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相声失业到华娱顶流》 第1章当然裤里丝 京市,薪丽娱乐经纪部。 投影幕布上,放着一个年轻人的帅照和账号数据: 姓名:于凉(艺名于鹤凉) 职业:德芸社相声演员 粉丝:105w+ 平均每条作品播放量:100w+,点赞:10w+ 相关热搜词:【求穿搭建议】【极度听劝】【爆改男神】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研究了半天,”经纪总监赵明远敲了敲桌子,“谁能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火的?” 负责艺人账号运营的一群人,对着于凉的账号反复拆解,愣是没找到爆红的“技术原因”。 “这不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条自拍吗?文案都懒得换,全是‘穿搭听劝’。” “可他就是火了。”有人接话,“而且是那种拦不住的火。” 2017年的抖音,还是技术流和手指舞的天下。 一个相声演员靠自拍杀出来,确实让嗅觉灵敏的薪丽娱乐摸不着头脑。 “不过有一点,”赵明远放大评论区, “这哥们是真的听劝。 网友让他换发型,他换了; 让他别穿大褂,他改了; 让他健身,你们看看最近这几条——” 屏幕上划过前后对比图,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呼。 工作人员点开于凉早期的第一条作品。 好家伙,3w+的评论区,风评整齐划一,全是骂的。 【这家伙每天一张自拍,我真是服了!】 【这傻x把抖音当朋友圈发呢?】 【于凉是吧,再更新我找人弄你!】 当然,也有零星几条真心的建议: “少穿大褂,你又不是在剧场。” “裤子换微喇试试?” “微分碎盖,信我。” 工作人员一路往上滑,从第一条滑到最新一条。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于凉的脸型从圆润变得棱角分明,穿搭从“说相声的日常”变成了“街拍模特的水平”。 评论区也跟着变了。 【不是哥们,你真的变帅了,我再也不想给你建议了!】 【你现在这样让我睡不着啊,我求你了,变回去吧!】 【别改了,再改你就改成我家户口本吧。(色色表情)】 【男人,你改得让我得不到了!】 【其实,我本来计划长这样的。】 一名工作人员盯着屏幕,表情复杂。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前两天我和他去过同一个理发店……” “然后呢?” “他是微分碎盖,而我剪成了汉奸锅盖。”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赵明远敲了敲白板:“好了,所有作品看完了。各位,说说结论。” “于凉的作品能在技术流里杀出来,除了样貌确实出众,最关键的是——他听劝!” “网友让他改什么,他就改什么,改到最后,网友都不好意思了。” “还有一个点,你们看他主页简介了吗?” 众人点开,沉默两秒,然后集体笑喷。 【国家级进攻型捧哏】 【德芸社留守人员】 【诺贝尔数学奖觊觎者】 【凌晨三点emo锦标赛冠军】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愧是德芸社出来的,抖包袱都抖到抖音上了。” 赵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但很快收敛表情:“别光笑。你们注意到没有——‘网感’这个东西,教是教不出来的。” “而于凉就有。” --- 朝阳区,某小区。 于凉在床上赖到下午两点,终于翻了身。 上一世身为武术替身的于凉因为一场爆破戏意外穿越到了2017年的相声演员于凉身上。 原主在德云社混了几年,好不容易熬成郭齐林的捧哏搭档,结果少爷一转头单飞当演员了。 自从郭齐林转型后,于凉在德芸社的合同就由全约改签成了项目约。 此后他很少去剧场说相声了。 德芸社那边没说开除他,也没人给他安排演出。 用师兄弟们的话说,这叫“寡妇失业”。 于凉打开抖音。 消息栏红点炸了。 @他的、私信他的、评论他的,铺天盖地。 于凉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三天前还只是个“被网友追着骂的失业相声演员”,怎么一觉醒来,评论区都在喊他“180+的穿搭博主”? 他随手点开一条@自己的视频。 画面里是个长相乖巧的女生,文案写着:“周末见男友,不知道该穿什么,@于凉求穿搭建议!” 于凉嘀咕了一句:“有男朋友还来找我要建议?” 不给! 吐槽归吐槽,手还是诚实地点开了评论区。 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见男友的最高礼仪当然是——裤里丝。” 发完他就切出去了。 等他洗完澡回来,那条评论的点赞量已经冲到了30w+,稳稳挂在热评第一。 底下的回复更是离谱: 【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的于凉!】 【牛仔裤配黑丝,绝了!】 【老实说,你撕过几条了。】 【好撕,好湿。】 【楼上的克制点,这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于凉盯着屏幕,愣了足足十秒。 “不是……我就随口一说啊。” 更要命的是,已经有人跟风拍起了裤里丝视频。 首页一刷新,十条有三条是黑丝配牛仔裤。 “合着你们拿我当流量开关了?” 正当于凉感慨的时候,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于凉打开一看, “是她?” 王濋燃。 原主的记忆里,两人之前在电视剧《将军在上》合作过。 他客串了个小配角,王濋燃演女主的表妹。 这姑娘身段高挑顶着一张鹅蛋冷艳脸。也不知道是身材还是长相的原因,少女的年纪却时常给人一种轻熟感。 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这姑娘其实是个铁憨憨。 私信是一条视频。 于凉点开。 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手机刚举起来又没拿稳。 视频里王濋燃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好像是刚洗完澡。 “小宝贝,想姐姐了没?” “给你看看姐姐刚买的内搭。” 镜头掠过一截白皙的脖颈,扫过锁骨,晃到宽松但饱满的衣领边缘。 洁白如雪…… 蕾丝边…… 视频戛然而止。 证验呢,牌没了! 于凉盯着屏幕里“已被撤销”的提示,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王濋燃的消息轰炸过来。 “发错了!!!” “哥!!那是拍给我闺蜜看的!!” “手滑了!!!” 后面跟着一串下跪和捂脸的表情包。 于凉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慢悠悠敲字:“所以……刚才那个不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 “哦,”于凉靠在椅背上,“那可惜了。”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发来一个抓狂的表情包。 “对了,凉哥。”王濋燃急忙转移话题。 “思纯姐让我问你,下周一《吐槽大会》宣传《将军在上》,你有空吗?” “她说直接问你怕你不好意思拒绝,让我铺垫一下。” 于凉乐了:“铺垫?你管这叫铺垫?” 要不是于凉看到了真材实料,他都怀疑是不是垫炸分子。 “你别提了!!我快社死了!!!” 于凉笑着摇头。 他看了下日历,下周一,也就是后天。 时间紧得离谱,多半是节目组看到他的抖音数据,临时加的人。 不过也无所谓。 德芸社出来的,最不怕的就是临场发挥。 他敲字回复:“行,我去。” 对面秒回:“真的?!”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告诉我,刚才那个视频拍的是什么衣服。” 第2章 主打的就是听劝 “你做梦!!!” 于凉大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 三日后,《吐槽大会》后台。 于凉推开化妆间的门,一股熟悉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这味儿他太熟了。 德云社后台常年就是这个味道,只不过那边混着茶水味和汗味,这边混着更贵的香水味。 “哟,我们抖音顶流来了!” 马司莼从化妆镜前转过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身上穿着格子西装,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飒爽劲儿。 “司莼姐。”于凉笑着打招呼,“别埋汰我了,什么顶流,就是失业相声演员再就业。” “你这再就业可不得了。” 马司莼站起来上下打量他。 “我刷了一晚上抖音,满屏都是‘裤里丝’,评论区下面都@你说什么吃水不忘挖井人。” 于凉无语。 “……您能别提那仨字了吗?” “怎么?自己造的梗还害羞了?”马司莼哈哈大笑。 “我跟你说,节目组今天给你安排的槽点,一半都跟这事儿有关。” 于凉脸一黑:“合着请我来就是为了公开处刑?” “不然呢?” 马司莼理直气壮。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请你?因为你相声说得好?别闹了,你那相声我都没听过。” 于凉:“……” 扎心了。 虽然她说的也是事实。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司莼姐,凉哥。” 王濋燃。 于凉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配浅蓝色牛仔裤,清清爽爽的,和那天微信里的“手滑事故”判若两人。 “濋燃来了。”马司莼招手,“过来坐。于凉,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看她的穿搭。”于凉面不改色,“穿搭博主,职业本能。” “你那是穿搭博主吗?你那明明是……” “司莼姐!”王濋燃赶紧打断,耳根已经红了,“咱们对一下流程吧。” 马司莼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于凉的肩:“行,今天先放过你。晚上录完节目请我们吃饭,这事儿就算了。” “……这到底是放过我还是宰我?” 王濋燃在旁边小声说:“凉哥,要不我请吧,毕竟是我把你拉来的。” “别。”于凉摆手,“我请。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于凉看向王濋燃,嘴角微微一挑:“吃饭的时候,你得告诉我,那条视频……” 王濋燃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抓起旁边的抱枕就砸过来:“你不是说不提了吗!” 马司莼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什么视频?我怎么不知道?濋燃你给我说说。” “司莼姐!” 化妆间里闹成一团。 --- 晚上七点,录制开始。 《吐槽大会》的舞台比于凉想象中小,但灯光打得好,站在上面有一种被全世界注视的错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微喇西装裤配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针织马甲。 自己搭的——既保留了相声演员的板正,又多了几分时尚感。 用网友的话说:“这个男人的衣品终于从‘德云社后台’进化到了‘米兰时装周门口排队’。” 章绍纲站在台上,拿着手卡开始介绍: “今天的嘉宾阵容非常强大。金马影后马司莼,新生代小花王濋燃,脱口秀演员李蛋、池子……”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于凉。 “还有一位——最近在抖音上杀疯了的相声演员、现穿搭博主、裤里丝之父——于凉!” 台下哄笑。 于凉坐在嘉宾席上面无表情地鼓掌。 心里在想:这外号是过不去了是吧?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一位吐槽嘉宾——李蛋!” --- 李蛋晃晃悠悠走上台,眯着小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大家好,我是李蛋。今天这个阵容挺有意思的,有影后,有小花,有相声演员。” “说实话,我接到通告的时候还挺纳闷。马司莼为什么要请一个相声演员来上《吐槽大会》?” “后来我想明白了。” “可能是因为德云社的票太贵了,她想在节目里免费听一段。” 台下笑成一片。于凉笑着摇头。 李蛋继续说:“于凉这个人吧,我研究了一下,发现他的人生轨迹特别有意思。” “本来是德云社的相声演员,结果郭齐林单飞,他‘寡妇失业’了。” “失业之后干啥呢?玩抖音。” “玩抖音怎么火的呢?靠自拍。自拍拍成什么样呢?拍成了一个穿搭博主。” 他看向于凉:“我就想问你一句,你一个说相声的,不好好琢磨怎么抖包袱,天天研究怎么抖裤子——你对得起你师父吗?” 全场爆笑。 于凉站起来,用捧哏的语气接了一句: “师父?我还有师父?” 反应太快了。 台下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李蛋也乐了:“你看看,这就是相声演员的基本功——接话茬儿一级棒。” 他接着说:“但是说真的,于凉这事儿给我挺大启发的。” “你看人家,从相声演员到穿搭博主,跨界跨得那叫一个丝滑。” “我现在就在想,我是不是也该转型?毕竟脱口秀这行也不好干,要不我也去抖音发发自拍?” 池子在台下喊:“你发吧,网友会让你滚回脱口秀圈儿的。” 李蛋回头:“你闭嘴,一会儿到你。” “我要是发自拍,网友肯定评论:‘李蛋,求你了,穿件衣服吧。’” “‘李蛋,你别笑了,褶子能夹死苍蝇。’” “‘李蛋,你还好意思给人穿搭建议?你穿的衣服都是捡于凉不要的吧?’” 于凉在台下比了个大拇指。 --- 李蛋吐槽完,轮到马司莼。 马司莼上台,第一句话就是: “大家好,我是马司莼。今天来之前,我经纪人跟我说,你今天是主咖,要有主咖的样子,别老笑场。我说行。” “然后她接着说,于凉也来。” “我说,那完了。” 台下笑。 “我跟于凉认识其实挺久了,最早在《将军在上》剧组见过。” “那时候他还是德云社的小演员,穿一身大褂,见人就鞠躬——‘司莼姐好,司莼姐吃了吗’。” “我当时觉得,这小伙子挺有礼貌,就是穿搭太土了。” 于凉捂脸。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没过多久,我刷抖音,刷到他了。好家伙,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当时截图发给我闺蜜:‘你看这男的帅不帅?’” “我闺蜜看了一眼:‘这不就是之前那个穿大褂跟你鞠躬的吗?’” 马司莼摊手:“我当时就觉得——完了,我错过了一个亿。” 全场笑翻。 “后来我就研究他是怎么变的。网友让他换发型他换了,让他换衣服他换了,让他健身他健了。” “我就想说,于凉,你这人也太没主见了吧?网友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她顿了一下。 “那网友让你娶我——你娶不娶?” 台下起哄声炸了。 第3章 什么叫降维打击(新书求助力!) 于凉站起来,做了个“您请”的手势:“司莼姐,这得看您给多少彩礼。” 马司莼气得扔手卡:“你一个失业的,还问我要彩礼?!” 全场笑到失控。 --- 王濋燃上台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她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王濋燃。今天来之前,我室友问我,你第一次上吐槽大会,紧张不紧张?我说还行。” “她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于凉也来。” 她看了一眼于凉:“有他在,大家的火力肯定都集中在他身上,我安全。” 台下笑。 “其实我跟凉哥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给我印象特别深。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全场竖起耳朵。 王濋燃憋着笑:“他说,‘姑娘,你这个腰臀比,适合穿微喇裤。’” 于凉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全场笑疯了。 马司莼在台下喊:“你看,我就说他不是什么正经穿搭博主!” 王濋燃等笑声稍停,继续说:“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这前辈真热心。结果后来我才知道——” “他就是靠这个火的。” “给全抖音的姑娘提穿搭建议。” 她看向于凉,眼神里带着笑意:“凉哥,我就想问一句,你到底建议过多少姑娘穿微型喇叭裤?” 于凉在台下举手:“你是第一个,真的。” “我不信。” “真的。其他人我建议的都是阔腿裤。” “因为,微喇裤容易放屁太响。” 王濋燃愣住了。 全场再次爆笑。 --- 之后上场的是池子、建国他们。 吐槽内容大多围绕着“德芸社太子妃”“寡妇失业”“裤里丝之父”来回鞭尸。 于凉全程笑着挨打。 终于轮到他上台。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上去。 站定。 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大家好,我是于凉。刚才听了各位的吐槽,我只有一个感觉——” 他顿了顿。 “我终于知道德芸社为什么不给我排演出了。” “因为我在后台,就是这么吐槽师兄弟的。” 台下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今晚最大的笑声。 李蛋在台下鼓掌:“好!现挂!” 于凉等笑声稍停,继续说:“章绍纲老师刚才介绍我的时候,说我是‘裤里丝之父’。” “张老师,这个称号我真不敢当。我就是一个失业的相声演员,随手评了条评论,谁知道会火成这样?” “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我早就在德芸社给自己评出一场商演了。” 台下笑。 “再说了,‘裤里丝之父’这个称号太重了。你们想想,什么叫‘父’?那是要负责的。” “这以后要是全网都在穿裤里丝,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都得找我?” “我这个失业人员,连自己的演出都安排不明白,哪管得了全网姑娘的穿搭?” 马司莼在台下笑得直拍大腿。 于凉看向李蛋:“诞总刚才说我不好好琢磨抖包袱,天天琢磨抖裤子。” “诞总,我得纠正你一下。” “我既琢磨抖包袱,也琢磨抖裤子。” 他做了个抖的动作。 “因为这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都得靠腰。” 李蛋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 于凉继续说:“而且李蛋说他要转型当穿搭博主,我劝你慎重。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是因为——” 他认真地看了一眼李蛋的光头。 “穿搭博主最重要的就是发量多,好换发型。你这脑袋……啧,跟机关枪一样。” 李蛋:“?” 于凉:“秃秃秃秃秃……” 全场笑疯。 李蛋:“谐音梗扣钱!” 池子在台下喊:“哎呦我去!这包袱响的!” 于凉转向马司莼:“司莼姐刚才问我,网友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是不是太没主见了。” “司莼姐,我得解释一下。我这个不叫没主见,叫‘听劝’。听劝是美德,你知不知道?” “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都听。网友让我娶你,我就没答应。” 马司莼在台下喊:“你再说一遍?!” 于凉赶紧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得先问问彩礼多少。毕竟我是寡妇失业,得精打细算。” 全场笑成一片。 最后,于凉看向王濋燃。 “濋燃刚才说,我给她的穿搭建议是微喇裤。这姑娘记性真好,连这个都记得。” 他笑了笑。 “但是濋燃,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说你适合穿微喇裤,是因为你的身材比例确实好,这是实话。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我当时在剧组,看到你一个上戏的学生,没有戏份的时候也不走,就坐在角落里看前辈们演戏。” “中午别人都去吃饭了,你还在那儿对着镜子练表情。” 其实这一段又何止说的是王濋燃,也是上一世的自己。 王濋燃愣住了。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以后一定能火。所以我才找机会跟你搭话,给你穿搭建议。”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松起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微喇裤确实显腿长。”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 王濋燃眼眶红了,用力鼓掌。 于凉耸耸肩,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当然,你要是非说我是因为看你腰臀比才搭讪的,我也没办法。毕竟——” 他摊了摊手。 “你们刚才都说了,我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穿搭博主。” 台下笑。 他语气一转,收起了笑意。 “其实刚才池子说得对,大家对我的认知,基本上就两样——郭齐林的前搭档,和‘裤里丝之父’。”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抖音没火的话,你们还会邀请我吗?” 他环顾四周,台下一片安静。 “所以我特别感谢抖音的网友们。是他们告诉我一个道理。”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被人骂,而是连骂你的人都没有。” “我失业那会儿,德芸社后台没人搭理我,微博零互动,走大街上也没人认识。” “那时候我才明白,对一个演员来说,最可怕的不是争议,是被遗忘。”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以今天能站在这里,被你们吐槽,被你们调侃,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谢谢你们记得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另外,作为娱乐圈里的新人,我和濋燃一样,都有一个想成为好演员的梦。” “只不过她的起点是上戏,我的起点是相声后台。” “但没关系。”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苦,也有点倔。 “路不同,终点一样就行。”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 “我是于凉,一个失业的相声演员。谢谢大家。”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章绍纲走上台,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主持了这么多期吐槽大会,第一次见到一个被吐槽的嘉宾,最后把全场变成个人专场的。” 李蛋在台下喊:“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 马司莼站起来鼓掌:“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在德芸社失业了,因为他太强了,强到没朋友!” 于凉走回嘉宾席。 王濋燃递过来一瓶水,小声说:“凉哥,你说在剧组看我的那段……是真的吗?” 于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云淡风轻地说:“假的,我编的。” 王濋燃瞪大眼睛。 “我就是看你腰臀比好才搭讪的。” “……于凉你滚!” 于凉笑着躲开她砸过来的纸巾盒。 但他没说的是—— 那段话,是真的。 上一世他在剧组当武术替身,永远站在主角身后,永远不露脸,永远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片场角落里观察每一个人。 因为只有躲在角落里的人,才最懂得角落里的人在想什么。 --- 当晚,《吐槽大会》官微放出预告片。 于凉那句“穿搭博主最重要的就是发量多”被剪进了预告,配上李蛋生无可恋的表情,瞬间冲上热搜。 #于凉吐槽李蛋发量#热搜第七 #裤里丝之父在线砸挂#热搜第十五 #于凉降维打击#热搜第二十三 预告片发布一小时后,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评论区疯了: 【全程脱稿!这就是相声演员的功底吗?这也太强了!】 【李蛋被说得哑口无言,我笑到打鸣。】 【马司莼问彩礼那段我反复看了十遍!】 【于凉:我是一个肤浅的穿搭博主。我:你肤浅个屁,你他妈是天才!】 【求完整版!预告片不够看!】 第4章 我一个说相声的,会点拳脚很合理吧! 《吐槽大会》播出后的第三天,于凉的微博和抖音粉丝双双冲到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夸赞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于凉这段吐槽我反复看了二十遍,相声演员的底子真不是盖的】 【求求了,多上点综艺吧,内娱好久没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从穿搭博主到脱口秀天花板,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但也有人不乐意了。 不知道从哪个贴吧开始,一批黑粉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微博评论区。 【一个说相声的还想当演员?你们德芸社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够资格演戏的?】 【就你们那社团拍的电影,跟屎一样。还云鹤九霄龙腾四海,知道的是科字辈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入社要纹的纹身呢。】 【整个社团这么多人,拍了这么多电影,拿得出手的也就一句“燕子燕子”。】 于凉本来没想理。 但刷着刷着,越看越来气。 “不是,这帮人有病吧!”躺在床上的他忽然坐了起来。 “喷演技跑老郭底下骂去,我才演过几部戏,有过几句台词啊。” 关键是——这些人虽然嘴臭,但有些话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德芸社的影视作品……确实不太拿得出手。 但是,原主就客串了一下《将军》这部戏,出镜不到5秒,能看出什么演技。 喷我? 开战。 于凉撸起袖子,开始逐条回复。 【指出不足是为了我好?那你问候我家人干什么!】 【劝我大度?】 【面对这种人就应该离他远点,以免他遭雷劈的时候连累到你。】 【一个说相声的,搭档都没有还妄想当演员?】 【说你两句就急眼了?德芸社出来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于凉回复:【我急眼?我这叫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键盘侠。】 就这样,于凉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以一敌百,从晚上十点怼到凌晨四点。 中途王濋燃发来一条微信:“于凉,你还没睡?” 于凉秒回:“在战斗。” 王濋燃:“……” 王濋燃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没再说话。 凌晨五点,于凉终于怼完最后一条评论,把手机扔到一边。 眼睛酸得睁不开,但心里舒坦了。 --- 下午两点,于凉被手机震醒。 迷迷糊糊打开一看,后台消息栏又炸了。 但这次不是夸他帅,也不是骂他寡妇失业。 而是他昨晚的战斗记录,被网友们截图做成了合辑,全网疯传。 【笑死我了,这家伙是一宿没合眼啊!】 【战斗力爆表,你们这些不开眼的惹他干什么!不知道他现在无事可干吗哈哈哈哈!】 【和黑粉互怼的艺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关键每句都好笑!】 【于凉:我急眼?我这叫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键盘侠。——我宣布这句话是我今年座右铭】 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拿他和其他艺人做对比: 【其他艺人被骂:不想活了】 【于凉被骂:来活了!】 【这一夜他根本就没敢睡,生怕别人以为他认输了。笑死我了!】 【好有趣的艺人,关键还长得帅,粉了粉了】 于凉刷着评论区,突然想起来—— 昨晚王濋燃好像给他发过消息。 他翻到聊天记录,看到凌晨三点多的对话,有点不好意思。 于凉:“昨晚战况激烈,没顾上回你。” 王濋燃秒回:“我看了一整夜。” 于凉:“???” 王濋燃:“全网都在围观你怼人。司莼姐半夜给我打电话,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于凉:“……” 王濋燃:“她说你是内娱第一个跟黑粉打到凌晨五点的艺人。” 于凉:“这叫以理服人。” 王濋燃发来一个“你确定?”的表情包。 于凉没再回复,因为他又刷到了一条新的黑粉评论。 这人骂得格外难听,而且每条都带着“说相声的也配演戏”这种话。 于凉深吸一口气。 然后换上了黑色练功服,拿起手机,架好机位。 凭借着上一世的武术经验, 一段双手舞刀的视频,一气呵成。 腾空,转身,一字马,飞身踢刀。 刀锋擦着镜头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他配文:【如果道理讲不通的话,那老夫也略通一些拳脚。】 视频发出。 评论区先是一愣。 然后炸了。 【不是,怎么还有后续?!】 【这文案太生猛了!】 【等等,你们的注意力别只放文案上啊,仔细看视频!】 【于凉这刀舞得也太帅了!】 【腾空!转身!一字马!飞身踢刀!】 【我去!这是特效吧?】 【逐帧看了,没看出来是特效。】 【我试了,刀掉了,脚还在空中转,怎么办,现在急等!】 之前那些黑粉突然安静了。 倒不是怂了, 而是这人真的不拿自己当明星啊。 你骂他一句,他骂你十句。 你继续骂,他要拿刀砍你。 这还怎么玩? 一个之前骂得最凶的黑粉,默默地开始删评论。 但于凉没放过他。 他跑到那人的账号主页,在唯一一条作品底下评论道: 【年轻人,不讲武德,耗子尾汁。】 吃瓜网友目瞪口呆。 【不是,他居然追着骂!笑死我了!】 【快看,那黑子把账号都设成私密了哈哈哈哈!】 【这才是真正的“以德服人”,以武德服人。】 【于凉这家伙疯起来会不会连自己都打。】 就在全网吃瓜吃得正欢的时候—— --- 京市,新丽传媒大楼。 《庆余年》剧组选角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滕梓荆这个角色,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吗?”导演孙浩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眉头紧锁。 选角导演叹了口气:“这几天来了十几个,形象好的没有武术底子,有底子的形象又差点意思。” “这个角色要求太高了,外形俊朗不说,还得真能打。” “可元旦过后就要开机了。” 孙浩揉了揉眉心,“再找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低着头刷手机。 他本来是在摸鱼吃瓜,刷着#于凉略通拳脚#的热搜,随手点开了那段舞刀视频。 三十秒后,他猛地抬头。 “导演!您快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里,于凉正飞身踢刀,刀锋过处,风声猎猎。 孙浩接过来,看完一遍。 又看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这人是谁?”孙浩转头看向选角导演,“演过什么?” 选角导演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脸,愣了一下:“于凉?这不是这两天热搜上那个……说相声的?” “说相声的?”孙浩眉头一皱,“这个飞身踢刀的动作,没有十年功夫做不出来。” 工作人员赶紧补充:“导演,他之前是德芸社的相声演员,最近在抖音上特别火。前两天还上了《吐槽大会》。” “形象完全没问题。” 孙浩没说话,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腾空,转身,一字马,飞身踢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联系他。”孙浩把手机放下,“让他来试镜。” “导演,”选角导演犹豫了一下,“他毕竟是说相声出身的,没有表演经验……” “演技可以磨。” 孙浩打断他,“但这个底子,我找了三个月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说他是德芸社的?” 孙浩想起来前几天刚好敲定了郭齐林出演范思哲这一角色。 “是。” “等会给郭齐林打个电话,问问于凉的情况。” --- 朝阳区,出租屋。 于凉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你好。” “请问是于凉老师吗?我是《庆余年》剧组的选角导演。” 于凉愣了一下:“……《庆余年》?” “是的。孙浩导演看到了您舞刀的视频,想邀请您来试镜一个角色。” 于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庆余年》。 他当然知道这部剧。 上一世,这部剧火遍全网,捧红了一大批演员。 尤其是滕梓荆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人设极好。 忠义两全,为友赴死,是全剧第一个大泪点。 “试镜哪个角色?”他问。 “滕梓荆。” 于凉深吸一口气。 想什么来什么。 第5章 试戏滕梓荆 “明天下午两点,方便来试戏吗?” “好的导演。” 挂了电话,于凉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上一世,他在片场当了十几年武术替身,永远是镜头里那个怕穿帮露脸的人。 滕梓荆。 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但这是他第一次,可以用正脸站在镜头前面。 “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震动着。 于凉拿起一看,是搭档郭齐林打来的。 “哥,啥情况啊,我们导演刚才还特意打电话给我问了你的情况。” “搞得我一头雾水,但是我一点没含糊啊哥,我是逮着你一顿猛夸。” “哈哈,谢了大林。” “其实也没啥,就是你们剧组刚才通知我,明天过去试戏。” “试镜滕梓荆这个角色。” “我去,可以啊哥。” “怪不得导演问我你功夫怎样。” “对了,哥,明天几点,我去接你。” 于凉想了想,也好,试镜的地方离自己住的地方有点距离,倒不如让大林来接自己,况且自己现在也没有车。 “明天下午两点,你要是没事的话,一点之前来吧。” 于凉估算了下时间,一点半左右能到,预留半小时应该够了。 --- 第二天下午,郭齐林开着他的黄色迈凯轮来了。 于凉拉开车门坐进去,郭齐林上下打量他,眼睛都直了。 “不是,哥,你啥时候学的功夫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 “不对,哥你也太帅了吧!” 郭齐林凑近盯着他的脸,越看越觉得于凉像黄景瑜那一挂的。 “你咋想不开减肥了呢?这让我怎么活?” “少来,你小子比我先减的。”于凉把他扒拉开。 郭齐林嘿嘿一笑,发动车子:“瘦点好,瘦了显帅。” “不像烧饼,瘦下来后只剩一张大嘴了,跟个大嘴猴一样” “你这话让芝麻饼听见,又得追着你满院子跑。” 郭齐林会心一笑。 这种能和师兄弟相互之间开玩笑的感觉真好,不像在剧组,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地。 郭齐林系好安全带,侧头看过来:“对了哥,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是总导演还是选角导演?” “选角导演。” “我可听说好些人盯着滕梓荆呢。王杨你知道不?准备了好几天,人物小传写了两千多字。” 于凉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王杨。 上一世《庆余年》里的滕梓荆就是他演的。 凭借着滕梓荆一角和《叛逆者》里的陈默群出圈,之后因为《人世间》里的蔡晓光一角稳坐“叔圈天菜”的位置。 “还有一个中戏毕业的话剧演员,具体名字忘记了,总之台词功夫硬得很。” 于凉看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给哥哥你提前打探情报嘛。”郭齐林嘿嘿一笑。 “谁让你是我的搭档呢,你要是试镜成功了我也有面儿不是么。” 然后郭齐林难得正经起来,“哥,滕梓荆这角色戏份是不多,但剧本我看了,写得好。牛栏街战死那场戏,我当时看剧本都看哭了。” 于凉记得那场戏。 上一世他看《庆余年》,滕梓荆死的那集,弹幕铺天盖地全是“滕梓荆别死”。 一个出场没几集的配角,硬是让观众记了好几年。 “大林,现在除了滕梓荆,还有哪些角色没定?” 郭齐林想了想:“五竹、言冰云、叶灵儿,都悬着呢。” “尤其五竹,导演看了好多人都不满意,说没有那种……嗯,‘不是人的感觉’。” 于凉点了点头。 蒙眼布一戴,谁也看不见。 全靠肢体和台词撑,确实不容易演出彩。 正想着,手机响了。 王濋燃。 于凉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开口了:“于凉,你抖音怎么拍的啊,我怎么不像你拍的这么有流量。” “要不你教我拍一个吧。” “可以,但是我现在不方便,正在外出试戏。” “试戏?你试什么戏啊?” “《庆余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庆余年》?!”王濋燃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大ip?你试哪个角色?” “滕梓荆。” “滕……”王濋燃顿了一下,大概在脑子里搜索这个角色,“监察员那个?” “你知道?” “我看过小说!”王濋燃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 她随后道:“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嗯。” “行。” 挂了电话,郭齐林在旁边捏着嗓子学:“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哦~谁啊?” “王濋燃。” “王濋燃?!”郭齐林一脚刹车,还好是红灯。 “哪个王濋燃?上戏校花那个?” “你认识?” “在网上看过她的宣传片。” “我靠,哥!”郭齐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人家正上大学呢,你……牲口啊你!” “就拍个抖音,你想什么。” “拍抖音?” 郭齐林嘿嘿笑起来,那笑容里的意思非常丰富,“行,拍抖音,我信了。” --- 薪丽传媒大楼,选角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等了十来个人。 于凉和郭齐林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靠在墙边看着心得手稿——王杨。 于凉路过时扫了一眼,手稿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大概就是郭麒麟说的那两千字人物小传。 王杨抬头看了于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搞。 于凉默默走到角落坐下。 郭齐林凑过来:“哥,你紧张不?” “还行。” “我刚才去上厕所,路过会议室门口,听见里头在聊。” 郭齐林压低声音,“孙浩导演说,今天来试滕梓荆的,有一个算一个,他都亲自看。” 于凉点了点头。 郭齐林又说:“王卷老师也在里头。” 王卷。 《庆余年》的编剧。 上一世于凉就听说过这个人。 剧本改得好,细节抠得死,一个配角能让他写出主角的分量来。 书里只是个断腿退场的工具人,剧里却成了范闲在京都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牛栏街一战,滕梓荆为保护范闲战死,成了全剧第一个大泪点,也是范闲从“独善其身”转向“与世界为敌”的转折点。 而这一切都是编剧王卷的手笔。 于凉忽然有点期待了。 十几分钟过后。 “哪位是于凉?”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 于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郭齐林在身后喊:“哥,加油!” ---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 正中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导演孙浩。 他左手边是选角导演,右手边是编剧王卷。 后面还坐着两个于凉不认识的人,看胸牌应该是制片方的。 “导演好,各位老师好。”于凉微笑鞠躬。 “于凉是吧?请坐。” 孙浩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谢谢导演。” “请问于凉老师是哪个公司的?之前拍过什么戏?”孙浩按着程序问道。 于凉坦然道:“德芸社,说相声的。之前在《将军》电视剧里有过客串。” 这话一出来,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制片人手里的笔顿了顿,看向导演,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怎么说相声的都来凑热闹了? 第6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孙浩笑了笑,继续道:“看过《庆余年》的原著吗?” “看过。”于凉实话实说。 上一世他确实追过这部剧,后来还把原著补了一遍。 “那你对滕梓荆这个角色怎么理解?” 于凉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答。 上一世他看剧的时候,滕梓荆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把命卖给范闲的人”。但后来补了原著,他发现滕梓荆不只是“忠仆”那么简单。 “滕梓荆是个矛盾的人。”于凉开口了。 孙浩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他表面上是个监察院杀手,杀伐果断,不近人情。但内心其实是热的。” “他对家人有牵挂,对范闲有义气。他之所以愿意为范闲死,不只是因为范闲雇佣他、救过他。” “更是因为他在范闲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人。” 于凉顿了顿。 “范闲是自由的,而滕梓荆,一辈子都在‘牢笼’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编剧王卷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于凉。 “说得不错。”王卷推了推眼镜,“那你觉得,滕梓荆这个角色最难演的地方在哪里?” “是克制。” 于凉几乎没有犹豫。 “滕梓荆的情感都是压着的。他对范闲的感激,对家人的思念,对命运的不甘。” 王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认可的表情。 孙浩导演从王卷手里接过一页纸,正要递给于凉。 “孙导。”制片人忽然开口了。 他翻了翻于凉的资料,语气不算冲,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个德芸社的演员,之前就客串过一部戏,出镜不到五秒。” “滕梓荆虽然戏份不多,但牛栏街那场是重头戏,要和张若云对戏的。咱们是不是……再看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孙浩没说话,看向于凉。 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确:你怎么说? 于凉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了表演区中间。 站定。 三秒后, 刚才那个轻松散漫、带着点相声演员随性的人消失了。 脊背绷得笔直,不僵硬。 眼神多了一种压着的力量。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向斜前方虚空,仿佛望着京都的高墙,又似望着远方妻儿的方向。 缓缓开口。 “我这辈子,本就没什么大志向。” 声音不高,神态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又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事事尽说自己。 “少年时逞凶斗狠,以为江湖就是天。后来才知道,天塌下来,最先压死的,都是我们这种小人物。” 他顿了半拍。 “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名利,把良心踩在脚下。也见过太多人,嘴上说着大义,手上却沾满无辜人的血。” 说到“血”字的时候,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很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不怕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怕的是我死了,我妻儿无人照料。” 停顿。 很短,短到只有半次呼吸的时间。 但就是这半次呼吸,让整句话的重量翻了倍。 “我怕我拼了命护着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瞬间,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苦涩的东西。 然后他收住了。 整个人像一把缓缓入鞘的刀。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选角导演停下记录的笔,愣在那里。 制片人手里那支笔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脸上那点质疑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浩导演坐直了身子,眼神彻底变了。 他见过太多试滕梓荆的演员。 有的演得太凶,像土匪; 有的演得太怂,像跟班; 有的演得太正,像军人。 可于凉不一样。 他身上有股江湖气混着烟火气的味道。 像个真正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过血、也守着家的男人。 不是科班,却比很多科班演员演得都好。 这味儿,太正了。 “好。”孙浩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王卷在旁边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句‘我怕我拼了命护着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你在‘情义’和‘到头来’之间有一个很短的停顿。你是怎么想的?” 于凉从角色里退出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想了想,说:“滕梓荆说到‘情义’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范闲。” “他那会儿其实已经决定日后要为范闲死了。”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他是杀手出身,不习惯把命交出去这件事说得太明白。” “所以那半秒的停顿,是他把‘赴死’这两个字咽回去的时间。” 王卷听完,没说话。 然后他转头看向孙浩,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编剧对演员的认可。 孙浩没有犹豫:“滕梓荆是你的了。” 于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当场拍板。 “不过有个事儿我挺好奇。”孙浩忽然说。 于凉看着他。 “你那舞刀的视频,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飞身踢刀那个动作的完成度,没有几年的功夫下不来。” 孙浩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真切的疑问:“可你是德芸社说相声的。这身功夫,哪来的?” 会议室里几双眼睛都看向于凉。 于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 “小时候跟吴斌老师学的。”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其实于凉并没有说假,上一辈子他真是吴斌的徒弟。 还差一点拿到全国武术比赛冠军。 孙浩眼睛一亮。 “好小子,难怪功夫这么好。” 孙浩站起来,伸出手,“恭喜了,至于片酬和合同签约,到时候有人会联系你。” “谢谢导演。” “不是谢我,”他在于凉握住他的手时说,“是你自己拿到的。无论是演技,还是这身功夫。” --- 从会议室出来,郭齐林正坐在走廊里刷手机。 看到于凉出来,他腾地站起来:“哥!怎么样?!” “拿下了。” “真的?!”郭齐林一把抱住他,“卧槽哥!滕梓荆!你牛逼啊!” 于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松手松手——” 郭齐林松开他,眼睛亮得发光:“我就知道!你刚才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行!” 于凉笑了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王濋燃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试完了吗?” 他先回了句“拿下了”。 然后他切到王濋燃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凌晨的——“于凉,你还没睡?” 于凉看着那个对话框,忽然想起上戏角落里那个对着镜子练表情的身影。 上一世他在剧组当武替,没戏的时候喜欢蹲在角落里看别人演戏。 在角落里待久了的人,最懂得角落里的人在想什么。 这个上戏的小姑娘, 和他一样。 都是在等一个机会的人。 于凉收起手机,转头问郭齐林:“大林,叶灵儿还没定吧?” “没呢,怎么了?” “你觉得王濋燃怎么样?” 郭齐林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合着你在这儿等着呢?” “行啊哥,这角色挺适合她的。科班出身,形象也好,那股飒劲儿也对得上。” 于凉没理他的调侃,给孙浩导演发了条微信。 十分钟后,导演回复:“让她这两天来试试。” 于凉截图发给王濋燃。 三秒后,一串感叹号和一个小猫疯狂点头的表情包炸了过来。 --- 几日后,于凉与《庆余年》剧组签订了合同。 滕梓荆一角,片酬八十万。 对于他这个纯新人演员来说,这已经是一份相当体面的报价。 合同签完,于凉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王濋燃三天后去试了叶灵儿的戏。 孙浩导演当天就拍了板,说她身上那股子飒劲儿正对叶灵儿的味道。 其他角色的选角工作陆续收尾。消息陆陆续续传出来。 五竹定了王杨,言冰云花落肖栈。 于凉刷着这些消息,心里盘算着进组的时间。 距离开机,还有一个月左右。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上爬起来,换上练功服出了门。 演员这条路,光靠一张脸和一张嘴是不够的。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就得对得起这身功夫。 --- 半个月后,腾讯视频及薪丽传媒在微博上对《庆余年》剧组进行了官宣: 由薪丽传媒出品、孙浩执导的电视剧《庆余年》今日正式官宣主演阵容。 @张若云饰范闲 @李吣饰林婉儿 @陈道名饰庆帝 @李小苒饰长公主 @吴纲饰陈萍萍 …… @郭齐林饰范思辙 @于凉_全国可飞饰滕梓荆 @王濋燃饰叶灵儿 …… 风云再起,敬请期待。 配图是每个演员的单人角色海报,以及一张张若云和陈道名共站c位的群像海报。 评论区瞬间炸了: 【陈道名、吴纲这些老戏骨都请来了!这阵容也太强了吧!】 【李小苒这身材,太……嗯,顶了!】 【于凉演滕梓荆?那个飞身踢刀的说相声演员?我突然有点期待了。】 【王濋燃演叶灵儿?颜值相当可以!这选角有点意思。】 【@于凉_全国可飞——不是,哥们你这id到底什么意思?】 于凉靠在沙发上,刷着评论,嘴角翘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王濋燃:“凉哥!我看到官宣了,咱俩又可以在同一部戏里了!” 于凉:“这么高兴?” 王濋燃:“当然啦!” “又可以有理由不去上课了。” “谢谢凉哥引荐,等进组了我请哥吃饭。” 第7章开机晚宴 一个月后。 黔南,都匀影视城。 十二月的黔南不算冷,白天还有十几度,但早晚温差大,山里一刮风就能把人吹透。 于凉提前一天到了。 他终于住上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虽然规格上不如主角张若云、陈道名、理沁这些主演,但比起上一世当武术替身时几个人挤一间房,已经好了太多。 正吃午饭的时候,剧组发来消息:明天早晨八点半,在影视城内的新丽传媒拍摄基地举行开机仪式,所有演员务必提前到场。 于凉回了个“收到”。 --- 都匀影视城占地几千亩,仿古街区、宫殿、寺庙应有尽有。 新丽传媒的拍摄基地在东区,是一大片仿宋建筑群,青砖灰瓦,飞檐斗拱,街道两旁挂着幌子和灯笼。 翌日一大早。 基地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保安在维持秩序。 外面围了一圈粉丝和媒体,举着长枪短炮等着拍演员入场。 于凉下车的时候,没有人认出他。 他从侧门进去,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开阔的庭院。 庭院里已经搭好了开机仪式的舞台——红色背景板上写着“电视剧《庆余年》开机大吉”,两边摆着花篮和香案。 香案上供着烤乳猪、水果和糕点,香烟袅袅。 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做着最后准备,搬设备、调音响、摆椅子,忙碌但有序。 于凉站在角落里,扫了一圈。 张若云站在舞台旁边,穿着黑色羽绒服,正和编剧王卷聊天,不时比划着什么,表情认真。 理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裹着白色毛绒大衣低头看手机,助理递给她一杯热饮。 陈道名还没到。 这种级别的演员,通常是掐着点来的。 吴纲也没在现场。 于凉正四处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嘿!哥!” 郭齐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冲锋衣,在一堆深色衣服里格外扎眼。 “你穿这么亮,是怕导演找不到你?”于凉上下打量他。 “这叫辨识度。” 郭齐林理直气壮,“你看那些大牌明星,哪个不是穿得让人一眼就记住?” “人家那是靠脸,你靠衣服。” “……哥,你这嘴能不能歇会儿。” 两人闲聊了几句,郭齐林压低声音:“哥,你看见台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没?” “薪丽娱乐的经纪总监,叫赵明远。” “专门负责艺人签约和发展规划的。” 于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台上那人正朝自己这边看。 于凉有一种感觉,似乎那人的眼神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我和他认识?”于凉心问。 莫非这家伙是成都南通人? “你认识他?”于凉对着郭齐林问道。 “不认识。” 郭齐林耸耸肩,“不过我听说这人眼光很毒,薪丽这几年签的艺人没一个走眼的。” 于凉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 八点半,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导演孙浩先上台讲话,简单介绍了筹备情况,感谢了出品方、制作团队和所有演员。 然后是制片人发言,说了一些“筹备两年”“打造精品”之类的套话。 于凉认真听着。 虽然是配角,但他想了解这个项目的方方面面。 投资规模、制作周期、播出平台、宣发计划。 这些信息对他以后的发展都有用。 制片人讲完后,是主创团队合影。 所有演员按咖位和戏份站到台上。 陈道名站在正中间,穿着深色夹克,表情淡然,气场却压过所有人。左边是张若云,右边是靠着《人义》大火的吴纲。 理沁站在张若云旁边,李小染站在吴纲旁边。 于凉被安排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旁边是扮演司理理的李莼,再旁边是王濋燃。 至于郭齐林则被安排在第一排范健扮演者,老戏骨高曙光的身边。 快门声响了几十次,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拍完合影,是烧香拜神的环节。 这是剧组的传统,祈求拍摄顺利,平安大吉。 香案前,陈道名第一个上香。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双手举到额前,闭眼默念几秒,弯腰鞠躬,依次拜了四方,然后将香插进香炉。 动作简单,但透着一种老派艺人的认真。 然后是吴纲、张若云、理沁、李小染…… 轮到于凉的时候,他接过香,双手举到额前,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张若云戳了戳郭齐林:“大林,于凉念叨什么呢?” 郭齐林侧耳听了听。 一开始听着像念经:唵嘛呢叭咪吽…… 再仔细一听—— “allmoneybackmyhome……” 张若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把钱往我家里送。” 张若云沉默了两秒:“……还可以这样?” 郭齐林一脸淡定。 “若云哥,我哥这人……总之,你慢慢接触就知道了。” 于凉拜完四方,虔诚地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表情庄重。 仿佛刚才念的真是经文。 --- 开机仪式结束后,简单拍了几场戏。主要拍的是小范闲在儋州的故事。 于凉在旁边看着,没有回酒店。扮演小范闲的童星演技着实不错,几场戏下来,孙浩导演连连点头。 于凉看得认真。 他在片场泡了十几年,知道什么样的表演能打动人。 这小孩有天赋。 --- 晚上,剧组安排了简单的晚宴。 就在影视城旁边的一家五星级饭店,包了整整一层,摆了十几桌。 于凉和王濋燃坐一桌。 靠着王濋燃和于凉坐的依次是长公主李小染、凭借《伪装者》出圈的宋铁、扮演司理理的李莼、扮演柳如烟的赵苛…… 阵容堪称“凶多吉少”。 而聊的内容大多都是“无稽之谈。” 一桌子莺莺燕燕,搞得于凉很是拘谨。 宋铁是个安静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很甜。 她坐在王濋燃旁边,两人很快就“熟络”了。 “你演叶灵儿?”宋铁问。 “对。”王濋燃点头,“姐姐你演若若?” “嗯。”宋铁笑了笑。 “咱俩在戏里好像没什么对手戏。” “没事,戏外可以多交流。” 王濋燃偷瞄了一眼于凉,心想不能光自己和别人尬聊着。 结果这位正低头刷抖音,浑然不觉。 王濋燃又瞄了一眼于凉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李小苒的视频。 于凉的评论赫然写着:“染姐好,很高兴能够在抖音上搜到你。” 王濋燃人都傻了。 小苒姐就坐你旁边啊! 你跑人家视频底下留什么言! 于凉看出来了王濋燃的眼神,道:“干嘛,我就不能是个害羞腼腆的人了。” 就你? 害羞腼腆和你有什么关系? 害群之马一个! 随着和于凉接触的越多,她发现于凉越发的不要脸了。 王濋燃刚想回怼。 只见于凉拿着手机对着旁边的李小苒道:“小苒姐,这是你抖音账号?” “没想到你这种大美女也亲自玩抖音。” “还好吧。”于凉的一句话,把李小苒给夸懵逼了。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见有这样夸人的,这和亲自夸拉屎有什么区别。 “玩半年了?” “半年就到41w粉丝了?那你玩的可以啊!” “我?” “我刚开始玩。” 于凉腼腆地挠了挠头。 “我粉丝少一点,才……598.92w。” 当然,你要说我粉丝六百万我也不挑你理。 李小苒无语,心想:不是,谁问你了? 一直是你自言自语好吧! 李小苒白了于凉一眼。 --- 有人欢喜有人忧。 导演那桌, 除了导演孙浩和范闲的扮演者张若云外,还有范闲的生父、养父、义父、师父…… 嗯,没错,作为饰演范闲叔父——五竹叔王阳也在里面。 只是很可惜,过了今晚,他就没有主动睁眼吃饭的机会了。 于凉那桌是于凉和他的七仙女。 张若云这桌就是范闲和他的六个父亲。 这让处在这桌作为唯一女子的理沁很不习惯。 她从不喝酒,但作为女主的她却偏偏被安排和一帮大老爷们坐在一桌。 她喝了口矿泉水,目光悄悄往于凉那桌飘了好几次。 至于郭齐林,更惨。 他很是羡慕的看了眼觥筹交错的张若云那桌。 又带着幽怨的看了看于凉一眼。 说好一起坐的,结果他倒好,为了体验一把“爸爸的快乐”,偷偷换桌了。 “来,您几位老人家吃菜。” 郭齐林起身,把几碟好下口的饭菜挪到范老太太、南庆太后、宁才人等几位前辈面前,脸上堆着笑。 “哎,对,别硌着假牙。” 老太太们乐呵呵地夸他懂事。 郭齐林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一晚,对他来说,注定漫长。 第8章进组后的第一场戏 第二天一大早,于凉和张若云就化好了妆。 化妆间里弥漫着发胶和底妆混合的气味。于凉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往他脸上扑深色粉底,眉峰用眉笔往上挑了一点,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冷峻。 张若云在旁边椅子上半躺着,任由另一个化妆师往他脸上抹灰白色的底粉——待会儿要演出中毒后脸色发青的效果。 “于老师,你这脸型太上镜了。”化妆师一边扫散粉一边念叨,“有些演员脸不对称,我得花半小时修容。你这随便弄弄就行。” “随便弄弄您也弄了四十分钟了。” “那是我追求完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于凉的脑子里过着今天的动作。 抖披风、三柄飞刀、拔刀、缠斗、架脖子。 动作指导李磊昨天带他练了十来遍,每一个走位都用胶带在地上标好了记号。 等他化完妆,张若云已经靠在走廊墙上刷手机了。 “若云哥。” “兄弟。”张若云收起手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扮相可以啊。待会儿下手轻点。” “放心,若云哥,我收着点。” 片场是老哈家的院子。 土墙是道具组提前三天用泡沫板抹黄泥做的,干透之后裂纹跟真墙皮一样。 院门是实打实的榆木,推起来吱呀作响。 场务蹲在地上反复调整轨道上的胶带标记,几个灯爷扛着柔光罩往灯架上爬。 孙浩坐在监视器后面,面前并排摆着三台监视器,一台全景,一台中景,一台给斯坦尼康的运动镜头。 他端着保温杯喝茶,表情比平时严肃几分。 “今天这场戏是滕梓荆的首场亮相。剧本上写得简单,但我想让演员演出角色的层次感。”他看向于凉,“于老师,准备好了吗?” 于凉点头。 李磊把于凉拉到院子中央,让他站到院门关闭后的那片阴影里。 这场戏的出场设计是范闲推开院门、老哈被绑在柱上拼命使眼色、范闲迈出一步、院门忽然在身后关上、滕梓荆从黑暗中现身。 “你站这儿。”李磊推着他的肩膀往后挪了半步,“这个位置刚好。一灯打过来的时候,你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于凉记住了这个位置。 “各部门注意。”孙浩按下对讲机。 “《庆余年》第七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场记在镜头前合上场记板。院门被推开,张若云拎着刀踏入院子。 于凉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听见脚步声踏进院子,听见老哈嘴里塞着破布发出的含糊哼声。 一灯从右侧打过来,光线爬上他的靴子、他的手、黑衣的下摆。 他感觉到斯坦尼康正缓缓推近,摄影师压低的呼吸声就在两步之外。光线爬到他的下巴时,他微微抬了一下眼。 光爬到他的眼睛。 他抬手,一抖。 黑披风从肩膀两侧展开,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的飞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这个动作他自己练过好几次。抖的力道不能太大,太大了披风会甩过头;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没有杀气。 要的是展开的一瞬间,布料在空气里“哗”的一声脆响。 “你是谁?” 于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让披风在身后缓缓落下。 “鉴查院四处,滕梓荆。”他顿了顿,“奉令,诛杀国贼。” --- “卡!” 孙浩站起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好!这条过了!” “于老师,你刚才抖披风的那个动作,力道掌握得非常好。” “给人感觉是真的有杀气。” 于凉收起飞刀道具,松了口气:“主要是道具老师做得好。” “你少来。”道具组的老大在后面喊。 “我做这披风做了半个月,但刚才那个抖法,我自己都没想到能抖出这种效果。” 郭齐林凑过来,表情复杂:“哥,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平时跟我搭档说相声的时候,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于凉看了他一眼:“你猜。” “……我不猜了。我怕猜出心理阴影。” 张若云在旁边笑出了声。 张若云虽然作为这部大男主剧的男一号,但是从来不摆架子。 张若云走过来,拍了拍于凉的肩膀:“兄弟,咱们对一下下一场戏的动作。” 下一场戏,是今天的重头。 打戏。 实拍开始前,武指老师把于凉和张若云叫到一起让两人先走一遍,不带刀,纯走位。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画线,滕梓荆出手三柄飞刀,范闲躲开拔刀前冲,两人短兵相接,五到六个回合。 其中第六个回合最关键:范闲一刀直刺,滕梓荆侧身让过的同时反手用刀背砸范闲的手腕,范闲的刀脱手,滕梓荆欺身上前,匕首架在脖子上。 “刀背砸手腕这个动作,力道要真。”李磊比划着,“但用的是橡胶刀,不会真伤到。关键是架脖子,架上去的一瞬间要稳,匕首刃口贴着皮肤,但不能用力压。” 他顿了顿,看向道具组:“血痕提前画好。” 化妆师拎着化妆箱小跑过来,用细头刷蘸了点红棕色的特效颜料,在张若云脖子左侧画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是鲜艳的红,是那种干涸了大半的暗红,像是刀只是轻轻蹭破了皮肤最外面一层,血刚渗出来就凝住了。 “再坚持一下张老师,我画细一点。”化妆师凑近他的脖子,屏着呼吸一笔一笔描。 “这道血痕不是刚割的,是刀架上去之前就已经有的,剧情里之前打斗的时候被刀锋蹭到的。所以颜色要暗一点,边缘要有点晕开。” 张若云仰着脖子一动不动,等化妆师画完,才转过头问于凉:“像真的吗?” 于凉凑近看了一眼,开玩笑道:“像是像。就是你这脖子仰得跟等着被宰一样。” 随即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道具组把橡胶刀递过来。外层裹了铝箔,喷了银漆,在灯光下和真刀几乎没区别。重量只有真刀的三分之一,重心在刀柄上。 于凉掂了掂,随手挽了个刀花,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李磊愣了一下:“你刚才那个转刀的手法,是八卦刀的底子。练过?” “学过一点。” 李磊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孙浩说:“导演,我建议在架脖子之后加一个镜头,推近特写,拍那道血痕。让观众感觉到刀刃离皮肤只差那么一点。” “可以。”孙浩点头。 “各部门注意,实拍准备。” 于凉和张若云各就各位。 “《庆余年》第九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第9章 上戏校花王濋燃 藤梓荆先出手。 三柄飞刀从披风下激射而出,刀身是橡胶做的,但手腕一抖一送,飞出去的轨迹是实的。 于凉练了三天甩飞刀的手法,让飞刀呈品字形飞出去。 范闲侧身避过,刀锋擦着他耳朵掠过,钉在身后的“土墙”上。 张若云拔刀,前冲。两柄橡胶刀在阳光下撞在一起。 这一下交击,橡胶刀不像真刀那样碰撞有脆响,这个不用于凉担心,后期制作团队自然会给配音。 震动的触感从二人虎口传到手腕,力道实打实的,但不伤人。 第六个回合。 范闲一刀直刺,于凉侧身让过。刀锋从他身前不到一掌的距离擦过。他拧腰,反手握刀,用刀背狠狠砸向张若云的手腕。 “啪”的一声脆响。 橡胶刀背砸在手腕上,声音干净利落,力道在接触的瞬间被于凉收住了大半。 吊着威亚的张若云手顺势松开,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三米外的地上。 于凉欺身上前。左手的匕首从袖口滑出,稳稳地架在了张若云的脖子上。 匕首的刃口正好压在化妆师画好的那道血痕上。 他控着力道,不往前多推一分。张若云能感觉到冰凉的橡胶刃口贴着自己的皮肤,但没有压迫感。 真正的压迫感来自于那道假血痕的视觉效果。二号机位立刻推近,给了一个特写:暗红色的血痕被匕首压住,在光照下像真的一样。 张若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反应是真实的,任何一个人被一把刀具架在脖子上,哪怕知道是假的,身体的本能还是会产生紧张感。 “你……在我刀上也下了毒?” “卡!” 孙浩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一条过。” 现场炸开了锅。 李磊第一个冲上来,拍着于凉的肩膀:“刚才架脖子那一瞬间,匕首往血痕上压的角度,摄影师刚好推近特写,衔接得天衣无缝。你怎么控的?” 于凉把橡胶匕首递给道具组,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刀是手的延伸。你知道它在哪,就不会抖。” 李磊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相声的。” “说相声?”李磊笑出了声,“你说是就是吧。但那个卸力手法和压刀的角度,我拍了二十多年打戏,没几个演员第一遍就能做到位。你这个收法,是老武行的底子。” 于凉笑了笑,没解释。 张若云揉着手腕走过来,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是血痕,是橡胶刀背反复碰撞留下的正常压痕。 脖子上的假血痕倒是完好无损,化妆师画的时候特意用了防水颜料,拍完也没晕开。 “刚才你刀架上来的时候,我知道是假的,但那个特写机位一推过来,我余光看到摄影师都快贴我脸上了——”张若云摇了摇头,“身体本能就紧张了。” “说明若云哥演技是真的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濋燃的微信。 “我今天在另一个棚拍定妆照,听说你今天拍滕梓荆的出场戏?” 于凉回了个“嗯”。 “怎么样?顺利吗?” “一条过。” 三秒后,一串烟花爆炸的表情包炸了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等我拍完定妆照,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首场戏一条过!” “另外感谢你给我介绍了叶灵儿这个角色。” 于凉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翘起。 郭齐林凑过来偷瞄了一眼,酸溜溜地说:“又是王濋燃吧?哥,你俩这进度,比我背贯口还快。” “什么进度?”于凉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同事之间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她怎么不请我吃饭?” “因为你今天没拍戏。” 郭齐林:“……” 由于都匀影视城是年底刚建成,2018年主要供剧组拍摄,不对外开放。 街道两侧临街商铺是空的、纯布景,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吃摊位都没有。 于凉本想给身为大学生的王濋燃省两个钱,顺便找一找当年上大学和妹子压马路的感觉,哪成想一路走来却连个大排档都找不到。 看来都匀这个地方还是嫩了些。 想当初在密云拍摄《倚天屠龙记》的时候,那后面的商贩是跟着一起攻打光明顶的。 “难得大美女请我吃一顿饭,奈何都匀不赏脸。” 于凉看了一眼王濋燃打趣道。 今天的王濋燃的着装让于凉很是惊艳。 她穿着一件长款风衣加一件高领针织衫,下身是高腰小皮裙加黑丝长筒靴。 王濋燃这身穿搭加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让于凉刚一见面就眼前一亮。 “没关系,现在这样也蛮好,就当出来散步了。” 王濋燃看着空空荡荡的大街,“要不咱们回酒店?” —— “孤男寡女的,你这样和我回房间合适么?” 饭后,于凉看了王濋燃一眼。 “餐厅那里人多眼杂,待着不习惯。” “而且,我回去也是无聊,还不如和你待一会。” 于凉点点头,也是。 像他酒店是被剧组整体包下来的,而演员们所住的这几层更是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私密性当然要好上一些。 要是被剧组其他演员撞见了,就说是在对剧本。 “你刚才说你还上过大学?” 王濋燃对于于凉上过大学很是惊讶。 她以为于凉和郭齐林一样都是小学文凭。 “什么话,正儿八经的京体院毕业。” 于凉没有说谎,这也是他最近才发现的。 原主和他竟然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不同的是,他学的是传统武术专业,而原主学的是旅游管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在我的认知里说相声的倒是很少上过大学的。” 王濋燃解释的同时,又不禁看了这个体育生特长生两眼。 “这么说,你武术也是在学校里学的?” “当然。” “我师父铁砂掌可厉害了。” “铁砂掌?那不是电视里演的……” “是真的。” 于凉一本正经地说。 “我当初练的时候,师父跟我说,练这门功夫需要童子身。” “童子身?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王濋燃眨了眨眼睛,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于凉继续说:“记得刚入学的时候,师父打量了我半天,很是认可地说‘嗯,不错,是个练铁砂掌的好苗子’。”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师父就不让我去了。” 王濋燃一脸茫然:“为什么?” 于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三秒后,王濋燃的耳朵红了。 她抓起桌上的抽纸扔了过来:“于凉!你真讨厌!” 第10章 我成了play中的一环? 于凉侧头躲开,笑得肩膀直抖:“我说什么了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那个表情!那个表情什么都说了!” “我说什么了?我就说师父不让我练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王濋燃气得又抓了一个抱枕扔过来,“你整天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 “我就说不让我练了而已。”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于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正经一点。” “那你正经点。” “好好好,我正经一点。”于凉放下手。 两人闹了一阵,王濋燃重新坐好。 “于凉,”她忽然正经起来,“你说我能演好叶灵儿这个角色吗?” “我之前没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叶灵儿是将门之女,会武功,性格又飒又爽。我怕我演不出来那种劲儿。” 于凉看了她一眼。 “你练过形体吗?”于凉问。 “练过,我们专业课有。” “学过武打动作吗?” “没有学过。” 于凉想了想,站起来。 “起来。” “干嘛?” “我教你几招。” 王濋燃抬头看他:“现在?” “不然呢?等进了组再学?到时候导演一喊action,你连剑都拿不稳,丢不丢人?” 王濋燃犹豫了一下,站起来。 于凉走到空地中间,转身面对她。 “叶灵儿用剑,对吧?” “对。” 于凉想起了自己行李箱里还带着一把拍变装视频用的光剑。 “那我们先从握剑开始。” 于凉做了个握剑的手势,右手虚握,虎口朝上。 “力度大概在——握着一颗鸡蛋不会碎的程度。” “鸡蛋一只手本来就握不碎。” “呃……那你就当握的是鸟蛋。” 王濋燃:“……” 于凉:“反正就这个意思。” 王濋燃学着他的动作,右手握剑。 “这样?” “拇指再往里收一点。” 于凉走过去,伸手调整她的手指。 “对,就是这样。你看,你握得太紧了,放松。”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时,王濋燃微微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然后是最基本的刺剑。” 于凉退后两步,做了个标准的刺击动作。 王濋燃看得有点呆。 “你试试。” 她学着于凉的动作,前踏一步,右手刺出。 “腰发力,不是手臂。” 于凉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侧。 “你看,你的腰是僵的。” 王濋燃被他扶着腰,整个人绷得笔直。 “放松。” 于凉拍了拍她的腰侧,“你一紧张,动作就全错了。” 王濋燃耳朵又红了。 她双手无错,又上前刺了一剑,恰巧碰到了光剑的开关。 “哎?于凉,你这剑会发光哎!” —— “16楼,1603。” 郭齐林住在楼上,他记得于凉告诉他的就是这个房号位置。 “啊湫!” 不知是感冒还是空气过敏,自从来到黔南都匀这个地方,郭齐林就一直打着喷嚏。 这使鼻子刺挠的他忍不住多揉了两下,从手机的反光上,他发现自己的鼻子都揉红了。 “应该就是这间了。” 郭齐林找到对应的房间号,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异样的声音。 “还没好啊,凉哥,我胳膊酸死了。” …… “还要换个姿势?” “别拔这么快呀!” “啊~好疼!” “凉哥你慢点,我求求你了,别再来了……” “濋燃,你再坚持一会,我马上结束了。” …… “不是……这……这么刺激的么?” 郭齐林站在门口。 我哥这速度,可比贯口快多了。 照这么发展,贯完口,想必已经开始灌肠了吧…… “我这样站着合适么?” “我怎么忽然之间想唱阿杜老师的歌呢?” 不对,或许他们在里面只是对剧本呢? “不是,一个滕梓荆,一个叶灵儿,这俩应该没有对手戏吧?” “哥,你快开门吧哥,我替你圆不回来了啊,哥。” “你再这样不顾弟弟的死活,弟弟把你挂到吃瓜网上了啊哥。” 郭齐林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然成了他们y中的一环。 郭齐林感觉自己的鼻子更红了,红得像个joker。 …… 此时,房间内。 “于凉,那个……你先把窗帘拉上。” “都曝光了。” “奇怪了,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喊我?” 于凉心想:“难不成是大林来了?” “算了,先拍完这段再说。” 于凉再次拿起手机,给王濋燃拍光剑变装。 “这变装看着简单,但是拍起来好麻烦。” “手举都举酸了。”王濋燃吐槽道。 …… “拍好了,你看这样是不是很有氛围感?” 于凉打开灯,将成品拿给王濋燃看。 “你穿这黑色吊带光剑变装还蛮有感觉的。” “哼,要你说。” 王濋燃单纯地以为于凉在夸她的装扮。 为了拍摄效果,她早已脱下风衣和针织衫。 两人贴得很近。 以王濋燃的身高正好贴在于凉的胸前。 水满则溢,月满则……更圆润饱满了,尤其还是穿着低胸吊带的王濋燃。 于凉俯视着一切, 嗯, 她也算是“圆型毕露”了。 “真材实料,比那些垫芯诈骗强多了。” “什么垫芯诈骗?” “于凉你去死!” —— 翌日,片场。 于凉和郭齐林有一场简短的对手戏。 拍完之后,两人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休息。 于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郭齐林。 “对了大林,你昨晚不是说要来找我打王者吗?我等了你一晚上,怎么一直没来?” 郭齐林正刷手机,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嗯。路上打喷嚏耽误了。” 声音很平静。 于凉:“打喷嚏耽误了?” “不是,你鼻子怎么红红的?” 郭齐林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 透过手机一看,确实还红着。 今早,化妆老师也这样问来着。 郭齐林看了于凉一眼: “没感冒,只是昨晚碰到了脏东西。” —— 三天后。 滕梓荆的戏份继续拍摄。今天拍的是京城范府偏厅,滕梓荆向范闲“报恩”的戏。 “《庆余年》第五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滕梓荆站在范闲面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 “我欠公子一条命。要不这样吧,我替你杀个人。” 