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开局背尸兵,我在捡属性》 第1章 第1章 公元前230年。 秦韩边境线上,满眼全是死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不清的,折断的长剑插在泥里,箭矢歪歪扭扭扎得到处都是,战车散成了碎片,人和马的尸首混在一起。 血流得土地都变了颜色。 城墙塌了一半,到处是断砖碎瓦,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赵枫!” 一个穿着秦军甲胄的百夫长冲着一个正埋头背尸的年轻人喊了一嗓子。 “你小子背个咋这么起劲?跟捡到金子似的。 这么爱干,这片全归你了。” 周围几个兵卒全笑了起来。 “百将,你还别说。” “这赵枫真是天生干这活的料。” “他一个人背尸的速度,顶咱们十个。”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起哄。 战场上,秦国的精锐锐士负责打仗。 打扫战场这种事,有专门的兵来做。 这些收尸的兵叫背尸兵,归后勤管。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块黑布,挡住那股臭味。 他们的活儿就是在仗打完之后,把战场上的全运走,挖坑埋了,省得闹瘟疫。 那个蒙着黑布的年轻人,正一趟一趟地往牛车上搬。 别人调侃他,他压根不往心里去。 “你们懂什么。” 赵枫心里偷着乐。 “我这叫又捡钱又变强。” 每次他的手碰到一具,脑子里就会跳出各种属性的提示。 他又摸上一个韩国士兵的。 “触碰普通韩卒,成功捡取1点力量。” 眼前浮出一个提示面板。 赵枫咧嘴一笑,扛起,轻轻松松甩到牛车顶上。 牛车一装满,就得拉去埋。 “快点儿,这一天的活儿干下来,我力量已经加了四十多点。 一点力量要是顶一斤力气,那这半天我就多出了四十多斤的劲儿。” “爽。” 每回捡到一点力量,赵枫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子力气又涨了一截。 这种变强的滋味,实在是过瘾得很。 “成功捡到1点速度。” “成功捡到1点寿命。” “成功捡到1点体质。” 他手上没停,继续背着往车上摞。 没多大工夫,牛车上就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死在战场上的韩卒。 至于秦军的锐士,是不能这么随便处理的——得把尸身摆整齐了,再一个个挖坑安葬。 敌我之间,差别就在这里。 赵枫在这边境干背尸的活儿有两天了,早就摸熟了门道。 牛车装满后,他冲着上头那个什长喊了一嗓子:“百将,我先拉着尸去埋了。” “去吧去吧。” “你小子手脚倒是真利索。” “别太拼了,这会儿周围安稳得很,累了就歇口气,不用赶。” 魏全摆了摆手,话里带着点关照的意思。 “嗳。” 赵枫笑着应了一声。 随后拽着牛绳,往掩埋场的方向走。 路上,他顺手点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赵枫 年龄:15岁 力量:256(数值越高,爆发出的力气越猛。) 速度:188(数值越高,动作越快。) 体质:167(体质强悍,受伤恢复更快,体力用不完。) 精神:166(精神强大,思维更清透,脑瓜子转得快,到了一定程度就能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 寿命:86年加32天 随身空间:1立方米 很明白,那多出来的三十二天,全是他这几天捡来的。 一开始赵枫的基础属性全在一百上下,就是个正常人的水准。 可仅仅三天工夫,靠着捡,他的属性涨了一大截。 “才背了三天尸,别的不提,光这寿命就多了三十二天,光想想就让人兴奋。” “背尸兵,真是个好差事啊。” “不用上去跟人拼命,只管收拾战场就行。” “我算是来对地方了。” “要是能一直这么背下去,一直捡属性,我是不是能一直活下去,不死不灭?” “再说,等力量、速度、体质全破了一千,那又会是怎么个光景?” 对以后的日子,赵枫心里满是盼头。 背尸兵——这在大秦军中是不少想杀敌立功的锐士最瞧不上的活计。 但赵枫不一样,他是大秦境内的百姓,刚满十四岁,正赶上征召。 官府一纸令下来,他根本违抗不了。 不听话就得下大狱,搞不好还会被罚成苦役,发配到北疆去修长城,家里人也要跟着遭殃。 为了不进牢房,为了不连累娘和妹妹,他没得选。 四个多月前,赵枫到了蓝田大营。 熬了一个月的新兵操练后,他被分到了后勤军侯营,专管打扫战场,说白了就是背尸兵。 背尸? 头一个念头就是晦气。 一开始知道被分到这个差事,赵枫心里也挺嫌弃的。 可转念一想,不用正面对上敌人,能保住小命,他就立马喜欢上了。 从后世重生过来的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个世道有多残酷。 眼下正是大秦扫灭六国的起始点啊。 这一场吞并天下的征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性命要搭进去。 枫官拜爵?赵枫压根没那念头。 他只想在军营里挨过这两年,然后就回家去。 正文 老妈和妹妹那两张脸,每次想起来赵枫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记得自己被拉去当兵那天,她俩眼睛都红透了,搁那儿直掉眼泪。 万一自己真死在哪场仗里,那俩人日子咋过? 为了活命,他压根没想过逞英雄。 训练时故意收着劲儿,看着跟普通兵蛋子差不多,结果就给塞到了后勤营。 后来啊,他碰到了那面板。 捡属性那玩意儿一开,赵枫整个人都乐了。 背尸这活计,既能保住小命,又能偷偷摸摸变强,简直是老天赏饭吃。 力气在涨,身体在变,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跟以前不一样。 全是他自己的。 牛车拉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个大坑跟前。 满地都是后勤兵,少说上千号人,抡着家伙在刨土。 这回秦国十万大军压过去打韩国,边境那仗打得是真狠。 韩国边防军死得不少,光收拾就得收拾到天黑。 赵枫在这儿忙活三天了,看这架势,太阳落山前能把那些玩意儿全埋干净。 “又是你小子啊。” “这是第四车了吧?” “够能干的啊。” 坑里正挖土的兵们瞅见他拉着一车韩国兵过来,都咧嘴笑了。 “几位大哥辛苦,这车归你们了。” “我得赶时间。” 赵枫笑着应了句,随手拽了辆空车,扭头又往战场方向走。 …… “头一回见背尸这么上赶着的。” 挖坑的兵们看着赵枫走远的背影,感叹了两句。 赵枫对这份工作可上心得很。 回到战场上,营里那些熟人免不了拿他打趣,说他就适合干这个。 赵枫光笑不说话。 你们哪知道,我背尸能变强? 你们笑吧,我不吭声。 他虽没跟着大部队冲锋陷阵,可后勤营也不是啥安全地儿。 说不准就有装死的敌人,说不准就有人来偷营,哪样都能要命。 现在有这好机会,赵枫必须抓紧,赶紧把自己搞强点。 就像以前在营里听说过的那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赵枫就是这么想的,使劲儿堆属性,全是为自己小命着想。 升官发财他没指望过,他就想活下去,熬过这两年回家去。 就算他是重活一世的人,知道以后咋样又能咋样? 他又不是啥王侯子弟,也不是那些大家族出身的人,有啥可折腾的? 秦国的军功制度是公平,可那是拿命换的啊! “触碰韩侯,获得5点力量,5点速度,5点体质,5点精神,5点寿命。” “首次拾取军侯官职,携带国之气运,获得一阶宝箱一个。” 面板突然弹出提示。 一看这话,赵枫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当官儿的给的属性就是不一样,居然还有宝箱。” “这算不算爆了?” “开宝箱。” 他迫不及待地下了指令。 “一阶宝箱开启,获得【护身内甲】一件。” 面板又跳出一行字。 “保命的好东西啊。” “回去就给穿上。” 赵枫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这一趟捡了韩侯的属性,还捞了个宝箱,赵枫干劲更足了。 赵枫抬眼扫了一圈,想从人堆里再扒拉出几个韩军当官的俘虏。 这种人脑袋里装的属性点,一个能顶好几个普通兵。 他一边把往牛车上甩,一边拿眼睛扫着四周。 正巧这时,他所在的百将小队带着几个人在搬尸。 一群人刚靠近一堆尸首,正要动手抬。 忽然! 那堆死人里,有双眼睛猛地睁开。 瞅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秦兵,他手里握着的剑柄攥得更紧了。 等那几个秦卒走近的时候,这装死的韩兵噌地一下站起来,挥剑就捅。 噗! 一声惨叫,剑尖直接扎穿了没穿铠甲的后勤兵。 那韩兵一脚把人蹬开,把血淋淋的剑,扭头又盯上了旁边几个愣住的后勤兵,提着剑就扑上去,凶得像头狼。 这个突然的变故,把周围忙着收尸的兵全吓了一跳。 带队的百将最先反应过来,拔出剑就吼:“有活的!拔剑,!” 旁边的后勤兵立刻围上来,个个拔剑在手,眼里全是亮光。 虽说他们是后勤,可杀敌一样能升官。 收尸虽然没战场上那么要命,但也常碰到装死的敌人,危险归危险,可这是白捡的军功。 “一个不留!” 百将一声令下。 十几个秦兵立刻围上去,朝那韩将砍去。 不远处。 赵枫也看见了这动静。 “装死装了三天,躲了三回清场,这韩将可真能忍。” 赵枫心里嘀咕。 大战打完,先得让带甲的精锐去清理战场,说白了就是一具具补刀,确保人死透了。 然后才是后勤兵再来两遍。 这个韩将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个稀罕事了。 看着十几个兄弟围上去,一个个都急着砍人头立功,赵枫不紧不慢地靠过去,没打算抢。 这阵仗,那韩兵基本死定了。 可赵枫和周围所有秦兵都小瞧了这个韩将的凶性。 那人扫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了后面指挥的百将魏全。 他猛地一冲,一剑砍翻面前的秦兵,又是一脚踹开,正面杀出,直扑百将。 明摆着。 这韩兵不是善茬。 知道先干头儿。 魏全也不怂,举剑迎上去。 可俩人的剑刚一架住,那韩兵反应极快,格挡的同时一震,一脚踹在魏全肚子上。 魏全被踹得闷哼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韩兵眼里全是杀意,两只手攥紧剑柄,剑尖朝下,对准魏全就要扎下去。 旁边的兵拼命冲上去,可根本来不及。 “坏了。” “这身手,绝对不是普通小兵。” 赵枫一看就明白了。 再不出手,对自己一直挺照顾的百将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扫了一眼手里的剑,摆出投掷的姿势,猛地发力把剑甩了出去。 嗖! 剑破空飞出,直奔那韩兵后背。 第2章 第2章 就在韩兵要一剑刺死魏全的那一瞬间。 噗嗤! 韩兵身子猛地一僵,脸上全是痛苦,挣扎着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柄带血的剑已经穿过了他的身子。 他有点不信,手里的剑慢慢松了,整个人一歪,扑通摔在地上。 他面前的魏全,捡回了一条命。 “击杀韩军万将,获得20点力量,20点速度,20点体质,20点精神,20点寿命。” “全属性突破两百,拿到一阶宝箱一个。” 系统提示蹦了出来。 赵枫愣了一下,心里直咂舌:“怪不得这货这么能打,原来是个万将。” “看来我不光能白捡属性,砍人也能爆属性啊。” “这下爽了。” “所有属性都冲过两百了。” 赵枫激动得不行,脑子里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这时候,魏全总算从刚才那一刀下的惊险里缓过来,站起身,蹲在差点要了他命的敌人身边。 他在那人腰间摸了几下,翻出一块军牌。 “百将,你没事吧?” “那韩兵太狠了。” “咱俩兄弟都折他手里了。” 一个后勤兵气得牙痒,嘴里骂骂咧咧,还抬脚踢了地上的韩将一下。 “他不是普通韩兵。” 魏全盯着手里的军牌,眼神里透着震惊。 接着,他看向围过来的兵卒,扯着嗓子问:“刚才那剑是谁扔的?” 魏全这一嗓子吼出来。 四周的兵卒全扭头,看向十来丈外的赵枫。 魏全一看这架势,立马懂了,笑得合不拢嘴:“赵枫,你小子这一剑扔得真准,我差点就让这狗东西送下地府了。” “百将没事就行。” “我接着背去了。” 赵枫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全身属性破两百的爽劲,还多了个宝箱奖励,急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开箱子去。 “赵小子。” “你给我站住。” “你知道你宰的是谁吗?” 魏全没好气地喊住他。 “百将,不就是个稍微狠点的韩兵吗?” “还能有啥来头?” 周围的兵卒都一脸懵地看着魏全。 地上躺着的韩兵穿着普通韩兵的铠甲,看不出啥特别。 赵枫停住脚,扭头看魏全。 刚才系统提示已经说了这是韩军万将。 可看魏全这副表情,难道这万将还有别的身份? 