天地,摄来一缕终末气息,注入一道法力,打入玉令,再信手封好。 完毕,他将玉令递予离烨,淡淡道:「此物你且拿着,内蕴我一击之力。 待去到那云彩之上,无需多言,即刻催动,先落个下马威。 道门那帮人,规矩已入一言一行,定会忍气再作询问。 届时你且应着,叫他们欢喜,拖住时间便是。」 说罢,又取来两具模样不一丶空有气息的化身,示意延康一脉地仙注入法力激活,尽数交予离烨。 苍浑笑望众人,吐声道:「诸位,准备许久,终到收获之时,依计行事吧。 此外,那名唤陆墟的弟子,也开始吧。」 离烨等人遵令,当即袖袍一振,大开大合,往云彩之上而去。 苍浑自己则与两位地仙借着掩护,往青梧城落去。 ...... 城郊一处,鳞书正如寻常一般巡游辖地,掌毙魔门弟子,逼问失踪土地所在何处。 忽地,有一身形惊颤丶惶然不安的青衣土地现于身前,咽了口唾沫,哭声道: 「禀......禀显佑正神,属下有要事相报。」 鳞书神位之力一展,落于其身,安抚道:「直言便是。」 青衣土地感受身上变化,心下定了几分,旋即从怀中取出一副玄黑请帖,一五一十道: 「有位唤作陆墟的魔门弟子托属下带来口信,言明唯请显佑正神,一炷香后于城南郊外独赴寿宴。 若推辞不至丶或晚到,宴上便以所辖失踪的诸位土地作为添酒下菜之物,尽数食光。」 说罢,连忙将手中请帖递上,不敢再持。 鳞书目光一落,便见请帖上那几近落满的寿字,异常刺目。 他未作犹豫,接过请帖收入袖中,随即望向那发抖的青衣土地,淡淡道:此事我已知晓,辛苦你传讯了。 去齐正神那处暂歇吧,就说是本座吩咐便是。」 话音落下,引动神位内一缕纯净香火,落入青衣土地手中,自身则身形一遁,消失在了原地。 青衣土地未曾料到如此,面色一喜,连忙收起香火,瞅望片刻后,便依着鳞书的吩咐而去。 正神庙后殿,鳞书一展寿贴,凝望片刻后,心头一沉。 其上记载内容与那名青衣土地所言分毫不差。 那十八位失踪土地,则在其上化作了一道菜名——正神拆骨肉。 讲究拆骨取肉,现取现做,图个新鲜。 贴上言语尽显客气,大有宾至如归之感。 却是一场鸿门宴。 去与不去虽由己定,却有身不由己之意。 「身为一城正神,管辖界内水土丶气候丶生灵,乃一方水土之父母。 如今辖内土地出事,岂能置之不理?」 鳞书喃喃一声,收起手中寿贴,已有赴宴之心。 此番非是他有把握全身而退,而是身在其位,当谋其政丶尽其责丶善其事。 孰人不知危险?孰人不恐大祸临头? 然亦有无数人,甘之丶赴之丶往之。 他之所想所行,不过是那无数人之一罢了。 然鳞书并未即刻动身,而是捻信香数柱,先行传讯给齐延年等人: 第55章 终定(一) 苍浑在前,鳞书在后,一者志得意满,一者紧随其后。 片刻,便已至寿宴主桌。 苍浑未有所动,桌上陆墟等一众魔门弟子已起身垂目拱手,恭敬道:「弟子见过宗主。」 一干青衣土地见状,也忙起身拱手而立,却又因不知该敬谁,一时面面相觑丶手足无措。 苍浑微微颔首,略一侧头,目光落在鳞书身上,淡淡道:「小道友,坐。」 话音未落,他已然道袍一拂,顺势坐在了主位上。 待坐定,又瞥了众人一眼,笑道:「尔等也坐吧。 无须在意本座,尽情饮酒丶尽情纵乐便是。」 陆墟等人这才恢复原先模样,把着女子细腰,品着温软之感,言城南有物,不在大小丶不在形貌,唯系于一「妙」字。 是时,他举杯笑问:「诸位妙不妙?」 众人饮酒,荒唐大笑道:「妙不可言。」 鳞书坐于苍浑对面,静观周遭,默然不语。 纵有软香吹在耳畔,玉手揉在颈间,也难挡他心中思忖:该如何带着这些土地,安然走出这座高棚。 他尚未想明,为何苍浑会拉下身段来对付自己。 此外,魔门一众地仙不该正与师父等人对峙么? 为何会现身于此?还是一连三位一起。 念及此处,鳞书微微抬眸,瞥见身旁侧桌两位气机同样深沉之人,暗叹一口气。 便在这时,一句疑惑声忽然入耳:「小道友为何迟迟不动筷?」 鳞书闻声,方才回过神来,便又是一声入耳:「本座懂了,定是没有助兴之物。 瞧本座这记性,戏台班子已搭好,角儿也已上场,竟忘了给小道友一观。 疏忽疏忽,这就来,还望小道友见谅。」 声罢,鳞书便见桌上酒水凌空而起,转瞬间凝作一方镜面。 苍浑袖袍一挥,镜中赫然映出云彩之上的和谈之景,声形俱全。 鳞书仅瞧一眼,心神俱震。 盖因在他眼中,竟有两个苍浑。 一者在天,一者在此。 一真一假,掩人耳目,却只为擒己? 鳞书愕然。 苍浑盎然大乐,品一口酒,美道:「离烨也应开始了。」 话落,镜中之景骤变。 云彩之上,一方棋盘显出一洲地脉全貌。 易玄含笑静坐,身后是守正丶抱一道人等人,神貌中皆透出欣然之意。 不多时,魔门一众地仙如约而来,面色亦满是喜色。 及至,抱一道人忽地心血来潮,心头一阵莫名悸动,似有大祸降临。 他当即踏前一步,凑近轻声道:「易玄师兄,依我之见......」 话未说完,一股骇人气息已自魔门地仙处骤然迸发,肆无忌惮地当头压下。 刹那,天地色变,一缕终末气息倏然而现,碾在守正等人身上,直让他们面露骇色,陡然低头。 好在易玄与抱一道人及时出手,方才解围,让众人缓了口气。 收手后,易玄目色一凝,向抱一道人沉声道:「我亦已看出。 有我与师弟你在,魔门猖狂不了,一洲之安稳也乱不了。 师弟安心在一旁便是。」 抱一道人长眉一落,嘴巴微张,似要再开口提醒一番。 却见易玄已摆手对上魔门一众地仙,只好作罢而归,暗自留神紧盯。 易玄当即抬眸,冷声怒喝道:「苍浑,你此举意欲为何?平白扫我道门脸面,真当我道门好欺不成? 亦或是觉易某不敢对你出手?」 离烨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心中却顿觉好笑。 道门果是迂腐之人甚多,盛怒不敢言,克制又隐忍,一群畏首畏尾之辈。 如此甚好,倒有利于计划实施。 念头一转,他笑眯眯地赔个不是,说道:「近来甚喜,修炼一时出了岔子,还望道门诸位道兄勿怪,哈哈哈。」 第56章 终定(二) 抱一道人先向鳞书望来,见其身上异状,眉头一落,手中拂尘一扫,当即解了那道禁锢。 旋即袖袍一拂,将其护在身后,温声道:「好徒儿,可有大碍?」 鳞书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眉目间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他已明白,苍浑来擒自己是假,以他为饵丶对付师父才是真。 抱一道人亦知这一点。 他将手中拂尘递予鳞书,温和一笑:「为师可是当世真人,天仙不出,无人可伤。 好徒儿,且在此处稍等片刻,为师这就为你讨个公道。」 话落,目光一转,落在苍浑三人身上。 他眼中未有诧异,唯有怒意:「三位地仙,不顾脸面,行以大欺小之举。 好,当真好得很啊!」 苍浑不以为然地大笑道:「我魔门从不讲道义,只讲利益。 抱一道人,既然来了,道途便止于此吧。」 话落,两位延康一脉地仙已抬手运法。 一人摇落漫天云气,似天河奔涌倾泻。 一人信手摄来横亘山脉,如捉泥鳅,却庞然遮天。 两人相视一笑,手掌一翻,各自辟开一小界,以其为支点,法力骤涌,撬动城南郊外这一方天地。 刹那,天翻地覆,上下颠倒,万象骤乱。 河湖倒悬如天落,大地丶山脉丶苍木等一切有形有质之物,亦自燃起火焰,轰然坠落。 而那原本的天,此刻倒悬在下,化作一片无底深渊。 鳞书被抱一道人护住,只觉上有连绵山势盖顶而来,下有无尽云气冲涌,顶着那横亘山脉撞来。 一上一下间,似要将自己连同这块天地碾灭,彻底化为飞灰。 抱一道人瞥了一眼,神色淡然,开口道:「未证果位之地仙,蝼蚁尔。 今日便叫尔等形神俱灭,若有来生,也好存个敬畏之心。」 说罢,略一抬手,天地气机骤停一瞬,无穷道光接天而来,凝作一条滚滚向前的大河。 旋即,他眉心处隐现道纹,以自身所修功业为引,隔空牵动大河泛起微微波澜。 霎那,一道清浅的果位光影自大河垂落,缓缓覆于头顶,浮起一方初生小千世界的朦胧虚影。 「天道以开辟为大势,自有无穷世界于朝夕间滚滚降生。 今吾抱一,以真人果位颁下赦令,拘尔等三人,摄入开辟中的小千世界长河。」 抱一道人话音方落,头顶那方小千世界虚影便轻轻一晃,垂落条条光络,瞬间缠锁苍浑三人。 只一瞬,将三人拖拽入大河中,来至一处方新生的小千世界中。 界内,清升浊降,二气分化,地水风火尚未演化流转。 延康一脉两位地仙方一落入,心中陡然一颤,似有大恐怖临身,忙望向苍浑,恭声道:「道兄!」 苍浑眸光微凝,淡淡笑道:「有我在,两位莫慌。」 两人闻得此言,心下稍定,旋即以法力护住己身,避免被清浊二气所伤。 这时,抱一道人也已恢复城南郊外天地,一步踏入此中。 他望向苍浑三人,大袖翻飞,借真人果位执掌小千世界权柄,未作留手,引动清浊二气倒卷而下,镇封三人周身灵机。 旋即调用初开小千世界的本源之力,挟煌煌威势冲刷而来。 两位地仙顿时惶恐生惧,连连唤出各自所掌一地虚影,对撞而去。 然不过半息,那虚影便被冲落成无数灵光碎片,四散纷飞。 两人顿遭重创,地仙之躯骤然炸开小半,乞命大呼:「苍浑兄,救我!」 苍浑不惊反喜,大笑道:「二位莫急,我这就出手,擒下这抱一道人。」 言罢,他便凭自身功业,引来一道灰蒙果位光影覆于头顶。 却是一方残破颓败的终末小千世界虚影。 其内,山河崩裂,地气沉寂,尽是天地落幕之后的终末死气。 两位地仙神色一喜,忙凑近苍浑身前,寻求庇佑。 抱一道人长眉微蹙,感应那股终末气息,心下顿觉棘手。 第57章 终定(三) 云彩之上,易玄捻一白子,垂目静望那方棋盘,沉默不语。 他头顶,果位高悬,道道光络自小千世界虚影中垂落,将周遭道魔两门地仙尽数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守正丶玄正等人尚不明发生何事,皆面色一怔,转瞬又化作困惑丶骇然与不解。 自抱一道人勃然大怒,出手撕开天缝前去搭救鳞书师侄之后,未过多久,易玄便将他们齐齐镇压在此处。 这是为何? 既已中了苍浑的瞒天过海之计,易玄作为道门一宗掌教,不该速速带领他们拿下眼前的一众魔门地仙? 随后联手抱一道人一同对付苍浑,拯救苍生百姓么? 守正念及此处,又闻得那声狂笑大喝,法力狂涌,挣扎大呼道:「师兄,你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苍浑既已得意至此,抱一师弟显是凶多吉少,为何不出手相救? 我等三人自幼承一脉,如手足,坐而直言丶论道品茗,朝夕往来,百年如常。 如今这般所作所为,易玄,你可配为师兄?」 守正大喝质问,怒气冲天,道髻四散,嘶吼道:「易玄,你可配为道门一宗掌教?」 易玄听罢,起身而立,摇头一瞥,并未回答。 他缓步离开棋盘,目中露出回忆之色,自言自语道: 「抱一师弟常觉你我二人过于死板迂阔,受不得宗内的繁杂规矩,这才去到青玄谷中,做了一清闲观主。 然殊不知,我等三人中,最为死板迂阔的人,便是他啊。」 说罢,略一翻手,取出一枚朴质阵盘与一卷长幅。 离烨虽被缚,可见状仍是大喜,说道:「配!当然配!这世间除了易玄掌教外,无人能配! 你们这些迂腐之辈懂什么?」 话音未落,易玄袖袍一挥,已然抽来。 离烨结结实实地挨上,顿时皮肉绽开,咳出一口血。 却是易玄觉离烨口无遮拦,出手教训一番。 「贫道的师弟,还轮不到你来多言。」 易玄言毕,便不再管离烨丶守正等人反应,旋即反手将手中两物信手一抛。 只见长幅徐徐展开,映出一洲地脉万千节点,星罗棋布,繁密不可数。 然从全貌来看,地脉已然臃肿,浊气淤积沉底,灵气滞涩固化。 易玄熟视无睹,只再一挥手,将长幅与那阵盘相合。 甫一接触,便与埋在各处地脉深处的阵棋遥相呼应。 一道道阵光陡然冲天而起,彼此间形成灵幕,护住一方方土地。 