第11章 手撕鸡、口水鸡、霸王茶姬 范闲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杀谁?” “你选。” 范闲放下茶盏,哭笑不得:“我刚来京都没几日,人都认不全,哪有想杀的人。” 滕梓荆沉默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要不,我替你把柳如玉杀了?” 范闲差点被茶水呛到:“柳如玉?那是我姨娘!” “她看你的眼神不善。” “那也不能杀!” 滕梓荆又想了想:“还有可能是太子。” 范闲的表情僵住了。 “杀太子……这个就有些难了。”滕梓荆的语气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不过也不是不行,但……得加钱。” “噗——” 张若云笑出了声。 “卡!”孙浩在监视器后面也笑了。 “这条废了,重新来。于老师,你那个‘得加钱’是现挂吧?” 于凉点头。 “留着。”孙浩拍板,“正式拍的时候加上去。滕梓荆这个人,一本正经地坐地起价,太对味了。” 张若云在旁边摇头:“凉哥,跟你演对手戏太费神了,永远不知道你下一句会加什么词。” “但你接住了。” “废话,我可是男主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 接下来几天,于凉的戏份排得满满当当。 滕梓荆和范闲的对手戏越拍越多,两人的默契也越来越好。 于凉是个认真的人,每次开拍前都会拉着张若云对戏,反复琢磨台词的节奏和动作的细节。 郭齐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慨:“哥,你跟若云哥这配合,也太默契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搭档。” 于凉笑了笑。 下午这场戏,讲的是范闲抢了滕梓荆儿子的糖葫芦,被滕梓荆堵在房间里质问。 正式拍摄。 滕梓荆刚进门,质问中带着困惑,“你为什么抢我儿子的糖葫芦?” 范闲无奈:“我白天都跟你解释过了,我不是抢你儿子糖葫芦,那糖葫芦里边被人下了药。我是为你儿子好。” “那你也不该抢他的糖葫芦。你还咬了。” “我那是试毒。” “试毒需要自己亲自咬吗?自己死了怎么办?” “那点药毒不死我,我毕竟是费介的学生。”范闲顿了顿,忽然反问,“你知道是谁给你儿子下的药吗?” 滕梓荆的表情毫无波澜。 “我。” 范闲愣住了:“你?” “对。”滕梓荆理直气壮,“他爱吃糖,怕他坏了牙齿,给他下点药,吃多了便会肚子疼,这样好控制些。” 范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语,最后变成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嫌弃:“你就因为这么点原因,给自己亲儿子下药?” “那我也不能拿真刀吓他。” 滕梓荆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范闲的问题很奇怪,“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我是初为人父,万事总要磨合。” “卡!” 孙浩站起来,满脸笑意:“这条过了!于老师,张老师,你们俩这段,绝了。” 导演孙浩和动作指导李磊在一旁连连点头。 “这一段简直是浑然天成。”孙浩看着回放,“自然的很。” “尤其是于凉老师,进步的很快。”李磊接话道。 与前几日一拍到文戏就紧张容易忘词相比,于凉现在的表演放松多了。 这几日他对于凉的夸奖就一直没有停过。 看于凉越发的顺眼。 影视圈里有鄙视链的。 但于凉不摆架子,平易近人。 尤其是在片场无聊的时候聊到一些小趣味,于凉不但没嫌弃,还很有兴趣地和剧组里的人打成一片。 那天李磊给底下兄弟科普什么是“92、95、98”的时候,那些刚入行的新兵蛋子还一脸茫然地以为是几号汽油。 于凉正好路过,轻描淡写地低声来了一句:“手动挡、进口车、缸内直喷。” 新兵蛋子们更懵了。 于凉叹了口气,拍了拍一个小伙子的肩膀,贴心地用美食小吃进一步解释:“手撕鸡、口水鸡、霸王茶姬。懂了没?” 几个老武行当场笑出了声。 李磊猛然抬头,瞬间感觉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于凉老师继‘裤里丝’和‘足道也是道’之外的又一个名梗了吧!” 尤其是之前那段“我洗的不是脚,洗的是世间的泥泞……”。 “爱意随钟起,钟止意难平。” 李磊每默念一遍,都觉得灵魂被洗涤了一次。 他上一次被这样醍醐灌顶,还是年轻时候在成家班。 那时候的龙哥就像现在的于凉一样,空闲时会跟他们坐在一起,吹会牛逼。 讲一些他的个人经历和人生感悟。 对于那时初出茅庐的李磊来说,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 龙场悟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没想到三十年前后,华娱又出了一个龙哥这样的天才! 手法也是法,足道也是道,道法自然! 反向的钟! 震撼首发! 这番话一出,让武术指导李磊一度怀疑于凉是不是同为武行出身。 “洗脚还能洗出这样的感悟,于凉兄弟乃当代小‘湿’仙啊!” “走,于凉老师,咱们一起放松放松去啊。” 李磊招呼着于凉。 “去哪?” “带你去清理qq内存。”李磊凑上前去悄声道。 这么婉转的行话还是他从于凉这个小湿仙那偷学来的。 只因有一次晚上收工,他发现于凉正在看一个女装大佬直播变装。 于凉飘屏道:“哥,你qq要是不用我给你卸载了呗。” 至此,清理qq内存,成了李磊和手底下的人去足浴的暗号。 “清内存?” 于凉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磊悄声补了一句:“我都摸清了,都匀这边有一家足浴手法特别正。” “我的qq不需要清理内存!” 于凉声音不大,但身旁的几人恰巧能听见。 坐在不远处的理沁、李小苒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于凉。 王濋燃疑惑地眨了眨眼,显然没明白。 理沁眉头微微一皱,她虽然也没明白,但是看李导那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反倒是李小苒会心一笑,意味深长地朝着于凉的qq打量了两眼。 叮, 您的qq空间访问量+1。 “不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于凉面不改色。 “我,阳光大男孩。” “堂堂少先队员。” “少来。”李磊压低声音,“你这个少先队员平时没少对……行注目礼。”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往李小苒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第12章 秀儿,你秀呢?(新书冲榜,求助力) “滚吧你,少抹黑我。” 于凉义正词严,“我说过了,不去。” “那你那些至理名言……” “我那些理论都是平时收集的相声素材。” “我不信。”李磊摇头,“没有实操,得不出这些令人深刻的理论。” “老子编的,老子吹牛的还不行么!” “纸上谈兵啊,那可不行。” 李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低声道: “放心,我带你去的一定是绿色的。” 他知道像于凉这样的人是最精的,就像他高中同桌一样,给人家小姑娘放片,骗人家网卡没有加载出来。 “李磊你再拉我,我干你你信不信。” “玛德,铁砂掌!” 哪成想对面更黑,直接先下手为强。 “猴子捞月。” “握草!” 李磊惊呼。 这手感——不对劲! “于凉!!!你qq秀呢!” 坐在一旁的王濋燃见二人打闹,开口道: “李导,于凉不愿意你就别缠着他了。要不……你问问导演要不要清理qq内存。” “姐姐啊,你在瞎说什么!”于凉急忙道。 “咳咳!——” 孙浩正喝着水,咳嗽了出来。 片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李磊笑得直不起腰。 李小苒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理沁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茶杯里的水在晃。 张若云和郭齐林在旁边直接蹲了下去,二人脸埋在胳膊里,后背剧烈起伏。 于凉捂着脸,不想说话。 孙浩擦了擦嘴,幽怨地看了王濋燃一眼:“濋燃啊,你这话让我以后怎么在剧组里做人。” 王濋燃一脸茫然:“我说错什么了吗?” 孙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没法解释, 怕越解释越黑。 李小苒拍了拍孙浩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导演,清者自清。” 孙浩:“……” 他发现,自从于凉进了组,这个剧组的画风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王濋燃看着笑到打鸣的李磊,右边蹲在地上起不来的张若云、郭麒麟。 又看看抬头假装仰望天空但又一脸憋笑的于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李小苒凑到跟前,低语。 王濋燃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忙解释,“我以为真的是清……哎呀!” 她说不下去了,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剧本里。 于凉看着王濋燃,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等等,qq这事,小苒姐是怎么知道的?”于凉看了李小苒一眼。 这姐,老司机了! 李小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见于观望自己,急忙转移话题道: “咳咳。” “导演,咱们在这都匀影城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确实该搞点娱乐活动了。” 孙浩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道:“不如这样,等明晚咱们早点收工,现场来一次野炊怎么样。” “好啊!” 众人都很开心。 翌日夜晚。 收完工后, 张若云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猛火灶。 导演让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将现场重新布置了一下。 打眼一看,还真有那种在综艺里录制美食节目的感觉。 张若云正在忙碌着。 “若云哥,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是大厨!” 于凉惊讶道。 “大厨谈不上,只是没事喜欢做一点。” 张若云打开锅盖,瞬间香味扑鼻。 于凉竖了个大拇指,“这红烧肉还没出锅呢,就让人觉得色香味俱全。” “是么。” 张若云见于凉夸赞自己的厨艺很是开心。 “于凉,你会做饭么?”李小苒上前问道。 于凉摇了摇头。 “会,我做饭主打一个色香味弃权。” “不是,王濋燃你在干嘛呢?” 于凉一转身发现她也在忙碌着。 “做饭啊。”正忙碌的王濋燃抬头道。 “你会做饭?”于凉很是惊讶。 李小苒、理沁几人也纷纷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当然。”王濋燃傲娇道。 —— 都匀的傍晚,山风从影视城外面灌进来,带着点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张若云蹲在猛火灶前面,手里的锅铲翻得飞起。 “大林,蒜。” “来了来了。”郭齐林蹲在旁边剥蒜,手指头冻得有点僵,剥两瓣就得搓搓手。 田雨蹲在另一头切土豆,刀工意外的利索。 旁边扮演太子子和二皇子的两位年轻演员,一个在洗青菜,一个在撕蘑菇,画面莫名和谐。 “我说,”郭齐林抬头看了一眼,“咱们一群大老爷们儿蹲这儿干活,凉哥在那边——” 他下巴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 于凉正举着手机,被一群女演员围着。 李小苒、理沁、宋铁、李莼、赵珂。五个人站成一排,像是女团出道现场。 于凉端着手机,有种自己是浪姐节目组摄像师的错觉。 “我说好了没各位姐姐。” 于凉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味道。 “这都拍了一个多小时了!” “当初杨利伟上太空也才拍了三张照片。” 于凉端着手机指挥:“那个——珂姐,你换回粉色的。这身黑色西装太正式了,像极了要跟范闲打官司争家产。” “柯姐,听我的,这套西服留着下次跟阿尔法狗决战穿。” 赵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西装,又看了看于凉,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小苒姐你也一样。”于凉转向李小苒,“双马尾扎得太嫩了,还有这短款抹胸蓬蓬裙。这种压箱底的减龄装,留着以后有机会再穿。”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回房车换衣服去了。 于凉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举手机举到发酸的手臂。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冷风里当了大半个钟头的人形三脚架。 果然,长得漂亮的女人只是能让他服务的入场券。 至于服务质量怎么样,看看她们为了出片完全不要温度的样子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几个人陆陆续续从房车里出来。 微透毛衣露脐装,高跟黑丝包臀裙。 穿着加厚加绒服的于凉心中不由感慨: “牛逼别冻坏了。” 赵珂换了一条碎花长裙,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针织开衫,整个人从“范闲后妈”变成了“邻家姐姐”。 李小苒穿着黑色紧身包臀裙,身材被体现的凹凸有致,头发也放下来了,披散在肩上。 给人一种高冷又妩媚的御姐感。 于凉看了一眼,点头:“行。这个造型能打。” “什么叫能打?”李小苒不禁问道。 “能打,就是能打。” “就是很奈斯的意思。” 于凉举起手机,示意她们站好位置。 “来来来,珂姐稍微侧一点。对,下巴收一点。小苒姐你往左边靠半步,挡住后面的道具箱。” 李小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真有个苹果箱。 她默默往左挪了半步。 于凉连拍了几张,低头检查。 李小苒的后妈裙,尽显她的冷白皮。 赵珂的碎花裙被风吹起来一点边角,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还行。 “不是,小苒姐。” 于凉忽然停下来,指了指李小苒的胸前,“你确定要夹一张纸?” 李小苒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觉得领口有点低,随手夹了一张纸巾在领口边缘,用来遮挡。 “我不是怕拍出来太暴露了嘛。”她娇嗔道。 于凉沉默了几秒。 李小苒追问:“不好看?” “不是。” 于凉摇头,表情很认真。 “我只是想,故意遮挡车牌,按照现行规定罚款二十到两百元……”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小苒嗔怪地白了于凉一眼。 这家伙想看就直说,怎么还把《交通法》给搬来了。 李小苒想打他,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于凉这人,嘴上没个正经,但眼神干净得很。 她见过太多那种眼神里藏着心思的男人了。 于凉不一样。 他调戏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我在逗你玩”的光,干净的让人生不起来气。 李小苒一脸玩味地看着于凉,伸手将纸巾扯了下来。 “小心点啊小苒姐,人为使车牌变形、折断,影响识别也会被罚款。” “就你嘴贫!” 赵珂笑得不行了。 第13章 七仙女各有各的美 “来来来,换个姿势。” 于凉重新举起手机。 李小苒和赵珂很自然地靠在一起,一个歪头,一个比了个v。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光线软得像一层纱。 于凉按下快门。 嗯不错, 两个两d, 比3d强得不止一点。 如果你问3d和4d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吧。 你坐在椅子上看3d电影,只有画面是立体的。 而4d—— 椅子会震动、摇晃、甚至喷水。 李小苒凑过来看成片,眼睛亮了一下:“发给我。” “急什么,还没修呢。” “不用修,原图就行。” 于凉看了她一眼。 李小苒这张脸确实不用修,肤色好、骨相好,怎么拍都好看。 “行。” 他把照片发过去,然后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三个人。 理沁、宋铁、李莼。 三个姑娘站在一块儿,正等着被安排。 于凉上下打量了一圈。 理沁穿着一件一字肩的针织衫,可盐可甜,倒是符合她身为昆曲闺旦门的人物特点。 让于凉不禁感慨道: “嗯,昆曲不错,我也想学昆曲。” 宋铁穿得清清爽爽,黑色条纹衬衫配白色长裤,气质干净。 李莼则是一身户外运动风,冲锋衣配牛仔裤。 三个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好看。 但于凉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细节吸引了。 他看了看理沁,又看了看宋铁,最后看向李莼。 三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理沁轻声问。 “没什么。”于凉举起手机,“站好。” 三个人站成一排。 于凉拍了几张,低头看成片。 这让于凉想起一个段子。 老虎和龙下棋。 老虎下完,看着发呆的龙说——该龙兄了。 虽然三个人凑不出来一个c位,不过说实话,这种清新的气质也挺好。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走那条路线。 理沁的清纯,宋铁的灵气,李莼的飒爽。 让这片6a级风景区各有各的动人之处。 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视觉效果。 “好了好了,三位老师可以自由活动了。” 于凉收起手机,准备收工。 “等一下。”李莼叫住他,“你给我们仨拍的合照呢?我看看。” 于凉把手机递过去。 三个人凑在一起看。 画面里,三个人站在夜色下,光线柔和,构图干净。 “还……挺好看的。”李莼说。 “废话,我拍的。” --- 厨房那边,张若云的红烧肉已经炖上了。 猛火灶的火苗舔着锅底,肉块在酱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郭齐林蹲在旁边剥蒜,剥着剥着抬头往于凉那边看了一眼。 于凉正举着手机再次给李小苒拍俯拍角度。 姿势极其妖娆,腰扭得跟麻花似的。 “你看凉哥骚的。”郭齐林啧啧摇头,“我咋没想到这种躲懒活的好事呢。” 张若云正在翻锅,头也没回:“什么躲懒活?” “给女演员拍照啊。”郭齐林说,“你看看他,往那儿一蹲,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活儿全让我们干了。” 张若云点了点头。 他这么忙前忙后的,不就是想让姐姐们夸他一句么。 这倒好,夸奖没得到,全被于凉给忽悠去了。 张若云问道:“大林,凉哥比你大几岁?” “三岁,我今年22,他25。” “这么小,怪不得他一直不让我给他叫哥。”张若云心想道。 “这么说凉哥说相声也蛮早的。” “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跑德芸社来学相声了。” “那凉哥也是够可以的。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整天混来混去的,打着耳钉呢。”张若云一边做饭一边感慨道。 “不过话说回来,凉哥女生缘这方面简直是无敌。” 张若云朝着于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郭齐林摇头,想起前两天武指李磊跟他说的一句话。 “这小子最精了,躲娃娃机里骗女孩说是摇杆。”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百度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若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跟武指学来了?” “废话,我说相声就不需要素材吗?” 张若云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锅里的红烧肉收汁收得差不多了,颜色红亮,肥肉部分晶莹剔透。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软烂得刚刚好。 “行了,准备开饭。” --- 王濋燃从另一个灶台那边探出头来。 她脸上沾了一点面粉,鼻尖上也有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厨房里打了一仗。 “我的也好了!” 她端着一个大碗走过来,里面是一堆黄澄澄的炒鸡蛋状物体。 于凉刚好从“盘丝洞”里脱身出来,看到她手里的碗,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赛螃蟹!”王濋燃一脸骄傲,“黄酒炖猪蹄还在锅里,这是我另外做的。整整两斤黄酒熬出来的,一滴水没放。” “赛螃蟹也是纯用姜丝和鸡蛋黄炒出来的!” 好家伙,之前问你厨艺是在哪里学的,你神秘兮兮地说是一位大厨。 我原以为是你妈, 感情你是师承黄小厨啊。 于凉盯着那碗“赛螃蟹”看了三秒。 色泽金黄,蛋花松散,乍一看确实有几分蟹肉的质感。 “你确定能吃?”于凉问。 “当然!”王濋燃用筷子夹了一块递过来,“你尝尝。” 于凉接过筷子,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表情平静。 “怎么样?”王濋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于凉点头,“很有……特色。” “什么特色?” “就是那种,让人吃了以后,会想喝很多水的特色。” 王濋燃的表情垮了一秒,然后又亮起来:“那说明姜醋放多了!下次我少放点。” 于凉想说“问题可能不在姜醋”,但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因为他感觉如果豆角应季的话,她都敢学烧豆角。 --- 晚宴正式开始。 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了一次性桌布。 二十来道菜摆得满满当当。 张若云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 王濋燃的赛螃蟹和黄酒炖猪蹄; 还有导演孙浩派助理去外面酒店专门让人炒制回来的十多道饭菜。 总共二十多道菜。 菌菇鸡汤和胡萝卜玉米排骨汤摆在正中间,热气腾腾。 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 张若云和导演,坐在c位。 郭齐林、田雨、几位皇子依次排开。 于凉被李小苒拉着坐在女演员那一侧,左边是李小苒,右边是王濋燃。 陈道名和吴纲没来。 这倆位老前辈每天拍完戏就回酒店练书法,几乎不参加年轻人的聚会。 也就偶尔在片场能跟张若云和郭齐林聊上两句。 用导演的话说:“陈老师不是不喜欢跟年轻人来往,尤其是不喜欢跟太闹腾的年轻人来往。” 于凉深以为然。 他自己就挺闹腾的。 “来,碰一个。” 第14章 这曲儿谁教你的 “这黄酒可是好上等的黄酒,我专门托人从绍州带来的。” 导演特意说道。 于凉点了点头, “这个天气温黄酒喝最舒服了。” 众人纷纷举杯。 于凉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温热的甜意。 山里的夜风从影视城外面吹过来,把桌上的桌布吹得哗哗响。 李小苒侧过身,长发被风吹起来,扫过于凉的手臂。 “冷吗?”于凉问。 “还好。” “你穿得少。” 李小苒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怎么,关心我?” 于凉无语。 不是,这个岁数的姐姐说话都这么直接的么? 李小苒笑出了声,转头对助理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助理抱着一件长款加绒羽绒服小跑过来,披在李小苒身上。 一旁的王濋燃在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若云哥,你这个肉绝了!” “绝绝子,简直是入口即化!” 郭齐林也夸道。 于凉刚想伸筷子,手悬在半空。 “不是,你们说的都是我想说的词啊。” 他一脸正经地看着王濋燃和郭齐林。 这怎么还有人来抢这个赛道呢? 满桌愣了一下,然后笑成一片。 张若云谦虚地摆摆手:“家常做法。” “这还家常?”于凉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我家常做法就是把肉扔锅里煮熟。” “那叫白切肉。” “对,就那个。” 田雨在旁边默默夹菜,时不时用公筷给郭齐林和两位皇子碗里添一筷子。 三人受宠若惊:“田老师,我们自己来就行。” “没事,你们年轻人多吃点。”田雨一脸慈祥,“我在剧里就是个操心的命。” 于凉隔着几人喊了一句:“田老师,您在剧里可不止是操心。” 田雨抬头:“嗯?” “您还贪财。” 满桌笑成一片。 田雨也不恼,反而举起酒杯:“贪财怎么啦?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叫有商业头脑。” “对对对。”于凉也举杯,“王老师的商业头脑,全剧第一。”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濋燃的黄酒炖猪蹄终于端上来了。 她用的是那种深口砂锅,盖子一掀,酒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来来来,尝尝。” 她站起来给每个人碗里夹了一块。 轮到于凉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 于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猪蹄。 色泽红亮,肉皮颤巍巍的,筷子一夹就能感受到那种胶原蛋白的弹性。 他咬了一口。 然后愣住了。 “怎么样?”王濋燃盯着他。 于凉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比赛螃蟹好吃。” 王濋燃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跟若云哥的红烧肉比呢?” 于凉想了想:“不是一个赛道的。” “他那是红烧,你这是黄酒炖。他是收汁,你是原汤。没法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砂锅里还没被完全收干的黄酒汤,又补了一句:“关键你这还能原汤化原食。” 说完,他就后悔了。 待会儿可别让我把汤也喝了。 王濋燃倒是没这个意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于凉又咬了一口。 黄酒的醇香渗进猪蹄的每一丝纹理里,咬下去软糯弹牙,带着一股微微的醉意。 “苦……额……太酷了!” “嗯道菜做的太酷了!” 他竖起大拇指。 王濋燃满意了。 李小苒在旁边低声说:“你挺会哄人的。” 于凉侧过头:“我说的是实话。” “真的?” “真的。她这猪蹄做的酒挺好的。” “那赛螃蟹呢?” 于凉沉默了一秒:“……也挺有特色的。” 李小苒笑得肩膀直抖。 她又夹了一筷子赛螃蟹,尝了尝,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然后默默喝了一大口水。 于凉注意到李小苒碗里的猪蹄没怎么动。 “小苒姐,猪蹄你怎么不吃?” “我最近减肥。”李小苒面不改色。 王濋燃尝了几口自己做的黄酒炖猪蹄,又喝了两杯黄酒,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她整个人开始变得有点微醺,说话的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眼神也朦胧起来。 “凉哥,你这个肉……不对,你这个猪蹄……也不对。” 她皱了皱鼻子,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最后放弃了,只是冲于凉傻笑了一下。 于凉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平时顶着一张御姐脸,这位大学生说话做事还是懵懂单纯的铁憨憨。 现在喝了酒,铁憨憨变成了软憨憨。 王濋燃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于凉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黄酒的暖意。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王濋燃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拿水。”她小声说。 于凉没说话,只是帮她把水杯推了过去。 月光从影视城的仿古屋檐上洒下来,把整条街染成银灰色。 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黄酒也温喝了几瓶。 李小苒放下筷子,忽然提议:“要不咱们唱歌吧。” 众人纷纷响应。 在坐的有好几位都有房车。 像张若云、李小苒、理沁的房车上都配有专业ktv系统。 导演孙浩和武指李磊被推了出来打头阵。 两人对视一眼,清清嗓子,合唱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孙浩导演的嗓门大得惊人,中气十足,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在微微颤抖。 武指李磊在旁边和声,音准飘忽。 于凉看了一眼,气息这么不稳,这家伙平时去ktv光顾着馋嘴。 是个老吃家了。 一曲唱罢,满桌鼓掌。 于凉由衷竖起大拇指:“果然老歌还得老……前辈来唱。” 他硬生生把“老东西”三个字咽了回去。 张若云接着唱了一首抒情慢歌,嗓音居然不错,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郭齐林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唱了一首小岳的《环环环环环》,唱到副歌的时候整个人扭了起来,把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于凉!于凉!于凉!” 不知道谁起的头,所有人开始起哄。 现在他被架得下不来台,只好站起来。 “行吧。那就来一段《探清水河》。”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diss,diss……“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于凉的嗓音不算高亢,但稳。 郭齐林疑惑地转头看了于凉一眼, 不是,哥你这曲儿谁教的? 怎么一股商k味儿呢? 桌上渐渐安静下来。 王濋燃托着腮,醉眼朦胧地看着于凉,不知道是酒劲还是什么,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李小苒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理沁、宋铁几个人也放下了筷子。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于凉。 “这商k腔,看来没少去啊。” “咳咳。”于凉内心干咳了两下。 不止现场的人,就连他也发现了。 这不先开开嗓么。 于凉并不慌。 “在其位这个明阿公 细听我来言呐——” …… 几句过后,于凉逐渐找到感觉,渐入佳境了。 “嗯,这几句就对味儿了,不过也不是戏曲的唱法啊。” 郭齐林点了点头,但依旧疑惑。 “怎么又从商k变成流行曲风了?” “不是,哥,这总不可能也是我爸教的了吧?” “哥,你现在会的这么全面的么?” “你以前唱《花心》可不是这样的啊!” …… “——好一对多情的人,双双就跳下了水,呀——” …… 尾音收住。 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卧槽凉哥!”郭齐林第一个跳起来,“你这嗓子可以啊!平时怎么不唱?” 于凉坐下来,笑了笑:“平时没人让我唱。” 他说的是实话。 上一世在剧组收工后,他酷爱和兄弟们出去唱歌。 ktv里,他永远是那个拿着话筒不撒手的人。 每次伙伴们都打趣他。 有一次,ktv的妹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他的手就要往怀里放,“大哥别唱了,实在不行你摸两下吧。” 气的于凉当时差点把话筒扔出去。 第15章 剧组杀青 剧组的日子就这样,忙一阵闲一阵,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和慢放键的交替。 于凉没戏的时候不回酒店。他搬一把折叠椅坐在监视器旁边,看老戏骨们演戏。 陈道名拍庆帝的戏时,他看得最认真。 庆帝批奏折时手指在桌面上的那一下轻叩;听到某个名字时眼皮微微一抬又迅速垂下去;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的那个空白。 那些细微的地方比台词更有分量。于凉在旁边默默记着。 他当武替的时候也喜欢蹲在角落里看别人演戏。那时候看的是动作,是走位,是怎么摔得更真、怎么打得更狠。 现在看的是这些。 十三年的武替生涯教会他一件事:真正的好演员,不是在演“做什么”,而是在演“不做什么”。 陈道名就是这样,他可以把一段情绪压到几乎没有,然后在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瞬间,用一个眼神把它全放出来。 像拉满的弓,松开的时候弦响得比箭还震人。 吴纲演陈萍萍的时候是另一种好。 他坐在轮椅上,全身能动的只有上半身和一张脸,但他的眼神、眉毛、嘴角、甚至手指在扶手上轻叩的节奏,全在演戏。 有一场戏是陈萍萍和庆帝对弈,两个老戏骨隔着一张棋盘,台词只有寥寥几句,大半场戏都是沉默。 庆帝落子时陈萍萍眼皮跳了一下,陈萍萍推着轮椅微微调整角度时,庆帝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一场棋下来,比打戏还紧张。 孙浩跟他说过,看人演戏只能会一半,剩下的一半得自己去演。 滕梓荆的戏份快拍完了,满打满算也没剩几场。牛栏街那场重头戏排在三天后,拍完那场,他在这个剧组的日子就进入倒计时了。 —— 三天后。 牛栏街。 天还没亮透,都匀影视城的仿宋街道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场务组凌晨四点就到了,在青石板路面上洒水、做旧,把原本崭新的石板做出常年磨损的痕迹。 几个道具组的师傅蹲在街角,往墙面上抹假血渍和烟熏痕迹,嘴里念叨着“这边再暗一点,那边太干净了”。 于凉五点到的化妆间。 他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往他脸上做淤青和血迹,眉骨上一块青紫,嘴角一道干涸的血痕,颧骨上还有一道擦伤。 光脸上的伤,化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算完。 “于老师,胳膊伸出来一下。”化妆师撸起他的袖子,开始在他的前臂上做假淤青。 不是随便抹两下——用深紫色的油彩打底,边缘用浅黄色晕开,模拟淤血正在消散的状态。 “剧本里你这只胳膊已经被程巨树打伤了,淤血应该是过了几个时辰的状态,不是刚撞的,所以颜色要发黄。” 化完脸和手臂,接下来是护具。 武行组两个小伙子拎着一套薄护具过来。不是拍文戏时演员自己贴的那种隐形垫,是武行专用的。护背是一整块高密度泡沫板,外面裹着肤色的弹性面料,穿在戏服里面看不出来。 护膝是硅胶材质的,薄但缓冲效果好,跪地的时候能卸掉大半的冲击力。 护肘也是同款,套上去之后于凉弯了弯手臂,活动范围没受太大影响。 “护背这里再贴一块。”一个武行小伙蹲在他身后,在他后腰位置又加了一块泡沫垫。 于凉心里清楚,待会自己最先着地的就是后腰位置。不加一块护垫,青石板直接撞尾椎骨。 “威亚线检查完了吗?”李磊叼着对讲机走过来,手里拽了拽于凉戏服后背隐藏的挂钩。 这个挂钩藏在黑披风下面,连接着一根极细的钢丝,钢丝的另一端连着吊臂上的滑轮组。 “你待会儿被程巨树拍飞,不是自己往后跳,是威亚把你往后拽。你身体的反应是被动地被拉走,不是主动地跳。明白吗?” 于凉点头。 这种被威亚拽飞的演法,他上一世当武替的时候也做过。 自己往后跳和被威亚拽飞,在镜头里完全不一样。 主动跳的时候身体会有一个预备动作,观众能看出来是演的;被威亚硬拽出去,身体是失控的,那个感觉才真实。 “拽的力道提前跟你对一下。”李磊按下对讲机,跟吊臂操作台那边喊了一声,“小周,拉到二号标记点停。” 钢丝绷紧。 于凉感觉到后背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往后扯了两步。 没有真的拽飞,只是试一下力道的大小和速度。 “力道行吗?”李磊问。 “再快半个节拍。”于凉说,“滕梓荆是被一掌拍飞的,不是被推开的。” 李磊点头,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走位。 这场戏是一整段长镜头,从马车倾覆到滕梓荆倒下,没有切镜头的机会,所有动作必须一气呵成。 他在青石板地面上用黄色胶带贴了三个标记点。 一号点是滕梓荆被拍飞后后背砸地的位置,二号点是膝盖跪地挣扎的位置,三号点是最后一掌被拍飞后仰面倒下的位置。 “每个落点下面都有垫子。”李磊踢了踢一号标记点旁边的地面。 于凉低头仔细看才发现,青石板的缝隙里露出一截肤色泡沫的边缘,是提前嵌进去的。 远看是青石板,近看才发现那块“石板”其实是喷了灰色漆的泡沫板。 看来剧组对这一场打戏要比他考虑的还要周到一些。 七点半,张若云也到了。 他的戏服上已经做满了破损和血迹,左肩的布料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画着淤青的皮肤。 化妆师追在他身后给他补妆,往他脸上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那是“汗水”,这场戏范闲从头到尾都在拼死搏斗,必须全身湿透。 两人站在牛栏街中央,又把走位顺了一遍。 气氛比平时严肃得多,连平时爱开玩笑的李磊都不说话了。 这场戏孙浩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光武行预演就做了四天,每一个动作都拍了预演视频给孙浩看过,改了又改,直到他自己满意为止。 八点整,孙浩坐到监视器前面。他面前的屏幕比平时多了两台。 一台接摇臂,一台接轨道上的高速摄影机。 牛栏街两侧各架了一台高速机,帧率调到了平常的两倍,为的是拍慢动作的时候每一帧都清晰。 “今天拍的这一段戏尽量一条过,你们都要找到自己最好的状态。” 孙浩不信多拍几遍就一定能拍好,有时候人在高压情况下第一条反而最有感觉。 “各部门注意,摄像组三台机位同时录制,选最好的角度。” 孙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比平时慢半拍,“各部门报告准备情况。” “一灯准备完毕。”“二号机位完毕。”“武行组准备完毕。”“威亚组准备完毕。” “好。”孙浩顿了顿,“于凉,滕梓荆的最后一场戏就交给你了。” 于凉站在牛栏街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护背贴在后背皮肤上,有点闷,但很踏实。 护膝和护肘也已经跟他的身体温度一致了,不仔细感受根本注意不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朝张若云点了点头。 “《庆余年》第一百一十七场第四十三镜第一次——action!” 马车倾覆的镜头是分着的,马车翻倒的画面昨天已经单独拍完了。 今天拍的是马车倒后的战斗场面。 场记合上场记板,程巨树的扮演者,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武行。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画面。 他的铁掌不是真铁,是泡沫做的但外层贴了一层铝皮,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一掌拍下来,张若云手里的剑应声而断。 道具剑的剑柄里藏着断口,轻轻一按就分成两截。 滕梓荆挡在范闲身前。 他断刀横握,虎口上化着震裂的伤口,血顺着刀柄往下滴——那是假血浆,道具组用糖浆和食用色素调的,甜得发腻,但颜色和真血一模一样。 “走。”他没有回头。 “一起走!” 张若云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让你走。” 于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张若云一眼。 就一眼。 不舍又认命,托付与安心,温柔又绝决。 张若云后来在采访里说,那个眼神让他在那一瞬间真以为自己要失去一个兄弟。 然后于凉冲了上去。 他用断刀硬接了程巨树一掌。两把道具武器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发麻。然后威亚启动。 后背的钢丝猛地收紧,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后拽去。 于凉的身体在空中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被甩出去。 他的后背砸在青石板上。藏在石板缝隙里的泡沫垫接住了他的撞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个声音是真的,是身体砸在泡沫垫上的声音,后期只需要稍微加重一点低音。 于凉的嘴角溢出一缕“血”。 不是真伤,但糖浆的甜腻味涌进喉咙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因为这个真实的生理反应而变得更加扭曲。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站不起来。 膝盖跪在青石板上。膝盖下面是硅胶护膝,磕上去不疼,但他演出了骨肉撞击硬物的那种闷顿感,身体往前倾、手臂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手指关节发白,不停地抖。 不是演紧张,是刚才被威亚拽飞的瞬间身体本能分泌了肾上腺素,手指的颤抖是真实生理反应。 然后他站了起来。 程巨树的最后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威亚再次启动。 于凉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被拽向三号标记点,后背和后脑勺先后着地。 这个位置垫了一整块厚的泡沫垫,外面喷了灰漆模拟青石板,他整个人砸上去的瞬间,垫子凹陷下去,周围的碎石子和灰土弹起来,画面效果和真砸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区别。 于凉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天空。 都匀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嘴角的假血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黏糊糊的,带温热。 他睁着一双近乎空洞的眼神,望向天空。脑子里是一种介于混沌与清醒之间的状态。 他感受到了滕梓荆的人生像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片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郭齐林站在监视器旁边,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王濋燃站在人群里,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 众人看见张若云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假血泊里,嘴唇在发抖。 “滕梓荆。” “滕梓荆!” 张若云忽然仰起头。 “啊——!” 那一声嘶吼从胸腔里炸出来,像一头被剜了心的野兽。 “卡!” 孙浩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片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过!” 掌声炸开了。 道具组的师傅也跟着鼓掌,手里还攥着那把断刀。 李磊第一个冲到于凉身边,一把把他从垫子上拉起来:“兄弟,你刚才那个将死未死的眼神,你怎么找到的?” “感觉到了就自然流露了出来。” 于凉摘掉护肘,泡沫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揭下来的时候皮肤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护背也湿透了。 “你没事吧?兄弟。”张若云走过来,眼睛还是红的。 “没事。护具戴了,垫子也垫了。”于凉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脑勺着地是护具帮着缓冲,颈椎没受任何冲击。 随组医生还是上前查看了一遍。 医生朝孙浩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护具戴到位了,就是后背有点轻微挫伤,回去冷敷一下就行。” 孙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 于凉接过红包,捏了捏,挺厚。 按照剧组规矩,演死人的红包比普通杀青红包要厚,这是给演员“去晦气”的。 “谢谢导演。” “你刚才那一下的表演,”孙浩看着他,“演的确实可以。” 他拍了拍于凉的肩膀。 随后没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道。 “对了,卸完妆后来监视器棚一趟。” 于凉点了点头。 王濋燃站在人群外围,眼睛红得像兔子。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塞到于凉手里。 郭齐林走过来:“哥,你最后的那个眼神……太有感觉了。” 于凉接过水喝了一口。 李磊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打的人我见过不少,能打得好看又能把戏演好的人……不多” “就你这身功底和拼命三郎的劲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第16章 薪丽传媒的橄榄枝 众人分别和于凉祝贺了几句。 最后只剩下王濋燃和郭齐林。 郭齐林看了二人两眼,感觉自己碍眼,于是很有眼力见的退到了一边。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王濋燃问道。 于凉想了想, “回京休息几天,先让自己从这个角色里走出来吧。” 王濋燃点了点头。 李小苒走了过来。 其实她一直站在一旁。 “听说芒果台跟抖音联合搞了一档综艺,好像叫什么《演员的歌声》。” “演员的歌声?” “就是让演员去唱歌的节目。”李小苒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唱歌这么商……好听,可以去试试。” 于凉没接话。 他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接什么。 《演员的歌声》这个节目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他也没听说过。 但芒果台加抖音的配置,他大概能想象出是什么样的。 想必是流量、话题、跨界、破圈这些词串在一起,就是2018年内娱的关键词。 看来这一世因为他的重来有些事也在悄然改变。 莫非这就是蝴蝶效应。 “什么时候录?” “好像还在筹备,具体时间没定。” 李小苒想了想,“我也是听经纪人提了一嘴。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行。”于凉点头,“谢了小苒姐。” “别急着谢。”李小苒拍了拍他的肩,“先把脸上的血洗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能吓哭小孩。” 于凉低头看了看自己。 戏服上全是灰,后背磨破了一块,领口沾着深褐色的血渍。 真假参半,分不清哪块是道具哪块是自己破皮留下的。 手上也是,指缝里嵌着灰,指甲盖下面有一道干涸的血线。 他确实需要洗个澡。 道具组正在拆马车残骸。 滕梓荆的短刀在地面放着,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浆。 几个场务蹲在地上捡碎木板,把还能用的挑出来摞成一堆,不能用的扔进编织袋。 一条街,一场戏,一条命。 滕梓荆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于凉站在化妆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牛栏街。 灯光师正在拆最后一盏灯,灯架放倒的时候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街道正在变回布景,青石板上的血迹明天就会被清洗干净,然后迎接下一场戏。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站在这条街上的时候,还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演好这个角色。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戏服脱下来,叠好。 后背磨破的那块布料硬邦邦的,被汗浸透又风干,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领口内侧有一圈淡淡的黄色汗渍,袖口磨出了毛边。 服装组的小妹欲伸手接过来。 “老师,我帮您吧。” “没事,我自己来。”于凉摇了摇头。 随后,他去郭齐林的房车里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黑色羽绒服,深灰运动裤,头发吹得半干,刘海耷拉在额头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三个月前变化了许多。 剧组里的风吹日晒,让原本青涩的脸庞多了些稳重感。 他从房车内走了下来,朝着导演所在的监视器棚走去。 发现不远处的停车场围着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一群女孩子。 举着手机,举着灯牌,举着手幅,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保安伸着胳膊维持秩序,但人墙还是被挤得一晃一晃的。 于凉停下了脚步。 人群中间是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身形瘦高,五官精致,下颌线锐利得像刀裁的。他正在低头给粉丝签名,侧脸在手机闪光灯下白得发亮。 肖斩。 于凉认出了他。 这时候的内娱还是“四大三小”的格局。归国四子加上三个人气偶像,瓜分着流量市场的半壁江山。 肖斩不在其中,至少现在还不,但于凉知道,距离他爆火、一夜飞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肖斩被一群女粉围着拍照,脸上带着那种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刚好能让每个粉丝都觉得“他看我了”。 旁边有工作人员在挡人,语气客气但动作坚定:“不好意思,签名时间结束了,肖老师还要进去化妆一一” 尖叫声又炸了一轮。 于凉把目光收回来。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抖音火起来的时候。 评论区铺天盖地的“求穿搭建议”,私信里塞满了姑娘们发来的自拍和问题。 那时候他觉得,被关注的感觉挺奇妙的,像是忽然从黑白电影里走进了彩色屏幕。 但那和眼前这种关注不一样。 肖斩身边的那些女孩,眼睛里是一种于凉很熟悉的东西。 狂热。那种能把一个人捧上天、也能把同一个人踩进泥里的狂热。 他知道后来经历了什么。 一步一步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 于凉站在影视城门口,十二月的冷风从衣领灌进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推到那个位置,被几百万人同时喜欢,然后被几百万人同时憎恶, 他能扛得住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但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片酬不高的配角,有一段刚刚杀青的戏。 于凉拉了拉帽子,绕过人群,走到导演那里,推开了监视器棚的门。 棚里只剩孙浩一个人。监视器的屏幕还亮着,定格在今天最后一条镜头的画面上——滕梓荆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空,瞳孔“涣散”。 孙浩坐在导演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于凉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 “坐。” 于凉坐下。椅子冰凉的,屁股底下硌得慌。 孙浩没急着说话。他把监视器的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倒到滕梓荆临死前的那一眼。定格。放大。 画面里,于凉的眼神穿过屏幕,定定地望着虚空。 不舍又认命。托付与安心。温柔又绝决。 孙浩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试滕梓荆吗?” 于凉想了想:“因为我那段舞刀的视频。” “那是其一。”孙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是因为凉了,“其二是你试戏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哪句?” “你说,滕梓荆的情感都是压着的。” 于凉没说话。 “我当时就想,这个说相声的,懂戏。” 孙浩把茶杯放下,靠进椅背里。 “我拍戏这么多年,见过两种演员。一种是学院派,台词功底扎实,走位精准,每个表情都像教科书。但他们有一个问题——” “太干净了。” “他们的表演是‘演’出来的。你知道他在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演。观众也知道他在演。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演,但没有人会被感动。” 于凉安静地听着。 “还有一种。”孙浩顿了顿,“野路子出身。没学过表演,但身上有生活。你让他们念台词,他们可能念得磕磕巴巴;你让他们走位,他们可能走出画。但他们有一个东西是学院派学不来的——” “真实。” 孙浩看着于凉。 “你试戏那天,念‘我怕我拼了命护着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的时候,你的声音在抖。不是表演的抖,是真的在抖。” “那时候我就知道,滕梓荆是你的了。” 第17章 于凉成了香饽饽 棚里安静了一会儿。监视器的散热风扇嗡嗡响着。 于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灰已经洗干净了,但指缝里还有一道没洗掉的血线,是干涸之后嵌进指纹里的。 “导演,”他抬起头,“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孙浩笑了。 “确实不是。” 他从导演椅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于凉。信封上没有字,封口是开的。于凉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份合同。 薪丽传媒艺人经纪合约。 “这是薪丽传媒的赵总托我转交给你的。” 于凉翻了几页。条款密密麻麻,独家经纪约,三七分成,五年起步。 看完后,他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 没有说签,也没有说不签。 对他来说,现在不是签约的最好时机。剧还没播,他在市场给人的印象只是个抖音网红主播,以及一个还没播出的“滕梓荆”标签。 现在签约,只能按纯新人的价码谈。但等到《庆余年》播出,他手里就有了代表作,那时候议价权完全不一样。 这个道理于凉懂,薪丽自然也懂。 只是薪丽传媒他知道,这赵总是哪一个他还真是没想起来。 孙浩看出了于凉的困惑, “薪丽的经纪总监赵明远。” 经孙浩这么一说,于凉想起来了。开机典礼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眼神一直在打量自己的中年男人。 “说实在的,连我都意想不到你会把滕梓荆演的这么好。”孙浩笑着道,又提了一遍,语气里有些自豪。 要知道选于凉出演滕梓荆这个角色,一开始薪丽代表的制片方是不同意的,是他在现场拍了板,于凉才能获得这一角色。 而于凉也果然没让自己失望,进组后武打功底不仅出色发挥不说,而且戏也一次比一次演的出彩。 “赵总说,他这有一份合同,让你先看看,合适的话回京市后可以找他签约。” 于凉没接话。 “但是,”孙浩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玩味,“看上你的不止薪丽一家。” 于凉抬起头。 “你那场杀青戏,我让人剪了一版一分钟的预告片,已经放出去了。” 于凉愣了一下。孙浩确实提过这事,说要把牛栏街那场戏作为《庆余年》的宣传片预热。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这才刚杀青二三个小时而已。 宣传片就已经让人做好并发布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三十分钟,”孙浩看了看手表,“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孙浩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封面是血泊里范闲抱着滕梓荆的画面。标题写着:【《庆余年》范闲牛栏街被刺之战】 虽然标题以张若云饰演的范闲为主,但剪出来的画面里,于凉很出彩。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个眼神!!!我哭了!!!” “这哥们是德芸社出来的?德芸社现在培养演员了?” “从抖音追过来的,谁还记得他原来是穿搭博主。” “我就问一句,滕梓荆真的死了吗?” “原著党表示……不剧透了,你们自己看吧。” 于凉往下滑了几条,又停住了。 一条被顶上来的热评: “@佳航传媒@悦华娱乐@一新娱乐来抢人!!!” 点赞量已经过了五万。 孙浩拿回手机。 “佳航那边刚给我打了电话,自称是杨蜜的经纪人,说杨蜜老师刷到了你的视频想等你回京后约你见一面。” 杨蜜。 佳航传媒的一姐,内娱流量时代的开创者之一。 她自己就是佳航的股东,有话语权,有资源,有眼光。 她派人邀约,亲自见面,意味着佳航对于凉的兴趣不是“了解一下”,很有可能是“志在必得”。 这一切对于凉来说来的太突然。 孙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宣传片现在很火,想必现在其余的经纪公司也都在了解你的情况。” “没想到你一个刚杀青的配角,忽然成了香饽饽。” 于凉沉默了一会儿。 导演这哪是宣传电视剧,这分明是宣传自己。 “导演,您为什么要帮我?” 孙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没想到让你小子看出来的眼神。 既然这样的话,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其实这三个月相处下来,我挺喜欢你这小子的。能吃苦,不矫情,有灵气。另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的同时也抬头看了于凉一眼,坦言道: “我手里有个项目,还在筹划阶段。如果成了,我想让你出演。” 孙浩没提具体什么角色。 “这个项目原著ip影视版权我已经拿下了,剧本正在让王卷老师改编。能不能最终立项,得看《庆余年》播得怎么样。如果成绩好,资方就有信心。” 他看着于凉。 “所以今天我把宣传片放出去,不止是为了帮你。你越火,我这个项目立项就越容易些。” 孙浩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于凉。 “其实是咱俩互相成就。” 于凉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用说得过于直白。 孙浩是个实在人,他把利益关系摆在了明面上,这份坦诚反而让人踏实。 “那个项目是什么?”于凉问道。 “等立项了再跟你说。”孙浩笑了笑,“现在说,万一黄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于凉也笑了。 在薪丽的地盘上,算计自己的利益。 这导演确实够胆。 他知道孙浩并非属于薪丽,与薪丽传媒也只是合作关系,既然此刻两人关系互利,于凉便坦言问道: “导演您经验足,请问签约的事,您觉得我该怎么选?” 孙浩靠在椅背上。 “薪丽是老牌制作公司,不缺戏。你签薪丽,以后每一部薪丽的戏你都有优先权。” “但缺点也明显,薪丽自己培养的艺人都排着队等资源,轮到你一个新人的时候,可能只剩残羹冷炙。” 于凉点了点头。 “至于像佳航、悦华这些艺人公司,他们培养的与其说是演员,倒不如说是流量明星。” “你签佳航,资源会往流量方向倾斜,综艺、代言、商业活动。你会很快红,但红的代价是,你可能没有时间演戏了。” 他顿了顿。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具体情况你可以问问若云或者小苒老师,他们身为演员对经纪公司的了解要比我这个导演知道的多。” --- 于凉出了监视器棚。 都匀的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味。他深吸一口,心里那股压了三个月的劲儿终于松了半分。 由于是明早的飞机,他没直接回酒店,而是又去了趟片场找张若云。 张若云还在拍接下来的戏份,于凉没好意思打扰。 问了名工作人员,得知李小苒已经收工回酒店了。 到了酒店,于凉先给李小苒打了个电话。 “小苒姐,我有些事想请教你,方便吗?” “哈哈,没事,你直接上来吧,我在房间。” 挂了电话,于凉上楼。 这是他进组以来第一次来李小苒的房间。 门开的瞬间,一股香气扑来。 不是刺鼻的浓香,是温热的、带着湿意的、像刚从浴室里飘出来的味道。 李小苒穿着一身运动装,头发湿漉漉地盘在浴帽里,脸上化着极淡的妆。 “稍等我一会,我吹个头发。”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拿起吹风机。嗡鸣声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什么事,说吧。” 于凉靠在洗手间门框上,把导演棚里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李小苒一边吹头发一边听,偶尔插一句问。她把几家公司的底细摸得门清——薪丽重制作轻艺人,佳航流量资源猛但戏约质量参差不齐,悦华练习生体系成熟但对成熟艺人捆绑太紧…… 到底是出道快二十年的苒姐,选经纪公司这方面,经验摆在那里。 其实于凉知道不管签哪家,现在自己最缺的不是合同,是曝光。 就这样,二人聊了一会。 接下来的话就是一些有的没的。 李小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瞥了一眼站在洗手间门口的于凉,心里叹了口气。 榆木脑袋,枉费自己听说他要上来,匆忙化了个妆。 “你找我就为了这事?” 她走到于凉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李小苒领口露出一小片锁骨,于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 “当然了,要不然……”于凉声音发涩,嗓子有点干。 后半句还说没出口,就撞见李小苒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第18章 流量为王 “听说你明早的飞机?”李小苒问。 “嗯。”于凉咽了口口水。 该说不说,像李小苒这样的女人……是真有味道。不仅有小姑娘的鲜嫩,还有一种被岁月酿过的、醇厚的、让人后脑勺发麻的劲儿。 “这就走了?”李小苒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怪,“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李小苒抬手,手指捏住于凉卫衣的领口。 领口有点歪,她替他正了正。 动作很慢。 指尖拂过领口的布料,若有若无地擦过他喉结下方的皮肤。 于凉僵住了。 李小苒也愣了一下。 她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谢谢。” 李小苒怔了一瞬,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平日里于凉可没少口嗨,可哪成想这个时候却拘谨了起来。 这小子该不会是个…… 李小苒低头看了看。 就在于凉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手机响了。 铃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房间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 于凉低头一看——王濋燃。 李小苒也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她后退一步,收敛了笑意,重新变回了那个优雅疏离的长公主。 “接吧。”她拿起桌上的水瓶,语气恢复了平淡,“别让人家小姑娘等急了。” 这平淡里,偏又让于凉听出了一丝酸溜溜的余味。 于凉滑动接听。 “喂,于凉你在哪呢?敲了你半天门都没回应。” 于凉看了李小苒一眼。 “我在小苒姐的房间里。” 他说得坦荡。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零点几秒。 “……哦。”王濋燃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别急,”于凉说,“我一会下来,正好有事跟你说。” 他挂了电话,看向李小苒。 李小苒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喉结微微滚动。 “去吧。” 于凉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于凉。”身后传来李小苒的声音。 他回头。 李小苒靠在化妆台边,整个人笼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回去好好想想签约的事。想不明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随时都可以。” “谢谢小苒姐。” 于凉打开房门,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掏出火机,淡淡地点了根香烟。 —— 第二天一早,于凉就返回了京市。 回京的第二天,薪丽的人约了于凉见面。 地点在国贸三期一层的咖啡馆,挑高的落地窗正对着东三环的车流。下午三点,阳光从玻璃幕墙折射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晃晃的。 于凉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薪丽派来的经纪人姓郑,名片上印着“艺人经纪部资深经纪人”。四十出头,西装革履,袖扣是金色的。 于凉注意到他喝咖啡的姿势,小指微微翘着,杯碟之间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于老师,请坐。” 郑总监没有站起来,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于凉坐下。服务员过来,他点了一杯冰美式。 “冰美式?”郑总监笑了一下,目光在于凉身上扫了一遍,“于老师这品味挺接地气的。” 于凉没接话。 郑总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于凉面前。比之前在都匀看到的那份厚了一倍,封面烫金,装订考究。 “公司这边根据于老师的情况,重新拟了一版。条件比上一版好很多。”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三七分成改为四六分成,范围包括影视、综艺、代言、商务、宣传、直播、短视频等除了相声相关方面的全领域独家签约,年限从五年以上也更改成了五年。 “于老师,薪丽是很有诚意的。” 于凉翻了翻合同。 条款确实比上一版宽松了不少。四六分成在新人约里算顶格了,五年的年限也给了艺人足够的自由度。如果是失业那会,他可能会当场签了。 但那是半年前。 “确实比上一版好。”他把合同合上,“不过郑总监,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签了薪丽,未来一年内,公司能给我什么?” 郑总监的笑容微微一顿,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于老师,这种问题……”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得看您自己的发展情况。公司会根据艺人的表现来匹配资源。您先做出成绩,资源自然就来了。” “也就是说,”于凉把合同推回去,“我得先证明自己,公司才愿意在我身上押注。” 郑总监放下咖啡杯,杯底和碟子碰出一声脆响。 “于老师,您可能不太了解这个行业的规矩。”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新人签约,本来就是双向选择。公司投资源,艺人出成绩。您没有代表作,没有履历,没有背景——恕我直言,薪丽能给这个条件,已经是破格了。” 于凉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然后他站起来。 “那郑总监,等我有了代表作,有了履历,咱们再谈。” 郑总监的脸色终于变了。 “于老师,”他的声音冷下来,“您知道您在拒绝什么吗?薪丽的资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一个——”他顿了顿,把那几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您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我不建议您把路走窄了。” 于凉已经走到了过道里。他回过头。 “郑总监,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点冰美式吗?” 郑总监一愣。 “因为热美式等它凉,太慢了。”于凉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他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透过落地窗看见郑总监还坐在那里。面前的合同摊开着,阳光把封面上“薪丽传媒”四个字照得发亮。 郑总监掏出手机,脸色铁青地拨了一个号码。 于凉收回目光,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父,去朝阳大悦城。” —— 出租车在东三环上堵了二十分钟。 于凉靠在座椅上,用手机搜了一下《演员的歌声》的报名页面。 页面设计得很花哨,金色渐变背景,巨大的slogan—— “不止好戏登场,更有好声开唱”。 第19章赛前准备 下面是一张评委阵容的剪影海报,三张黑色剪影分别标注着“神秘巨星”、“歌坛天后”、“抗剧女王。” 他往下滑,看到了赛制说明。节目分上下半场,上半场配音表演,下半场跨界演唱。 全程直播,全开麦,不修音。 换句话说,就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于凉点开报名表。 姓名、年龄、代表作、演艺经历、一段清唱音频。 他在“代表作”一栏停了几秒,最后填了“《庆余年》饰滕梓荆(待播)”。 括号里的两个字让他有点心虚,但还是写上去了。 打开视频他随便清唱了一首歌曲,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 “小伙子,你是歌手?” “不是,说相声的。”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唱得还挺好听的。” 于凉笑着说了声谢谢,点了提交。 页面弹出一个动画:“报名成功!请等待节目组审核。” 他收起手机,没抱太大希望。 --- 与此同时,芒果tv《演员的歌声》节目组会议室。 选角助理正在筛最后一批报名表。屏幕上密密麻麻一百多个名字,她的鼠标从下往上划,划到“于凉”的时候停了一下。 “于凉?这谁啊。”她点开资料,“代表作……《庆余年》待播?这不就是没作品吗。” 她正准备把这份报名表拖进“淘汰”文件夹,旁边一个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 “等一下。” “怎么了?” “这个于凉,是抖音那个。” “抖音哪个?” 同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于凉的抖音主页,粉丝数:687w。 “他是抖音当红主播。咱们这节目是跟抖音联合制作的,抖音那边专门把他列进了推荐名单。” 小周的手从鼠标上移开。 “你的意思是……” “这个人不能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制片人方姐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于凉报名了?太好了。” 小周愣了一下:“方姐,您认识他?” “不是我认识他。”方姐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是这位认识他。”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备注名:杨蜜。 消息只有一行字: “方姐,《庆余年》宣传片里演滕梓荆的那个演员,叫于凉,报名了吗?如果报了,帮我留意一下。” 小周抬起头,和同事对视了一眼。 方姐收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那张清唱音频的波形图,干脆地点下了“通过”。 “发通知吧。” 当天晚上,于凉收到了一条短信。 “【芒果台】于凉老师,恭喜您通过《演员的歌声》节目组审核。节目录制时间将另行通知。请保持手机畅通。”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截图分别发给了郭齐林和王濋燃。 郭齐林秒回:“卧槽哥你真去啊!!!” 于凉:“没想到真报上了。” 郭齐林回复道:“该说不说,哥,你要是能少用商k唱法的话,你唱歌确实可以。” 王濋燃此刻还没收工,羡慕道:“我也想去唱歌。” 于凉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 三天后,《演员的歌声》官微发布了正式阵容。 海报是一张十人拼图。吴一凡、娜英、杨蜜三位导师占据c位上方的位置,下面是七位首发选手的剧照拼接。 于凉的照片被放在右下角最小的格子里,用的是他在《庆余年》宣传片里的截图,滕梓荆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侧脸。 评论区先是各家粉丝的控评方阵,齐刷刷的表情包和彩虹屁。刷过几屏之后,质疑声开始冒出来。 【娜英老师和吴一凡当导师我还能理解,杨蜜凭什么?她唱过歌吗?】 【贾加量、白百何、华沉雨、迪力热吧……这阵容,芒果台是认真的吗?】 【演员唱歌节目为什么混进来一个华沉雨?】 【等等,右下角那个于凉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搜了一下,德芸社说相声的,最近在抖音挺火。但这跟演戏唱歌有什么关系?” 【花花不仅是个创作型歌手,还是一个很努力的演员,客串过《始料不及》,还拍过个人纪录片《我时我》,但于凉是哪个小卡拉米我是真不知道。】 【楼上那位花粉,你吹花花就吹花花,拉踩于凉干嘛?】 “我没拉踩啊,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位穿搭网红都能参加,我们花花为什么不能。” 【给你科普一下,于凉参演了《庆余年》,剧组发的宣传片里有他。另外,于凉是本次节目的抖音推荐官,人家是抖音官方推的。】 于凉盯着那条维护自己的评论看了很久。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不是自己一个人对着屏幕逐条硬刚,熬夜怼到凌晨五点然后第二天被全网围观。 是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开口了。 文件很长,他跳过前面客套的部分,直接翻到赛制说明。 七位首发选手,末位淘汰。补位和踢馆机制会在后续公布。 每周一场竞演,分为上下半场。 上半场是台词配音,成绩决定下半场的出场顺序。 下半场是跨界演唱,两轮成绩相加,末位淘汰。 全程直播。全开麦。不修音。 于凉把文件关掉,靠在沙发上。 配音、演唱。 两样他都没正经学过。 相声的基本功是“说学逗唱”,可那是逗人笑的“唱”,不是舞台上正儿八经的演唱。 至于配音,他连录音棚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郭齐林发了条消息:“大林,有没有认识的配音老师。” 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郭齐林。 头像是一只猫。 杨蜜。 于凉愣了一下, 换头像了? 真是锲而不舍。 于凉点开, “于老师你好,我是杨蜜。微信通过一下吧,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于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佳和传媒的一姐,亲自加了好几遍微信。 他想起孙浩导演说的那句话,“孙导,这个演员我要定了。” 他点了“通过”。 对话框里跳出一行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mi,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几下,又停了。过了几秒,又闪起来。 最后发过来一条: “听说你报名了《演员的歌声》?” 于凉回了个“嗯”。 “巧了。我是评委。” 于凉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半天。 冤家路窄。 杨蜜又发了一条:“好好准备。我可不会因为想签约你就放水。”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于凉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姓郑的经纪人难对付多了。 郑总监的傲慢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 杨蜜不一样。 她每一句话都像是随便说说的,但每一句都让他觉得被捏住了什么。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薪丽、佳和。杨蜜、赵明远。 选择题越来越多。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 “选曲。选剧。” 光标在屏幕上闪动着。 距离录制,还有半个月。 李小苒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配音老师我帮你联系了。”她开门见山,“李离宏老师,认识吗?” 于凉愣了一下。 李离宏! 《舌尖上的中国》解说、《琅琊榜》里的梁帝、《西游记》里的玉帝,都是他配音的。 “小苒姐,这……” “我之前在《少年壮志包青天》和李老师合作过,他也给我当过配音老师。” 经李小苒这么一说,于凉倒是想起来了。 在《包青天》这部剧里李小冉饰演兰如是。李离宏为剧中李宗汉饰演的公孙策配音。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你珍惜着点。” “一定。” “还有,”李小苒顿了顿,“声乐老师我也帮你问了。李键老师正好在bj有档期。” 于凉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谢我。”李小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等你红了,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于凉想起都匀那个夜晚,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李小苒仰头看着他给他整理衣领的样子。 “小苒姐,我……” “好好练。”李小苒打断了他,“别给我丢人。” 电话挂了。 --- 李离宏的配音课在东四环一个录音棚里。 棚不大,设备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调音台上的推子磨得发亮。墙上贴满了电视剧海报。 《三国演义》、《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琅琊榜》……每一张都有李离宏的名字。 李离宏本人比于凉想象中年轻。五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你耳朵里。 “李小苒跟我说,你学过相声?” “学过几年。” “那就好办了。”李离宏在调音台前坐下,“相声演员的嘴皮子,练的就是气息和吐字。配音也需要这个。但有一个区别——” 他转过椅子,面对于凉。 “相声是把每个字都送到观众耳朵里,字正腔圆,生怕人家听不清。” “配音不一样。配音讲究细腻、多变、控制、贴合。” 李离宏给他挑了几个片段…… --- 声乐课在朝阳一个排练厅里。木地板,落地镜,一架雅马哈立式钢琴靠在墙角。 