魏全把手里的军牌高高举起,大笑道:“这人是韩上将军暴鸢的儿子,暴丘。” “他本来是镇守韩国边境的万将,带着一万兵,这回我大秦破了他防线,却没能抓到他,没想到他躲在堆里装死。” “赵枫,你立大功了。” “你干掉了一个将军。” “而且还是韩上将军暴鸢的儿子啊!” 说完,魏全直接把军牌扔给赵枫。 赵枫接过来一看,军牌上用韩字刻着暴丘的名字。 战场上,军牌是唯一能认身份的东西。 听到魏全的话,赵枫还算淡定,可周围的兵卒全炸了。 “老天爷。” “韩边境守将就这么让赵枫宰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这军功能让赵枫连升吧?” “杀了个将军,不光升官,还得枫爵吧。” 一圈兵卒全拿羡慕的眼神盯着赵枫。 这种功劳谁不眼红啊。 在大秦军队里,上战场的兵叫锐士,上战场就能拿一级爵位,可后勤兵没爵位,岁俸也只有一级爵的一半。 百将大人,您也说了嘛,当兵的卖命,咱们后勤好歹安全些。 赵枫一脸平静,看不出半点兴奋劲儿。 魏全凑过来,满脸不解:“你小子,咋一点都不开心?” “百将,刚才那一下真是急了眼,满脑子就想着救人,哪顾得上别的。” 赵枫笑了笑,把军牌塞回魏全手里。 “您还是好好歇着吧,我去搬了。” 说完,转身就走。 趁着这会儿功夫,多背两具,多捞点属性不比啥都强? 至于砍了个将领的奖赏,赵枫还真没那么上心。 “你这臭小子……” 魏全望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感激。 要不是刚才赵枫那一剑,自己这会儿怕是已经去见了。 救命大恩,哪能不记在心上。 “来几个兄弟!” “把这暴丘的尸首抬起来,咱们去禀报军侯!” 魏全扯开嗓子喊。 “诺!” 几名兵卒应声上前,抬起暴丘的尸身。 魏全领着队伍,朝军侯大营赶去。 “说不定还有喘气的!” “都仔细翻翻,运气好了,咱们也能捞个大功。” 等魏全走远,百将营的兵卒们也开始兴奋起来,在尸堆里扒拉翻找,盼着能撞上暴丘那样的大功。 但真正拿下杀将功劳的赵枫,这会儿正一边搬,一边在脑子里翻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赵枫 年龄:15岁 力量:316(力气越大,打出去的拳头就越猛) 速度:206(数值越高,跑得越快) 体质:208(这玩意儿越高,受伤好得快,体力撑得住) 精神:201(脑袋更灵光了,想事清楚,精神攒到一定程度,能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 寿命:86年零68天 随身空间:2立方米 一拳能打出三百斤的力道,这要是一拳砸下去,脑袋都得开花。 跑起来比普通人快一倍,两百点的速度可真不赖。 这体质……该不会是体现在肾上吧?要是堆到一千点,岂不是传说中的黄金肾? 精神这玩意儿更玄乎,还能感应天地灵气。 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小说,修仙啥的都离不开灵气,难不成自己以后也能走上修行路? 背尸兵,真是个好兵种! 看着自己这面板,赵枫心里美得不行。 这就是他天天拼命背尸的动力啊! 另一边,上将军大营里。 这次灭韩之战,秦王嬴政下诏,调蓝田大营出征。 主将李腾率十万大军正面压上。 上将军王翦坐镇秦韩边境督战。 “爹!” “战况推进比预想还快。” “李腾将军已经打到阳城了。” “三个月之内,韩军的将领就要被收拾干净了。” 韩军布阵图前,蓝田大营的主将之一王贲,满脸激动地向王翦汇报。 “韩国地盘就那么一丁点,兵力撑死也不过十万,你知不知道,大王为啥让咱们整个蓝田大营全动?” 王翦笑着问。 “大王高瞻远瞩,早就开始谋划吞并天下了。 灭韩,光靠咱们蓝田一营主力就够了,但得防着赵魏两国,所以才把整个大营都拉上来。” 王贲立马答道。 “能看透这一点,不错。” “其实好些年前,咱们大秦就能轻轻松松把韩灭了。 一直拖到今天,等的就是这个出其不意的时机。” 王翦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 “报!” 一个亲兵快步冲进大帐,单膝跪下。 “禀将军,后方传来消息,有发现了。” 王翦抬了抬手。 “说。” “后勤营找到了暴丘的,已经拉回来了,就在帐外。” 那亲兵低着头回话。 “四天了。” “总算是把人给翻出来了。” “走,去看看。” 王翦起身,大步往外走。 他儿子王贲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帐外空地上,暴丘的就摆在那,胸口还插着一把剑,血迹没干。 王翦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这是刚死没多久?”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上的血还是新鲜的,绝不是死了好几天的样子。 “将军。” “这位是后勤营的军侯,是他们那一队人发现的暴丘。” 旁边的亲兵指了指站在一旁的。 王翦把目光转向那人。 “谁下的手?” 军侯赶紧躬身回话:“回将军,是我后勤营里的一个兵,平时就是干杂活的。” —— 大秦的军功制度,严得没话说。 不光有同袍互相盯着,还有专门的军功官盯着账本。 谁要是敢冒领军功、抢人头,直接报到秦王那,重罚,没得商量。 刚开始推行那几年,还有人仗着身份胆大妄为。 到了现在,借谁十个胆也没人敢碰这条红线。 “暴丘是被你们后勤营一个兵给宰了?” 王贲站在一边,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回将军,千真万确。” “暴丘当时把盔甲脱了,混在死人堆里装死。 等我们后勤兵靠近,他突然跳起来砍翻了两个弟兄。 幸亏我们营里那个兵反应快,把他给收拾了。” 军侯一五一十地说完。 王贲低头看了看暴丘瞪大的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 “暴丘,你一个韩将,死在我大秦一个干杂活的后勤兵手上,你也真是冤得慌。” 后勤兵,不是打仗的料。 说白了就是干些打扫战场、抬伤号、埋死人的活儿。 一个敌将落魄到这地步,死在这群人手里,说出去都没人信。 王翦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拖下去,跟韩国的兵埋一块儿。” “的那个后勤兵,按规矩升赏。” “官升,爵位晋一级。” 说完这句,王翦转身就往帐里走。 对他一个上将军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大事。 无非是暴丘运气差,碰上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后勤兵,而那小兵走了狗屎运。 “是。” 军侯领了令,退了下去。 “战损统计完了吗?” 王翦边走边问。 “已经造册了,今天就派人加急送往咸阳。” 王贲应道。 “顺便把暴丘被我们后勤兵杀了的事也写上,好歹算个乐子。” 王翦笑了笑。 王贲点头:“是。” “对了。” 王翦脚步一顿。 “嫣儿那丫头呢?” 王贲张了张嘴,没敢直接说。 “嗯?” 王翦脸色沉了下来。 “说!” “她……她跟着李腾一块去阳城了。” 王贲硬着头皮交代。 “你怎么不拦着她?” 王翦声音压低了,明显不悦。 “爹。” “嫣儿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当初您就不该答应让她跟着出征。” 王贲反倒有点埋怨。 王翦瞪了他一眼,也没话说了。 “你以为我想带她?她从一听说要打仗就开始天天缠着,磨得我没脾气。” 王翦无奈地摆了摆手。 “爹,您也别太担心了。” 王贲劝道。 王贲笑着摆摆手:“有五百亲兵护着她,李腾将军也在一旁照应,出不了岔子。” “行了行了。” 王翦哼了一声:“让她疯去,等回了咸阳就把她嫁了,找个婆家好好管管!” 王贲乐了:“爹,您舍得?再说了,嫣儿那性子,整个咸阳城谁不知道?她能看上谁?” …… 夜深了。 边境战场上的尸首已经收拾干净。 几千后勤兵也回了营帐休息。 营帐外头黑漆漆一片。 一小堆篝火边,魏全和赵枫面对面坐着,火上架着块肉,滋滋冒油。 “赵小子。” 魏全开了口。 “咋啦?” 赵枫应了一声。 “你小子就一点都不急?” 魏全语气里带着纳闷。 “急啥?” 赵枫一脸迷糊。 第3章 第3章 “你今天一刀宰了暴丘,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连升几级不说,爵位都稳了。” “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魏全越说越稀奇。 “升官这事儿嘛,我没多大想法。” 赵枫老实巴交地回了一句。 这话一出。 黑夜里的魏全,脸上写满了错愕。 “你小子是不是不知道,官升了俸禄也涨,枫了爵还能分田分地?” 魏全追问。 “知道啊。” 赵枫咧嘴一笑:“可升官有啥好的?我服完两年兵役就回家。 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子等着我照顾,我可不想把命丢在战场上。” “你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魏全叹了口气。 “哪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是怕死,惜命。” “官再大,也不如活着舒坦。” “百将。” “您在军里待了多少年了?” 赵枫问。 在军营里,赵枫一直秉持着不得罪人的原则,见谁都笑呵呵的,待人实诚。 军营里也没什么弯弯绕绕,但真正能说到一块儿的,也就魏全一个。 “十五岁就征召入伍,到现在差不多八年了。” “要是能一直留下就好了,好歹有份俸禄养活一家人。”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啊。 要不是我这点俸禄,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 魏全声音低沉。 赵枫没接话。 这个世道,粮食根本不够分,人人吃不饱。 饿死人太常见了。 尤其是入了冬,冻死的、饿死的,数都数不过来。 这事,谁也改变不了。 赵枫在老家的时候,家里有几分薄田,勉强够自己和娘、妹子吃。 再加上他身体底子好,常上山打猎,会用后世那些捕猎的机关陷阱,收获不少。 平时跟乡亲们换点东西,只要不贪图享乐,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赵小子。” 魏全又喊了一声。 “百将,您说。” 赵枫应道。 “别老百将百将的叫。 我比你大十来岁,叫魏大哥就行。” 魏全笑了笑。 “魏大哥。” 赵枫立马笑着叫了一声。 “诶。” 魏全应得心安理得。 然后他往赵枫身边挪了挪,挨着坐下。 “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又救过我的命,我教你点东西。” “想不想听?” 魏全表情认真起来。 “魏大哥你说,我听着呢。” 赵枫赶紧点头。 “今天你那一剑,我看出来了。” “隔着十丈远,一剑就把暴丘给宰了,你小子本事不小。” “就你这身手,比那些真正的锐士都强。” “你小子在新兵营里,怕是一直藏着掖着吧?不然怎么最后混到后勤来了?” 魏全一副把赵枫看穿了的表情,笑着问。 “哈哈。” “我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后勤兵不用冲到最前面,不用拿命去拼,我这算盘打得多好。” 赵枫没认,也没否认。 新兵营那会儿。 他确实是故意的。 要是表现得太过显眼,肯定会被调去主战营当精锐。 所以每次训练,本该出十分力,他就只使五分,最后果然顺顺利利地留在了后勤。 “小赵。” “我一个吃过权贵亏的人。” “得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 “要是你真有两下子,真有往上爬的能耐,那就拼了命地往上爬。” “这世道,吃人不吐骨头。” “你没权没势,就算回了老家,照样得被人欺负。 你家的地,他们抢了就抢了;你家里的人,说不准就被抓去当了奴才。” “别抱着那些天真的念头,也别指望什么好运气。” “你岁数还小,还没碰上过这种事。 可一旦碰上了,你要是手里没权,那就是死路一条。” 夜色里。 魏全盯着赵枫,声音压得很沉。 赵枫迎上他那道严肃的目光,脸上的笑也渐渐收住了。 他看得出来,魏全这话是认真的。 “魏大哥。” “你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枫忍不住问出口。 “我?呵呵。” “我亲眼看见我妹妹,被县城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拖走。 她被糟蹋了,现在人疯了。” 魏全眼里透出一股恨意。 “大哥,你没去报官吗?” “按大秦的律法,这种罪行,该处以宫刑啊。” 赵枫满脸震惊。 “报官?” 魏全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全天下都说秦律严,可这秦律,是握在那些权贵手里的。 你要是平头百姓,那确实严;你要是权贵人家,这严不严的,又算得了什么?” “也许在大王眼里,秦律能治理天下。 可我家在蜀地,离咸阳太远了,天子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我和我爹去报官,最后反被那权贵公子害了。 