而在那地脉最深处,一股股妖邪之气泛滥滋生,似藏着无数妖邪繁衍,如灾劫积压,只等爆发。 守正至此,心中已恍然,知易玄所谋为何。 他为太易元宸宗内地仙,对各类道法功诀丶法阵功效等皆颇为熟稔。 眼下这法阵除了能护住土地,还有截流丶导流丶分流地脉的作用。 念及此处,他状若癫狂,怒目厉声道:「易玄,此举万万不可行! 重整地脉,必有山崩地裂丶气候偏移丶水土失常,致使苍生百姓遭无妄之灾。 即便你以法阵庇佑,亦难保全。 我道门中人,当护苍生百姓,斩妖除魔,卫道护法。」 易玄闻言,轻笑一声,随即目色一凝,吐声喝道:「苍浑,动手罢。」 话落,他摄来阵盘,袖袍迎风猎猎,一身法力尽数注入,引得阵光陡然更盛,一时竟将那大日光芒都掩盖了下去。 「给贫道,开——」 天地忽得一声骤响,一洲百姓顿觉脚下土地在移动,身子一个晃悠,跌倒在地,目色惶恐,喃喃道是天老爷发怒了。 龟寿村,汉子正满脸欣喜地步入深山,打算拾来只野兔给自家婆娘补补身子。 托小神仙的福,婆娘身子骨好了,肥田勤耕之下,那事儿竟也成了。 噫!好!我中了! 然待他攥着昏厥的肥兔赶回时,下山之路突然裂开一道大口,摇摇晃晃,眼瞅着愈来愈大。 汉子眼一横,忙后退数步,一咬牙便欲纵身跃过。 第58章 终定(四) 一洲山河撕裂,地脉破碎,正合天道终末之理。 魔门促成此变,自得天道功果回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光垂落,如雨而散,落在魔门之人身上,依功行赏。 苍浑为促成此变的最大功臣之一,自是奖励深厚,旁人所不能及。 待一缕浑厚道光落入己身,他心头倏然有道光凝字—— 「一洲崩裂,暗合终末,顺势应机,赐功业一百四十」 苍浑略一感知,所证魔头道果骤凝实半分,心头不由狂喜。 欲证地仙者,当立三百功业。 欲证天仙者,当立千二百功。 此番能够事成,非他一人之谋,不过顺势而为,又借了魔门同道之手。 能得一百四十功业,已远出乎他的意料。 加之此前积攒的数百功业,证得天仙品亦有望。 更何况,此番最大的收获不在于自身,而在于魔门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一洲既已被分割为四块地域,且占两块来玩玩,总不会有人有微词吧? 念及此处,苍浑只觉浑身舒泰,负手轻轻一踏,已自腹地地脉处向青梧城南郊外遁去。 他忽地想起一事:抱一道人和那位小道友还活着。 如此,不妥,便顺手解决,神形俱灭吧。 然及至,便望见易玄等人已破去阵法,稳住抱一道人身上的伤势,将其与鳞书二人护在身后。 一旁是连连赔笑的离烨等一众魔门地仙。 苍浑双眼微眯,心中念头一转,便笑吟吟上前道:「哦?这不是易道兄吗? 如今一洲能有如此变局,全赖易道兄所提之策,苍某心中甚为敬佩,恨不得当即与道兄痛饮畅聊啊。」 话落,轻叹一声,面露惋惜之色。 随即神色一敛,冷不丁问道:「如今苍生百姓正遭受苦难,易道兄作为道门一宗掌教,不去救苦救难,怎有闲情来至此处?」 易玄不作回答,只眼皮微抬,淡淡道:「有邪魔在此,贫道自是为降妖除魔而来。」 言罢,一步踏出,不怒自威,亦有一缕真人果位之力弥散开来,似有大打出手之意。 苍浑感知到这股气机,面色微变。 一洲之地,大而僵滞,地脉淤积日久,反倒易生灾变丶祸及苍生。 将其拆分为四域,重分地脉丶重构山川,令万物分区演化丶各安气运。 生灵更易繁衍生息,自是契合天道开辟之理。 是以,这易玄亦得天道功果回馈。 且作为促成此变的最大功臣,其所获功业定然远胜于己。 未曾料到,其气机竟已不在自己之下。 苍浑略作沉吟,随即袖袍一落,卷起离烨等人来至身边,意有所指地笑道: 「那日做过一场后,本座曾言,略胜你半招,自是为真。 及至今日,本座亦有自信。 不过易道兄既于魔门有恩,索性便给一个面子。 山高水长,你我来日再见。」 话落,便脚步轻慢,眼神一落,示意离烨等人跟上,慢慢远去。 待其身影消失,易玄回望气息微弱的抱一道人,神色一黯,随即俯下身来,欲要好好探查一番。 真人果位受损,便是和天地之间的联结受到了影响。 轻者道行受损丶仙品跌落,重者道胎溃散,沦为凡人,往后再难修行。 在场一众地仙中,唯有他亦证得真人果位,能探清抱一道人的伤势究竟如何。 然就在易玄方探出手,即将触碰之际,一只手已径直将其拍落,一道冷声亦随之而来: 「你与我师父同辈,师父尊你一声师兄,按人伦常理,我当叫你一声师叔。 但今日我倒要问问,易玄,你可配得上一个人字?」 却是鳞书心下已恍然,愤然厉声喝道:「禽兽亦知不伤亲族,而你残害同脉,致我师父遭大祸,当真连禽兽都不如。 第59章 契机(一) 天地有大变,系于一时,化在长久。 此间不乏动荡丶混乱,兴旺丶昌盛,凡此种种,皆落于百姓身上。 无有安宁,无有太平。 故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救苦救难,道门本愿也。 一洲分化已有四五日,时有地仙飞纵,行搬山丶辟江丶开路之举,以各自手段消弭四起祸乱。 又常顺手补地缝丶修官道丶夯小路,做些便民之事。 百姓感之,传而广之,一时声名鹊起。 有当地淳朴者送上吃穿用度,却被地仙摆手婉拒,笑道:「奉道门掌教易玄之令行事,职责所在,无需如此。」 是以,易玄之名传遍四方,颇有一洲皆闻之势。 然未传到青梧城。 得益于城下地脉稳固,清浊平衡,城内百姓只闻轻微地颤,略感诧异,拜了拜正神,便各自忙起农桑之事。 鳞书如往常般,端坐神座之上,阅看齐延年等人的禀报。 一旁青珉与烛阴两龙已无往日的缠闹,皆安静伏首,老实等待。 良久,鳞书低声自语道: 「守正师叔嘱我勿要意气用事,当静心修炼,师父那边自有他看顾,一切皆会无碍。 言明易玄终究是道门掌教,知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底线不可破。 可其人,既能舍同门私情丶与虎谋皮,孰知往后呢? 能与魔门合作一次,难免会有第二次丶第三次......」 想到此处,鳞书止住了声,眉头骤落,本是沉重的心头,愈发沉了下去。 师父落在这等人的手里,无疑是身陷险境。 如今尚且昏迷不醒,往后恐怕便是生死难料。 那日守正师叔驾云离开之际,他也曾提出前往太易元宸宗照料的请求,却被其以正神需时刻护持所辖水土为由婉拒,留在了青梧城。 情义与职守,终究不可两全。 但现在想来,这亦是守正师叔暗中护他的一番苦心。 太易元宸宗已成了一处暗潮汹涌之地。 守正师叔等人虽对易玄心有芥蒂,却仍重情守规,在大事上亦会遵令而行。 那些新晋地仙,看其言行姿态,已然唯易玄马首是瞻。 但也有玄正师叔这般,看不惯易玄行事手段之人。 如今一洲已分为四域,格局未定,太易元宸宗内必有诸多要务,需召集议事。 其间难免因理念不合生出争执与隔阂。 他一个人仙品的弟子,若在那太易元宸宗内,恐会受到波及而遭殃。 显是多事之秋。 然也是此时,最能成事。 鳞书稍作沉吟,心念微动,便自随身储物袋中取出那座微缩的地脉模型,细细端详。 这由岑安所赠之物,结合如今这番局势,竟成了最适合他提升修为的助力。 一洲分裂之后,虽有法阵庇佑,却也护不住地脉撕裂之伤,自然而然地生出大片地脉毁坏之处。 更不用说那些原本就十分孱弱的地脉。 经此大变冲击,怕是早已被地底浊气与死气顺势倒灌而淤积,彻底化作一片荒芜恶土。 这种环境,简直是最适合烛阴成长的绝佳之地。 不多时,鳞书便在那微缩地脉模型上,寻得一处离青梧城较近丶地脉裂口较大的地方。 他暗自记在心中,随即收起模型,目光落在烛阴身上,伸手抚了抚,笑道: 「这几日好好随着青珉学习缩形之术,待学成后,便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先到养龙壶中游一游。」 说罢,袖袍一卷,将兴奋龇牙的烛阴收入袖中。 随即身形一晃,凭神位之力感应地脉,向一处浊气淤积之地赶去。 及至,鳞书踏禹步丶行吹气,将烛阴缩至半寸大小。 随后以神位之力稳固养龙壶,摄来浊流装入,便径直返回后殿。 他略一抬手,唤来青珉嘱托几句。 第60章 契机(二) 烛阴大喜,蛟瞳一眨,身躯自地脉浊流之状完全显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旋即化为十五丈大小,竖瞳扫视四方,一眼便寻得山精石魅盘踞聚集之地。 它身影一晃,瞬息掠至近前,巨口洞开,龙牙毕露,看也未看便扑咬而下。 蛟首猛地撕扯,高昂起头,将那物吞没入腹,瞬息炼化。 与此同时,蛟尾已然抽向另一旁,崩碎大片妖邪身躯,四分五裂,流出大量乌黑黏稠的浊浆。 亦有山精石魅丶妖邪之物被惊醒,发出颤惶尖叫,挣扎着半个身躯从扎根的地缝中爬出。 然方有所动,已被烛阴一口浊息融成了黑浊雾团。 随后,雾团循着地脉气机缓缓聚拢,径直飘向烛阴,供其吸纳滋养丶壮大蛟身。 刹那,烛阴蛟瞳中浮出欣喜。 它似是发觉了好玩之物般,游动蛟躯,朝着山精石魅丶妖邪,乃至那断裂的地脉,尽数喷吐浊息。 又高吟不止,巨口噬咬,吃得大片大片浊浆流淌。 此处本是一片死寂荒芜之地,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生出浪涛声,愈来愈响。 至极时,一条黑浊浆河缠绕在烛阴蛟躯上,随着它的游动肆虐冲撞,搅得此地天翻地覆。 便在这时,烛阴周身凶厉之气大涨,驱着黑浊浆河,猛地扑入那截断的地脉之中。 浆河瞬息灌入,它的身形也陡然消失。 同时,鳞书亦面色涨红,顶浮清气,气机时时一变再变。 他已能感觉到,丹田处的道胎在烛阴修为提升的反哺下,已然稳固大半,自身修为亦在以极快的步伐提升。 忽地,一阵撕咬丶咀嚼声隐隐入耳。 继而如江河倒灌的吞食声骤起,在这片地脉断裂之地久久回荡。 片刻后,覆满煞气的蛟首猛地探出,狰狞一笑。 而那截地脉早已被啃食一空,只余一层空壳。 下一瞬,烛阴昂首长吟,周身浊息狂涌迸发,将残存壳体尽数摧毁,又张口一摄,尽数吞入腹中炼化。 鳞书亦气机攀升至顶峰,周身皮肉泛出莹澈之感,骨络蕴光隐隐透体,又被一缕清光内敛锁住,形神自此凝定坚固。 他道胎彻底稳固,正式晋升住世人仙,清灵道体已然初成。 不过毕竟是初晋,凡浊虽已褪尽,但肌理丶骨络尚未完全炼化到极致。 念及此,鳞书索性向烛阴轻声说道:「还有另一半断裂地脉,吃完便回去吧。」 烛阴蛟首点了点,竖瞳中眸光大盛,似忽然想起什么,又泛起一抹兴奋。 旋即转头扑向那形似龙首的地脉,登时张口,狠狠咬下。 俄顷,它挥着暗红趾爪挠了挠腹部,闷出一口黑浊雾气,似是吃饱了一般。 鳞书略一内视自身修为,察觉又精进数分,不由满意颔首。 他周身气机浑厚圆融,全无虚浮躁进之态,根基亦十分夯实稳固。 只是心底仍隐有几分浮躁之气流露,尚需静坐调息数日,方能彻底敛尽杂念,沉淀一身道行。 此番收获不错。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烛阴的化龙之路已跨出一步。 凭着气机相通所带来的感应,鳞书知晓,烛阴吞食炼化此处地脉,已有一万两千日苦修,折算下来便是三十余年。 而此地只是一处撕裂颇大的地脉裂口,并非整条主干地脉,收获已然如此。 往后若再寻得十数处同等级裂口,或是主干地脉的断裂主体,化龙之日指日可待。 地脉模型在手,按图索骥,此事自是不难。 想到此处,鳞书心头的那股沉重也减轻了些许。 守得云开,方能有见月明之时。 他略一抬手,示意烛阴再次裹住自身,以地脉为遁,欲沿原路悄悄返回青梧城。 然在返回途中,竟在太岐山辖界边缘撞见了一位熟悉之人。 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老道人。 