李键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穿一件深灰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气质。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个和弦,然后抬头看于凉。 “唱一首你最拿手的。” “确定?”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第20章 迪力热吧 李键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难听,也不是好听,是一种“我需要想想怎么评价”的微妙。 不知为何,于凉的突然的一嗓子让他想起在《歌手》唱五环的小岳岳。 “要不,你再换一首吧。” 见李键认真了起来。 于凉也正式的唱了一首歌。 “你的音色条件很好。”他斟酌着措辞,“中低音区有厚度,高音也不紧。但你的唱法……很有‘特色’。” “李老师,您直说就行。我自己知道,商k味儿。” 李键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亲切了许多。 “你自己知道就好办了。商k唱法的核心问题不是你唱得不好,是你太努力地想唱好。” “你的注意力在‘怎么唱得好听’上,不在‘这首歌在说什么’上。” 他让于凉把刚才唱的那首歌的歌词念一遍。 于凉念了一遍。不唱,只念。像平时说话那样。 “你念词的时候,比唱的时候有感情。”李键说,“因为念词的时候你没有‘唱得好听’的包袱。” “你的语气、停顿、轻重,都是自然流露的。唱歌和说话,本质上是同一件事,都是把心里的东西传递给另一个人。” 他弹了一个和弦。 “把歌词当成话来说。旋律只是语气的延伸。” 于凉若有所思。 接下来几天,李键没有教他任何技巧。没有发声练习,没有气息训练,没有共鸣位置。 只是让他一遍一遍地念歌词,然后试着把词“念”出旋律来。 一开始很别扭。于凉的耳朵已经被那些商k金曲格式化过了,一开口就自动切回“表演”模式。 李键不着急,弹着钢琴一句一句地带着他,让他模仿自己说话的方式去唱。 …… --- 两周后,湘江。 《演员的歌声》用的是《歌手》的舞台。那个全球顶级的音综舞台,灯光、音响、舞美都是顶配。 直播当天,演播厅外面停了五六辆移动信号车。 于凉化完妆,从化妆间出来,往备战区走。 妆不浓,造型师给他搭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西装裤。头发没做太多处理,微分碎盖的自然状态。 造型师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种脸,化了反而多余”。 备战区是一个开放式的休息区,几组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摆着茶几,墙上挂着一块巨屏实时转播舞台画面。 于凉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贾加量靠在沙发一角刷手机。白百何坐在另一侧。 华沉雨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耳朵里塞着耳机。 于凉进来,三道目光先后扫过来。 贾加量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刷手机。白百何从镜子里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华沉雨没回头。 于凉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沙发,坐着两个人,周小鸥和翟天麟。 这两位于凉都认得,翟天麟在《军师联盟》里扮演的杨修让于凉记忆深刻。 而周小鸥,于凉不仅看过他出演的《征服》和《奋斗》,去ktv的时候也没少点他的歌。 两个老演员,正在低声聊天,对这边的暗流涌动似乎毫无兴趣。 娱乐圈的鄙视链,于凉早有耳闻。电影演员看不起电视剧演员,电视剧演员看不起综艺咖,综艺咖看不起网红。他现在哪个都不算,卡在缝隙里,悬着。 门又被推开。 迪力热吧走进来。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编成松松的鱼骨辫垂在肩侧。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光,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亮一下。 贾加量放下手机。白百何合上镜子。 华沉雨摘下耳机,转过身。 “热吧,这边有位置。”华沉雨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沙发。 迪力热吧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 在于凉旁边坐下了。 “于凉老师,又见面了。” 于凉愣了一下。他们之前没见过。但迪力热吧说“又见面了”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真的见过一样。 “我看过你的《庆余年》宣传片。”她说,“滕梓荆临死前的那个眼神,我看了好几遍。” “谢谢。” “你跟若云哥拍打戏的时候,是真的摔吗?” “真的。” 迪力热吧眼睛亮了一下,正要继续问,华沉雨的声音插进来。 “热吧,你上次推荐的那家湘菜馆,我去试了,还不错。”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延续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对话。 迪力热吧礼貌地回头应了一句:“是吗?那家剁椒鱼头做得挺好的。” 然后她又转回来,继续问于凉:“真摔的话,不疼吗?” 于凉看着她。迪力热吧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新疆姑娘特有的明快。她的好奇看起来是真的,不是客套,不是社交辞令。 “疼。”他说,“但摔对了就不疼。” “什么叫摔对了?” “就是——”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备战区的门又被推开了。抖音官方的几位工作人员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生,胸牌上写着“抖音运营活动官”。 “于凉老师,打扰您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您是本次节目的抖音推荐官,我们需要录一段您跟抖音观众打招呼的短视频。麻烦您跟我来一下。” 于凉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备战区。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刺过来。 --- 走廊尽头,抖音的工作人员已经架好了机器。 “于老师,您就对着镜头说‘我是于凉,我在《演员的歌声》,上抖音看独家幕后’,就可以了。” 于凉录了两遍。第一遍语速太快,第二遍过了。 等他回来时, 备战区的巨屏亮了起来。 舞台上,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演播厅染成一片深海般的蓝色。观众席的喧嚣被收进麦克风里,变成一种嗡嗡的底噪。 王涵从侧幕走出来。黑色西装,黑框眼镜,步伐不紧不慢。 “不止好戏登场,更有好音开唱——” 王涵刚入场就念起了本次节目的slogan。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观众席的嗡嗡声慢慢安静下来。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由芒果卫视和抖音平台联合制作的大型音乐竞演节目——《演员的歌声》!我是主持人,王涵。” 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 镜头切到评委席。三把高背椅呈弧形排列,椅背上的灯光依次亮起。 吴一凡。黑色皮衣,银色链子,一张锋利下颚线小嘴漫撕脸。他微微点头,嘴角带着那个被全网模仿过无数次的弧度。 弹幕瞬间炸了。 【凡哥!!!】 【你有freestyle吗?】 【吴一凡当评委?他自己唱歌都带电】 【楼上big胆】 【凡凡今天好帅啊啊啊】 杨蜜。白色西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她没有笑,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柄收鞘的刀。 【大蜜今天好飒】 【这个女人不笑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杨蜜凭什么当音综评委?她又不是歌手】 【凭她是评委又不是选手,你管呢】 【蜜姐看我!!!】 第21章声临其境 娜英。一头标志性的短发,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 【娜姐!!!】 【好声音刚录完就赶过来了吧】 【这个评委阵容,芒果台是认真的吗】 【娜姐今天穿得好喜庆】 王涵等掌声落定,继续开口。 “洗好衣用立白……本节目由立白洗衣液冠名播出。” “感谢抖音短视频平台——上抖音看独家幕后,精彩不容错过。” 他的目光扫过镜头,像是在看着每一个正在收看直播的人。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今天的第一个竞演环节——” 他顿了顿。 “声临其境。” 舞台灯光缓缓变换,从深蓝渐变为一种凝重的琥珀色。 “声临其境——考验的是演员的台词功底和声音塑造能力。七位选手将依次登台,为经典影视片段配音。” 王涵的声音不疾不徐。 “本场成绩,占最终总成绩的百分之三十。同时,它将决定下一场‘跨界歌王’的出场顺序。排名靠后者,率先登场;排名靠前者,压轴亮相。” 备战区里安静了一瞬。 于凉靠在沙发上,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百分之三十的权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如果这场垫底,下场就得第一个上去唱。 第一个唱意味着评委打分会更谨慎,观众的记忆也会被后面的人冲淡。但如果这场拿了高分,下场最后一个出场,那就是决赛级的待遇。 这赛制,每一环都扣着另一环。 “现在,请七位选手进行抽签,决定本场出场顺序。”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黑色托盘走进备战区。 托盘上扣着七张金色信封,封口处烫着节目的logo,一个话筒和一张嘴的剪影,叠在一起,像一个声音的形状。 七个人围上来。 周小鸥伸手拿了一张,撕开,展开里面的卡片。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卡片翻过来面向大家。 “1号。” 翟天麟吹了声口哨。 贾加量拍了拍周小鸥的肩膀:“小鸥老师,开门红啊。” 周小鸥笑了笑,把卡片揣进兜里,表情没什么波动。老演员的沉稳,写在这种地方。 白百合拿了第二张。她拆信封的动作很利落,展开卡片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5号。” 不早不晚。她点了点头,像是拿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迪力热吧拿了第三张。她拆信封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仪式感,展开卡片的时候眼睛先闭了一下,然后睁开。 “3号。” 她呼出一口气,正中间。华沉雨在旁边说了一句“挺好的”,她礼貌地笑了笑。 贾加量抽了4号,翟天麟抽了2号。 轮到于凉。盘子里还剩两张信封。他随手拿了一张,撕开。 6号。 倒数第二。 “于凉老师你第几?”迪力热吧凑过来。 于凉比了个六。 “可以啊于老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倒数第二个,能听到前面所有人的表现。” “运气。”于凉说。 华沉雨是最后一个拿的。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张信封。 不需要拆,答案就已经揭晓。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舒展了一下,然后把卡片翻过来,语气平淡:“第七。” 最后一个出场,压轴。 于凉注意到华沉雨把卡片放回信封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庆幸。 他想起赛前做的功课,华沉雨是专业歌手出身,仅客串两部电视剧,台词配音不是他的长项。 最后一个出场,意味着他有最多的时间准备,也意味着评委对压轴的期待值最高。 是把双刃剑。 华沉雨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迪力热吧身上。 “热吧,你第几?” “三。”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回答。 “我是第七。” “嗯。” 一个字。语气和刚才说“三”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周小鸥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加油,小鸥老师。”于凉说。 周小鸥愣了一下。 他看了于凉一眼,然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了。” 他走向通往舞台的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看见备战区的巨屏上,王涵正在宣读他的出场词。 “让我们有请第一位竞演嘉宾——” 电梯开始下降。 “——周小鸥。” --- 备战区的巨屏上,周小鸥从舞台侧幕走了出来。 灯光追着他。一束暖白色的光柱从穹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舞台在他脚下延伸,暗灰色的地面被照出一圈圆形的光斑。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站定。 然后灯光全部亮起,又瞬间熄灭。 仅穹顶还留着一盏,从正上方直直地垂下来,只照亮周小鸥和他面前的那支话筒。 其余的一切,舞台、观众席、评委席,全部沉入暗影里。 这场沉浸式表演, 一人、 一束光、 一话筒。 于凉坐直了身体。 这个舞台设计,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逼到了表演者身上。没有舞美可以躲,没有道具可以藏。 观众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只能看到你,只能听到你。 巨屏上浮现出一行字: 【竞演片段:《征服》——刘华强】 备战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贾加量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白百合放下了小镜子,翟天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周小鸥低下头, 扶了扶话筒。 三秒、五秒。 忽然,他抬起眼。 “你这瓜,保熟吗?”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每个字都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敲的闷响。 “我问你,这瓜保熟吗?” 这语气,哪是在问瓜, 分明是在问面前那个人的胆量。 备战区里没有人说话。 …… 片段不长。一分四十秒。 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那束光慢慢收拢。从穹顶垂下来的光柱一寸一寸地变细,最后缩成一个光点,熄灭在周小鸥的头顶。 舞台重新亮起来。 周小鸥站在灯光里,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中年男人。他朝观众席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侧幕。 掌声追着他,一直追到他消失在幕布里。 评委席上,娜英第一个鼓起掌来。吴一凡慢了一拍,也跟着拍了拍手。杨蜜没有鼓掌,她低着头,在面前的打分板上写着什么。 随后三人分分亮出自己的打分。 娜英:95, 吴一凡:91, 杨蜜:93。 备战区里,翟天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鸥老师,稳。” 贾加量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白百合盯着巨屏,嘴唇抿成一条线。 于凉靠在沙发上,有些紧张。 一分四十秒。没有配乐,没有对手演员,没有镜头切换。只有一个人,一支话筒,一束光。周小鸥用一分四十秒,给他们所有人都打了个样。 真正的演员,不需要任何辅助。给他一束光,一个话筒,他就能成为任何人。 巨屏上,王涵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感谢周小鸥老师的精彩表演。接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让我们有请第二位竞演嘉宾——翟天麟。” 备战区里,翟天麟站起来。他整了整袖口,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于凉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电梯。 门合拢。 巨屏上,新的灯光正在亮起。 第22章 戏如人生(新书冲榜,求助力!) “于凉老师你紧张吗?”热吧问道。 “有点。”于凉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氛围下,尤其是小鸥老师还开了那样一个炸场的头,说不紧张是哄人的。 周小鸥那一分四十秒像一根标杆插在那里,后面出场的每个人都会被拿来和他比较。 “热吧。” “嗯?” “你要是紧张就喝点水。还有,叫我于凉就好。” 说实在的,被迪力热吧称呼老师,于凉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好像自己上了岁数一样。按照原主的年纪,他比热吧还小一岁。 热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此时作为第二个出场的翟天麟已经来到了舞台上。 巨屏上浮现出竞演信息: 【竞演片段:《军师联盟》——曹操】 翟天麟站在那束光里,语气是曹操的枭雄之气。 “你是君,我是臣——” 翟天麟的声音不高,却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天下只有含冤的臣子,岂有含冤的天子?” 于凉靠在沙发上,这场戏他看过。 《军师联盟》里曹操斥责汉献帝的那段。衣带诏败露后,曹操站在大殿上,对着那个名义上的天子说出这句话。不是臣对君的进谏,是胜者对败者的审判。 翟天麟把那种审判感演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位博士的台词功底实在是太强了。 表演结束。掌声比周小鸥的那一波还要热烈。 于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是周小鸥表演的《征服》,翟天麟演的是《军师联盟》,都是他们自己曾经参演过的电视剧。 他转头看向热吧。 “热吧,你准备的是什么?” “《三生三世》白浅。”她小声道。 果然。 今天到场的演员,带来的都是自己参演过的作品。靠着剧集本身的热度给观众来一波回忆杀,同时再凭借着在熟知领域的出色表现圈一波路人粉。 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而这种策略让于凉处在了劣势,此刻他的并没有代表作。 同时于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华沉雨。 这位呢? 他会表演什么? —— 第四个出场的是贾加量。 巨屏上亮出他的竞演片段: 【竞演片段:《屋顶上的绿宝石》——周念中】 弹幕瞬间炸了。 【《屋顶上的绿宝石》???这剧多少年了】 【2006年的剧,贾加量你真敢挖啊,考古队都没你能挖】 【这波属于是自己给自己上强度】 备战区里,周小鸥和翟天麟对视了一眼。 于凉低头看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不过平心而论,演得不差。三十多岁的贾加量演周念中,脸上还有少年感。 现在的他站在话筒前,声音里多了十几年打磨出来的厚度。 但弹幕已经彻底跑偏了。 不是他演得不好,是观众还沉浸在剧名带来的狂欢里。 表演结束,掌声有,但明显比前两位稀了。 于凉忽然有点佩服他。敢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翻出这部剧,不管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的不在乎,这份胆量,一般人没有。 —— 第五个是白百合。 她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比前几位都平静。 巨屏亮起:【竞演片段:《捉妖纪》——胡巴认爹】 她站在话筒前,没有像前几位那样刻意“进入角色”。声音从她嘴里出来的一瞬间,于凉就明白了她的策略——她没有演。她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去贴合胡巴。干净、明亮、带着一点天然的甜。 很聪明。 表演结束,掌声比贾加量热烈,但不如前两位。白百合的表情还是那样,不悲不喜。 于凉听说过一年前的事。“一阳指”之后,她的事业跌到谷底。《演员的歌声》是她沉寂之后的第一个通告。 她不需要赢。她只需要让大家重新看到她。 从这个角度说,她已经完成了任务。 --- 周小鸥的沉稳,翟天麟的锐利,热吧的甜美、贾加量的话题性,白百合的聪明。 五个人,五种打法,每一张牌都打在了不同的位置上。 而他手里的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到你了,于凉老师。”周小鸥提醒道。 “凉哥加油。”热吧甜甜地说。 于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嗯。” 他走向电梯。 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 门合拢之前,他看见热吧朝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华沉雨靠在沙发里,目送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好嘛,观察了一圈,这是拿我当软柿子了。 电梯开始下降, 于凉闭上眼睛。 两周前在排练厅里,李离宏让他一遍一遍地念那些台词。 《雍正王朝》里佟国维的叹息,《西游记》里孙悟空的通透,《让子弹飞》里张麻子的笃定,《三国演义》里吕布的锋芒…… 六段台词, 六个角色, 六种人生。 他没有代表作, 所以他只能靠着别人对经典的情怀,让自己被记住。 电梯门打开, 于凉走出去时,侧幕的阴影从他身上滑过,然后光来了。那束光从穹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和刚才几人一样, 一人,一话筒,一束光。 但站在光里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观众席在光的外面,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些眼睛都在看着他。 评委席在左侧,三把高背椅呈弧形排列。娜英靠在椅背上,吴一凡低着头看手卡,杨蜜—— 杨蜜在看他。 那目光穿过灯光和距离,落在他身上。 王涵站在舞台另一侧,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然后他顿住了。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如果不是于凉正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王涵的视线在手卡上停了比平时略长的一瞬,然后抬起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请竟演嘉宾于凉,带来的作品是——” 他又看了一眼手卡,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台词串烧—《戏如人生》。” 安静的现场瞬间哗然。 观众席上传来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有人伸长脖子看向舞台,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王涵老师说的是什么?” “台词串烧?” “不是,配音竞演他搞什么串烧?” “你听错了吧,可能是歌词串烧?” “歌词串烧也不对啊!这是配音比赛!” 评委席上,娜英一脸疑惑。吴一凡放下手卡,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舞台。杨蜜没有动,但于凉注意到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直播间彻底炸了。 【??????】 【台词串烧是什么东西】 【于凉你又搞事情】 弹幕还在为“台词串烧”四个字争吵不休。 【所以台词串烧到底是什么?是把好多台词串在一起吗】 【这不是找死吗,前面几个都是演自己参演过的热播剧,他搞串烧谁记得住】 第23章 相声演员于凉上台鞠躬 备战区里,周小鸥和翟天麟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微微翘起。白百合放下手机,把目光完全投向巨屏。 迪力热吧双手握在一起,“奇怪,我怎么也跟着紧张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华沉雨端着他的咖啡杯,没喝。 如果于凉出笑话,那他压轴就轻松多了。 现场一暗, 然后,那束光亮了。 于凉站在光里。 观众席的嗡嗡声、评委席的低语、直播间滚动的弹幕,所有这些,都被那束琥珀色的光隔绝在外。 光里面只有话筒,和他自己。 于凉闭上眼睛。 轻叹一声, 很轻, 轻到像一个人坐在黄昏的门槛上,把一生的遗憾都叹进了那口气里。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时光如落花流水……” 苍老的、沙哑的、带着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少年不知愁滋味,老来方知行路难呐——” “呐”字拖得很长。长到像一声叹息被风吹过整条街。 这声音太像《雍正王朝》里的佟国维了! 观众席安静了。 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静。弹幕的滚动速度骤然放缓,像是打字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评委席上,娜英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杨蜜的目光一动不动。 声音断了, 不是戛然而止,是像旧式留声机的唱针被轻轻提起,留下一段气口。 于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气息从胸腔深处往上提了一寸。 老迈的沙哑褪去。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笃定从他挺直的脊梁里长出来。 声在咽部和鼻腔之间发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通透。 “常言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像一个人在黄昏里骑马赶路,知道前路有山有水,也知道山水自会相逢时的笃定。 备战区里,翟天麟微微点了点头。 周小鸥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们拍了那么多年戏,知道这种声音控制力意味着什么。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众人脑中忽然嗡的炸了一声! 这声音——姜文! 张麻子的清亮、锐利、不可一世。 像一把刚开刃的刀,在阳光下翻了个面,刀锋上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那口气全部炸开。 迪力热吧的手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她旁边的翟天麟,下巴微微扬起,像被那声音提了一口气。 佟国维、孙悟空、张麻子、吕布……配什么像什么! 一人分饰六角! 弹幕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满屏的【???】还挂在那里,没有人打字。 第一条弹幕飘过来。 【卧槽。】 紧接着,屏幕被同一句话刷爆: 【起鸡皮疙瘩了】 【起鸡皮疙瘩了】 【起鸡皮疙瘩了】 于凉的气息从高处落回胸腔。 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沉淀下来的力量。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近乎耳语。 像一个走过长路的人在夜里对自己点头。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时光如落花流水——” 与第一段一模一样的词。 但声音完全变了。 第一段是暮年的叹息,这一段是中年的通透。同一个人,同一句话,却隔着几十年的距离。 备战区里,周小鸥和翟天麟同时坐直了身体。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六段台词,这是他把一个人的一生,用六种声音,串成了一条线。 于凉闭上眼睛。 那束光还亮着,暖暖的。他站在光里,一动不动。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观众席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带着尖叫和呐喊的掌声。 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观众席上,人墙一层一层地立起来。 备战区里,翟天麟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周小鸥、贾加量跟着站了起来。 白百合看了华沉雨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有些庆幸。 华沉雨的心沉了一下。 他是专业歌手。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段表演里,于凉换了几种声音位置。 这不是配音。 这分明是用声音在演戏。 而他华沉雨,一个专业歌手,等下要上去……念台词。 咖啡凉了。他忽然觉得有点苦。 于凉朝观众席鞠了一躬。 掌声更响了。 巨屏上,王涵重新走回舞台中央。他看了一眼于凉,然后转向镜头。 “感谢于凉老师带来的精彩表演。” 他顿了顿,推了推黑框眼镜。 “说实话,我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第一次在配音竞演的舞台上看到‘台词串烧’这种形式。刚才我在侧幕听完了全程——” “等一下!王涵老师。” 杨蜜的声音从评委席传来。 王涵停下话头,转向她。 镜头切过去。杨蜜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评委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我想请教于凉老师一个问题。” 于凉站在舞台上,看着坐在评委席上的杨蜜。 “您请说。” “刚才六段台词里,后五段我都能找到出处。但第一段‘光阴如骏马加鞭’这一句,是哪部剧里的?大屏幕上也没有对应的剧集画面。” “对,是啊!” 台下议论纷纷。 娜英和吴一凡同时看向于凉。 刚才屏幕一黑他们也有些纳闷, 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他们纷纷看向站在台上的于凉,如果于凉真的回答不上来的话,那就说明他在投机取巧,在作弊。 于凉看着杨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想说这句是《大明风华》里杨士奇回应朱棣对他的调侃。可这时《大明风华》还没有播出。 “这段话最早出自元代关汉卿的杂剧《单刀会》。” 弹幕彻底炸了。 【元剧???《单刀会》???】 【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古文化常识好吧!】 【德芸社出来的果然不一样……说相声的肚是杂货铺】 【重点难道不是——杨蜜被他反将了一军?】 【笑死,杨蜜的表情哈哈哈哈,第一次见她被人噎住】 【话题女王今天翻车了,被一个说相声的科普了元曲】 第24章让你不加我微信 杨蜜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内侧,脸上却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 “于凉老师,博学。” 她把“博学”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嘴里嚼了一下才吐出来。 于凉站在舞台上,朝她微微欠身。 “杨蜜老师,过奖。”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于凉的眼神里带着那点他标志性的狡黠,杨蜜的眼神里则多了重新打量后的兴趣。 王涵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感谢杨蜜老师的提问,也感谢于凉老师的解答。元杂剧算不算剧集——我想节目组已经有了答案。” 他看向评委席。 “各位评委老师,请给于凉老师打分。” 娜英第一个举起打分牌。 98分。 她举着牌子,另一只手还在擦眼角。 “我打分从来不看技术,就看能不能打动我。刚才那段,我听了起鸡皮疙瘩。” 吴一凡第二个举牌。 98分。 “声音控制力非常强。五种音色切换,气息没有断过。于凉老师,你是学过的吗?” 于凉拿起话筒:“之前和郭老师学过相声,另外和李离宏老师学过两天配音。” 吴一凡恍然,点了点头:“怪不得,原来是郭老师和李老师的徒弟。” 于凉以为打分环节到此结束,正准备鞠躬下台。 “等一下。” 杨蜜的声音再次从评委席传来。 她没有举牌,打分牌还扣在桌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 演播厅安静下来。王涵本已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她看着于凉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评委桌边缘。 “刚才第一段和最后一段,用的是同一句词。” “却让人感觉隔着几十年的距离。” 她停了一下。 “于凉,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设计的?” 于凉握着话筒,看着她。 聚光灯下,一个在舞台上,一个在评委席。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这辈子,会和很多句话相遇。” “在不同阶段,对同一句话的感悟不同。” “有些话初识不懂,多年后却能像子弹一样正中眉心。” 众人深吸一口气, 好精妙的比喻。 于凉这句话不亚于刚才的那几句台词配音。 “说的太好了!” 观众席上有人感慨道。 杨蜜没有说话。 她看着于凉,眼神里那些审视与试探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与认真。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举起打分牌。 97分。 她举着牌子,看着于凉,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笑。 “原本想给100分。” “但我扣了三分。” 王涵适时接话:“哦?扣在哪里?” “扣在他之前没通过我微信。” 演播厅里愣了一秒,然后笑声炸开了。弹幕彻底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杨蜜你!!!】 【这是什么神仙复仇】 【杨蜜:你以为我会吃哑巴亏?】 【#杨蜜扣于凉三分因为没加微信#这个词条已经有了】 【于凉你赶紧通过啊!!!】 【全直播都在催你加微信】 于凉站在舞台上,也笑了。他拿起话筒,看着杨蜜。 “不是已经通过了么。” 杨蜜把打分牌放下,靠回椅背里,脸上的傲娇中带着一丝倔强与得意。 “切,晚了!” 巨屏上,实时排名刷新。 于凉——97.6分。 排名:1。 翟天麟的名字往下滑了一格。 备战区里,翟天麟带头鼓起掌来。周小鸥笑着摇头,垫底的贾加量苦笑了一下。 迪力热吧双手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她想起蜜姐的交代, 只是没想到于凉这么有实力。 而且就于凉的长相……完全就是她心目中的东华帝君。 华沉雨坐在角落里。 他站起来,手有点抖, 越到上场的时候,他越紧张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 门合拢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巨屏上的实时排名。 于凉——97.6分。排名:1。 电梯开始下降。 他想起刚才于凉表演时那六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位置。 六种。 他一个专业歌手,等下要上去念台词。 电梯门打开。舞台的灯光涌进来。 和于凉刚才走进的是同一束光。 华沉雨忽然觉得那光有点刺眼。 舞台上,王涵已经站在那里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最后一位竞演嘉宾——” “华沉雨。” 华沉雨从侧幕走了出去。掌声有,礼貌的,克制的。 和刚才于凉下台时那种全场起立的炸裂完全不同。 他走到话筒前。那束光打下来,把他笼罩在里面。 他的竞演片段出现在巨屏上。 【竞演片段:《亮剑》——李云龙】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滚动。 【这剧……他还真敢配】 【独立团也是他一个法师能指挥动的么】 华沉雨站在话筒前, “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给老子拉来!” 声音一激动,卡嗓子了。 呃…… 备战区里,周小鸥和翟天麟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于凉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巨屏。 在于凉看来,华沉雨的嗓音是好的。 但是上场太激动了,并且声音容易出戏,与人物不适配。 虽然是专业歌手,音色、气息、共鸣,都是训练过的,但配音和唱歌不一样,台词节奏给不到位就容易翻车。 弹幕的反馈更直接。 【怎么说呢……就……还行?】 【跟前面于凉那个比,差距有点明显】 【不是华沉雨不好,是于凉刚才那个太强了】 【确实。听完了六段人生,再听他这一段,全垮完了】 【于凉是降维打击,法师这是正常发挥】 【当初攻打平安县城要是有他做法,秀琴也不至于死】 表演结束。 华沉雨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掌声稀疏,只有几个粉丝狂热了些。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侧幕。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巨屏上的实时排名。 他的分数还没出来。 于凉的97.6分还挂在最顶上,像一根钉子。 评委打分。 娜英:90分。 “你的声音条件很好,但台词和唱歌不一样,不是声音好就够了。” 吴一凡:88分。 “情感投入可以再大一些。我能听出你在‘演’,但我没听出你有‘活’。” 杨蜜:85分。 “我扣得比较多。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你选了一段自己都没信心的东西。你自己都没信心,怎么能够让观众信服?” 华沉雨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巨屏上,最终分数刷新。 华沉雨——87.7分。 排名:7。 倒数第一。 评论区看华沉雨分数这么低也不由地怜悯了起来。 【大家要求也别太高,毕竟他也不是配音专业出身】 【对,明天的歌唱比赛才是花花的强项】 第25章 雷公电母登场 巨屏之上,第一轮最终排名缓缓定格。 1.于凉——97.6分 2.翟天麟——94.5分 3.周小鸥——93分 4.白百合——90.3分 5.迪力热吧——89.1分 6.贾加量——88.7分 7.华沉雨——87.7分 演播厅内,掌声再度汹涌而起。 华沉雨看着排名,手指紧紧攥住裤缝。他暗自宽慰自己,下一轮的比拼,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主场。 贾加量靠在沙发扶手上,望着大屏上的分数,面露苦涩。 这份排名看似华沉雨落在最后,实则身处险境、岌岌可危的,是他自己。 评委席上,娜英与吴一凡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杨蜜却没有看向计分屏幕。 她的目光越过评委长桌,遥遥落在投屏里的备战区。镜头恰好捕捉到于凉收拾物品、准备离场的画面。 直播间弹幕瞬间捕捉到这一幕,飞速刷屏。 【杨蜜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于凉?】 【截图了截图了!这个眼神不对劲!】 【她不会憋着劲要找于凉算账吧哈哈哈】 王涵立身舞台中央,从容面向镜头。 “第一轮竞演《声临其境》到此全部结束。感谢七位嘉宾带来的精彩演绎。”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稳续道。 “下一轮《跨界歌王》竞演,出场顺序将以本轮排名为准。 排名靠后者率先登台,排名靠前的嘉宾,压轴亮相。” “明天同一时间,精彩继续,我们不见不散。” 掌声渐渐平息,全场灯光缓缓暗下,上半场录制正式收官。 由于次日上午还要完成下半场录制,竟演嘉宾们都暂留湘市,节目组也早已提前统一安排好了入住酒店。 周小鸥路过于凉身旁,笑着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可以啊。” 翟天麟紧随其后走上前,抬手轻拍他的肩膀,眼底的欣赏直白流露。 “多谢老师夸奖。”于凉从容浅笑回应。 翟天麟没有多言,摆了摆手,便跟着助理先行离开。 华沉雨被工作人员簇拥着离场,临走前下意识看向迪力热吧,犹豫片刻,终究转身迈步走出大厅。 白百合的助理快步上前,及时递上饮用水,走到门口时,撑开遮阳伞。 迪力热吧动身之前,和于凉笑了笑挥了挥手。 大厅里的人渐渐走空。 于凉正准备动身离开,余光瞥见角落还坐着一道身影。 是贾加量。 往日里综艺感十足、幽默开朗的男人,此刻神色沉郁,沉默寡言,浑身透着压抑与落寞。 于凉脚步微微一顿,恰好对上贾加量抬来的目光。 他轻轻点头示意,贾加量也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二人遥遥对视,再无多余交谈。 上一世混迹武行,见惯了人情冷暖与婚姻破碎。 圈子里常有同行在外奔波拍戏,归家才发现人去楼空、家产被搬空的闹剧,从来都不算稀奇。 他心里其实很佩服贾加量。深陷舆论风波与情感变故,他从未刻意拉扯抹黑旁人,始终默默消化所有委屈。 五月的湘市,满城香樟繁茂葱郁,浓密枝叶遮蔽长空。 暖煦日光穿过层层叶隙,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碎影,温柔又安静。 于凉简单吃过晚饭,独自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将头发吹至半干,仰面躺倒在床上。 手机轻轻震动,弹出一条消息。 是王濋燃发来的。 “于凉,你那段台词配音太绝了!” “哪里哪里,也就正常发挥罢了。” 于凉勾唇轻笑。 两人闲聊几句,王濋燃便继续拍戏,匆匆结束对话。 于凉放下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知是湘市潮湿的气候作祟,还是换了环境难以适应,他毫无睡意,只好重新拿起手机刷起短视频。 大数据格外懂人,十条视频里,除却一条换耦合器的,其余大多是擦变视频。 无奈之下,他随手关注了十几个美女博主,直到找到一条修马蹄的合集视频,才勉强停下滑动的手指。 与此同时,隔壁客房。 贾加量盘腿坐在床榻之上,低声默念着歌词,反复揣摩旋律与情绪。 为了下一轮竞演,他筹备许久,下午用餐过后,还特意前往演播厅,彩排了两遍。 这首参赛曲目,是网友刻意选出的——《没那么骄傲》。 他清楚,这是全网心照不宣的玩梗调侃,可字字句句,都精准契合他当下的窘迫心境,也映照出跨年那晚的荒唐过往。 “别那么骄傲,我随时可能走掉,我的手你还没有牵到……” “怎么你还没看见我的好。” 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贾加量将身边的抽纸卷起,卷成了一个环形紧箍的形状。 此刻,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紧箍戴上之后你再也不是一个凡人,人世间的情欲不能再沾半点。 他双手将紧箍慢慢地举起,缓缓地戴在了头上。 他告诫自己,当班德尔城的仙灵女巫体内被注入了嘻哈元素后,那个快乐的贾加量就已经死了。 翌日上午。 《演员的歌声》第一期,《跨界歌王》竞演正式开启。 整场舞台舞美华丽绚烂,光影设计精致繁复,风格与昨日的配音舞台截然不同。 三位评委导师率先登台,依次开场献唱。 吴一凡作为顶流首位开嗓,选曲是节奏感极强的英文单曲。 舞台台风稳熟利落,强劲的电子音效响彻演播厅,瞬间点燃全场氛围,直播间弹幕顷刻刷屏沸腾。 【凡哥这气场直接拉满!】 【电音天赋刻在骨子里的男人!】 【顶流一出手,直接拉高整场水准】 一曲唱毕,吴一凡微微欠身鞠躬,全场掌声雷动。走回评委席时,娜英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紧随其后,杨蜜第二个登场。 她缓缓从评委席起身,缓步走向舞台中央。漫天绚丽灯光层层倾泻,温柔勾勒出她精致明艳的眉眼轮廓,模样格外动人。 婉转前奏缓缓响起。 观众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 杨蜜握着话筒,红唇轻唱。 弹幕疯了。 【来,是谁说我蜜姐不是歌手的?出来走两步!】 【电音女神虽迟但到】 【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只有杨蜜唱才有味道】 【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这首歌认主】 第26章 吴一凡的困扰(冲新书榜,求助力!) 【big胆,敢黑我大蜜姐。】 舞美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两侧的led屏拼成一对展开的羽翼,地面铺满了细密的灯珠,暗着的时候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杨蜜唱完最后一个音,台下掌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杨蜜回到评委席时,娜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直言道:“进步了,真进步了。”杨蜜做了个求饶的表情,重新坐回了评委席上。 “接下来——”王涵在侧幕高声报幕,“有请华语乐坛天后,娜英老师!” 【大轴来了!】 【娜姐这排面直接拉满】 娜英登场,没有开场白。她朝乐队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这首《墨》是《何意笙箫默》的主题曲,旋律低沉婉转,像一滴墨在清水里缓缓洇开。她开口的第一句,全场瞬间安静。 娜英的嗓音稳得像一根钉进地板里的钉子,尾音在高处微微一转,干干净净地收了回来,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台下已经有观众在悄悄抹眼泪。 【娜姐这唱功没得说】 【天后就是天后,一开口就知道什么是专业】 【这首歌每次听都想哭】 镜头扫过备战区。 七位竞演嘉宾并排坐着。 翟天麟闭着眼跟着旋律微微点头,周小鸥和华沉雨双手抱胸表情专注,迪力热吧托着腮望着巨屏出神,白百合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朝着于凉的方向瞄上两眼。 然后镜头推到角落。 贾加量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指关节。 再往边上一扫—— 于凉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向一边,双眼紧闭。一条洁白的薄毯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身上。 弹幕瞬间炸了。 【???这是睡着了?】 【于凉你醒醒这是直播!】 【带薪睡觉,我服了】 【等等,那条毯子是谁给他盖的?】 【我刚才好像看到热吧起身了……】 【热吧给他盖的毯子!我截图了!!】 【他俩不会真的有情况吧?】 【想什么呢,以热吧现在的咖位,是于凉这个十八线小演员能比的?】 坐在备战区另一头的迪力热吧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专注地看着娜英的表演,见到镜头给她特写,耳根悄悄红了一小截。 吴一凡在评委席上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刷了一夜手机。 半只因年前那个“你看这面又长又宽”的梗在b站已经出了2.0版,自己越是不回应,鬼畜就玩得越凶。 更关键的是公关团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这让他头疼不已。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备战区屏幕里睡着的于凉。 就是睡成这样也没人管,要是自己的话,铁定会被人发到网上骂上两句。 有时候不那么红也挺好的。 不像自己,刚才打了个哈欠都被人偷拍了。 玛德, 吴一凡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句。 随后又重新摆了个姿势,让自己显的更帅气一些。 “命中解不开的劫 是你 啊失去你 啊我失去你——” 娜英最后一个音落下。 全场起立鼓掌。 王涵缓步走上舞台。 “感谢娜英老师,感谢三位评委老师的精彩表演。”他站定,声音平稳有力。 “让我们有请七位竞演嘉宾登台亮相。” 灯光亮起。 于凉等七位嘉宾从备战区鱼贯而出,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 于凉和热吧刚好挨着。 于凉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下摆收进黑色西裤里,腰线利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前臂。 他刚被叫醒没多久,头发微微有些乱,但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的时候,让现场的女生都不由地想多看两眼。 热吧站在他旁边,一袭酒红色丝绒吊带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她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站姿端正,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玫瑰。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白衣冷峻,一个红裙明艳。 身高差刚好,于凉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热吧的头顶恰巧齐到他的下巴。镜头从侧面扫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像是某部偶像剧的定妆海报。 弹幕瞬间不淡定了。 【这什么神仙同框!!】 【节目组是故意的吧把他们俩排在一起】 【偶像剧导演在吗?剧本可以递过来了】 【这颜值组合不放去拍戏搁这儿唱歌??】 【家人们我磕到了,这对叫什么?凉热cp?】 【错,应该叫——冰火两重天!】 王涵走到于凉跟前,将话筒递过去。 “于凉,昨天你那一段‘台词人生’让不少人开了眼。不过还有好多观众不认识你——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于凉微微欠身:“谢谢涵哥。” 他抬眼看向镜头,语气不紧不慢。 “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导师们,以及抖音平台的网友们,大家早上好。” “我是本次《演员的声音》的竞演选手——于凉,qq凉凉的凉。” 【我服了,那是qq弹弹好吧!】 弹幕内瞬间有人说道。 “我是德芸社说相声的,最近也在学着演戏。今天来这儿,主要是想看看自己除了耍嘴皮子,还能不能唱两句。” 王涵笑了一声:“说相声的嘴就是不一样,自我介绍都跟说贯口似的。” “涵哥,要不您给我递个板儿,我给您来上一段?”于凉是一个有梯子就上的主。 二人一来一回,也算是小有默契。 “行了行了,今天不是你的专场。”王涵笑着说道,赶紧把话筒挪开。 台下笑成一片。 “来,下一位是咱们熟悉的著名演员翟天临老师!” 王涵根据排名来依次介绍。 众人鼓掌。 “涵哥好。”翟天麟上前道。 “众所周知,咱们翟天临老师是北影的博士,请问翟博士,这个时候您的毕业论文应该写完了吧,据我所知现在是博士论文的送审阶段。” 眼下正是五月中旬,是论文送审的时期,王涵问翟天麟这个关于学术的问题也是想在屏幕前卖一卖自己的学问。 翟天临微微一笑,姿态从容,带着一丝优越感: “正如涵哥所说论文早已写完,现在是论文盲审的关键时期。” “那你最近压力蛮大的吧?” “是的,这段时间一边拍戏、上综艺还要一边改论文、应对专家审核,压力确实挺大的。 而且电影学院的博士论文要求很高,需要反复打磨、修改细节,也希望能严谨过关……” 学霸人设的翟天麟一聊到这个话题就滔滔不绝。 “好的,那就祝翟天麟老师论文能够顺利通过,成功拿到北电的博士学位。” 王涵又依次和其他几位嘉宾互动。 轮到贾加量时,王涵问他对这场比赛的预期。 贾加量接过话筒,想了想,没有像从前那样接梗抛段子,只是说了句:“紧张是有点,但自己会拼尽全力。” 贾加量语气平淡,说完便退了回去。 众人微微一愣,那个满嘴土味情话、什么时候都能把场子搅热的贾加量,不见了。 “好,那么有请各位竞演嘉宾移步备战区,为接下来的歌王比赛做好准备。” 于凉和其他人点了点头,致谢后乘坐电梯返回备战区。 竞演嘉宾退场后, 王涵继续下面的节目流程。 “本次比赛,结合两场比赛分数总和将会淘汰一名竞演嘉宾,请各位竞演嘉宾做好竞演准备。”“每一场极致动人的现场,从来都不止台上歌者的孤身演唱。请允许我在比赛开始之前先提前介绍一下今晚的乐团老师们!” “欢迎音乐总监——梁俏白老师!” “吉他手——黄忠弦老师!” “贝斯手——陈舒雨老师!” “架子鼓手——” …… “今天来到现场的公证员来自湘江省湘市公证处的刘利平、王一漫女士!” “欢迎你们的到来。” 王涵略微停顿,目光看向镜头。 “现在我宣布,《演员的歌声》第一季下半场歌王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有请第一位竞演嘉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抬起眼,声音稳稳地送出去。 “华——沉——雨!” “他带来的竞演曲目是——《烟火尘埃》!” 第27章 把吴一凡当成小日子整 前奏响起来。 华沉雨站在台上的感觉很松弛。 昨天配音竞演时那种绷着的紧张感从他身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时准备放开了玩的跃跃欲试。 《烟火尘埃》,于凉听过这首歌。 林昔作词,华沉雨的代表作,拿过十大金曲奖。不是那种听一遍就会哼的口水歌。 华沉雨开口的第一句,现场瞬间安静了。 气息很稳,每一个转音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就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唱自己的歌,像是鱼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水域。 “这哥们今天开大了。”翟天麟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味道,一半是赞叹,一半是压力。 于凉没说话。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巨屏上的华沉雨。 不得不承认,专业歌手就是专业歌手。 昨天华沉雨被配音环节拖住了,像一个被捆住手脚的人在水里扑腾。今天一直发挥的很稳,每一个呼吸都和旋律咬合在一起。高音攀升的时候,像是有一股力量从脚底一直顶到头顶。 同时整个人也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台风开始变得诡异。 【这哥们这个症状多久了】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他的身上给我下来】 【楼上的还是见识少了,抽空听听他的癌和浮垮吧】 华沉雨唱完,台下起立鼓掌。 于凉点了点头,老实说这家伙要是不搞什么人声实验,正常唱歌还是能听的。 评委席上,娜英第一个站起来。 分数:娜英97分,吴一凡96分,杨蜜96分。 平均96.3分。 下一个登场的是贾加量。 他选的曲目是《没那么骄傲》。 前奏响起。 【等等,这个旋律……】 【他媳妇主演的那部剧?】 【不会吧不会吧,他还真选这首歌啊??】 【这是……吃上绿血馒头了?】 贾加量登台的时候,于凉正在低头卷袖口。白色衬衫的袖口有点长,他卷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他一会别忘了换演出服装,并递过来一瓶水,他点了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搁在茶几上。 舞台上,贾加量穿了一身白色西装。 “整晚胡思乱想,夜色真好,让我睡不着……” 声音是稳的。 “糟糕,我陷得比你早,你爱的比我少,注定要受煎熬。” 备战区里,众人双手抱胸,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屏幕,表情各异。白百合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凉像一个上课偷玩手机的学生,见镜头没有拍到自己,悄悄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 果然,直播间里绿色飘屏。 【这钱就该他赚】 【这两天我还一直纳闷他为什么不讲土味情话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换人设了】 【把人设玩成了流量密码,牛x】 “加量哥今天状态不太一样。”热吧探过身子,小声说。 “嗯,他今天放得更开了。”于凉说道。 他看了贾加量一眼,这个男人似乎更早的适应这个身份了。 热吧侧过头,疑惑地看了于凉一眼。 贾加量唱完最后一个字,放下话筒,朝台下鞠了一躬。该说不说,单论唱歌来讲,贾加量把这首歌唱得还算不错的,毕竟也算是出过几首单曲的人。 分数出来。娜英91分,吴一凡94分,杨蜜93分。 平均92.6分。 巨屏上的实时排名刷新。贾加量排在了华沉雨之后,暂列第二。 接下来的竞演,节奏开始加快。 迪力热吧选了一首甜甜的小情歌。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裙子,站在台上像一颗会发光的糖果。唱功不算出众,但胜在自然。 台下有男观众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差点笑场。于凉在备战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 分数85.5。 白百合唱了一首《你知道我在等你么》。编曲有点巧思,把原本的慢板改成了中速节奏,但开头进的时候抢了半拍。 她自己显然也感觉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整天表现还算不错, 毕竟是被雨凡开过嗓的女人。 最后得分89.2。 周小鸥是倒数第三个登场的。 他选的是自家乐队的歌,《爱不爱我》。 前奏一响,全场就炸了。周小鸥的嗓音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沙哑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唱到副歌“你到底爱不爱我——”的时候,台下的观众跟着一起吼,声音大到几乎要把演播厅的顶棚掀翻。 整场下来,让人感觉舞台氛围感很好。 分数95.5。 仅次于华沉雨。 翟天麟选了一首《甜蜜蜜》。 唱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有几处音准飘了。 下台的时候翟天麟一脸苦笑,主动跟于凉碰了一下拳头。 “搞砸了,”他说,“你要加油。” 分数80.1。 “该你了,兄弟。” 翟天麟下来后对着于凉说道。 于凉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最后一个!】 【让说相声的压轴,这节目组是真能整活】 【他该不会是唱五环吧】 【我好害怕他突然来一嗓子叫小番】 电梯开始下降。 于凉站在电梯里,长舒一口气。 人生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唱歌,说不紧张是假的。 两周前,他站在李键面前哼着他“创作”的旋律。 李键坐在钢琴前面,沉默了很久,开口道:“走出这个门,别说这首歌是我给你谱的。” 于凉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侧幕的阴影从他身上滑过。 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声音细碎得听不清楚。 “感谢翟天麟老师带来的精彩表演——” 王涵走上舞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下面有请本场比赛的最后一位竞演嘉宾——于——凉!” 掌声响起。 王涵继续低头看手卡。 然后他的目光再一次的停住了,神态和上一次给于凉报幕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涵抬起头,视线穿过舞台,落在评委席上。 在吴一凡的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用一种比平时慢了半拍的速度念完了那句话—— “他带来的竞演歌曲是,独立作曲——《大碗宽面》!” 全场炸了。 几百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评委席,随后有人掏出了手机。 吴一凡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他看到了娜英和杨蜜都看向自己。 然后他看了眼观众们的反应。 吴一凡忽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整个人都麻了。 他的脸上那层精心维持了几天的从容,在这一秒碎了一道缝。 他的脸色铁青,可是又无法判断台上那个叫于凉的,是在找死,还是在致敬。 好吧,如果不是节目正在直播,他真的想立马冲上去。 他坐在评委席上,手指捏着手卡的边缘,捏得手手爆青筋。 在场的众人们深吸一口气。 他们看了看上台的于凉, 将人家的黑梗做成歌? 这哥们真的是太勇了! 【卧槽贴脸开大!!】 【凡哥的脸绿了绿了绿了】 【当着正主的面,唱人家黑梗,还是说相声的会整活】 【这是拿凡哥当小日子整啊】 第28章 这是被驯化了?(新书冲榜,求助力!) “节目组,你们怎么搞的!” 王涵报幕的话音还没落尽,观众席第一排就站起了一个人。 吴一凡的经纪人,姓陈,圈内人都叫她陈姐。 三十七八岁,短发,一身黑色套装,站起来的动作利落得像一把折刀弹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着怒火的低沉穿透力极强,前后几排的观众齐刷刷地扭过头。 负责对接评委席的编导是个年轻姑娘,姓林,上周刚转正。这是她跟的第一个直播项目。 她小跑着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姐的第二句话就砸下来了。 “像这样的歌都能通过审核,你们节目组是干什么吃的?” 小林编导被这一句砸懵了,张了张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没人敢上前。 “你们总导演呢?去把你们总导演找过来!” 摄像大哥的耳机里传来导播的指令,他立刻将镜头往舞台方向偏了偏,避开这片正在失控的区域。 直播信号不能断,舞台上的一切还要照常进行。 小林编导攥着衣角,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这歌……有什么问题么?” “有什么问题?”陈姐的声音拔高了半寸,又猛地压下来,她到底是经验丰富的经纪人,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能让自己的声音被摄像机收了去。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拿kris的黑料炒作,你说有什么问题?” 小林编导愣了一下。 她没有像陈姐预想的那样继续道歉或退缩。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委屈和紧张忽然被一丝真切的困惑取代了。 “这歌……不是吴一凡老师写的么?” 陈姐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 “你说什么?” 小林编导已经转身从工作台上翻出了一份文件,递到陈姐面前。 是歌曲审核单。 节目组的logo印在抬头,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版权信息、授权条款、审核签章。 陈姐一把接过去。 她看得很快,目光从歌名往下扫,扫到《大碗宽缅》创作者信息那一栏—— 作曲:于凉 作词:吴一凡 她的手指僵在了纸面上。 “开什么玩笑……”她喃喃地说,声音忽然变得不像刚才那么有力了,“kris怎么会拿自己的黑料……”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吴一凡最近正在为“宽面梗”找解决方案。 公关团队开了无数次会,方案写了一版又一版,没有一条能用的。 冷处理、发律师函、转移话题,没有一样能让这个梗真正消失。 可她不知道吴一凡到底是什么时候写了这首歌。 她回头看向评委席。 吴一凡也正看着她。 事实上,从刚才陈姐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吴一凡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方向。 他看着自己的经纪人像一头护崽的母狮一样冲节目组开火,看着小林编导递上那份文件,看着陈姐翻到某一页然后僵住了。 然后陈姐回头看他。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 有困惑,有质问,还有一点他很少在陈姐脸上看到的东西:茫然。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吴一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不是, 你不是该继续给节目组施压么? 傻愣愣地看着我干嘛呢? 他不知道那份文件上写了什么。 不是,节目这就开始了, 难不成这就让小黑子要开嗓献唱了? 他心有不甘, 要不是正在直播,要不是怕封杀,他真想上去和于凉干上一架。 前奏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三两声散音自古筝琴弦错落溢出,像雨点落在水面,清晰而凛冽。 随后,箫声顺着古筝的余韵漫涌而出。 箫与古筝和鸣,一高一低,一明一暗,音色纠缠交织,缓缓攀升。 一股江湖气韵油然而生。 整个演播厅在这一刻安静了。 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观众不说话了。 那个还在发火的经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座位。 评委席上正调整坐姿的娜英微微坐直了身体,杨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于凉从舞台深处走出。 白色武术长袍,袖口宽大,衣摆垂到脚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交领、束腰、下摆的开衩恰到好处,走起路来衣袂翻飞,带着一股子江湖少侠的利落劲儿。 于凉走到舞台中央,转过身。聚光灯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也太帅了……” “到底是专业的,玩梗抖包袱都这么用心。” 吴一凡坐在评委席上,指尖冰凉。 他已经做好了被冒犯的准备。 准备好了冷脸。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媒体追问时的标准回答:“我尊重每一位创作者的表达,但对这种蹭热度的行为不予置评。” 把对方钉在一个不入流的标签上,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于凉开口了。 “哎——” 于凉扬着话筒, 标准的说唱起手式。 “从来不敢去相信,大碗能让你开心——” “但这确是我本意,也许是一种天意——” 吴一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现场观众从面面相觑变成了面露喜色。 有人开始跟着点头,一下一下地,和着节拍。前排有个扎马尾的女孩侧过头跟同伴说了一句什么,口型依稀是“好好听”。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速度骤然加快。 【我靠!你来真的啊!】 【这前奏这嗓音,说好的整活呢??】 【吴一凡:大哥,你唱的都是我的词啊】 【不是,这歌怎么越听越好听??】 【完了完了完了,我刚才还在笑话他,现在我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说相声的唱中国风说唱?】 “这碗大——千万别虚荣心作祟——” 于凉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第一次往上扬。不是喊,是推。 然后他将手中的话筒扬起。 他今天特意戴了一条大金链子,是道具组帮他找的,在灯光下和真的一模一样。 他把链子从领口里掏出来,动作随意得像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然后墨镜一戴,遮住了半张脸。 这一刻的于凉,白色长袍配金链子,古筝配墨镜,古典配街头,混搭得不伦不类却又说不出的和谐。 像是一个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被空投到了hip-hop的舞台上,然后决定——炸场! 台下炸了。 “不是,装备这么齐全的么!” “墨镜都准备了,这也太专业了吧!” “说相声的唱嘻哈,这世界真是颠得不成样子了。” 直播间热度疯狂飙升, 人越来越多了! 弹幕开始出现卡顿, 有人喊【卡了卡了】, 有人喊【别卡我还没看够】, 有人在疯狂刷【skr】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真情实感。 吴一凡看着舞台上的于凉,那个戴着墨镜、顶着大金链子、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正在聚光灯下唱着“你看这缅又长又宽”。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事情是从哪一刻开始失控的? 是王涵报出“《大碗宽缅》”的那一刻? 是从他的经纪人站起来对节目组的无效发火? 还是从于凉穿着那身白袍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被冒犯的准备,准备好了表演结束后给他点颜色看看,然后再动用资本来封杀他。 但他没有准备的是—— 于凉居然对他眨了一下眼, 来了个wink! 嗯? 什么情况? 吴一凡懵了,显然他没有预料到于凉会有这个举动。 他下意识用手摸了摸逐渐萎缩的脑袋。 而他的一抬手恰好被眼尖的观众看到了。 “不是,他们俩怎么还互动上了!” 众人心中一惊。 “这世界这么颠了么!” “凡哥这是要……被驯化了?” 第29章 服务器崩了 或许是因为于凉的那一个wink, 或许是因为被这首歌的歌词所感染。 不知为何,吴一凡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讨厌于凉了。 他手臂抱在胸前,下颌线却不再绷得那么紧。 他本来是准备好冷脸的。但前奏响起时,古筝和箫声交织出的那股江湖气,让他的眉头先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然后于凉开口。flow的切分方式、气息的处理、甚至副歌部分喉音的下压……吴一凡产生了一种错觉,像是自己在录音棚里听自己的作品。 渐渐地,他膝盖在桌子下面,不动声色地晃了一下。 只一下。 他自己都没太意识到,但坐在旁边的杨蜜注意到了。 她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微笑,抬头看了眼正在舞台上表演的于凉。 上次是六段人生,这次是将人家的黑梗创作成了一首歌。这家伙似乎总能给人一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现场的鼓点越来越密,于凉从舒缓的叙事节奏切换到更快的三连音,每一个字都咬在节拍上,密集但不急促,清晰但不僵硬。 吴一凡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一句歌词,就那么一句——“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也可以有你的脾气。” 他听到这一句的时候,膝盖晃动的幅度大了那么一点点,他怕镜头拍到自己。 就是那一瞬间,他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这首歌很神奇,居然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全唱出来了。 “《大碗宽缅》。” 吴一凡在心里默念, 这首歌要是我的就好了。 曲罢。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于凉站在舞台中央,手握话筒,微微喘着气。上一世他没少唱这歌,每次唱都有一种探监的感觉。 全场起立。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带着尖叫和口哨的、有人在喊“牛x”的响声。 直播间里沸腾了起来。 纷纷夸赞道【于凉还是太全面了】 然而当镜头在吴一凡和于凉之间来回切换时, 直播间瞬间有人反映 【不是,我画面怎么加载不出来了】 【这人气,该不会是把直播间挤爆了吧】 现场有人紧盯直播,疑惑发问:“什么情况?” “于凉一首歌直接把抖音服务器干爆了?” 这时,抖音自2017年10月开通的直播功能,上线仅有半年, 就因为于凉借助吴一凡的顶级流量加持,硬生生冲崩了服务器。 节目组后台,实时监测数据的工作人员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惊讶道: “导演,收视率爆了!抖音那边服务器崩了以后,全网的观众全涌到电视端来了。” “感谢于凉老师给大家带来的精彩表演。”王涵上台致辞并将于凉留在了台上。 由于于凉是最后一个竞演嘉宾,为了方便最终分数的统计,王涵还对于凉进行了一小段采访。 “我看这首歌的作词者是您,请问您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下创作的这首歌曲?” 台下的观众们深吸了一口气,不知真相的他们以为芒果台这是想借王涵的嘴来搞事情。 于凉笑了笑,接过话筒,并伸手给吴一凡做了个请的手势,“其实这还要感谢吴一凡老师,是吴一凡老师先把词做好,然后我才在作曲方面有了创作灵感。” “另外我还要感谢吴一凡老师给了我这样一个登台献唱的机会。” 于凉的这番话算是直接将吴一凡架在了台面上,也同样在众人面前给了他体面。 而这时吴一凡的经纪人陈姐弯着腰猫到了评委席前,将那份写着由他作词的歌曲审核单交到了他的面前。 吴一凡看到节目单上“作词:吴一凡”那行字,愣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于凉的整个计划。从选曲,到表演,到wink,到署名,所有的环节都算得明明白白。 这小子,胆子真大。 不过他也不算吃亏。 将自己的黑梗创作成自己能够拿的出手的作品,这无疑是最好的公关方式。 于是,他动了购买版权的心思。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哦,是。这首歌是我写的。” “我是从练习生走来的,比一般人都知道艺人这条路一路走来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想给像于凉这样优秀的创作者一些帮助,于是才有了我作了词,让他来谱曲……” 观众席上的众人听到二人的解释后也纷纷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于凉唱这首歌节目组都没有阻止。 怪不得diss到面前了俩人还有互动。 众人不由地赞叹吴一凡的格调真是太大了。 就这样于凉接受了一番采访后,娜英、吴一凡、杨蜜三人也分别给出了各自打分。 娜英:98分, 吴一凡:93分, 杨蜜:98分。 最终得分:96.3分。 其中吴一凡表示,娜英老师和杨蜜老师不要碍于是自己的面子给于凉这么高的分数。 而自己给出三人中的最低分是想激励于凉,这首歌在演唱方面还有可以提升的空间。 虽说是激励,但其中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吴一凡悄悄地交代了经纪人陈姐一句,让陈姐比赛结束后加于凉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随着于凉的比分出现,本场跨界歌王比赛最终的比分结果也被统计了出来。 让人惊讶的是华沉雨和于凉竟然同样是96.3分,并列第二场竞演的第一名。 由于《演员的歌声》采取第一场《声临其境》和第二场《跨界歌王》两种比赛形式。 前场成绩占比百分之三十,后场成绩占比百分之七十。 所以结合两场比赛成绩,最终比赛得分是: 1.于凉——96.69 2.周小鸥——94.75 3.华沉雨——93.72 4.贾加量——91.43 5.白百合——89.53 6.迪力热吧——86.58 7.翟天麟——84.42 翟天麟淘汰。 王涵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天麟,这一路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临走之前,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翟天麟转身看了眼巨屏上显示的最终排名,抿了抿嘴,随即笑了:“我希望接下来的比赛里,小鸥哥和各位弟弟妹妹都能全力以赴,继续拿出好成绩。” “好。” 王涵点点头,转向全场观众,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送翟天麟老师——感谢他这两天带来的每一个精彩瞬间。” 掌声如潮。 于凉上前,与翟天麟拥抱了一下。热吧和白百合也依次上前,与他握手作别。 翟天麟退场后,王涵重新走到舞台中央。灯光在他身后收拢成一束柔和的白光,观众的掌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犹未尽的安静。 他扶了扶眼镜,不急不缓地开口:“按照《演员的歌声》的赛制——每一轮竞演,有人离开,就会有人补位。七淘汰一,突围赛前,周而复始。” 他顿了顿,目光从观众席这头扫到那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至于这位神秘的替补嘉宾是谁——” “下一场竞演,为您揭晓。”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搜路透。 王涵没有再多说。他微微欠身,声音沉稳而温暖:“感谢各位守候。我是王涵,咱们——下周再见。” 当天,热搜榜毫无意外地被这期节目承包了。 热一:爆#吴一凡于凉干崩抖音服务器# 当天外卖平台直接卖爆,大碗宽面单日破9万份。 第30章 售卖版权 热度前十里有五条和这期节目有关,其中四条带着吴一凡和于凉的名字。 剩下一条是话题女王杨蜜的热搜。 于凉看了会心一笑,热搜点进去全是她全程紧盯舞台的截图和微表情包。 评论区清一色“话题女王又蹭上了”。 他也没在意,毕竟这种事太过寻常。 娱乐圈本就是你蹭她,她蹭你,无非就是网上蹭和实体蹭的区别而已。 让于凉没想到的是,热搜第二居然也和他有关。 #德芸社相声演员于鹤凉相声锦集# 于凉感到好奇,点进去一看,第一条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视频。 是前年封箱,他搭档郭德纲、于谦一起使的《扒马褂》。 他翻了下热搜记录,发现这条热搜一度冲到了热榜第一。 冲上去的时间点,恰好是抖音服务器崩了之后、王涵采访他和吴一凡的那几分钟。 那时候现场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收场。 所以老郭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站台。 于凉心里一暖。 都做到这份上了,不打个电话,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郭德纲的号码。 “师父。” “谁?” “我,于凉。” “哦,于凉……把字摘了?” …… 师徒俩闲聊了几句。 临挂电话前,老郭忽然说了句:“有空回来一趟,你师娘和你谦大爷都想你了。” 