我爹被他活活,我也被打得半死。” “可他呢?照样逍遥自在,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衙门?” “律法?” “也许在咸阳,在咸阳周围那一圈,秦律跟圣旨一样,没人敢违抗。 可越是偏远的地方,秦律就越是屁用没有。” “刑不上大夫啊!” “秦律,就是给老百姓定的。” “小赵,你别把世道想得太好。” 听完这番话。 赵枫沉默了。 重生到这个年代,已经有十五年了。 可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从来只限于自己村里,只限于这座军营。 在村里,左邻右舍互相帮衬着过日子。 说实话,他以前从没遇到过魏全说的这种事。 他想起了后世里,人人都说秦律严苛,“暴秦” 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而如今,魏全这番话就像一记闷棍,把他打醒了。 “秦律是给老百姓定的。” “刑不上大夫。” 赵枫嘴里念叨着这句话。 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楚,自己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里。 “行了。” “小赵你也别瞎琢磨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别把这世道想得太简单,别觉得它有多好。” “今天差点没命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 “明天就得往阳城赶了。” 魏全冲赵枫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了自己的帐篷。 赵枫一个人坐在篝火边上,火苗噼里啪啦地跳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魏全那几句话。 “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吧。” “不过这两年攒的属性,护住老娘和妹子应该够用了。 谁敢动她们一根汗毛,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眼下待在后勤营,倒也安稳。” “说来说去,如今的大秦确实强得离谱,统一天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秦王迟早要变成秦始皇,那可是古往今来头一号皇帝。 可谁能想到,这么牛气哄哄的大秦,两代就垮了?” “我就是个普通人,就算老天爷给了重活一次的机会,这点本事还翻不起什么浪。 想活得久,还得接着攒实力。” “升官发财,出人头地……想想就行了,眼下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赵枫在心里琢磨了老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魏全那番话,到底还是在他心里搅出了点动静。 “打开一阶宝箱。” 念头一动,系统弹出了提示:“打开一阶宝箱,获得一阶灵果《天香豆蔻》。” 赵枫盯着这玩意儿,眉头皱了起来。 “天香豆蔻……吃一颗只能保心脉不断,人直接进假死状态。 凑不齐后面两颗,这果子就是废物。” “这一箱算是白开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失望。 “打开属性面板。” 眼前立刻跳出一排字: 宿主:赵枫 年龄:15岁 力量:336(数值越高,打出去的力气越猛) 速度:216(数字越大,跑得越快) 体质:218(体质强,伤好得快,体力跟不要钱似的) 精神:211(精神高,脑子转得快,想事情清楚,到了一定程度还能感应天地灵气) 寿命:86年零88天 随身空间:2立方米 这三天在战场上背,他一个人前前后后拖了几百具回来,才把属性堆到了现在这个数。 “明天到了阳城,书上说那是韩国死守的重镇,打下来起码要死好几万人。 比这边境的小打小闹凶残多了。” “属性啊属性。” “哥哥我明天就来收割你们了。” 一想到要去阳城,赵枫心里头竟然涌上一股期待。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火头军已经架锅做饭了。 后勤营的兄弟们吃饱喝足,收拾东西准备开拔。 魏全跟前,九十多个后勤兵排成队列。 他们身上没穿盔甲,腰间倒是别着剑。 这年头,盔甲贵得离谱,不是每个兵都能穿上的。 就算是大秦,后勤兵也只配兵器不配甲,只有立了军功的锐士才有资格穿甲。 “赵枫在不在?” 就在这时,赵枫所属的军侯大步赶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竹简。 “在!在!在!” 魏全立刻转过身,扯着嗓子回话。 百将营里所有兵卒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看到这阵仗,大家心里都明白——赵枫这是要受赏了。 军侯快步走近,身后还跟着两个兵,手里捧着盒子。 “上将军令。” “后勤第一军侯营兵卒赵枫,阵斩韩国万将暴丘,立下大功。” “按我大秦军功律,官升,晋为屯长,赐爵一级。” “另赐战甲一副,佩剑一柄。” 军侯站在近百号将士面前,展开手里的枫赏竹简,声音洪亮地念了出来。 “赵枫。” “还不赶紧谢恩!” 魏全扭头冲赵枫喊了一嗓子。 赵枫大步跨出营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抱拳:“赵枫领赏。” 军侯慢慢走到他面前,身后亲兵递上来一柄剑和一套战甲,连带着那道枫赏的竹简,一块儿交到赵枫手里。 赵枫双手接过。 军侯嘴角微微一弯:“赵枫,干得不赖。 这次在上将军面前,你可是给咱后勤营挣足了脸面。 韩万将,那可是韩大将军的亲儿子,死在咱们后勤兵手里,这事儿够分量。” “是属下运气好。” 赵枫回道。 “运气好也是本事,事办成了就行。” “我叫罗超,往后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军侯拍了拍赵枫的肩,转头看向周围的后勤兵。 “赵枫杀将立功,升官进爵,这就是咱们大秦的规矩。” “不管谁,只要能砍下敌人的脑袋,就有赏赐。 希望各位也能跟赵枫一样,给自个儿挣份功名。” 罗超声音洪亮地喊了几句。 …… 罗超这番话能顶什么用? 兴许带那么点打气的意思,实际效果却不大。 赵枫宰了韩万将的消息早就在后勤营里传遍了,可大多数人也就觉得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这种运气,谁碰上都算中彩,后勤兵想立功,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行了。” “大营下了令。” “后勤营一万人马,押着粮草辎重,立刻开拔阳城。” 罗超紧接着吩咐。 “是。” 士兵们齐声应下。 等罗超走远。 第4章 第4章 魏全笑呵呵地凑过来:“恭喜啊兄弟,你现在也是有爵位的人了,官儿也升到了屯长。” “真是碰巧了。” 赵枫无奈地回了一句。 “行了。” “既然当了官,就得担事儿。” “伍长管五个人,什长带十个,屯长统五十。” “从今儿起。” “那五十号人就归你了,直接跟我汇报。” 魏全收起笑,板着脸交代。 “是。” 赵枫抱拳躬身。 就在这时候。 “获枫国之气运官职。” “获枫伍长,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获枫什长,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获枫屯长,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获枫一级爵位【公士】,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升官还给东西?这倒是没想到的好事。” 赵枫愣了下,嘴角翘了起来。 接着。 他直接点开箱子。 “全部开启一阶宝箱。” “获得【5000钱】。” “获得一阶低品【辟谷丹】十颗。” “获得一阶高品武技【爆裂拳】。” “获得一阶中品【止血散】五瓶。” 面板列出清单。 四个箱子开完。 赵枫的目光直接落在第三个奖励上。 “还真有武技。” “爆裂拳。” “能学不?” 赵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期待。 下一秒。 他直接提取。 “是否学习【爆裂拳】?” 面板弹出确认。 “学。” 赵枫毫不犹豫。 刹那间。 一段信息灌进脑子里。 “爆裂拳,把全身劲力凝到拳头一点,瞬间打出自身好几倍的力气。” “够劲。” 学会之后,赵枫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一身本事刚到手,这简直是实打实地保命牌,比啥都靠谱。 咸阳城。 街道上马车排着队走,行人挤在两侧便道,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着谁。 到底是天子脚下,大秦律法出了名的严,这地方要说天下第一繁华,没人敢吭声。 城正,一座气派到没边的宫殿压在那儿,正是大秦修了上百年的秦王宫。 大殿里头。 一个穿冕袍、戴王冠的男人端坐在王座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目光扫下来,整座宫城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底下两侧。 文官武将分得清清楚楚。 文官那头,相邦王绾打头阵;武将那边,上将军蒙武站在最前头。 王绾身后,还站了个穿公子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朝笏,正是大秦长公子扶苏。 “有事上奏,没事退朝。” 嬴政身边,一个内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禀报大王。” “蓝田大营那边来了捷报。” 武将队列里,一个人站了出来。 穿的是武将官服,可身上没半点杀气。 “蒙卿,赶紧说。” 嬴政眉头一挑,眼睛盯着底下的人。 打韩国这事儿,早就谋划得差不多了。 嬴政心里有底,不会出啥岔子。 可这是头一回从韩国那边传消息回来,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波动。 灭韩这仗,关系到大秦能不能一统天下,能不能打通东进的路。 韩国一灭,函谷关外再没绊脚石,大秦东出的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这一仗。” “王翦上将军亲自在边境压阵,李腾将军领着十万大军,直接破了韩国边境,砍了将近一万韩军。 眼下,队伍已经打到韩国重镇阳城了。” “用不了几个月,韩国那边就撑不住了。” 蒙毅满脸激动地禀报。 “好!” 嬴政哈哈大笑。 “恭喜大王!”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喊了一声。 “相邦。” “尉卿。” “蒙卿。” “灭韩这事,关系到大秦东出的路,孤不想出任何差错。” “盯紧了韩国那边的战况,有啥动静,立刻报给孤。” 嬴政沉下声音吩咐。 “臣遵命。” 三人赶紧应下。 “大王。” “这回上将军的捷报里,还写了件有意思的事。” 蒙毅又笑着开口。 “说说看。” 嬴政瞥了他一眼。 “暴鸢的儿子暴丘,带了两万人守边境,被咱们大秦打垮之后,李腾将军找了几天都没找着人。 可暴丘压根没跑,他躲在死尸堆里装死。 后来被咱们后勤兵发现了,躲又躲不掉,最后让后勤队里一个小兵给宰了。” 蒙毅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听到这儿。 嬴政脸上也浮出一丝怪异的笑意:“在韩国那边,暴鸢父子一直被夸是虎父无犬子,爷俩都能打。 如今暴丘死在咱们一个后勤兵手里,怕是死都不肯闭眼。” “大王说得是。” 蒙毅赶紧附和。 “那后勤兵赏了没有?” “咱们大秦的军功赏罚制度,可不能因为兵种不一样就区别对待。” 嬴政回过神,带着几分探询的语气。 蒙毅马上回话:“大王放心,那后勤兵已经领了该得的赏赐。” “那就好。” “盯紧了韩国的战事。” “赵魏两国那边,也让王翦多加防备。 他们要是敢动兵,让王翦临阵自己拿主意。” 嬴政提高了声音说道。 阳城。 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硝烟味。 阳城被秦军的箭雨和投石砸了整整十天,整座城早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城里头百姓死伤一大片,城外头到处都是秦兵散落的尸首。 可秦军人数摆在那,加上那些甲士个个不怕死地往前冲,阳城终究没撑住,被秦将李腾带兵拿了下来。 城门一破,城里的韩军就像蚂蚁窝被捅了一样,四下乱窜。 紧接着,后勤兵就得上场了,开始收拾残局。 “这一仗比边境那边惨得多啊。” “城外躺着的少说也有上万具尸首,城里头估计也不少。” “一场仗打下来,几万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赵枫站在战场上,看着比边境血腥得多的场面。 他虽然早就见过死人的阵仗,可还是忍不住心里发紧。 这年头,人命还不如地上的泥巴。 “这不是废话嘛。” 魏全翻了个白眼,“这座城可是韩国最硬的一座,人家当军事重镇来建的。 放眼天下,也就咱们大秦能十天就把它砸下来。” “拿是拿下了,可死了这么多人。” “命该如此啊。” 赵枫扫了一眼,叹了一声。 魏全笑了一声,倒看得开:“你小子就别瞎感慨了,这点人命算什么?只要能灭了韩国,大秦死多少人都值。” “幸好咱分到了后勤营。” “不然的话,我搞不好也成了地上那些尸首中的一员。” 赵枫越想越觉得后怕,也更庆幸自己命好。 看着城外那些秦兵,大多是给乱箭射死的,还有的被城里的投石车砸成了肉饼。 那惨样,比边境打仗还要狠上十倍。 赵枫现在虽然靠捡东西涨了点本事,但真面对那么多箭雨,照样得死。 这么一想,他更坚定了自己那套道理——得苟着,命要紧。 后勤营挺好的,服役这两年就窝在这儿扎根吧。 正琢磨着,一个穿黑甲的将领带着几百个骑兵到了阳城外头。 “后勤营的都听好了!” “阳城刚拿下来。” “我蓝田第一主营的锐士正在追那些逃散的韩军,城里收拾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战场上要是有伤员,立马送伤兵营治。” “给你们五天时间,清理干净阳城。” 那将领扯着嗓子喊。 赵枫一听这声音,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远远瞅着那个黑甲将军——身形瘦巴巴的,脸也白净得过分,嗓音听着更怪。 “这不摆明了是女扮男装嘛,当谁瞎呢。” 赵枫扫了两眼,立马瞧出这秦将是女的。 接着。 “大秦这地方,女人还能当将军?” 赵枫扭头,满脸不解地问魏全。 “什么女人当将军?” 魏全一头雾水。 赵枫看着魏全那反应,觉得古怪:“魏大哥,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 “那将军很明显就是个女人啊。” 赵枫边说边往那女将那边瞟了一眼。 魏全瞅过去,还是懵:“她是女的?不会吧?” “行吧。” 赵枫懒得再掰扯了。 这不是眼瞎,这是瞎到姥姥家了。 “赵小子,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瞧见没,那个将军边上的骑兵,穿的全是亲卫甲,最低也是个爵,这将军身份绝对不低,八成是大将身边的副手,或者是上将军的人。” 魏全压低嗓门说。 “没事没事。” 赵枫点点头,不再琢磨女人当将军这茬。 反正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那女将吩咐完事,立马带着人马朝城里赶去。 “魏大哥。” “我带人去搬尸。” “兄弟们。” “三十个拉车,剩下的都跟我搬。” 赵枫冲手下五十号人喊道。 比起刚来那几天,现在赵枫可是屯长,手下五十个弟兄,他自然不用再亲自拉车浪费时间,能专心捡属性。 “是。” 五十个兵一块应声。 赵枫转身就往战场跑,开始背。 “成功捡到1点寿命。” 刚抬起一具,系统就给了个。 这么多属性里,寿命最难搞,最常出的就是力量和速度。 “好。” “继续。” 赵枫心里乐了一下,赶紧把搬到牛车上。 城外的全是秦锐士,不能像对待敌军那么随便乱扔。 “触碰普通兵卒。” “成功捡到1点速度。” “成功捡到1点力量。” …… 赵枫干得停不下来,一边搬尸一边捡属性。 “触碰秦百将,成功捡到5点力量。” 看到这个,他低头瞅了瞅眼前那具被乱箭射穿的。 “唉,都是人命啊。” “安息吧。” 赵枫嘟囔了一句,把人搬上牛车。 接着又继续干活。 “触碰秦军侯,成功捡到10点力量,10点速度。” 又是一笔大丰收。 “乱箭这东西可不认官职大小,纯粹看命。” “一个管着上千兵的军侯,到头来也是个空,说到底活着才是硬道理。” “权力再诱人,也不如命值钱。” “秦始皇一统天下确实功绩大,可谁还记得那些为了打仗死掉的普通兵?” “怪不得老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又碰上一个级别更高的官,赵枫心里感慨更深。 有后世的见识,这种血淋淋的战场让他比这时代任何人都清醒。 他绝不会为了王权去送命,更不会傻乎乎卖命,只想为自己活着。 要不是被征召,赵枫压根不想上这战场。 “变强。” “只有强到谁也杀不了我才行。” “等我把所有属性堆到1000以上,估计就能变成打不死的小强,那种程度得有多猛,根本想象不到。” 赵枫一边想着,一边加快动作捡属性。 他也不是不想碰一下就捡,而是得和保持接触至少够五个呼吸才行。 三千后勤兵打扫战场,手脚倒是利索。 半天不到。 城外的地就被收拾干净了。 近万秦锐士的全被运走。 剩下七千后勤兵还在挖坑造墓,得花些时间。 第5章 第5章 一切都有条不紊。 “当上屯长就是好,省了来回拉车的时间。” “这半天就捡了五百多点属性。” “打开属性面板。” 赵枫在心里下令。 姓名:赵枫 岁数:十五 力道:458(数值越高,打出去的力量越猛) 脚程:312(数字大,跑得快) 身板:265(抗揍能力强,受伤好得快,体力用不完) 脑子:268(思维灵活,想事情清楚,到一定地步能感知天地间的气) 阳寿:86年零108天 储物空间:2立方米 “捡来捡去,加得最多的就是力量,都快能打出五百斤的拳了。” “咋就不能平均点呢?” 盯着这堆数字,赵枫自己都觉得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也差不多了。” “等进城再扫一遍,所有属性都能破三百。” “估摸着又能开个箱子。” 赵枫心里美得不行。 阳城外收拾干净了。 城外头的秦兵基本没活口,之前有几个喘气的,早被自个儿兄弟扛回去了。 这是秦军的老规矩,更准确说是战友间的情分——只要人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就算撤军也得把人拖走。 “后勤第一军侯营,集合!” 罗超一声吼。 他手底下的后勤兵全朝一块儿聚。 赵枫也跟着往里挤。 “城外搞完了。” “接下来轮到城里。” “城外跟城里不一样,外头死的多是咱们大秦的袍泽,城里躺着的可都是敌人。 收拾的时候千万长个心眼,刀随时,别稀里糊涂把命丢了。” “这回清理,咱们后勤第一军侯营打头阵,先扫城楼和外城。” “反正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罗超冲面前一千号后勤弟兄交代完。 手一挥。 各个百将带队,一批一批往城里摸进去。 不过听罗超那么一说,不少兵都绷紧了弦——真要是有敌人装死,突然蹦起来捅刀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之前那个暴丘就是这么干的,躺地上装死,然后突然暴起…… “你们待会儿都悠着点,尤其是你,赵枫。” “那些敌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真撞见活着的,立马喊人围死他。” 魏全回头冲所有人叮嘱,还特意点了赵枫的名。 谁让这小子背的时候,整个人跟扎进去似的。 “百将放心。” 赵枫点头,表情也绷得紧。 不过他心里倒不怕。 就自己现在的属性,不说一个打一百个,面前来十几号人,还真不够他杀的。 随手一剑出去就是五百斤的力道,脚底下也不慢。 想弄死他,除非箭雨铺天盖地砸下来,要不就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然。 敌人拼死反扑这事,赵枫心里也门清。 秦军靠的是虎狼一样的凶悍打遍天下,军功这块牌子把每个兵都磨成了的刀。 要不是成建制投降,人数又多得吓人,秦军或许还会收。 但破城之后就没投降这码事了——秦军的精锐会红了眼地砍人,哪怕当面跪地求饶也得死。 每个锐士都得拿人头换军功。 所以敌人也知道投降活不了,那就只剩拼死一搏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这个世道就是这么残酷。 进了城。 比城外惨烈十倍。 城楼上下全是碎肉,血浆把砖缝都糊死了,断掉的手脚横七竖八堆在一起。 普通人看了铁定要吐。 赵枫头一回上战场那会儿也吐得稀里哗啦,可这阵子跟打惯了交道,早就麻木了。 “哥几个,规矩改一下。” “十个人负责补刀,二十个人去拉货,剩下二十个跟我一起抬。” 赵枫扭过头,冲自己手下那五十号兵喊道。 “得令。” 兵卒齐刷刷应了一声。 赵枫带着人就往城楼上走,先把台阶上的东西清出来。 满地横着的、竖着的、叠着的。 赵枫瞟了一眼,直接上手搬。 “触碰普通士兵,获得1点力量。” “获得1点速度。” “获得1点精神。” …… 赵枫一动手,属性又开始哗哗往上涨。 这座城楼是秦军最先攻下来的,暂时没发现装死的韩兵。 活儿一直没停。 赵枫拎起两具敌军扔到牛车上。 “全属性突破300,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捡尸数量突破千人,奖励【神识引动之法】。” 系统弹出了提示。 “爽。” “我又变强了。” “背尸兵这活,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全属性全部迈过三百大关,赵枫能感觉到自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劲儿,里里外外都结实了。 “开一阶宝箱。” 赵枫直接下令。 这会儿他也摸透了。 只要全身属性够到某个门槛,系统就会给宝箱。 “一阶宝箱打开。” “获得一阶高品【玄铁弓】一把。” 系统提示道。 “行,没白开。” 赵枫挺满意。 一阶高品的弓,这玩意儿在战场上绝对是好东西。 “神识引动之法?” 赵枫又瞅了瞅捡尸千人奖励的那东西。 “提取,学习。” 心里好奇,赵枫直接学了。 一道金光从他身上闪过。 一瞬间。 赵枫全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神识说白了就是精神力,这引动法门就是把精神力放出去,探查周围的情况。” “这不就是以前看小说里写的修炼神识吗?” “。” “我居然也有了这本事。” 赵枫心里乐开了花。 接着他试着运转神识法门。 果真。 他发现自己不光能感知到自己身体,就算闭上眼,不用眼睛看,周围的东西照样清清楚楚。 试了一圈。 “神识能覆盖三丈范围,应该跟我的精神力一个级别。” “这可是锏。” “神识一开,三丈之内啥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谁想阴我根本没门。” “而且,谁是躺尸装死,一眼就能看穿。” “不过精神力虽然能外放,好像还没真正变成神识,所以还感应不到天地灵气。” “或者说,这世界压根就没有天地灵气?” 赵枫心里琢磨着。 打开属性面板。 年龄:15岁 力量:512(力量越高,能打出的力道越大。) 速度:365(数值越高,动作越快。) 体质:321(体质越强,伤势恢复快,体力用不完。) 精神:321(精神越强,脑子转得快,思路清楚,精神力可以外放,长到一定程度能感应天地灵气。) 寿命:86年加118天 随身空间:3立方 阳城攻破的消息传开后,韩国的这座重要枢纽彻底失守,韩都的门户也完全敞开。 谁都清楚,韩国距离已经不远了。 “报李将军!” “城内搜查结束,没找到暴鸢的踪影,那家伙早就从阳城跑了。” “末将请求带兵去追,一定把他抓回来。” 王嫣快步冲进营帐,朝李腾抱拳行礼。 李腾抬眼看了看她,又环顾帐内其他将领,开口道:“阳城虽然拿下了,但这片区域的敌军还没清干净。 我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把阳城周围的韩军残部全扫光,半月之后,咱们直接兵发韩都。” “是!” 众将领齐声应下,陆续退出帐外。 等人都走了,李腾看着面前这个白净的小将,满脸无奈。 “嫣儿啊……” “追击暴鸢的事,我已经派人安排了,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战场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到处都是危险。” “我劝你还是回上将军身边吧。” 对这个王嫣,李腾实在头疼得紧。 她是王家的掌上明珠,王翦中年才得的女儿,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生在武将世家,王嫣从小就英气勃勃,对战场充满向往。 这次攻打韩国,她硬是厚着脸皮跟了过来。 “李将军,末将是得到上将军同意才随军出征的,也是大王亲自敕枫的军侯长。 韩国还没平定,末将绝不离开战场。” “请李将军安排任务,末将一定完成。” 王嫣压根不想走,弯腰朝李腾行了一礼。 李腾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加为难。 毕竟是直属上将军的女儿,他既不能太严厉,也不能太纵容,左右都不好办。 他脸色一正:“王嫣听令。” “阳城里还有韩军藏在暗处,本将命你带麾下五百亲卫,再拨一万后勤军归你调遣,务必把阳城里的敌军全部清除干净。” “另外,协助后勤军押运粮草,保护好粮道。” 