他乘着烛阴继续潜行,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阵亲切热情的招呼: 「敢问是哪位地仙前辈在地脉中穿梭?太易一脉地仙鲁勤拙,有礼了。」 第61章 布置(一) 近日来,鳞书愈觉烛阴有些惫懒。 常是吃完睡丶睡完吃,蛟瞳一睁一闭,便是昼夜流转。 蛟躯倒是骤然暴涨,由原本近一尺长短,径直蜕至三尺。 不过其总爱变作比青珉高半个头的模样,神气悠悠地在青珉面前晃来晃去。 见着青珉卷起毛笔努力书写禀报,更是会学着自己的一番姿态,蛟首凑近,浅浅低吟几声,如似指导。 然这可把青珉气得直嘶嘶,头顶的小青冠都歪了几分。 鳞书见状直摇头,稍一思量,便嘱咐烛阴潜往辖下十八乡,于地脉深处巡游探查,好缓解当地土地的压力。 「说来也是奇怪,近来怎总有妖邪成群,借地脉潜行,行经青梧城地下? 这是何原因?又是发生了何事?」 鳞书眉头微皱,心中甚是不解。 据齐延年等人来禀,这些妖邪气机各异,身上并无青梧城水土气息,反倒驳杂纷乱丶斑驳不一。 显然来自其他正神所管辖地,并非本地滋生。 他也下到地脉深处探过,确实如此。 乌泱泱如洪流,其中不乏千年道行的精怪,亦有些数十年丶不成气候的小妖。 只急匆匆过道赶路,未有停留害人之举。 是以,鳞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不扰乱,两相安好便是。 更为重要的一点,那托住各处水土的法阵并未阻拦,反而为其大开方便之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倒是另有件事令他有些在意。 一洲大变之后,不知为何,涌向青梧城避难的百姓日渐增多。 香火源于百姓。 人口多了,香火自然而然地就会随之增长。 但安置避难百姓丶编户入籍这一类事,自是青梧城父母官的职责,由官府所管。 鳞书虽是管辖此地的一城正神,却也不好多插手,否则便有僭越之嫌。 然凡人官只能安身,却安不了心。 是以,这些时日里,他也在教导青珉如何利用自身的木行之气,为避难百姓安神定魄丶强身祛疫。 又顺势吩咐齐延年等一干县正神与土地从中协理,一同护民,共享这份增长的香火。 以事炼心,如梳理乱麻般一一理清,鳞书心底的那几分浮躁之气,竟也随之消弭,得来一份心定。 两三日后,他觉烛阴气机亦已圆融,便打算唤回,继续前往别处,吞食断裂地脉。 不料心念刚起,一道笑吟吟的传音忽地入耳: 「鳞师弟,此番有要事前来相告,还望一见。」 鳞书闻声便知来人是谁,随即按下心念,缓步自后殿走出,就见鲁勤拙正抚着丈许云朵,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他略一拱手,在前引路。 及至后殿内坐定,方才开口问道:「不知师兄所言何事?」 说罢,取来清茶递上,静待下文。 鲁勤拙轻呷一口茶,将云朵缩在掌中盘玩,笑道:「此番可是有好消息啊。 你也知掌教劳费一番苦心,化一洲为四域,为我等道门弟子谋福。」 鳞书心中一顿,低头顺势饮了一口清茶。 鲁勤拙眼中浮出回忆之色,自顾自道:「师兄也正得益于此,方能护佑一方百姓,积累所缺功业,证得地仙品。 五脉中不少修为及至住世人仙的弟子,也如我这般,道途有所成。」 话落,感慨一声,面上带笑。 鳞书淡淡递上一句:「恭喜师兄了。」 鲁勤拙听罢也不在意。 他对鳞书身上所发生之事亦有耳闻,心底虽有几分同情,却也不便多言。 索性接着道:「关于那四域,如今掌教与各脉地仙同魔门初步协商后,已有定局。 我道门独占两域,魔门分得一域,剩余一域便划为缓冲之地。 魔门贼心不死,定不会安于一域。 与其终日提防他们暗中算计来犯,不如特意留出一域用作缓冲。 第62章 布置(二) 鲁勤拙闻言,面色平静,倒也不意外鳞书会有此问。 这本就是他来此的第二个目的。 「师弟,此事......亦是一番好消息。」 他沉吟一番,卖了个关子,见鳞书投来疑惑的目光,方才淡淡一笑,解释道: 「此番乃是依掌教之言,由新晋地仙在消弭各处祸乱之时,暗中出手,将所辖两域的妖邪尽数赶往那处缓冲之地。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者是为减少祸事,使深山大泽这类险僻之地,化作一片休养生息之地,方便安置转移百姓。 至于另一者......」 鲁勤拙抬眸一瞥,话锋一转: 「既是借汇聚而来的妖邪牵制魔门弟子,令其自顾不暇丶自乱阵脚。 亦是辟出一地,作为我道门弟子的历练之所。 可于此地斩妖试炼丶磨练一身道法功诀,亦可通地脉丶理浊气,方便住世人仙弟子积累功业。 天地间常太平,正神之位亦有限,功业素来难积,地仙品更不易证得。 如今有了这处缓冲之地,魔门纷争丶妖邪祸乱必此起彼伏,这便成了我等功业。」 说到此处,鲁勤拙由衷一赞:「一举多得,掌教非常人所能及也。」 鳞书听罢,心中虽觉有几分道理,却不会完全苟同。 易玄所谋,皆是站在利于天地开辟大势丶利于道门弟子修行丶利于百姓安定的立场来行事。 道德上虽有瑕疵,但里里外外尽是两个字:有用。 于天地丶于道门弟子丶于百姓,三者皆是有用。 但话不可说满,其谋划固然益处极大,却也要看最终结果如何。 若中间出了岔子,怕是会反受其害。 譬如那魔门收服妖邪为己用,联合起来反扑道门,又该如何是好? 念及此处,鳞书心头一凝,忽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我来收为己用呢? 有烛阴在,化龙完成后,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正思索此事的可能性,鲁勤拙却又似想起什么,连忙收起手中云朵,尴尬道: 「看老道这性子,一时沉迷在晋升地仙后这一手招云术上了,竟忘记与师弟说一事。 此番还有件事,需要师弟帮忙。」 鳞书略感意外。 鲁勤拙已是地仙,居然还有事要自己来协助? 于是暂时收住心中想法,微微一笑,道:「师兄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之事,定不会推辞。」 鲁勤拙顿时大喜,也不迟疑,直言道: 「掌教曾交代过,缓冲之地虽能让弟子梳理地脉丶积累功业,但尚缺一批懂水土丶通地脉的修士来教导。 同时,若将各脉弟子放入其中斩妖试炼,也不能放任自流。 需要有心性沉稳丶能镇场子的长辈随行坐镇,约束弟子,并在危难时出手兜底。 师兄我虽在各处跑动,但也是个清闲的活,这事情就又落在我头上了。 然两者皆具备者,实在少之又少,师兄我跑动了好些日子也未寻得几人。」 话落,鲁勤拙揉了揉眉心,面上尽是苦恼。 鳞书从中听出了几分意味,抬头略带猜测道:「师兄的意思,莫非是想......」 他话方到这里,鲁勤拙已点头笑道:「没错,正有此意。 我方才观师弟已至住世人仙,又有法会上败尽各脉弟子之举,实力自然没有问题。 而师弟对青梧城地脉的治理,亦被岑道友称赞过,极为老练。 两者结合,简直就是担此重任的最合适人选。 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言毕,便露出一副期待之意,静待答覆。 鳞书眉头一皱,心中陷入沉思。 实力他自然没有问题,就是这通地脉的手段...... 他确实略懂一些,神光一扫,地脉浊气丶死气之类的尽数消融。 第63章 启程(一) 正神庙后殿,鲁勤拙未作久留,寒暄几句后,便言明有要事处理,抱歉一声,驾云往其他地界赶去。 鳞书望其背影,饮尽手中清茶,思量良久,终将案上传讯玉符收起。 四域既定,易玄已落下数子。 由此推及,料想那苍浑也定有一番谋划。 真人定局,地仙从旁,大势滚滚,碾轧而来。 人仙品弟子固然不可逆,只能顺势而为。 然在顺势之中,亦能借其势丶行己谋。 缓冲之地,他必去无疑。 不过在此之前,须得为青梧城内的避难百姓辟一处良地,以供休养。 一域百姓何其多? 纵然分于各地,如大江化作道道支流,却依旧能将各城各县「淹没」。 青梧城已坞堡连连,又有齐延年及一干土地平整荒地,以建屋舍,仍随着时日推移而力有不逮。 看来,是时候由自己出手了。 毕竟若想改山换势丶移水开道,除地仙外,便只有如他这般的一城正神方能办到。 鲁勤拙来此,亦包含了这一层意思。 鳞书凭神体察地貌丶辨明走势,心中粗略估算一番百姓来往所需时长,便依地脉遁形,来至一处远郊山地。 丘陵连绵,起伏和缓,形如窝窝头,座座相连,成片铺开。 其上梧桐长势喜人,树体参天丶枝干宽阔,错乱分布间,已成遮天蔽日之况。 鳞书细细一观,上前掂量几手,试其稳固丶探其能承重几许,念头一动,心中忽地浮出个法子来。 只见他神位名号一显,略一沟通天地,已尽掌这片丘陵。 随即神袍一拂,梧桐主根尚存,侧根尽断,裹着泥土,被尽数拔起。 再抬手一点,地裂陡生,瞬息化作一道横亘渊口。 虽宽不大,略能容纳梧桐,却深不知几何,一眼望不到尽头。 鳞书微微颔首,袖袍轻落,周遭梧桐鱼贯而入,暂入那渊口之中,排成一线墨绿。 待目光重回丘陵,已然光秃秃,其上土石翻落,凹凸不平,丘体也缩小了几分。 鳞书面色平静,只继续手中动作,神袍再拂,吐声道:「赦令,此间丘陵,尽数掏空。」 话落,地动山摇,异变陡生。 一座座丘陵刨开山面,山土滚滚而出,落于一旁,顷刻便堆成高耸小山。 而原本的丘陵内部已被尽数掏空,化作中空的山壳。 鳞书虚手一握,抬手一引,那高耸小山上的山土顷刻化作条条泥蛟,向丘陵内部覆涌而去。 泥蛟翻涌,在丘腹内平行布列,化作一道道泥梁,旋即复归泥土。 不过数息,丘陵丘壁间已然生出无数错落分布的洞穴。 洞底地势平整稳固,层层泥阶蜿蜒向上,纵横交错丶四通八达,将各处洞穴彼此勾连贯通。 丘体内空,阳光从四面八方透入,却又不曾尽数挖透,泥壁错落遮掩,足以挡风遮雨。 鳞书静立打量,望着成片排布的洞穴,轻声自语道:「这般布置,应当能安置大批避难百姓了。」 他此举只是提供一个简陋的居住场所,以解燃眉之急。 至于后续规整修缮丶分派人居丶打理俗务,自可交由齐延年等一众山神土地,连同青梧城官署慢慢统筹安排。 不过还有一事需要处理。 鳞书目光一转,落在渊口的梧桐上,抬手轻引,将丘陵辟洞余下的富余山土,摄至周遭一片空地之上,依势建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洼地。 四周高耸,中间为空。 旋即脚步一踏,来至周遭一处湖泊,袖袍一振,湖水漫天而起,卷起其中虾鱼蟹类,缓缓倾泻灌入那碗形洼地之中。 不一会儿,已然填满。 时有鱼群惊起而跃,搅动水面形成圈圈涟漪,却又在少顷之后复归平静。 鳞书淡淡一笑,抬手再引,将余下的泥土尽数盖住那乾涸的湖泊。 随后心念一动,渊口中的梧桐尽数挪移而出,覆于那乾涸的湖泊之上。 来至一棵粗壮梧桐前,他未有犹豫,玄牝法一展,渡入一缕先天一炁至树干。 第64章 启程(二) 话落,周遭百姓目光齐齐一动,落在鳞书身上,等候回应。 虽身逢大变丶颠沛流离,然性命未失,亲友尚在,亦是不幸中的万幸。 每每念及此处,尚得一份安慰。 加之食物无忧,衣物之类亦有,又有正神时常来此照管,一时倒也安定平和。 但手上无活,脚下无地,居无定所,终究不踏实。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家。 鳞书亦深知这点,迎着一众百姓的目光,坦然面对,最终落在花白老者身上,笑道: 「老人家还请放心,此番前来,正是相告此事。 我已寻得一处地方,以供暂时居住,虽不大,却也有个家的模样。 离青梧城亦是不远,方便往来,稍后便会让在此的正神护送诸位过去。」 