于凉顿了顿。 “行,师父,忙完这阵就回去。” 于凉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郭齐林。 “哥,你忙什么呢?打你电话一直占线。” “没忙什么,就是跟你爸打了个电话。” 郭齐林沉默了一下。 “我爸提我了没?” “提了。” “他说什么了?” “师父说让你抽空回家,师娘和谦大爷正在家想你呢。” “……哥,你说这话对味儿么?” “对不对味儿的,反正师父是这样说的。” “……哥你等着,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 于凉笑着挂了电话。 当晚,吴一凡的经纪人陈姐打来了电话。 “于老师,关于《大碗宽缅》的版权,我们想约您当面聊聊。” “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吗?就在您酒店附近那家咖啡馆。” 于凉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和他预想的一样。 吴一凡不会让这首歌的版权只握着一半。 他需要这首歌完完整整地姓吴,完整到他可以在任何场合唱,任何人翻唱都需要经过他的授权,任何商业使用都绕不开他一个人。 而现在最大的障碍,就是作曲人那一栏写的是“于凉”。 “行,明天上午十点。” 第二天上午十点,于凉准时推开咖啡馆的门。 陈姐已经到了,靠窗的卡座里放着一杯没动的美式,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 她起身点了点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开场白没绕弯子,直接把合同推到了于凉面前。 “于老师,咱们开门见山。目前《大碗宽缅》作词人署名是吴一凡老师,作曲人署名是您。” “按照行业惯例,词曲各占一半版权,也就是说您和吴老师对这首歌各拥有百分之五十的权利。” 陈姐说到这里,语气放慢了半拍,“所以我们这次约您谈的,是买断您手里的那百分之五十。” 于凉翻开合同,目光逐行扫过。买断费那一栏写的数字是八十万。 对一个新人来说,这个价码不低。但于凉把合同合上了。 “陈姐,八十万买断一首已经出圈的歌,还是跟吴一凡老师深度绑定的歌。” 他把合同推回去,语气不紧不慢,“这个价,不太对。” 陈姐的笑容没变,但端起咖啡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来之前做过功课:于凉拍《庆余年》的片酬是八十万,一个新人演员,第一部戏。 她开的价就是照着他的片酬来的。 意思是,你写一首歌,抵你拍一部戏。 但现在看来,对方不认这个算法。 “于老师,八十万在词曲版权买断里已经是头部价了。您可能不太了解行情。” “陈姐,行情我了解。”于凉靠进椅背,“但行情说的是普通歌。咱们这首歌不普通。从昨晚到现在,音乐平台那边的单平台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千万。” “饿了么大碗宽面的搜索量涨了八十五万次,销量当天翻了五倍。b站那边的动画mv播放量也过了一千万,弹幕铺天盖地全是‘凡哥对不起’。” 他顿了顿,看着陈姐的眼睛。 “这些数字,您比我清楚。吴老师现在的口碑正在从黑翻红,商务报价已经开始涨了。” “这首歌在他手里不止是一首歌,是他所有新增代言的广告曲,是他以后每场演唱会的保留曲目,是综艺邀约排着队请他现场唱的东西。” 陈姐沉默了几秒。 她发现自己低估了面前这个人。他不是不懂行情,他是把这首歌对吴一凡的商业价值算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那于老师,您的心理价位是?” 于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账。 吴一凡的流量还能撑三年多。这三年里,这首歌在他手里会一直增值,代言、综艺、演唱会、数字专辑,每一项都在创造收入。 但三年之后…… 到那时候,版权如果还在他于凉手里,跟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 所以版权绝不能留。 必须趁吴一凡最需要它的时候卖掉,一次性套现,落袋为安。 这笔账于凉比任何人算的都清楚。 他把杯子放下。 “一口价,五百万。词曲版权全部买断。外加三年内所有商业收益的百分之十抽成。” 陈姐手里的咖啡杯放回了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五百万买断一首歌的版权,在词曲交易里不是没有先例,但那都是成名多年的顶级音乐人的价码。 于凉一个新人,开口就是这个数,她本能地想压回去。但转念一想: 这首歌对吴一凡不只是一首歌。它是翻盘的钥匙,是今年所有商务排期的核心锚点。 五百万是贵,但跟吴一凡接下来靠这首歌拿到的代言合同比起来,不算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五百万可以。百分之十不行。”她不是在商量,是在画底线,“百分之三。外加演唱权完全归吴老师,您不能再在任何公开场合唱这首歌。” “百分之五。演唱权归吴老师。”于凉往前倾了倾身子,“但我保留在综艺演唱和商业代言的权利,不发行音源,只现场唱。商演和歌曲改编我不碰。” 陈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现场唱可以,词曲署名权永久归您,但不能在任何音乐平台发布翻唱版本。这个没得谈。” “成交。” —— 半小时后, 签完合同。 于凉伸出手。陈姐握住,力道比进门时重了不少。 “于老师,我说句实话,五百万对比长期分成,你本来可以要更多。” 第31章 薪丽传媒赵明远 “我知道。”于凉收回手,“但我更喜欢落袋为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算的不是眼前的账。 三年后吴一凡出事,这首歌连同相关热度都会被全网下架肃清。到那时候,版权在谁手里都不值钱。 百分之十也好,百分之五也罢,能拿多少是多少,重点是把五百万的买断费先揣进兜里。 陈姐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但她没再追问。 她收拾好合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吴老师说,下次再写这种歌,先给他打招呼。” 于凉笑着没接话,只是在心里想:下次再写,就不止五百万了。 翌日,吴一凡工作室和于凉的社交媒体账号同时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 经双方友好协商,《大碗宽缅》词曲版权已由吴一凡先生独家取得授权,于凉先生保留曲作者署名权及部分公开表演权。双方将继续在音乐创作领域保持合作。 声明下面,评论区三分钟破万。 【所以凡哥真把这首歌买了?】 【于凉这波血赚,首唱出圈+版权费+署名权+分成,新人有这待遇?】 【只有我注意到“部分公开表演权”吗?他俩以后会不会同台唱这首歌?】 此刻已经回到京市的于凉划着评论,看到一条被顶上来的热评: 从失业相声演员到创作综艺咖,这个男人的履历更新速度比我追更还快。 他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关掉手机,起身换衣服。 吴一凡工作室的效率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声明第二天,款项就到账了。 没过多久,一个叫阿宽的红油宽面品牌方通过抖音后台联系到了于凉。 对方倒是坦诚,在电话里直接交了底:原本想找吴一凡,但吴一凡那边报价太高,预算实在兜不住。 随后想到了来找您来合作。 于凉听完哭笑不得。 不过平替也没什么不好。这是他拿到的第一个商务代言,价格虽然比不上吴一凡的零头,但对一个刚起步的新人来说,有品牌主动找上门,本身就是信号。 他把文件发给了李小苒,拜托李小苒让她经纪人把合同细节对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第二天就签了。 忙完这些,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后台私信里又多了几条品牌方的合作邀约,大多是快消和食品类目,显然都是冲着《大碗宽缅》的热度来的。 晚上,于凉洗漱完坐在沙发上。 李小苒给自己发来了一条消息: “于凉,这几天我把你的相声锦集都听了一遍。晚上睡不着全靠它了。” “这么说,我对你还有陪睡之恩呢。” 对面要是换成王濋燃,这句话于凉是断然不会说。 那个刚上大一的小姑娘,纵使每天都找他聊天,二人翻来覆去也就是“在吗”“吃了吗”。 那傻姑娘总是这么羞涩,有时候惹得于凉不由心疼。 像这种话,于凉要是和她说完,她会满面羞红,然后接连几天都不好意思和于凉说话。 李小苒不一样。于凉给她发消息从来不打草稿,每一句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撩拨,偏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不会把话挑明,反而她有时候也会像于凉一样撩拨。 就像在都匀的那个晚上,她刚洗完澡站在于凉面前,眼神直勾勾的,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于凉知道,只要他上了手,那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 薪丽传媒大楼,经纪部。 总监赵明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指敲着桌面。面前摊着的是于凉的个人资料,这份文件他已经翻了好几遍。 早在半年前他就通过抖音关注过于凉。那时候于凉刚靠穿搭爆红出圈,“极度听劝”的人设正火,评论区从骂声一片变成清一色的“求建议”。 赵明远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意思,有网感,有辨识度。 可那时候关注于凉只是为了分析他的爆红路径,并没有考虑到要签约他。 半年过去,哪曾想于凉变化这么大。 《庆余年》里牛栏街那场戏的宣传片赵明远看了不下五遍,那个临死前的眼神和动作,没一下是多余的。 《演员的歌声》第一场配音竞演,六段台词串烧,一人分饰六角。 第二场跨界歌王,一首由吴一凡作词、他作曲的歌竟然把抖音服务器干瘫痪了。 有作品、 有综艺表现、 有出圈名场面、 有顶流背书。 赵明远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外界都知道薪丽是电视剧和电影的头部制作公司,以内容为王,是精品剧天花板。但业外很少有人知道,综艺、商务代言、偶像化包装这些方面一直是薪丽传媒的短板。 尤其是公司内有传言,腾训子公司悦文集团要全资收购薪丽传媒,并且董事长曹桦义为了能够尽早套现还要与悦文签下对赌协议。 有时候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尤其是腾训今年三月份就已经耗资33亿入股了薪丽成为第二大股东。 身为薪丽传媒经济总监的赵明远心里清楚,如果真要签对赌协议那光靠拍剧显然不够,必须开拓其余的业务板块。 而要想开拓这些板块,手里必须有能走流量的艺人。尤其是能上综艺、能接商务、能在短视频平台带话题的那种。 这样的艺人在娱乐圈里少之又少,刚刚替佳航完成对赌的杨蜜就是其中一个。 而刚从环瑞离开的李译锋是另外一个。 他不是没动过签李译锋的心思,但是代价太高,如果真的对赌,公司不会让他付那么大的代价将李译锋端上赌桌。 所以赵明远现在改变主意了,从薪丽里培养一个符合这些方面的艺人。 他想拿于凉当锚点, 拿他当薪丽艺人经纪业务改革的那条路。 让于凉靠着薪丽从影视资源起家,凭借着于凉的演技和综艺感,给薪丽探出一条通往综艺、短视频、商务代言方向延伸的路。 对比高价签约顶流,签约新人自主培养,代价最低、风险最小。 培养成功,便是他眼光独到、高瞻远瞩;就算最终没能达到预期,公司也不会产生重大损失,他也能撇的清。 况且于凉从抖音爆红,上《吐槽大会》接梗不怂,上《演员的歌声》直接炸场,每一步都踩在薪丽需要补的短板上。 薪丽现有的艺人里,没有谁具备这种特质。 辛芷泪有戏骨潜质,但不是流量路子。 李吣虽然是花旦,但是性格文静上综艺很难出效果。 张佳译咖位够但年纪摆在那里。 至于那些年轻一代的签约艺人,没有名气不说,大多数还在配角堆里苦熬着。 赵明远思量再三,终于拿起手机,拨了于凉的号码。 “喂,于凉老师,您好。我是薪丽传媒的经纪总监赵明远。” 第32章合同的初步敲定 翌日,东四胡同,私房菜馆。 于凉到的时候,赵明远已经在包间里等了。 青砖墙,木格窗,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初夏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石板地上碎成一地光斑。 包厢不大,一张八仙桌,两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牡丹。 赵明远看到于凉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于老师,终于见面了。” “赵总客气。”于凉握了握手,在他对面坐下。 茶是普洱,汤色深红,还冒着热气。赵明远没有急着开口,先给他倒了一杯推过去,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放在八仙桌上。 “于老师,这份合约您可以先看看。薪丽对您的规划都在里面。” 于凉翻开合同。五五分成,五年起步,除相声以外的全领域独家经纪约。影视、综艺、商务、短视频,一切演艺活动都归薪丽代理。 后面附着一份发展规划书,标题是几个加粗的字:影视+综艺+话题+商务,打造全能顶流路线。 措辞很漂亮。但于凉一条一条往下看,心里的账也算得越来越清楚。 影视方面,薪丽承诺的是一部上星剧男二和一部网剧男一的优先选择权——这两条他信得过,薪丽的影视制作能力是业内天花板级别,拿剧约出来不费力。 综艺方面,写的是“优先推荐至头部平台s级综艺”,是“优先推荐”,不是“确保席位”。 商务方面,承诺“匹配一线品牌的代言合作”,但薪丽的商务团队在业内只能算中等水平。 短视频就更不用说了,薪丽在这一块几乎等于空白。 赵明远给他画的这张饼,四条线里只有影视是薪丽能实打实撑起来的,其余三条都是“我给你搭个架子,剩下的你自己来”。 于凉靠在椅背上,心里那本账翻得更深了一层。 选薪丽,不是选它现在能给自己什么,是选它未来能变成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2018年,腾讯的钱会像洪水一样往影视圈灌。三十三亿入股薪丽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全资收购。 一旦收购完成,薪丽拿到的就不只是钱,还有整个腾讯系内容池的优先通道。综艺、ip、播出平台,全在一条链上。 这就是他选薪丽的原因。 他不是签一家制作公司,他是搭上了一艘正在改装的航母。 现在这艘船还在船坞里,赵明远需要他来做流量的锚点,他需要薪丽来做资源的底盘,各取所需,谁都不亏。 他与大林和张若昀都不同。他们虽然父子关系都一般,但丝毫不影响能享受到一定的资源。 而他于凉,一切都得自己挣。成立工作室?太早了。 现在这个阶段,他需要的不只是自由,是有人替他开路。薪丽正好缺他这样的人也正好有他需要的船。 于凉收回思绪,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赵总,这份规划书做得挺用心。”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不过有几件事,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下。” “于老师请说。” “我和德芸社的合约关系,赵总了解多少?” 赵明远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当然了解过。 在决定签于凉之前,他就已经把于凉在德芸社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据我所知,于老师在德芸社的合约一直是项目制的,只覆盖相声演出,不涉及影视、综艺、音乐和商务等其它业务。” 赵明远的语气很笃定,“换句话说,在相声之外的所有领域,于老师都是完全是个自由独立人。” 于凉笑了笑,点了点头。 自从郭齐林转型后,他在德芸社签的就是项目制合约。 那个时候德芸社既没说开除他,也没给他安排相应的演出。 赵明远说完,往前倾了倾身子:“那于老师,对这四条线的条款,您有什么想法?” “五五分成,我没意见。五年期限,我也没意见。”他顿了顿,抬起眼,“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经纪人。” 于凉把茶杯放下,看着赵明远。“薪丽的经纪团队我不怀疑,但综艺和商务这两条线,赵总在规划书里写的是‘优先推荐’和‘匹配一线品牌’。说白了,是给我搭架子,剩下的靠我自己去挣。”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不介意自己挣资源。但前提是,我身边得有一个懂行的人。一个能对接综艺和商务、手里有现成人脉的经纪人。” 赵明远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于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把茶杯放下,沉吟片刻。 “综艺和商务这两条线,确实不是薪丽的强项。但正因为如此,我最近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于凉面前。 是一份简历。 “周佳佳。之前在佳航传媒,杨蜜团队的人。带过迪力热吧,手上积累了不少成熟的综艺资源和商务人脉,跟各大卫视和平台关系都不错。前不久刚从佳航离职,目前还是自由身。” 于凉低头翻了两页,抬起头。 “薪丽打算把她挖过来?” “已经在谈了。”赵明远说,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不止是为了你。薪丽的经纪业务要升级,综艺和商务这两条线必须补强。周佳佳是目前市面上能挖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她为什么离开佳航?” 赵明远笑了一下,端起茶杯。 “她说想带一个从零开始的艺人。在佳航,她管的都是已经成型的流量,所有的路都是铺好的。来薪丽,她可以从无到有搭起综艺和商务两条线。对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这比守着现成的盘子更有吸引力。” 于凉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普洱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行。”他把茶杯放下,“经纪人到位,我签字。” 赵明远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他站起来,伸出手。 “一言为定。” 于凉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一言为定。” 两人从私房菜馆出来。 初夏的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京城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赵明远的车停在巷口,他上了车,降下车窗朝于凉点了点头,然后驶离。 于凉站在石榴树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签约的事大致有了框架,接下来等周佳佳那边落地,这盘棋就算正式开局了。 正准备叫车,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杨蜜。 于凉接起电话。 “你签薪丽了?” 杨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是质问还是确认。 于凉抬头看了眼石榴树上摇晃的月光,嘴角微微翘起。 “蜜姐,消息挺快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杨蜜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味道。 “于凉,”她说,“你知不知道,我本来给你留了一份合同的。” 第33章 标题给我干审核了 于凉靠在石榴树干上,手机贴着耳朵。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京城初夏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他听着电话那头杨蜜的呼吸声,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还没签。”他说,“只是敲定了合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杨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亮了几分:“我就知道是这样。”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于凉说不清是哪一种,但有一件事他清楚,杨蜜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确认他签没签,而是想从他嘴里听到“还没签”这三个字。 “你现在在哪?” 于凉报了地址。挂了电话之后,他在石榴树下站了二十分钟。 一辆红色宝马停在巷口。车窗降下来,杨蜜冲他招了招手。 “上车。” 于凉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不是去谈合作了吗?” “我再不来,你这个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你说我是鸭子我认,但熟这个字从哪来的?我可从来没答应过签佳航。” 杨蜜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夜晚的京市车水马龙。于凉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偶尔侧头的时候,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杨蜜身上。 杨蜜穿着一件白色纯棉薄衬衫,下身是黑色包臀半身裙,衣领半开着,里面的黑色内搭若隐若现。 于凉笑了笑,自从恢复单身后,这姐妹穿衣风格又大胆了。 杨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滑进来,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为什么不考虑佳航?” 杨蜜的声音把他拽回来。她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侧过头看着他。 于凉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别闹了,蜜姐。佳航那条约,谁能签得起?” 七年起步,全约绑定。艺人几乎完全被公司掌控,微博、抖音这些社交账号的密码都要交出去。 他不习惯被严格管理,而且还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抖音账号。 要知道关注列表里那两千多个美女博主,每一条都是算法精准投喂的结果。 “佳航怎么了?”杨蜜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服气。 “我承认在影视资源上薪丽确实要强一些,但论造星能力薪丽也没法和我们比。” “那倒是。”于凉点头,“这方面薪丽确实比不上。” “那你还选薪丽?” 于凉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选薪丽是因为知道三年后腾讯会全资收购这家公司。 而你蜜姐也会被你那俩个好闺蜜经纪人逐渐架空直至自己主动离开公司。 杨蜜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冷哼了一声。 “我们这是去哪?” “送你回家。” “不是,这也不是回我家的路啊。” “回我家。” 回你家? 这踏马是什么意思。 “我刚下飞机就收到了赵明远和你见面的消息。然后就给你打了个电话,之后就是急匆匆的来找你。” “去魔都商务洽谈,一天都没好好吃饭,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饿肚子吧。” 杨蜜吐槽着,一副你个没良心的语气。 车厢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杨蜜坐正了身子,重新握住方向盘,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 “回去陪我喝点酒。就当是你没签佳航给我的补偿。” 说完她抿了抿嘴。她越想越觉得憋屈。 从一开始加微信,这人无视了好几遍才通过。 在湘市录节目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避着自己。 最后居然趁她去不在京市的这两天,跟薪丽的人把合同敲定了。 一步慢,步步慢。 “其实,”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我本来打算签下你之后亲自带的。” 于凉侧头看她。 “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你的长相、你的演技、你对镜头的敏感度。” “假以时日,一定能在华娱闯出名堂。我签你,是想把你往佳航一哥的位置上推。”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遗憾,不是失控的那种,更像是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终于说出来,说完之后却发现已经没有意义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她瞥了于凉一眼。副驾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不由地按下车窗,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电梯一梯一户,直接上到十六层。 杨蜜打开灯。 客厅宽敞但不算整洁,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摊着几本翻了一半的杂志,角落里立着一把吉他。 不像是精心收拾过的样子,但因此反倒多了几分真实。 “喝点?”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 于凉看了一眼那几道从川菜馆打包的家常菜,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瓶。“菜配这个不太搭。” “将就吧。”杨蜜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她从冰箱里取出冰格,往自己杯子里丢了两块,抬头看他,“你要吗?” 于凉摇了摇头。 客厅的灯被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铺在茶几上。 杨蜜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纯棉薄衬衫。 她盘腿坐在沙发里,端着酒杯,把今天在魔都谈的那场商务合作从头到尾吐槽了一遍。 对方有多不专业、方案有多离谱、她在会议室里忍了多久才没有当场翻脸。 于凉靠在沙发另一头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他发现杨蜜卸下“蜜姐”那层壳之后,说话会变得很快,语气会变得很碎,抱怨的时候眉毛会微微皱起来。 几杯酒下去之后,她的话渐渐少了。 安静的间隙里她抬起眼,隔着酒杯的边缘看过来。 灯光从琥珀色的液体里折射过去,把她的眼神切成了碎片。 红晕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根,一路往下,隐没在领口的阴影里。 于凉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她是什么时候。 《神雕侠侣》里古灵精怪的郭襄。 后来是《孤岛惊魂》。 再后来,是无数个标签拼成的“杨蜜”,话题女王、佳航股东、人精、女强人。 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盘腿窝在沙发里、喝多了酒、脸上带着一点不设防的红晕的女人。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安静而稠密。 杨蜜放下酒杯,用指尖拨弄着杯沿上凝结的水珠。 于凉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杯子,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两个人的距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拉得很近。 杨蜜抬起眼的时候,睫毛几乎擦过他的脸颊。 然后于凉吻了上去。 杨蜜的嘴唇有威士忌的味道,微微发苦,带着橡木桶的涩感和一缕若有若无的甘甜。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衬衫的后背,指节用力到发白。 于凉的手指从她的腰线滑下去,触到包臀裙绷紧的边缘。 “等一下。”杨蜜忽然偏开头,呼吸有些不稳,“要不——先洗澡?” 于凉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 “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一招让我签佳航吧。” 杨蜜愣了一秒。 然后她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三分挑衅,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想多了。” 她抬头看了于凉一眼,随后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嘶~” 于凉深吸一口气。 …… 这一夜,杨蜜真正见识到体育生的厉害。 而她被于凉折腾了一夜,第二天嗓子都哑了。 杨蜜不禁感慨,难怪鼓励多胎政策。 有时候人口少了,是因为人口多了。 第二天,赵明远通知于凉,周佳佳已确认入职。 次日上午,于凉前往薪丽传媒正式签署经纪合约。 签字、盖章、交换文件,流程走了不到半小时。 从法务部出来的时候,赵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周佳佳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于凉推门进去。 会议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眉眼偏冷,轮廓分明,穿一身藏青色西装,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于凉身上,不打量,不审视,只是确认了一下来人是谁。 “于凉老师?我是周佳佳。从今天起负责你的经纪业务。叫我佳佳就行,别叫姐——显老。” “你好。”于凉看着这个长相酷似霍文稀的女人,握了握她的手,在她对面坐下。 周佳佳翻开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按“综艺”“商务”“影视”“舆情”分类排好,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于凉项目推进表(2018.5)”。 “其实我早就关注到你了。”她说。 “哦?” “从抖音。裤里丝。” 于凉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面前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直接,高效,不带多余的修饰。像是在读一份数据报告,但每个字都落在点子上。 公司给于凉配了一个执行经纪人,负责行程管理和现场执行。周佳佳则主抓项目筛选、资源谈判和舆情把控。 周四签约,周五飞湘市,所有行程在她接手当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提前一天到湘市,她趁比赛间隙给于凉约了好几波综艺导演的见面。 周六一大早,于凉在独立化妆间里刚化完妆,周佳佳推门进来。 “《向往的日子》,飞行嘉宾。谈下来了。” “这么快?” “你现在热度正高,节目组也缺话题。一拍即合。”她翻开一份文件,“有个情况,这期嘉宾名单里有杨蜜和迪力热吧。” 于凉正要喝水,手停在半空。 “所以我跟她们俩一起去?” “对。不一起的话,节目组那边排不上你的档期。” “于是我帮节目组想了一个切入角度《演员的歌声》评委与选手的日常,既能给节目带热度,又能给你正在比的竞演做宣传。他们听完就定了。” 于凉慢慢把水瓶放下。 “佳佳,你以前是杨蜜的人。现在你来薪丽第一个资源就是蹭她的热度,这……” “对。” “她就没找你?” “找了,她说‘让于凉记住了,他又欠我一个人情。’” 于凉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周佳佳已经切到下一页。“先别管人情的事。这有个更重要的。”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份艺人路线规划初稿。 于凉往下划了两页,表情逐渐微妙。“禁欲系?你确定?” “确定。” “我怕翻车。” 周佳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入职这几天,她亲眼见他把新来的小助理逗红了好几次脸。 这人什么德性她门儿清。 给他立个禁欲系的人设,不是因为他像,恰恰是因为他不像。 立个紧箍咒总能收敛点。 “人设本身就是个框。”她说,“没框你会飞。” “话不能这么说。”于凉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人设不需要刻意凹。 像我这种人,天生单纯,真性情,镜头前镜头后一个样。 你要真想给我立人设,不如按本色来——阳光干净大男孩。” 周佳佳盯着面前这个自封的水仙看了两秒,撇了撇嘴。 “你更适合花心浪子。” 于凉眼睛一亮。“这个好。” “你知道这个人设可以翻来覆去炒多少波吗?先传绯闻,再辟谣,再传绯闻,再辟谣,越炒越稳,越稳越不怕塌。” “你给我找个合适的人选试试水。” “热吧怎么样,我们俩反正在一个综艺,有好多镜头可以切片成锦集。” 周佳佳不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实在不行刘艺菲也可以,当然,你要是能帮我联系到的话。” “你想都别想。”周佳佳啪地合上电脑。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杨蜜站在门口,穿一件宽松的浅灰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看起来像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但目光落在周佳佳身上的时候,停了不止一秒。 “蜜姐。”周佳佳站起来。冷艳的外表下看不出任何波动。 “嗯。”杨蜜点了点头,“在薪丽还习惯吧?” “还行。刚带于凉跑完第一个通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语气是熟的,节奏也是熟的,但中间隔着的那段距离是新的。像两个曾经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一个下了船,一个还站在甲板上,隔着一片水面说话。 就在这时,迪力热吧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凉哥你来得好早,妆都化完了——”她话说一半,忽然看到了周佳佳,愣住了,“佳姐?你怎么在这儿?” 杨蜜替她答了:“佳佳现在在薪丽,是于凉的专属经纪人。” 热吧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她看看周佳佳,又看看于凉,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 “是于凉挖的。”杨蜜说。 语气平淡。 既给了周佳佳台阶,也保住了自己的颜面。 至于于凉一个敢当着吴一凡的面贴脸开大的人,背这口锅不痛不痒。 于凉果然摊了摊手。“好吧,就是我挖的。” 他看了周佳佳一眼。周佳佳面无表情,但嘴角那条几不可察的弧线暴露了她的态度。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对了佳姐,”于凉适时转移话题,“你刚才说的那个节目是什么来着?” “《向往的日子》。”周佳佳说,“和蜜姐一起去。” “什么?”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这期嘉宾有蜜姐和热吧的档期。我跟他们节目组商量了,你们三人组团参加,打着给《演员的歌声》做宣传的名义。平台很认可这个切入点。” 杨蜜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看着周佳佳,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意外、欣赏,还有一点点不甘。 “佳佳,”她说,“我有点后悔放你走了。” 连杨蜜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前同事安排进一盘棋里,成了被蹭流量的一方。 周佳佳不为所动,依然那副冷脸,低头翻看手里的流程表。 杨蜜转头看向于凉。“这么好的经纪人被你挖走了。我不管,这个人情你欠定了。” 于凉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行。欠着。” 不一会,节目录制时间到了。 热吧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于凉靠在化妆台边上,忽然想起一件事。“热吧,这期的补位嘉宾是谁?” “我也没看见正主。”热吧摇了摇头,想了想说,“好像听蜜姐提过一嘴,姓李——李什么来着?” 第34章参加《向往》 两天过后,于凉录制完《演员的歌声》竞演,就收到了《向往的日子》节目组的正式通知。 第二季的录制地点在浙省桐庐。 杨蜜和热吧因为公司临时有事,要晚一天才能到。 于凉没等她们,让助理买了去杭市的高铁票。 到站后,有节目组的人专门负责接应。 只见节目组所派来的商务车从杭市东站驶出,随后一路往西南出发。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层叠的青山。 于凉靠在座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份周佳佳给他准备的嘉宾资料。 何窘,黄雷,两人是常驻。 彭玉畅,刘现华,蘑菇屋的两个年轻成员。 本期的飞行嘉宾除了他自己和杨蜜、热吧之外,还有佟莉雅和七薇。 这两位昨天就到了,今天本来是计划离开的日子,但节目组临时调了档期,让她们多留一天。 等于凉从资料里抬起头的时候,车子已经驶进了桐庐的山路。竹林从两侧退开,露出几栋白墙灰瓦的房子。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蘑菇屋的院子时,院子里空无一人。 晨光从院墙上面斜着切下来,把满地的木柴晒出一层干燥的木香。 几只母鸡在墙角刨食,两条柴犬趴在屋檐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 他刚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正屋的门就开了。 何窘穿着一件条纹睡衣,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咪西,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啊——于凉,咱们终于见面了!” 他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给了于凉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动作之自然、热情之到位,第一次见面能抱得跟失散多年的老朋友。让于凉在心里暗暗佩服了一下,到底是内娱界的老油条。 “何老师,见到您太开心了。”于凉也回抱了一下。 “来来来,先进屋。”何窘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正屋里还残留着早晨的凉意,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 于凉刚进门就看见黄雷睡在正房的大通铺上。 何窘朝着床铺的方向喊了一声,“黄老师,醒醒,来客人了。” 黄雷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嗯?谁来了?” 随后他打量着于凉, “何老师,这位是……” “于凉!薪丽的艺人,德芸社郭老师的徒弟。” 何窘介绍道,说话的同时还示意于凉往前靠靠。 黄雷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伸手指了指沙发,说了句“坐,别客气”。 随后又躺在了床上。 这两年新出道的艺人如雨后春笋一样,所以他没太把于凉放在心上。 何窘把正在熟睡的苦力彭和烂命华从床上摇醒。 “彭彭、大华,醒醒,醒醒,来铁了。” 彭玉畅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起了起了”。 刘现华起身抬头问道:“谁?谁来了?” “于凉。”何窘说。 这个名字显然不在两人的预期之内。 彭玉畅和刘现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疑惑: 于凉? 是谁? 就在这时,西侧卧室的门开了。 佟莉雅和七薇一前一后走出来。 佟莉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七薇跟在她身后。 “雅雅姐,你认识么?”七薇侧头低声问佟莉雅。 佟莉雅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不认识。不过……长得蛮帅的。” 七薇近视,没戴隐形眼镜,她眯着眼看了看。 只见客厅里站着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身穿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牛仔外套。 “该不会是哪个刚出道的练习生吧。”七薇嘟囔了一句。 两人走进客厅。 于凉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 “两位姐姐好。” 佟莉雅和七薇同时愣了一下。 这新人连一声老师都不叫的么? 这也太自来熟了。 可奈何架不住于凉嘴甜、脸皮厚。 “雅雅姐的电视剧我看过不少,没想到姐姐长的比电视上的还要漂亮。” 佟莉雅笑了笑,两颗小虎牙一露显得更漂亮了。 “那我呢?”一向心直口快的七薇一脸期待道。 于凉沉吟了一秒,正色道:“我喜欢看七薇姐……拿捏大张伟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半秒。 她以为于凉会说《外滩十八号》。 结果这人倒好,将她顶级过肺的名场面拎了出来。 于凉知道七薇是个开得起玩笑大大咧咧直爽的性格,所以他并不怕七薇生气。 就像七薇有一次在节目中采访,主持人问她如果变成男生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而她居然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说,想跑厕所打毁机。 没想到没过多久后,毁机没打成,却把小张伟给打了。 “不是——”七薇睁大眼睛,“那么多人见我都说喜欢我的歌,你怎么回事?” “歌当然也喜欢。”于凉面不改色,“但那个名场面让人难忘” 佟莉雅在旁边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窘端着咪西站在厨房门口,嘴角也翘了起来。 杨蜜之前专门给他打过电话,说于凉第一次上真人秀综艺,让帮忙照顾一下。 现在看来,这份照顾可能不太需要了。 “这位是于凉。”何窘重新捡起介绍的工作,“最近特别火的那首《大碗宽缅》,就是他作曲的。” “是么?”佟莉雅眼睛亮了一下,重新看向于凉,“那首歌现在网上特别火!” 七薇已经缓过来了,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德芸社那个说相声的?”她顿了顿,“难怪嘴这么贫。” 于凉没反驳,只是笑了一下。 而此刻刚刚从卧室里出来的大华和彭彭业不由地一愣,不是,这哥们这么勇的么? 我们两个常驻的都很是拘谨的称呼二人为老师。 他不仅喊姐姐,怎么玩笑都开上了。 而且看着还交谈甚欢的样子。 于凉见众人都到齐了,便打开他带来的行李箱与背包。 里面是带给大家的里面。 “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好送的,何老师知道您喜欢香薰,特地给您买了一份,希望您喜欢。” “谢谢!”何窘一脸欣喜,爱不释手。 “黄雷老师,给您带了罐农家土蜂蜜,感觉您做饭的时候应该能用到。” “哎呦,真是太合适了。” 这礼物算是送到黄雷的心坎里去了。 然后是大华和彭彭一人一个小摆件,等送到佟莉雅和七薇的时候,于凉拿出了为女生准备的小饰品。 “还有我们的呢!” 佟莉雅和七薇拿着小饰品心中一喜,礼物虽然不贵但是贵在有那份心意。 二人对于凉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与此同时,黄雷对于凉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德芸社的是吧,我和你师父很熟。我比他还大上一岁。” 第35章 于凉劈柴 于凉立马道:“黄大爷好。” 惹得何窘哈哈大笑。 早饭过后,黄雷就安排了任务。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堆积如山的柴火,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心中暗想,这些柴火足够让三个傻小子累够呛了。 “于凉、彭彭、大华,今天把这些柴全劈了。” 彭彭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大华已经开始挽袖子,信心满满地拿起斧头。 十分钟后。 大华一斧头下去,木头纹丝不动,斧头倒是嵌进去拔不出来了。 “彭彭,你来试试?”他擦了把汗,把斧头递过去。 彭彭刚刚洗漱完,他卷起袖子接过来,架势摆得很足,连着几斧头,终于劈开一块。 十来分钟过后, “这木头也太硬了。”彭彭喘着气。 手心磨的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于凉站在旁边,看着彭彭费了半天力气才劈开的七八块木柴。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脱下了外套道:“你歇会,我来!” 里面的白衬衫干净利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匀称有力的小臂线条。他解开领口两颗扣子,从彭彭手里接过斧头,随手颠了颠。 他弯腰把一块木墩扶正,目光扫了一眼木纹,手腕一沉。 “啪。” 木头应声裂成两瓣,截面整整齐齐。 彭彭愣住了。“不是——你刚才用劲了吗?” 于凉没回答,又扶起一块。 “啪。” “啪。” “啪。” 不到十分钟,旁边的柴垛肉眼可见地堆高了一大截。 之前彭彭劈了十分钟才劈开七、八块,现在于凉脚下已经摞了二三十块。 “继续。” 于凉指挥着烂命华,让他再次将木块放在墩子上。 院子里劈柴的脆响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得像钟摆。 厨房外面,七薇正蹲在水池边洗菜。她听见动静,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佟莉雅,朝于凉的方向努了努嘴。 “雅雅姐,快看。” 佟莉雅侧过头去。 午后的阳光从院墙上方斜着打下来,落在于凉的白衬衫上。 衬衫面料被汗水微微洇湿,贴在肩胛骨下方,随着劈柴的动作,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一隐一现。 斧头举起的时候,衬衫绷紧。落下的时候,木柴应声炸开。 佟莉雅的目光多停了两秒。 然后她飞快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洗菜。 七薇没注意到她的走神,还在嘀咕:“这哥们确定是说相声的?说相声的不都跟老郭那样……” “七薇。”佟莉雅轻声打断她,朝摄像机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你们几个快点啊,别耽误我做饭。” 黄雷从屋里踱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于凉劈柴的速度,眉毛挑了一下, “呦,小伙子可以啊。” 他转头喊何窘:“何老师,你看这速度,咱们是不是该多留他几天?” 何窘端着江中米稀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于凉脚下的柴垛,又看了一眼瘫坐在旁边的大华和彭彭。 劈好后彭彭负责码柴。 大华看着于凉一斧一个的节奏,表情从最初的得意慢慢变成了怀疑。 “于凉,你是不是练过?”大华终于没忍住。 “谁没事练这个。”于凉头也不抬。 对于他来说,劈柴和练武一样,没什么难得。 大华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彭彭:“彭彭,他抢我们活干。” 彭彭正弯腰捡柴,头也不抬:“抢得好。我早就不想干了。” 黄雷笑得直拍大腿。 大华不甘心,又凑过来:“你多大?” “九三的。” “我八九的——”大华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得逞的笑,“那你得叫我哥!” 于凉看了他一眼,手上劈柴的动作没停。“你提前查过了吧?” 大华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有!我就是——刚好比你大——” “叫你哥可以,那你来?”于凉把斧头递过去。 大华看着那柄斧头,笑容渐渐消失。 “我……”他干咳了一声,“我觉得吧,你刚来,还是要多锻炼。” 他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朝厨房走去。 于凉笑了笑,收回斧头,继续劈柴。 大华这个人看着憨,其实精得很。节目里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多半是为了节目效果装出来的人设。 “于凉,”七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柴垛旁边,抱着手臂看他劈柴,“你有女朋友吗?” “没。”于凉摇头。 “怎么,七薇姐要给我介绍?” “切,我可没那个本事。”七薇拖长了声调,眼神往佟莉雅那边飘了一下。 黄雷听见了,从厨房探出头来:“哎,你别说,吴一凡上期还在咱们这儿做了个现场征婚。要不你也来一个?” 于凉笑了笑,摆摆手:“这个我来不了。” 何窘替他解围:“人家是说相声的嘴皮子,找对象哪还用得着征婚?” 正说着,屋里的电话响了。 何窘转身去接,隔了一会儿走出来。 “黄老师,有客人点菜。” 黄雷眼睛一亮:“点什么?” “锅包肉、红烧排骨、炸酱面。” “谁呀?”黄雷问,“你听出来了吗?” 何窘摇头,一本正经:“没听出来。” 身为内娱老油条的他怎么可能没听出来。 黄雷和他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追问。 “哎黄老师,”七薇赶紧举手,“我昨天点的熏鱼你还没做呢。” “你不提醒我还真忘了。”黄雷恍然,然后话锋一转,“那你们几个,下塘抓鱼去呗?” “午饭还没吃呢。”彭彭小声抗议。 “对。”黄雷一本正经,“要不先一人一杯米稀垫垫?” 于凉放下斧头,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大爷,有原味的吗?” “别大爷大爷的,叫黄老师。” “好的,黄……老师。” “行,原味。”黄雷转身去拿米稀,走到一半忽然回头,“不对,你喝完也去抓鱼。别以为喊大爷就不用干活。” 于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向院子里那堆码好的柴垛。 他前后忙活了半小时,才劈好了这一堆柴火,本以为自己已经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劳动份额。 “早知道劈完就不劈这么快了,这黄小厨使唤人干活完全是按照咖位来。”于凉心中吐槽道。 半小时后,一行人喝完米稀从院子里出发。 黄雷留守看家,何窘带着于凉、彭彭、大华、佟莉雅和七薇往不远处的鱼塘走去。 几个人换好了下水裤,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田埂。 鱼塘不大,四四方方的,水面泛着一层浑浊的土黄。塘埂是新打的,泥土还没干透。 塘边几乎看不到水草,水面平静得不太自然。 于凉站在塘埂上往下看了一眼。 “何老师。” 何窘回头。 于凉压低声音:“这塘看着像昨儿才灌的水,确定有鱼吗?” 何窘干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身后的执行导演默默把脸转向一边,对讲机里传来一句压低了的声音。 大华已经卷起裤腿率先跳了下去,泥水没过膝盖。 他向岸上的人张开双臂,一脸自信:“快下来,看我的!” 彭彭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一步三滑,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于凉看了看水,又看了看何窘。 何窘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别问了,下去吧。 于凉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卷起裤腿。 佟莉雅从他身后走过,脚步慢了半拍。她目光落在于凉被泥水没过的小腿上,然后迅速移开。 她低着头往塘边的浅水区走,耳根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泛粉。 不远处的山路上,一辆节目组的商务车正沿着盘山公路缓缓驶来。 第36章 黄小厨做饭 塘不算大,四四方方,塘里的水又黄又浑,感觉和黄河里的水有的一拼。 “你确定有鱼?”七薇观察了两下,朝彭彭扬了扬下巴道。 “当然有。”彭彭语气笃定。 今早在院子里刷牙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见导演组的人往塘里倒了两大桶鱼,活蹦乱跳的。 大华刚进塘,就调皮的用捞鱼网的木把手拍打在水面上,玩起来打水花。 “嘭!”的一声,旁边的七薇躲闪不及,黑色的下水裤上多了几朵泥花。 “大华!”七薇瞪眼。 “对不起对不起。”大华嘿嘿笑。 彭彭一步三滑,像踩在肥皂上,好不容易稳住,发现捞鱼网没拿。 “何老师,你下来的时候,将捞鱼网稍给我一个!” 彭彭大声喊道。 佟莉雅跟在于凉后面,手握鱼网,走得很小心。她的步子小,每踩一步都要先探一探虚实,像在踩地雷。 七薇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嚷:“你们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话刚说完,脚底一滑。 “哎——!” 她身体猛地前倾,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刚好抓住于凉的胳膊,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于凉的肩膀上。 于凉被七薇突如其来的一抱给弄的身形一晃。 不过还好,他有阻尼器——小凉凉。 就是让他感觉奇怪的是,这七薇平板上的home键怎么小小的。 “好险好险。”七薇喘了口气,没急着松手,反而捏了捏他的胳膊。 她抬起头:“哟,还挺结实。” 于凉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七薇姐,您这是摸鱼呢还是摸我呢?” “你不也是一条‘于’么。”七薇面不改色,“而且你这条鱼还更大一些。” 佟莉雅在旁边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塘底的泥软硬不一,走一步要适应半天。佟莉雅踩到一个深坑,身体下意识的向前一沉,撅起来的屁股正好和于凉碰在一起。 “不好意思。”她低声说。 “没事,雅雅姐。” “要不咱俩还是并排一起赶吧。”于凉怕俩人再次碰到。 “好。”佟莉雅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赶鱼,间距不到一臂。偶尔胳膊碰在一起,又各自让开。水面的反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但佟莉雅总觉得自己的余光里,那件白衬衫一直在。 “这儿有鱼!”大华忽然大喊一声,声音大得塘埂上的何窘都捂了一下耳朵。 他网兜猛地往水里一扣,水花炸开,泥浆四溅。等他把网举起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网底疯狂甩尾,鳞片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银光。 “捞到了捞到了!”大华举着网,原地转了一圈,泥水甩了彭彭一脸。 彭彭抹了一把脸,不甘示弱,往更深处走了两步。他把网伸进水里,慢慢往前推,推了五六米,猛地抬起来,伸头一看,空的。 再推,再抬,还是空的。 “不是,鱼呢?”彭彭嘀咕。 “你动静太大了。”于凉在后面悠悠地说了一句,“鱼都让你吓跑了。” 彭彭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放轻了动作,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网底终于有了重量。 一条比大华那条还大的鲫鱼在网里扑腾。 “我也捞到了!”彭彭举着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于凉这边的网也沉了一下。 他没急着抬,先往前送了半米,然后手腕猛地一抬。 一条看着不小的鲤鱼被兜出水面,鱼尾拍打着网框,扑腾个不停。 水珠四溅,正好甩到佟莉雅脸上。 “啊。”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对不起啊雅雅姐。”于凉赶紧把网放低。 “没事。”佟莉雅睁开眼,伸手擦掉脸上的水,低头看了看网里的鱼,“这条挺大的。” “雅雅姐要不要拎一下试试?”于凉把网柄往她那边递了递。 佟莉雅犹豫了一秒,伸手接过。鱼在网里猛地一甩尾巴,网框震颤,她“呀”了一声,两只手一起握住网柄才稳住。 “好沉。” 七薇在不远处,搅了左边,没有。 搅了右边,还是没有。 她把网举起来看了看,网底干干净净,连点泥沙小石头块都没有。 “我放弃了。”她把网往肩上一扛,大声宣布,“这个塘跟我八字不合,我负责吃就行了。” 何窘也没捞到,向四周看了一眼。 见于凉、彭彭、大华三人都捕到了鱼。 “三条,已经够可以的了。” “咱们上去吧,黄老师还等着鱼下锅呢。” 一行人提着鱼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于凉找了几根草,将其缠成一根草绳。 随后将鱼穿在了绳草上面。 鱼偶尔甩一下尾巴,拍打在他的下水皮裤上。 彭彭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羡慕地说:“你这鱼比我那条大一圈。” “运气好。”于凉说。 不远处,两个女生刚从节目组的suv上下来,一人拎出一个行李箱。 “蜜姐,这里的环境真不错。”迪力热吧穿着黑色吊带外搭短款开织衫,四处张望着。 杨蜜穿着一件格纹衬衫,下身是高腰直筒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辨,看起来不像赶通告,倒像是来度假的。 她眉头微皱,由于阳光刺眼,不由地将左手遮在额头上方,朝远处望了望:“还好,就是太阳有点晒。” 何窘最先看见小路尽头拖着行李箱走来的两个人,亲切道:“哟,这是哪来的铁子啊。” “何老师!”杨蜜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 “别别别,我身上还脏着呢。”迎上来的何窘急忙摆手。 他刚从塘里出来,身上全是泥。 杨蜜才不管这些,她凑上去虚抱了一下。 热吧跟着喊了一声“何老师好”。 “哎,你好热吧。”何窘笑着道。 “欢迎你们来到蘑菇屋。” “蜜蜜。”佟莉雅走上田埂,雨靴踩在干泥地上咯吱作响。 “雅雅。”杨蜜笑着过去,两人自然而然地抱了抱。 七薇也从后面冒出来:“蜜蜜!” “七哥!”杨蜜松开佟莉雅,转向七薇,“你怎么晒黑了?” “你说什么呢!”七薇故作生气。 然后佯装要把手上的泥巴抹在杨蜜的脸上。 几个人笑成一团。 大华和彭彭上前打招呼,热吧笑着回了句“你好”,目光却已经越过人群,落在于凉身上。 杨蜜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随后目光也看向于凉。 只见于凉不知何时手嘴里衔着根青草,那条被草绳系着的鲤鱼还在于凉的手上。 “于凉,你怎么来这么早。”杨蜜喊了一声。 “是啊于凉,我还以为你会等我和蜜姐呢。”热吧紧接着开口。 “我这不是想早点来体验向往的生活么。”于凉笑着道。 “你们认识?”佟莉雅看了看于凉,又看了看杨蜜和热吧,很是惊讶。 听这交谈的语气,三人似乎还挺熟悉。 “《演员的歌声》,我是评委,他是选手。”杨蜜语气随意,“本来想近水楼台签他的,结果让薪丽捷足先登了。” 她看了于凉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于凉有些无语,不是,这问题不是当天晚上两清了么? 怎么还提。 “行了行了,进屋说进屋说。”何窘适时开口道,“黄老师等鱼下锅呢。” 大华很会来事,看热吧自己拎着箱子,急忙上前:“热吧,哇,你好漂亮。” “箱子我帮你拎吧。” “哦,谢谢。”热吧急忙道谢。 “蜜姐你的我也给你拎着。”大华又伸出一只手。 “不用了,两个你拎不下。”杨蜜说完,转头看向于凉,“于凉,你帮我拎一下吧。” 于凉哎呦一声,“蜜姐你刚来,你是不知道,早晨我劈了半天的柴,现在腰有点闪了,我没法搬啊。” “再说了,我现在手里还拎着鱼。” 鱼尾巴应景地甩了一下,水珠溅到杨蜜的鞋面上。 杨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看于凉。 “大华力气大,”于凉朝大华努了努嘴,“让他拎吧,反正拎一个也是拎,拎两个他也乐意。” 杨蜜看了于凉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正拎着箱子的大华反应可就大了。 他不由地回头看了于凉一眼,心想: 不是,兄弟,你这人怎么这样,合着我手里没拎着鱼是吧。 何窘急忙解围道:“你俩都是嘉宾,哪有让嘉宾来拉另一个嘉宾行李箱的道理。” “给我,我来吧蜜蜜。”何窘笑着道。 彭彭刚好看到了这一步,急忙小跑上前,“何老师,还是我来吧,你帮我拿鱼就好。” “嗯,好。”何窘点了点头,刚想伸手。 “算了,您就别沾手了还是给我吧何老师。” 于凉将彭彭的那条鱼接在手里。 就这样,于凉拎着两条鱼跟在后面,热吧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 “凉哥,”她压低声音,“蘑菇屋好玩么?” 于凉看了她一眼,“还行,蛮有意思的。” “怎么了!” 热吧左右看了看,再次低声道:“我听说黄雷老师做饭是一绝。” 说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地咽了下口水。 于凉看了她一眼,心惊道:“不是,热吧,原来你还是个大馋丫头!” 一行人提着鱼、扛着网、拖着行李箱,说说笑笑地走进蘑菇屋的院子。黄雷正站在土灶前煎豆腐,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黄老师,看谁来了!”何窘推开院门,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度。 黄雷抬起头,油烟气里看到杨蜜的笑脸,也笑了:“哎呦,蜜蜜来了?” “欢迎,欢迎啊。” “黄老师好!”杨蜜快步走过去,站在灶台边上往里看了一眼,“做什么呢?黄老师,味道好香啊。” “素烧豆腐。”黄雷翻了翻锅,“你们先去洗洗,饭一会儿就好。” 热吧跟在后面喊了声“黄老师好”,黄雷朝她点了点头,“你好,热吧。” 随后又看了一眼那群刚从塘里上来的人:“鱼捞着了吗?” 于凉把手里的鲤鱼举高:“在这儿呢,黄老师。” “不小。”黄雷满意地点点头,“放厨房水槽里,我待会儿处理。” 几个人洗手洗脚,把泥冲干净。佟莉雅弯腰洗手的时候,于凉正蹲在水槽边放鱼,两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佟莉雅忽然说:“刚才在塘里,谢了啊。” 于凉抬头:“谢什么?” “扶了我一把。” 于凉笑了一下,想起七薇挂在他胳膊上那个画面,心想七薇姐差点连平板都打不开了,也没见她来谢我。 等他把三条鱼都冲洗好拿到黄雷面前的时候,黄雷已经把素烧豆腐装了盘,正往碗里打鸡蛋。 “这是在做什么,黄老师?”于凉好奇地问。 黄雷用手把蛋液搅得哗哗响,抬头看了他一眼:“锅包肉。” 于凉站在灶台边,亲眼看着黄雷将蛋液浇在半熟的肉片上下了锅。 “盐。” “糖。” “醋。” 黄雷动作利索。 然后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再来点山楂吧。” 于凉眼睁睁看着那把本来要做糖葫芦的山楂被扔进锅里,裹着肉片一起翻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看见不远处架着的那几架摄像机。 不由地夸道:“黄雷老师,您做的饭真好看,让我不由得想到家乡的味道。” “哦?你老家东北的?”黄雷一听有人夸自己的厨艺,不由地来了兴趣。 “不,我老家是南城磁器口的。” 七薇听到后瞬间来了兴致,“那你小时候可没少揍大张伟吧!” 院子里,杨蜜和佟莉雅正并肩坐在长凳上说话。 夕阳从院墙上方斜着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热吧蹲在不远处逗那两条柴犬。 彭彭将洗好的葱姜蒜交给了黄老师。 “你放在那桌子上就行,彭彭。” “何老师,你将我在屋里面调好的熏鱼料汁端出来一下。”黄雷抬头头,对着何窘说道。 “熏鱼!” 一听马上就有好吃的,热吧的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七薇姐,听说熏鱼是你点的?” 七薇点了点头,“对,小时候我最喜欢吃熏鱼了。” 不一会,黄雷就将一桌饭菜做好。 彭彭和大华给大家盛好米饭。 众人入座。 第37章 蘑菇屋的晚饭 院落里,夕阳从院墙上方斜着打下来,把整张饭桌染成一层暖橙色。 红烧排骨、锅包肉、赛螃蟹、熏鱼、素烧豆腐、烧豆角、豆腐乳炒牛肉……十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于凉扫了一眼,在心里默默盘点:黄氏十大名菜,今晚凑齐了三道。 剩下七道是没凑够食材,还是黄老师自己都记不全了,这话于凉没敢问。 “这一大桌菜都是黄老师做的?”杨蜜惊叹道。 佟莉雅和七薇默契地对视一眼。 她们在这多待了两天,已经学会了用惊叹的语气说出“黄老师辛苦了”,同时精准地绕开“好吃”两个字。 “可不是么,不是我还能有谁。”黄雷坐在板凳上,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黄老师辛苦了。”杨蜜说。 于凉看了她一眼。黄老师辛不辛苦他不知道,但一会儿蜜姐就知道自己命有多苦了。 热吧落座后,看着满桌饭菜,嘴角抿了又抿,眼睛亮得像是等开饭的小馋猫。 “赶紧吃吧,别张望了。”黄雷发话了。 “来,动筷,动筷!”何窘率先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刚嚼两下就发出感叹,“我的天,这土豆也太好吃了吧!” 热吧早就按捺不住,跟着夹了一筷子。 土豆丝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卡顿,大概零点三秒,然后迅速调整为一个用力的点头。 “好吃!” 他想起热吧来之前咽口水的样子,再看她现在这副“好吃”的表情,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杨蜜夹起一块排骨。咬下去的时候,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接着她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一个相对从容的微笑。 “特别入味,黄老师。” 于凉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话题女王,这演技用在吃饭上属实大材小用。 杨蜜没死心,又夹起一块锅包肉。这回她有了心理准备,但锅包肉入口的瞬间,脸上还是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她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黄老师不吃么?”于凉开口问道。 “我先歇会,一会儿再吃。”黄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于凉的碗里,“于凉你怎么光吃米饭不吃菜呢?” 于凉面不改色:“我这人有个毛病,吃饭必须先吃碳水垫底,不然胃不舒服。” 他说着又盛了一碗炸酱面。炸酱是黄雷从冰箱里拿的现成酱料,这是整张桌上于凉唯一敢放心吃的东西。 何窘眼看桌上气氛要冷,那可不行。这节目是他和黄雷一起投资的,黄雷的人设就是节目的招牌。 他赶紧盛了勺汤,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嗯——这汤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我的天,真的是太可怕了,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你说是吧,雅雅?” 佟莉雅点了点头:“嗯,特别好喝。” 七薇在旁边默默扒饭,头都没抬。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吃饱,吃饱了就不用再动筷子了。 黄雷端起一盘豆腐乳炒牛肉往大华面前递:“大华,尝尝这个。原本要用豆瓣酱,但豆瓣酱没了。味道应该还可以。” 大华伸出筷子。于凉看见他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了零点几秒,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牛肉入口,大华的表情管理系统立刻崩溃了。他的眉头跳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这一口把大华的痛苦面具给爆出来了。 “好吃吗,大华?”黄雷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吃。”大华用力点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真的好吃。” 于凉默默把目光移开。他总结了一条规律:黄雷做饭不能细看。 锅包肉的蛋液里混着山楂籽,豆腐乳炒牛肉的料汁被他用尝过的勺子搅过,还有那盘烧豆角,黄雷倒是吸取了第一季差点送走宋丹丹的教训,做的时候特别小心,反复炖尝好几遍。只是尝完的料汁面不改色地倒回了锅里。 “热吧,来,尝一块锅包肉。” 黄雷起身,专门把锅包肉端到热吧面前。 热吧急忙摇手:“不不不,黄雷老师,我不吃猪肉。” 黄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反应过来,热吧是维吾尔族,从小就不吃猪肉。 他拍了拍脑门:“对对对,我这记性。” 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凉亭里传来一声嘎嘎的叫声。 是彩灯。那只第一季时何窘意外捡回来的小番鸭,正趴在凉亭的阴影里,歪着脑袋看着这群吃饭的人。 何窘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可以多说话的话题,“诶,说起彩灯——你们知道吗,今天院子里那几只母鸡好像下蛋了。” 黄雷放下筷子,眼睛也亮了。 “母鸡下蛋这个事啊——”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其实是很痛苦的。” 满桌人筷子同时顿了一下。 “你想啊,不能光在这使劲,”黄雷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语气郑重其事,“你得感觉在腰腹这。因为你是排卵,知道吧?要这样——享受一点。” 他说“享受”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后仰,眼睛半闭,做了一个难以名状的、介于表演教学和母鸡附体之间的示范动作。 于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黄雷脸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认真,大学老师给母鸡做就业指导,这画面属实难得一见。 他转头看了眼大华和彭彭。 两个年轻人正低着头,筷子扒拉着碗里早已吃完的米饭,脸上挂着那种“我要是不点头就是不尊重长辈”的专注表情。 大华察觉到于凉的目光,抬起头,冲他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写着四个字:习惯就好。 于凉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大华第二季录完就提桶跑路,甚至差点连豆角中毒的解药都不要了。 这黄老师调教人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每一顿饭都像是攒学分,吃不完毕不了业。 在黄雷一边吃一边监督的氛围下,这顿饭终于接近了尾声。 七薇为了少吃几口,眼泪都快吃出来了,红着眼眶说:“黄老师,这熏鱼太好吃了,这味道让我想起了我外公。” 于凉看了她一眼。心想,七薇姐的外公做饭也这么难吃吗? 黄雷却当了真,他心疼地看着七薇,当场拍板:“那还剩下的半条熏鱼,明天给七薇打包带走。” 七薇抽噎了几下,脸上滑落着几滴泪珠,然后挤出一句“谢谢黄老师”。 “大华、彭彭,收拾一下。”黄雷起身去洗澡。 何窘也帮忙收拾碗筷。 佟莉雅、七薇和杨蜜、热吧连忙起身:“何老师你歇着,我们来吧。” 几个女生干活利索,不一会儿就将饭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筷归位,桌面擦过,连地上的骨头渣都被扫走了。 夜色完全落下来。 蘑菇屋的院子里,凉亭亮起暖黄色的串灯。山里的夜风带着泥土、竹叶香,从院墙外头吹进来,吹得串灯轻轻摇晃。 四个女生坐在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院子另一头,大华和彭彭缠着于凉教他们劈柴的要领。 于凉示范了两遍,然后靠在亭柱旁看他们练习,偶尔纠正一下姿势。 女生的对话隐隐约约飘过来。 “蜜蜜,你跟于凉熟不熟?”七薇压低声音问。 “还行。”杨蜜靠在椅背上,“也就是比赛期间接触比较多。” “那他私下什么样?”佟莉雅好奇地追问。 杨蜜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跟镜头上差不多,嘴贫,胆子大。最大的特点是账算得特别清楚。” “什么账?”热吧没反应过来。 杨蜜端起茶杯,语气轻描淡写:“人情账。” 她没有展开说。 但那三个字落在夜风里,让剩下的三个女生各怀心思地沉默了片刻。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男欢女爱上。 七薇向来心直口快,直接问热吧:“热吧,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这种隐私问题热吧是不愿意在节目里聊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我现在只想努力拍戏,还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啊?”佟莉雅不禁问道。 热吧皱起眉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因为我觉得谈恋爱要是遇不到一个心灵契合的人,相处起来就特别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七薇追问。 热吧想了想,打了个比方:“比如我想吃小蛋糕,你谈个年纪大的,他给你买鸡蛋糕。你谈个小的,他说他也想吃。” “你要是谈个油腻的,他说他就是小蛋糕。你谈个同龄的,他说:‘那怎么办,宝宝?’” 话音刚落,几个人同时大笑起来。七薇笑得拍着桌子,佟莉雅笑得捂着嘴,杨蜜难得笑得往后仰了一下。 好半天笑声才收住。 佟莉雅擦掉眼角的泪,朝院子另一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你们觉得,彭彭是哪种?” 热吧毫不犹豫:“彭彭老实,他肯定说他也想吃。” “大华呢?” 七薇抢答:“还用问?他那么油腻,一定说他就是小蛋糕。” 几个人又笑成一团。 杨蜜难得开口,分析道:“照这么说的话,黄老师不会给你买蛋糕,但会给你现做一个鸡蛋糕。” “何老师嘛——”佟莉雅接话,“你还没说想吃,蛋糕就已经买好放在你面前了。” 四个女生同时点头,公认这个结论精准无比。 “那于凉呢?” 热吧脱口问了出来。 四个人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不约而同地朝院子另一头看去。 于凉正握着彭彭的手腕纠正劈柴的角度,侧脸在串灯的光晕里显现出英俊的轮廓。 “他啊——”一向性格直爽的七薇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会说,他蛋高。” 佟莉雅和热吧同时愣了一下,显然她们没听明白。 杨蜜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捂嘴大笑。 “七薇!”佟莉雅终于反应过来,红着脸捶了她一把,“这正录着节目呢!” “我说什么了?”七薇装作一脸无辜,“我只说了蛋糕。” 杨蜜嘴角上扬一丝意味深长地笑。 就在这时,黄雷穿着拖鞋和睡衣从屋里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下一位,该谁去洗了?”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何窘看了看女生们:“要不女士优先?” 七薇摆摆手:“还是男生先吧,你们洗得快。” 何窘想了想,转头看向院子另一头正和彭彭大华闹成一团的于凉:“于凉,你是客人,你先去。” “好嘞何老师。”于凉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随后进了房间。 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物,朝洗澡间走去。 何窘看天色渐晚,晚风吹得很凉,于是建议道:“要不咱们还是进屋玩数马游戏吧。” 大华和彭彭点头。 这款游戏算是蘑菇屋的经典游戏了。 他们已经想到了几个女生数不清几匹马的困惑样子了。 七八分钟后,于凉出来了。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身材高挑的他给人一种清爽大男孩的感觉。 不认识于凉的人还以为他是从哪个大学跑出来的纯情男大。 “下一个该谁去洗了。”于凉一边说道,一边用白色毛巾擦拭着他半干的头发。 正在客厅玩数马游戏的众人纷纷回头。 “不是,这家伙这么帅的么!” 大华和彭彭心中一惊,二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这……让我们带妆的人怎么洗了! “喂,”七薇用胳膊肘碰了碰佟莉雅,为了防止节目组收音,压低声音,“这家伙怎么洗完澡更帅了。” “喂,七薇,你是不是感觉于凉比你老公还要帅哎。”佟丽雅一脸坏笑。 七薇点了点头,随即缓过神来,急忙否认掉。 她看了眼奸计得逞的佟莉雅。 随即朝着佟莉雅的小蛮腰处掐了一下,嗔怪道:“丫丫姐,你好坏噢!” “不是,她俩干嘛呢?”大华看着打闹的七薇二人疑惑道。 彭彭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因为数不出几只马,生气了吧。” 第38章 大黄丫头 “于凉,快来玩数马。”何窘坐在蒲垫上招呼着。 正好大华去洗澡,空出来一个位置。于凉在沙发角落坐下。 何窘神秘一笑,拍了两下手:“听好了——猜猜有几匹马?” —— 游戏玩了几轮,数马的结果毫无悬念。 于凉每次都是第一个猜出来的,杨蜜紧随其后。 热吧和佟莉雅则全程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 七薇干脆放弃了思考,每次何窘一拍完手她就胡乱报一个数字,从三匹到十八匹都说过,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不玩了不玩了。” 七薇把蒲垫一推,“这游戏跟你们聪明人玩太没意思了。” “就是,”佟莉雅也附和道,“每次都是于凉和蜜蜜猜出来,我和热吧全程蒙在鼓里。” 何窘笑着问:“于凉你要不要给大家揭秘一下?” 于凉看了一眼仍然一脸茫然的几人,开口道: “其实这个游戏跟拍手次数没关系,关键在于提问的人说了几个字。刚才何老师说的是‘猜猜有几匹马’,六个字,答案就是六匹。” 热吧愣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所有轮次,发现何窘每次提问的字数都不一样。 她转头看向于凉,眼里满是“你怎么不早说”的委屈。 “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于凉一脸无辜。 说实在的,就连他都觉得能想出来这个游戏的人多少有点智障。 七薇气得把蒲垫砸了过来。 何窘笑着按住蒲垫,提议道:“那咱们换个游戏,玩绕口令怎么样?” “你确定?”七薇立刻精神了,朝于凉的方向努了努嘴,“这还有一个说相声的呢,何老师。” “说相声的怎么了?”何窘把手一举,语气兴奋,“说相声的要是玩绕口令赢不了我们,那才叫刺激。” 杨蜜看了何窘一眼,心里明白,这是要给新人表现机会。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既然何老师都这么说了,”于凉坐直身体,难得地升起了一丝好胜心,“那我就不客气了。谁要是能完整重复我这段绕口令,就算你们赢——”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算了,不用全部,能重复两句我就认输。” 