王嫣听完,眼里掩不住失望,但还是应道:“末将领命。” 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阳城内,清理工作仍在继续。 王嫣在一群亲卫的护卫下,从城里面往外走。 “后勤军万将在哪里?”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虽然是女声,但她刻意压粗了嗓音,想显出几分男儿气概,可听起来终究有些不伦不类。 “末将陈磊在!” 后勤军的万将连忙跑了过来。 “城里清理得怎么样了?” 王嫣直截了当地问。 “回将军,外城差不多清完了,但内城还得三天才行。” 陈磊赶紧汇报。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小将虽然穿的是军侯长的盔甲,但身边跟着的全是上将军的亲卫,一看就是主营的嫡系战将,他可不敢怠慢。 “加快速度,两天之内必须清完。” “清理完之后,再分散搜查所有民房,一个敌军都不能放过。” 王嫣沉声说道。 陈磊转身就去传令。 王嫣那边刚把话放出去,赵枫差点没把牙咬碎。 “操,这娘们疯了吧?” “三天的活儿硬给压成两天,我他妈得少捡多少属性?” “真是个败家娘们。” 赵枫心里头骂骂咧咧,憋了一肚子火。 别小看这一天的时间,光是清理战场,赵枫就能从死人身上摸走几百号人的属性。 离得不远,赵枫恨不得冲过去扇她两巴掌。 “不行,得换个路子。” “搬不难,挖坑埋人才费功夫。 熬过这两天,到时候去埋尸坑那边翻,还能多捡一波。” 赵枫脑子一转,又想出了个主意。 谁他妈都别想拦着他捡属性变强。 这么一想,赵枫压下心里的火气,手上动作加快,抓紧清场。 慢一步,都是亏。 赵枫还指着靠阳城这一波,把全属性堆到四百点。 保四冲五。 …… 新郑。 韩王宫。 “前线什么情况?” 韩王安脸色铁青,盯着面前的人。 “阳城丢了。” 韩相张平声音沉得发闷。 韩王脸色一白,整个人瘫坐下去。 “阳城一丢,新郑就是敞开了大门等人家打进来。” “都城手里只有不到五万兵,根本挡不住秦军。” “秦国现在强到这个地步了?” “对我大韩动兵才一个月,三成国土就没了。” 韩王声音发抖,眼里全是恐惧。 “大王。” “秦军这次动手太快,压根没给咱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派去赵魏两国的使臣就算到了,他们也来不及出兵。” 第6章 第6章 “眼下,只能走跟上将军商量的那条路了。” 张平压低声音说。 “我大韩快两百年的基业,真要断在我手里?” 韩王安满脸不甘。 “大王。” “保住王族血脉,保住大韩的家底,这才是根本。 日后未必没有复国的机会。” “再说了,阳城虽然丢了,上将军之前留了一手绝招。 要是成了,说不定能重创秦军,赵魏两国也愿意出手,大韩还能保得住。” “不过为了以后能复国,现在还是先把血脉送出去稳妥。” 张平躬身一拜。 “嗯。” 韩王点了下头,仰起头看向天,眼里全是祈求:“老天爷,保佑我大韩吧。” 眼下。 他也拿不出别的办法了。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阳城里。 一天工夫眨眼就过去了。 天黑以后。 城里安静下来。 秦军纪律严,没去骚扰老百姓,可城里的人全缩在家里不敢冒头。 阳城刚拿下,主帐这边还是派了几千精锐在城里巡逻,后勤兵则撤到城外扎营埋锅造饭。 阳城里面。 各个巷子里。 忽然间。 不知是谁打了个信号,好些看着整整的地面突然晃了起来,接着木板被推开,露出通往地下的洞口。 不止这样。 城里那些偏僻的民房,也一下子全打开了门。 一个个穿着战甲的士兵从民房里、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看他们的盔甲,不是秦军的样式,是韩军。 “上将军有令。” “城里碰到的秦军,一个不留。” “把阳城夺回来!” 城里各处,成千上万的韩卒从暗处涌出来,朝着城中反扑。 在城里巡逻的秦军也听到了动静。 “哪儿来的动静?” “坏了,敌兵摸进来了。” “城里头还有韩国人!” “赶紧去报告将军,布阵接战!” “快,准备打……” 韩军跟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从四面八方扑向巡逻的秦兵。 秦人虽然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就稳住阵脚列队迎敌,可架不住对方玩阴的。 冷箭嗖嗖从暗处飞来,箭头淬着毒,专挑关节和脸招呼。 一时间,阳城里刚刚平息两天的厮杀声又炸开了锅。 城里巡逻的秦锐士满打满算五千多,可面对突然蹿出来的韩军和密密麻麻的暗箭,光第一波就撂倒了好几百。 更要命的是,这些韩军人数远不止探子报的数,黑压压一片好像根本杀不完。 郡守府里。 “外面什么情况?” 王嫣眉头猛地一皱,喊杀声隔着院墙都能听出不对劲。 话音刚落。 院子里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跑得靴子都要磨穿了。 “报!” “军侯长,大事不好!” “阳城各处巷道里突然钻出大批韩军,冲咱们巡逻队开刀,数量相当可观。” “而且不是溃兵,是整建制翻出来的,领头的带着令旗和号角。” “这会儿他们正顺着主街往郡守府碾过来!” 副将一口气说完,脸上全是汗。 “什么?!” 王嫣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脸色唰一下白了。 “城里头还藏了韩军?” “我十万大军把阳城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是怎么藏住的?” 她压着嗓子追问。 “军侯长,阳城是韩国的军镇要塞,说不准他们早在地下挖了暗室。 城里几万户民宅,咱们虽然筛过一遍,可韩国人明显是提前布的局。” 旁边的军侯赶紧补了一句。 “这是要挖咱们的根。” “他们想夺回阳城,断我军的粮道,把李腾将军的退路堵死!” 王嫣脸上的狠劲上来了。 “传令,城中所有能打的全都拉上去。” “城外后勤营也别闲着,让他们立刻进城支援!” 她边说边抓起案边的长剑,三步并两步就往外冲。 此刻阳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夜色里两股人马搅在一起,刀光剑影混着惨叫声,像野兽在喉咙里闷吼。 韩军对城里每一条巷子都熟到骨子里,哪里有拐角、哪能设伏、哪间屋子能穿过去包抄,闭着眼都能走。 秦军五千锐士被这种打法打懵了,很多人还没看见敌人长什么样就中箭倒下,损失惨重。 而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里。 暴鸢正稳稳当当坐着,身边站了七八个韩国将领,个个脸色铁青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门一推。 一个满身是血的韩将闯进来,身上铠甲被刀砍了三四道口子。 “上将军!” “八千兄弟全撒出去了,秦军被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城里正在清场。 要是真想夺城,天亮之前就能把阳城拿回来!” 暴鸢听完,嘴角慢慢翘起来。 “几个月的功夫,总算没白搭。” 他慢悠悠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秦王政,想吞掉我大韩,没那么顺当。” “王翦那老小子自以为了不起,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刀的算计。” 随后。 他眼神骤然冷下来。 “传本帅军令——” “别跟秦人死磕,打穿城,直取他们辎重大营!” “这才是咱们大韩的死活关键!” “把粮草辎重一把火烧干净,秦军再能打也翻不了盘。 只要扛过这口气,赵魏两国的援兵就能到了。” 暴鸢的笑容里带着血味儿,像是猎手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从头到尾他压根没想夺回阳城,弄出这么大动静,不过是在演戏。 真正杀招,是用八千韩军当诱饵,趁乱扑向秦军的粮道。 “得令!” 众将齐刷刷一抱拳,转身就冲出门外。 暴鸢也站了起来,手里提着剑,目光穿过夜色,落向新郑的方向:“大王,咱们韩国不会就这么完了。 您等着听我凯旋的消息吧。” 阳城外面,后勤部队的营地紧挨着城墙驻扎。 忙了一整天,大部分后勤兵已经钻回帐里歇下了。 营区里只有零星的哨兵在来回走动。 营帐里头。 赵枫本来睡得挺沉,猛地一下睁开眼,鞋子一套就往帐外冲。 “不对劲。” “城里好像出了啥事。” 站在帐外,远远盯着阳城的方向,赵枫心里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现在的各项属性都快要破四百了,感知力比寻常人强得多。 虽说他这个营帐在后勤部队中间,离阳城少说也有几百丈远,城里的厮杀声按理传不到这儿来,可赵枫却真真切切听到了点动静。 没多犹豫。 赵枫扭头回帐,提起战甲和佩剑。 “弟兄们,都给我起来。” “出大事了。” 赵枫嗓门一扯,顺手点亮了帐里的蜡烛。 这时候正是一天里最困的深夜,听到赵枫的声音,帐里的兵士们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屯长,到底咋了?”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儿啊?” “就是啊。” “咱今天的活儿不是都干完了吗?” 一群后勤兵满脸不解地瞅着赵枫。 后勤兵嘛,哪有那些精锐那么紧绷。 “赶紧穿衣服,带上兵器。” “我去喊其他人。” 赵枫扔下这句话就走。 “是。” 见赵枫神情那么严肃,这个帐里的兵卒也都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了起来。 没一会儿工夫。 魏全手下那个百将小营的人全被叫醒了。 “赵小子,什么事儿啊?” 魏全也是一脸倦容,打着哈欠看着赵枫。 “城里八成出事了。” 赵枫语气沉得很。 “城里出事?” 魏全愣了下,扭头朝阳城望了一眼,又转回来:“这城不是都拿下了吗?还能出啥幺蛾子?” “我也说不上来。” “不过还是起来保险。” “最好把所有人都喊醒。” 赵枫说道。 魏全还是满头雾水。 “赵小子。” “这会儿估摸都平旦了,把人全叫醒怕是要炸锅。” 魏全有点无奈。 平旦。 搁现在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左右。 “不叫醒,麻烦更大。” 赵枫语气很肯定。 话刚落地。 原本安安静静的阳城城楼上,猛地杀声炸响。 “杀!” “杀啊——” 一阵阵喊杀声在城头炸开,没过多久,紧闭的城门也被从里面撞开了。 “全军听令!” “只要是秦人,一个不留。” “杀!!” 一声怒吼震天响。 数不清的韩军从城里涌出来,朝城外冲杀。 冲在最前面的韩军已经拉开了弓,箭头对准城外驻扎的营地,箭雨瞬间铺天盖地砸下来。 突如其来的乱箭,突如其来的杀意。 整个后勤营地眨眼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不少营帐里的兵卒还没反应过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箭矢钉死在了铺上。 “不好!” “敌袭!” “快,快起来,敌袭!” “迎战!” 惊恐的嚎叫在后勤营地里此起彼伏。 可这时候已经晚了。 城里冲出来的韩军,漫山遍野…… 城门猛地打开,黑压压的人影从阳城里涌了出来,成千上万的韩军跟疯了似的,朝着城外堆满粮草辎重的营地扑去。 箭雨下得毫无章法,满天乱飞,像蝗虫一样罩下来。 距离一点一点拉近。 营帐里的秦兵被这场变故惊醒了,一个个愣愣地冲出来,脸上写满了迷茫。 “砍光他们,一个也别放跑!” “杀啊——” 韩军的吼声炸开了锅,手里的刀锋轮番落下,对着这些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后勤兵就是一通乱剁。 阳城外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后勤队伍本来就不擅长真刀地干仗,更别提这种被人摸到眼皮底下才察觉的偷袭,压根儿就是一面倒的。 不少兵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冲上来的韩军一刀送了命。 满地都是血,惨叫混杂着兵器碰撞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杀戮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后勤营彻底炸了。 “韩军……真打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魏全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盯着赵枫,身边那些小兵也全都慌了神,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要说后面杀出一股韩军的溃兵,那还能解释得通——毕竟大军往前推的时候,偶尔漏掉几条杂鱼也不是没有过。 