说罢,目光重新望向一众百姓,微微一笑,温声道:「诸位也都有。」 老者闻声,布满褶皱的脸上微微绽开一抹笑容,喃喃道:「好啊,好啊,这般才好。 话音落下,便欲弯腰行礼。 却被鳞书抬手扶住,轻声道:「分内之事,无须如此。 还望老人家过去后,勿要嫌弃居处简陋,事出紧急,只能依山靠树暂且如此。 待得往后,定会城池兴建丶屋舍俨然,安稳而康泰。」 老者顿时面色一喜,连连道谢,扶着身旁的孙儿,口中念着「莫怕丶莫怕」。 周遭百姓亦是面色一喜,眉目间的惶恐麻木之色,顿时消减了几分。 这位小道长可是如庙中供奉的土地爷一般的人物,他说的话,自然可信。 鳞书则暗自盘算。 一座城池从无到有,夯土城墙丶平整地基等轮廓之事尚易,交予齐延年及一干土地,数月时间便能完成主体。 然往后的细化与繁荣,却需数年之功,方见成效。 是以安置避难百姓一事,任重而道远。 思定,他不再迟疑,将那处临时安置之地说与齐延年等人,并嘱托其与青梧城父母官商议,好生护住百姓。 至于兴建城池一事,待知会青梧城父母官后,方再动手。 事毕,鳞书这才转身望向青珉。 近日诸事繁多,需照料的百姓亦不少。 虽有齐延年等人帮忙,青珉仍是有些乏累,神色间已带上一丝疲惫。 他抚了抚青珉,柔声道:「辛苦了。」 青珉轻轻晃了晃脑袋,嘶鸣一声,尽是依赖与眷念。 旋即化作半寸大小,游身至鳞书的肩头,静静伏下,蛟瞳轻轻闭上,养起神来。 鳞书侧头一望,渡入一缕先天一炁,助其缓解疲劳丶恢复心神。 便在这时,那身着素衣之人忽然眉色一紧,开口问道:「小民姜衡,敢问显佑正神,不知青龙大人可有碍?」 青龙?鳞书眉头微皱,念头一转,已明姜衡话语中所指是谁。 未曾想到,青珉帮助百姓的这些日子里,竟还有了如此称呼。 不过,倒是一件好事。 随即念头一收,淡淡一笑:「青珉只是略有些疲惫,休息一会儿便好,不碍事。」 姜衡闻得这番话,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轻舒一口气。 随后未等鳞书开口,他已自顾自说道:「小民自幼饱读诗书丶兵法丶法典等,本为考取功名,做得当朝宰辅。 好指点江山丶造福百姓,将胸中点墨与抱负尽数施展,赢得生前身后名。 怎料方在前往考棚的路上,已然国破,流落至此,唉。」 说到此处,姜衡叹了口气,又转瞬露出一丝庆幸之色,饶有兴致道:「如此也就罢了,未曾想到来至此处,又险遭落水丶摔伤,误食毒蘑菇。 幸得青龙大人相救,这才保得一命。 世道艰难,时运不济,功名利禄丶安身立命险些皆失。」 说罢,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鳞书面露古怪,只觉此人心气颇大,却似乎有些异常倒霉。 不过此事倒与自己无关,安慰客套一句,便打算离开此地,往烛阴处去。 第65章 秋水(一) 传讯之人正是鲁勤拙。 讯息简练,唯有两句:师弟,诸事已毕,还望即刻动身前往扶渊。 五日内至即可,届时自会有人与你对接。 言毕,附有一副神识地形图,绘有扶渊一域的地貌轮廓丶大小地脉断裂之处以及浊流盘踞地带。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有道门驻点丶魔门边界丶可通行路径等事项,皆标注分明。 鳞书瞥了一眼,眉头微皱,便自储物袋中取出地脉模型,两相对比后,轻笑一声。 鲁勤拙所予的地形图与手中之物相比,略显粗糙,涉及主干地脉深处丶隐秘裂隙一类,皆是一片空白。 应是恐道门弟子探入其中遭遇不测,方才如此。 亦或有意为之,以增加试炼难度。 温室无真龙,安榻不养仙。 鳞书念及此,再抚了抚烛阴的额头,当即乘蛟而归。 及至后殿,未有歇息,稍一思量,便召集辖内一干正神,言明教导一事。 并按青梧城中详况,定下「安民丶缓进丶勿躁」六字,嘱托众神徐徐图之。 齐延年心神一凛,恭敬道:「下官定不负显佑正神所托。」 鳞书颔首一笑:「齐正神之能,我亦看在眼里,青梧城与青珉,便有劳你照料了。 待本座回来,便论功行赏,以慰诸位。」 众神欢喜,忙表忠心,拱手应和。 鳞书略一颔首,单独交代齐延年留心姜衡此人的举动,便袖袍一挥,让众神各自忙去。 待一干正神身影尽散,他伸手逗了逗青珉,理正其额上的小青冠,微微一笑,遂转身远去。 少顷,青珉身形微动,盘于鳞书常坐之位,蛟首低伏,发出一声浅浅的嘶鸣。 ...... 却说鳞书裹挟烛阴化清风赶路,晓看天色暮看云,朝夕横渡间,闻各地城县之貌丶安置避难百姓之法,一一记在心中。 然行至一半,忽觉不对劲,又想起一事,便改了一番姿态。 由烛阴潜地而行丶载自己过去。 「不错,如此甚好,确实轻便了些,也能方便观察地脉,在地脉模型上增补细微变化之处。」 鳞书暗自满意,嘱托烛阴谨慎潜行,便心神沉入,遍察周遭地脉情况,依况而改。 两日半后,一股庞然丶混杂的气机忽然临头,烛阴身形亦为之一顿。 鳞书回神一觉,周遭断裂地脉如尸陈列,淡淡地仙威压自地上往地下弥散,显然已至扶渊。 他打量一眼,便收起手中地脉模型,又叮嘱烛阴借残脉藏匿好自身,随即身形一晃,显化而出。 按地形图指引,不多时,已来至就近的一处道门驻点。 然尚未行至近前,便被一名身着青灰道袍的弟子出声喝止: 「来者留步!此间已是道门驻防辖地,烦请出示身份凭信,道明来意,以便通传。」 鳞书闻声未作犹豫,取出身份玉符与那块传讯玉符相示,并将鲁勤拙所托之事道出。 那弟子细观一眼,确认无虞后,神色当即一松,恭敬道:「原来是鳞师兄驾临。 师弟乃是此处守关弟子,方才依规矩盘查,礼数不周,若有冲撞,还望鳞师兄海涵。」 话落,拱手一礼,连忙引路在前,往一处去。 鳞书跟上,略一挑眉:「哦?你认得我?」 守关弟子点头道:「鳞师兄大名,在我杂学法脉可谓无人不知丶无人不晓。 我等皆常听北辰师兄谈及,败于鳞师兄之手,胜于胜庸碌之辈,亦是一大幸事。 这番坦然模样,北辰师兄之胸怀丶气量,确实令我等自愧不如。」 话及此处,忍不住一声赞叹。 随后似想起一事,望向鳞书,忙道:「对了,鳞师兄,此次北辰师兄也来到了扶渊。 不过已动身前往总驻地有些时日了,你若过去,便能见到。 前面就是镇守此处辖地的寮舍,师弟还有职责在身,便不再多送了。」 第66章 秋水(二) 沐秋水脸颊微微一红,羞意顿时涌上心头,忘了回应,只顾把头一埋。 她醉心炼丹,不善言辞,平日里亦是一副寡言模样。 此番只是见这位师兄非走炼丹一道,又非修行木行一类的道法功诀,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木行之气,方才不由好奇出了声。 可......这位师兄为何要回应啊! 鳞书见状,眼皮一跳,沉吟片刻,轻声道:「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沐秋水嘤咛一声:「没......没有。」 鳞书略感一丝奇怪。 不过见这位师妹如此模样,也知不宜再问,便收回目光,径直坐下。 然尚未坐定,一旁与沐秋水着相似道袍的男修已笑眯眯走来,带着歉意道:「让道友见笑了。 师妹性子软丶怕生,自幼与我一起时便是如此。 方才许是见道友面生,一时讶然,这才有了那番询问。」 说罢,向鳞书微微拱手。 随即抬眸,面露疑惑,带着一丝试探语气,道:「道友应是刚晋升住世人仙吧?」 鳞书微微颔首。 那男修当即恍然,笑道:「怪不得此前未曾见过道友。 对了,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话落,便似意识到不妥,忙补了一句:「在下太素一脉别传一系,丹鼎真门陆游之。 这位乃在下师妹,沐秋水。」 陆游之侧身一让,露出沐秋水半个身影,随即身形一晃,便将其完全遮掩在身后。 沐秋水心神稍缓,闻师兄提及自己,当即微微抬眼,欲要偷偷瞄一眼鳞书,窥其容貌。 却见一道人影拦在身前,不由娥眉蹙起,暗自嘀咕:陆师兄今日好奇怪,似有几分小金往日护食的模样。 小金是一头三眼金蟾,天生抗毒,是用来试验丹药的绝佳对象。 此番非是为采药丶炼丹而来,故而未以灵宠袋收纳,带在身上。 沐秋水念及此处,心中有些惋惜。 正思忖间,已有一声入耳: 「太易一脉别传一系,道一太妙真门鳞书。」 她眼神一亮,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喜悦。 同是别传法脉弟子,这下可有话题接近,可能一探究竟。 陆游之听罢,只觉此名颇为耳熟。 但非同辈之人,又非丹经上所记载的草药,是以一时也想不起在何处听过丶又是何人。 不过,既惹得一向寡言的师妹出声询问,此人确是一名大敌! 得好好摆一摆师兄的姿态,将师妹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才是。 于是,他笑望鳞书一眼,温声道:「五脉本是一家,鳞道友既是刚晋升,陆某就托个大,称呼你一声师弟。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话落,未等鳞书回答,他已双眼眯成一条缝,似想起什么,皱眉道: 「陆某听闻这修习梳理地脉的法子,需下到地脉深处亲自动手。 届时虽会有一位前辈教导,但那地脉断裂之处气机浊杂丶煞气骇人,绝非善地。 恐鳞道友力有不逮啊!」 言毕,陆游之叹了口气,转头望向鳞书,欲要从其面上瞧出一丝端倪。 然待望见鳞书面色如常,心里猛地一咯噔。 却又未察觉到何处不妥,便继续说道:「陆某手头正好有能抵御煞气的丹药,鳞道友若有所需,可相助几枚。」 说罢,翻手取出一枚宝光盈盈的丹丸,置于掌心中,朝鳞书轻轻一递。 随后,陆游之自信一笑。 然尚未见到鳞书反应,便感觉身后被人戳了一下,忍不住回首一望。 竟是一根葱白玉指。 顺势抬眼望去,正对上沐秋水的眸光。 似春风吹皱的一池水,潋滟中又含着几分躲闪。 「嗯?师妹?」陆游之笑吟吟道。 沐秋水抿了抿唇,轻声道:「师兄,你挡着我了。」 第67章 下地 往下依次是沐秋水丶三位陌生弟子姓名,以及巳山宗北辰。 显是一人带一队,七人一队。 修习弟子所属法脉涵盖正别丶杂学三系,修为皆已至住世人仙。 除了北辰。 不过其虽为延年人仙,名字后面却有「破格参修」四字。 google搜索twkan 鳞书打量片刻,略知一二后,便将手中名录收起,朝陆游之丶沐秋水两人露出一抹和善笑容。 方才正说着照拂的话语,此刻这两位正好就在自己手下。 当真是缘,妙不可言。 沐秋水感受到这股笑容,似微惊的小鹿般,方抬起的眸子便又低垂下去。 她原以为鳞书与自己一样,是来修习的弟子,却不料转眼一变,竟成了来教导弟子的前辈。 这......这,后面若在梳理地脉一事上遇到不解之处,可否依礼请教? 在日头将落之际,亦或夜深人静之时? 她正正经经地思索。 陆游之却已眼皮狂跳,心中大呼不妙。 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吧? 守正见鳞书收起名录,便知其已然明了,当即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沉声道: 「尔等一路赶来,亦是身心俱疲,且去好好休整一番,五日之期尚未至。」 微微一顿,又道:「鳞书,留下。」 话落,便有一值守弟子自院落外走来,恭敬拱手。 陆游之等人也未作犹豫,起身一礼后,便随之出了院落,往另一处走去。 众人身影方散,鳞书已然开口,担忧问道:「师叔,不知我师父如今如何? 伤势可有好转?可曾转醒?可有大碍?」 守正心头一叹,目光温和,安慰道:「抱一师弟尚且安好。 虽未醒来,一身气机却已平稳,仙品未坠,地仙之躯亦已在易玄师兄帮助下全然愈合。 