这么狂? 黄雷原本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不由得放下手机,侧过耳朵。几个女生也来了精神,热吧更是往前坐了坐,一副要较劲的样子。 于凉清了清嗓子:“西施昔时吸食稀屎,西子时时细拾细丝。昔时西施喜食稀柿,此时西施惜失细丝……” 满屋安静了一整秒。 “你说的什么东西?”七薇第一个开口。 怎么不是稀就是屎的。这正录着节目呢,能不能整点能播的。 “这播不了吧于凉。”何窘笑着摇头。 热吧倒是认真,她小声念了两遍,念到第三句的时候舌头打了结,捂住嘴,耳朵尖泛了红。 “我来。”七薇撸起袖子,架势摆得很足,“西施昔时吸食——吸食什么来着?”她瞪大眼睛看向于凉。 于凉面不改色地又念了一遍,速度比刚才还快。 七薇张了张嘴,硬是没跟上。她转头把佟莉雅推出来:“雅雅姐你来!” 佟莉雅念到第二句,把“细丝”念成了“细湿”。她自己先笑了,摆手说不行不行。 黄雷坐直了身体:“至于么?我来试试。” 他念到第三句,把“细丝”说成了“细屎”。 满屋又安静了半秒。 何窘第一个撑不住,整个人笑趴在蒲垫上。杨蜜笑得直往后仰,一只手扶住茶几才没倒下去。佟莉雅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热吧直接笑得说不出话,直拍地板。 黄雷自己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摆手:“不好玩,不好玩,下一个。谁想的馊主意跟说相声的比绕口令?” “黄老师您是耍赖吧?”七薇毫不留情地戳穿。 “什么叫耍赖。”黄雷理直气壮,随后眼珠一转,“要不然——玩真心话大冒险。” 说这话的时候,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那盘还没吃完的炖豆角,大冒险的惩罚内容他都想好了。 “真心话大冒险?” 几个女生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点头。 “行!” “可以。” 于凉也拍手表示同意:“那来吧。” 何窘从抽屉里拿出八张牌,六张红桃,两张黑桃。他把牌打乱顺序铺在桌面上,每人抽了一张。 抽到黑桃者选着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惩罚。 第一轮,抽到黑桃的是热吧和于凉。 两人互看了一眼,都说选真心话。 何窘望着面前这一对金童玉女,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他先转向热吧:“请问热吧,假如你有男朋友,那男朋友的哪个瞬间会让你觉得他特别有教养?” 热吧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和异性相处有边界感吧。” 她没有展开说。但刚才玩游戏的时候,大华一直不自觉地往她这边靠,她只能不停地往旁边挪。 后来轮到于凉坐过来,他先把坐垫往远挪了几分,和自己隔开了一段距离。 就那么一个动作,让热吧心里记下了。 “嗯,回答得很好。”何窘点了点头,然后把拳头竖到于凉面前,采访道:“该你了于凉,同样的问题反弹给你,请问你的哪个瞬间会让女朋友觉得你特别有教养?” 于凉开口道:“看到她,我会主动松开别的女生的手。” 纳尼? 热吧眉头一皱,自己刚说完边界感他就给自己来这死出,不是这家伙是对恋爱过敏么? 杨蜜看了眼于凉, 不是,这家伙该不会是真的想要立渣男人设吧。 何窘咳嗽了两声,适时控场:“明显就是个包袱,来来来,抽牌。” 而这一把抽到黑桃扑克牌的其中一个还是于凉,另一个是彭彭。 不过这次问问题的人换成了杨蜜。 “于凉,你有女朋友没有?” 当杨蜜问完后,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于凉。 于凉摇了摇头,“没有。” “你从来没谈过?”佟莉雅显然不信。 这么帅的大男生怎么可能没有对象。 “真没。”于凉确定道。 黄雷眉头一皱,“你不会是gay吧?” 于凉羞涩了一下,“没想到黄老师也人口老0化了,其实黄老师不瞒你讲,我虽然是个男生,但是我内心认为我是女的,同时我又是个女同,而且还是个攻。” 七薇几个人反应不过来,只有何窘不由地白了于凉一眼,“饶了半天,不还是个男的么!” “切,你还不如说你是gay呢,来,何老师我们进行下一局。”杨蜜开口道。 “哎,不是,我的真心话还没有人问呢!” 在一旁的彭彭像个小透明一样觉得很委屈。 内心嘀咕道:“实在不行,让我大冒险也行啊。” 随后众人将牌重新翻过来洗了一遍,“这局不许都选择真心话的了。” 黄雷开始制定规则道。 眼看天黑请闭眼了,他这个女巫的毒药还没下呢。 翌日,天刚蒙蒙亮。 于凉和黄雷几个人挤了一宿的大通铺,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天没亮透就起了床。 山里的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从院墙外头灌进来。院角的几只母鸡还在窝里窝着,连彩灯都还没开始它的晨间巡视。 他换上练功服,在院子里压腿热身。 彭彭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于凉,愣了一下:“凉哥,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习惯了。”于凉正压着腿,头也没回。 不一会儿,大华也被彭彭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于凉热身——压腿、转腰、拉筋,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 “你们俩想学?”于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 两人齐点头。 “行,先热身。来——”于凉站直,双腿微分,“左手往外弯曲往里扣,右手往后方用力伸,头慢慢顺时针转圈——” 他顿了顿。 “舌头同时逆时针打转。” 彭彭愣了一下,开始笨拙地比划,胳膊和脑袋各转各的,像一台还没校准的机器人。大华倒是学得认真,脸憋得通红,舌头在嘴里搅成一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十秒后。 “会了吗?”于凉问。 彭彭点了点头:“会了。” 于凉心想:你能会做个屁。这根本就不是热身动作,这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会——了。”大华面部扭曲,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 于凉一回头,被大华的表情吓得后退一步。 我操——不是,这哥们舌头打结了还能说话?根本难不倒他。 “说吧,你们俩想和我学什么。” 热身过后,于凉看了看他们。 “凉哥,”彭彭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晚教我们劈柴,今天教我们热身——有没有那种,就是……能让女生多看一眼的?” 毕竟他们也发现七薇几个女生看向于凉的那种眼神。 原以为她们是因为于凉会劈木头。 可是后来他们学会了劈木头才发现并不如此。 就像吴刚即使再回砍树,也不会让广寒宫里的嫦娥多看两眼。 而嫦娥一心想的就是那能曾经一日射九日的后羿。 彭彭大华很是感慨。 在他们的心里,于凉就跟后羿一样。 在大地干枯的时候能一日九次射日,让大地草木重新湿润起来。 大华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求知欲。 于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彭彭脸上的坦诚和大华眼里的渴望,让他忽然有点不忍心拒绝。这两个人,一个太老实,一个太用力,都不是那种天生就能让女生多看两眼的类型。 他们俩虽然做不到想于凉这么帅,但是他们也想像于凉一样有自己的特长。 于凉见他们俩一心好学,就给他们科普了一下武林知识。 “众所周知,江湖上有两大绝学,一曰一阳指,指法变幻无穷,凌厉霸道。” “还有一个就是狮吼功。“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还有两个绝世武功学凌驾于二个绝学之上。” “那就是南拳北掌,而我所学的就是北掌铁砂掌,这套掌法有师承需要摆置入室,你们现在还达不到这样的条件。” “但是南拳你们可以学习一下,我看你们俩一个会舞蹈,一个会手指舞也算是稍微有点童子功,你们这个流派也被称之为南童。” 于凉介绍着,“其实你们这门拳法好学的很,就是相互喂招的时候有点疼。” 说完,于凉就将一些功法简要传授给了他们。 至于为什么是简要,因为他也没有学过。 对他来说,想要吸引女生并不需要大费周折。 在他看来追女生无非三招:简直到底、坚持不懈、坚韧不拔。 节目播出后,于凉在蘑菇屋的名场面被剪成各种切片,在网上疯传。 劈柴的、绕口令的、数马猜规则一秒看穿的、被黄雷问“你不会是gay吧”时面不改色打断的…… 甚至有人拿他的截图和天涯四美做对比,评论区吵了上万楼。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七薇那句“他蛋高”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的视频评论区彻底沦陷。 【他劈柴的动作好帅啊,谁懂】 【谁家好人他衬衫里面还穿个背心啊,防谁呢?气死了】 【姐妹们,我来高湖了】 【不不,我想去邯郸、天津】 甚至出现了一个叫#于凉蛋兜子#的热搜词条雏形。 于凉刷到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 他自认为已经是个老司机了,但跟这群大黄丫头比,他那点功力简直是小污见大污。 果然女人要是开起车来,真的没男人什么事了。 正刷着,一条评论让他停住了。 一名昵称叫“qq凉凉”的铁杆粉丝为了致敬于凉,跑到一个黑丝女主播的视频底下留言:【可以加你么,我是gay,平时被男生排挤,感觉自己笨笨的,想和你们做姐妹。】 结果那美女主播没回。 一群男生蜂拥而至:加你了,兄弟。 于凉下意识看了一眼ip属地。 嗯,天腐之国,ip正确! 那粉丝吓得连夜回复:【别,兄弟,我有女友,别惦记我了。】 于凉没忍住,在下面评论了一句。 几秒后,粉丝的私信炸了! 他的评论区被于凉亲手翻牌的那句话截了图,全网疯传。 屏幕上,于凉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你这种熊熊在gay圈很抢手的——在他们眼里,你有女友你也是个雏。” 王濋燃的消息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于凉,你去《向往》了?” “嗯。” “啊——我好喜欢何老师的!对了,黄老师做饭好吃么?” 于凉盯着屏幕,犹豫了片刻,敲下四个字:“一言难尽。” “什么意思?网上都说黄老师做饭是一绝。” “嗯,绝命毒师的绝。”于凉回。 王濋燃发来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包。 “对了,听大林说你们已经去横店了?”于凉岔开话题。 “嗯,来半个月了,补拍内景。” 于凉正要回复,门被推开了。 周佳佳走进来,一如既往的干练冷艳。黑色西装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这是公司刚给你下发的进组通告。” 于凉放下手机,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第39章 盗墓笔记续作 一个星期前,于凉刚从《向往的日子》录完回京,身上还带着桐庐山里的竹叶味儿。 周佳佳将两份项目企划书推到茶几上。 “这两个剧本你选哪个?”周佳佳看着于凉,试探性地问道。 于凉看了一眼两个剧本,一个是余荣光导演的《天龙八部》,一个是楠派三叔执笔的《盗墓笔记》续作《重启之极海听雷》。 于凉挑了挑眉,没说话。 “不是说薪丽的资源很卷么,怎么一下给到我两个剧本?” 周佳佳淡淡道:“这是我给你争取到的,你只是从中挑选一个,并不是两个都让你演。” 于凉笑了笑,“这于老师指导的《天龙八部》,你让我演我也不会去演。” 余荣光演戏还行,但是他的导演能力还是差了些。况且毕竟有黄日桦版和胡军版的珠玉在前。 而正如于凉所知,上一世余荣光指导的这版《天龙八部》播出后,豆瓣开分3.6,后跌到3.3,收官3.4,在金庸剧翻拍里属于垫底级别。 全网吐槽选角造型翻车:杨祐宁的乔峰像武松;白澍的段誉斜刘海加耳钉、演技幼稚;文咏珊的王语嫣面容憔悴,不像神仙姐姐。 打戏拉垮,节奏拖沓,改编平庸,完全没拍出江湖气。 “杨祐宁演乔峰,这导演和主角一选好就决定了这部剧的调性,纵使我把段誉演得再好也很难出彩,更何况演不好还会自毁前程。” 周佳佳看了他两秒,没追问。从他嘴里听到“自毁前程”这四个字,她反倒放心了。 跟她判断一致。 据她调查的结果来看,这部戏的导演余荣光是薪丽高管于燕的哥哥,所以公司才想让自家艺人吃下这块饼。 但她周佳佳不是来给关系户打工的。没想到于凉也能有如此判断。 “那《重启》呢?”她把另一份企划书往前推了推。 “接了。” “你不看看剧本?” “不用看了。张起灵,男三号。”于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打,颜值高,跟我外形相符。就是人设上有些差异一样。” “但演戏不就是让演员去适应更多的角色么。而且这还是一个大ip,到时候一定能吸不少粉。” 他放下杯子,脑子里飞快过着上一世的信息。 《重启之极海听雷》,楠派三叔亲自操刀,《盗墓笔记》正统续作。更关键的是——男主是朱益龙。 这位刚凭《镇魂》大爆的新晋顶流,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跟他搭戏,等于直接站在了流量台风眼的正中央。 毕竟蹭顶流他最有经验了。 “还有一个原因。”于凉看向周佳佳,“这部戏是艾奇异、南派娱乐和薪丽三家联合出品,到时候会在爱、腾一起播出,热度自然不会少。” 周佳佳嘴角难得浮起一丝弧度:“你想得倒挺远。” “跟你学的。” “少来。”周佳佳收起企划书,正色道,“按合同,你外出拍戏公司最多配一个助理加一辆保姆车。不过我争取了一下——赵总说你在《向往》里表现的很好,给你特批配备一辆房车。” 于凉眼睛一亮。 “另外,《重启》是两季连拍,预计两季一共六七十集,拍摄周期六个月。进组时间和合同我待会儿发你,具体事项我会和剧组统筹对接,你只管演好戏。” 她略微停顿,“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清楚,能拿得出手的作品,目前已经有《吐槽大会》《演员的歌声》《向往的日子》三期综艺。” “现在媒体已经开始给你贴‘综艺咖’的标签了。这个标签不是说不好,但你要想走得更远,必须有硬作品傍身,而你的代表作又不能仅仅只是综艺。” “所以我感觉为了能够更好的进组拍戏,《演员的歌声》这样每个星期都要有两场比赛制作周期又长的节目我劝你还是退了比较好。” 于凉点了点头,他知道周佳佳说得有道理。 但这也提醒了于凉,一个好的剧本对艺人的重要性。 目前的薪丽不缺剧本,尤其是手里有大量待拍的ip,但是这些剧本能不能爆火,在上映之前就不得而知了。 他忽然想到了上一世让张颂文一夜爆红的《狂飙》这部剧。而据于凉所知,这部剧是由《永不磨灭的番号》的导演徐记州和编辑朱军益在2020到2021年原创的剧本,在此之前无原著、无ip。 于凉开口道:“佳佳姐,你认识朱军益吗?” “朱军益?”周佳佳皱了皱眉,“不认识。谁?” “《永不磨灭的番号》的编剧。”于凉说道。 而于凉之所以找他,是因为《狂飙》虽说是共同创作,但主要由他主笔。 “找他干嘛?” “有个事想跟他聊聊。”于凉没说太多,“抽空帮我打听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周佳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习惯了。于凉这个人,有时候看着吊儿郎当,可他认真起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仔细咂摸,都不是无的放矢。 几日后,横店影视城。 六月下旬的横店热得像个蒸笼,水泥地面上能煎鸡蛋。 于凉的保姆车驶入影视城大门,后面跟着一辆崭新干净的黑色房车。车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于凉老师!”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摄影棚方向传来。 潘安子,《重启》的执行导演,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十二分热情的笑容,一把就握住了于凉的手,使劲摇了三下才松开。 于凉心知肚明。潘安子对他这么客气,不是因为看过他的戏,而是因为他是薪丽传媒塞进来的人。 这部戏的出品方之一就是薪丽,而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原作者、总编剧兼总制片人,楠派三叔。 “于凉老师一路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吧?”潘安子边说边上下打量他,眼里的惊艳不像是客套,“这外形条件……啧,太贴合张起灵了。说实话,我们之前看了那么多人选,没有谁的气质能跟您比的。” “潘导您这话我可当不起,我就是来学习的。”于凉笑着谦虚,话是这么说,但语气不卑不亢。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几处正在搭景的工棚,来到主摄影棚前。 棚内灯光大亮,场工们正在做最后的布景调整。 一个身形高大、方圆脸的中年男人站在监视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正对着对讲机指挥现场。 楠派三叔——徐雷。 于凉一眼就认出了他。这张脸在上一世的采访里见过太多次。 潘安子上前几步,语气恭敬中带着亲近:“三叔,于凉老师到了。” 徐雷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到于凉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挺。相比五年前合作过的杨阳,这张脸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霁月清风的硬朗。 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沉敛、平静,看人的时候没有年轻演员常见的那种急切和讨好。 当然,气质上还是偏阳光了些,跟张起灵骨子里的清冷有点差距。 不过这不是问题,靠妆造就能扳过来。当年杨阳就是靠厚斜刘海、冷白底妆和一身黑衣才成就了那个经典的小哥形象。 好苗子。徐雷在心里下了第一个结论。 “于凉老师,欢迎。”徐雷伸出手,语气比潘安子多了几分从容,“我看过你在《庆余年》里演的滕梓荆,临死那场戏演的不错。” “徐老师过奖了。”于凉握住他的手,力度恰到好处,“《盗墓笔记》是我高中时候看的书,没想到有一天能亲自演张起灵,说实话我现在还有点没缓过劲儿。” 这几句话让徐雷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时,摄影棚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门外,副驾的车门先开,一个身材清瘦、戴着口罩的青年下了车。 朱益龙。 他穿得很随意,白t恤配黑色休闲裤,头上压着一顶棒球帽。 刚从《镇魂》收官的高强度宣传期里脱身没多久,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疲惫,但整个人精气神很足,走路带风。 “徐老师好。”朱益龙走近,先朝徐雷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不失亲切。 徐雷点点头:“益龙来了。” “潘导好。”朱益龙又朝潘安子打了个招呼,这才将目光转向站在徐雷身边的年轻男人。 他打招呼的时候也看到了站在楠派三叔身旁的那个长相英俊的小伙,年龄看着要比自己小上一些。 难不成这就是饰演张起灵的那个演员? 朱益龙将剧组演员表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早就听说饰演张起灵的这个演员长相出众,这点他并不意外,因为三叔原著里对张起灵的描写就是如此。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能出众到这种程度。 朱益龙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毕竟自己才凭借着《镇魂》里二番的沈巍,无论是形象还是演技都是力压男一白宇飞升成顶流。 这家伙到时候会不会踩着我飞升? 朱益龙顿时为自己刚才冒出来的想法感到可笑。 —— 当晚,酒店会议室。 所有主要演员被召集到一起,进行《重启》开拍前的第一次全体围读。 会议室里摆了一圈长桌,桌上铺满了剧本,每个人的座位前面还贴心地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 围读是体力活,两季预计七八十集、超过一千场戏的剧本,光是读完就要好几天。 徐雷坐在主位,潘安子坐在他左手边。剧本统筹和编剧组的几个人挨着他们坐,负责记录演员的意见和修改点。 主要演员按番位围坐在长桌两侧。 朱益龙坐在徐雷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吴邪是这部剧的绝对男一。 陈名浩坐在朱益龙对面,身为男二的胖子排面也不小。 再往下是毛潇彤,白昊天的扮演者,一个凭借演技出圈的颜值小花。 于凉的位置在朱益龙斜对面。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剧本的沙沙声。 围读的氛围和拍戏完全不同。 没有灯光、没有走位、没有镜头调度,所有人只做一件事:把台词念出来,把角色吃透。 于凉翻开自己的剧本,表情没什么变化。 “今天围读的台词,你们都记住了么?”楠派三叔看向众人问道。 众人有的点头,有的默不吭声。点头的人很少,比如朱益龙。但是默不吭声的人很多。 于凉开口道:“记住了。” 没办法,台词很少的他这两天实在是憋坏了。 习惯了贫嘴的他总想找个机会插上两句话。 “别闹了,你才几句词。”王胖子的饰演者陈名浩吐槽道。 由于这几天的相处,众人也都熟悉了一些,常常会坐在一起相互开玩笑。 正如陈名浩所言,于凉饰演的张起灵台词就那么几句:“我是张起灵”“我在”“别怕”“走”“没事”,简短、克制、惜字如金。 在陈名浩看来和曾毅唱歌没多少区别。 致使别人在围读剧本备台词的时候,于凉这家伙竟然闲得无聊开始一字一字的细数自己的台词究竟有多少个字。 至于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吴邪和胖子的长篇大段。 围读进行到第三天的晚上,众人正在过进入墓地时的一场重头戏—— 吴邪、胖子和张起灵在墓道里遭遇机关的片段。 朱益龙站起身来,脱稿念了一段超过三百字的单人台词。 气息一点没乱,断句精准,语气有张有弛,这段台词他显然是下了功夫准备的。 然而就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在对面坐着的于凉嘴唇也随着朱益龙的台词节奏动了起来。 只不过对比朱益龙的张弛有力的脱稿,而于凉是无声的默背。 这让坐在他旁边的陈名浩眼睛都傻了。 他只是一回头,恰好看到了于凉嘴唇的律动,虽然没有发声,但是随着朱益龙的声音他能清晰感觉到于凉的台词一字一句,丝毫不差。 不是,合着你刚才不止数自己的字,还背了别人的词是吧! 你小子,怎么跟那些背词狂魔的老戏骨学来了。 陈名浩来了危机感,三个男主角两个都卷了起来。 他可不想做那个在片场说一二三四五的人。 第40章 横店拍戏 七天后,剧本围读终于结束。 和《庆余年》剧组一样,开拍之前举行了开机仪式。只不过这次是由楠派三叔烧的头炷香,紧接着才是主演朱一龙,然后是陈名浩、于凉。 由于第一天没有于凉的戏,所以他在举行完开机仪式后便朝着《庆余年》剧组走去。《庆余年》剧组在清明上河图景区,而他现在所在的是产业园影视棚,两地都在横店镇区南部,相差也就三四公里,开车不过十分钟。 等到了地方,于凉发现张若云正在和理沁、二皇子几人拍着戏。表演区拉着警戒线,有工作人员值守,防止游客和粉丝靠近。 他打眼看了看,那几个维持秩序的人他并不熟悉——看那着装,不像是剧组的人,倒像是横店影城统一配备的。 于凉正想给郭齐林打个电话,余光一瞥,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磊。 武术指导李老师此刻正蹲在警戒线边上,跟几个工作人员聊得眉飞色舞。 而聊的内容也还是足浴spa、如何去ktv花最少的钱把女孩带走。 哄的旁边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安保人员是一愣一愣地。 在于凉看来,像李磊这样的人最精了,吃完辣条不洗手去ktv把人家小姑娘辣哭了,还非说自己是蜡笔小新。 “磊哥。”于凉远远摇了摇手。 李磊抬头朝人群这边望了一眼,大约是没认出来,又转回去继续侃他的大山。 于凉被他这副选择性失明的样子气笑了,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嗓子。 这回李磊终于看清了,眼睛刷地亮了,腾地站起来:“我去!兄弟,你怎么来了!”说着便朝那几个守警戒线的人连连摆手,“快放他进来,我们剧组的。” 等于凉走进来,李磊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搂着他肩膀就往人堆里带,冲着刚才一起聊天的那群人朗声道:“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说的道法自然那兄弟。” 于凉嘴角抽了抽:“磊哥,趁我不在你就这么坏我名声?” “这怎么能叫坏名声?我跟你说,他们现在都可崇拜你了。”李磊一脸笃定,抬手就要指那群人,“不信我替你问问——” 于凉赶紧把他的胳膊按下来:“别别别,我信,我真信。” “对了,”李磊这才想起正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拍戏啊。” 李磊愣了一下:“怎么导演该剧本把你复活了?” 不过自己也没收到通知啊。 “想什么呢。”于凉失笑,“我现在在《重启之极海听雷》剧组,演张起灵。剧组就在产业园那边,离这儿就几公里。” “哦——”李磊恍然大悟,随即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行啊兄弟,一个接一个,不带停的。” 两人边走边聊,往片场里面去了。 此刻范闲大婚前的一场戏刚拍完,正值转场间隙。郭齐林正跟宋轶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王濋燃独自坐在一旁,身上还穿着叶灵儿的戏服,妆也没卸,低头安安静静地刷着手机。 于凉示意李磊不要出声,自己悄悄绕到了她身后。 屏幕上正在放的,赫然是《演员的声音》。 “王老师,看什么呢?” 王濋燃低着头,看的入迷,以为是工作人员和她搭话,回答道:“《演员的声音》。” “好看么?” “还行。” 于凉忍着笑,眼看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似乎始终没找到想看的镜头,眉头微微拧了拧。就见她侧过脸去,对旁边的郭齐林说:“郭齐林,我怎么没看到于凉?你说他是不是被淘汰了。” “怎么可能,我上一期还看到他和迪力热芭热聊来——”着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哥,你怎么来了。” 郭齐林整个人僵住了,表情活像被抓了现行。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你刚才说什么?我跟谁热聊来着?”于凉开口问道。 “没没没没说什么!”郭齐林疯狂摆手, 但心中嘀咕道:“我就是实话实说!你自己跟人家聊的天,怎么变成我的错了——” 可是他怕自己说出来会被挨揍。 他急忙转移话题道:“哥,你不在的时候,王濋燃可没少看你的综艺。” “郭齐林!”王濋燃气的跺脚。 王濋燃耳朵渐渐地红润了起来,沉默了两秒,然后“你怎么来了?” 和刚才质问郭齐林的那句,完全不像同一个人说出来的话。 郭齐林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想吐槽又不敢吱声,只能用口型朝于凉说了四个字:“双——标——现——场。” 于凉没理他。“来拍戏。”于凉说。 “拍戏?”郭齐林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眼睛瞪得老圆,“哥你又进组了?” 原本以为于凉只是来探班,没想到这人闷声不响地又接了一部。王濋燃也愣住了——她这部戏拍了几个月还没杀青,于凉倒好,已经跑完两个综艺、又无缝进了第二个组。 怪不得这阵子他总是没空理自己。 她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生闷气。 “嗯。”于凉点了点头,“楠派三叔的《盗墓笔记》续作,《重启》。” “我演张起灵。” “张起灵?”郭齐林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写的o,“小哥?!那可是大ip啊哥!” “那你《演员的声音》不参加了?”王濋燃问。 于凉点了点头,“嗯。” 王濋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还在继续,那个座位上现在坐着另一个人。 --- 湘市。 《演员的声音》直播正在进行。往日属于于凉的那个座位上,已经换成了一个人——薪丽传媒的台柱子,张佳译。 观众席第一排,周佳佳端坐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向备战区的巨屏。让张佳译来顶替于凉,是她跟公司一起和节目组敲定好的,也恰好张佳译这时候刚刚拍完一部戏,这时候正是休息期。 周佳佳为了这件事可算是费劲周折,才达到了最后的结果对谁都有意,只有这样,才能把于凉退赛的影响压到最低。 张佳译上台后配了一段《白鹿原》。到底是实力派,一开嗓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视听盛宴,观众席上的反应比任何时候都热烈。 《演员的声音》的直播间里,弹幕从他屏幕顶端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等等,于凉呢???这期怎么换人了??】 【节目组发声明了,说档期冲突退赛了……】 【所以张起灵是真的??于凉真去演小哥了??】 【虽然张佳译配得确实好,但我还是想看于凉整活啊……】 --- 横店,夜。 孙浩听说于凉已经签了薪丽,而且拿的还是五五分成,二话没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欣慰。 随后他便组局,张罗着大家出去搓一顿。 横店不像都匀影视城那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选的馆子多,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往康庄路那家名气不小的王木木烧烤。 还是上次聚餐的那拨人,只是少了已经杀青的司理理,多了辛芷泪。于凉如今和辛芷泪同属薪丽,两人是头一回正式见面,于凉便主动朝她打了个招呼,笑着喊了声“师姐好”。 辛芷泪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厚厚的嘴唇。 她端着酒杯,嗓音微微沙哑:“于凉,虽然你叫我师姐,但咱俩今天才算头一回见。以后都在薪丽,有什么事跟师姐说。”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师姐罩你。” 于凉跟她碰了一下:“谢谢芷蕾姐。” 辛芷泪喝完,刚要坐下,李小苒忽然开口:“芷蕾,你说你罩他?他这才出道多久,就已经把薪丽的五五分成拿到手了。你当年进薪丽的时候拿的是什么约?” 辛芷泪的杯子停在半空,想了想:“……三七。” “那不就得了。”李小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含笑看了于凉一眼,“你罩他?他再过两年估计能罩你。” “那敢情好啊,那我更应该现在和师弟好好处关系。”辛芷泪笑着道。 李沁在一旁听见了,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于凉,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你喊我一声师姐?” “这不是一直给你喊吣姐么,这和喊师姐没多少区别。” …… 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只有李磊不怎么在状态。 他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烧烤摊的方向飘。于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正弯腰翻串儿的老板娘身材纤细高挑,炭火的红光映在她脸上,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动作利落又好看。 “磊哥。”于凉喊了一声。 没反应。 “磊哥!” 李磊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啊?” 于凉摇头笑道,这李磊还是忘不了行注目礼。 众人顺着于凉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心领神会,满桌笑声四起。 李磊被众人笑得老脸一红,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天太热,走神了走神了”,惹得众人笑得更欢了。 于凉和郭齐林、王濋燃坐在一起。 正值夏季,王濋燃穿着牛仔短裤和一件短袖衬衣。 于凉夹菜时,手臂偶尔擦过她的小臂。 王濋燃没有躲开,也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烤串,耳朵微微发烫。 李小苒坐在于凉的对面,目光在他和王濋燃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口酒。 晚饭过后,众人散场。 由于两个剧组所住的酒店离得很近,所以于凉顺路将王濋燃送回了酒店里。 临下车时,于凉又和王濋燃闲聊了两句。 “我看你白天坐在休息棚里汗水一直流个不停,现在天气炎热,其实你在候场的时候完全可以去吣姐或者小苒姐的房车里待会,蹭会空调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于凉对着王濋燃叮嘱道。 王濋燃点了点头,“其实我之前偶尔去,但是去了次数多了总感觉有时候会不方便些,而且吣姐她们也没少照顾我。。” 王濋燃毕竟是正在上学,人际关系上没有于凉老道一些。 起初要不是于凉带着她一起,想必到现在她也不会这么快的融入到这个小集体。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把她们当成你的大学舍友去相处,反正你们女生之间的悄悄话要多一些。” 说到这于凉发现王濋燃的小脸蛋蹭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低声道:“她们聊的那些我都还没经历……” “嗯?她们和你聊什么了?”于凉感到好奇。 “她们说……她们说……哎呀反正不能讲,我答应过她们的,只能听听,不能将出去。” 王濋燃要不是亲耳听到也不会想到芷泪姐她们能聊天聊的这么炸裂。 “比你发的那条视频还厉害?”于凉瞬间想起了王濋燃那时候手滑给自己发的那段原本想发给小姐妹的内搭视频。 王濋燃点了点头,那简直没法比,尤其是芷泪姐和赵柯姐,那聊天内容全程低语加密,聊的内容不是马赛克就是3c认证。 而这些聊天内容虽然王濋燃并没有直接参与但那也是属于她们女生之间的小秘密。 所以纵使于凉问她,她也含糊着没有说出去。 于凉看着王濋燃无法言说的表情他懂了,他想到了网上网友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女生的聊天内容炸裂程度堪比男生的浏览器。 “好了,回去吧,明天你还要早起拍戏呢。”于凉对着王濋燃说道。 王濋燃点了点头。 “你明天没戏么?”王濋燃好奇道。 “有,不过出场有限。” 就在王濋燃进入酒店后,于凉收到了李小苒的信息。 “走了?” “还没。” “什么事,小苒姐。”于凉不禁问道。 “没什么,就想问你回去了没有。” 李小苒穿着浴袍站在楼上,透过落地窗望着站在楼下还没上车的于凉。 于凉拿起手机拨打了过去。 “怎么?难不成小苒姐想让我上去?”于凉开玩笑道。 他忽然想起和李小苒在都匀的那个夜晚。 李小苒嗔怪道:“少贫。” 于凉笑了笑,此刻自己已经不在《庆余年》剧组,再进入剧组酒店的话,且不说能不能进的去,就算你进去了那多少也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再说了,此刻保姆车上还有个司机。 于凉朝着驾驶位看了一眼。 “等我没戏的时候,去你那探班怎样?”李小苒开口说道。 于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李小苒的用意,这哪是探班,分明是想给自己撑台面来了。 “那再好不过了小苒姐。”于凉笑着道。 李小苒挂上电话,望着于凉离去地方向脸上扬起一丝柔艳的笑意。 翌日,《重启之极海听雷》剧组。 第41章 禁言令 于凉的第一场张起灵戏被排在十点以后。 他一早到化妆间,任化妆师往他脸上扑冷白粉底、描淡眉峰。 粉底一层层铺上去,他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被遮得干干净净,眉峰的弧度被收窄了半分,下颌线的阴影打得比平时更重。 镜子里的人渐渐褪去了于凉的底色,只要他不开口,就能体现出人物的寡淡疏离。 潘安子正蹲在监视器前和摄影师对机位,余光扫到于凉从化妆间走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陈名浩从旁边啃着苹果路过,差点噎着:“我操,兄弟你这是换了个人啊。” 于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为了能够更好地适配张起灵这个角色,早在剧本围读的时候,南派三叔就对他这个话唠下达了禁言令。 片场之内,除台词外,不得多说一个字。 朱益龙坐在休息椅上,手里端着剧本,目光却一直跟着于凉,从化妆间的门一直跟到棚内布景区。 于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朱益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翻了一页剧本。 进组这些天,于凉对朱益龙也算有了几分了解。 这位新晋顶流和他见过的其他顶流都不太一样,不像卢含那种温润圆滑,也不像吴一凡那种强势冷傲。 朱益龙平时话不多,腼腆害羞,甚至有点社恐,但一旦涉及剧本,就像换了个人,能从人物前史追着三叔问到台词动机,逐场逐句地捋,经常把三叔追得满场跑。 于凉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不拍戏的时候像个文静的好学生,一翻开剧本就变成了追着老师提问的课代表。 禁言令下达后的第二天,于凉快憋疯了。 陈名浩倒是高兴坏了。 这位老戏骨随性洒脱,演过《宝莲灯》里的太乙真人,也演过《魔幻手机》里的牛魔王,拍完戏最爱拉着现场的工作人员讲段子。 以前于凉还会接两句茬,现在他只能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名浩,用眼神表达所有抗议。 就在这时候,于凉看见朱益龙又抱着剧本朝三叔走去。 于凉眼睛一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南派三叔刚端起保温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就看见于凉拿着剧本站在自己面前,手指戳着其中一段台词。 “啊吧,啊吧。” 三叔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歪头看了看于凉指的那段,张起灵的台词,一共三句,没有任何问题。 “啊吧啊吧啊吧!”于凉的手指换了个方向,指向朱益龙手里的剧本。 “你倒是说啊。”三叔被他整不会了。 “那我可真的说了。”于凉终于可以开口。 “徐老师,您看龙哥这段台词,前一句说墓道在西,后一句又说在东南拐角,中间是不是缺了个交代——” “您看您是不是写的时候笔头发懵,有点懵笔了啊。” “懵笔?” 三叔和朱益龙同时沉默了。 有这词么? 要不是于凉做了个写字的动作,楠派三叔都感觉于凉是借机骂他。 半晌,朱益龙幽幽道:“哥,我找茬都想不出来你这话。” 可是此刻的楠派三叔并不为这事纠结。 因为他有更头疼的事。 只见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看了看于凉,又看了看朱益龙,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朱益龙追着问逻辑,于凉追着替朱益龙问逻辑,他这个总编剧被两个演员堵在中间,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三叔揉了揉太阳穴,开始认真反思自己选角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张起灵是全剧话最少的人,结果他选了个话唠来演。 不对,这家伙不是捧哏吗? 你捧哏也没几句词啊,怎么比逗哏还能说? 才开机几天就憋成这样,后面几个月可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摄影棚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外,几个场务小跑着迎上去。 车门开了,李小苒走下来,一身米白色亚麻长裙配平底鞋,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她摘下墨镜的那一刻,门口几个年轻场务同时吸了一口气。 “李小苒!” 肤白貌美大长腿, 本人居然比电视上还漂亮。 “李……李老师好。”领头的小场务显然没被提前通知,说话都有点结巴。 “你好。”李小苒朝他笑了笑,“我来找于凉老师,他在里面吗?” “在在在,我这就带您去——” 潘安子回头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来迎上去。 “小苒老师,欢迎欢迎,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潘安子笑着伸出手。 “潘导好。”李小苒跟他握了握手,语气随意得像来串门。 “正好今天没我的戏,听说于凉老师在这边拍,过来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潘安子的肩膀,在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布景区那个一身黑衣的身影上。 然后她先走到南派三叔面前,笑着伸出手:“徐老师好,久闻您的大名。” “小苒老师!”三叔微微一愣。 他看过李小苒不少戏,对这位家喻户晓的女演员并不陌生,但真人在自己面前还是头一回,“您怎么来了?” “我在附近拍戏,今天碰巧路过,顺道来看看于凉老师。没打扰到您吧?” “没有没有,小苒老师太客气了。” 这时候,陈名浩从人群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立刻放下苹果小跑过来,脸上堆满十二分热情的笑。 对他来说,李小苒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级人物。 “小苒老师!你怎么来了!” “陈老师,你也在这?”李小苒微微挑眉。 虽然没和陈名浩拍过戏,但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还算认识。 “哦,我在这里拍戏,演男二号。”陈名浩挠了挠头,语气比平时拘谨了不少。 看着一向洒脱、讲起段子来嗓门震天的陈老师此刻局促的样子,现场的工作人员不由得低声偷笑。 “哦,是么。”李小苒点了点头,淡淡道,“我恰巧路过,顺便来看看于凉老师。” 哦, 这是探班来了, 而且还是探班于凉! 陈名浩不由地朝着于凉的方向看了两眼。 李小苒在三叔旁边坐下来,看了于凉和朱益龙的一场对手戏。 “卡!”三叔在监视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李小苒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让助理从车上搬下来几箱切好的水果和冰咖啡。 于凉的助理帮忙接过来,分给现场的工作人员。 几个场务接过冰咖啡,道谢时的语气比平时激动了好几个调。 其中一个场务很有眼力见,大声喊道:“李小苒老师前来探班,请大家喝咖啡喽!” 分发区那边很快围满了工作人员。冰咖啡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横店闷热的棚里格外诱人。 众人一边喝一边窃窃私语,纷纷猜测于凉和这位资深女演员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剧组里,明星探班无非就两种:一种是来给某艺人站台撑场面,另一种是借着探班的名义和导演、制片联络感情,看看后期有没有能相互合作的机会。 而李小苒此次前来的目的,显然是给于凉站台来了。 李小苒看了一会儿于凉的现场拍摄后,又和南派三叔闲聊了几句。 见自己目的已经达到,李小苒便起身准备离开。 “徐老师,我一会儿还有戏要拍,咱们有机会再见。” 李小苒和南派三叔握了握手,随后转过头,朝陈名浩点了点头, “陈老师,再见”。 陈名浩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于凉刚刚拍完一组镜头,看到李小苒起身,他快步走了出去。 摄影棚门口,李小苒正要上车。于凉叫住了她。 “谢谢了,小苒姐。” 李小苒转过身来,靠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光谢谢?” 于凉顿了顿。 一想到自己似乎欠了她好几次人情。 “晚上我请你吃饭。”于凉说。 李小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一丝弧度。 “这还差不多。” 第42章 老A8也是A8 横店,一家私房菜馆。 这是于凉特意选定的地方,藏在老街深处一栋改造过的民国小楼里,门脸低调得连招牌都没有。 李小苒也是经他带路才找到的。门口的服务生确认了预订信息,领着二人穿过一道窄窄的玄关,眼前豁然开朗。 包厢静谧雅致,浅木色的简约装潢衬着墙面两幅淡墨山水,厚重的实木门一关,外面的喧嚣便被彻底隔绝。 桌上铺着素色暗纹桌布,成套白瓷餐具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服务生安静地候在一旁,全程不多言语,连倒茶都掐着时机,透着高端私房菜独有的分寸感。 李小苒摘下红色棒球帽,顺手理了理被压乱的长发。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一字肩包臀裙,将她腰肢束得极细,腰线清晰利落,往下缓缓裹住圆润饱满的曲线。 落座时李小苒双手抚着后臀,腰腹轻轻一收,贴合身形的裙摆便自然往上收拢了几分。 原本过膝的长度悄悄褪到膝头上方,露出一截匀称修长的小腿。 “小苒姐,想吃点什么?” “你看着点就好。这地方你熟?”李小苒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他。 “做功课了。”于凉合上菜单,朝服务生点了点头,报了几道时令菜。 这家私房菜是于凉经赵明远推荐的,菜单薄薄一页,食材按当天到货的时令鲜货来定,省了点菜的纠结。 等服务生退出去、房门轻轻合拢,李小苒才靠进椅背,眉眼舒展了些。 “这地方真不错。”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那当然。专门为小苒姐挑的。” “少来。”李小苒嗔了他一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菜上得很快。 清蒸鲥鱼、蟹粉豆腐、时蔬两碟,外加一道私房肺片,摆盘精致,分量恰到好处。 李小苒拿起筷子,夹起一碟时蔬。 她今日穿的是一字肩的款式,往前探身的那一刻,锁骨下方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几乎晃眼。 于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动筷?”李小苒抬起头,浑然不觉。 于凉清了清嗓子,拿起筷子夹了片夫妻肺片。 “吃。这就吃。”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菜品聊到了各自。 “我父亲是飞行员,母亲是医生。”李小苒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小时候我爸常年不着家,我妈管我管得特别严。考试少一分都要写检讨。” 于凉注视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她身上那种既克制又渴望挣脱的矛盾感从何而来。 一个被精密规则束缚的家庭,和一个骨子里想冲破云霄的灵魂。 “难怪。”他说。 “难怪什么?” “难怪小苒姐你身上,既有医生的克制,又有飞行员的冒险精神。” 李小苒挑了挑眉:“这也能看出来?” “当然。”于凉拿起公筷,为她夹了一块鲥鱼最嫩的鱼肚,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深意的笑,“不然,你今晚也不会应我的约。” 李小苒微微一怔,随即抿嘴笑了,没有否认。 她端起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 “你这张嘴,”她放下茶杯,语气像是评判又像是夸奖,“也不知道哄过多少小姑娘。” “冤枉。我这张嘴只说实话。” “是吗?” 李小苒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唇角弧度意味不明, “那你跟我说说,你今晚这顿饭,到底是想谢我,还是另有所图?” 于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都有。” 李小苒没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晚饭接近尾声时,于凉借口去洗手间准备买单,到前台却被服务生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他回到包厢,站在门口看着正低头看手机的李小苒,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接触过不少女生,有的把男生请客当成理所当然,她们既不愿意aa也不想出b。 李小苒不一样。 她不声不响地把单买了,连一个让他客套的机会都没给。 “小苒姐,”于凉靠在门框上,语气半是无奈半是感动,“说好我请你的。” 李小苒抬起头,神色如常:“下次吧。” 几个字,轻描淡写,却让于凉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 夜色渐浓。 两人从私房菜馆出来,穿过老街上斑驳的树影,走向停车场。 李小苒的高跟鞋在青石板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节奏不紧不慢。 于凉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被路灯勾勒出的侧影。 棒球帽已经重新戴上,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上车。” 李小苒掏出车钥匙,刚要绕向驾驶位,忽然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钥匙递到他面前。 “不如你开?反正你也没喝酒。” 于凉看了一眼那枚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车钥匙,伸手接了过来。 两人的指尖在钥匙上轻轻碰了一下,触感微凉、细腻。 李小苒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去年刚出的2017款d4三代。 于凉坐进驾驶位,调整好后视镜和座椅,手掌摩挲着真皮方向盘。 到底是奥迪的经典款,内饰沉稳低调,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质感。 “这车不错。” 他发动引擎,发动机的声浪低沉有力。 李小苒靠在副驾座椅上,歪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开车的样子倒挺熟练。” “那当然。老司机了。”于凉挂挡,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我们去哪?”李小苒问。 于凉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半,夜色正好。 “随便逛逛吧。” 他记得横店南边有个湖泊,晚上人少,安静,是个理想的cbd。 李小苒没说话,偏头看向窗外,算是默认了。 黑色a8平稳地驶入夜色。 城市大道宽阔空荡,路灯的光一道接一道地掠过车窗,从李小苒的额头滑到鼻梁,再滑到微抿的红唇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帽子,长发散落在肩头,被车窗外灌进来的微风轻轻撩起。 车内很静,空调的送风声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于凉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恰好挨着她的包臀裙边缘。 红灯前,车子缓缓停稳。 于凉转头看去。 李小苒正侧着脸望向窗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的侧脸被路灯和仪表盘的微光勾勒出一弯好看的弧度,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是蝴蝶翅膀轻轻翕动。 “小苒姐。” “嗯?” 李小苒刚转过头,于凉便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李小苒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虎口,最终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栖处的雀鸟。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嗔怪,却没有抽手。 “好好开车。” 于凉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掌心里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柔软微凉,指节分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绿灯亮了,他松开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车继续向前。 穿过几条街道,车子驶入湖边公路。这边的路灯稀疏了,夜色更浓了几分。 远处是横店影视城的零星灯火,再远一些是连绵的山影。 于凉将车停在一片僻静的湖岸旁。 熄了火,车窗外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湖水轻拍堤岸的声音隐隐约约,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被夜风揉成一地碎银。 车厢内,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于凉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握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旁的碎发,将那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慢,手指擦过耳廓时,李小苒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李小苒嘤咛一声,后背轻轻抵在座椅上。 她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吻落下去的那一刻,她原本交叠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抬起,手指先是攀上他的手臂,然后一寸一寸地往上,最终扣住了他的后背。 于凉的手掌沿着她的肩头滑下,指腹擦过锁骨精致凹陷的弧度。她的皮肤细腻温润,在指尖下微微发烫。 车窗外,湖面平静如镜。 一条晚归的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尾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倒影。 良久,于凉才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 李小苒的呼吸还有些不稳。 脸颊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神里残留着几分未散的迷离。 原本整齐挽着的发丝有几缕散落下来,搭在锁骨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抬眼看他。 “于凉。” “嗯?” “你这胆子,”她说话的语气还是软的,但眼角已经挑起了一丝惯常的戏谑,“到底是谁给你的?” 于凉笑了,重新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你说呢。” 李小苒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的衬衫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着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窗外传来水鸟掠过湖面的声响,翅膀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你刚才说,你爸是干什么的来着?” 李小苒愣了一下,娇嗔地捶了他一拳:“于凉,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于凉抓住她的手臂, 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 “你误会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是我见过的……最让人想降落的风景。”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李小苒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疏淡优雅的笑,而是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带着几分羞恼和几分压不住的开心的笑。 她抬手挣脱开,又捶了于凉胸口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 “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真心话。”于凉面不改色。 车窗外,那艘晚归的渔船已经靠了岸,船灯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湖面上,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得更高了,在水天相接的地方铺开一条银色的光带。 夜风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清香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李小苒垂落在座椅边缘的发梢。 于凉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重新将她揽进怀里。 怀里的女人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衬衫的领口。 第43章 苒苒与凉凉【原本这章内容被禁了,可以直接跳过看 ps:原本这章由于开车幅度较大被禁了,这章纯粹是为了躲避审核重新修改后发的内容,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建议您直接跳过看。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笼罩住整座城市。 城郊路边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远离了市区的灯火喧嚣,周遭只剩晚风穿过林间的轻响,偶尔几声虫鸣低低掠过,衬得四下愈发静谧。 车厢内关着顶灯,只留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来,揉碎在真皮座椅上,晕开一层朦胧柔和的银辉, 把车内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温柔又缱绻,也悄悄酝酿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李小苒半靠在座椅里,身子微微后仰,优美的肩线顺着椅背舒展延伸,一头柔软的长发随意散落,一部分搭在肩头,一部分铺在座椅上,在昏暗光影里衬得肌肤愈发莹白细腻。 她轻轻扬起头,修长优美的脖颈拉出一道顺滑好看的弧线,精致的下颌线条绷得柔和,连细碎的喉间弧度都格外动人。 安静的氛围里,能清晰听见她一丝极轻的呼吸颤音,藏不住心底悄然翻涌的涟漪。 那一声细微的轻颤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却偏偏落在于凉耳里,清晰得无可忽略。 她原本环在于凉脖颈上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纤细绵软的手指缓缓插进他乌黑的发间,指腹轻轻蹭过柔软的发丝。 心底那份压抑不住的心动,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连身体都跟着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周遭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彼此交缠的呼吸,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靠近,交融在密闭的车厢空间里,慢慢升温。 “于凉……” 李小苒开口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里悄悄漏出来的一缕温风,又软又烫,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裹着她独有的娇羞与缱绻,落在空气里,撩得人心尖微微发颤。 她没有再往下说多余的话,就只是这样轻轻唤着他,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迷离与温柔。 于凉就俯身靠近她,近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近到每一次呼吸都能互相浸染。 他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怀里的人,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 下一秒,温柔的吻缓缓落下,从唇角轻轻掠过,顺着下颌线条慢慢滑落,落在细腻光洁的肩头,而后沿着优美的锁骨轮廓,一寸寸缓缓向下蔓延。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处触碰都温柔得恰到好处,像是在细细描摹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小心翼翼,又满心贪恋。 李小苒整个人陷在座椅里,任由他俯身靠近,任由那份温热的触感在肌肤上缓缓游走。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唇瓣落下时带着的淡淡温热,还有那一丝浅浅的酥麻感,顺着皮肤表层慢慢渗透,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 脑海里乱糟糟的,又空茫茫的,只剩下身边这个人的气息,还有这份缠缠绕绕的温柔。 她心里忍不住悄悄嘀咕起来。 这人平日里在人前总是一副嘴贫散漫的样子,爱开玩笑,爱逗她,说话总是带着几分不着调的戏谑,总能把她气到嗔怪,又忍不住心生笑意。 可偏偏到了这种安静又私密的时刻,他却安静得过分,一句多余的玩笑话都没有,只剩下沉稳又温柔的陪伴,一举一动都细腻得让人心头发软。 这种反差,莫名让人心头多了几分异样的悸动。 车厢里的温度,在无声无息中节节攀升。 原本微凉的晚风顺着车窗缝隙一点点钻进来,带着林间草木的清冽凉意,试图冲淡车厢里的燥热,可那点微薄的凉意,根本压不住两人之间缓缓滋生、愈发浓烈的灼热气息。 空气中仿佛都缠绕着无形的丝线,把彼此紧紧牵系在一起,暧昧在方寸车厢里肆意流淌,挥之不去。 李小苒身上穿着的一字肩包臀裙,贴合着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温婉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 不知在什么时候,裙身侧边的拉链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半,没有刻意的鲁莽,只有不动声色的温柔。 一字肩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滑落的弧度慵懒又自然。 精致的锁骨下方线条柔和优美,在昏暗朦胧的月光里若隐若现,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不刻意张扬,却自带撩人氛围感,温婉里藏着缱绻,清冷中带着柔情。 于凉的唇沿着那道优美的肌肤弧线缓缓下移,耐心又温柔,在每一寸夜色里的肌肤上轻轻掠过,带着淡淡的温热,撩拨着她紧绷的心弦。 周遭安静得过分,她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略显凌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得胸口微微发颤。 “你这衬衫……” 李小苒忽然轻轻开口,少了平日里的清亮,多了几分慵懒软糯的质感。 她抬着眼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于凉,眼底水汽氤氲,脸颊像染上了一层晚霞。 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柔的嗔怪,又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命令式催促,软软的,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脱了吧。” 于凉闻声,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昏暗交错的光影里,月光斜斜洒下来,落在李小苒精致的眉眼间。 于凉望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笑声落在耳边,格外有磁性。 “笑什么?” 李小苒微微蹙起眉头。 “笑你急。” 于凉语气散漫,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却又刻意放低了声线。 李小苒被他一句话说得更烫,心头又羞又恼,嗔恼地白了他一眼,也不跟他斗嘴,直接抬手,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去扯他身上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她的指尖落在第四颗纽扣上,正要继续往下解开的时候,于凉忽然微微俯下身,凑近她小巧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耳廓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他压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悄悄话。 瞬间李小苒浑身一麻。 她的指尖猛地下意识攥紧,指尖力道不自觉加重,直接把那颗纽扣的线都给扯松了,悬在布料上轻轻晃动。 “你……” 李小苒瞬间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的脸在月光下格外惹眼。 她羞恼地抬起手,作势就要去捶他的胸口, 可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于凉精准又温柔地扣住。 他的掌心温热宽厚,轻轻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大,温柔得恰到好处,刚好将她的手腕轻轻按在座椅靠背上,不让她乱动,却又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束缚压抑。 就那样轻轻圈着她,把她拢在自己与座椅之间,咫尺距离,无处可躲,也无需去躲。 于凉空着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剩下的衬衫纽扣,动作从容又慵懒,带着一种随性的帅气。 月光透过挡风玻璃温柔倾泻进来,如水一般漫流于凉的周身,静静落在他身上,将平日里被衬衫遮掩的身形轮廓,一笔一笔温柔勾勒出来。 宽肩利落挺拔,线条流畅不粗犷,窄腰紧致匀称,腹肌轮廓分明,顺着腰线一路向下延伸,线条干净利落,隐入皮带之下,恰到好处的匀称肌理。 李小苒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缓缓从他优美的锁骨线条往下游走,掠过紧实平整的腹肌,视线稍稍停顿片刻,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欣赏。 而后视线又下意识往下移了几寸,才慢慢抬起来,重新对上他的目光。 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矜持腼腆,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坦荡与欣赏,大大方方,毫无闪躲,直白又动人。 于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学着她方才软糯的语气,低笑着开口:“看够了?” 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温柔,听得李小苒心头微痒。 “不够。” 李小苒仰着小脸,答得理直气壮,半点都不害羞坦荡,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娇蛮与直白,眼底满是缱绻的温柔。 于凉看着她这副率真可爱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再也舍不得逗她。 他 密闭的车厢里,气氛愈发柔和暧昧,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无需言语,便能懂彼此心底所想。 李小苒下意识地微微拢了拢身前的衣襟。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心底没有半分抗拒,只有安然的接纳,还有一份踏实的安心。 于凉敏锐地察觉到她这一丝细微的小动作。 他没有再贸然逼近,保持着温柔的距离。 一只手轻轻撑在她耳侧的座椅上,形成一个温柔的包围圈,小心翼翼护着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柔细腻,伸手将她散落在额前、脸颊旁的几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至极,耐心又细致,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生怕惊扰了此刻的静谧与温柔。 “小苒姐。”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缓温润,像秋日湖面缓缓泛起的层层涟漪,沉稳又柔和,落在耳边,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能抚平心底所有的慌乱与躁动。 李小苒安静地靠在座椅里,微微抬眸,静静望着身前的男人。 月光从后挡风玻璃缓缓折进来,清浅的光晕恰好落在他利落的眉骨上,衬得他眉眼轮廓愈发深邃立体,眉眼间少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与温柔。 她看得很清晰,能看见他额角已经悄悄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下颌线绷得紧实流畅,透着几分隐忍的克制;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了几下,藏着心底翻涌却刻意压下。 这一刻的他,沉稳、温柔,又带着几分克制的隐忍,格外让人心头发软。 李小苒心头微动,下意识缓缓抬起手,纤细绵软的掌心轻轻抚上于凉温热的脸颊,指尖轻轻蹭过他利落的下颌线条,触感温热又硬朗,带着独属于他的少年气息。 指尖的触碰很轻,很柔,带着无声的依赖与温柔。 于凉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心头像是被温水浸润一般,暖意蔓延全身。 他再次缓缓俯下身。 李小苒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落,感受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温热的触感每一寸触碰都恰到好处,撩动心弦。 “于凉……” 她的声调不自觉变了个模样,软糯清甜里掺着一丝不受控制的轻颤,细碎又撩人,带着独有的绵软,轻轻落在安静的车厢里。 于凉缓缓抬起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眼底盛满了缱绻的笑意。 他宽大的手掌温柔又足够坚定,稳稳地安抚着她略显慌乱的情绪。 “放松点。” 就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平淡沉稳,没有多余的花哨,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心底,瞬间抚平所有的局促与紧绷。 顺着他温柔的引导,一点点慢慢松弛下来,心底的慌乱也渐渐沉淀,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与依赖。 密闭的车厢里,晚风依旧在窗外轻轻吹拂,林间虫鸣低低萦绕,却都被隔绝在外。 朦胧如水的月色里,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气息,谁是谁的心跳。 夜色一点点往下沉,车厢里的温度也愈发温热缱绻,空气中缠绕着化不开的温柔。 所有直白的心动、内敛的情愫、无声的依恋,都被朦胧的月光悄悄笼罩,藏进静谧的方寸车厢之中,余下的万般温柔与缱绻,尽在不言之中,任由时光缓缓流淌,静静温存。 片刻之后,于凉稍稍撑起身子,低头静静看着怀中人。 月光洒在李小苒身上, 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黑色皮质座椅上,像一匹铺开的墨色丝绸,柔顺又雅致; 整张脸眉眼温润,宛如一朵被春日月光与晚风悄悄浸润过的海棠花,温婉动人,柔婉撩人。 李小苒缓缓睁开眼眸,眼底蒙着一片迷蒙的水光,清澈又柔软,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还有化不开的依赖。 她静静望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目光坦荡、认真而内敛,没有半分闪躲,只有纯粹的欣赏与珍视。 这样专注的目光,让她心头暖暖的,生出一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的踏实感。 “于凉。” 她轻轻开口,嗓音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却格外温柔软糯,像晚风拂过心弦,轻轻浅浅。 “我还想要你陪着。” 没有矫情的掩饰,没有刻意的矜持,只是直白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带着依赖与撒娇,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于凉望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柔软与依赖,心头瞬间一软,所有的思绪都化作浓浓的温柔与纵容。 他不再犹豫,轻轻俯身,重新将她温柔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与陪伴。 车身停在路边,偶尔会被林间晚风轻轻吹动,微微缓缓晃动一下,座椅皮革偶尔发出细碎轻微的吱呀声,不吵不闹,反倒更添几分静谧的氛围感。 车厢里,温柔绵长,在寂静的夜色里悄悄流淌。 窗外的月色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朦胧氤氲开来,车窗玻璃上也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水汽,把外界的灯火、树影、夜色都模糊成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光晕。 没有人打扰,没有世事纷扰,只有月光、晚风,还有彼此温热的相拥与心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缓缓流淌,不慌不忙。 不知静静依偎相拥了多久,躁动的心绪慢慢平复,所有的缱绻都沉淀成安稳的温柔。 李小苒安安静静地靠在于凉温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温热的皮肤与骨骼,一下又一下,规律而安心。 这一刻,没有外界的喧嚣繁杂,没有身份顾虑,只有彼此,只有温柔,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陪伴与心安。 第44章 意外黑红 于凉坐在化妆间里,化妆师举着粉扑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忽然停了。 “于老师,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层粉底,“不过皮肤状态还行,就是眼下稍微有点青。” 于凉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挤出两个字:“没事。” 化妆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活。 --- 《庆余年》剧组。 宫廷敞廊内,李小苒饰演的长公主步履从容地走在廊道上。她今日的戏是被庆帝召见,一场暗流涌动的君臣对峙。 然而刚走到廊道中段,她脚下忽然一虚。 饰演候公公的崔制纲是个老戏骨,眼明手快地虚扶了一把,临场加了一句词:“长公主您慢着些,还是让老奴来搀扶您吧。” 休息区里, “小苒姐这是怎么了?”王濋燃眉头微蹙。 理沁摇了摇头,随后道:“可能是来亲戚了吧。” 只有李小苒自己知道,她的腿到现在还是软的。一站定,内侧隐隐传来一阵酸胀的疼。 她在心里把某人骂了八百遍,可一想到昨晚,脸上还是不争气地浮起一层薄红。 她不由地想起了于凉的癖好,不知道是禁言令给他憋坏了,还是别的原因,他居然说想喘。 一开始,李小苒还以为于凉是想听她喘。 没想到,他先叫了。 而且还喘得那么专业,让李小苒不禁一阵酥麻。 这让李小苒不禁怀疑,于凉在不拍戏的时候是不是有别的副业。 那人平日里看着就不正经,没想到私下更不…… 李小苒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卡!”孙浩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小苒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李小苒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 《重启》剧组。 于凉的戏份出奇顺利。 张起灵这个角色全程不需要几句台词,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眼神淡漠,动作利落。 “卡!”潘安子喊完,站起来朝于凉竖了个大拇指,“于凉老师,这条过了!状态非常好!” 于凉点了点头,“谢谢。” 声音沙哑、气短,活像个电音朵拉。 潘安子愣了一下。 —— 于凉的戏份结束后,没有回酒店,而是上了公司配备的那辆房车。 “小郑,抽空回酒店帮我拿两身衣服。”他脱下戏服,拎起自己那件绷了扣子的衬衫。 “对了,你会缝衣服么?” 小助理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面露难色:“于老师……我不会缝。” 于凉看了她一眼,没为难她。 也是,现在这年头,谁还会干这个。 更何况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都好了。 不像他小时候家里穷,没钱洗澡,每天只能爬到邻居家窗户上看她们洗。 小时候的他以为她们和自己一样,穷的没有衣服穿。 所以他现在对穿衣这方面很节俭。 尽量能少…… 后来进了德芸社,大褂坏了都是私下找郭齐林求着他,让他帮忙补。 大林从小独立惯了,缝衣、打扫卫生都是他的拿手好活。 想到这儿,于凉有了主意。 他拿起那件衬衫,直奔清明上河图景区。 --- 横店清明上河图占地六百余亩。 很多人对亩没有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像农民歌手朱之文,他家占地才不到一亩地。 也就说在横店光清明上河图景区就有六百多个南天门大将军家这么大。 —— 于凉找地方停好车,拎着那件衬衫往景区里走。 由于横店清明上河图里常年有剧组拍戏,所以拍摄场地外围经常围着一群追星的粉丝。 这些人有举着长焦相机靠拍明星路透以此赚钱的职业代拍、 有体面追星为爱发电的站姐、 还有就是专门蹲新人的买股粉,顾名思义她们像买入股票一样,靠着还没出名的艺人合影、签名、拍互动视频,赌其爆红后高价转手以此来赚钱。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应援黄牛和散粉,她们手持应援灯牌。 于凉还特意停下扫了一眼那些灯牌上的名字, 果不其然, 没有一个是自己的。 