可这回是阳城里面杀出来的人,谁都没料到,连防备都没做过。 营地里的哨兵全布在城外方向上,压根没人往城墙那边多看一眼。 “还用想吗。” 赵枫的声音反倒很稳,“这帮韩军肯定是在城破之前就猫在城里了,等的就是我们主力追出去之后,他们再从背后捅刀子。” “阳城是够大,可咱们十万大军把全城翻了个遍,他们能藏在哪儿?就算钻老百姓的屋子,也不够藏这么多人吧?” 魏全还是想不通。 赵枫偏过头,反问了一句:“屋子藏不了,那地底下呢?” 话音落地,魏全的脸刷地白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敌人来得太突然,上面的将军恐怕都没转过弯来,更别说咱们这些后勤兵了。” 赵枫没有半点犹豫,“往后退,等上面的人搞清楚状况,自然会有主意。” 第7章 第7章 他不是这支后勤军的头儿,充其量就是个管百来号人的屯长。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也做不了什么。 虽说以他现在的能耐,拼掉百来个人不是问题,可那终究只是一个人。 眼前这场乱局,自己这边的人早就炸了锅,硬冲上去就是白白送死。 赵枫不会干这种蠢事。 “撤,都撤!” 魏全扯着嗓子喊,赶紧招呼自己手下的兄弟往后跑。 近百号人连滚带爬地朝后方逃去。 其他的,他们也顾不上管了。 在这种动不动就成千上万人混战的场面里,百来号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枫要是冲上去砍人,顶多也就是多添几颗脑袋,可后勤军的军心已经散了,除非能先稳住阵脚再重新集结,不然他冲上去就是送命。 城里。 “什么情况了?” 王嫣骑在马上,手里攥着长矛,目光紧盯着前方。 “回军侯长,韩军从正门杀出去了,直奔咱们城外的后勤营。” 下面的军侯赶紧汇报。 王嫣的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 “他们压根就不是想夺城,故意摆出一副要强攻的架势,逼我们把精锐全调过来防守,然后趁这机会从正门杀出去,断咱们的粮道,毁咱们的辎重。” 王嫣的声音沉了下去。 “军侯长,那咱们怎么办?” 几个军侯全都拿不定主意,眼巴巴地看着王嫣。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粮道真被掐断,辎重全给烧了,那秦军灭韩的步子就得被拖住,甚至可能生出更多变数。 “赶紧点齐人马,立刻追上去!绝不能让他们得手!” 王嫣一声令下。 “知道了。” 几十个军侯齐声应答。 天色一点点亮堂起来,太阳爬到半空。 城里忽然冲出来的韩军打了王嫣一个措手不及,后勤营地被搅得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阳城那边的厮杀声总算消停了。 往南跑出去十里地。 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后勤兵,昨晚那一场偷袭,上万人的队伍至少折了一半。 “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魏哥,你怎么样?” 赵枫扫了周围一圈,不像其他人那样狼狈。 他这体质,就是跑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累。 “还…还好。” 魏全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笑,像是从鬼门关捡回条命。 “没事就行。” “活着就好。” 看魏全没大碍,赵枫也跟着松了口气。 军营里跟他最对脾气的也就是魏全了。 “这一仗,不知道死了多少弟兄。” “谁能想到韩军的人早藏在城里头。” 魏全环顾四周,望着那些瘫在地上的同伴,声音里带着感慨。 “上头可能也有疏忽的时候吧。” 赵枫语气淡淡,心里倒是没太澜。 战场上,局势本来就是说变就变的。 就在这时候! 咻咻咻。 咻咻咻。 头顶上。 一片箭雨又突然压了下来。 “啊——” “韩狗追上来了!” “快跑!” 箭雨砸下来,刚缓过劲的士兵们又陷入绝望。 “小赵!” “当心!” 魏全看见几支箭直冲赵枫飞去,吼了一声就扑过去挡在前面。 这变故来得太快,连赵枫都没来得及反应。 但他精神感知已经开了,速度也不慢。 电光石火间。 赵枫一把拽住魏全,闪到旁边。 几支箭了泥土。 “魏哥你这是干什么?” 赵枫冲到他跟前,吼了一句。 他身上穿着两层甲胄,里头还有内衬,就凭他现在这身手,那几支箭根本伤不着。 他没想到魏全竟然要替他挡箭。 “臭小子,又让你救了一回。” “我果然没看走眼,你这身手不一般,那么快的箭都能躲掉。” 魏全劫后余生,笑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赵枫又气又感动。 感动的是魏全真拿他当兄弟,命都不要了也要护着他;气的是这家伙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得了。” “我可是你上官,你还冲我嚷嚷。” “没大没小。” “先跑再说。” 魏全无奈地应了一句。 赵枫抬头,朝后面追来的韩军望去,眼底压着杀意。 “都这时候了,你觉得还能跑得掉?” “这帮孙子摆明了要赶尽杀绝。” …… “那咋整?” 魏全瞪圆了眼睛。 “还能咋整?” “跑就是死路一条,们还有活路。” “只要拖到阳城那边的主力追上来,咱们就有救了。” 赵枫声音沉了下来。 “可要是他们来不及呢?” 魏全又问了一句。 “一起下去见,宰一个不亏,宰两个血赚。” 赵枫嘴角一扯,眼神冷冷锁住越逼越近的韩军大潮。 魏全听了,没多废话,把腰间的长剑也拔了出来。 “百将营的弟兄,靠过来!” 魏全扯开嗓子大吼。 附近的兵卒呼啦啦往这边聚拢。 多亏赵枫之前留了心眼,魏全手下那百来号人只折了几个,其余的全都在附近。 紧接着。 “韩军——” “想要我的命?那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赵枫长剑出鞘,目光远眺。 远处,成千上万的韩兵正过来,前排握着,箭矢嗖嗖乱飞,后排的提着长剑、长戈,阵脚不乱,正一步步向着散沙一样乱跑的后勤兵杀来。 “后勤的兄弟们!” “跑也没用了,敌军不可能放咱们活路。” “想活下去,只能拿命拼。” “有种的跟我上,杀光这帮狗东西!”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翻!” 赵枫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左手扣住,右手攥紧长剑,迎着那黑压压的韩军就冲了上去,眼里没有半丝惧意。 “说得对!” “跑也是死,拼了还有条活路。” “杀!” 魏全跟着举剑高喊。 “跟着百将!” “跟着屯长!” “杀啊!”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逃命的后勤兵,看到这个架势,也不跑了。 一个接一个抽出兵器,跟在赵枫身后,朝着追来的韩军反扑过去。 赵枫举着盾牌,步子飞快,精神力像网一样铺开。 三丈之内,但凡有箭矢射来,全被他用盾牌精准挡掉。 他冲在最前面,眨眼间就逼近了韩军阵前。 “变阵!” “长戈兵顶上!” 韩军将领大吼着下令。 前排弓箭手迅速后撤,长戈兵顶了上来。 箭雨也停了。 几个长戈兵同时朝赵枫刺过来。 赵枫眼皮都没眨,举盾往前一顶,长剑横扫而出。 咔嚓一声脆响。 面前几杆长戈齐刷刷被斩断。 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赵枫已经顶着盾牌撞进人堆,剑锋跟着划出去。 韩军士兵扑上来砍他,刀剑还没碰到他衣角,就被他轻巧地闪了过去。 他现在的速度是普通人的两三倍,那些攻击落在他眼里,慢得跟放慢动作似的。 噗嗤! 剑刃染血,鲜血喷溅。 几个韩兵的脑袋被剑光直接削飞。 “击杀韩兵,捡取5点力量。” “击杀韩兵,捡取5点速度。” “击杀韩兵,捡取5点体质。” 面板上的提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可赵枫这会儿根本没心思去管那些属性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敌,把这些敌军全杀光。 面对眼前几千号韩军,他一点都不怵。 左手举盾,右手挥剑,直接杀进了人群。 韩军将领也注意到了赵枫的凶悍,立刻吼道:“给我宰了他!” 一大群韩兵涌上来,长戈乱舞。 赵枫举盾猛撞,脚下发力一冲。 轰! 盾牌上爆出一股蛮力,面前几个韩兵被直接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当场就被震死了。 剑锋继续挥舞。 没什么花哨的招式,全是靠蛮力硬砍。 一个又一个韩兵倒在赵枫脚下。 “跟着屯长!” “杀啊!” 看到赵枫这么猛,他手底下的兵全愣住了。 不光是他们,那些原本慌得不行、四处乱跑的后勤兵,也全都看傻了眼。 这一刻。 他们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底气。 “弟兄们!” “跟着屯长杀!” 那些韩军杂碎根本不会给咱们活路,跑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他们拼到底。 “跟他们干了!” “杀!” “杀啊——” 赵枫那叫一个猛,周围的后勤兵全被他这股气势带起来了。 特别是他手底下的那帮弟兄,一个个跟着他往死里砍人。 一个拖十个。 十个拽一百个。 一百个拉一千个。 原本那些撒腿就跑的后勤兵,这会儿全扔掉逃命的念头,拔出刀剑扭头就冲回去跟敌军死磕。 “这小子可真能装啊,就这身手,怕是大营里的精锐将军也比不上他吧。” “简直凶得没边了。” 眼睁睁瞅着赵枫那副狠劲儿,不管是哪个碰上的,全被他一人一剑就给收拾了。 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魏全,这会儿也是看得嘴巴都合不拢。 韩军那边的大后方。 “这支秦国的后勤部队,居然还敢调头跟我们打?” 暴鸢瞅着那帮掉头冲杀的后勤兵,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但他好歹是韩国上将军,位子高权力大,带兵的本事也不差,很快就稳住了神。 “传老子的话。” “全军压上去,赶紧把这些秦军全宰了。” 暴鸢冷着脸下了命令。 在他眼里,后勤兵就是后勤兵,就算敢回头也不过是找死罢了。 他手底下这八千人可都是韩军里的精锐,早就在阳城被攻破之前就磨好了刀,等的就是今天。 “上将军有令!” “把秦军杀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全部压上去,杀!” 好几个韩军将领一块儿应声。 所有韩军一窝蜂全冲了出去。 几千号秦军后勤兵跟七八千韩军彻底搅在一起杀成一团。 可论起真本事,后勤兵确实比韩军差了一大截,死的伤的越来越多。 但这帮后勤兵的狠劲儿,还是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仗也越打越惨。 “都一个时辰了!” “我大韩快七千的精锐,居然还没把这五六千人的秦国后勤军给啃掉?” “秦国到底怎么练兵的?连后勤兵都能这么不要命?” 暴鸢站在后方,看着被自己手下围得水泄不通的那几百号残兵,眼里全是惊疑不定。 他碰上的可不是秦国的主力战兵啊,就是群管粮草的。 可就算这样,硬是没法一口吞掉。 要是换成真正的秦国精锐锐士,一样的人数,他手底下的韩军能撑得住吗? “赶紧把这些秦军全弄死,别再耽误工夫了。” “要是被这支后勤兵坏了咱们截断秦军粮道的大事,那可就完蛋了。” 暴鸢冷冷地吼了一声。 “遵命!” 几个韩将齐声答道。 “上将军有令!” “赶紧弄死所有秦军!” “杀!” 韩军的包围圈里。 还活着的秦兵个个身上都挂着伤。 赵枫身上更是插了好几支箭,浑身上下被血泡透了。 可到了这个份上。 第8章 第8章 在赵枫那股不要命的凶悍劲儿下,剩下的后勤兵全都不自觉地围着他打转,把他护在中间。 …… “赵小子!” “这回要是能活着出去,老子要跟你喝个痛快!” 魏全扫了一圈四周,扯着嗓子喊道。 “行!” “喝个痛快!” “不光咱俩,还有所有弟兄们!” 赵枫也跟着大笑,眼睛里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弟兄们,都给我看过来!”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跟我冲!” 赵枫扯着嗓子吼。 “誓死跟着赵屯长!” “杀!” 周围的兵卒全都扯开了嗓子回应。 队列里那些人的身份不光是普通小兵,还有好几个比赵枫还高,百夫长、军侯都在里头。 可这一会儿,他们一个个全服了赵枫,拿命跟着他干。 战友之间那种过命的交情,到了这地步才算真正看得见。 “杀!” 赵枫又冲了出去,手里的刀猛地一挥,眼前几个韩兵应声倒下。 “击杀韩兵,收取5点力量。” “击杀韩兵,收取5点速度。” “击杀韩兵,收取5点寿命。” “击杀韩兵……” 他每砍一个,系统提示就跳一次,属性点哗哗地往上涨。 身后那些兵卒也全跟上来了。 