师侄放心便是,不日便会醒来。」 说罢,抬手落在鳞书肩头,轻轻拍了拍,语气坚定,笑道:「有师叔在,莫慌,安心修炼便是。」 随后,不等鳞书开口,便又自顾自地道出一些隐秘而安全的地脉断裂之处。 言明乃是自己近日清除妖邪所得,尚未在这一版地形图上标注。 待七日轮补丶定时配给之时,方会更新另一版地形图,交给一众教导之人。 若在教导之初无甚把握,可领手下修习弟子前往,权当试手,循序渐进几日便是。 鳞书默默一一记住,并暗自与地脉模型上的记载对比,辨出不同之处。 又以安全为由,顺势请教了些妖邪的大致分布之处。 守正沉吟一番,未曾拒绝,将能言及之处告知。 随即似想起什么,又开口道:「易玄师兄已出手震慑过此地。 那些被驱赶而来的地仙级大妖纵使心有不甘丶愤恨,这段时日里也会安分些,不敢轻举妄动。 师侄教导修习弟子的空暇,亦可全力出手通地脉,积累功业。 太平之前必有大乱,而后大治,更何况如今尚未太平。」 守正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随后抬手唤来一弟子,示意其领着鳞书退去休息,自己一人独自坐定。 鳞书未作多言,拱手一礼,转身而去。 说来,守正师叔身上的酒气,较之往日重了数倍不止。 坐定之后,良久。 守正拔下腰间酒葫芦,仰面倾倒,浇了一身,低声道:「待得众人觉我大醉之时,亦是我大醒之刻。 人心难辨,几分真几分假,唯有自己才知。 易玄师兄言说抱一师弟不日将醒,可这『不日』又是何时呢?」 言罢静思片刻,他起身离座,依旧如常巡查各处据点防务。 只是「守正长老今日又喝得大醉」这般话语,在一众弟子丶执事之间越传越广。 一晃,五日期限已至。 值守弟子一声通传后,鳞书便自休息院落走出,往一众修习弟子聚集之处走去。 第68章 开吃(一) 北辰未料到鳞书竟会出此言,一时怔然。 不过半息又已回神,念及法会上的一幕幕,开口笑道:「鳞师兄人确实不错,本事高超,品性极佳。 能被他教导地脉梳理之法,亦是一桩幸事。」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说罢,露出一抹欣然之意。 随即目光陡然垂落,望向鳞书,神色复杂,感慨道:「两月余不见,未曾想师兄修为竟连晋两境,还成了教导我等的业师。 实在是叫我羞愧得紧啊。」 话落,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垂下了头。 沐秋水闻言,眸中好奇愈重。 陆游之暗暗咽了口唾沫,身子紧绷,一动不动。 休整的几日里,他已探明鳞书为谁,更知其性子中亦有轻狂一面,是不易招惹的主。 然在师妹面前,岂能有畏畏缩缩之举? 他感受着身旁骇人的浊煞之气,把心一横,望向鳞书,一脸正色道:「业师,我等真要在此处修习吗? 会不会......太过不妥了?」 话音未落,又急急补了一句: 「非是质疑业师的眼光,而是我等还是第一次接触梳理地脉这等事,恐一时手忙脚乱,拖累业师。 毕竟据陆某看,那渊口里怕是有不少道行不浅的妖邪。 当小心谨慎丶做好万全之策才是。」 随后,又扭头左右看了看其他修习弟子。 被望到的弟子眉头微皱,神色一凝。 他们亦能察觉那处的险况。 只是执事的话还历历在目,加之出于对鳞书的初步信任,一时未出声,只作旁观。 鳞书将众人反应收在眼里,暗自点了点头。 来此,他本就是故意的。 陆游之等人皆是各脉翘楚,心中难免有些傲气。 不挫一番,怎好让他们乖乖听话,方便烛阴大吃特吃呢? 于是,笑了笑,自信说道:「无妨,多亏陆兄那日所言启发了我,方才择了此地,并想出一万全之策。 诸位放心便是,我自会护得师弟们安全无虞。」 说罢,颔首扫视北辰等人。 随后目光一落,停在陆游之身上,露出宽慰笑容,道:「陆师弟届时若力有不逮,我自会如当日所言一般,照拂一二。」 陆游之心头猛地一紧,见众人目光往来,神色骤变。 他欲要开口说话,却又被鳞书一番话打断: 「此处煞气虽重了些,却也能磨砺人,亦有诸多断裂地脉可供诸位师弟练手,不失为一处良地。 再者,陆兄亦有那能抵御煞气的丹药。 我记得陆兄曾有言,若有所需,可相助几枚。 依陆兄这番乐善好施之举,想必若有师弟一时意外,遭煞气入体,也定会出手相助。 如此,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话落,鳞书笑眯眯地望向陆游之。 周遭弟子闻言,皆眼神一亮,眉间沉重也消散了几分。 随后齐齐望向陆游之,拱手称赞,一时不绝。 陆游之心里暗暗叫苦,但见师妹目光也落了过来,当即腰身一挺,摆了摆手,应道: 「些许小事尔,诸位放心便是。 陆某不托大,其他不敢说,但丹药绝对管够。 哈哈,哈哈哈——」 鳞书听罢,笑笑不语,袖袍略一卷,便将缩至毫厘的烛阴从腰间裹入袖中。 赶赴此处之时,烛阴亦感知到他的气机,同步借地脉遁形而来。 并已趁着陆游之言语之际,从鞋底游身而上。 万事已备,鳞书当即开口,打断陆游之的笑声,道:「月余时日虽多,却也眨眼而过,梳理地脉一事越快上手越好。 诸位师弟,还请靠近我身侧。」 话落,众人忙移步凑近。 第69章 开吃(二) 「陆兄,勿要再多想。」 鳞书凑近,轻拍陆游之的肩头,沉声道:「听而记于心,练而熟于手,久则化为己用。 google搜索twkan 这梳理地脉的法子,仅听我一时之言,如何能学会? 还需身体力行,才能明白其中关窍,开始吧。」 话落,目光一转,落在沐秋水丶北辰等人身上,继续道:「尔等亦是如此。」 众人不敢怠慢,拱手齐声道:「是,业师。」 随后各自四望,心中掂量一番,便落向较小的断裂地脉,依着所记的教导内容,查全貌,除淤积。 鳞书见状,颔首一笑,边走边察看,开口解释道: 「断裂地脉中,常有煞气丶死气等浊煞之气混杂,又有杀浊丶血浊等五浊之物存在,是以所滋生妖邪千奇百怪。 诸位师弟不妨在此地多上手练练,也好积攒些经验,方便日后独自梳理地脉。」 话音落下,稍顿片刻,语气愈发温和: 「无需留手,全力便是,我会在一旁护住诸位师弟。」 北辰等人略一思量,便觉此话有几分道理,又念及陆游之「丹药管够」的话语,手中顿时大开大合起来。 抬手法力一展,道术轰落,妖邪巢穴丶六七百年道行的浊精丶煞魅等顷刻毙命,大大小小的残躯,一时如雨坠落。 这可把早已潜藏在渊口下方的烛阴乐坏了。 下到渊口后,它便遵着鳞书的吩咐,从袖中离开,往深处落去,化作地脉浊流之状。 并巨化出一张大嘴,静静蛰伏等待。 所为便是这一刻。 只见它略一感应,往左侧偏移些许,一具有数百年道行的妖邪残躯便自口中而入,径直落入腹中,十分顺畅。 未及炼化,再往右侧挪移几分,又得一个妖邪巢穴。 猛地一咬,浊浆四溢,满嘴留香,端得美味异常。 烛阴尝到了甜头,心中大喜,贪婪之意愈发浓烈。 它来者不拒,巨口尽吞坠落残躯,不多时又似意识到什么,专挑那些气机精纯的妖邪尸首囫囵吞下。 直至堆积而满,堵塞住了嘴巴,方才悻悻退至一旁,急速炼化起来。 数息之间,道行大增,三十余年修为骤然涨至百年,一身凶厉之气愈发强盛。 与此同时,鳞书亦脚步一停,面色一变,花了半息工夫,方才稳住自身气机。 盖因烛阴修为提升所带来的反哺一时过于迅猛,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如此甚好。 千年不过十个百年,如今一已成,十还会远吗? 顺带立三百功业一事,也需提上日程,谋划一番了。 正沉吟间,忽地一道软软之声闯入了耳中: 「业......业师,可是我有哪里做错了?」 却是沐秋水见鳞书忽然停在自己身旁,迟迟不出声,心里愈发紧张之下,不由开口询问。 鳞书闻声回神,瞥了一眼,稍一感知,轻声道:「师妹这处太大了。 如此一条庞然地脉,本就容易滋生凶厉的妖邪。 遑论太素一脉的道法功诀,不擅攻伐,想要清除此处的淤积,怕是颇为费力。」 说罢,目光便锁定于一处。 随后信手一抬,一记神光轰然落下,瞬息抹去一头修为堪比住世人仙的蛇状妖邪,辟出一片清净区域。 沐秋水顿时低下头,如知错的学生般,小声道:「知道了,业师。 未曾虑及这一点,是秋水的不对,下次不会了。」 鳞书点头,未再多言。 凭气机感知烛阴仍在炼化,又估算陆游之等人已清除妖邪有一段时间,其中关窍应也熟络几分,于是说道: 「诸位师弟辛苦了,暂且休息一段时间。 期间若有任何不懂之处,皆可来问我,定会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说及此处,似想到什么,顺势插了一句:「亦或向北辰兄请教也可。 第70章 红肉 休息未有多久,半炷香时间便已至。 鳞书见陆游之等人精神饱满丶毫无倦意,便点头说道:「第二步,便是以法力化成细丝,钻入断裂地脉内,清尽浊气。 再分别扎入两端断脉深处,牵引其对接到一起,并以法力在接口处凝结一层『膜』,隔绝外界干扰。」 说着,信手摄来两小段断裂地脉,凝出法力细丝,当众演示起来。 只见法力细丝灵活如指,从地脉中「叼」出浊气,一点点碾碎。 再随着鳞书接下来的步骤,不一会儿,两小段地脉便合二为一。 其上清气自两端涌来,如烟如雾,片刻后渐渐生出微弱灵气,时断时续地流通。 至接口处时微微卡顿一下,却仍是淌了过去。 鳞书置于掌心托着,向陆游之丶沐秋水等人轻轻一递,供众人观看,并细致讲起其中的各处注意点。 待众人恍然,鳞书方才依着往日经验,粗略判断一番,继续叮嘱道:「续接之后的地脉极其脆弱,需定期巡查此段地脉。 并清除因余浊而生的微小妖邪,随时修补细微裂痕。 依地脉主干与分支来分,分支静养三月,主干静养一年,便可恢复使用。 届时,天地感应,依功行赏,诸位师弟自可获得相应功业。」 众人闻言,纷纷拱手一礼,面露感激之色。 三月至一年时间,并不算长,完全等得起。 比起满天下地去斩妖除魔丶卫道护法,凭自身缘法丶又花费颇大功夫解决问题方能积累功业。 这梳理地脉之法确实稳定又方便。 如那种菜一般,播下种子,浇水施肥,静待收获便是。 功业易积,地仙有望啊。 陆游之等人双眼放光,已有迫不及待丶亲自动手之意。 却又因顾及鳞书尚未开口,只好按捺下心中急切,一个个皆成了眼巴巴的模样。 鳞书见状,便知众人心中所想,亦不多说,直言笑道:「诸位师弟自行便是,无需顾忌。 不过,倒有一事需提前与各位说明。」 话落,话锋一转,面色一沉道:「方才趁各位休息之时,我隐约察觉到渊口下方似有一道极其隐秘的气息。 念及陆兄之前所言,恐下方有妖邪自远方沿地脉潜行而来,危及众师弟的安全。 是以,欲下潜稍作试探,弄个明白。 众师弟若遇不解之处,可暂且向北辰兄请教,仍有不解,待我回来一一作答。」 说罢,抬眼望向北辰,轻声说道:「劳烦北辰兄了。」 北辰神色一凛,拱手正色道:「举手之劳,不麻烦,鳞师兄多加小心。」 陆游之等人亦是关切地叮嘱了一句。 倒是沐秋水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翻手取出一枚丹药赠予,言说随手炼制,有生死人丶肉白骨之效。 鳞书略感意外,道了一声谢,便收在手中,化作清风,往渊口下潜去。 不多时,已显化于烛阴身旁。 此刻它体型庞然,约莫三十丈大小,蛟首昂然挺立,躯上暗红纹理如血流动,散发出腾腾厉气,覆压一方。 鳞书打量一眼,满意点头,随即立于蛟首,双眼微眯,往下看去。 他之所以下来,皆因从气机中感知到烛阴异样的兴奋。 这方渊口下,似有什么特别之物。 「且下去看看。」鳞书沉吟片刻,心念微动。 烛阴当即会意,爪趾轻轻一动,周遭浊流缓缓涌来,聚于蛟躯之上,同时辟出一道通往渊口深处的通路。 四方山精石魅受惊醒来,道道青红竖瞳绽开,密密麻麻,挤满了渊口之下。 