倒是有几个买股粉女生看见他之后,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机又放下,大概在判断他值不值得占内存。 他收回目光,朝警戒线走去。 “站住,哪个剧组的?”一名安保人员拦住他。 “《庆余年》。” “跟的哪个导演?” “孙浩。” 那人又问了几个问题,于凉一一作答。 对方挥了下手:“进去吧,下次记得带工作证。” 于凉点了点头,显然那人将于凉当成了忘记带证的剧组人员。 根据横店影视城管理条例,所持有的剧组工作证仅限进入本剧已报备的景区或棚,不能进其他剧组的拍摄区、棚内、演员休息区。 也就是说于凉即使带了工作证也只能进他们《重启》坐在的影视棚区域。 当然了,也不排除别的方法,比如托人带进去,或者是探班。 于凉正要迈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等等!” 于凉脚步一顿。 完了,被认出来了? 于凉转过身,脑子里飞速盘算:是跑还是认? 跑吧,影响不好,他可不想明天热搜第一是“华娱巨星、‘相声泰斗’于凉不顾工作人员阻拦硬闯《庆余年》剧组”; 不跑吧,这人什么来路? “请问……你是不是于凉老师?”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既“平易近人”又保持住一个艺人的基本姿态:“您好,我是于凉。您有什么事吗?” 那安保人员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崇拜:“于凉老师!我终于见到您了!” 外围那几个正举着手机犹豫的女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镜头对了过来。 “于凉老师,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说‘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点醒了我,我到现在也不敢去足浴店!” 于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是,这谁告诉你的?” 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发现已经有好几台手机正对着这边。 可安保人员完全没听他解释,越说越激动:“于凉老师您就别谦虚了!还有那句‘用心不一定有回应,用力必定有回响’!” “我悟了呀,我现在每次撞钟都老响了!” “这——是我说的么?” 于凉一时想不起来,只感觉这句话有些熟悉。 外围的女生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谁啊?怎么说的话我听不懂啊。” “我刚搜了,叫于凉,之前上过《演员的歌声》,还蹭过凡凡的流量。” “长得挺帅的,也不知道这人以后能能不能红。”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按下了保存键。 这些画面,足够剪一条短视频了。 于凉还在努力和安保大哥拉开距离,结果对方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笔记本:“于凉老师,您给我签个名吧!” 紧接着,外围的几个买股粉也骚动了起来。 不管这人是谁,先签了再说,万一以后爆了呢? 她们纷纷举着本子挤过来。 “于凉老师也给我签一个吧!” 于凉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他龙飞凤舞地签了起来,遇到有人拿空白纸递过来的,顺手还写两句祝福语。 只是字迹潦草,跟古天乐签名差不多。 --- 好不容易脱身,于凉进了《庆余年》剧组。 远远看见李磊正蹲在监视器旁边喝茶,于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李磊!” 李磊闻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挨了一记闷拳。 “丢雷老母!坏我名声!” 李磊揉着胸口,一脸委屈:“兄弟你干嘛——” “你说呢?你跟人吹牛逼别带上我啊!” 李磊嘿嘿一笑,刚要狡辩,忽然看见于凉身后不远处围了一群人。 “那边什么情况?”李磊岔开话题。 于凉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女生还没走,正举着手机往这边拍。他叹了口气,朝她们挥了挥手。 “没事,一群买股粉而已。” “你脖子怎么回事?”王濋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跟前,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几道淡红色的抓痕上。 于凉抬手拉了拉t恤领口。 “昨晚搓澡时不小心挠的。” “不是跟人打架了就好。” “你手里拿的什么?”王濋燃又道。 于凉递了过来, 王濋燃伸头一看,是一件掉了扣子的白衬衫。 “想让大林帮我缝一下来着。” 王濋燃眨了眨眼,似乎不太能想象郭齐林埋头缝衣服的画面。 她想了想,伸出手:“给我吧,我帮你缝。” “你会?” “会一点点。” 她拿着衬衫走到服装组那边,找相熟的小姐姐借了针线。 回来后坐在椅子上,利索地穿针引线。 于凉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丫头的手艺活儿倒是比看起来靠谱。 “于凉,”王濋燃展开衣服,忽然顿住了,“这上面怎么有股香水味?” “可能是我那助理身上的味道。你知道的,平时衣服都是她整理。” 王濋燃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低下头继续穿针。 这香水味有点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一时想不起来,便暂时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但手指捻着针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于凉脖子上的那几道红痕。 --- 李小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已经换下戏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走路的时候还有一点不自然。 若不是于凉知道前因后果,单看这张脸,根本想象不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于凉,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普通同事。 “来缝扣子,小苒姐。” 于凉看着她说,目光里带着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笑意。 好似在说:哪像某人,只管撕不管缝。 李小苒面色不变,只是用眼神狠狠刮了他一眼。 她转头看向正低头缝扣子的王濋燃,语气柔和了几分:“濋燃还会缝衣服呢?” 王濋燃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会一点点,小苒姐。” 李小苒夸了她几句,又闲聊了两句天气,便转身朝房车走去。 踏上台阶时,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车门稳住身子,回头狠狠瞪了于凉一眼。 然后关上房车门,拉上了窗帘。 --- “好了。” 王濋燃缝完最后一针,将线头咬掉,把衬衫递过去。 于凉穿上试了试,扣子和扣孔对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扎实。 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可以啊王濋燃,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说吧,想让当哥哥的怎么报答你。” “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 于凉感觉这天热得很。 王濋燃想了想:“要不你帮我拍个抖音吧。上次拍完光剑变装之后涨粉了不少,但最近又不动了。” “行。”于凉拿起手机,“拍什么?” “还没想好,我先看看现在流行什么风格。” 于凉点了点头,也打开了自己的抖音。他也有好一阵子没刷了,不知道最近什么内容比较火。 没过两分钟,王濋燃忽然低呼了一声:“于凉,你快看这个!” “什么?”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布没多久的短视频,画面拍的正是刚才在景区警戒线旁,那个安保人员拉着于凉说“足道也是道”的场景。发布者大概是个职业代拍,配的文案是: “来看看这位明星都说了什么。” 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 【渣男语录】 【学到了】 【关注了】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刷屏。 于凉往下翻了翻,发现又冒出好几个新视频,也是刚才拍的,角度不同,内容差不多。 甚至有人已经把他那些话做成了加粗字幕图,上面赫然写着—— 要心中无女人,不是身边没女人。 发誓可以,发朋友圈不行。 要积极向上,因为女生讨厌叽叽歪歪的男人。 …… 语录很多,有点类似上一世的童锦城。 不应该啊, 这一世,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没火吧。 于凉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 “这些话有些真的不是我说的啊。” 第45章 堵不如疏 于凉把手机往李磊面前一拍。 “你自己看。” 屏幕上正是那段视频,安保人员拉着他,激动地感谢“足道也是道”的场景。播放量已经破了百万,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清一色的【渣男语录】【学到了】【关注了】。 李磊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立刻移开。 “这……我就随口和他们吹了那么一两句……” “一两句?”于凉指着屏幕,“我刚才数了数,一共七句话,有踏马几句是我说的!” 李磊急忙解释道。“我没和他们说那么多,我看一定是有人为了流量,自己恶意加工的。” 于凉气的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李磊捂着腿跳起来,“兄弟兄弟,有话好说!要不这样,晚上我请你洗脚!就当赔罪!” “还踏马敢和我提洗脚,你见我什么时候去洗过脚!” “我早跟你说了,我那是收集素材!收集素材!” 于凉指了指警戒线那边道:“你现在赶紧去那边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出是哪几个人发的。” “对!”李磊恍然大悟道。 “我要是找到他们,一定让他们没好日子过!”李磊啐了一口。 随即挥了下手招呼着几个武行小弟朝着安保人员那边跑去。 “能找到他们么?”王濋燃道。 “估计早跑了,李磊即使去也是白跑一趟,即使找到了作用也不大,毕竟舆论已经发酵了。” “那怎么处理?”王濋燃眉心微微蹙着。 “还能怎么处理?”于凉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摄像头,“证伪呗。” --- 半小时后,一段澄清视频发在了于凉的抖音账号上。 画面里他坐在休息棚的折叠椅上,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追女生要坚持不懈、坚持到底、坚韧不拔——这话我说过,但意思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意思,请分清区别。” “退房之前我最爱你——这个真不是我说的。” “和单身的表白,对方犹豫就是拒绝,和已婚的表白,对方迟疑就是有戏——这话我没说过。谁编的,心里清楚。” “至于其他那些,什么‘好女人要珍惜,坏女人别浪费’……” 他叹了口气,“这也不是我说的。” 录完,于凉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什么问题后, 他点了发布。 “能管用吗?” “不知道,但总比不吭声强。” 一个小时后,他刷到了粉丝二创后的视频。 所有的辩解被剪掉了。 画面里只剩下他那几句“好女人要珍惜,坏女人别浪费”…… 以及一个叹气的“这个真的是我说的”。 配乐是一段魔性的bgm,字幕加粗标黄,标题写着—— 【于凉:我渣我承认,你们随意。】 弹幕一片【塌房了塌房了】【废墟本废】【越描越黑】。 于凉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行吧。不解释了。” “反正现在怎么解释你们也不会信。” --- 第二天,网上的热度不但没消,反而更猛了。 有人扒出了他的早期言论——“见男友的最高礼仪当然是裤里丝”、“洗的不是脚是行走在世间的泥泞”——截图被做成九宫格,在微博、贴吧、抖音疯传。 网上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部分人玩梗、觉得搞笑,“接地气”。 一部分批评于凉不尊重传统文化、不尊重女性、洗白灰色消费、低俗价值观。 甚至有人把他的“言论”做成合辑,取名《凉言凉语》,以各种鬼畜视频,在b站上传,播放量一晚上冲了五十万。 于凉的抖音评论区里, 一个叫“日行一善积大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的网友发了一条长评: “你说遇着一女生,不要你车、不要你房、不要你包,不用你请吃饭、不用你请看电影,就想在你安静的时候,陪你聊聊天、说说话。你说这样的女生,在洗浴中心两百块钱,贵吗?” 底下跟评三千多条,点赞破五万。 于凉窝在房车里刷着这些, 猛然起身,表情越来越微妙。 随后于凉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抖音后台私信。 一位名叫“在男厕所扣男同痔疮被他男朋友疯狂肘击”的网友私信问:“新手去足浴需要注意什么,怎样做才能不被宰……” 于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 “很简单——” 他敲下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再敲,再删。 他想说,“到那后不要把她当人,也不要把自己当人。” 可是现在是公众人物的他,没法回复。 于是他切换到自己的小号, 想了想 算了。 现在这情况,用哪个号被扒出来都是自爆。 --- 当晚,薪丽传媒会议室。 投影屏幕上是一张用红绿黄三色标注的舆情分析图——红色是谩骂,绿色是玩梗,黄色是“这人谁啊怎么突然火了”。 桌旁坐了总监赵明远以及公关团队的七八个人。 赵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喜怒。 周佳佳用激光笔指了指投影幕,语气冷淡。 “过去一天半,于凉的全网讨论量破了七千万,其中负面信息占三成,中性玩梗占六成,正面洗白只占一成。” 她抬头看了赵明远一眼。 “好消息是,大部分负面集中在‘低俗’‘不尊重女性’这两个标签上,没有实锤。坏消息是,这两个标签粘性很强,短时间内甩不掉。” 赵明远放下茶杯。 “联系于凉了没有,他怎么说的?” 周佳佳道:“事情发生当天我就和于凉了解完情况了,他说那些话绝大多数都不是他说的,被人恶意玩梗了。” 赵明远点了点头,“他还说什么?” 周佳佳顿了顿,开口道:“他说请组织相信他,他是一名优秀的少先队员,阳光大男孩。” 赵明远和公关团队的人同时沉默了。 随后,一个看似是公关团队的负责人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舆论没有指向实质性的违规行为。于凉没有出轨,没有违法,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所有的争议都集中在‘口嗨’层面。” 赵明远点了点头,因为于凉是相声演员出身,相声本身就有市井梗、荤口的传统,所以公众对于凉的包容度比普通艺人要高一些。 “现在网上的风向正在微妙地变化。骂于凉的人还在骂,但玩梗的人越来越多了。玩梗意味着消解,消解意味着这件事在公众认知里不再是‘原则问题’,而是‘娱乐话题’。” “这是一个利好信号,同时也是我们引导的结果。”那名公关负责人继续道。 “所以我们团队的意见是——暂时不压热度,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引导舆论从‘于凉的言论是否不当’转向‘这些话到底好不好笑’,等热度下降的时候。” “再发律师函,澄清不实言论,并依法追究恶意炒作、摸黑的相关营销号,并要求他们全平台公开道歉,到时候将下沉的热度再回拉一波,让效果会最大化。” 赵明远点了点头。 这就是娱乐公司现如今的流量公关逻辑,有时候黑红也是红,更何况于凉这种程度的黑,连实质性的道德污点都算不上。 不像前一阵子发生的高雲祥出轨事件,也不像上个星期发生的纪临晨事件。 于凉这件事与纪临晨事件不同的是,纪临晨与阚轻梓相恋多年不婚,被爆出轨。 分手时“你喜欢大海,我爱过你”成年度渣男语录。 赵明远调查过,于凉这件事纯属是被有些营销号恶意剪辑了。 “对于大众的舆论,与其堵,不如疏。” 赵明远总结道。 “不过有一点你要转告于凉——” 他看着周佳佳,语气严肃起来。 “告诉他,从现在开始,在公共场合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拍摄、录音。包括我现在说的。” “他要做的就是,他要根据公司给他制定的成长路线,行为举止要符合他的人设。” 周佳佳点了点头。 赵明远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对了,公司现在给他制定的是什么人设?” 周佳佳淡淡道:“痞帅浪子。” “原本是想给他立个‘禁欲系人设’禁锢一下他的,但是考虑到这个人设随时会崩掉,所以给他换了‘浪子人设’。” 周佳佳又补充道,“痞帅这个词是他自己加的。” 赵明远摘下来眼镜,顿感疲惫,他早就知道,于凉这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 公关团队里的人暗自偷笑,要是公司艺人都像于凉立这样人设的话,那么他们公关团队也没什么好公关的了。 当然,也可能公关难度更大了。 赵明远揉了揉眼睛,“也罢,毕竟这个人设符合他的本人形象,换在旁人身上这个人设不一定能立的起来。” 赵明远重新戴上眼镜,对着公关团队的那帮人道:“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明天把舆论引导的方向稍微把控一下,黑红归黑红,尽量把于凉的人设立的正一些。” 那几名公关团队人员点了点头。 --- 从会议室出来,周佳佳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 她随即停下了脚步,拿起手机,拨打了于凉的号码。 她决定对于这个不省心的家伙,要敲打一下。 “这波热度过去之后,你就是一个‘有争议但没实锤’的艺人。央视不会请你,主旋律项目不会考虑你。综艺邀约会多,代言会多,但全都是快消品和低端线。你的商务报价上去了,但品牌调性下来了。” “你是想说,我会被锁在‘黑红’这个定位里?” 还不待周佳佳回答,于凉便再一次开口道:“别闹了姐,如果连这样一点负面舆论都处理不好,那我签薪丽干什么。” 显然于凉看出来了周佳佳是想借机敲打他。 “姐,你说我立痞帅浪子人设是为了什么?” 于凉问道,随后又自言自语了起来:“不就是怕有一天塌房么。” “就像港圈“海王”黄综择一样,绯闻越多,人设越稳。对我来说,相声演员和痞帅浪子人设就是对我的双重保护……” “哎?哎?佳佳姐?” “周佳佳!” 还没等于凉说完,那边就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翌日, 【于凉事件】的舆论风向开始悄然地变了。 知乎上出现了很多关于【于凉事件】的讨论: 【1.如何评价艺人于凉近期足浴言论翻车事件?真的有网传那么不堪吗?】 【2.怎么看于凉被恶意剪辑造梗出圈,被贴上低俗、不尊重女性标签这件事?】 【3.娱乐圈有哪些被路人断章取义、营销号刻意加工毁掉口碑的艺人?以于凉为例】 【4.于凉那些“凉言凉语”大半并非本人所说,为什么网友只玩梗不愿看澄清?】 …… 于凉打开知乎,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回答是: 【谢邀,人在京市,刚下飞机。 圈内相关从业者,匿了。 不吹不黑,客观聊聊于凉这次的舆论风波。 先给结论:这事根本不是艺人翻车,纯粹是被路人随手偷拍、恶意剪辑,再被营销号二次加工带节奏,硬生生炒出来的黑红热度。 首先,先捋清事实经过。 现场那段所谓“渣男语录”视频,原版只是随口闲聊调侃,本身就是生活化唠嗑,还有不少话根本不是于凉本人说的,是围观路人添油加醋、自行编凑,剪辑的时候掐头去尾,只留最有争议、最容易带节奏的片段。 于凉本人也第一时间发了澄清视频,该认的玩笑话坦然认了,不是自己说的不实言论也逐一辟谣,态度诚恳,没有逃避,没有装模作样卖人设。 但现实就是:造谣剪辑满天飞,澄清没人愿意看。 …… 最后说句公道话: 评判一个艺人,别被剪辑片段和跟风舆论带着走。 先看完整事实,再谈三观对错。于凉这件事,错不在本人口无遮拦,错在恶意剪辑的有心人,和站立在道德制高点的……】 于凉看完后果断点了个赞。 并且将内容分享转发给了王濋燃。 王濋燃很快就回复了他, “嘿嘿,别看了,这篇是我让我经纪人写的。” “什么?”于凉感到惊讶的同时,也不由地心中一暖。 于此同时,薪丽传媒投资的《庆余年》和《重启之极海听雷》这两个剧组都纷纷趁着于凉的流量做了一波全网宣传。 只是让于凉没想到的是,那天王濋燃给他缝补衣服的视频也被人给发到网上了。 第46章 凉濋cp 于凉出事这几天,手机就没消停过。 郭齐林、热吧纷纷打来了电话。 杨蜜的电话是半夜打来的。于凉刚拍完一场夜戏,妆都没卸,靠在房车椅子上刷自己的黑料合集,屏幕就亮了。 “喂,蜜姐。” “还没睡?”杨蜜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刚醒。 “没,还在欣赏自己的热搜。”于凉把那条鬼畜视频暂停,“《凉言凉语》出到第三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样,被全网骂的感觉。”杨蜜语气从容随意。 常年挂在热搜话题上的她看于凉现在这点风波,跟看小学生吵架似的。 “有些话真不是我说的。”于凉笑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后杨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心知肚明的促狭:“是,这些话不是你说的……” 于凉等着下半句。 “……才怪。” 电话挂断了。 于凉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行。杨蜜。 不止是她。郭齐林白天时候就说了这么一句:“哥,我看完了,有一说一,这些话确实像你嘴里能出来的。” 他算看明白了。 网上那些话,一大半是编的,一小半是他说的但被掐头去尾了。可问题在于就连他身边最熟的人都觉得“这些话像是于凉能说出来的”。 于凉不禁感慨道,“这就是口碑!” --- 这几日,《庆余年》官方账号像是接受到了薪丽传媒的授意开始持续往外抛滕梓荆的拍摄花絮。 先是牛栏街那场打戏的幕后,于凉被威亚吊着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进道具箱,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刚才那条能用吗导演”。 然后是片场候场时和王濋燃的一段抓拍。 都匀的冬天,两个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王濋燃正低头刷手机,于凉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紧接着就是横店片场里王濋燃给于凉缝扣子的那条视频。 评论区比片场花絮还精彩。 【滕梓荆和叶灵儿在戏里根本没有对手戏吧??剧组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戏外有戏】 【船妹笑那一下我心都化了,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别问了,问就是同事,再问就是朋友,再再问就是“私事不便回应”】 【不是,是我网速跟不上了么?于凉不是塌房了么】 【这样的都能谈女友,楼上的是不是人生产生了怀疑】 【我宣布,“凉濋cp”今天正式成立】 于凉刷着这些评论,他有些恍惚了,然后笑了笑。 他截了个图,发给王濋燃。 --- 此时此刻,薪丽传媒的会议室里,周佳佳正站在投影幕前。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分析着于凉的炒作cp。 赵明远放下茶杯。他原本的想法是让于凉和理沁或者辛芷泪炒cp。 同公司艺人,好管控,好配合,舆情翻车的概率低。尤其是理沁,作为薪丽力捧的头号小花,以老带新是业内最稳妥的打法。 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十秒就被他自己否了。 《庆余年》还在拍。理沁在剧里演的是林婉儿,范闲的官配。 如果这时候让她和演滕梓荆的于凉炒cp,剧播出来观众看到的是“林婉儿和滕梓荆戏外是一对”,那这部剧的cp线就彻底崩了。 “用王濋燃。”赵明远说。 周佳佳点头。 王濋燃,上戏科班出身,形象好,人气正在上升期,最关键的是,据她深入考察,发现王濋燃跟于凉确实有很多现成的互动素材。 “凉濋cp的优势在于真实感。” 周佳佳将ppt翻到下一页,“两个人在剧组有真实的互动基础,花絮里能剪出东西,不是强行营业。 观众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工业糖精,他们要的是‘我发现的糖’,不是‘你硬塞给我的糖’。” 而这真是周佳佳在佳航时的熟知领域。 捆绑炒cp、以老带新、全平台热搜、人设管理、影视造星、危机公关——这些在佳航是流水线作业,在她周佳佳手里更是烂熟于心。 戏里没有对手戏也能硬炒,何况戏外本来就有东西。 赵明远做了最终拍板。 “两件事同步推进。第一,发律师函,追究恶意剪辑的营销号,把于凉从渣男语录事件里摘出来。 第二,把凉濋cp的热度做起来,让话题从‘于凉说了什么’转向‘于凉和谁在一起’。” --- 于凉把截图发给王濋燃之后,隔了将近二十分钟,对方才回复。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于凉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笑了。 他又翻了翻那条cp视频的评论区。 在一堆嗑生嗑死的评论中间,偶尔也夹杂着几条不和谐的声音。 【于凉虽然辟谣了,但你看他之前在综艺里和热吧的互动,还有《向往》里几人对他的调侃,这人一眼就不是个安分的主。船妹跟他在一起肯定吃亏。】 【说相声的出身,嘴皮子溜,心眼子多,渣男标配。】 【我是船妹颜粉,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于凉正要往下翻,一条新评论忽然被顶了上来。 发评的id叫“姐妹喊我去捉奸到现场给我看潮了”,头像是一只在电脑前竖中指的布偶猫。 【说相声的怎么了?我告诉你们,像于凉这种人口才最好了。】 于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盯着那个id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又琢磨了一下她所说的话, 不是,我口才最好你是怎么知道的? 算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要是放在没出事之前,遇到敢这么和他开荤的女生,他指定要口头上调教两句。 现在不是口嗨的时候, 这两天他热度实在是太高了。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今天下午的戏份。 这是张起灵和吴邪在墓道里的一段戏,台词不多,但眼神和动作的细节要求很高。 朱益龙最近拍戏越来越较真,昨天一条墓室机关的重场戏,他自己不满意,硬是跟三叔磨了半宿,连带着于凉也被拉着对了好几遍走位。 跟这种卷王搭戏,累是真的累。 ---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于凉睁开眼。 陈名浩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冰美式。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然后朝于凉身后努了努嘴。 于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毛晓佟正坐在化妆间另一头。她手里端着剧本,但目光没有落在页面上。她正看着于凉。 那眼神说不上是怨恨,更像是一种无奈。 于凉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了。 毛晓佟去年那段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前男友陈祥劈腿事件,这几天因为于凉的事情被重新翻了出来。 有人把陈祥和于凉放在一起做对比,在网上煞有介事地评判“这两个人哪个更渣”。 旧事重提,她也跟着无辜躺枪。 于凉听说过这件事。他进组后和毛晓佟接触不多,白昊天的戏份主要和朱益龙、陈名浩对,跟张起灵的互动很少。 为数不多的几次搭戏,毛晓佟给人的印象是专业、安静,不拍戏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看剧本,不怎么参与陈名浩组织的那帮人讲段子扯淡。 但娱乐圈就是这样,即使你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你跟出事的人同在一个剧组,也会被网友顺着互联网的记忆被旧瓜重提,卷进漩涡里。 于凉看了毛晓佟,还好,从眼神并不能看出来她对自己不满。 要是她怀疑她和陈祥的热度是自己花钱拉起来挡刀的话,那误会就大了。 于凉忽然想到,毛晓佟和张若云、唐意新这对情侣是圈内好友,她出演翻拍版的《雪豹》就是张若云给推荐的,这也是她的首部女主剧。 而且在《庆余年》第二季里她还饰演了北齐大公主。 于凉心想倒不如下次去《庆余年》剧组带上她一起,让她提前和导演孙浩熟悉一下,一来能消除二人的隔阂,二来也能在毛晓佟面前做个顺水人情。 第47章 陪我看电影 夏季的雨说下就下。 从昨天下午一直下到今日凌晨四点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于凉是被电话震醒的。他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四点十五分。 通告单上写的是五点化妆,六点开拍,但场务组的人已经在群里发了三条消息:雨太大,棚顶有几处渗水,道具组临时调整了机关触发装置的位置,墓道前段的地砖要重新做防滑处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窗外雨声密得像有人在拿高压水枪冲洗房车的顶棚。 横店白天热得能煎鸡蛋,但凌晨四五点的雨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他披了件外套,推开房车门。 雨帘从房车遮阳棚的边缘倾泻下来,随后又在地上溅起。 远处二号棚的灯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昏黄的色块。 几个场务正推着推车往棚里运设备,雨衣上的反光条在灯光下一明一灭。 他裹紧外套,踩着积水往化妆间走。雨水顺着房车之间的缝隙淌成一条临时的小溪,他跳过去的时候溅了一裤腿的水。 --- 化妆间在二号棚一侧的临时板房里。门一推开,日光灯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随后,于凉就看见化妆师小周正趴在化妆台上补觉,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旁边搁着半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于老师。”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您坐。” “昨晚又没回去?”于凉在化妆椅上坐下。 “别提了。” 小周把衣服拿起来放到一边,拧开粉底液的瓶子。 “昨天b组拍到凌晨两点才收工。三叔不满意那场尸蹩群的镜头,非说特效组做的尸蹩不够恶心,道具组连夜改了七个版本的道具。” “陈老师演的那场戏,脸上抹的假血浆,道具组用糖浆调的,拍到最后他的头发都打结粘在了一起。”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于凉脸上拍冷白粉底。 “于老师,您这脸色今天不太好。”小周停下粉扑,凑近看了看他眼下,“红血丝有点多。” “昨晚没睡好。”于凉说。 小周没多问,她从化妆箱里翻出一支眼部打底,往他眼下多拍了两层。 她拧开自来水笔,开始给他画眼线,动作很轻,笔尖在睫毛根部游走,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于凉努力控制着不眨眼,任由那支笔在自己眼皮上描来描去。 “今天这场戏听说挺难的。”小周边画边念叨,“道具组那头整了个三米高的齿轮,光组装就花了三天。昨晚调试的时候还卡了一次,差点把替身演员的脚给夹了。武导当场发飙,说要再出这种事他就不拍了。” “后来呢?” “后来道具组老大亲自爬进去调了半小时。” 于凉没再接话。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皱了一下眉。 昨晚收工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过今天这场戏的动作设计。 张起灵在墓道里替吴邪挡箭的那一下,可是该怎样去挡,剧本上没写。 动作指导让他自己定,但他总觉得不管先挡哪边,都有些不对。 后来他爬起来,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比划了好几个版本。 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睡着。 二号棚是横店产业园最大的室内摄影棚。 半个足球场大小,穹顶上吊着密密麻麻的灯组和钢丝,像一片倒挂的钢铁森林。 地面被改造成了一条仿古墓道,两侧的石壁是泡沫板喷了仿石漆,但青苔是真的。 道具组从金华山里挖来的苔藓,种在泡沫板的缝隙里,每天有专人浇水。 所以于凉一从化妆间走出来就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泡沫板、油漆和假血浆的混合气息。 棚里已经很热闹了。 灯光组的人正蹲在穹顶的脚手架上调整柔光罩的角度。 一个灯爷叼着烟屁股,嘴里骂骂咧咧地拧着螺丝,烟灰掉下来,落在下面铺着的防火布上。 地面上,武行组的人正在铺软垫。 那些软垫被喷了青石板的颜色和纹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软的,但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重启之极海听雷》里的墓地机关采用的是实拍道具、机械装置,然后再加后期特效,三者结合,以“道具组现场做、能实拍就实拍”为核心,后期只补实拍做不到的部分。 此刻,道具组的老曹蹲在角落里,正用一个极小的螺丝刀调整齿轮的触发装置。那齿轮最大直径超过三米,表面喷了铜漆,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铭文,每个字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 铭文是美术组花了半个月一笔一笔描上去的,三叔亲自盯着改了好几遍,说《重启》里的墓地氛围必须讲究,太过失真的话会被书粉骂。 此刻老曹的手指在齿轮的缝隙里拨弄着什么。 旁边站了好几个道具组的人,没人敢说话,都在看他一个人干活。 他旁边蹲着统筹组的小林,手里拿着对讲机,膝盖上摊着今天的通告单。 单子上密密麻麻排着二十几条拍摄任务,每一条后面都用红笔标着优先级。 最上面一行用荧光笔圈了出来,今天这场墓道机关戏,是这周唯一的a级优先。 “老曹,还得多长时间?”小林忍不住问了一句。 “很快。”老曹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 这个“很快”他已经说了快十遍了。 小林没再催,只是把对讲机换了个频道,跟棚外的场务确认了一下送餐车的位置。 今天的早饭还没到,棚里几个道具组的人是空着肚子干了一宿的。 于凉在墓道里走了一圈。 他的戏服是黑色夜行衣,袖口收紧,腰间束带,露出一截匀称的腰线。 走起路来衣摆几乎没有声响。几个新来的场务看到他从墓道暗处走出来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了。 “我去,于老师,您别突然冒出来啊。” 那个场务拍着胸口,心虚地笑了笑。 于凉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今天拍的是墓道连环机关的戏。剧本上写得简单,但执行起来是整个拍摄周期里最复杂的一场。 剧情是张起灵和吴邪在墓道深处触发了一连串连环机关。 先是脚下地砖踩空,机括启动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然后是两侧石壁的暗孔里射出密集的箭雨。 吴邪还没反应过来,张起灵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潘安子想用一个长镜头拍完整个过程,这样在镜头里才会连贯。 斯坦尼康操作员扛着几十斤的设备在墓道里一遍一遍地走位,每一步都要踩在提前画好的黄色标记。 “于凉老师,咱们先把挡箭那段走一遍,不带机器。” “益龙老师,你也来。” 他把于凉和朱益龙拉到齿轮阵的入口。 这个齿轮阵是整个机关的核心。 三排巨大的青铜齿轮呈品字形排列,每一个都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声音是后期要加的,实拍的时候齿轮是静音的,但武指要求二人要做到心中有数,现场表现出能听到声音的那种感觉。 美术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于凉二人投在齿轮阵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和朱益龙两个人反复走了六七遍,从齿轮阵的间距到于凉转身的角度,每一步都用胶带在地上标了记号。 —— “各部门注意——”扩音器里传来三叔破锣嗓子踩鸡脖子似的喊声, “六点半开拍!都别磨蹭了,饭还没来,饿着肚子的待会拿盒饭撒气。” 然后是潘安子的声音:“各就各位——” 棚里的灯全部亮起来,模拟的是墓道深处幽暗的火把光。 灯光组从穹顶上打下来一束束暖红色的光,把石壁上的苔藓照得几乎能看见叶脉的纹路。 于凉走到墓道左侧的黑暗处站定。这个位置是胶带标好的,光线正好暗到能让人看清轮廓但看不清表情。 三叔的扩音器里传来一声: “走!” —— 这场戏拍了五六遍才终于完成。由于许多机关特效需要后期制作,即便场务做了标记,于凉和朱益龙也只能通过反复走位来磨合肢体上的默契。 收工后,于凉换下被汗浸湿的戏服,紧绷了半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棚里那股潮湿的土腥味还在,但齿轮阵的“轰鸣声”已经从脑子里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疲惫。 “龙哥,收工后去哪?”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于凉和朱益龙也熟悉了起来。 “背台词。”朱益龙还是一副专注且腼腆慢热的性格。 于凉不由道:“不是,你就没有一点个人生活的么?” “比如小爱好这些?” “小爱好?”朱益龙思考了一下,“我喜欢撅着屁股看手机。” “啥?”于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脸邪笑。 “猫趴式,可以可以。” 就在于凉还想深入探讨的时候, 手机振动了起来。 于凉拿起来,是王濋燃发来的消息。 “我想好了要什么了。” “嗯?什么要什么?”于凉一脸懵。 “你说的,我给你缝扣子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于凉想起来了。 那天他扣子崩了,王濋燃顺手帮忙缝上,他随口说欠她一个条件。 本想给她拍条抖音还人情,赶上“渣男语录”那件事闹出来,就搁下了。 没想到她还记着。 于凉笑了笑,回复道:“你说。” 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中”,然后停顿了一下,消息才发过来: “我想让你陪我去看电影。” 于凉回道:“看什么?” 王濋燃:“《我不是药神》。” 第48章 飞身上马【求追读!别再养书了!】 “我明天下午有空,你呢?”王濋燃问道。 于凉刚拍完连续两天的重头戏,明天只剩下两三个零散的镜头,几乎等于休息一整天。 “我明天大概一天都有空。”他想了想,回道。 “好,那咱们就明天下午见。” --- 翌日,于凉一大早就拍完了当天的戏份,卸完妆后换了一身休闲装,直接前往《庆余年》剧组。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 他到了清明上河园景区外围后,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给郭齐林发了条消息。没一会儿,郭齐林的车就开了出来,直接把他接了进去。 “于凉来了。”导演孙浩见他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于凉走到监视器旁,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导演,这是拍哪个场景呢?” 画面里,张若云正举着一面大旗,站在马车棚顶上。 “这不到拍摄后期了么,看看哪里需要修改补拍的,找补一下。”孙浩说。 于凉点了点头,通过现场的场景也很快看出了这是范闲出使北齐,使团进入上京城时,北齐锦衣卫镇抚使沈重故意纵容百姓扔鸡蛋挑衅的一场戏。 原著里范闲的处理是隐忍不发、冷冷看着,不躲不骂,等进了城再算账,没有跳上车顶插旗这一出。 但导演和编剧王卷觉得,为了更贴合范闲锋芒傲气的人设,所以决定补拍一场范闲直接叫板北齐的戏。 而现在多拍的就是范闲车顶插旗,连挑三将,硬刚九品高手何道人,然后从车顶一跃而起跳立在马背上,以此来达到挑衅的目的。 因为是临时加的戏份,张若云没有提前做准备,拍摄起来难免有些局促。 尤其是最后那段打斗之后飞身立在马背上的连续动作,他反复拍了好几遍,孙浩始终觉得差了点意思。 “要不……你去试试?”孙浩看了于凉一眼。 他琢磨着,实在不行就让于凉给张若云替一段。 两人身高差不多,至于外形条件,于凉比张若云还强上一些。 但是替身嘛,只要后期剪辑一下,只要不穿帮就行。 于凉想了想,说:“这不太好。” “放心,给你算片酬。”孙浩直言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于凉没想到孙浩这么直接。 就连一旁的李磊也开口道:“你来上一段,让谁替不是替。” “算了,我还是帮若云哥拆解一下动作吧。”于凉不想干这种自己出风头却得罪人的事。 “也行。”导演孙浩点了点头。 于凉穿的是休闲装,动作本来就比戏服灵活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让工作人员帮他吊上威亚,试了几次之后,动作很快就连贯了起来。 起跳、转身、飞身立在马背上,这套动作对于于凉来说并不是很难,但是他并没有选择一气呵成。 甚至有一次差点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这让在一旁休息区里正和理沁、赵柯聊天的王濋燃不由得担心,朝着这边跑来。 理沁和赵柯也紧随其后。 而同样拥有武术底子的李磊看到于凉的“表演”后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这哪是示范,满满的人情世故。 之后, 于凉把动作拆解开,一步一步示范讲解给张若云看。 张若云站在原地跟着试了几次,前几个动作还可以,但最后那个飞身立在马背上的高难度动作,现在原地演示还可以,一旦真的让他站在马车棚上吊着威亚飞上去,对他来说还真不容易完美呈现。 “要不这个动作改成后期,不采用一镜到底?”孙浩导演开口,他现在感觉这个飞身立马的难度确实高了些。 于凉见状后,开口道:“我是觉得这套动作可以调整一下。” 导演和张若云几人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从马车棚顶打完再飞身站上马背,力度不好控制,容易惊到马。而且这个动作整体呈现出来,未必好看。” 于凉比划了一下,“如果改成从棚顶飞身直接坐到马背上,动作会流畅很多,也更安全。” 他顿了顿,又说:“范闲出使北齐,面对挑衅当众反击,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把人设立住了。” “打完一众高手之后,顺势落到马背上,从容驾马收场,比直挺挺站在马背上显得更松弛,也不至于用力过猛。” 孙浩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于凉说得有道理,无论是动作逻辑还是人物气质,这个调整都更说得通。 “好,就按于凉老师说的试一下。”孙浩拍板,对现场各组下达了指令。 张若云笑着拍了拍于凉的肩膀,心里对于凉又多了几分好感。 “兄弟,你再给我示范一遍吧。”他说,“顺便让导演把这段放进花絮里。” 投桃报李,用意不言自明。 孙浩见男主角张若云都这么说了,便点了点头:“于凉老师,那就麻烦你再把刚才设计的这版动作完整走一遍。” 于凉重新吊上威亚,再次站上了马车棚顶。 这一次,他的目光无意中朝下方扫过。 王濋燃、赵柯、理沁几人正站在不远处围观,夏天的穿着本就清凉, 尤其是赵柯和理沁,她们俩穿的是稍微显露胸型的v字领。 于凉从高处看下去,简直是一览无余。 他喉结动了一下, 不由得起了反应。 为免被众人察觉,于凉略带留恋地望了一眼,旋即飞身落上马背。 不偏不倚。 那马不由得发出一声低沉:你们被人戳过脊梁骨么。 “好!” 张若云带头鼓起掌来,周围随之响起一片掌声。 “于凉老师这段设计太帅了!”有工作人员忍不住赞叹,“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起跳前那个收眼神的动作,特别有戏。” 孙浩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版动作,确实比原来的设计好看太多了。 “好了,下面正式拍摄。”他拿起扩音器,“若云老师,你照着于凉老师的示范来一遍。其他没有拍摄任务的人,都散开吧。” 赵柯、理沁几人走回休息区,对着于凉忍不住夸赞起来。 “于凉,你刚才那段动作真的太帅了。”理沁说。 “尤其是飞身上马的那一段。”赵柯附和道,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于凉一眼。 “对了,小苒姐呢?”于凉不禁问道,感觉自己有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赵柯开口道:“小苒姐这几天请假去参加华顶奖去了。” 于凉点了点头, 难怪。 就这样,于凉又和理沁和赵柯又闲聊了一会。 至于王濋燃,在补拍完她的戏份后,便匆忙回到了化妆间。 然后再等到她出来的时候,于凉眼前瞬间一亮, 这小丫头居然换成了一身jk! 第49章 jk王濋燃【求追读,明天更要追读,求了!】 白衬衫,蓝格裙。 中筒袜刚到膝盖下,往上两指是裙摆,往下两指是袜边。中间那截什么都没露,却让人挪不开眼。 于凉不禁感慨,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jk,竟让人自动对焦,简直逆天。 王濋燃站在他面前,黑色长发披散在白色衬衫上,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发丝边缘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或许是剧组戏服穿多了,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打扮,双手下意识地扯了扯裙摆,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走啊。”王濋燃说。 在这之前,于凉还多少带着点不情愿,毕竟在他看来两个演员休息天跑来看电影,等于加班。但是现在,当他看到王濋燃的这身打扮后,瞬间感觉, 嗯~ 这班加的, 直了! “走。”于凉说。 --- 于凉和王濋燃去的是横店西城的万达电影院。 正值周末,又是下午,电影院里挤满了不少人。于凉和王濋燃戴着口罩站在人群里,放眼望去,大半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 一对挽着胳膊的年轻人,男生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在剧组的见闻。 “摄影组老大说了,下个戏还叫我。哥这波算是站稳了。” 女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男生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 于凉扫了一眼。男生的t恤领口洗得有点变形,但手上戴着一块仿得很用心的机械表。女生的妆容精致,睫毛刷得根根分明,背的包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也是轻奢线的入门款。 横店的老配方。女群演和男群演的配对,从来都不是平行的。她们的目光习惯性地往上看,找剧组主创、找小演员、找本地老板。 眼前的这名男生拼命展示自己的“上升空间”,女生则小心翼翼地投注着自己的筹码。 你懂我的故作矜持,我懂你的别有所图。 在于凉看来,两人所营造的暧昧氛围不是青春萌动,而是一种爱日未日的状态。 “怎么了?”王濋燃看了于凉一眼。 “没什么。”于凉收回视线。 他取完票,看了一下时间,“离检票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喝点什么?” 王濋燃犹豫了一下。 “奶茶怎么样?”于凉指了指电梯口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可是喝奶茶容易发胖。”王濋燃皱了皱眉。 于凉笑了笑,“就一杯而已。而且你胖起来也好看。” 王濋燃没接话,耳根却红了一点。 “那我喝芝士奶盖。”她指了指那家店,“我要喝那家的。” 两人站在扶梯上往下走。于凉抬头看了一眼店名——答案。 这是一家在2018年很火的奶茶店,靠着“奶茶加占卜”的玩法出了圈。顾客在杯套上写一个问题,店员扫码后由系统随机生成一句话,打印在奶盖上。揭开贴纸,就能看到答案。 从扶梯上下来,王濋燃小跑着过去点了单,转身特意叮嘱于凉:“你不许偷看。” 然后她趴在台面上,认认真真地在杯套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她又回头看了于凉一眼,“你不来一杯吗?” 于凉摇了摇头,他喝不了这么腻的,平日里他很少喝奶茶。 饮料里,他喝脉动比较多一点。 于凉笑着说:“你有什么想问的,不如直接问我,我可以现场给你占卜,说不定比机器准。” “谁要问你了。”王濋燃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她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小心翼翼地揭开杯盖一角,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于凉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她慌忙把杯盖捂住,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哎呀,你干嘛!讨厌!” “好了好了,不看了。”于凉举手投降,“电影快开场了,走吧。” 两人坐扶梯回到四楼。于凉扫码拿了瓶脉动,想了想,又多要了一份爆米花。 “走吧。” 他一手脉动一手爆米花,检票员微笑着接过票根。看到两人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得多停了一秒——眼前这两个戴口罩的人,身段和气质都跟周围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好,就是有种“明星感”。 大概是身材和个头都太出挑了吧。检票员摇摇头,笑着伸手示意:“帅哥美女,里面请,进门直走七号厅。” --- 影厅里的灯很暗。 于凉扫了一眼,座位坐满了一大半。他不喜欢坐正中间,选的是倒数第二排靠里的位置。这一排人不多,只有另一侧过道口坐了两个人。 两人坐下,灯光熄灭,银幕亮起。 王濋燃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什么人,这才把口罩摘了下来。她捧起奶茶,小嘴贴上杯沿,抿了一口芝士奶盖,满足地眯了一下眼。 电影慢慢开始。 黑屏上的白色字幕一行行浮现,背景里印度神曲欢快地响着。紧接着,邋里邋遢的徐争出现在他的印度神油店里。 一路演到谭酌饰演的刘思慧穿着吊带短裙,在钢管上热舞。 然后是四十分钟后的那场戏。 谭酌说:“你先坐,我去洗澡。”语气暧昧。 徐争紧张又兴奋,整理头发、脱外套,一脸期待。 银幕上,谭酌洗完澡出来,穿着真丝吊带睡衣,妆容精致。她坐在程勇腿上,主动吻了上去。 王濋燃脸上已经红了一片。她借着拿奶茶的动作,偷偷朝于凉这边看了一眼,却正对上于凉的视线。 “你干嘛不看电影,老是看我。”她把脸别回银幕方向,声音低得像在嘟囔。 还好,还好那个小女孩出来了。王濋燃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时她说要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种剧情,这要是银幕上真的发生点什么,她跟于凉两个人坐在这里,那可真就说不清楚了。 “好好看吧。”她小声说。 “好。”于凉收回视线,把爆米花往她那边推了推。 王濋燃没说话,随后,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抓了几颗。 电影里思慧的女儿戴着退烧贴出现在门口,冷冷地盯着程勇。 程勇一瞬间清醒过来,看到满墙思慧和女儿的合影,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仓皇起身,借口走了。 看着那戛然而止的暧昧,于凉一度怀疑自己看的是删减版。 不行,等自己红了,到时候一定问宁昊和徐争要未删减版。 然而就在于凉感慨的时候,他发现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女生的低喘。 王濋燃不由地一怔,好奇道:“什么声音?” “没什么。”于凉用手挡住了王濋燃的眼睛。 自己的余光朝着那后方右侧暼了一眼。 原来是刚才看到的那对小情侣。 嗯,人在衣中晃,动作不重样。 虽然两人没有做出现场雷霆巴嘎的事情,也算是尽力克制。 但你影响老子看电影了! 于凉咳嗽了两声,后面动作才稍微小了一点。 于凉想过要是对方还是肆无忌惮的话,那他到不介意加入,毕竟总得有人给他们拍个照吧。 况且他只亲手看过,还没亲手拍过呢。 第50章 三哥家的饭不能吃 【求追读!】 “这部电影拍得真好。” 王濋燃看到最后揉了揉眼睛,不禁感慨道。 “嗯。”于凉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七号厅出来,谁也没有急着说话。影厅外的灯光比里面亮得多,照得人有些晃眼。王濋燃低头揉了揉鼻尖,眼睛还红着。 “徐争老师凭着这部戏应该能获奖吧。” “肯定。”于凉说。 于凉记得这部作品后来横扫了两岸的重要奖项,也记得徐争之后很多年都没能再拍出一部超越它的电影。 但此刻坐在这里,看着片尾字幕一行行往上走,他忽然觉得那些奖项跟眼前这部片子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况且《我不是药神》后来做到的事情,远比拿奖更重——三十一亿票房,把“看病贵”从私人痛苦变成了公共议题,倒逼了现实的改变。 之后两人并肩往出口走。 万达里的人比下午更多了,三五成群地挤在取票机前面,爆米花的甜腻味混着热狗的油香飘满了整个大厅。 两个人的步伐不自觉地往一起靠了靠,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对方的眼睛。 于凉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片表,《西虹市首富》和《一出好戏》的海报并排挂着,再旁边是《爱情公寓大电影》。 他的目光在最后那张挂羊头卖狗肉的电影海报上停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移开了。 “你要去卫生间吗?”于凉问。 王濋燃摇了摇头。 于凉想把电影票扔进垃圾桶,手刚抬起来就被她拦住了。 “哎,你别扔。” “怎么了?” “我还没拍呢。” 她掏出手机,对着电影票拍了张照片。票根捏在她手里,背景是虚晃的万达影厅。 “我要给室友看,”她把照片发出去,然后将票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手提包里,“不然她们老说我在剧组闷着,连部电影都看不上。” 于凉点了点头。她之前提过,宿舍几个女生都是上戏附中一路升上来的,关系铁得很,里面还有一个是她特别要好的闺蜜。 “其实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就想拍的,”王濋燃吐了下舌头,“结果看着看着就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 --- “我饿了,”王濋燃把包挎好,“要不咱们吃点东西?” “想吃什么?” “印度菜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还蛮好吃的。” “你确定?”于凉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你不觉得三哥家的食物看着像中华菜消化后的样子吗?” 王濋燃愣了一下, “咦~”。 于凉还没完。 他伸出右手,做了个抓饭的动作,手指故意蜷得很夸张,“而且手抓饭这东西,万一他们是用左手拌的——” “于凉!”王濋燃气得伸手打了他一下。 力道很轻,落在小臂上。她的手缩回去的时候,指尖擦过了于凉的袖子。 于凉没躲。 最终他们还是去吃了那家印度菜。王濋燃推荐的,说咖喱味道正,馕饼烤得也好。两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王濋燃点了一桌子,吃到一半就开始皱眉——不是因为不好吃,是于凉全程都在点评。 “于凉你再说话我就不吃了。”王濋燃把勺子一搁,瞪着他。 于凉闭嘴了。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其实味道还行。”他说。 王濋燃没忍住,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鼻尖上沾了一点点咖喱酱,自己没发觉。于凉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 她擦了一下,没擦掉。 于凉拿起纸巾,隔着桌子伸手过去,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王濋燃愣住了。 她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到吃完饭都没好意思再看他。 ---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横店这条大道上的路灯亮得很有规律,每隔十来米一盏,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条并肩的线。 路两旁的香樟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偶尔飘下一两片叶子,落在正走在青石板上的二人面前。 王濋燃感觉到,自己走路的步子变了。明明觉得是正常的步调,可不自觉地会放慢一点,或者加快一点,让自己的速度和于凉保持同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总会隔得不远不近。 走着走着,两人的手偶尔碰了一下。 碰到了,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躲开,谁也不往前多走一步去牵。 就是碰了那么一下。 王濋燃的心跳快了两拍。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灯,但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 其实第一次碰到之后,她借着撩头发的动作,悄悄把手往于凉那边挪了一点点。 幅度小到自己都觉得不会被发现,然后迅速缩了回去,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她飞快地瞥了于凉一眼。他目视前方,嘴里还在聊着什么。 王濋燃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在等于凉的手在不经意之间再碰一下。 随后她会偷偷地瞄上于凉一眼。 刚才那下,是故意的吗? 还是我想多了? 整条路走下来,两人聊了很多话。但王濋燃什么都没记住。 只记得他们之间手离得很近。 --- “好啦,我到了。” 王濋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酒店大门口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夜风吹过,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进去吧。”于凉摆了摆手。 王濋燃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 “于凉,我明天就要杀青了。” 于凉怔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他说。 “明天拍完就要回去,学校那边还要上课,已经开始催了。” 于凉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那身jk一步一步地踏上门廊的台阶。 中筒袜和裙摆之间的那片绝对领域,于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焦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被路灯照得发白的水泥地。 他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很多东西。 电影院后排那对小情侣的动静、递爆米花时王濋燃伸过来的手指、灯光暗下去时她侧脸的轮廓。 他承认,他有念头。 他想过在递奶茶的时候,“不小心”把杯子打翻在她裙摆上。 想过在黑暗里用手背去碰她的膝盖,一下不够就两下。 想过那裙摆和丝袜之间的触感。 这些念头,他一个都没否认过。 他不比电影院后排那个男生高尚。甚至比他更过分。 可是。 当他把爆米花递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王濋燃杯子上的那行字。 很小的字,写在杯套的空白处,笔迹细细的: “他喜欢我吗?” 奶盖上印出来的答案他看不见,早已经被王濋燃小心翼翼地喝掉了。 那个瞬间,他所有那些念头都卡住了。 突然之间,他觉得不应该欺负眼前这个单纯的女生。 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没走出两步,肚子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于凉捂着肚子,表情僵硬地停在原地。 刚才那点感伤和深沉,被这一阵绞痛搅得干干净净。 “玛德,我就说三哥家的饭不能吃。” 于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四下看了看,这条街边没有厕所。 他折返回王濋燃住的酒店,前台笑着告诉他,大厅卫生间的排水系统坏了,正在维修。 于凉捂着肚子靠在柜台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王濋燃的电话。 “你下楼来接我——快点。” 第51章 绝对领域下的触感【正在更第三章!求追读!】 “王濋燃,我不管——这顿印度菜是你推荐的,你得负责。” 卫生间里传来于凉的声音,隔着门,听起来闷闷的。 王濋燃坐在床边,嘴角抿了好几次才没笑出声。 她想起刚才下楼时看到于凉双腿交叉、弓着腰、双手死死抵在肚子上那一副憋不住的场景。 “你没事吧?实在不行就去医院。”她朝卫生间的方向说。 “算了,那倒不至于。让我排解一下就好了。” 十多分钟后,于凉捂着肚子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脸色白了一层,走路都有点打飘。 王濋燃从床边站起来,看着他快虚脱的样子,有些担心,“要不躺下休息一会儿?” 于凉看了眼她的床铺,犹豫了一下,转身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还疼吗?”王濋燃又问。 “比之前好多了,就是腹部还有点酸痛。”于凉靠着沙发背,闭着眼说,“我下次再也不吃印度菜了。” 他严重怀疑那咖喱是用恒河水做的。这效果,实在过于正宗了。 王濋燃看着他的样子,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就接话道:“你知道网上怎么调侃各国菜么?” 于凉睁开一只眼,“什么?” “日餐是扣扣搜搜的精致感——” “韩餐是寒寒酸酸的仪式感。”于凉接上。 “西餐是半生不熟的高级感。”王濋燃继续。 两人对视一眼,于凉压低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而印度餐——是扎扎实实的粪围感。” 王濋燃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然后立刻捂住嘴,“于凉你太恶心了,你自己刚吃完还说这话。” “没事,我这不是又拉出去了吗。”于凉摊了摊手。 王濋燃:“……” 王濋燃白了他一眼, “我感觉你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 “哪有,还是疼的好吧。刚才那一下,我觉得痔疮都快被拉出来了。” 王濋燃看着于凉越带痛苦的表情,犹豫了一下。 她之前在于凉去卫生间的时候给跟组医生打过电话。 医生说是肠胃受了刺激,轻度腹泻加一点胃痉挛,一般休息一两个小时就能缓过来。 医生还提了一句,热敷可以缓解痉挛。 “要不……我给你揉揉?” 话一出口,她自己的耳朵先红了。 她告诉自己:他是因为吃了自己推荐的餐厅才这样的,现在疼成这样,帮忙是应该的。 没什么好别扭的。 于凉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王濋燃站在沙发边上,手指绞在一起,眼睛盯着自己拖鞋的鞋尖。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但她不敢抬头。 “这……不太好吧。”于凉说。 “少来。”王濋燃虽单纯,但她能不知道于凉是怎么想的。 她把心一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沙发很窄,两人挨得很近。 她将手放在于凉的肚子上,指尖贴上他腹部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坚硬的触感。 好像是腹肌的感觉。 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揉了两下后,因为于凉穿的是衬衫,布料太滑,手在上面使不上劲。 “要不你把扣子解开一下?” 王濋燃低声道,眼睛盯着自己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指,不敢往上移一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嗯?”于凉愣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她。 她的睫毛低低地垂着,手指还搭在他衬衫的纽扣旁边,指尖微微在发抖。 于凉脑子里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然后迅速把它按了回去。 “不揉了,我趴一会儿就好了。”他说。 “算了,我还是给你揉揉吧。”王濋燃说。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他衬衫最下面的两颗纽扣。 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度专注的事。 于凉的腹肌在敞开的衣襟下露出来,线条分明。 王濋燃将手指重新放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布料的阻隔,皮肤贴着皮肤。 她的手指滑滑嫩嫩的,在他的腹部一圈一圈地按揉。 几分钟后, “要不要再给你热敷一下?”王濋燃忽然想起医生说的。 她站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 磨砂玻璃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条粉色的毛巾走了出来。毛巾叠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她走到沙发前,俯下身子,把毛巾盖在于凉的肚脐上。 于凉闻到毛巾上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的领口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于凉将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 “这样是不是好受多了?” “嗯。谢谢。” 沙发很小,小到王濋燃每次坐下,她裙摆下的中筒袜都会从于凉的手背边缘轻轻划过。 王濋燃的动作顿了一下。 “毛巾冷了,我重新给你热一下吧。” 王濋燃伸手去拿毛巾,身体微微侧过去。 或许是弯腰的幅度太大,或许是她心里有些慌,她的脚崴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一倾。 于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被一片柔软淹没了。 她的下半身压在于凉的腹部,上半身衬衫包裹的饱满紧紧贴着他的脸颊。 于凉一瞬间有了一种窒息感。 温热的触感从两侧挤过来,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更要命的是,腹部被压住的地方一阵抽痛,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抓。 指尖触到了一片滑滑嫩嫩的皮肤。 裙摆与中筒袜之间,原来是这种触感。 “啊——!” 王濋燃一声尖叫。 她急急忙忙想撑起身子,但手还没撑稳,又怕压到于凉的肚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在烧,整张脸都在烧,于凉的腹肌硬邦邦地抵在她身下。 “你别乱动——” “你先起来——” 王濋燃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后退了两步。 她的脸红得能滴血,耳朵尖也红透了,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我去重新给你热一下毛巾。” 她抓起那条已经变冷的毛巾,逃似的快步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档的哗哗声,响了很久。 于凉躺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沙发布面。刚才那一下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卫生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又过了片刻,王濋燃拿着重新热好的毛巾走了出来。 于凉看了她一眼,然后怔住了。 她的胸前湿了一大片。 刚才急着开水龙头,水花溅到身上,白色衬衫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里面的深色内搭。 王濋燃浑然不觉。 她这次学乖了,没有俯身,而是在沙发边半蹲下来,把毛巾小心地盖在于凉肚子上。 然后她顺着于凉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事业线。 “啊——!”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拉开衣柜门,飞快地抓了两件衣服,重新冲回卫生间。 “于凉,你不许看!” “大姐,这玻璃是磨砂的,我能看清什么。”于凉把脸转向另一边。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瞟到了一眼。 磨砂玻璃后面,水汽氤氲,她的轮廓朦朦胧胧地映在上面。 纤细的肩线,柔软的腰肢,她举起手臂脱下衬衫的动作。 不一会儿,王濋燃从里面出来了。 换了一件polo衫。 领口齐整,下摆扎在裙子里面。配着那条蓝格子jk裙,居然也很搭。 又或者说是眼前的女生太过好看。 她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耳根还是粉的。 “那个……毛巾。” 她指了指他肚子上的毛巾。 第52章 谁是你嫂子【求追读!冲三江!】 她指了指他肚子上的毛巾,好像在提醒他,也可能只是在找话说。 “还热着。”于凉说。 “嗯。那就好。” 王濋燃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到了靠近沙发一侧的床边。 窗外横店的夜景铺开来,路灯把香樟树的影子打在窗帘上,摇摇晃晃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对讲机的声音。 王濋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悄悄看了一眼于凉。 于凉闭着眼睛,一只手压在肚子的毛巾上,呼吸平缓。 等到于凉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王濋燃已经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她蜷着身子,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垂在床沿。 于凉将毛巾拿了起来,缓缓起身,然后拿起了旁边的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于凉忽然觉得肚子一疼。 玛德,又来了。 于凉快步走进卫生间,刚想把门关上,一抬头,看见王濋燃的黑色内搭还挂在浴室的衣架钩上面。 他把门关上了,然后退了出来。 他给郭齐林打了个电话,悄悄退出了王濋燃的房间。 --- 楼下,郭齐林的房间。 郭齐林是眯着眼睛开的门。 门一开,于凉直接侧身挤了进去,捂着肚子直奔卫生间。 直到卫生间里传来一阵菊部泥石流爆发的声音,郭齐林才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清醒过来。 “不是,哥——你真来拉屎来了?” “嗯——舒服!” 十来分钟过后,于凉终于感觉自己通畅了。 他拉开卫生间门,郭齐林正站在门口,忍不住挥了挥手。 “哥,你这味儿太冲了。” 于凉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整个人往后一倒。 就这样,于凉在郭齐林的房间里睡了一晚。 翌日,郭齐林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厚重的黑眼圈。 “哥,我真的服了。你昨晚到底怎么了,被人灌肠了?”他一边挤牙膏一边吐槽。 于凉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昨晚吃咖喱饭吃多了。” “咖喱饭?和谁?”郭齐林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 “王濋燃。” 郭齐林叼着牙刷,整个人静止了三秒。 他从镜子里看着于凉,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几乎要烧穿镜面。 果然, 上次在都匀就感觉你们俩有问题! “你不会是从……嫂子房间里出来的吧?” “嗯?谁是你嫂子?”于凉抬起头。 “王濋燃啊,还能有谁?”郭齐林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泡沫差点滴到衣领上。 他见于凉不说话,声音拔高了半度,“不是,你还有谁啊哥!” “行了行了,赶紧刷牙。”于凉摆了摆手,“我还想冲个澡呢。” 郭齐林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漱了两下,把水吐了,“那你等会儿。” “对了,大林,你什么时候杀青?” “下个星期吧,怎么了?” “那沁姐小苒姐她们呢?” “小苒姐后天。沁姐应该也是下周……” 郭齐林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牙刷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不是吧哥!沁姐那是我戏里的真嫂子,你牲口啊哥!” 于凉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我就是想知道剧组大概什么时候杀青。” “哦,这样啊。”郭齐林想了想说,“应该都在下星期吧,我和沁姐杀青的第二天。 其实原定小苒姐前几天就该杀青的,她不是去参加华顶奖了嘛,所以晚了几天。” 于凉从床上起身,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咖喱味! 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把备用的衣服送到庆余年剧组,再顺便买一束鲜花。 告诉花店是剧组杀青用的,她们知道怎么配。 消息发完,他看了一眼屏幕,又补了一句:买好的,预算别省。 发完消息,他便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 回到片场的时候,于凉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助理已经把花送来了,一束桔梗和向日葵混搭,包装纸是浅灰的,上面还扎有一些彩带。 王濋燃的戏份不多,主要集中在范闲大婚过后和二皇子同框的那一段。她的最后一场戏拍得异常干脆。 “好,卡!” 导演孙浩喊完这一声,监看器前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和王濋燃对戏的那位饰演二皇子的演员下意识地甩了甩额前的一缕头发,脸上写满了困惑。 不是,这姑娘今天怎么回事?表现得比剧本里的叶灵儿都决绝,搞得好像自己这个二皇子一点魅力都没有似的。 “恭喜叶灵儿杀青!” “恭喜濋燃!” 副导演拿着喇叭喊道。剧组的工作人员陆续鼓起掌来,有人把准备好的鲜花递了过来。 “谢谢,谢谢大家。”王濋燃笑着接过来,怀里抱了好几束。 这时候于凉带着助理走了过来。他把那束桔梗递到她手里。 “恭喜杀青。” 王濋燃低头看了一眼,桔梗。她抬起头,嘴角压了一下,但眼睛出卖了她。 “谢谢。”她说。 她还要去赶飞机回魔都,王濋燃和在场的人简单道别,抱着那束桔梗,上了停在片场外面的保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摇下车窗,朝于凉的方向挥了挥手。 --- 两天后,李小苒补拍完最后几场戏,也杀青了。 于凉同样送了鲜花,恭喜她华顶奖得奖。 李小苒接过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探究,但最后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于凉老师越来越会做人了”。 十天后,《庆余年》剧组彻底杀青。 临撤组前,导演孙浩组织于凉、张若云、郭齐林、李磊几个人吃了一顿饭。 于凉到地方的时候,愣了一下。包厢里除了几个熟人,还坐着陈道名和吴纲这两位前辈。 两人正坐在角落里喝茶。 陈道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神情淡定。 吴纲低头剥一颗花生,花生壳在他指间悄无声息地裂成两半。 或许是高兴,陈道名这位戒酒多年的人破例喝了两杯。 这个举动让孙浩和张若云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但他和吴纲并没有待太久,可能是感觉到自己在场年轻人多少有些拘谨,两人喝完那两杯就起身告辞。 临走时,陈道名从于凉身边经过,停下脚步,拍了拍于凉的肩膀。 他的手一放上去,就感觉到了掌下那层紧实的肌肉。 陈道名低头看了于凉一眼,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伙子,可以啊。” 于凉在组里的时候没少观摩陈道名演戏,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他并不记得自己是谁。 张若云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叔,于凉演的是滕梓荆。” “滕梓荆——”陈道名想了一下,然后多看了于凉两眼,“不错。不错。” 两个“不错”,语气从客套变成了认真。 于凉笑了笑,“谢谢道名老师。” 这是他第一次和陈道名近距离说话。不得不说,对方气场确实很强。 陈道名和吴纲走后,包厢里的空气明显松快了几分。 郭齐林率先长出了一口气,张若云笑着和于凉碰了杯酒,李磊夹起一筷子凉菜,开始吐槽武行组那匹老爱抢戏的马。 --- 三个月后,《重启之极海听雷》顺利杀青。 铁三角走出十一仓,当于凉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后, 潘安子喊卡之后,楠派三叔带头鼓掌。 又过了一个月,《庆余年》第一季在腾训和爱奇亿双平台同步上线。 与上一世不同,这一次《庆余年》没有零预热空降。 在于凉那两波花絮热度意外发酵之后,薪丽传媒看到了甜头,追加了宣发预算,安排张若云、理沁等几位主创上《快乐大本营》做了剧宣。 此时是2018年12月。 京市,顺义。 一间不大的排练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 于凉正坐在折叠椅上,听台上的张颂纹讲表演的“七力四感”。 张颂纹头发微卷,说话时手势很丰富,讲到关键处会停下来,盯着台下的学员问一句:“听懂了吗?” 此时的他靠开设表演集训班授课养家,是个典型戏红人不红的实力派。 于凉的目光从张颂纹身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剧本。 