一群人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围上来的韩军堆里,拼了命地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韩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 后头黑压压的秦军已经追到了。 前面是近千骑兵开路,后头跟着三四千长戈步兵。 王嫣冲在最前头,一眼就看见前方韩军正跟自己这边的后勤队伍干上了,地上还躺着一片韩军的尸首。 她脸上露出一丝意外,这局面她压根没料到。 他们大秦的后勤兵,居然能扛住韩军精锐,还把人死死拖在这儿,没让敌人继续往里扎。 “全军听令。” “一个不留。” “杀!” 王嫣当场吼了一嗓子。 四千多正儿八经的主战秦锐士,直接朝韩军扑了过去。 “将军!” “后面秦军追上来了。” 一个韩军将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报告。 “怎么这么快?” “操!” “就这帮该死的后勤兵,硬是拖了老子一个多时辰。” “难道我这计划,到头来全白费了?” 暴鸢咬着后槽牙,脸上满是不甘心。 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 他根本没得选。 “迎战!” 暴鸢一声怒吼。 原本围着后勤兵猛打的韩军,立刻分出一部分人,转头迎向后面追上来的秦军。 两边大军再次撞到了一块儿。 赵枫在包围圈里,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韩军攻势弱了下来,不少人开始往后方撤。 他一下就明白了。 “兄弟们,援军来了!” “跟着我杀!” “咱们活下来了!” 赵枫大笑一声,从防守直接转成进攻。 “死也跟着你!” 周围那些后勤兵早就把命豁出去了,一个个死死跟在赵枫身后,疯了一样往前冲。 “击杀韩兵,收取5点力量。” “击杀韩兵,收取5点精神。”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500点,获得一阶宝箱一个。” 面板上弹出一条提示。 赵枫感觉全身像被提升了一遍,实力又往上窜了一大截,刚才杀敌攒下来的疲惫感也一下子全没了。 他直接冲进敌阵里头,左手举盾,右手挥剑,砍得跟切菜似的。 那些韩兵在他面前,就跟蚂蚁一样,随随便便就被碾死。 不算全属性加成,光力量一项就飙到800往上了,这力量就是这么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打到现在。 死在赵枫手里的韩兵,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他的属性也从三百多,一路涨到了全属性破五百。 赵枫带着那几百个浑身是伤的后勤兵,疯了一样猛攻,跟援军一配合,不知不觉间反而把韩军给围了。 战场的局势,彻底翻了个个儿。 “将军!” “秦军太猛了,咱们的人又累又乏,人家援军全都到了。” “这一仗,怕是撑不住了。” 暴鸢的身旁,一员韩将扯开嗓门大吼:“末将护着上将军冲出去,回了都城再从长计议!” 不等人反应,又一道命令砸下来:“亲卫营,护送上将军撤退!” 几百号韩军立刻围拢过来,推着暴鸢就往东边撤。 “别让暴鸢跑了!” “骑兵绕到前面堵住他!” 王嫣一眼瞅见暴鸢要溜,长矛一抖,尖声下令。 她第一个拍马冲出去,亲卫骑兵紧随其后,马蹄砸得地面咚咚响,死死咬住暴鸢的尾巴。 可这时候,角落里早有一双眼睛锁死了骑在马上的暴鸢。 “藏在阳城里的将领……这家伙身份不低,宰了他,属性肯定能涨一大截,说不定还能掉个宝箱。” 赵枫眼睛眯起来,盯着暴鸢的背影,瞳孔里烧着滚烫的光。 他一边砍人,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暴鸢那个方向蹭。 暴鸢回头看了一眼溃散的自己人,脸色灰败,眼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我负了大韩……我的计策居然被秦军的辎重营拖垮,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大王?” 他咬紧牙。 “今天。” “就该死在这儿。” 暴鸢猛地勒住马缰,回头望见王嫣杀过来的身影,眼底浮起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儿。 “大韩将士,听我号令!” “国要亡了,命也没了。” “拼了!” 暴鸢一声嘶吼,拔出腰间的剑,硬生生调转马头,朝王嫣迎了上去。 “誓死跟上将军!” 暴鸢身边的亲卫军没有犹豫,齐齐掉头,跟着他冲。 王嫣心里盘算着:“拿下暴鸢,阳城的麻烦就算到头了。 而且爹那边也能交代,这可是大功一件。” 两股骑兵轰然撞在一起,刀光矛影搅成一团。 “暴鸢!” “你现在投降,还能留条命!” 王嫣举起长矛,厉声喝道。 暴鸢嘴角一扯,冷笑出声:“什么时候秦军里冒出个娘们儿了?” “我是大秦上将军王翦的女儿,王嫣。” “你要不降,我就亲手送你上路!” 王嫣冷喝一声,长矛一挺,直扑暴鸢。 暴鸢先是冷笑,紧接着放声大笑:“好!好得很!王翦的闺女,宰了你,我倒要看看王翦那张脸往哪儿搁!” “全力干掉这个女人!” 暴鸢一声令下,身边的亲卫骑兵呼啦一下全朝王嫣扑过去。 双方骑兵立刻搅成一锅粥,不断有人从马背上栽下去,丢了命。 暴鸢一直盯着空隙,等王嫣杀红了眼,冒冒失失冲进他这边的阵型深处,他猛地一拍马肚子,提着剑就冲上去。 瞅准王嫣一个破绽,剑尖直刺过去。 “糟了!” 王嫣脸色骤变,急忙一矛扫开几杆韩军的长矛,身子往后一仰。 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弄死她!” 暴鸢见王嫣落了马,冷声下令。 “快护住军侯长!” 王嫣的亲卫急得嗓子都哑了,不要命地朝暴鸢扑去。 可暴鸢身边的兵全是硬茬子,跟王翦的亲卫比也不差。 几杆长矛毫不留情地朝地上的王嫣捅下去。 “我还是太急了,贪功冒进。” 王嫣眼底掠过一丝绝望,眼睁睁看着矛尖越逼越近,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节骨眼上! 一道人影突然从乱军里冲出来,刀光一闪。 咔嚓!! 断裂的声响炸开。 那几杆刺向王嫣的长矛齐刷刷断成两截。 “什么人?” 王嫣本来已经彻底认命了,没想到一抬头,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面前站着个穿后勤军甲胄的兵,浑身是血,跟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 周围的韩国士兵也全傻了,张着嘴愣在那儿,好半天回不过神。 但赵枫根本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剑光一闪。 “啊——” 前排那几个韩国骑兵脖子上一凉,脑袋连着盔甲一起飞了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就是他带着秦国的后勤营跟我们周旋,把我们拖在了这儿。” 暴鸢一眼认出了冲过来的赵枫,脸色顿时变了。 赵枫干掉了围住王嫣的敌兵,目光一转,死死锁定了暴鸢。 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意,暴鸢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给我杀了他!” 暴鸢举剑一指。 四周的韩国兵立刻围上来,长矛齐齐朝赵枫刺去。 “你的命,我收了。” 赵枫冷笑一声,提剑就冲。 速度快得离谱,那些韩兵还没看清人影,赵枫已经躲过所有长矛的穿刺。 紧接着身子一纵,直接跳到暴鸢面前,跟他面对面。 “死!” 赵枫一剑劈下去。 暴鸢本能地举剑挡。 咔嚓一声脆响。 剑锋相撞的力道大得惊人,直接震断了暴鸢的胳膊,手里的兵器啪嗒掉在地上。 赵枫手上的剑也断了。 看来暴鸢那把剑不是凡品。 但赵枫一点没慌,握着半截断剑,直接往前一捅。 噗嗤。 只剩下半截的剑刃刺穿了暴鸢的胸甲,从后背透了出来。 “呃——” 暴鸢惨叫一声,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断剑,满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赵枫。 “我……居然死在一个后勤兵手上……”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暴鸢满心不甘。 赵枫落地的瞬间,顺手一拽,暴鸢的栽倒在他脚边。 “大将军——” 周围的韩国兵全慌了,喊声里带着绝望。 赵枫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微一挑。 大将军? 下一秒,面板弹了出来。 “击杀韩国上将军暴鸢,此人身上国运极强,全属性增加50点,获得一阶宝箱一个。” “运气不错。” 赵枫心里一喜,知道自己杀对了人。 接着顺手捡起暴鸢掉落的剑,反手一挥,把暴鸢的脑袋砍了下来,系在腰上。 提着那把新到手的剑,赵枫转身朝剩下的韩国兵杀去。 “给大将军!” 韩国兵红着眼怒吼,疯了一样扑向赵枫。 骑兵对步兵,本该是单方面的。 但赵枫的速度太快了,那些韩国兵的长矛根本戳不中他。 他身形一晃,每到一处,必定有一个韩国兵倒下。 “击杀韩兵,力量+5。” “击杀韩兵,速度+5。” …… 援军已经杀到,赵枫不用再一个人扛所有压力,杀起来更加顺手。 他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这身手……” “太强了。” “这么多韩国兵围着他打,愣是碰不到他一根汗毛,还让他把暴鸢给宰了。” “这种猛人居然藏在后勤军里。” “难怪暴鸢会被拖在这儿,难怪后勤营能挡住韩军精锐这么久,全是因为这个人。” “就这身手……就算当年的武安君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王嫣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在战场上来回冲杀的身影。 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震撼,更多的却是感激——要不是刚才赵枫出手,她这条命早就交代在这儿了。 不过王嫣很快冷静下来。 第9章 第9章 暴鸢一死,剩下的那些韩国兵就跟没头苍蝇似的,没了指挥,这正好是收拾他们的好时候。 “所有人听着!” “暴鸢已经死了。” “给我把剩下的韩军全灭掉,一个活的也别留!” 王嫣翻身上马,长矛往天上一举,声音炸雷一样传开。 “风!风!风!” “杀!!” 几千秦军吼得山响,朝着溃不成军的韩军猛扑过去。 厮杀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等战斗彻底结束,放眼望去,满眼都是。 七千多韩军一个都没跑掉,全躺在地上了。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600点,获得一阶宝箱一个。” 面板弹出提示。 赵枫心里乐开了花:“这一仗虽然打得凶,可捞到的好处也不少,全属性涨了三百多点,这都快赶上三个阶层的提升了,实力直接蹦了一大截。” “还把韩国上将军暴鸢给宰了,他们爷俩全折我手里,这缘分可真够深的。” “立了这么大的功,往后在秦军里头应该能混得更滋润了。” 看着面板上的提示,赵枫高兴得不行——不光实力猛涨,功劳也够硬,凭着这些功绩,自己在军中的地位肯定能往上窜一窜,粮食饷银多拿点不说,权位也更稳当,以后在军中活下去就容易多了。 “属性面板。” 赵枫在心里喊了一声。 年龄:15岁 力量:899(力量越大,出手就越狠。) 速度:615(数字越高,动作就越快。) 体质:618(体质越强,受伤好得快,体力也撑得住。) 精神:625(精神越高,脑子越清楚,想事情也透亮,精神力能往外放,到了某种程度就能感应天地灵气。) 寿命:86年加276天 随身空间:6立方 武技:爆裂拳(掌握初级,一拳打出去能爆发出自身力量两倍的威力)。 “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被困在千军万马里也能杀出来。” “这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了吧。” “而且精神力能扩散到六丈远。” 赵枫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这一回实力的提升真是狠。 放眼整个战场,那些秦军悍将杀敌的数量,连赵枫的零头都赶不上。 战场上那些没脑袋的,十有都是赵枫砍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这么乱的战场上,赵枫根本没什么花招,靠的就是硬碰硬的属性和精神力。 “三个属性突破阶层送的宝箱,再加上杀暴鸢给的宝箱。” “一共四个。” “希望运气能好点,直接开出修法来。” 赵枫满心期待了一会儿。 然后直接下令:“全部打开。” “打开全部一阶宝箱。” “获得黄阶高品【乱舞枪法】。” “获得玄阶低品【霸王枪】。” “获得【黄金500两】。” “获得【医术初级】。” 面板弹出提示。 “看来想拿到修法,得开更高级的宝箱才行了,开了这么多宝箱,硬是一部都没出。” 