然待烛阴垂首扫望,一个个皆如明灯骤熄,惊惶地合上了眼。 下一瞬,窸窸窣窣的逃窜声响起。 烛阴竖瞳狰狞,不屑一笑,旋即身躯纵下,化为一道黑红长虹,直冲而下。 约莫七八息后,鳞书望见了一块肉。 色红,晶莹剔透,两指厚宽,边缘密布着大小不一的咬痕,宛如被硬生生撕咬下来一般。 第71章 鲸影 北辰等人亦停下口中议论,忙扭头望向鳞书,上下打量。 见其气机稳定,道袍整洁,纷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淡淡笑容。 业师平安无事就好。 陆游之心里纳闷:师妹近日来好生奇怪,依她怕生的性子,不该如此才是。 不过念及之前执事所言「尊师重道」四字,心下恍然。 google搜索twkan 当即一步踏出,来至鳞书与沐秋水两人跟前,笑呵呵道:「业师辛苦了。 敢问业师,这方渊口深处情况如何?可是有强大妖邪盘踞?」 话落,取出一枚宝光流转的丹药,恭敬地递上前。 鳞书并未拒绝,袖袍一拂,收下丹药,淡淡笑道:「陆兄有心了。 渊口之下倒是无碍,不过......」 他沉吟片刻,瞥了陆游之及北辰等人一眼,皱眉道:「确有大妖出没的痕迹。 是以今日修习便到此为止罢。 此刻天色已晚,索性回去,也好让陆兄与其他师弟温习一番。 若有不明之处,在未歇息之前,可来我院中,我自会指导一二。」 陆游之闻言,先是心头一惊,腿有些发软,随即神情大喜,应道:「是极是极,业师所言极是! 教导我等一天,又有独自探查妖邪一事,想必业师也累坏了。 回去,赶紧回去!」 说罢,已然腰杆一挺,立于鳞书身侧。 鳞书微微颔首,步向北辰等人,将方才所言相告一番,便以神位之力卷起众人,向总驻地方向而去。 他化作清风,俯瞰身下扶渊。 那些被法阵护住的城池,渺小如米粒,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时有弟子驾遁光赶路,于各处据点丶城池间往来,或为补充配给,或为布下新的法阵,加固守城之势。 若遇强大妖邪作祟拦路,自有飞剑从东而来,径直将其贯穿,钉落于地,顷刻毙命。 随后,那飞剑便倏然崩散为一滩酒水,四散流淌。 如此周而复始,已成常例。 鳞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随即边留心周遭情况,边避开一众修士与妖邪,继续遁行。 然即将飞至一座城池上空时,他心头忽地一紧,周身生寒,冥冥中预感有大恐怖将要发生。 未有迟疑,当即神位之力尽展,远遁而去。 三四息后,落于远处,身形方显,一道地缝已开裂至脚下,未有停歇,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下一瞬,横不知其广丶纵不知其深的巨大裂口猛然生出,似大地张开了巨口。 撕拉,噗嗤—— 密密麻麻的撕裂丶啃食声骤然响起,混着咯吱咯吱的磨牙声,自裂口深处传来。 一道长而哀恸的呻吟紧随其后。 鳞书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硕大无朋的身形自那裂口处直冲而出,如山般沉重,如海般浩瀚 顷刻便已取代天上落日,降下一片无边黑暗,遮掩四方。 待身形全现,其状似鲸,身躯流线修长,有尾有鳍,周身却覆着大半「石灰盆」般的怪异妖邪,似寄生一般。 这些妖邪牢牢扎根其表面,正张开布满尖利长齿的大口,疯狂撕咬丶啃食其血肉,大肆汲取精气。 且似有驱赶之意! 那巨鲸升至最高处之际,尾鳍猛地一甩,身形翻转,已向地上城池轰然坠去。 一鲸落,群妖毕至。 裂口下方,模样怪异丶气机浑浊的妖邪踩踏丶挤拥,汹涌而出,围住城池,只待法阵破碎的那一刻。 便在这时,一声大喝自天落下:孽畜,好胆! 声未消,擎天酒葫芦化作流光,飞遁而来,径直撞向那巨鲸。 甫一接触,径直将其掀飞,摔落在地,砸出地动山摇般的闷响。 随后方有一道身形驾云赶至,落在那城池面前,怒发冲冠,一人独护。 不是守正,还能是谁? 第72章 变形 鳞书察觉到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心下一暖,点了点头。 随即脚下移开,露出一只被法力封住的「石灰盆」之物,开口问道:「师叔所言的藤壶妖可是此物? 方才师叔那酒葫芦与浊鲸相撞,有不少这东西飞落。 好奇之下,我便抬手摄来一只观察,发觉其无甚修为丶无甚能力,唯其性凶,一张大嘴甚是锋利。 似乎只会扑咬啃食?」 话落,心念一动,封住的法力随之消散。 那藤壶妖当即暴起,大嘴一张,露出满嘴尖牙,察觉到有人的方向,便扑咬而去。 然及半空,已有一缕神光落下,瞬息将其血肉融去,只余一个空壳,哐当摔落在地。 守正瞥了一眼,沉吟片刻,道:「不错,不过这藤壶妖并非只会扑咬啃食,而是与那浊鲸互利共生。 藤壶妖寄生于浊鲸身上,相当于它的另一张嘴,能吸收所咬之物的精气,助其增长身躯丶提升修为。 而浊鲸体型庞大,寄生于其身的藤壶妖数以万计。 是以这浊鲸便愈长愈快,修为也与日俱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极度荒凉。 是个颇为棘手的麻烦。」 说罢,叹了口气,旋即念起一事,眉头愈发沉重,忧心道: 「这藤壶妖吃而不疲,无物可食时便会转而啃咬所寄生的浊鲸,没日没夜地撕咬其血肉,利用疼痛驱赶它去觅食。 浊鲸虽疼痛难忍,却因那共生关系,早已默认藤壶妖为一体,不会伤害它们,只会日渐发狂。 最终撞向城池,是为了以城中百姓为食,喂养身上的藤壶妖,好减轻自身疼痛。 这才有了方才师侄所见之景。」 鳞书恍然。 随即念头一转,想到扶渊的情况,面色陡然一沉。 城池虽有法阵护住,能保百姓平安,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亦会加剧浊鲸的发狂程度,百姓也愈发危险。 唯一的万全之策,便是早日将其斩杀,方能防患于未然。 守正亦知此点。 然那浊鲸向来一击不成便跑,又同为地仙层次,是以自发现它以来,常常无功而返。 以他一人之力,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此事在调派地仙之后,应能解决。 念及此处,他向鳞书等人露出宽慰笑容,语气笃定道:「此事已有解决之法,尔等不必太过忧虑。 只需跟随业师好生学习梳理地脉的法子,用来往后积攒功业便是。」 陆游之等人心神一凛,拱手道:「是,长老。」 鳞书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地上的空壳,双眼微眯,似有所思。 守正见此,微微颔首。 随后念及藤壶妖飞落一事,恐其伤及百姓,便传音召集周遭弟子,吩咐各人负责一块区域,务必清除乾净。 鳞书等人亦不例外。 许是酒葫芦与浊鲸只相撞了一下,掉落的藤壶妖并不多,一刻钟时间,便已尽数清除。 事毕,趁天光轮换之际,鳞书便将众人带回了总驻地。 「多谢业师教导,我等回去后,定会记住业师之言,朝暮温习,不敢懈怠。」 陆游之等人拱手道别一番,便向各自休息之地走去。 鳞书亦回到院落中,如常合上门,随后翻手取出一只暗藏的藤壶妖,置于桌上。 适才听到浊鲸与藤壶妖之间的关系,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令烛阴快速化龙的可能。 藏于渊口丶伺机吞食掉落的妖邪固然是个好办法,然并非每处断裂地脉中都有道行在六七百年的妖邪。 况且,此法越往后越难。 索性......吃个大的! 说不定还能藉此机会,一窥妖邪老巢,探得有智慧的妖邪所在之处。 《龙书》有云:「龙既能云变,又能蛇变,又能鱼变,飞鸟征虫,唯所欲化,而不失本形,神能之至也。 其意为,龙可阴阳百变丶随心幻化而不失本体。 如那能巨能细之能一样,变形之术亦是龙与生俱来的本性。 第73章 行事 虽同是蛟类,但青珉为清龙之属,与它这个浊蛟天生不对头。 是以常常会缠斗在一起,争个高下。 可恶的青蛟,作为兄长让我一番,压在身下又怎么了? 想到这里,烛阴蛟瞳不由一暗,愤愤地低吟一声,发泄心中的不满。 鳞书则眉头一扬,露出一抹浅笑。 那激活之法,通过欲望催动变形,从而让龙类自身生出「想要变成」的念头。 念头一生,变化便自然发生。 至于镜子和龙形,一者照其形,一者示其貌。 前者为激发欲望,后者让龙类知道该变成什么。 两者结合,缺一不可。 此刻观烛阴这番模样,应是生出了对未化龙的浓浓不满。 很好,便趁势再添把火。 于是,他轻声引诱道:「何须犹豫?循着内心的念头便是。」 话落,烛阴竖瞳一立,周身浊气翻涌,心中某个念头疯涨。 化龙?早晚之事,何须心急。 相比之下,迟迟压不住青珉的欲望反而猛涨,一发不可收拾。 而若想光明正大丶无所顾忌地行此事,那必然得是...... 只见它身形渐渐拉长,四爪收缩,鳞片褪去,粗壮的尾部猛然一缩,竟化成了人形。 其形貌与鳞书有九分相似,唯独一身气机与双眼甚是凶厉骇人。 察觉到自己成功变形,烛阴大喜,眸中兴奋之色几欲夺眶而出。 它垂下头,好奇地打量起双手,心念一动,五指缓缓合拢,依着为蛟的习惯,以人身尝试着。 或抬手作爪,不知有何用,或僵硬移步,几欲跌倒。 诸如此类,虽有诸多差错,却也令它愈发觉得有趣,玩得不亦乐乎。 ?鳞书眉头皱起,一时不明白是哪儿出了差错。 引导烛阴变龙好端端的,怎就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他打量一眼,细思不解,索性暂且抛之脑后。 毕竟从结果来看,变形之术确实成了。 不过仍需多练习几次,方能熟练掌握。 念及此处,鳞书便以自身为参考,指出烛阴变形之后与所变之物的模样差别丶气质神韵,从头到脚,一一不落。 烛阴亦学得格外认真,脑袋直点,眸中愈发兴奋。 待烛阴能做到随心而动丶一念变形后,鳞书便让它试着变作桌上那只藤壶妖,观其行为,学其习性。 直至功毕,放在一起,相安无事。 随后就让烛阴将其一口吞下,解个嘴馋。 期间亦有一件意想不到之事发生。 后半夜,沐秋水竟来至院落前,轻敲月下门,行起依礼请教之事。 鳞书觉得稀奇,却也未拒绝,顺势请入院中,坐于石凳之上,傍月而教。 是时,月明星稀,倒也敞亮。 是夜,他一夜未眠。 及至天色将明,沐秋水方才欣然离去。 鳞书摇了摇头,洗漱一番,便又与昨日一般,带领陆游之等人,来至地形图上所记载一处,继续教导梳理地脉的法子。 此处断裂地脉虽不似那处渊口中的粗壮,却胜在细碎丶零散,是个练习接续地脉的好地方。 同样,也离那些大城池很近,庇佑百姓颇多,是个等待浊鲸的好所在。 ...... 总驻地,正脉堂。 一众执事丶巡事汇报各类事项丶商议妖邪异动之地。 守正面色阴沉,默然不语。 一旁,坐定着两位青年模样的道人,一高一矮,皆神情欣然,脸上带有一丝跃跃欲试之色。 不多时,高个道人忽地开口道:「守正长老,不知可有想好? 我与身旁这位道兄,乃是奉掌教之命前来助你除掉那头浊鲸,救下扶渊余下百姓。 想必掌教也已将除鲸之法告知于你,如今人手与法子都已齐备,还望速速做出决定。」 话音未落,矮个道人便接话道:「是啊是啊,守正长老。 第74章 来袭 事情来得太突然,鳞书从未想到,他居然会有一天,成了城中一位大户。 有良田丶家仆丶婢女丶金银细软等。 虽然只是一时,并且都是假的。 小城一处宅邸中,鳞书手握一枚挪移令符,望着面前的长庚丶陆游之等人,苦笑一声,道: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长庚兄,什么老爷不老爷的,都是我等伪装的身份,不必如此称呼。 