早在于凉进组《重启之极海听雷》的时候,他就让经纪人周佳佳联系了,编剧朱军益。 并且让他在自己的大纲框架下用时五个月写完了《狂飙》剧本。 这部剧在上一世就是由导演徐记州交代了大概框架后由朱军益撰写的。 而于凉当时有《庆余年》第一季片酬80万、《重启之极海听雷》片酬150万,还有就是卖给吴一凡歌曲的500万再加上参加《吐槽大会》、《向往的日子》、签约薪丽传媒的每月1.5万,这些零零散散的加在一起,然后再除去第二部戏和《向往》综艺的公司抽成后,税后于凉还有547.55万。 然后从朱军益手中将他的那部分版权买回来又花了150万。 不到四百万,如果要自己组盘子,还差得远。 于凉想着要不要再宰吴一凡一顿。 “于凉。” 张颂纹的声音把他拉回了排练室。 “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 于凉回过神来,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 章渃楠和孙晨俊坐在一旁,两人参加集训是为拍摄一部叫《如果声音不记得》的电影做准备。 第53章 布局【二合一】 于凉表演结束后,张颂纹带头鼓起了掌。 “不错,于凉给大家带了个很好的示范。” 张颂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学员。 “记住他刚才的状态,你们自己练几遍,把自己放进角色的处境里想一想该怎样表现。” 说完他又点了几个人上来示范。 最后等点到章渃楠的时候,于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姑娘长着一张标准的清纯初恋脸,圆润的鹅蛋轮廓,一双杏眼清澈得像含着水光。 自然的双眼皮配饱满卧蚕,眼尾轻轻垂落,自带几分懵懂无辜感。 这种长相,于凉在心里给了个判断——天生吃演员饭的脸。 他忽然想到,《狂飙》里高启强的养女黄瑶,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章渃楠的表演结束后,张颂纹点评了几句,大意是情绪到了但层次不够,让她回去多琢磨台词的停顿和呼吸。 于凉没说话。 倒是她下台时小跑回座位的姿势,让于凉微微挑了挑眉——怎么跑起来跟奥特曼似的? “好,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十五分钟后继续。” 张颂纹合上教案,拿起保温杯往院子里走去。 这处上课的地方是京郊一个农家小院,张颂纹租下来用来生活和当表演教室用的。 院子里种了些耐冻的花草,冬天也没全谢。 角落里还有个不大的蔬菜棚,是张颂纹自己搭的,春夏种些黄瓜西红柿,入冬后就剩几垄耐寒的青菜。 于凉跟了出来。户外空气干冷,他呼出一口白气,走到张颂纹旁边站定。 “颂文哥,你这院子真不错。就没养盆君子兰之类的?” “之前有一盆。”张颂纹喝了口茶,“前阵子降温忘了搬进屋,冻死了。” 于凉啧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站在院子里闲聊。于凉这段时间常来上课,和张颂纹早就混熟了,有时下了课蹭顿饭,喝着茶聊到天黑才走。 但关于《狂飙》的事,他现在只字未提。 聊了几句院子里的菜,于凉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颂文哥,你这培训班一年能招多少人?” “看情况。”张颂纹也没多想,“大班就你们这些人,小班一年一期,一期七八个。私教课少一些,一年也就一两个。” 于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在心里把刚才那几个数字默默记了下来。 剧本版权已经拿下了,但要让这部剧真正落地,光靠他一个人不够。 制作、宣发、平台对接,哪个环节都不是一个三线演员能独立撑起来的。 所以他把项目方案通过赵明远提交给了薪丽传媒,等公司那边的投资决策。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章渃楠和搭档孙晨俊一前一后走了过来,孙晨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表情有些拘谨。 他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于凉老师,”他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过来,“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于凉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眼神里有种挺真诚的紧张。 “咱俩差不多大。”于凉接过本子,“叫哥就行。” 于凉翻开本子,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章渃楠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笔和纸,等孙晨俊签完才递过去。 她与孙晨俊不同的是,她虽然看了《庆余年》,但她并不是《庆余年》的剧粉,而是于凉的颜粉。 尤其是张若云和于凉一起出现的时候,那被观众戏称儋州土包子的张若云顶着一张质朴的脸站在于凉身前,纵使是男主,也被一旁的配角于凉给反衬得很厉害。 至于郭齐林那就更不用说了。剧集里面有一集是于凉和郭齐林同一画面出现,弹幕上纷纷评论道: 【这俩站在一起像说相声一样,有点让人出戏了】 【怎么有种老郭家的三蹦子和法拉利同台竞技的感觉】 其实郭齐林的长相不至于此,但奈何于凉的这张脸实在是太过于权威了。 【你们说郭齐林那时候单飞不说相声是不是于凉的原因】 【这么说来于凉确实过分了,简直是追着杀啊】 【楼上的别扯了,那时候于凉帅归帅,但还没减肥,颜值没那么逆天】 随着于凉的出演,这部原本是大男主的电视剧,意外吸引了很多女生的观看。 甚至一些喜欢磕男男的女粉,把范闲和滕梓荆的友谊当成耽美文来看。 同样《庆余年》的热播也惹得不少男粉跑到于凉的评论区底下评论: 【兄弟,你啥时候下线啊,我媳妇为了追你的剧都好几天没和我同房了】 【哥,你出去跑船吧,内娱不允许你这样的人出现】 【自从粉了你,我如今看凡凡都有一种老鸭卖艺的感觉】 【亲爱的,为了你,我将我的电子男友都印上了你的名字。不过咱俩的爱情最终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现在应该成为我的后爸了】 章渃楠一想到于凉的评论区,就莫名地有种羞耻感。 她抬头看着于凉,“于凉老……师,你也给我签一个吧。” 于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接过纸笔,签下名字。 —— 上完课后,于凉接到了经纪人周佳佳的消息,要求他和郭齐林、李小苒一起去扫楼。 所谓的扫楼,就是明星或剧组亲自跑到爱、优、腾、新这些娱乐媒体、互联网公司大楼里,进办公楼层,跟普通员工、娱乐小编面对面互动做宣传。 属于常规剧宣动作,是整部剧宣发排期里固定的一环。 目的是为了讨好娱乐小编、平台运营,以后给你剧多上推荐、多给热搜位,借公司员工随手发朋友圈、抖音,免费帮剧扩散热度。 接地气营业,拉路人好感,制造出圈话题。 这时候在抖音上做剧宣影宣的不是特别多。 所以于凉不想参加,但这又是当初合同上签订好的必须任务。 他不由地给周佳佳发了一条消息吐槽道:“佳佳姐,可以不去么?要不我拍条视频在抖音宣传一下?” 哪成想周佳佳回道:“必须去。不过关于推广,你和我想一块去了。抖音上公司也打算宣发一下试试效果,但需要用一下你的账号,毕竟你的账号粉丝多。” 于凉不由地回道:“?当初签合同可是不包括抖音这些平台账号的啊。” 周佳佳回复了一个白眼的表情,“放心,公司说了,宣发费让财务给你对接支付。” 于凉刚想回个“好的”,哪成想周佳佳又道:“但要走公司账上,五五分成。” 于凉无语。 不过对他来说还是赚到了。 不一会儿,李小苒就打来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村口了。 于凉上了车,习惯性地靠在副驾上。李小苒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盘起来,露出洁白的脖颈线条。 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为了扫楼穿的?”于凉问。 “不然呢?”李小苒发动车子,“难得跟你同框营业,总不能被你比下去。” 于凉笑了笑,没接话。 “你和张颂纹谈得怎么样了?”李小苒问。 “还没谈。”于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行道树,“我想等等再开口。” “等什么?” “等薪丽那边的投资决策下来。”于凉说,“现在谈,是我求人;等项目立项了再谈,是我给他机会。” 李小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不精不行。”于凉揉了揉眉心,“《狂飙》这个项目,剧本是好剧本,但能不能成,关键在选角。高启强这个角色,我心里只认张颂纹。” “薪丽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于凉说,“不过我不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李小苒没追问为什么,但于凉心里清楚,这时候的薪丽传媒刚刚与腾训旗下的悅文集团签了对赌协议,正需要好的剧本来冲业绩。 而《狂飙》,就是被上一世认证过的爆款。薪丽迟早会找上门来,他要做的只是等。 “对了,”于凉换了个话题,“个人工作室的事怎么样了?” “手续走得差不多了。”李小苒说,“这两天就能办好。” 于凉点了点头。 他让李小苒的经纪人帮忙成立个人工作室,目的很简单,就是通过个人工作室把张颂纹签到自己旗下。 他之所以来参加张颂纹的培训班一方面是想提升自己的演技,一方面是为了了解清楚张颂纹现在的生活状态。 通过这几天于凉对张颂纹的了解,知道他现在的收入主要来源于来培训班,一对一私教5000元一节课,半年10-15万一人,一年两个,小班短期集训每人2-3万。一年一期,一期8个人。 大班便宜一点,但是性质更像是基础试听课,像于凉上的就是这种课程。 周期长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双向的筛选,因为张颂纹并不是什么学生都收,他招生也有三不收原则。 而且他靠着教学一方面是为了营收,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让导演、剧组看到他学生的演技从而专注到他自己,通过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名气。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上一世张颂纹通过《狂飙》大火后也并未再继续开设培训班了。 就是偶尔有也是被院校邀请通过客座演讲的方式。 也就是说一年下来张颂纹靠着教学一年能挣到60万,这还是于凉往多的算的。 至于拍戏片酬那就更少了。 张颂纹在拍《狂飙》的时候,片酬才35万左右。 同期同一剧组的张怿是2000万,而饰演唐小龙的林佳钏那时候的片酬都有50万。 此时,他出演的《峰中有朵雨做的云》也就8万~12万。 客串的《蓝心大剧院》5万~8万。 而他的片酬通常是一种打包价,主要的是当时没有签约经纪公司的他经常陷入无戏可拍的局面。 但他在2023年通过《狂飙》爆火后,片酬一部就上涨到了千万。 所以这也让于凉动了想签约张颂纹的原因。 其中意味不言而明,既有商业考量,又有对张颂纹的真心欣赏。 上一世像于凉这样做的人并不少,比如赵莉颖全约海闰传媒,自己成立赵莉颖工作室签约金翰,鸣道全约乔杰历娱乐公司后自己又成立衡星娱乐,签约徐凯骋。 车子驶过收费站,往城区的方向开去。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提前亮了起来,一道一道地掠过车窗,把李小苒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于凉想着这些天的琐事,不由地感到有些乏累。 他将车窗放下,透了口气,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暖意。 他的左手顺势落在了李小苒的腿上。 李小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累了?”她问。 “有点。”于凉闭着眼睛说。 李小苒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从自己腿上拿起来,放回档位旁边,然后重新握住方向盘。 “好好坐着。”她说。 语气平淡,嘴角却弯了一下。 于凉睁开眼看了看她,笑了一声,把手老实收回来,继续靠在椅背上。 “小苒姐,今晚我上你那住吧。” “怎么?去我那你能老实了?” “我?你不知道的么,想等我老实,只有挂上墙上的那天。” 于凉感慨着。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王濋燃那个小丫头。 “小苒姐,今天扫楼王濋燃去么?” 李小苒看了于凉一眼,“怎么?又惦记上了?” “我怎么听说她杀青的前一天你俩一起去吃晚饭了?” 李小苒意味深长地看了于凉一眼,而且她把晚饭那两个字说的很重。 毕竟她和于凉的那晚也是从晚饭开始的。 “不是,这事你都知道?谁告诉你的?” 原本靠趟的于凉立刻坐了起来。 “不会是郭齐林吧?”于凉猜测道,可是随即又摇了摇头。 对于郭齐林他了解的很,大林不是那种闲言碎语的人。 李小苒不由地白了他一眼,“行了,少冤枉人家郭齐林了,是王濋燃那傻姑娘那天担心你,给剧组里的医生打电话说你吃腹泻了,然后第二天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哦,原来如此。 于凉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 “你呀,就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李小苒瞥了他一眼,随后又淡淡道:“真不知道郭德钢当初是怎么想的,让你做郭齐林的搭档,也真不怕把他儿子给带坏了。” 第54章 签约张颂纹 翌日,薪丽传媒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项目部总监王建平坐在主位,两边分别是制片部主管、法务和财务的负责人。赵明远在于凉旁边坐下,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于凉,方案我们都看过了。”赵明远开门见山,“今天叫你来,是想先跟你通个气——这个项目,薪丽有兴趣。” 于凉心里紧了一下,面上没动。 “不过在正式立项之前,有几个问题得先聊清楚。”王建平把方案翻开,“你这剧本写的是扫黑除恶,时间跨度二十年,涉及题材敏感,尺度不小。你知道涉案剧的审查是什么级别吗?” 于凉笑了笑,自然明白王总的用意。敢情这是先来敲打、震慑自己来了。 “王总,我不是正因为这个原因才找到咱们公司合作的么。谁不知道咱们薪丽在京圈有些关系,更何况如今还背靠腾讯这颗大树。” 于凉并没有含糊,直言道。 王建平愣了一下,没想到于凉居然这么直接。 “是,审核方面薪丽可以出面解决。但是投资方面——” 王建平顿了顿,“你要知道你这部剧投资成本可不小。我让项目部的人算了算,光是前期成本少说都要投两个亿,整体制作下来,没有三、四个亿完不成。” 于凉心里清楚,这个数字有水分。 王建平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薪丽的情况你也知道。”王建平继续道, “《庆余年》第一季播出效果不错,第二季已经提上日程。” “加上另外三部正在参投的剧,资金面上确实紧张。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你懂。” “我懂。”于凉说,“所以这个盘子本来就不是薪丽一家能吃下的。” 他顿了顿,直接挑明:“王总,只要咱们公司能拉来投资,我可以适当让出我的参股份额。” “但我有一个底线——剧本参股,这个不能动。不然的话,咱们就没得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明远笑着打圆场:“你看老王,我早说了于凉不是那样的人。” “起初咱们王总还以为你不会同意,为此还不放心。我说你和他说你还不信。” 王建平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提条件。 就这样,于凉和薪丽方面敲定了以剧本入股的形式参与《狂飙》的投资框架。 第二天,天刚亮透。 京市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旁的国槐叶子早已脱落,光秃秃的黑褐色树干在晨雾里站成一排。 于凉在路边买了杯热豆浆,站在车旁喝完,然后拉开车门,往顺义的方向驶去。 车子穿过京郊的冬雾。 田野空旷,偶尔掠过几栋灰扑扑的自建房。 张颂纹的农家小院, 院角的蔬菜大棚蒙着一层塑料布,棚膜内壁结满了水珠,顺着膜边滴滴汇集、流落。棚里的青菜冻得蔫青。 张颂纹正蹲在棚边松土。 他手里拿着铲子,一下一下地翻着冻得微微发硬的土块,动作不紧不慢。 “颂纹哥,这是在干嘛呢?” 张颂纹抬起头,擦了把汗:“于凉来了啊。”他用铲子指了指翻好的地,“想开块地撒点花种。” “这种子能过冬?”于凉有些惊讶。 “村头卖种子的说可以。我问他现在能种什么,他说撒点三叶堇和雏菊的种子,初春就能开得差不多。”张颂纹笑了笑,把铲子靠在棚边,拍了拍手上的泥。 于凉点了点头。他对这些没多少研究,但看着张颂纹蹲在地上翻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平静。 “对了,你这一大早来有什么事么?”张颂纹问道。 “有。”于凉走到他旁边,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张颂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难得有几分认真。张颂纹没有追问,只是放下铲子,点了点头,说:“进来说。” 屋里,茶桌上的紫砂壶还冒着热气。 张颂纹给于凉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于凉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桌上推了过去。 “颂文哥,你现在没签经纪公司吧?” 张颂纹的手顿了一下,“没。怎么了?” “颂文哥,我想签你。” 张颂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放下杯子,而是先看了于凉一眼。 眼神很是意外:“兄弟,我没听错吧,你签约我?” “于凉,”他的语气郑重起来,不像平时在课堂上那样温和松弛,“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没有签经纪公司么?” 于凉点了点头。 关于这件事,他早就做过功课。 张颂纹早年的经纪人叫赵钰德,是他2009年结识的香江经纪人。 对方为了他放弃香江事业来到京市,专门做他的专属经纪人。 后来赵钰德去世,张颂纹以缅怀为由拒绝了所有找上门的经纪公司。再后来,随着他的知名度越来越低,找他的人也就少了些。 “兄弟,咱俩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知道我的。” 张颂纹没有翻合同,只是看着于凉,语气里有坦诚,甚至还带着一丝疲惫, “我这个人是有点反感签约公司的,尤其是受不了被公司包装、做人设、走流量这些。” 他苦笑了一下。 其实这两年他不是没有考虑签经纪公司的事情。 可能是被市场嫌弃太久了,让现在的他对签经纪公司这件事心里有隔阂。 那些年他也遇到过说要签他的人,条件听着都不错,但最后要么是让他去演烂片,要么是让他配合炒一些离谱的人设。 有一次好不容易遇到合适的公司了,眼看合同都要准备签了,哪成想剧组黄了,经纪公司转头就把他晾在一边。 他把茶壶拿起来,给于凉续了杯茶。 “再说了,就以我现在的行情,你签我又能图什么呢?” 于凉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合同:“颂纹哥,你还是先看一看吧。如果条件你不满意,那就当这件事我从来没提过。” 张颂纹愣了一下。 他和于凉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小子平时嬉皮笑脸的,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看着那份合同,封面上“于凉个人工作室——艺人经纪合约”几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他犹豫了片刻,翻开了。 第一页是标准的艺人经纪约条款。他的目光往下扫,然后停住了。 不强制接综艺。 不搞流量炒作。 剧本选择权归艺人最终拍板,于凉工作室只推荐不强迫。 保留表演授课自由,不干涉他带学生、私人生活。 张颂纹翻到签约金那一栏,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五年。 每年一百万, 分成三七。 虽说对于他这样的老艺人来说分成算中规中矩。 但年薪一百万这个数字,比他过去任何一年拍戏加授课加起来的收入都多。 他抬起头,看着于凉。 “于凉兄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图什么?” 于凉看着他。 是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 张颂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动容,但更多的是不解,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年轻人拿着这样一份合同、在这样的时间点专程跑来找他。 “既然颂文哥问了,那我就直说。”于凉放下茶杯,“我看中你这个人了。” 张颂纹没说话。 于凉直言道:“颂纹哥,我说我能让你火你信么?” 张颂纹笑了一下,自嘲道:“兄弟,你这句话要是早些年说,我会信。但是现在——我不信了。” 他摇了摇头。 “我已经过了能火的年纪了。我这辈子也就教教课,跑跑戏,有个温饱就足够了。” 他把合同合上,往于凉那边推了推。 于凉没有去接。 “说真的,没有一个演员不希望自己火,但这些年我经历了许多事,”张颂纹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落在茶桌上那摊水渍上,“我早就和自己和解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从薄雾里透进来,照在两人中间的茶桌上。 于凉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颂文哥,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的话我并不认同,你不是过了能火的年纪,你是一直没等到能让你火的那个角色。” 他从包里又拿出一份东西,放在张颂纹面前。 “这个,你先看看。” 张颂纹看了于凉一眼,随后拿起那份剧本。 封面上印着两个字:《狂飙》。 “狂飙?”张颂纹念着剧本上的名字。 于凉点了点头,但没说话,只是示意他往下翻。 张颂纹翻开第一页。他的阅读速度和翻剧本时一样, 不快,但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细。 他看完人物介绍,翻到第一场戏。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第一场戏,是高启强在菜市场被欺负。 张颂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半个小时后, 他把剧本合上。 然后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颂文哥,”于凉开口道,“我坦白跟你说。签你是我的计划,但这部剧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是它本来就适合你。你刚才问我图什么,我图的就是这个。我图你能把高启强演出来。” 他顿了顿。 “颂文哥,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也知道你心里那道坎。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不接综艺、不搞流量、不拍烂片、保留授课自由,这些条件都是认真的。” “我是想签约你不假,但我不会要求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剧本和合同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他把合同重新推到张颂纹面前。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剧本你先拿着,回去慢慢看。看完之后如果你有什么新的想法,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站起来,没有多做停留。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张颂纹还坐在那里,手压在剧本上,低着头。 于凉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院子。 车子刚开出村口,周佳佳的电话就打来了。 “于凉,赵总让你明天早会过来一趟。” “好的,佳佳姐。”于凉挂上电话,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小院,踩下油门,往市区驶去。 几日后,薪丽传媒又拉来了新东家腾训和泱视。 与此同时,编剧朱军益得知央视下场出品后,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的师父,上一世《狂飙》的导演徐记州。 徐记州看完剧本后当即表示原意参与,并通过于凉的引荐与薪丽传媒完成了对接。 薪丽方面考虑到旗下导演手头都有项目在拍,便同意让徐记州的六百影视承接制作。 徐记州本人也参与了投资。 至此,项目的出品与投资架构基本成型: 出品方:泱视、腾训、薪丽传媒,联合出品为东阳六百影视。 制作方:东阳六百影视 投资方:腾训、泱视、薪丽传媒、东阳六百影视、于凉个人工作室。 指导单位:钟泱正珐委宣传教育焗。 选角阶段紧随其后。 男一号安欣,各方一致锁定了此时因《红海行动》爆火的张怿。 认为他军人出身,气质正、演技稳。 对方团队看了剧本大纲后表示有兴趣。 但在男二号高启强的选角上,薪丽和制作方出现了分歧。 薪丽推荐旗下艺人张佳译。 理由是《蜗居》里的宋思明深入人心,亦正亦邪的气质与高启强有共通之处。 徐纪周则认为张佳译气场太强,只能演后半段黑化后的部分,撑不起鱼贩时期到第一次杀人的成长弧线。 双方接连提了几个人选,段益宏档期撞了,其他人要么不合适要么没档期,选角陷入僵局。 而此时的于凉,正开车再次前往顺义。 他昨晚接到了张颂纹的电话。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于凉,你过来一趟。” 等于凉到的时候,张颂纹正坐在院子里的茶桌旁。 桌上放着那份合同和那本《狂飙》的剧本。 “颂文哥。” 张颂纹抬起头,伸了伸手道:“坐。” 第55章 冻鱼战士高启盛 “你确定我能出演高启强这个角色?” 这两天他连夜把《狂飙》看完了。 看到前部分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从底层鱼贩一步步滑入深渊的男人,是他这几年一直都没等到的一个极具张力的角色。 于凉没有把话说满。 “这部剧已经立项了。剧本版权在我这不假,但角色选定权不在我,我不确定你一定能被选上。” 他看了张颂纹一眼,“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试镜的机会。” 张颂纹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 昨天于凉走后,他在院子里看了很久剧本。 高启强在菜市场被唐家兄弟揪着领子摁在鱼缸里的那个画面,让他想起自己跑组被拒的那些场景。 “颂纹哥,”于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合同上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另外,如果高启强真的演不了,我也会给你争取别的角色。” 这是于凉早就考虑过的,以张颂纹的演技,于凉签了他并不会觉得不值,只是这些年没人能签下张颂纹,是因为那些想签约他的人都没能开出让他心动的条件。 张颂纹点了点头。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于凉签完字后,取出工作室的公章,在纸上落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他收起合同,没有多做停留,拿起手机走到院子里给赵明远打了个电话。 “赵总,高启强定人了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那我明天带个人,麻烦您和徐导面试一下。” --- 第二日,张颂纹接到于凉通知,前往薪丽传媒试戏。 他走进试戏间的时候,屋里坐了五个人——赵明远、王建平、徐记州、选角导演,还有一个负责录像的工作人员。 张颂纹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深灰色夹克。 他朝评委席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安静地站着等题目。 徐记州翻着手里的资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演员他听说过,但已经好几年没在薪丽的剧组里见过他了。 年龄四十往上,气质偏文,和高启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似乎有些距离。 “听于凉老师说剧本你已经看过了。”徐记州合上资料,“那你就演一段——高启强在派出所吃饺子。” 张颂纹点了点头。 这场戏讲的是高启强被龙虎俩兄弟打伤、抓到派出所,大年三十,弟弟妹妹通过男一号安欣给他送来饺子。这是他黑化的转折点。 张颂纹环视了一圈房间。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任何可以充当道具的东西。他走到房间中央,提了下裤腿,蹲了下来。 他的右手做出夹筷子的动作,手指微微发颤,夹起第一个“饺子”,送到嘴边。 咀嚼的速度很慢,不是饺子不好吃,是嘴里有伤。 他右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又收回去,咀嚼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吃痛的微表情,嘴角扯了一下,眉骨跟着动了动,然后被他硬压下去了。 他嚼着嚼着,动作忽然停了。眼眶先湿了一圈,他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吞了回去,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和颤抖: “怎么称呼你啊。” ……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张颂纹看了很久,然后侧过头,和徐记州对视了一眼。 张颂纹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站起来,舒缓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谢谢各位老师。”他朝评委席微微欠身,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 徐记州终于开口:“张老师,您回去等通知。” 赵明远从会议室出来,望着张颂纹离开的方向站了片刻。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周佳佳的号码。 “佳佳,帮我查一下张颂纹老师签没签经纪公司。” 显然,赵明远看完张颂纹的表演后动了想签约他的心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已经被签了,赵总。” “哪家?” “是于凉的……工作室。”周佳佳语气中带着一丝苦笑,这也是她刚刚得知的。 赵明远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愣了两秒,这家伙自己还没混出名堂,怎么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又是买剧本投资,又是签约艺人。 他回想起张颂纹刚才那场试戏,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那种把眼泪和饺子一起咽下去的隐忍。 这样的演员,在圈子里被埋没了十几年。 而于凉,在他和徐记州为高启强的人选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的年轻人城府都这么深了么? ---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浙某影视基地的酒店房间里,张怿正翻着刚收到的剧本。 他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男一号安欣,正义刑警,出身警队世家,不怕黑,被排挤二十年仍死磕到底,最终将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连根拔起。 这个角色够正,够硬,是他的路子。 可他越翻到最后,越觉得出彩的是男二号那个卖鱼的。 高启强,从菜市场被人欺压的鱼贩,到一步步滑入深渊,再到后期的老谋深算。 整个人物的成长、挣扎、黑化,每一笔都写得扎实。 他甚至能想象这个角色演起来是什么感觉。 那种善与恶之间的灰色地带,那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无力感,那种明明做了坏事却让观众恨不起来的复杂性。 张怿把剧本翻回第一页,盯着安欣的人物介绍看了好一会儿。 要不,问问经纪人能不能换?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知道男二号已经定了,合同都签完了,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再说,他是张怿。 安欣也好,高启强也好,他不认为自己会被任何角色压住。 况且现在公司对他的定位有意要往“公检法”这个方面去靠,毕竟这两年这个题材有高层推动加政策扶持。 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放,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目光扫过演员表上几个熟悉的名字,出演李达康、高育良、季昌明的三位老戏骨都在。 他不认为自己会像陆益那样,被戏里的老戏骨们一路碾压。 在他看来,能和这样的前辈同台竞技,这比什么角色都值。 --- 顺义的农家小院里,夕阳漫过屋檐洒进来。 张颂纹和于凉盘腿坐在茶桌旁。那份进组通知单被放在茶桌上,纸面被茶壶底座的蒸汽熏得微微发潮。 他没想到,签约于凉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就能拿到高启强。 这种高质量正剧的男二号,这种机会,对他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谢了,兄弟。”张颂纹还是像往常一样称呼着。 于凉笑了笑:“颂纹哥,只是片酬少了些,才三十五万。” “没事,这已经比我之前拍的戏都高了。”张颂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勉强的成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兄弟,你知道我等这样的角色等了多久吗?” 于凉看着他。 “十五年。”张颂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二十多岁的时候觉得什么都能演。三十多岁觉得再等等,总会有的。过了四十岁,我已经不抱期望了。跑组跑到后来,不是为了拿角色,只是习惯了——万一呢。” 他把茶杯转了半圈,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感激,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期待终于落地的恍惚。 于凉没有说话。他端起茶壶,给张颂纹续了杯茶。 --- 一个星期后,《狂飙》剧组选角全部敲定,官宣。 让于凉没想到的是,周佳佳竟然给他争取到了高启盛这一角色。 这让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张颂纹身上的于凉不由心中一暖。 薪丽传媒,周佳佳办公室。 “你弯下来一点,我都够不到了。”周佳佳手里拿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踮起脚尖,把眼镜架在于凉的鼻梁上。 于凉直起身,推了推镜框。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西装。 周佳佳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啧了一声:“不得不说,你太适合演斯文败类了。” “佳佳姐,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我哪敢。”周佳佳抱着胳膊,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调侃, “我的财神爷。我现在还敢干涉得了你啊?一声不响投资了《狂飙》,还悄摸成立了个人工作室。” 她把“悄摸”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于凉笑了。 自从认识周佳佳以来,他很少在这张冷艳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某种试探性的关心。 “哪有。佳姐,我原本就想告诉你的,这不是忘了嘛。再说薪丽也没规定艺人不能成立个人工作室吧。” 周佳佳轻哼了一声。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她收起玩笑的语气,声音放平了, “只是想告诉你,万一哪天你不想在薪丽待了,可别忘了把我也带上。” 于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大姐,你也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吧。我刚跟薪丽签约不到一年,怎么可能走。” “就合同上那个违约金,我也赔不起啊。”他顿了一下,看她,“佳姐,你就这么看好我?” “我带过这么多艺人,还从没见过哪个在自己还没完全出名的情况下,就敢投资影视剧、签约艺人的。” 她转过身,看着于凉,“你的胆子太大了。就不怕一不小心全赔进去?” 于凉心中一暖。 他看出来了,周佳佳玩笑背后的那层关心不是装的。 “怕什么。”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不是有你在嘛。实在不行到时候佳佳姐养我,让我也试试被人包养的感觉。” 周佳佳白了他一眼。那张冷艳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想骂你又懒得骂”的表情。 “我忽然有点后悔给你争取高启盛了。要不我跟公司商量一下,给你换成莽村勇士李宏伟?” “哎别别别——佳姐!” 于凉急忙摆手。 李宏伟是什么下场他可太清楚了,冻鱼战神高启盛的专属猎物。 然后他忽然愣了一下。 周佳佳随口就说出了“莽村勇士李宏伟”。 这不是一个只看过高启盛相关戏份的人就能知道的梗。 李宏伟的戏份在剧本中后段,和高启盛的交集只有那场著名的冻鱼戏。 除非——她把整本剧本都读了。 “佳姐,”于凉看着她,“你是不是把《狂飙》全本都看了?” 周佳佳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总得知道有没有你适合的角色吧。”她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说。 于凉看着她。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她冷艳的侧脸上。 “谢了,佳姐。”他说。 “少来。”周佳佳把手机收起来,“不过说真的,你就这么确定《狂飙》能火?” 她没有等于凉回答,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你以为就咱们有眼光?欢乐影视联合爱奇亿已经在拍《破冰行动》了,黄景俞主演,也是缉毒扫黑题材,投资规模不比咱们小。” “《人民的名义》那帮人也搞了部《巡回检察组》,号称是姊妹篇。明年纪检涉案这个赛道,至少三部大制作正面撞上。” “咱们这个盘子有泱视背书,但他们也有,竞争压力可不小。” 于凉靠在窗边,听她说完。 他知道周佳佳说的是实情。 上一世,《破冰行动》和《巡回检察组》确实是一前一后都受到高关注度的作品。 尤其是《破冰行动》,由于是根据真实大案改编,本身就具有话题度,一经播出后更是长期霸占热搜榜。 “佳姐,题材扎堆未必就是一件坏事,”他说,“再说了,好故事也不怕撞档。” “行吧。”周佳佳拿起桌上的行程表,“明天定妆照,别迟到。金丝眼镜我给你备了三副,万一压坏了有替换的。”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于凉。” “嗯?” “高启盛这个角色,别浪费了。这个角色我感觉和你很贴合,演好了会很出色。” “放心。”于凉点了点头。他笑了笑,他也这么觉得。 这个斯文又疯批的极度反差性格,也是除高启强外一个极具张力的角色。 而且这部剧里他的名场面也很多,其中就有刚才二人聊天提及的——手拿冻鱼追一路,我叫启盛你记住。 第56章 谁是男一 选角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赵明远把投影仪的遥控器往桌上一搁,幕布上定格的是一张演员矩阵表。 有名字的、没名字的,已确认的用绿色标记,待定的还是刺眼的黄色。 于凉坐在长桌靠边的位置,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一排绿标。 这些名字和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上一世出现在《狂飙》里的演员,这一世因为薪丽的原因又再次出现在了《狂飙》演员名单里。 其中就包括了在《庆余年》里出演陈萍萍的吴纲、出演梅执礼的李健义、出演侯公公的崔致钢、出演戴公公的秦宴、以及出演袁宏道的罗二阳。 薪丽旗下和合作的艺人在这部剧里占了九个席位,每一个都有对应的角色。 吴纲演那个退而不休的调查组老组长,李健义是督导组里那个话不多但句句见血的副组长,崔致钢、秦宴、罗二阳各就其位,连角色类型都与前世严丝合缝。 “冯槟老师我们想让他演老默。”徐记州翻着资料道。 赵明远点了点头,“他戏很好,我也打算让出演《庆余年》范无救一角。” 于凉不由地感到震惊, 连这个都对上了。 “于凉老师认为呢?”徐记州和赵明远纷纷看向于凉。 于凉知道他们只是象征性的问问自己,自己是带剧本入股不假但是和他们真金白银实打实的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投资,话语权还是相对小了些。 毕竟定角色本身就是个分蛋糕的游戏。 当然如果角色上有些偏离,他也会提出建议指正一下。 “我没意见。”于凉点了点头。 老默这个角色,谁演都会出彩,更何况还是上一世的原来那个演员。 他是整部剧里最听男主安欣话的人。 老默出狱时安欣交代他好好做人,结果这家伙七集做了六个人。 赵明远点了点头,随即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主要角色里还剩两个女角悬着。”赵明远把剧本翻到演员表那页,手指点在两处黄色标记上, “孟钰,黄瑶,女一和养女。” “徐导先说?” 徐记州靠在椅背上,斟酌了一下措辞:“孟钰这块,我推荐李艺彤。刚合作完《媚者无疆》,小姑娘戏好,配合度高,档期也对得上。” 他说完看了一眼赵明远。 赵明远一开始没接话。 随后沉吟了几秒语气笃定道: “李艺彤是不错但她和理沁撞型了。” 此话一出,于凉就知道了这一世的女主孟钰,李艺彤是演不上了。 毕竟理沁在薪丽的定位是公司一姐,要是让李艺彤出演女主的话,那就是变像阻碍了理沁的发展。 于凉不由地想起三折叠的梗,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但是这次李艺彤这个面是折不成了。 “既然李艺彤不合适的话,”于凉把茶杯放回托盘,开口道:“那我提议一个人。” “谁?” 赵明远和徐记州同时问道。 “王濋燃!” 赵明远看着于凉,嘴角露出会心一笑。 “王濋燃在《庆余年》播完之后有基础热度,年龄也贴合孟钰刚出场的状态。”于凉翻开面前的剧本,翻到孟钰第一次出场那页,“而且我看了通告,孟钰的戏份女一的名分,女三的体量。与其让理沁姐来演一个不讨喜的女主,不如让王濋燃来。” “她咖位不够。”徐记州皱眉。 “徐导,李艺彤的咖位也不够吧,再说了王濋燃现在是热度不低。” 徐记州没接话。 于凉顺势道:“其实男一和女一的感情线可以调整。安欣和孟钰的对手戏,不必搂搂抱抱,毕竟青梅竹马的两个人最后也没有在一起。” 赵明远看着于凉一本正经的说着,此刻有种算盘珠子被崩到脸上的一种感觉。 而徐记州不知道于凉和王濋燃的情况,一脸认真的听着。 于凉继续道:“这么改,张怿老师那边应该也不会有意见,毕竟减的是感情戏,剧本里,军益老师将段戏写的也不是特别出彩,甚至还有点别扭,而且删掉后,女主的片酬空间也能省出来一些。” 最后那句话让财务负责人抬起了头。 赵明远看了于凉一眼, 王濋燃是《庆余年》出来的,虽然不属于薪丽,但是现在和薪丽也算得上是合作关系。 用她能控制成本,况且现在薪丽旗下也没有合适的小花。 “徐导怎么看?”赵明远把球踢给徐记州。 徐记州耸了耸肩:“我没意见。王濋燃的叶灵儿我看过,灵气是够的。孟钰这个角色不需要太强的气场,况且于凉老师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 毕竟自己能够投资这部剧还是通过于凉引荐的,就当是还于凉一个人情。 “那就这么定了。”赵明远在表格上写下王濋燃的名字。 赵明远不由地心中感慨,就在他和徐记州为了角色争的较劲的时候,于凉不声不响的拿走了男二和女一这两个角色。 赵明远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小子的城府怎么比自己还老道。 至于最后的一个角色,黄瑶的讨论快得多。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贯穿始终——高启强的养女,最后反水的那一下是剧本后半段的情感爆点之一。按理说这种角色值得争一争,但在场的都没太大兴趣。 戏份少,出场晚,前期存在感低。性价比不高。 “既然你们都没有合适的人选,那我推个人吧。”于凉说。 “章渃楠。” 赵明远甚至没翻她的资料。 “新人?” “北电的,张颂纹老师带过她的集训课。演技在同龄人里算扎实的。”于凉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黄瑶这个角色不需要多强的气场,反而需要一点干净劲儿。她合适。”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 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犯不着为这个和于凉掰扯。他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填了名字。 同时他也感觉下一步要给公司招收一点年轻的演员了,要不然十八九二十岁左右的角色容易流失、断档。 --- 会议散了。 走廊里,赵明远走在前面,于凉落后半个身位。 “赵总。”于凉开口。 赵明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听说,叶灵儿这个角色有人要竞争。”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半扇,赵明远的领带吹得微微晃动。 他看着于凉,眼睛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他从未跟任何人透露过。 于凉笑了笑。 上一世就如此,这一世《庆余年》第一季比上一世还火,不出意外的话,当然还会有人惦记着。 “那你打算换掉她?”于凉试探性问道。 赵明远看着于凉道:“我要是有这个打算道话,刚才就不会让她出演孟钰这一角色。” “也是。”于凉点了点头。 “你小子,”赵明远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不会cp炒着炒着炒成真的了吧?” 于凉笑了笑,没有回答。 “放心,已经回绝了。”赵明远继续往前走,“王濋燃的叶灵儿演得好好的,没必要换。观众认她这张脸,换了对剧没好处。”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不过有几个角色确实要换。” 于凉点了点头,没追问。 --- 一个月后,粤省,江市。 二月的江市夜间气温十七八度,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暖意,像刚洗完澡还没擦干的皮肤。街边的榕树垂下气根,在路灯下投出乱糟糟的影子。 《狂飙》剧组包下了城东一家商务酒店的两层楼。于凉的房间在六楼,窗户对着一条内河,夜里能听见水声。 他到江市的第一天晚上就尝了当地的特色美食古井烧鹅。 王濋燃发消息问他到了没,他拍了张烧鹅的照片发过去。王濋燃回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又追了一句:“等等我,我后天到。” --- 最后的几天里, 演员陆续抵达,通告单上的名字一天比一天密。张颂纹比于凉早到两天,一到江市就钻进菜市场体验角色的生活,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鱼腥味。 “搞条鱼回来没有?”于凉调侃他。 “搞了。”张颂纹一本正经,“还杀了。老板说我还不像个卖鱼的,让我明天再去练。” 于凉笑出声。 他想象张颂纹蹲在鱼摊前给活鱼开膛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莫名地合适。 到张怿进组那天,于凉正在餐厅吃早饭。 张怿推着行李箱走进来,鸭舌帽压得很低,身后跟着助理。 于凉放下筷子站起来。 “张怿老师好。” 张怿抬头,脸上浮起笑,这一笑眼睛更小了。 “于凉老师。”张怿伸出手,于凉上前握了握。 张怿道:“听说《狂飙》剧本您参与编写。这剧本写得太好了。” “我只是做了个框架纲领而已,具体的细节是军益老师完成的。” “您的《鸡毛飞上天》我可没少看。” “火车站那场戏,您和殷陶老师在各自火车上对视的那长戏,我看了不下三遍。” “您对那个反应的处理实在是太好了。” 于凉到现在还记得张怿那场戏先懵、再慌、失声、爆哭、追喊五层递进,把八年苦寻的瞬间重逢演成了北影教科书级片段。 客套话和真心话,在圈子里泡久了的人一眼就能分辨。 这小子真看过。 张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他刚才那几句夸剧本的话,确实只是客套。 要不是助理在他身前低语了两句他就是于凉,他都不知道于凉是谁。 毕竟助理也只是简单的说了些介绍而已。 “来,”于凉举起手机,“张怿老师,合个影吧。” “好。” 于凉招呼旁边桌的张颂纹:“颂纹哥,一起。” 张颂纹放下筷子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油条。 剧本围读的几个主要演员都在餐厅里。于凉看了一眼,主动朝角落里那桌招了招手:“家钏哥,林家钏——过来,合影。” 唐小龙唐小虎的扮演者放下碗就跑过来了。 于凉又朝另一桌招手:“王濋燃,龙霓,过来一起。” 王濋燃放下手机走过来。 然后她直接站到了于凉身后。 龙霓跟在她后面,看了一眼站位。 张怿、于凉、张颂纹。 王濋燃贴着于凉的后背,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她又看了一眼张怿那边, 女一居然没往男一那边站。 龙霓心里打了个转。 《狂飙》和《庆余年》两部剧同时在拍,王濋燃两个剧组来回跑,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自己要是此刻站到张怿身边,照片发出去被营销号一带节奏: “高启兰扮演者龙霓紧贴男一张怿,疑争番位”,那她可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她朝张怿尴尬地笑了笑,往王濋燃身边走去。 张怿愣住了。 不是, 男一不是自己吗? 他看了看和自己紧挨着的于凉。 此刻于凉的站位不偏不倚,正正地卡在他和张颂纹中间。 他右手搭着张颂纹的肩膀,左手举着手机,身形挺拔。 而女一王濋燃紧贴在他身后,都快蹭到他后背了。 饰演黄瑶的章渃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是于凉介绍进组的,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于凉侧后方。 张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什么情况? 尊重编剧也不至于尊重成这样。 我才是男一啊! 他想起进组前经纪人递的话, 男三于凉,是这部剧的投资方之一。 当时他问经纪人:“多大的投资方?” 经纪人说:“剧本入股,小投资而已,占的份额不多。” 张怿当时没太当回事。 剧本入股,说到底是创意层面的参与,跟真金白银砸进来不是一回事。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能让女一女配不约而同往自己身后站,能让在场所有人都默认这个站位, 这不是一个“编剧入股的小投资人”能做到的。 他不由地多看了于凉一眼。 薪丽签约艺人,德芸社相声演员。 于凉…… 等等, 他和于慊是什么关系? 张怿被自己这个联想逗了一下。 不可能,于凉不可能是于慊的父亲。 至于反过来——他想起于慊家那位小娇妻的年龄,更不可能了。生不出于凉这么大的。 那这小子的背景到底是哪儿来的? “茄子!” 于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怿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在闪光灯下几乎看不见。 于凉拍完,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抖音了。”他说。 “等一下——”张怿凑过来看屏幕,“我表情怎么样?” “特别好。”于凉把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张怿站在于凉右边,笑容标准,眼睛眯成两条细线。 而于凉站在c位,金丝边眼镜在闪光灯下反着光,嘴角微扬。身后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王濋燃的脸从于凉肩膀后面探出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 这他妈谁分得清谁是男一? 张怿的笑容又僵了一瞬。但他没说出口。 他收起手机,脸上还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他没追问于凉的背景。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但他记住了拍照时那个站位。 男一站在男三的右手边。女一贴在男三的背后。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遇到过。上一次站中间的那位,确实不是一般人。 --- 抖音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于凉等戏的时候刷了一下,屏幕上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蹿。 “于凉这波属于自己给自己升咖了” “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男主” “戏还没开拍女一都被你带跑偏了,不愧是凉濋cp” “笑死,官宣总共就五个女的,三个围着他转” “女二高叶呢?高叶为什么不在合影里” 第57章 正式开拍 “还高业呢?没看最后的官宣么,高业被薪丽嫌弃咖位不够,没来得及签约就让张雨奇来替换了,据说是想用她来给王濋燃提咖位。” “给她提咖位?我怎么听说是因为薪丽投资过多怕王濋燃撑不起来女一的热度才临时找来张雨奇的。” “那为什么还让她演女一?” “听说是于凉的原因。” 就这样,原本讨论于凉和张怿站位的评论区渐渐变了风向,话题转成了于凉到底有何资本。 酒店房间里,张怿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合影时那个站位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被他暂时搁下了。 合影站位这种事,可能是偶然,可能是巧合,也可能只是当事人没想那么多。 为这点事琢磨太久,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 但有一件事让他更在意。 他想起白天围读会上的一幕。编剧朱军益讲到剧本大纲的形成过程,随口提了一句:“这个剧本的框架纲领是于凉老师出的,我是在他的框架下完成的剧本。” 框架纲领。 出自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演员。 张怿入行二十年,见过演员转型做导演、做制片的,也见过演员参与剧本打磨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刚出道一年、还在演配角的年轻演员,拿出一部政法题材正剧的完整框架。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某个人、或者由某个人,量身定制的。 他让助理去查了一下,结果和之前了解的差不多:于凉在《庆余年》里出演滕梓荆正式出道,之后接了《重启之极海听雷》,参加了几档综艺,签约了薪丽传媒。 看上去就是一个运气不错的上升期演员。 “孙浩导演当时为什么选他演滕梓荆?”张怿问。 助理翻了翻资料:“公开报道说是孙导看了他的舞刀视频,觉得他的武术底子好,主动联系的。” 张怿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合理。 孙浩是出了名的不吃资本那一套,他选人向来只看合不合适。 助理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打听到一件事,于凉签约薪丽之后,薪丽的经纪总监赵明远亲自给他配了专属经纪人,是从佳航挖过来的周佳佳,之前带过迪力热吧。” 张怿的眉毛动了一下。 “周佳佳?杨蜜团队那个?” “对。” 一个新签约的艺人,让经纪总监亲自下场、专门从外面挖人来带,这个待遇,确实不太寻常。 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于凉上过《演员的歌声》,热度正高,薪丽想重点培养他,也说得过去。 张怿把手机放在桌上。 “行了,先不用查了。”他说,“明天围读剧本的时候,我自己看。” 他决定暂时不下结论。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先观察。 于凉这个人,不管背后有什么,都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去搞清楚。 --- 第二天,剧本围读继续。 徐记州让身为表演老师的张颂纹起身给大伙打个样。 看到张颂纹的表演后,张怿心里震了一下。 围读结束后,张怿走到走廊里透气。 徐记州正好也出来接电话。 张怿等他挂了电话,随口问道:“徐导,颂纹老师是您选定的?” 徐记州摇摇头:“是于凉老师推荐的。当时我和薪丽那边为了高启强的人选头疼了好几天,一开始选定的人不是不合适就是没有档期,之后几天选来选去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最后是于凉老师提议让张颂纹老师来试了一段戏,我和赵总看完后才敲定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到这还得感谢于凉老师,现在看来能有实力和您演对手戏的,张颂纹老师是不二人选。” 张怿没说话。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能力写出《狂飙》的剧本框架,而且还能慧眼识珠的让张颂纹出演。 而且还能提前签约他。 无论是从能力还是魄力, 他总感觉于凉不是一般人。 “徐导,”他换了个话题,“今晚还围读吗?” “今晚暂停,休息一下。”徐记州说,“于凉老师带着王濋燃和张雨绮去吃烧鹅了。” 男三带着女一和女二吃烧鹅? 要知道这两个都是他剧里的嫂子啊。 张怿笑了一下。 “行,那我回去看剧本。” --- 江市,一家当地有名的海鲜酒楼包厢里。 于凉和王濋燃、张雨绮正吃着饭。包厢装修得不算精致,但胜在干净,窗外能看到内河上的灯火。 张雨绮今天是进组第一天。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深色风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没有刻意打扮,但整个人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场。 大嫂陈舒婷这个角色原本打算定的是高业。但赵明远思量许久,觉得女二陈舒婷的选角一定要稳。 这个角色既要能担得起戏份,还要气场强,最好咖位和流量方面再高一点。 而凭借着星女郎身份出道、又拿过重要奖项的张雨绮,在这方面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赵明远在高业和张雨绮之间权衡了再三。 两人戏路相近,但张雨绮的咖位要大上一截。 于凉原本是想单独带王濋燃出来吃烧鹅的没想到刚进组的张雨绮听到后,笑着说她也想尝尝江市的烧鹅,便一起来了。 多一个人也不多,于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来,雨绮姐,尝尝这烧鹅。”于凉把烧鹅转到她面前,“江市的古井烧鹅,皮脆。” “谢谢。”张雨绮夹了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她借着吃饭的间隙打量着于凉。进组之前她就听经纪人提过,剧组里饰演高启盛的演员是《庆余年》里演滕梓荆的那个,最近热度很高,而且是这部剧的投资方之,以剧本入股的形式参与的。 剧本入股。 张雨绮在圈内这么多年,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 一般的演员顶多是带资进组,拿钱换角色。 但以原创剧本入股,意味着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和他有关系。 他不是后来被请来的,他是这个盘子的发起人之一。 这让她对于凉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也就是好奇而已。第一次见面,她没打算做什么。 先吃顿饭,认识一下,看看这人是什么路数,以后在组里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所以她今天穿得很随意,态度也是大大方方的,就是一个影视前辈和两个年轻同事出来吃顿饭,没什么特别的。 “于凉,你之前来过粤省吗?”张雨绮随口问道。 于凉摇了摇头:“没。” 张雨绮玩味一笑:“是吗?冬莞也没去过?” 于凉点了点头:“对,去那干嘛,现在都搬到了沪杭南,粤省也就只剩了汇州淡水等珠三角周边。” 嗯? 于凉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张雨绮玩味一笑:“你不是没来过吗?” “我举手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来过。”于凉面不改色。 张雨绮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追问。她心里给于凉加了个标签:老司机。 嘴巴比脑子快,这种人在圈里不少见,但能把“翻车”接得这么顺的,不多。 王濋燃抬起头,一片迷茫:“你们在聊什么?什么来过没来过的?” “没什么。”张雨绮看了于凉一眼,转头对王濋燃笑道,“就是聊一下行业的发展。你凉哥懂的挺多的。” 王濋燃更不解了,看了看于凉,又看了看张雨绮。 “对,”于凉面不改色地夹了块烧鹅,“长三角和珠三角的产业转移,挺有意思的。” 张雨绮低头喝了口茶,眼角弯了一下。这个弟弟,圆场打得倒是快。 一顿饭吃得算融洽。 张雨绮没有刻意做什么,偶尔问两句于凉之前的戏,聊几句剧本里高启盛和陈舒婷的关系。 她的态度更像是一个刚进组的前辈在熟悉环境。 于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王濋燃夹不到远处那道清蒸鱼的时候,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从酒楼出来,张雨绮走在前面打电话。她的助理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 王濋燃和于凉走在后面。她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和雨绮姐聊的什么。” 于凉脚步顿了一下。 “我那是在探讨地域经济发展不平衡的问题。” 王濋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她快步跟上去,挽住张雨绮的胳膊。 “雨绮姐,明天咱们几点化妆?” 于凉站在酒楼门口的灯光下,看着前面两个女生的背影。 他忽然笑了一声。 王濋燃这小丫头,感觉有点不好糊弄了。 --- 几日后,剧组正式开拍。 张雨绮和王濋燃的关系比于凉预想的要好得多。 两人在戏里没有太多对手戏,但在片场候场的时候经常坐在一起。张雨绮会在王濋燃琢磨角色的时候给一些建议。 她在电影圈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对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年轻演员来说,确实是宝贵的。 王濋燃也喜欢跟着她,觉得雨绮姐大气、爽快,没有架子。 “雨绮姐,你说孟钰这个角色,她对安欣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王濋燃拿着剧本,认真地问道。 “青梅竹马,最后没在一起。”张雨绮想了想,“这种感情最难演,不是不爱,是错过了。” “你演的时候不用太用力,把那种‘在一起是习惯,不在一起也是习惯’的感觉演出来就行。” 王濋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于凉偶尔路过,看到两人凑在一起聊剧本,心里倒是有几分意外。 他原本以为张雨绮作为一个电影咖,对电视剧剧组可能会有些疏离,没想到她融入得挺快。 不过他也注意到,张雨绮在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偶尔会多问几句——问徐记州的档期,问赵明远最近在忙什么项目,问《狂飙》的出品方架构。 于凉听在耳朵里,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收集信息。 一个从电影圈转战电视剧的女演员,需要尽快摸清自己身处的环境。这无可厚非。 至于王濋燃,她还沉浸在对“雨绮姐”的崇拜里,浑然不觉。 --- 同一天下午,片场休息区。 张怿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目光落在远处的于凉身上。 于凉正和张颂纹讨论下一场戏的动作设计,两人比划着什么,偶尔同时笑起来。 张怿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 这几天下来,他不再刻意去琢磨于凉到底有没有背景这件事了。 但他也没有完全放只是把它放在心里某个角落,保持着一丝职业性的好奇和观望。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资本推手”或者“隐形大佬”。 他看到的是导演、编剧、老戏骨、年轻女演员这些资历各异的人都自然而然地往于凉身边靠。 不是靠他手里的资源,而是靠他这个人。 这小子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背景,不是资本。是什么,张怿还在想。 正想着,助理小跑过来。 “张老师,导演让我跟您说一声,今晚的围读改到明天上午了。” “又改了?”张怿愣了一下,“这次是什么原因?” 助理犹豫了一下:“徐导说,今天收工早,他想请大家一起去尝尝江市的生蚝。” 张怿端着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 “……生蚝?” “是,生蚝。导演说江市的生蚝好,清蒸最鲜。” 张怿把保温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助理的肩膀。 “行。” —— 剧组主创十来个人分了几辆车,往如顺酒楼开去。途中经过一片老街区,徐记州指了指窗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就是《让子弹飞》里的鹅城吧。” 张怿和张颂纹同时往窗外望去。那片骑楼老街在暮色里静默着,灰砖墙上爬满了青苔。 “对,梅家大院。”张怿说。 于凉忽然开口:“高启盛的杀青戏,要不就在这里拍。” 徐记州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被警察包围跳楼的哪场戏?” 于凉点了点头。 “好。我让美术组明天来勘景。” 到了酒楼,十来个人围坐一桌。 各种海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清蒸的、蒜蓉的、炭烤的,摆了半张桌子。 徐记州举起杯子:“来,第一杯敬大家。这几天戏拍得顺,辛苦各位。” 众人举杯,气氛轻松下来。 林家钏讲着他和张颂纹一起在北电上学时期的笑话,张雨绮和王濋燃凑在一起剥生蚝。 徐记州喝了两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看向于凉:“对了,于凉。 郭齐林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听说这部剧你参与了投资,非说要来捧场,客串一个角色。” 于凉听到后愣了一下,“大林要来?” “对。他说片酬不要,就是想来玩玩。” 于凉笑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有义气。 第58章张雨琪的试探 饭局上的气氛热络起来。 蒸鱼转到第三轮的时候,徐记州放下筷子,看向于凉:“对了,大林想来客串的事,你觉得给他安排个什么角色合适?” 于凉沉吟了一下,心想《狂飙》里适合他的角色可不多。 片刻后,于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莽村李宏伟。 毕竟是全剧尺度最大的角色。 “先亲程程后摸腿,我是莽村李宏伟”的梗,上一世他刷到过不知多少遍。 狂飙这剧名,据说就是根据他们父子俩起的,一个狂一个飙。 李宏伟狂到最后都没交代自己莽村的莽是怎么来的,致死也不知道,他口中臭卖鱼的就是他大哥的大哥的大哥。 于凉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算了,李宏伟那股地痞二世祖的横劲儿,跟郭齐林的气质实在不搭,硬演反而出戏。 别为难他了。 可大林毕竟是零片酬来给自己撑场子的,也不能让大林吃亏。 他目光从桌上扫过去,落在正低头剥虾的张怿身上,忽然有了主意。 “张怿老师,”于凉放下筷子,“您剧里徒弟陆寒那个角色,定下来了吗?” 张怿抬起头,虾壳还捏在手里。他想了想,看向徐记州。 “还没。”徐记州摇了摇头。 “那就让大林来演陆寒吧。”于凉擦了擦手,“正好让他跟着张怿老师多学学。戏里是师徒,戏外也当徒弟带。” “您要是给教好了,他这个陆寒也能当一回顶流。” 话音一落,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狂飙》的剧本大家都熟。 陆寒这个角色是安欣的徒弟,前期常驻,后半段靠着剧情回忆贯穿始终。 年轻气盛、办案拼命,最后因为追查案子失踪了。 跟郭齐林身上那股离家出走不服输的劲儿,还真有点搭。 毕竟老郭也常靠着回忆,念叨着大林在德芸社的过往。 “行。”张怿点了点头,把虾壳搁在碟子边上,“那你和齐林说,只要他同意,我就愿意带。” “那就这么定了。”徐记州掏出手机记了一笔,又抬头笑道,“不过于凉,大林是你师弟,张怿老师是他戏里的师父,这辈分以后怎么算?” 于凉端起茶杯道:“各论各的呗。” “怎么的?还想让我给张怿哥叫师叔啊。” 于凉随后掏出手机,给郭齐林录了条视频。 “大林,你看我多疼你,在剧组里给你找了个师父,你这师父可厉害了,他不是曾怿也不是曾怿可,他是经常端着保温杯的张怿渴不渴。” 而郭齐林也是急忙回了消息,“哥,这是张怿老师啊,能当他的徒弟那真是太好了!” “行了行了,”张怿算是让于凉给逗笑了,他端起酒杯朝于凉举了举,“冲你这张嘴,这个徒弟我收了。回头你跟齐林说,进组之前先来我这儿背台词,背不下来别想上戏。” “没问题。”于凉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我替他应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怿今晚喝了两杯,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开始讲自己在片场的一些糗事。 “你们知道么——”张怿放下筷子,挠了挠头,“前年拍的那部戏,有一段我和高露老师吃盒饭的戏,就那一场,我在抖音上被笑了整整一年。” “哪部?”徐记州立刻接话,“是不是《好男儿》那部剧?” “就是那个。”张怿叹了口气,“剧本上写的是,高露老师跟我说‘快趁热吃吧,再不吃饭都要凉了’。结果等我打开盒饭,剧组准备的根本就是凉的。” “那你怎么办?”王濋燃好奇地问。 “还能怎么办,吃呗。”张怿摊了摊手,“但我当时实在没忍住,就笑场了。这一笑不要紧,导演说‘咔,重来’。重来一遍,我又笑了。前前后后笑了得有七八回,高露老师都快被我气哭了。” “那后来呢?” “后来,”张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感慨,“后来那条还是用了第一次笑场的版本。” 满桌人又笑了起来。 于凉笑得最开心。 “张怿哥,你知道么,”于凉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全是笑意,“你那短视频在我抖音里笑了两年了,今天终于见到正主了。” “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去拍喜剧可惜了。” --- 翌日,片场。 《狂飙》剧组和《庆余年2》因为都在拍摄,为了尽早把吴纲、李建义几位老戏骨的戏份赶完,通告单上排的全是他们的场次。 于凉今天没有戏,但他还是来了片场。 江市二月的午后带着一股潮润的暖意。 几个场务正蹲在监视器旁边分早餐,蒸米粉的香气混着咖啡的苦味飘满了整个休息区。 于凉坐在休息棚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刷到第十个如何撩妹视频的时候,他忽然眼睛一转,关掉了抖音。 他看了一眼片场另一头。 几个女演员正聚在一起等戏。 王濋燃坐在折叠椅上翻剧本,章渃楠和高启兰的扮演者龙霓凑在一起探讨着下午的两场戏。 张雨琪靠在座椅上,正低头看手机。 于凉站起来,朝那边走了过去。 “来,渃楠,”他在王濋燃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要不要我给你看个手相。” 章渃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别怕,专业的。”于凉面不改色,“我在《重启》里跟楠派三叔学过几手。寻龙分金看缠山听过没?” 章渃楠被他这套词唬得一愣一愣的,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 于凉握住她的手指,低头仔细看了看。 章渃楠的手纤细柔软。 “嗯,生命线很长,是个长寿的人。”于凉用手指顺着她掌心的纹路划了一下,“智慧线干净利落,是个聪明人。情感线嘛——”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章渃楠一眼。 章渃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怎么了?” “情感线分岔了。”于凉啧了一声,“这说明你未来会在两个优秀的男生之间犹豫。” 章渃楠的脸微微一红,把手缩了回来。“你瞎说的吧。” “我从来不瞎说。”于凉一脸正色,转头看向龙霓,“龙霓姐,要不要也来一个?” 龙霓比章渃楠大方得多。她直接把手伸过来,摊开在于凉面前:“来吧。算不准别想走。” 于凉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掌。 龙霓的手比章渃楠稍微丰润一些,掌心的纹路更深。 “你这手相——”于凉沉吟了片刻,“事业线特别强,三十岁之前就能出头。但智慧线在中段拐了个弯,说明你在做重要决定的时候,容易走一步看三步。” 龙霓挑了挑眉:“这是夸我吗?” “当然是夸。走一步看三步,在圈子里是本事。” 龙霓满意地收回手,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王濋燃:“濋燃,你不来一个?” 王濋燃抬起头,看了眼于凉,“让他算?还是算了。” “真不来?很难得的,今天免费。”于凉道。 直接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占她便宜,这小丫头怎么不上套了。 “不要。”王濋燃看着他,嘴角压着一丝笑意,“要不我给你算一下?” “算什么?”于凉愣了一下。 “我算你有八块腹肌。” 王濋燃本来想着调戏一下于凉,哪成想说完她自己耳朵先红了。 章渃楠和龙霓对视了一眼,感觉这二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张雨琪听到后,看了于凉腹部一眼,然后目光又往下移了两寸。 “于凉,那你给我看看吧。” 张雨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修身打底衫,下身是一条黑色半身鱼尾裙,腰线收得极好,坐下的时候裙摆微微散开,将她沙漏型的身材衬得恰到好处。 她在于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没想到你还会算命呢。” 于凉看着那只摊在自己面前的手。张雨琪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雨绮姐可真是小看我了。”于凉收回思绪,正了正神色,“我可是跟楠派三叔学过真本事的。” “哦?”张雨琪挑了挑眉,显然不信,“楠派三叔还教这个?” “那当然。”于凉一本正经,“辨潮代、看土色、闻气味、点穴寻龙!这些都是实操口诀。” “手相面相,我都略通一二。” 张雨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深谙情场多年的她进组之后一直在观察这个年轻人。在她看来,看一个男人的底色,不是看他在大场面上的表现,而是看他在小事上、在细节里的反应。 如果一个男人出身优渥、见过世面,那他在和女生相处的时候会不卑不亢,动作自然,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刻意疏离。 如果一个男人是白手起家、从底层爬上来的,那他即便外表再自信,可当他和漂亮女生近距离接触时,就会不自然地流露出局促或者拘谨。 这就是张雨琪伸出手的真正原因。 不是信了他的算命,是想看看他握住自己手时的表现,来看看于凉到底是哪种人。 “那你给我看看吧。”她说。 于凉笑了笑。 他伸出手,握住了张雨琪的手指。 触感温润细腻,指尖微凉,掌心的温度却比预想中更暖。他没有像对待章渃楠那样低头看纹路,而是直接抬起眼,和张雨琪对视。 在于凉看来,小姑娘找他来算命是暧昧,那少妇找他就是挑衅。 他往前轻轻拽了一下。 这一拽不要紧。 张雨琪原本就微微前倾的身子顺着这个力道又往前探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半臂。 张雨琪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把手抽回去。 于凉低下头,用手指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慢慢划过去。动作不紧不慢,力度不轻不重。 片刻后,于凉摸够了。 “其实,”于凉忽然开口,“我看面相更专业一些。” 张雨琪回过神来,挑了挑眉:“是吗?那你看看我面相如何。” 她说着,微微侧过脸,把正脸对着他。 于凉往前凑了凑,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开始,不紧不慢地往下走——眉骨、眼窝、鼻梁、颧骨、下颌线,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但张雨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每经过一处,都像是在认真分析什么。 “雨绮姐,”于凉收回目光,正色道,“我看你面相……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这面相——”于凉欲言又止,表情严肃得像在斟酌措辞。 张雨琪被他这副样子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到底怎么了?” 于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看你面带大凶之兆。” 张雨琪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白色修身打底衫的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不算低,但她的身材实在过于突出,撑起的弧度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饱满。 张雨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于凉。” 她的声音冷了一个度。 “哎——”于凉举起双手往后退,动作很慢,表情很无辜,“我说的是面相。面相。雨绮姐你想哪儿去了?” “你那个‘大凶之兆’指的是什么?”张雨琪一字一顿。 “面相啊。”于凉眨了眨眼,“你颧骨这颗痣的位置,在面相学上就叫‘大凶之兆’。主命中有贵人相助。是好兆头。” 他指了指自己颧骨对应的位置,一脸认真:“你看,就这儿。这个位置上的痣,叫‘龙珠’,是天生的贵人相。雨绮姐你要是点了这颗痣,运势反而不如现在好。我说的都是正经的面相学知识,不信你去查。” 