诸位也是如此,一切照旧便可。」 长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小友无需在意。 一时兴起,玩笑之言,只为缓解等待那浊鲸到来的紧张。 地仙级大妖,某还未曾见过,是以心中忐忑得很。 恐积压太多情绪,届时闹出洋相,手忙脚乱之下,出了乱子。」 说罢,又哈哈一笑,取出怀中的挪移令符,看了又看。 闻得这阵爽朗笑声,陆游之等人皆心头一松,面上随之露出一抹淡淡笑容。 以身为饵丶诱来浊鲸一事,还是太过危险。 哪怕有三位地仙暗中保护,又有保命之物在手,仍觉得心里没底。 但能换得守正长老一声承诺,得其在扶渊里格外照拂一眼,亦是值得。 教导之事完毕后,虽会返回各自法脉,将自身所学整理成册,留给宗门内其余弟子。 但终究会返回扶渊,常驻此地,续接地脉丶巡查走势,以完成功业的积累。 届时定少不了麻烦。 可若有一位地仙长老的照拂,那便大不相同了。 此刻搏上一搏,是为将来能享后福。 一旁,鳞书未再多言,望着众人互相打趣,心中则思索起另一事来。 他本想等浊鲸现身,浑水摸鱼地将烛阴抛入其出现的裂口。 随后趁那未现身的几息时间,让烛阴见机行事,窜到浊鲸身上。 不料,如今却成了诱饵,等待它到来。 真是意想不到。 不过似乎,这样更能成事?也好。 鳞书思定,便随长庚丶陆游之等人一同在宅邸中住下。 长庚来此,是为有个关照。 小城中作诱饵的人不少,他多不熟悉,便寻到了鳞书这里。 鳞书亦未拒绝。 正好多一位正神在此,也能让陆游之等人向他请教。 从而让自己与烛阴多些时间交流,叮嘱其伏在浊鲸身上后的大小事宜。 往后几日里,小城如常热闹。 其内弟子虽没有原先百姓多,但多是二十余岁丶精力旺盛的血气方刚之人。 是以等待的恐惧并未让他们消沉,反而激起一股亢奋,常以微末道法切磋比斗。 白日借天光,夜晚凭灯火,未有停歇,一时倒也有几分苦中作乐之意。 直至第六日晚。 今夜无月亦无星,沉沉黑暗吞尽天光,笼盖住小城,唯有百姓扎制的长明灯还亮着。 鳞书坐于宅邸的院落中,照惯例以神位之力感知四方土地的动静。 身旁是北辰等人,正望着陆游之把丹火玩出各种花样来。 忽地,一道带着警告之意的低沉声音在小城内响起: 「城内弟子提高警惕,浊鲸气机已近。 我等暂时不便出手,尔等速速握紧挪移令符,注意周遭一切变化。」 话落,小城骤静。 城中弟子未有犹豫,当即走出宅院,手持挪移令符,各自四散而开,紧盯四方动静。 他们虽以身为饵在此,但在来此之前,亦得到一句吩咐:浊鲸现身之际,亦是逃离之时。 务必惜命! 鳞书等人亦如此。 他与陆游之一干弟子分开后,思量一番,便让烛阴变作藤壶妖模样。 随后一起化作清风,在小城树木的叶片间飘荡。 人形目标太大,容易被盯上,还不方便行事。 第75章 上身(一) 明是黑夜,此刻却亮得骇人。 望见百丈青焰长剑自天飞来,那浊鲸竟兴奋地长吟一声。 它巨口猛地一合,尽吞嘴中小城与土地。 旋即磅礴妖力倾落,化作滚滚浊浪托身,尾鳍一摆,主动向那青焰长剑迎去。 却又在即将相撞的一刻,俯身下潜,让那青焰长剑堪堪掠过身躯,引燃大片藤壶妖,烧出一阵凄厉惨叫。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浊鲸闻声止不住地长吟,在浊浪中欢快游动。 又陡然一顿,妖力敛起大半,借余下浊浪为缓冲,身躯向下坠落。 其背脊上的连绵青焰亦在这时被下坠的风势愈引愈烈,顷刻便已裹住大半身躯。 如天上大日坠落,照亮四野,挟着漫天黑灰倾落,铺向身下大地。 落地瞬间,大地消融,一声轰然巨响后,现出茫无际涯的深坑。 云彩之上,守正见状,眉头微皱,略一沉吟,解下腰间酒葫芦御起,向深坑飞遁而来。 这浊鲸倒是狡黠,竟借他飞射的青焰长剑清除身上的藤壶妖。 此等大妖,绝不能让它跑了。 念及此处,身下酒葫芦陡然急掠,不过半息已至。 与此同时,两道遁光自天飞落,显化出一高一矮两位道人的身影。 他们望向那青焰遍地燃烧的深坑,皆面色一沉,神情凝重。 浊鲸出现的方式迥异于常。 是以,原定的计划出了差错。 结果他们驾云在天上白等了一场。 眼下这深坑中妖力弥漫,凭感知只能探出浊鲸仍在下方。 不得详情,不可贸然行事。 两人相视一眼,片刻后,那高个道人沉声道:「就由我来出手,逼那浊鲸现身。 届时,还望道兄与守正长老把握良机。」 闻言,守正与矮个道人皆微微颔首,示意了然。 高个道人也不迟疑,抬手甩出一幅空白长卷,法力一展,口中轻喝一字:「照。」 长卷遥遥飞起,瞬息暴涨,化作遮天幕布,旋即覆压而下,将那深坑完全掩住。 随即似与大地相融般,径直往下渗去。 便在此时,一道焦躁的长吟自深坑中传出。 随后磅礴妖力升腾,向四面八方覆涌而去,大地顷刻化作泥浆浪海,将守正等人困于其中。 鲸影游荡,若隐若现,一尾尾鳍翻搅摆动,激起道道冲天浆柱,向守正等人冲撞而来。 同时,余下的泥浆浪海演化沧海桑田,山崩地裂之状。 大地翻覆丶山岳移位相继而现,又有海陆变迁丶地动山摇接踵而至,尽数袭向守正等人。 高个道人眼皮未抬。 他袖袍一拂,大手一旋,便有地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凝作一幅浊鲸作浪图。 赫然与眼前发生之景分毫不差。 旋即,抬手往图上轻轻一按,顺势一抹,图上顿生一处空白。 与之相应,那翻腾的泥浆浪海亦凭空消失了一大块。 未有犹豫,他眼神一凛,以手作笔,快如飞影。 乍息之间,图上尽白,唯余浊鲸身形仍在。 「二位——」高个道人躺在酒葫芦上,向守正投去感激的一瞥。 方才那浊鲸来势汹汹,化大地为泥浆浪海,以地形之利,兴风作浪,逞凶肆虐。 幸得长老以酒葫芦作舟,护住周遭。 这才让他得以完全施展道术,暂时将脚下这片地隐于虚空,让浊鲸无力可施。 此刻,四方泥浆浪海尽消,高个道人一身法力填补而上,并结出一道屏障,托举住浊鲸整个身躯。 浊鲸躺卧在法力屏障上,如搁浅一般,哀恸低吟。 守正与矮个道人见状,当即各自出手。 除掉浊鲸的动静颇大,便是已至夜深之时,亦引来了不少存在暗中窥探。 其中不乏地仙层次。 第76章 上身(二) 思定,他便打算静静观望。 周遭地仙还未离去,他不能第一个动身,恐有暴露之险。 然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忽地传来一声大喝:「诸位道友,还不动手吗?」 鳞书当即心神一凛:「还有转机?」 他默然不动,静待那出声之人所言,究竟为何。 守正等人亦严阵以待。 然片刻过去,无事发生,唯有浊鲸的哀吟声愈发低沉,断断续续。 显是已经快要毙命。 忽地,一道婉转声哭哭啼啼落下:「你道门欺人太甚。 昨日赶我等离开居所,今日又伤我同胞,遑论来日? 索性此刻便唤来一干兄长,尽数吞进此地百姓,待吃饱后,与尔等拼个鱼死网破。」 说罢,娇声冷哼,周身妖邪之气喷薄而发,只待出手。 然话落未久,一道粗犷声骤然骂起:「好你个卑鄙的人类修士,竟伪装成我等! 你所掌管为何处?兄长又为谁?可知人肉是何滋味?」 随后冷笑连连,啐了一口,又继续道:「虚伪玩意儿!」 婉转声不怒而笑:「满口人言味儿,你是人是妖?」 粗狂声好笑一声:「你又是男是女?」 话落,再无声起,四方重新回归平静。 唬人的假把式?鳞书心中一疑,继续按捺不动。 这些出声之人一个个皆在试探,身份丶性别真真假假,无从知晓。 但显然有祸水东引之意。 来者不善啊。 守正等人亦察觉到这一点,三人互望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 随即感知一番浊鲸气息,各自掐了一道术捏住手中。 照此情形,十息内便会毙命。 若有人出手干扰,只需一人拦住四息,便能彻底解决这头大妖。 一呼一吸间,转瞬已过三息。 便在第七息—— 一抹灿灿金光浮于天际东方,映出淡淡云脚,染成一缕橙红。 守正等人忽地心头恍然:原是天将亮了。 然不过半息,心头猛地一惊:不对!为何会生出这个念头? 一念刚起,未曾落下,又陡然生出一念:糟糕!怎就无端怀疑了? 便在这念头的生灭之间,心神随之一松。 这时,一声大笑传入守正等人耳中:「多谢道兄成全,一息时间已至,我去也。」 话音落下,出声之人气机顿消,身形一晃,已然借地脉遁走。 守正等人亦从那念头的生灭中回过神来。 随即连忙调动所修道法,压下诸多心猿,向身旁浊鲸望去。 然目光方落,却见美人回眸,顾盼而来。 其身姿丰腴,楚腰纤纤,半含半笑间,惹得天光倏然一落,可人容颜坠在心头。 守正等人面色一怔,一时竟支支吾吾起来。 「哈哈哈哈,三位道友,青瓦朱楼亦是好去处,日后须当前往,听一听琵琶声。 半息时间,我便拿去了。」 大笑声落,眼前之景骤然消散,那美人亦化作一具红粉骷髅,归于虚幻。 你方唱罢我登场。 出声之人一位接着一位,手段不一丶诡异莫测,皆是困人之术,皆来「借」半息或一息时间。 如此反覆,七息时间已过。 待守正回过神来,身旁高个道人手中的长卷已不翼而飞,浊鲸伤势也已好转几分。 他心中大呼不妙:要遭。 旋即未有犹豫,抬手运法,欲做些补救之事。 却在这时,虚空骤然一开,被隐去的土地复归而来。 紧接着,一道大喝顷刻响起: 「我等碍于身份,恐道门追究,不方便出手,只能助你如此。 现在那道人的麻烦术法已破,若欲求生,速速往东南方而去,自有我门中前辈助你。」 第77章 再邀(一) 浊浪滚滚,冲涌直下,裹挟周遭大大小小的断裂地脉,如山洪般撞入地底深处。 呜—— 不多时,浊鲸长吟一声,庞大身躯渐渐收住坠势,尾鳍摆动间,已在缓缓游动。 它不明白,方才追寻的那道气息,为何忽然不见了。 明明已追上才是。 然念头升起未久,一阵剧烈的疼痛便自身躯上传来,驱赶它去觅食。 虽不如以往那般繁多,却更甚痛苦,将那恢复的理智一点点蚕食殆尽。 它受伤颇重,急需进食,以大量精气来恢复自身。 鲸躯上的藤壶妖亦然。 只不过它们身下便有可食之物。 是以,一个个皆张开大口,疯狂扑咬啃食着鲸躯,欲要饮血啖肉。 浊鲸固然皮糙肉厚,却也在无数尖牙一点点的撕扯下,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其中,尤以一只藤壶妖最甚。 它体型比普通藤壶妖大上数倍,也更为凶残。 不仅是浊鲸的皮肉,乃至周遭同类,亦是一口吞食,咀嚼下咽。 正是烛阴所变。 自借那滔天浊浪掩住自身气息丶伏在浊鲸身上后,烛阴便觉来到了一处妙地,周遭尽是可口之物,鲜美异常。 龙生美哉! 不过它还是牢记鳞书的叮嘱,收敛内心喜悦,寻得一处皮薄的地方,一口咬破,径直往里钻去。 随即大口啃食里面的红肉,边炼化边往更深处钻。 与此同时,浊鲸吃痛不已,哀吟中满是狂躁。 它猛地甩动尾鳍,发狂地向四周撞去,庞大身躯碾碎一处又一处地脉。 旋即,又循着本能开始四处觅食。 在浊鲸的念头中,痛,唯有不停地进食方能缓解。 然毕竟刚从守正三人手中死里逃生,恐惧尚在。 是以,未曾向地上城池袭去,反而巨口一张,生吞周遭无数妖邪。 此刻,这些弱小的同类,在浊鲸眼里,已然成了最好的止痛良药。 ...... 却说鳞书被抛飞后,又被那浊浪边缘的余力裹挟着,翻腾许久,直至撞上一处分支地脉,才堪堪止住身形。 适才浊鲸在旁,恐被发现,他便佯装一块石头,一动不动,随浪漂流。 直至此刻。 所幸肉身坚固,又有清灵道体自成的清光消解大半浊气,倒也无碍。 只是身上道袍尽破,一时有几分狼狈。 「这是在何处?」鳞书打量一眼四方,心中渐生疑惑。 只见周遭地脉清浊交织,浊气与清气相互交融又彼此冲撞,间或有地脉动荡起伏,却无之前所去之处那般凶性。 他未有犹豫,翻手取出地形图,与眼前所见之景对比一番。 岂料竟未寻到相似之地。 旋即心中思量片刻,略有猜测——此处应是一方未标注的隐秘裂隙。 这类地方,地脉模型上应有记载。 果不其然。 不多时,鳞书便在其上寻得一处七八分相似之地,心中恍然。 原是来到了一处新旧地脉交汇之地。 是为地势更迭丶新生出来的地脉,与原先已有地脉相互交融,经久演变而成。 此地清浊平衡丶动静相宜,显是个练习接补地脉的好地方。 「未曾想到,此番倒是因祸得福了。」鳞书喃喃一声,暗自记下此处。 明日可带陆游之等人前来,继续修习之业。 梳理地脉的法子已然传下,余下便是勤加练习,直至手熟为止。 是以,无需再寻浊气浓郁之地,于一处安稳之地便可。 此地正合适。 唯一不妥的便是,与道门总驻地相距甚远。 鳞书换好一身道袍后,便借清风遁行,一路小心谨慎,许久方才回到自己所居的院落。 然身形方显,已有一道身影自院门处迎上,微抿着唇,问道: 第78章 再邀(二) 沐秋水感觉自己脸上正微微发烫,耳朵也是。 与以往炼丹时被丹火熏得不同,倒像是丹经上所记载的一般—— 服用阴阳造化丹之人,气机自行感应激发,有气血翻涌丶面红耳赤之状...... 可自己一没炼制此丹,二没服用,怎会如此? 怪怪的。 莫非是业师身上带着与之功效相同的草药? 念及此处,沐秋水眸子微微转动,用余光向鳞书望去。 可除了一身整洁的道袍外,别无他物。 于是,心中愈发不解起来。 便在这时,她耳中又传来鳞书的一声轻笑,以及一番话语: 「师妹此前不是好奇师兄身上为何会有淡淡的木行之气萦绕? 不瞒师妹,许是和师兄的法眷有关。 其名青珉,乃东方木行青蛟,秉金木两行之气而生,正在青梧城任土地一职。 师兄与它久伴,不离其身,这才会如此吧。」 闻得此言,沐秋水眸光微顿,心头恍然,旋即又浮出一丝丝羡慕。 倒不是想到青蛟有多珍贵,而是自己的炼丹道途。 夫丹道者,夺天地之造化,然必先顺草木之性。 灵药不培,丹鼎终虚。 是以,凡太素一脉弟子,无论正传丶别传一系,皆要求对炼丹丶灵植两道有所涉及,并且精于此二者。 而若得青蛟相伴,毫无疑问,于灵植一道大有助力。 其天生属木行,吐纳的气息能催发灵植根系。 蜕下的蛟鳞若埋入土中,也可使灵药吸收地脉灵气快上数倍。 更不用说那蛟涎......简直就是培植灵药的绝佳天材地宝。 一念至此,沐秋水眸光一亮,十分意动。 但在想到一事后,又内心一叹,涌起一股遗憾之情。 她抬眸望向鳞书,小声道:「师兄真是好缘法。 不过此番怕是要辜负好意了,还望师兄恕罪。」 话落,眸子低垂下来,耳朵尖尖通红一片。 鳞书也知强求不得,略有失望后,便收整起心情,向沐秋水淡淡一笑。 走丹道一路的修士,自是个香饽饽,无论在哪儿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他见才起意,实属再正常不过。 毕竟若青梧城有一位精于丹道的修士,避难百姓的吃喝用度丶青珉的木行培养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三顾而不得,倒是可惜了。 鳞书且在思忖,未曾注意到自己目光一直落在沐秋水身上,让她羞得脑袋一直低埋。 直至实在耐不住,沐秋水方才闷着声道:「师兄......烫。」 「嗯?师妹方才说了什么?师兄未曾听清。」鳞书回过神来问道。 沐秋水绛唇微含,轻轻呼着气,直到脸上凉了几分,方才软软出声道:「无......无甚。」 随即不待鳞书反应,又急忙说了一句:「不知师兄平日里能否收集一些青蛟蜕下的蛟鳞? 秋水往后若有空,便会从扶渊来青梧城寻师兄,用一些自己炼制的丹药来换。」 话落,她努力抬起眸子,直直望着鳞书,眼巴巴道:「师兄,可以吗?」 扶渊?鳞书眉头微皱,瞥了沐秋水一眼,并未立刻出声回答。 他沉思片刻,想起教导一事的初衷,试探问道:「师妹可是因要常驻扶渊,梳理地脉来积累功业,这才无法去青梧城小住几日?」 沐秋水眸子一怔,未料到鳞书竟猜中了自己心中所想,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 手指摩挲了一会儿,方才轻轻点了头,道:「是......」 鳞书会心一笑,说道:「若我有法子让师妹在青梧城亦能积累功业,可愿同我小住?」 「欸?师兄?」沐秋水歪头。 鳞书指了指自己,继续道:「师兄现任一城正神,手中有举荐权。 师妹若来我青梧城,届时自会向天地举荐你为辖下正神,任职土地或巡山神,护佑一方水土。 第79章 密谋 高个道人与矮个道人闻言,只觉此事颇为棘手,十分难办。 然互相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兴奋。 自证得地仙品以来,他们一直在行移山开道之事,便利百姓。 此举固然能有个好名声,却较之往日,终是差了些滋味。 无法全力出手与人厮杀,一试自身道法高低,实在是手痒难耐,不得畅快。 原以为只能如此。 不料来此除鲸,竟碰上了一群不知来历的地仙,甚妙! 来得正好! 矮个道人目光一动,豁然起身,咧嘴一笑,道:「长老无需担心。 不过是一群不敢显露真身的胆小如鼠之辈,便是聚在一起,又有何妨? 我这便唤来几位道兄相助,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罢,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神念涌入其中,一道讯息已然发出。 守正面色微微错愕。 这时,高个道人接话说道:「长老且宽心。 有那约法三章在,那些个藏头露尾之辈投鼠忌器,必定不敢动真格,而我等无所顾忌。 毕竟除妖本就是道门的本分,谁人敢有异议?」 说着,斜睨一眼,略一思索后,心中已有一番谋划,于是缓缓开口: 「此番情形下,我等只需主动行事,寻得浊鲸踪迹,再将其斩杀便是。 若有人继续阻扰,便联合其他道兄出手,逼迫其暴露自身跟脚与术法。 届时我等便能藉此推测其来历,再以坏规矩的名义,联合魔门一同讨伐。 无论哪一种,皆对我道门有利。」 话音落下,他淡然一笑,显是成竹在胸。 守正垂下目光,未作表态,心中思量起此事可行与否。 不多时,他瞥向矮个道人,轻声询问:「道友唤了几人?」 「有四位道兄可抽空来此相助。」矮个道人应道。 守正微微颔首,心中稳了大半。 连同堂中三位,共有七位地仙。 届时哪怕生出了变故,也足有能力应对。 此事可行。 他当即不再迟疑,沉声道:「便依两位道友之计行事吧。」 话落,高个道人与矮个道人拱了拱手,便出了正脉堂,分作两头,各自行事。 一者潜入地脉,以城池大小为准,由大及小,遍查各地,搜寻浊鲸踪迹。 一者接应来此的道门同道地仙,说明计划后,亦借地脉遁形,相助高个道人。 来往地仙频繁,扶渊一时竟迎来了一片平静。 ...... 然在一处隐秘裂隙内,却是一片凝重。 人影未见,一道婉转声先行落下:「我魔门的诚意,想必你等妖邪也已见得。 联手反扑道门一事,思量得如何?」 声落,却未有回应。 直至十数息后,方才有一道粗犷声响起:「小娘子所提,我等自是应了。 已一起做过那般粗鲁之事,怎舍得负心于你,哈哈哈。」 笑罢,又陡然变脸,沉声喝道:「不过还请小娘子速速现身,好叫我看一看真容。 不然心里头总觉不踏实,那联手一事怕是得再思量一番了。」 离烨闻声沉默,叹了口气,终还是自暗处显化身形。 道门势大。 此前虽得一良机,重伤那位抱一道人,暂时抹平了道魔两门之间已证果位的地仙数量差距。 却又苦于新晋地仙不足,远不及道门。 是以,这才起意与妖邪联手,先行将道门一众赶出此处,再行瓜分此地。 不过妖邪念及魔门与道门同属人族,便有了试探之举。 同沾因果,自是同路人。 又恰好撞见道门地仙在斩杀浊鲸,一番合计下,适才做出那联手阻拦之举。 如今诚意已给足,人也已现身,离烨索性恢复本音,问道:「如何?可......」 第80章 化龙(一) 离烨投来疑惑的目光。 那大汉径直迎上,眼中笑意愈盛,直言道:「待你等口中的道门寻得那畜生,两者势必有一番厮杀。 道门顾此失彼,那些城池便会守备空虚,这便是我等的可趁之机。 无地仙分身守护,城中的人儿便是那树上的桃儿,随手可摘,又甘甜可口。」 说及此处,他双眼忽然闭拢,舌头搅了搅,露出回味之色。 旋即猛地一睁,望向离烨,贪婪道:「届时只需你等如那时般做个掩护,我等便可破城而入。 食些人儿,饱餐一顿,顺带提升修为,安然得归。 此事不难,无需你等全力出手。」 说罢,大汉笑了笑,随即反问道:「应能相助罢?」 离烨眉头下意识一皱。 他心中权衡一番其中风险,片刻后,方才开口道:「拖延数息自是没有问题。 再久恐会暴露自身来历,被道门窥出一丝端倪,从而惹祸上身。 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话音方落,那大汉已满脸喜色,点头大笑道:「好!好!好啊,数息时间足矣。 你等不错,比那拿着葫芦的人类修士要好,哈哈哈哈。」 离烨眉头微微一皱,暗自不喜。 妖邪就是妖邪,哪怕化成了人样,学得几分人言,也改变不了那妖邪本性。 以掠夺吞噬为业,有术而无道。 不过这妖邪大汉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那可趁之机,未必不能利用一番。 待道门忙于处理浊鲸丶忙于救城,便是魔门大肆动手,弟子攻占道门驻点,争夺扶渊土地的良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无外乎如是。 然尚需提早布置。 念及此处,离烨已无心久留,当即开口道:「便依道兄之言行事。 时间紧迫,我这就回宗,顺便将此事告知其余四脉地仙,以便他们有所准备。 这便告辞了。」 说罢,略一拱手,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原地,大汉眼中浮出一抹玩味之意。 三四息后,身形陡然化作一条容颜娇媚的美人蛇,扭着曼妙细腰,向另一处隐秘裂隙缓缓游去。 未行多久,她柳眉一蹙,喃喃道:「奇怪,地脉间的水行灵气怎如此活跃? 暴雨将至?亦或是有水行宝物即将现世? 此事,还得与兄长说一番,好生留心。」 随后,化作一条暗金大蟒,游走不见。 ...... 新旧地脉交汇之地。 返回总驻地前,鳞书遥望天上阴云沉沉,又觉周遭地气湿润,不由神色一凝。 他思量片刻,转身向陆游之丶沐秋水等人轻声道:「后几日恐有大雨来临,届时地脉中水行灵气疯涌,不适宜接续地脉。 修习一事便暂且放放,缓个几日,等大雨过去。 也正好趁此机会,让诸位师弟好好休息一番,近日来辛苦了。」 陆游之等人皆摇了摇头,拱手道:「业师言重,弟子应当的。」 身为修习弟子,对于鳞书的安排,他们自是听从,并无不满。 毕竟多亏了业师的勤勉教导,以及寻得良处丶将他们带领而来,那梳理地脉的法门,方能精进如斯。 修习弟子间亦有交流。 休息之处,他们也听过其余业师所教导的弟子抱怨:时不时就要为寻找合适练手的地脉而换地,练习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哪儿像自己这般,在此处随意挑选,随意练手。 想到此处,陆游之等人纷纷向鳞书投去感激的目光。 鳞书微微一笑,未再多言,神位之力一展,便裹挟沐秋水等人沿原路而返。 待与众人分别,他回到院中,寻到那掌大的龙形,法力一涌,将其化成一柄油纸伞,静静置于身侧。 不多时,又持着油纸伞,抚了抚,低声自语道:「明日,大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