张雨琪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凉,”她笑得鱼尾裙都在微微颤动,好半天才收住,用手指点了点他,“你是我见过最会圆的人。” “不敢当。”于凉拱了拱手,“主要是楠派三叔教得好。” 张雨琪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虽然在胡扯,但是撩妹的手法却很自然。 张雨琪盯着于凉那张帅气的脸。 看了又看。 于凉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张雨琪的试探。 “怎么,雨绮姐这是想找我逢凶化吉了?”于凉一语双关。 张雨琪低声道:“我就怕你到时候没有我的化妆时间长。” 于凉笑了笑,“不一定,就怕雨绮姐没有我手头紧。” 第59章 吃饺子【求追读】 几日后,于凉终于迎来了他在《狂飙》剧组的第一场戏。 这场戏讲的是除夕夜,高启盛和妹妹高启兰站在公安局门口,给刚被抓进来的哥哥高启强送饺子。 此时高启盛还是个大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手里拎着用渔网兜着的铝饭盒,和妹妹高启兰一起站在寒风中朝公安局大门张望。 安欣从里面走出来,高启盛迎上前…… “卡!” 徐记州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于凉的动作顿住了。他拎着那个渔网兜,站在公安局门前的台阶下,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于凉?”张怿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于凉一番。 “张怿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场戏有点别扭?” “别扭?”张怿皱起眉头,“你指的是什么?” “是人物处理不对,还是服装道具有问题?” 这场戏前后跨越二十年,前几天拍的还都是督导组入驻京海的重头戏,今天切回到二十年前的除夕夜。 张怿在开拍前已经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服装和道具。 老式警服的肩章、公安局门口那块掉漆的牌匾,还有几个人身上的服装。 每一样道具组都下了功夫。 “不该有什么不对的。”他思量了片刻道。 张颂纹本来在不远处候场,听见两人对话便站起身走了过来。 “拍摄地点和人物关系都没问题,”张颂纹前后看了看,“这些都符合京海当年的年代背景。” 符合京海的年代背景。 这句话忽然提醒了于凉。 “那这个呢?”他把饭盒从渔网兜里拆出来,托在手上。 这场戏饭盒是空的,但接下来马上要拍的审讯室里张怿和张颂纹跨年夜里吃饺子的那场戏。 “饭盒也是做旧过的,能有什么问题。”张怿不解。 张颂纹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脑门:“对!你是说接下来的剧情不合理?” 于凉点了点头。 编剧朱军益把京海的时代背景套在江市,一个南方沿海城市上。 可是过年吃饺子完全不符合江市的文化背景。 “对,我们粤省过年主食不吃饺子。” 剧组里张怿和林家钏几人都愣住了,身为北方人的他们全国各地跑过无数剧组,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除夕吃饺子就像春晚倒计时一样天经地义。 “那你们过年吃什么,炸油角、煎年糕,实在不行就是糖水汤圆。” 张怿努力消化这个信息,“那你们冬至吃饺子么?” “不吃,吃汤圆。”张颂纹笑了。 张怿张了张嘴,身为东北人的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世界观受到了一次不小的冲击。 “油角、年糕这些放在剧集里太不合适了,要不直接把饺子改成汤圆?”张怿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不行,太别扭了。我演起来肯定会出戏。” 这比让他喝豆腐脑放两勺糖还让他接受不了。更何况二十多年来,每年春晚最后一句都是“大家一起包饺子”,他可从来没听过“大家一起包汤圆”的。 “可饺子确实不符合京海背景。”张颂纹也皱起了眉头,语气里透着身为粤省人的笃定,“如果高启强是土生土长的京海人,除夕夜端一盘饺子出来,南方观众会出戏。” “能不能想个两全的办法?”徐记州不知什么时候从监视器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分镜头脚本。他看着围成一圈的几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于凉身上,“于凉老师,你怎么看?” 于凉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台阶上,把那铝饭盒翻了个面,盯着盖子上的凹痕看了片刻。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只听见场务在远处搬道具的声响。 “饺子不能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高启强最后在监狱里还有一场吃饺子的戏。 那是结尾的重场戏,饺子代表的是家人,他这辈子黑化是为了家人,最后死在狱里,陪着他的还是家人包的一盘饺子。” 他顿了顿。 “但开头也不能错。除夕夜,公安局门口,如果高启强是本地人,这个时间点吃饺子就不成立。” 张怿和张颂纹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所以我的建议是——两种都保留。” 于凉把铝饭盒重新装回渔网兜里,站起来, “审讯室那场戏,安欣的年夜饭改成汤圆,让高启强继续吃弟弟妹妹送来的饺子。” “然后呢?”徐记州追问。 因为他知道这样一来,剧情就更不合理了。 “然后安欣说,‘你不是京海人吗?怎么吃饺子。’” “到时候高启强就补一句:‘我父辈是北方的,小时候跟我爹来的京海。我们从小就有过年吃饺子的习惯。’” 张怿和张颂纹站在原地,眼睛亮了一下。 这句台词看似随意,实则暗藏了一整条人物前史。 高启强为什么在京海没有根基? 除了他爸是厂里烧锅炉以外,还因为他们家是外来户。 所以他即使送了礼还是会被唐小龙唐小虎欺负。 就这样一改,不仅将高启强吃饺子变得合理了, 还把他整个人物的来路、性格、命运,全都埋进去了。 “这个设定好。”张怿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赏,“结尾高启强在狱里吃饺子,首尾呼应。 而且前面加了这句台词,结尾那场戏的力道至少翻一倍。” 张颂纹也点了点头。 徐记州已经掏出手机,对着备忘录飞快地打了几行字。“台词我记下了,回头让军益加上去。这么一改,吃饺子这件事就更能成为人物符号,首尾用的都是饺子,但二十年前是回忆,二十年后是结局。” “那就这么定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拍了拍于凉的肩膀。 --- 休息区里,饰演唐小龙的林家钏和饰演唐小虎的演员正蹲在折叠椅旁边等下一场通告。 林家钏眼睛一直没离开监视器那边的动静。 他全程目睹了刚才那场讨论。 从于凉拎着饭盒说“别扭”,到张颂纹拍脑门恍然大悟,再到一群人在台阶上围成圈讨论除夕夜吃什么的南北之争,最后到于凉站起来说出来的让众人眼前一亮的更改方案。 林家钏对着唐小虎的扮演者感慨道:“到底是能参与剧本编写的人。你知道么,咱俩前几天拍徐江砸电视那场戏,就是于凉老师现场给加了一句……” “什么档次,跟我看一样的电视。”唐小虎嘴快,抢先把台词念了出来,然后自己先笑了,“我当时差点笑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 “就那一句词,徐江整个人物的张狂劲儿全出来了。”林家钏啧了一声。 他蹲在原地想了想,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唐小虎:“你说,能不能让于凉给咱俩也整个台词?” “想什么呢。”唐小虎瞥了他一眼,“能轮得到咱?” “万一呢。” 第60章 哥,你太厉害了【求追读】 “你知道么,于凉好像打算把《狂飙》出书了。”唐小虎压低声音道。 “出书?”林家钏愣了一下,“剧本拍成电视剧还不够,还要出版成小说?” 唐小虎啧了一声,感慨道:“一个版权能玩出这么多种花样,这脑子,真的是太有商业头脑了。” —— 没过几天,郭齐林就到了。 他刚拍完《庆余年2》的前期戏份,从横店直接飞过来的。 于凉派人去机场接他,自己站在片场门口等着。 远远看见那辆商务车开过来,于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他从外面拉开了。 “大林!” 郭齐林刚下车,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于凉一把搂住。 于凉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两条胳膊箍得紧紧的,郭齐林差点喘不过气来。 “哥……松手松手……”他拍了拍于凉的后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你这劲儿比以前又大了。” “这不是高兴嘛。”于凉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大老远跑过来给哥哥撑场子,这份情我记着了。” 郭齐林摆摆手,嘴上说着“应该的”,目光却忍不住越过他,往片场里看了一眼。 “哥,你现在也太厉害了吧。”他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又是出演男三号又是自己参与投资的。” “你要知道,我在《庆余年》里还演着五番呢。” “都是瞎搞。”于凉笑了笑,“算不上什么。” “瞎搞?”郭齐林认真起来,“这可是跟泱视合作的剧,是能在泱视播出的正剧。哥,这分量可跟《庆余年》不一样。” 郭齐林心里门清,像《狂飙》这种主旋律正剧,在某些方面比《庆余年》这种古装商业剧要强得多。 这种官方认可的题材,是有资格参与权威影视奖项评选的。 “哥,剧本我看了,”郭齐林顿了顿,认真地说,“高启盛这个角色太有张力了。你要是演好了,到时候参与主流奖项评选,说不定还能弄个最佳新人奖甚至最佳男配角。” 于凉笑了笑,“我还没想那么多。目前只想把戏拍好,等播出时这部剧能给我回口血就行。” 郭齐林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他哥从来都是先干再说的人。 “走,我带你去找张怿老师。”于凉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介绍,“剧本你看过了,你演的角色是张怿老师戏里的徒弟。戏里是师徒,戏外你也跟张怿老师学学,毕竟人家是视帝和影帝,演技这方面咱俩还要向人看。” 郭齐林认真地点着头。 “江市不比横店,这边吃饭口味偏清淡,海鲜多、口味淡。”于凉边走边说,“你要是吃不惯,可以去找贾兵老师。他经常给导演和张怿哥几个人开小灶,我隔三差五去他那蹭饭。” 于凉边走边给郭齐林介绍这边的情况,生怕他进组不习惯。 不一会, 两人来到了张怿的房车前。 车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于凉没急着拉车门,而是朝房车侧面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一个短发女生从房车另一侧小跑过来。 “于凉老师,有什么事吗?” 张怿的助理叫小罗,年纪二十七八,原本是剧组化妆师,在上一部戏的剧组里认识,张怿见她灵巧,就一直让她在身边做助理。 她说话声音不大,说话干脆利落。 “小罗姐,张怿老师醒了吗?” “昨晚赶了个通宵,还在补觉呢。” “您有什么事么,要不等张怿老师醒了,我帮您转达?” 于凉道:“也没什么事,这不是郭齐林老师刚进组,他和张怿老师有对手戏,我想带他先来见一面。” 小罗歪头一看,这才注意到于凉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等她看清后,表情立刻亮了起来。 “郭齐林老师!”小罗掏出手机,声音很是激动:“我能跟您合张影吗?《庆余年》里您演的范思辙,我太喜欢了!” 郭齐林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看了于凉一眼。 “哎哎哎,”于凉插嘴道,“小罗姐,我来剧组这么多天,怎么没见你跟我合过影啊?” 话音刚落,房车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你?”张怿打着哈欠从车里走下来,头发还翘着一撮。 “你的照片她不知道偷拍了多少张了,还用得着合影?” 小罗的脸瞬间红了,“张怿老师,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张怿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打紧的,于凉有点不会小气的让你删照片。” 说完看向郭齐林,笑着道:“齐林来了啊,赶紧进来坐。” 郭齐林微微欠身:“张怿老师好。” “你那边戏份杀青了?”张怿问道,一边示意小罗去倒水。 “还没,这几天没啥戏份,趁着休息的工夫过来学习一下。”郭齐林说得很谦逊。 张怿笑了:“学习?这是专门来给于凉捧场了。” 郭齐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否认。 正说着,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齐林来了?” 张颂纹从片场那边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有精神。 “欢迎欢迎。”他笑着走到郭齐林面前,跟他握了握手,然后转头对着于凉开起了玩笑, “于凉,我可是有点亏了啊,你看你和张怿老师都配了房车,就我没有。” 于凉脸皮倒是厚的很,“那你好好努力,到时候我给你配一辆房车。” “颂纹老师好。”郭齐林礼貌地问候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于凉和张颂纹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二人刚才说的句话,他听得很清楚。 凉哥这个把颂纹老师给签了? 郭齐林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在都匀拍《庆余年》的时候,于凉还只是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 那时候他们俩在片场角落分一盒水果,于凉说他想试试能不能在演艺圈站住脚。 这才过去多久,凉哥就已经自己投资剧集、签约老戏骨了。 不一会,导演徐记州也闻声过来了,身后跟着林家钏和唐小虎。 一群人围在房车前,把原本就不宽敞的通道挤得满满当当。 张怿让小罗去隔壁棚搬了几把折叠椅过来,大家就这么散坐在太阳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到剧情架构的时候,张怿和张颂纹各自发表了看法,偶尔也会转过头来问一句, “于凉你怎么看”。 于凉有时候点头附和,有时候加几句自己的想法,语气不紧不慢,说的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郭齐林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他发现这个剧组的氛围,跟以往他待过的任何一个剧组都不一样。 以往那些剧组,聊着聊着总会有人把话题往他父亲身上引,话里话外地透着那种“你好,郭公子”的客气和打量。 他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这个剧组不一样。 这些人聊的是剧本、是角色、是表演,没有一个人提起老郭一个字。 他们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对其他人没有区别,就像他只是郭齐林,不是什么人的儿子。 他知道,这一定和凉哥有关。 “齐林,”张怿忽然转过头来,“听说昊维在《庆余年》里演太子?你跟他有对手戏吗?” 郭齐林点了点头:“有一点,但不多,张怿老师认识昊维?” “上部戏合作过,他演我助理。” “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在场的几个《庆余年》第一季的老演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郭齐林发现,这些人聊起同行的时候,话题总是围绕着戏本身,谁的演技扎实,谁的台词功底好,谁在片场最认真。 没有人聊番位,没有人聊流量,也没有人聊谁背后站着谁。 他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剧组里,最核心的那几个人张怿、张颂纹、于凉他们自己就是靠戏说话的人。 “对了大林,”于凉忽然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众人,“今晚给他接个风怎么样?” “好啊!”林家钏第一个响应。 “就上次那家生蚝,我觉得不错。”唐小虎补充道。 郭齐林连忙摆手,压低声音对于凉说:“哥,我来本来就是想帮你的,怎么还让你破费了。” “破费什么。” “大林,”徐记州打断了于凉的话,笑着朝郭齐林扬了扬下巴,“别心疼你哥,你哥有钱!” 于凉立刻转过头来:“导演,你说这话我就得说你两句了。” “大林来客串,按理说,不应该你作为导演,代表剧组掏钱请客吗?” 众人齐齐点头,纷纷转向徐记州。 “对!” “导演请!” “这顿导演请,下顿再吃于凉的!” 徐记州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脸无奈地掏出了钱包。他看了看手里的钱包,又看了看旁边笑得最开心的于凉,摇了摇头。 “行,我请。不过下顿,于凉,可轮到你了。” “没问题。”于凉笑着应了一声。 郭齐林站在人群里,看着于凉和导演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旁边张怿一直被二人的聊天逗笑,张颂纹已经在跟林家钏讨论要点什么菜了。 郭齐林忽然觉得,这个组他来对了。 不过,不是说好的我来给他捧场的么,怎么有种被特殊关怀的感觉。 第61章 反差的妹子 第二日,郭齐林头脑昏沉地醒了过来。 昨晚氛围好,一高兴就喝了个痛快。 原本他是想借着接风宴多跟张怿、张颂纹交流交流的,可哪成想这两位前辈一个比一个节制。 张怿只喝了两杯就换了茶,张颂纹更是滴酒不沾,一直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别人喝。 但林家钏就不一样了。 这位在剧里演的就不是好角色,喝起酒来更不像个好人。 昨晚他端着酒杯满桌找人干杯,嗓门大得隔壁包厢的服务员都探头进来看了好几回。 要不是于凉替郭齐林挡了几杯,他今天别说醒了,能不能走出酒店都是个问题。 郭齐林揉了揉太阳穴,从酒店出来,一路走进片场。 刚进门,就看见一群人正围着一辆冷链车忙碌着。 几个场务正从车上把一箱箱东西卸下来,码在推车上,白气从箱子缝隙里往外冒。 “这是干嘛呢?”郭齐林凑过去,探头一看, 是冻鱼。 满满几大箱,全是冻得硬邦邦的死鱼,鳞片上还结着一层薄霜。 他顺手拿起一条掂了掂,“嘿,今晚加餐?” “剧组伙食不错啊。” “留着杀人呢,郭老师。”道具组的小伙接过他手里的冻鱼,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 郭齐林以为自己听错了:“杀人?” 小伙看他一脸懵,便慢悠悠地解释道:“这不是上午于凉老师和张颂纹老师刚拍完一场跟莽村谈判的戏嘛。饭桌上李宏伟骂了于凉老师一句‘高老二,你不就是个臭卖鱼的’。” 郭齐林点了点头,这段剧情他在剧本上看过。 莽村那场戏是双方矛盾的导火索,李宏伟在酒桌上当众羞辱高家兄弟,直接把冲突推到了顶点。 “然后呢?这跟冻鱼有什么关系?” “然后于凉老师就入戏了呗。” 小伙摊了摊手,“他跟导演说,晚上那场杀李宏伟的戏,不要用绳索勒了,改成用冻鱼活活打死。” 郭齐林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箱子里那些冻得梆硬的死鱼,又看了看道具组小伙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哥这想象力……嗐,我还以为这是今晚的晚饭呢。” “不过他说这样改你们就听他的了?”郭齐林有些好奇。 道具组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导演都同意了。”一个小伙掰着手指头数,“张颂纹老师也觉得合理,他说高启盛本就是张狂、睚眦必报的人,用冻鱼更符合人物特点。” “张怿老师也觉得冻鱼打人的质感比绳索勒脖子更适合镜头语言。” “反正我们都觉得这样改挺好的。”另一个小伙补充道。 郭齐林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们就这样宠他吧。”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骄傲。 原剧本写的是用绳索勒,现在凉哥改成用冻鱼杀人,这招他以前从没见过,也从没想过。 但他一听就觉得,这画面比绳索更有冲击力。 他不由得朝片场中央看过去。 于凉正在拍下一场戏。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站在那儿,高启盛的味道一下就出来了, 斯文、高傲、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儿。 他走路的姿势也很特别。 不是正常的步伐,而是微微晃着肩膀,脑袋轻轻摇摆,像是在给自己打着拍子。 那种漫不经心里藏着的,是已经不太稳定的精神状态。 “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哥还有这一面呢,”郭齐林喃喃自语,“不过这一面倒是让他演绝了。” “大林,你醒了。” 于凉拍完那组镜头,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朝郭齐林走过来。 他还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但语气已经从高傲切换回了松弛。 过渡之短让郭齐林几乎没捕捉到。 “怎么了大林?”于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发现郭齐林一直在盯着他看。 “哥,”郭齐林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眼镜一戴太像那回事了。” “还有你刚才摇头晃脑走的那两步,也是你自己设计的?” 于凉笑了笑,“拍戏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想方设法出彩么。” 他凑近郭齐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部戏里,我给自己设计了不少名场面。” “当然了,不止我。颂纹哥和张怿哥也给他们自己设计了不少。” “颂纹哥给高启强加了好几个生活细节,张怿哥给安欣加了好几场被同事排挤时的反应戏。” “都是基于对自己角色的理解,让故事和人物变得更精彩。” “那你改接下来张怿哥和王濋燃的这场戏,也是为了让故事更精彩?”郭齐林问。 于凉知道他指的是安欣和孟钰的感情戏。 剧本里这两人的感情线写了好几条,他和张怿之前还专门讨论过要不要删减。 “那不一样。”于凉解释道,“我原本想着让安欣和孟钰少一点感情线,可张怿哥不同意。” “他说改动太大,安欣这个人物容易让观众记不住。所以我就没办法了,张怿哥是男一,他的意见我得尊重。” “这就是你让我替身嫂子跟张怿哥接吻的理由?” 郭齐林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哥哥居然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郭齐林昨晚喝酒的时候听到于凉说这事,整个人差点被一口酒呛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王濋燃的嘴替。 所以他昨晚专门找了个理由让众人灌了自己好多酒,为的就是今天能晚点醒,最好一觉醒来这场戏已经拍完了。 “哥,你说我昨晚为什么把自己灌醉。”郭齐林挑明道。 于凉看了他一眼,“不就是为了今天流泪么。” 郭齐林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好好的一首歌,怎么一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呢。” 于凉白了他一眼。 “哥,咱还是聊回正题吧,你真让我替嫂子和张怿哥拍吻戏啊。” 于凉笑了,摆了摆手,“张怿哥知道是你替他后说,他不拍了。” 郭齐林松了一口气:“还是张怿老师好。” “他自己是不拍了,”于凉淡淡道,“但他说他去找阿如纳替他拍。” 郭齐林整个人都傻了。 阿如纳,那个演李宏伟的演员。 郭齐林有时候觉得他像李旦,又有时候觉得他像《人民的名义》里的黄毛。 总之,长的都怪让人难为情的。 不是先亲程程后摸腿么,怎么出其不意的摸到自己这儿来了。 “哥,”郭齐林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点哑了,“你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你看得下去弟弟我被阿如纳亲吗?” “更何况,弟弟我来,就是替你干这脏活的啊?”郭齐林抱怨道。 “好了,逗你玩呢。”于凉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场戏本来就是昨晚跟你开玩笑的。” 郭齐林直起腰,脸色缓和了一点。 “合着就没有吻戏对不对?” “有,但张怿哥不拍。”于凉说,“戏里安欣和孟钰有一段亲密的特写,他觉得自己不适合,所以找了个替身替他演那段。” 郭齐林愣住了:“替张怿哥拍吻戏?” “还有这好事?” “谁?” “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我了。”于凉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郭齐林瞬间恍然。 他盯着于凉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然。 “哥,你老实交代,”他压低声音,“你把王濋燃拉进组,该不会就是想着拍这场戏的吧?” 于凉笑了笑,露出了一副“你懂我”的表情。 “哥,难不成你真的想把她变成我嫂子?” “大林,你要相信一件事。”他拍了拍郭齐林的肩膀,语气郑重,“只要哥哥我肯努力,你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嫂子。” 郭齐林愣住了。 源源不断? “不是,哥,人都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你这是能取几瓢是几瓢。” “你是真的渴了啊,我的哥。” 于凉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郭齐林刚吐槽完,导演徐记州的声音就从监视器那边传了过来。 “于凉、王濋燃,准备好了没?准备好的话,咱们就走一遍!” 张怿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助理小罗昨天告诉过他,于凉和王濋燃在《庆余年》播出后炒过一阵cp,热度还不小。这事他记在心里。 原本今天这场安欣和孟钰的亲热戏,他是打算让导演删掉的,毕竟对这种搂搂抱抱的戏份,他向来不太感冒。 但转念一想,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让于凉来替他拍特写镜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一来,这场戏本来拍的就是安欣和孟钰年轻时候的片段,两个人的状态和他本人有距离,换个年轻人来替,画面更贴合人物年龄。 二来嘛, 他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于凉身上飘向王濋燃的方向。 男才女貌的事,谁不愿意看呢。 此刻,王濋燃正站在布景区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她刚刚得知,这场戏的对手从张怿老师换成了于凉。 剧本上这场戏是孟钰主动,她看着安欣的侧脸,忽然凑上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开。 很简单的动作,镜头也不长,但孟钰亲完之后那个带着点害羞又带着点得意的眼神,要在特写里撑满好几秒。 “那现在还要我去吗?”王濋燃找来的替身演员站在一旁,轻声问她。 王濋燃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 她找替身是昨天就安排好的。那时候她以为对手是张怿老师。 跟前辈演亲热戏,用替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也不会说什么。 可现在对手换成了于凉,这个替身用还是不用,忽然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她重新考虑的问题。 “你先等等,”她低声对替身说,然后深吸一口气,“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濋燃妹妹要是不想的话……”张雨绮靠在折叠椅上,打趣道:“那姐姐替你去一下也可以。” 王濋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雨绮姐!”她嗔怪地瞪了张雨绮一眼,但那瞪眼里没有半点杀伤力,反而让张雨绮笑得更开心了。 不远处的休息区里,章渃楠和龙霓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们俩的视线在王濋燃和于凉之间走了好几个来回,然后又同时收回来。 “龙霓姐,你拍过吻戏吗?”章渃楠压低声音问。 龙霓摇了摇头:“没,你呢?” “我也没有。”章渃楠小声说。 其实她想说的是,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接过吻。 但这个念头太羞耻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又朝于凉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光下, 于凉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格外分明。 章渃楠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没敢说完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导演让她在戏里把初吻交出去, 她会同意吗? 她的目光在于凉身上停了一秒。 如果是长得像于凉哥这么帅的……应该会同意吧。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章渃楠的脸刷地红了。她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导演徐记州的声音再次响起:“于凉、王濋燃,准备好了就过来!” 王濋燃深吸一口气,朝布景区走去。 片场内,不少人都起着哄。 导演示意众人安静:“各部门准备!” “action!” 由于拍的是特写,机器怼得很近。 监视器画面里,孟钰和安欣并肩坐在老厂区的石阶上。 阳光洒在二人的身上。 安欣正说着什么,絮絮叨叨地嘱咐她去外地念书要注意安全。 孟钰听着听着,忽然偏过头,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卡!” 导演徐记州望着监视器,急忙喊停。 “王濋燃,你亲得太快了,跟啄木鸟似的。” 徐记州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语气哭笑不得。 “你要知道孟钰和安欣是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这场戏是她要去外地读书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她亲这一下,是把攒了好几年的勇气全拿出来了。你要把那种‘舍不得’和‘豁出去了’的感觉演出来,自然一点。” 王濋燃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衣角。 剧本她看了无数遍,孟钰这个角色她琢磨了好几个月。 她当然知道这场戏意味着什么。 孟钰和安欣表现得越亲密,后面两人决绝分手的戏就越有张力。 可此刻于凉就坐在她旁边的石阶上,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分明,她的心跳怎么都稳不住。 她从来没和男生牵过手,更别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亲上去。 “别紧张。”于凉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待会儿别想着是孟钰在亲安欣。” “就当是王濋燃在亲于凉。” 王濋燃的脸腾地红了。 “于凉你正经点!”她咬着牙低声回了一句,但被他这么一搅和,那股紧绷的劲儿反倒松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在石阶上坐好。 “好,那就再来一遍!” 徐记州见二人准备好后,便又喊了“action”。 石阶上,安欣还在说着什么,孟钰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那正在说话的嘴唇,然后她忽然往前一倾。 一只手撑在石阶上, 另一只手猛然抓住于凉的衣领, 闭着眼睛把嘴唇印在了于凉的嘴角。 于凉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往后微微一仰。 不是,这个看着平日里文文静静地姑娘,亲起人来这么强悍的么。 “好!” “很好!” “卡!” 导演徐记州站起来,语气里压不住的满意。 郭齐林站在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闷笑。 监视器前围满了一群人。 张怿和张颂纹同时啧了一声,这亲吻的戏,还是看年轻人演的有味道。 王濋燃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于凉,红着脸低声道:“干嘛,你不是说让王濋燃亲于凉的嘛。” 第62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张怿看着于凉二人的样子,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初恋。 张颂纹拿起一旁的保温杯,拧开瓶盖,悠悠地感慨道:“还是年轻好啊。” 旁边的张雨绮听见了,侧过头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老高,要不然咱也来上一段?” 张颂纹摇了摇头:“没必要。高启强和大嫂不需要这些,都是老夫老妻了,拍出来也不好看。” “那不如……”张雨绮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目光朝于凉的方向飘了一下,“你让于凉也替上一段?” 正喝水的张颂纹被呛了一口,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好家伙,”他擦了擦嘴角的水,看着张雨绮,“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于凉的魅力就这么大么?”张颂纹不禁感慨道。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北电上学的时候,那时候他和周一围、车晓、韩雯雯几个人同班,班里的女生都爱跟他玩,但都不愿意单独跟他玩。 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不管是当年的女同学还是眼前的大嫂,最后围着转的都不是他。 而此刻,张雨绮也在打量着于凉。 她十五岁被周星池选中签约星晖公司,凭着《长江柒号》里的袁老师一角成为最年轻的星女郎出道,随后又靠《女人不坏》中的强势御姐形象提名金像奖最佳新人。 原以为星途会一路长虹,哪成想因为私接《白鹿原》里田小娥一角遭到公司明确反对,随后面临起诉,不得不离开星辉。 此后资源一落千丈。 虽说后来与前公司和解,零片酬出演了《美人鱼》,但因两次婚约陷入风波,事业起起伏伏,始终没能回到刚出道时的高度。 从清纯女郎到霸气御姐,张雨绮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决定。 她有的只是心有不甘。 所以自从进组以来,她就一直在默默观察组内的情况,摸清每个人的位置和分量,以求能整合到更好的资源。 而此时,于凉这个能力出众、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年轻男人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双目紧盯着于凉,带着审视和计算。心中盘算着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押注。 于凉擦了擦嘴,看了王濋燃一眼。 镜头前围了那么多人,他就是有臊话也不好意思往外掏。 王濋燃已经快步走回了休息区,红着耳根。 等于凉走出布景处时,发现林家钏和唐小虎正抱着手机凑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家钏哥,干什么呢?”于凉凑到跟前。 “看电视呢。”林家钏侧了侧身子,让出一点空隙。 于凉探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播新版《三国演义》,正好放到三英战吕布。 何闰东演的吕布横戟立马,不可一世。 “不得不说,何闰东演的吕布是真帅。”林家钏感慨道,“他演过不少战力天花板了吧?” “步惊云、吕布、项羽,全是猛人。” 唐小虎忽然皱起眉头, “你们说,他拍这场戏的时候,又要骑马又要握着武器打斗,要我上去指定脱手。” “你忘了人家是麒麟臂了。”林家钏道。 于凉笑了笑:“我自小习武,知道一点门道。其实很多电视剧里吕布拿方天画戟都是握在中段,但这并不是方天画戟的真实用法。” “握在中段不但缩短了攻击范围,也很难发挥方天画戟的真正优势。” 林家钏和唐小虎同时点了点头,觉得于凉说得有道理。 到底是有功夫底子的人,看个电视剧都能看出门道来。 于凉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其实真实的战斗中,吕布通常是一只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握着戟把甩啊甩的。” 林家钏和唐小虎听懂后,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怪吕布能吊打所有人。”郭齐林走上前,淡淡地补了一句。 林家钏把手机往腿上一拍,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你们德芸社的人平时都这么说相声的?” 他原本以为是科普,没想到是实用性科普。这知识进了脑子就再也洗不掉了。 几人的话音不大不小,正好被朝这边走来的张雨绮听了个正着。 “你们说相声的嘴也是够油的。”张雨绮走到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于凉。 “我可没说什么啊,雨绮姐。”于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就是教他们怎么握住戟——” “好,打住。”张雨绮急忙抬起手制止他往下说,然后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于凉,你之前在德芸社是讲荤口相声的吧?” “这你得问大林。”于凉毫不犹豫地把锅甩了出去,“毕竟当初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郭齐林立马道:“哥,你可别瞎说,我爸从来没教过你这个。” “那我怎么会的?”于凉反问。 “哥,你的黑历史别人不记得,我可记得。” “想当初别人都是叫小番,只有你一声不吭叫小三。”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兄弟俩在使活,顿时笑成一片。 “我说和你们俩在一组就是好,”林家钏笑着道,“随时随地都有相声听。” --- 十几日后,郭齐林的戏份杀青。 拍完最后一场陆寒和高启强对峙的戏,张怿给他拍了拍手,称赞道:“齐林演得不错。” 这几日他可是看着郭齐林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进步速度,肉眼可见。 郭齐林手里捧着剧组人员递上来的鲜花,笑着道:“谢谢张怿哥和颂纹哥这几天的帮助。” 这半个月来,他跟着张怿和张颂纹系统性地学了一遍表演课。 尤其是张颂纹给章渃楠开的那些一对一辅导,郭齐林没少去蹭课。 张颂纹教章渃楠怎么找人物情绪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默默地听。 郭齐林从拍摄区走了出来,发现于凉已经站在监视器旁边等着他了。 “大林。”于凉把他拉到一边。片场里人来人往,道具组正在拆卸走廊的布景板,几个场务推着灯光架从旁边经过。 于凉的声音被淹没在各种杂音里,但郭齐林听得格外清楚。 “你零片酬出演,心意我领了。但你要知道,这部剧不止是我一个人在投资,我在这个项目里占的是小份额。所以片酬该领就领。” “这不是跟我客气的事,是你的劳动所得。” 于凉都想好了,大林要是实在不领的话,那他就让导演给大林包一个大点的红包。 总之,不能亏了他。 郭齐林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于凉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等播出的时候,咱们一起看。” “哥。”郭齐林忽然开口,“以前在德芸社都是我帮你,现在反过来了。” 于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呢,傻小子。我那时候的衣服白让你缝了。” 郭齐林也笑了,伸手和于凉抱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上了那辆等候多时的商务车。车子发动的时候,他摇下车窗,朝于凉挥了挥手。 于凉站在片场门口,目送着车子驶出剧组片场,消失在江市的街道上。 --- “郭齐林回去了?” 于凉刚走进休息区,王濋燃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她刚才在拍另一组戏,没来得及送郭齐林。 于凉点了点头。 王濋燃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于凉伸手拦住了她。“等一下。” “怎么了?” “吻也接了,腹肌也摸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表示的?”于凉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扬。 王濋燃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天在石阶上她主动亲上去的事,还有之前在酒店她给他揉肚子的事。 两件事叠在一起,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表示什么?”她低声道,目光飘向别处。 “要不……给你转两百块钱?” “二百块钱?你这是拿我当男模呢?”于凉往前凑了凑,质问道,“你该不会真的点过男模吧!” “男模是什么?”王濋燃抬起头,一脸迷惑,“我只听舍友说过少爷,但是不知道什么是男模。” “男模是坐着喝酒,跟别人亲嘴。” “那少爷呢?” “少爷是站着开酒,看别人亲嘴。”于凉解释道。 王濋燃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一转:“那你还说你不是男模。” 于凉一愣,这小丫头变坏了,旋即道:“别转移话题,你还没说怎么补偿我呢。” 王濋燃目光里带着一丝警觉:“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亲回去。”于凉说。 王濋燃愣了一下。 “然后你也把腹肌给我摸一下。”于凉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我没有腹肌。”王濋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摸肚子也行。”于凉往前跟了半步。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一秒。 王濋燃忽然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确定?”她说。 于凉原本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红着脸躲开,或者咬着牙骂他不正经。 但她没有。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有本事你就真来。 于凉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出声来。 “你学坏了。”他说。 王濋燃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雨绮姐说,对付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坏一点。” “为什么?” “她总说我太老实了,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就跟刚刚被爆出事的吴秀玻一样,是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人。” “雨绮姐平时就这么在你面前说我的?”于凉眉头一皱。 自己也没得罪过她,她倒好,背后一个劲地给自己拆台。 看来有必要抽出精力,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王濋燃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忽然有点心虚:“就偶尔提了那么一两次。” 于凉深吸一口气,把账记下了。 --- 此时,片场另一头的卫生间里。 往前蹲一蹲,不淋脚后跟。 标语前,章渃楠站起身来,提起了裤子。 “唰——” 一阵水声冲过,随后她整理好衣服,打开隔间的门。 张雨绮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捋着头发。 “雨绮姐,咱们走吧。”章渃楠走过去。 张雨绮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了几寸。“渃楠,你多大的?” “二十二啊,怎么了?”章渃楠一脸茫然。 “我说你这里多大。”张雨绮朝她胸口的方向挑了一下下巴。 章渃楠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随即无奈道:“姐,我都平成这样了你看不出来啊。” 张雨绮理直气壮:“就是因为平,我才不知道嘛。” “70aa。”章渃楠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忽然想起上学时被舍友叫了整整四年“太平公主”的外号。 “你平时都不垫一下的?”张雨绮问。女生之间在没人的时候,什么话题都聊得开,尤其是换衣服的时候,聊不了几句就会跑偏到这个方向上。 “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有料啊。我都平成这样了怎么垫嘛,挤都挤不起来。” 说到这个章渃楠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她在张雨绮的房车上换衣服,换完之后没多久于凉走了进来,低头看着地上她落在垫子旁边的那片隐形内搭,一脸认真地问了句:“谁的眼罩掉了。” 章渃楠当时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雨绮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缓过来,然后开始认真地给章渃楠出主意,从饮食调理到按摩手法,一套一套的。 “实在不行你就找个男朋友给你摸摸吧,我感觉就于凉的胸肌都比你大。” “雨绮姐,不待这样埋汰人的。再说了于凉哥哪有那么大。” “你不信?”张雨绮挑了挑眉,“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你于凉哥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 像他这种常年习武的人,体脂低,身上的肉紧实得很,跟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虚大块头完全不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或许是张雨绮形容得太生动,章渃楠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浮想联翩。 “雨绮姐在和渃楠聊什么呢?” 于凉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没聊什么,”张雨绮面不改色,淡淡地接话,“就是聊一下锻炼的好处。” “我怎么还听到‘胸肌’的事了。” 张雨绮看了他一眼。 于凉转头看向章渃楠,语气温和了几分:“渃楠,颂纹老师喊你过去补课,你先过去吧。” 章渃楠先是抬头看了张雨绮一眼,又看了看于凉,感觉气氛不太对,便乖巧地点了点头,侧身从两人之间溜了出去。 “雨绮姐,我没得罪你吧。”于凉开门见山。 “什么意思?”张雨绮语气不紧不慢。 “你为什么要在王濋燃跟前诋毁我。” 张雨绮语气坦然:“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别被人骗。” “那你也没必要说我是吴秀玻那样的人吧。” “怎么?你不是么?”张雨绮微微偏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挑衅。 “姐姐,你太小看我了。” “我于凉虽然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但也不会做出他那样的事。” 即使是露水情缘,也该保持最起码的体面。 何必把人送进监狱里。 张雨绮她看着于凉的脸,身子往前微微一倾。 “于凉,那你是一个会主动、会负责的人么?” 她穿着白色衬衫,领口开得不低,但这一倾身,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弧度几乎占据了于凉全部的视线。 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 于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片几乎要从领口挣脱出来的雪白。 如果这是别的女生的话,他真想亲手把它们撮合一下。 然后振臂高呼, 两岸必须统一! “雨绮姐,”他收回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一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63章 两女之间 “你说呢?” 她看着于凉,有种海后嗅出同类的直觉。 于凉迎着她的目光, “看来雨绮姐对我很感兴趣。”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难不成,雨绮姐想泡我这条鱼了?” 他说的是《美人鱼》里的梗。 电影里张雨绮演的那个霸气女富豪,甩出三百亿陪男主玩,结果男主转头去泡了一条鱼。 而此刻于凉从她的反应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她想泡自己这条鱼。 “看来你平日里没少看姐姐的电影。” 张雨绮微微一怔,随即会心一笑, “收工后来我房车,咱俩不是还有一场戏没对么。” 夜幕降了下来。 江市入了夜之后,海风从内河的方向灌进来,吹得路边榕树叶轻轻晃动。剧组收了工,片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于凉在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系着衬衫扣子,手机屏幕亮了,张雨绮发来一条消息,于凉打开,是一条极短的视频。 房车里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一条穿着丝袜的长腿掠过,灯光调得极暗。 还不等于凉回复,紧接着又弹出一条定位。 她把房车挪了位置,从原先那片碎石空地挪到了一处更偏僻的角落,周围没有其他房车,只有几棵茂密的老榕树挡着视线。 于凉把毛巾扔在椅背上,正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脚步一顿。 王濋燃。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传来的声音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于凉,你能过来一趟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努力压制却还是从尾音里漏出来的虚弱。 “怎么了?” “我肚子疼,”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忍过一阵绞痛,“刚给雨绮姐打电话没人接。” 于凉已经拉开房门往外走了。“好,我马上过去。” 住在同一家酒店,于凉出了房门直奔电梯,往上升了两层。 穿过走廊,到了王濋燃房间门口,他拨通了她的号码。 过了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濋燃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门框。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嘴唇也缺了血色。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疼了有一阵了。 “你这是怎么了?”于凉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房间里带。 “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吧,”王濋燃被他搀着坐到床边,声音有气无力,“今天白天和渃楠吃了顿海鲜,回来之后就不舒服了。” 于凉一听“海鲜”两个字,再一看她的症状,立刻明白了。 跟他上次吃完印度菜之后的遭遇如出一辙。 “那你告诉我密码锁,我自己开门就好了,”于凉说,“你捂着肚子还得走过来。” 更何况密码还可以重新改。 “我忘了。”王濋燃抿了抿嘴唇。 “那我现在告诉你吧……” “先躺下。”他把她按回床上,转身进了洗浴间。打开热水龙头,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浸透拧干,叠成整齐的长方形。 “我自己来吧。”王濋燃接过毛巾,脸微微红了一下。 因为穿的是睡衣,她稍微掀起衣角,将热毛巾敷在肚子上。 “你助理呢?”于凉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回公司了。” “渃楠和龙霓姐今晚都拍夜戏,”王濋燃抿了抿嘴唇,“原本我是打算喊雨绮姐的,但是打她电话没人接。” 于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小郑打了个电话,让她去把随组医生叫过来。 随组医生来得很快。检查了一番之后,诊断结果和于凉预想的差不多。 海鲜不干净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然而让于凉没想到的是,她之所以疼得这么厉害,主要是因为正好赶上了生理期。 痛经和肠胃炎叠在一起,难怪她脸色如此苍白。 “问题不大,吃点药就好,”医生收起听诊器,“但今晚可能会有点低烧,最好有人能照看一下,别让她一个人睡。” 于凉点了点头,又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她去附近的药店买药。 医生走后不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敲了两下,于凉起身开门,张雨绮站在门口,脸上虽然妆容精致,但身上已经换成了一身便装。 她往房间里扫了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王濋燃,眉心拧了一下。 她原本把房车里的氛围布置好了,红酒、暖色灯光,连沙发上的靠垫都重新摆过。 等了半天不见于凉来,她翻手机才发现王濋燃打过一个未接电话。拨回去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于凉。 他说王濋燃生病了。 张雨绮二话没说就赶了回来。 “没事吧?”张雨绮走进房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王濋燃,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于凉。 于凉摇了摇头:“没事了,医生刚给她开了点药,我已经让小郑去买了。就是怕她夜里发烧,医生说最好有人能照看一下。” 张雨绮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来。她伸手摸了摸王濋燃的额头,有点烫,但还不算太烧。目光往下移,落在王濋燃肚子上那块已经不太热的毛巾上。 “你给敷的?”她问于凉。 “不是,”于凉摇了摇头,“我助理临走前给她敷上的。” 张雨绮伸手探了一下毛巾的温度,把毛巾取了出来。“该换了。”她站起来,脱下外套搁在床尾,卷起袖子,拿着毛巾朝洗浴间走去。 不一会她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重新热过的毛巾,叠过后,利索地敷在王濋燃的肚子上。动作比于凉麻利得多,到底还是女人更懂怎么照顾人。 王濋燃半梦半醒地皱了皱眉,在热毛巾敷上来的那一刻舒了一口气,眼睛没有睁开,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着像是“谢谢”。 张雨绮给她敷好,直起身来,看向于凉。 “要不你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于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凌晨一点了。 “濋燃这儿我看着,你放心好了。”张雨绮说,“待会你助理把药送来之后,如果濋燃没什么大碍,我就在这儿睡了。反正这床大,两个人总归挤得下。” 于凉看了她一眼。 张雨绮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点意外。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房车里等着他来“对戏”,现在却像是完全忘了那回事,眼里只有躺在床上的王濋燃。 “那就麻烦雨绮姐了。”他说。 “这有什么。”张雨绮挥了挥手,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他,“对了,如果你觉得下楼不方便的话,可以去我房间睡。反正就在隔壁的隔壁。” 她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于凉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躺在床上的王濋燃一眼,没有接过房卡。 “算了,我还是回去睡吧。” 于凉刚走没多久,助理小郑就提着药上来了。她跑了好几家药店才在深夜买到这些药,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汗。 “于凉老师。”她轻声叩门,门开了,站在里面的是张雨绮。 小郑探头往里望了望,没看到于凉的影子。 “他回去休息了,”张雨绮接过她手里的药,“药给我就行。” 小郑点了点头,又往里看了一眼,“那就麻烦雨绮姐了。”她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张雨绮把药搁在床头柜上。 没过一会王濋燃醒了,睁开眼睛,目光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然后才落在张雨绮身上。 “雨绮姐,你怎么来了?”她用手撑着床想坐起来,“于凉呢?” 张雨绮扶了她一把,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原本是打算在这儿守着你的,我说他一个大男人做照顾人的活手脚不麻利,就让他回去了。” 王濋燃应了一声,垂下眼皮,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濋燃,你醒得正好,先把药吃了。” 王濋燃接过水杯和药片,仰头吞了下去,然后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雨绮姐,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她知道张雨绮明天一早还有戏要拍。 “没事,”张雨绮已经在床的另一边坐了下来,脱下拖鞋,“你自己在这儿睡我不放心。等你吃完药观察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跟你挤一挤。” “也好。”王濋燃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半张床的位置。 张雨绮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于凉就提着早点来到了王濋燃的门前。 江市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亮透,他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 又拨了电话,嘟了好几声也没人接。 于凉皱了一下眉。 莫非这丫头出了什么意外? 他想起昨晚医生说的“可能会低烧”,又想起王濋燃昨晚那张苍白的脸。 忽然想起她昨晚告诉他的那串密码。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输入了密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王濋燃?”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没人应。 他穿过玄关,走进房间,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床上两个女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王濋燃纤细的大长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睡裤的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 张雨绮侧躺着,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高耸的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屋内的空调开着,被子早就被踢到了床尾,皱成一团。 这画面…… 于凉飞快地转过身去,举起手机。 “视频为证,我于凉一眼没看。” “于凉,你在干嘛。” 身后传来王濋燃迷迷糊糊的声音。 于凉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哦,我替你检查一下,看看房间里有没有红外。”他面不改色的说道。 可是看到手机后又脸色一暗, 沃日, 没按录屏键。 “剧组包下来的酒店怎么会有红外。”王濋燃揉了揉眼睛,撑着床坐起来。 “那也得注意一下,凡事还是要小心一点好。”于凉义正言辞地说完,随即转移话题,“对了,桌子上放着我给你们买的早点。” “要不要吃一点。”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 他原以为昨晚张雨绮会回去睡,还好买早点的时候多买了一份。 王濋燃往旁边看了一眼, 雨绮姐睡得很沉。 “雨绮姐还没醒,我还不饿,等会再吃。”王濋燃说。 “那你好点了没。”于凉问道。 王濋燃点了点头:“好多了,就是肚子还是有点疼。” “那我给你揉揉?”于凉开口。 王濋燃咬了咬嘴唇。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张雨绮,她红着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等着,我先去洗洗手。”于凉刚才提着包子,手指上沾了点油。 他转身走进洗浴间,洗了一遍手,用纸巾擦干。 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床边,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整个房间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唯一能坐的是靠墙的那个长沙发,但距离太远,也不好挪动。 他原本是想坐在床边给王濋燃揉的,但此刻张雨绮斜躺在床上,正好占据了床的另一半,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床头中间一个三角形的空隙。 “怎么了?”王濋燃问。 “没有板凳,不方便。”于凉解释道。 王濋燃看了看自己占了半边的床,又看了看身旁睡得纹丝不动的张雨绮。她肚子还在隐隐作痛,实在不想挪动。 “要不——”她犹豫了一下,“你上床躺在中间?” 于凉愣了一下,看了张雨绮一眼。 王濋燃小声说,“雨绮姐昨晚睡得很晚,一时半会醒应该醒不过来。” 她心想,只要揉两下就好了。 若是换在平时,王濋燃知道自己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是特殊时期在作怪。 生理期的脆弱让她比平时更想依赖一个人,而这个人正好站在她面前。 “好吧。”于凉点了点头。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侧躺在王濋燃和张雨绮中间那个三角形的空隙里。 床很大,睡三个人也绰绰有余,但此刻夹在两个女生中间,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我就不需要脱衣服了吧。”他低声说。 王濋燃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雨绮误会你就脱吧。” 于凉见王濋燃生了气,瞬间老实了。 “你往我这边靠靠,”王濋燃低声说。 “好。”于凉点了点头,往王濋燃那边挪了挪。 王濋燃平躺着,于凉侧身伸出手。他的手指从她睡衣的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滑嫩的皮肤。 细腻光滑,很有触感。 王濋燃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于凉的手指在她的小腹上慢慢地画着圈。 于凉发现女生的肚脐和男生的不同,她们的肚脐各有各的好看。 王濋燃的肚脐浅浅的,细细的竖条,在纤细白嫩的小腹上显得格外精巧。 “嗯~” 或许是肚子疼得厉害,又或许是于凉揉得太舒服,王濋燃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喘。她立刻咬住了嘴唇,红透了脸。 “于凉,你轻点。”她轻声说,声音比刚才又软了几分。 于凉点了点头。他侧躺着,右手支撑着头,左手在她的小腹上顺时针揉着。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侧脸泛起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要不你转过去,我揉起来更方便。” “好。”王濋燃侧过身子,背对着于凉。 这个姿势让于凉的手臂不用再别着角度,手指在她小腹上划圈的动作也顺畅了许多。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由于于凉侧躺在王濋燃身后,左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按在她的小腹上,她的睡衣下摆已经被他的手臂撑开。 当她侧过身时,于凉正好能看到了那半球形状的弧线,白皙柔软,以及若隐若现的一点粉点。 不觉中于凉手上的幅度大了一些。王濋燃的呼吸跟着他的节奏微微起伏,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后背几乎贴上了于凉的胸口。 “要不,你再往那侧一点。”于凉说。 “嗯?”王濋燃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再往里侧我就趴着了。” “哦,我说错了,那你再往我这边来一点,别掉下去。” 王濋燃挪了个位置,刚调整好姿势,身体忽然微微一僵。 “于凉,你别动。” “我没动啊?” “那为什么——”她顿了一下,声音又轻又窘,“我感觉有东西抵着我。” “可能是雨绮姐的手臂吧。”于凉含糊道。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动静。 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了他的腰际。 于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微凉的指尖贴上了自己的腹部。 然后那股凉意顺着腹肌往下蔓延。 第64章 品质盛典 然后,于凉只感觉自己的把柄被人握住。 这让他不禁想起,自己饰演的高启盛是卖鱼的,而张雨绮在《美人鱼》里面是打鱼的。 除了“追我的人排队都排到了法国”以外,另一句经典台词就是,“我现在就打她回来煲鱼头汤!” 于凉看了看自己的下面。 雨琪姐再这样打下去,可能真的要喝鱼头汤了。 “好了,于凉,别按了。”王濋燃开口道。 她怕雨琪姐忽然醒来撞见。 “谢谢你,我已经舒服多了。” 张雨琪听到王濋燃的话语后,也将手悄悄地抽了回来。 于凉深吸一口气,“哦,好的。” 随即他转了个身,趁着王濋燃没注意的时候,朝着张雨琪的弧线狠狠地揉了一把。 我就不需要收点利息的么。 只见张雨琪闭眼来了句无声的3c认证。 “我想上厕所。”王濋燃起身道,随后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于凉吓得一哆嗦。 “你不要吵到雨琪姐了,让她多睡一会。”王濋燃嘱咐道。 于凉点了点头。 “要不你也起来吧。”王濋燃觉得于凉躺在床上总不是那么回事。 “嗯,好。” 随后就见王濋燃慢慢悠悠地走向了厕所。 “还是我来扶着你点吧。”于凉见她行动不便,起身快步向前。 “嗯,好。” 王濋燃耳根泛红,只因她想到于凉刚才给她揉肚子的画面,而且这个家伙手还不老实,有几次差点摸到了上部分的边缘。 “我在门口等着你,你好了喊我一声。” “嗯,好。” 王濋燃关上了门。 这个酒店和在横店的那个不同,没有玻璃,洗浴间是用一面墙隔开的。于凉并不能看到里面的画面。同样,王濋燃也不能看到于凉。 于凉知道张雨琪此刻已经醒了。 他为了报复刚才张雨琪占他的便宜,便蹑手蹑脚地来到张雨琪的床前,避免让王濋燃发现。 他朝着装睡的张雨绮又是一下。 张雨琪睁开了眼,还不待她再一次发声,于凉就顺手拿起一个包子塞到了她的嘴里。 张雨琪瞪大了双眼。 不是,这家伙该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王濋燃在里面听到了动静,“怎么了?于凉。” 这时里面传来马桶的冲刷声,王濋燃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我扶着你。”于凉快步上前。 “我好像听见雨琪姐醒了。” 于凉点了点头,“对,雨琪姐刚醒来就喊着饿了。这不,现在正在吃着包子。” 而这时候张雨琪也坐了起来,趁着王濋燃不注意的时候,瞪了于凉一眼。 “雨琪姐,包子好吃么?于凉刚买的。”王濋燃对着张雨琪说道。 张雨琪整理了一下衣服,“嗯,好吃。”随后穿上了鞋。 她心中不由地骂了于凉一句,妈蛋,下手这么重,害得老娘两个胸都是疼的。 “好了,我待会还有戏要拍,既然你们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于凉看了眼时间,现在两个女生都醒了,自己再待在这里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还不如果断离开。 几日后,《重启之极海听雷》提前定档官宣。 开播当天,豆瓣开分8.6,腾训、爱奇亿双平台播出。腾训10小时热度破1000,爱奇亿24小时热度破9624,站内热度榜双平台登顶。 弹幕铺天盖地涌进来: 【玛德,于凉又有新剧开播了,我媳妇又不好好和我同房了】 【这哥们之前不是最听劝的吗?让他下海跑船他怎么还不去啊】 【楼上的,还让他下海呢,他要是去了,你媳妇也跟着下海了】 【于凉这家伙怎么演技越来越好了,我举报这家伙作弊,坚持尿检】 【朱益龙也是好起来了,居然能和于凉一起拍电视剧】 【楼上的倒反天罡】 微博热搜词条上甚至有人评价说,于凉是演技最好、颜值最高的一版张起灵。 可是这词条刚被推上去没多久,就被一条“五四优秀青年演员,杨洋”的热搜词条给盖住了。 朱益龙看着剧集弹幕上一连串刷着“小哥”的弹幕,他知道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于凉将会升咖了。 或许是和于凉相处久了的原因,他早已将于凉当成了好友,为于凉感到高兴。于是,很少主动联系别人的他,罕见地拿起手机给于凉发了条微信。 “于凉,今年的魔都品质盛典你去么?” 刚刚收工的于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沉默寡言的龙哥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魔都品质盛典,于凉是知道的。 扎根魔都的年度电视剧专业盛典,每年3月最先办,是全年影视圈第一场大型颁奖礼。 能受邀,就是正式踏入电视剧主流圈;能拿奖,就是站稳实力派行列。 “好久没有联系了啊,龙哥。”于凉回复着消息。 不一会儿,周佳佳也给于凉发来了一条信息。 于凉点开一看,发现内容竟然也和品质盛典有关。 “于凉,下个星期的魔都品质盛典,记得参加。” 随后,周佳佳通过邮件给于凉转发了一封来自电视剧品质盛典的官方邀请函。 于凉大致看了一眼,自己凭借《庆余年》里滕梓荆一角入围了年度品质新人奖和最佳男配奖。 至于为什么没有凭借《重启之极海听雷》入围,那是因为《重启》这部剧是网剧,并没有在各卫视上星播出,所以也就无法靠着此剧参与评选。 他看了一眼最后的落款,主创团队是魔都广播电视台和魔都ja区政府。 “去,你去么龙哥?”见朱益龙回复了自己的消息,于凉又追问了一句。 同样,于凉也给郭齐林发了条消息。 “去,哥,我也收到邀请函了。”郭齐林回复道。和于凉一样,郭齐林也是凭借《庆余年》里范思辙一角入围了最佳男配奖。 随后,于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濋燃。 “魔都品质盛典,你去么?”于凉对着王濋燃问道。 王濋燃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一起。”于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忽然想起李小苒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女生这辈子是被激素操控的过程。 每个月都有四个阶段,分别是疯一周、烦一周、欲望一周、疼一周。 他算了一下日子,等到品质盛典的时候,王濋燃恰好是…… 但让于凉没想到的是张雨琪、龙霓、林家钏、张颂纹都不在邀请范围内。 后来于凉才知道,品质盛典参评的是上一年的上星电视剧。 朱益龙就是凭借《知否》这部上星剧受邀参加品质盛典。 于凉记得上一世,朱益龙还凭借这部剧的男二号获得了白玉兰的最佳男配角提名。 至于朱益龙为什么一个顶流出演男配,那是因为《镇魂》和《知否》都是在2017年拍摄,而他在2018年《镇魂》播出爆火之后才跻身新晋顶流。 当然,他当流量顶流的时间并不算长,两年后寻求自我突破的他就开始尝试转型成为实力派演员。 后来更是在2022年和2024年,凭借《人生大事》中莫三妹一角,分别获得了金鸡奖和百花奖的最佳男主角。 “于凉,你要去品质盛典?”张怿走了过来,刚好听见。 “是的,张怿哥。”于凉侧过头,“怎么,你也要去?” “对。”张怿点了点头。 据他所知,张怿去年主要去参演林超闲导演的《红海行动》了,所以他并没有电视剧上映。 张怿一脸淡笑:“我被邀请去当颁奖嘉宾的。” 于凉忽然想到张怿此刻已经是白玉兰和金鹰奖双料视帝傍身。 “张怿哥,凡尔赛是吧。” —— 一周后,魔都。 品质盛典的现场热闹非凡。 红毯入口处,各路艺人鱼贯而入。 两侧的摄影区挤满了长枪短炮,快门声密集,咔嚓声直响。 这次走红毯从下午一点开始,艺人到场、候场、化妆、媒体就位。 两点半,红毯正式开始。 新人和配角先走。 比如此时还算新人小花的白鹿以及常年饰演配角的李乃纹、刘奕珺就在此列。 紧接着是热播剧主演、一线、剧宣代表出场。 比如《武动乾坤》剧组的吴尊、张天暧,《大江大河》剧组的童谣、董子建。 品质盛典走红毯的顺序是先小后大、先群后单、先流量和中生代、再实力派前辈、最后才是顶流、大花、视帝视后压轴。 出场顺序等于咖位、实绩、人气以及和主办方关系的综合排序。 候场区内,各路明星云集。 张若云、理沁、辛芷泪、郭齐林几人作为《庆余年》剧组主创围聚在一起。 不久后,主持人念到了吴谨妍的《延禧攻略》剧组,眼看就要轮到他们了。 张若云和郭齐林齐刷刷地朝入口处望去。 “大林,于凉呢?他怎么还没来?” 张若云对着郭齐林问道。 郭齐林摇了摇头,“不知道。” 随后,于凉的助理小郑跑了过来,说道:“于凉老师说,让你们先走,他要和张怿老师一起压轴出场。” “什么?”张若云和郭齐林一脸震惊。 “不是,他就这样把我们抛下了?” 一旁的理沁和王濋燃几人都笑了起来。 “他也是够可以的,居然抱上了张怿的大腿。” 此时的张怿凭借《鸡毛飞上天》一角,拿下双料视帝,以及飞天奖优秀男演员的提名。 品质盛典更是白玉兰奖的风向标,所以风头正盛的张怿自然是本次颁奖典礼红毯上的压轴人物。 而在品质盛典上,除了已经上星播出的电视剧,有些即将上播的电视剧也会受到邀请,以剧宣剧组的名义来走红毯。 所以张怿带着于凉最终压轴出场,完全符合举办方的规则。 不一会,主持人司雯嘉身穿一身酒红色短款晚礼服,声音清晰洪亮。 “下面迎面走来的是庆余年剧组。”她拿着手卡介绍着。 主持人适时地引导《庆余年》剧组在媒体区站定,笑着问道:“若云老师,《庆余年》第一季刚播完,观众们都在催更第二季,能给我们透露一下进度吗?” 张若云接过话筒,聊了几句拍摄近况,被主持人问道身材管理,他也是直言不讳道: “其实我最近在减肥。没办法,第一季被我好哥们于凉给衬得有点样貌平平。” “为了摆脱‘儋州土包子’这个称号,只好适当运动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范闲进城了,也该变得有气质一些。” 现场媒体和粉丝都笑了。 主持人司雯嘉也笑着接话:“说到于凉老师,我本人也很喜欢他演的滕梓荆。今天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走?” 张若云和郭齐林对视了一眼,同时摊了摊手。 “他啊,”郭齐林幽幽地说,“抱上张怿老师的大腿,压轴去了。” 现场又是一阵笑声。 红毯仪式进行到后半段,候场区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于凉和张怿并肩站在入口通道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红毯上一拨又一拨的艺人走过去。 热播剧的主演们、一线顶流们、大花们。 闪光灯从不间断地亮着。 邓轮和杨梓刚刚走过去,迪力热吧和杨蜜正站在媒体区接受采访。朱益龙跟在罗晋和唐嫣后面,步伐沉稳,侧脸被闪光灯映得忽明忽暗。 张怿转过头看了于凉一眼。 “紧张么?” 于凉没有逞强。他看着红毯外围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镜头,深吸了一口气:“有点。” 张怿笑了一下,语气云淡风轻:“别担心,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来看胡戈的。” 于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张怿哥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意思是别多想,跟你关系不大。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胡戈从后面走上来,笑着捶了张怿一下。两人即将合作《攀登者》,早就见过面,彼此之间已经熟络了不少。 于凉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在此之前,候场区围满了人。胡戈身边始终聚着一圈上来打招呼的艺人,于凉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时候他站在张怿身后,胡戈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和扫过在场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没有区别。 现在人群散去了。工作人员已经把候场区清空,只留下最后三组压轴嘉宾。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红毯上传来的隐约快门声。 胡戈这才真正注意到了站在张怿身边的这个年轻人。 上架感言 这本书走了四轮,虽然最后没冲上三江,但也算是熬到上架了。 虽然已经过了凌点,但我还是想习惯的称为明天。 能看到这的都知道我都是每晚踩点上传,我的码字速度很慢,一小时才一千字,而我手里存稿也就两张,所以今晚我还得连夜再码一点。 感谢能够一路追读的义父,谢谢各位! 再此拜谢! 也谢谢我的编辑鹿鸣和责编麻雀两位大大。 尤其是麻雀大大,很是细心,每次上推时都会提前通知并告诉真追数据。 是个很有耐心的编辑,大家要是想写书投稿的话,可以投给鹿鸣大大和麻雀大大。 新书上架了,没上三江也算是有点失落,但总归还是要往前看。 好了,说下以后更新情况。 明天一万我是今晚连夜也要做到的。 之后的更新我打算尽量每日六千然后可以的情况下再冲刺日万。 毕竟都说日万能够改命。 好了,我码字了。 再次谢谢各位读者大老爷! 希望大家都能给个首订,毕竟一本书的成绩很重要,也是一个作者写下去的动力。 另外这几天我会抽空建一个群,放在简介下面,到时候各位可以加一下。 上架章节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发出。 《从相声失业到华娱顶流》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