赵枫有点失望。 不过看着这些奖励,他也算知足了。 又多了门武技,还弄了件玄阶的神兵。 “也够保命的,算得上稀罕了。” 五百两黄金那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金子本身就是硬通货。 换算下来,赵枫就算在军营里当上几十年的兵,也攒不出这个数。 往后回了老家,靠着这笔钱,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绰绰有余。 “学了【乱舞枪法】。” “医术也提取。” 赵枫心里默念。 话音落下。 一道金光直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那套枪法连同医道传承,像水一样灌进他脑子里。 “这乱舞枪法确实是合我胃口,看着乱七八糟的,可每一招都奔着要命去的。 再配合我现在这身力气,杀个人跟玩一样,黄阶高品武技,真够劲。” “霸王枪现在还不能露,可历史上用过这枪的,好像就只有西楚霸王项羽吧?这个年头,那家伙怕是还没生出来。” “医术……这玩意儿才是真正值钱的。 初级医术虽说不算神仙手段,可好歹算是入了医理的门。” “我娘精通医术,妹妹也有那个天赋,就我一个人是根木头。 等以后回家,她那表情肯定好看。” 赵枫越想越满意,忍不住咧嘴笑。 就在这时。 魏全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跟前。 “你小子,杵这儿发什么呆?” 魏全笑着开口。 “庆幸自己捡了条命。” 赵枫转过头,淡淡笑了下。 魏全一屁股坐到赵枫身边,脸上也挂满了感慨:“谁说不是呢。 我原以为这把铁定交代在这儿了,结果不光我活下来了,小营里不少兄弟也都被你捞回来,说准确点,现在活着这几百号人,全是因为你带着我们干。 要是没有你,韩军追上来,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全得被人砍死。” 赵枫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拧成了一股绳。 我也就是里面的一根线。” “要是没你领着反击,我们只能一路跑,跑到底还是死。” “我们活下来的人,这条命全都是你给的。” 魏全说这话时,语气严肃得很。 “一个军里的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赵枫笑了笑。 对魏全这个人。 赵枫现在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兄弟。 单凭那挡箭的那一下,就不是随随便便的感情能做到的,那是把命交出来的战友情。 危难时候才看得出人心。 眼下就是最好的例子。 “唉。” “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后勤军一万兄弟,被敌军偷袭的时候就死了一半多,后来又接连折损,一万人打到现在就剩下六七百人,太惨了。” “连罗超将军都在韩军冲营的时候死了。” 魏全说着,眼神里浮上一层难过。 赵枫语气笃定地说:“这局面说到底,是掌军的将帅太急功近利。” “秦王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轻饶。” 赵枫说得斩钉截铁。 “急功近利?” 魏全一愣。 赵枫接着说:“大秦十万大军打下了阳城,要是能多留点人马镇守,哪怕多留一万人在城里,藏着的那帮韩军能翻出什么浪?” “可掌军主将太贪功,只留了几千人看守,这才有了这一败。” 赵枫声音沉了下去。 这种局面,赵枫看得一清二楚,那个掌军的将领肯定要吃挂落。 “照你这么说,那李腾将军怕是要受罚了。” 魏全点点头。 “上面有上面的做法,关咱们屁事。” “咱活下来了,这才是最实在的。” 赵枫一笑,压根儿不操心那些事。 秦王要怎么收拾李腾? 又要怎么处置王翦? 魏全那点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赵枫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自己活着比什么都强。 “说得对啊。” “上头那些破事跟咱有啥关系,能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魏全琢磨了一下,脸上立马堆起了笑。 可目光扫到赵枫身上,眉头又皱紧了。 胳膊上、肩膀上扎着好几支箭,伤口周围的血都凝成了黑痂。 “军医磨蹭什么呢?咋还不来?” 魏全一脸焦急。 “皮外伤,不碍事。” 赵枫瞥了眼,咧了咧嘴。 他现在的体质早就突破六百了,这点小伤算什么,就算再狠一些也能眨眼恢复。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韩军在箭头抹了脏东西,染上七日风就完蛋了。” 魏全还是放心不下。 赵枫心里门儿清。 七日风这东西,搁哪个年代都是要人命的。 现在叫七日风,往后世那会儿叫破伤风。 一旦发了病,基本就是等死。 不过以他这身体底子,就算箭头真涂了啥毒物,也根本别想钻进来。 “放宽心吧。” “韩军躲在城里这么久,哪有工夫去抹那些玩意儿。” 赵枫随口笑道。 魏全点了点头。 眼睛又落到赵枫脚边那颗脑袋上。 “这一仗你少说砍了两三百人吧?这颗头有啥特别的,你还随身拎着?” 魏全满脸好奇。 赵枫听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直接开口:“魏哥,这回我可要飞黄腾达了,你知道这脑袋是谁的不?” “莫非是韩国的万将?” 魏全猜了一句,接着又说:“你之前就宰过韩国一个万将,还是韩上将军的亲儿子,要是再弄死一个,那可真是立大功了。” “这颗头跟我之前杀的那个人有关系。” 赵枫笑了笑。 “跟那个暴丘有关?” 魏全盯着看了两眼,脑子里转了个弯,突然一下站起身,瞪圆了眼睛:“你该不会告诉我,这是韩上将军暴鸢吧?” “哈哈。” “猜对了。” “这就是暴鸢的脑袋。” “我让他们爷俩在阴间团圆去了。” 赵枫也笑出声。 魏全盯着赵枫脚边那颗人头,整个人都傻了。 “韩上将军……暴鸢?” “这么高的位子,上将军,居然让你给宰了?” “这……这……” 魏全嘴都合不拢,说话直打颤。 赵枫这几句话,简直把他魂都震飞了。 暴鸢是谁? 一国的上将军啊。 上将军那是什么级别? 掌管整个大营的主帅,手握兵权的大佬,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说韩国的实力跟秦国没法比,可暴鸢手里的权柄一点不掺水,实打实的上将军。 对他们这些底层小吏来说,那就是高攀不起的存在。 再看看那脑袋,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物,现在就变成个冷冰冰的头颅,这种反差让魏全心里翻江倒海。 “魏哥,你至于这么吃惊吗。” “他再大的官,不也是个人,又不是神仙。” 看着魏全那副样子,赵枫笑着打趣道。 “你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知道一个上将军的权势有多大吗?” 魏全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 “在我们那儿,一个县丞就能把整片天给遮住,带上几十号衙役,谁敢吭声?上将军就更别提了,手里攥着千军万马,那叫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是真没从那种冲击里缓过来,好像不亲眼瞅着,这辈子都想象不到那种场面。 “以前确实是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枫嘴角一扯,语气轻飘飘的,“可现在嘛,就是个死人了。” 要是搁以前,他还是个普通老百姓的时候,碰上王权,碰上那种手掌大权的家伙,赵枫肯定有多远躲多远。 毕竟在自己老家,那些大人物压根儿就不是他能碰上的。 连个县丞他都见不着。 入伍之前,赵枫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个村正。 可现在不一样了。 赵枫身上有了实力,而且这玩意儿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上窜。 就算只干这两年兵,他也敢拍胸脯说,往后自己能拥有无视整支军队的本事。 眼下是战国,不用多说,可等到秦末那会儿,只要他赵枫想,割一块地盘自己当老大,那绝对不成问题。 王图霸业这种事,重生回来,记忆复苏之后,赵枫也不是没在脑子里头琢磨过。 第10章 第10章 可跟自己老娘和妹妹过了那么多年安生日子,他也早就习惯了那种平静。 再说了,一个普通人扯什么王图霸业,那就是找死,乱世里头能保住小命都算烧高香了。 但随着现在实力到手,赵枫的心思也跟着变了。 眼下秦国统一天下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往后呢?秦末呢? 赵枫心里清楚历史是咋走的,知道秦末那会儿都有哪些狠人。 只要从现在开始攒家底,再加上自己手里这股子强横力量,往后想成就一番王图霸业,难道还能没戏? 坐卧之间,掌生杀大权,这种滋味赵枫怎么可能没幻想过。 “赵小子!” “你这次可真是踩了天大的狗屎运!” “韩国的上将军,那是你说杀就杀的?这可是泼天的大功!” “你砍的那些韩军脑袋加起来,都顶不上这一颗值钱!” “我琢磨着,你这回最少也得捞个将军当当!” 魏全满脸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枫脸上了。 “将军?” 赵枫笑了笑,眼神里头也浮出点期待,“但愿吧。” 从一个屯长蹦到将军,那能开几个宝箱? 而且只要成了将军,哪怕是最低等的万将,最起码也能捞着一个二阶宝箱了吧。 “一个上将军的命,这军功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光要报到上将军那儿,还得捅到大王耳朵里去!” “赵小子,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啥?” “这就意味着,当今大王都得记住你的名字!更代表你从此在军里头出名了,前程似锦,挡都挡不住!” 看着赵枫那副淡定样子,魏全可憋不住了,嗓门都高了几度。 当然了,他也是真心替赵枫高兴。 “行了行了。” “魏大哥。” “功劳还没报上去呢,鬼知道最后能给啥枫赏,现在高兴太早,容易摔跟头。” “你先稳一稳,别跟打了鸡血似的。” 赵枫赶紧摆摆手。 “我稳不住!” “一个上将军叫你给宰了,我的老天爷!” 魏全整个人还是懵的,嘴巴根本合不上。 这时候。 周围的兵卒被魏全那大嗓门给勾了过来,一瞅是魏全和赵枫,一个个后勤兵全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赵枫和魏全就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赵枫一愣,觉得莫名其妙,赶紧扯了扯魏全的衣服。 “咋了?” 魏全还没从震惊里头回过神呢。 “你看看。” 赵枫冲四周努了努嘴。 魏全回过神来,扫了一眼。 好家伙,周围至少聚了上百号兵卒。 魏全脸色唰地变了,压低嗓子说:“他们该不会是听见你弄死了韩国上将军,想来抢人头立功吧?” “估计不是。” 赵枫摇头,眉头也拧着,同样想不通。 可紧接着—— “谢赵兄弟救命之恩!” 一位军侯单膝跪倒,冲赵枫抱拳行礼。 他这么一跪,周围那些后勤兵也跟着齐齐单膝落地。 “谢赵兄弟救命之恩!” 几百号后勤兵,身上大多带着伤,可这会儿全冲着赵枫表达谢意。 看到这场面,赵枫和魏全对视一眼,一下全懂了。 原本坐着的赵枫立马站起身。 “这位军侯,还有在场的各位兄弟。” “你们真不用谢我。” “说实话,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自己敢拼敢杀,才把自己给救下来的。” 赵枫拱手抱拳,声音抬高了不少。 “赵兄弟。” “一万个弟兄,一万个袍泽,最后就剩下我们这点人了。 罗将军没了,两位军侯长也没了,九个军侯,就我一个还活着。” “要不是你第一个冲出去,要不是你豁出命跟敌军死磕,我们谁也不敢往上顶。” “我身为军侯,本该领着弟兄们接战,可我当时吓得脑子都空了,我对不起这身。” “我对不起他们!” 那军侯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满是羞愧。 听到这话,赵枫脸上也浮出一丝悲凉。 在军营里待了好几个月,同吃同住的弟兄,要说没感情,那纯属扯淡。 一万人,活下来的才六七百。 这仗打得也太惨了。 随后,赵枫一把抓起暴鸢的人头,高高举起,朝四周的后勤兵喊道:“各位兄弟,你们可以去告诉死去的袍泽,告诉他们,我替他们了!” “这颗脑袋,就是偷咱们营的罪魁祸首,韩国上将军暴鸢!” “他已经断了气,他手下的韩国兵也全死了!” “那些死去的兄弟,仇已经报了!” 战争这东西,对普通小兵来说,根本就没有对错之分。 无非是王族和那些大人物想抢地盘,才挑起来的战事。 野心、利益、争权夺势—— 这些才是真正的推手。 可对于底层的士卒来说,生离死别,兄弟情分,全变成了恨意,这也正好被上头的人拿来利用。 看着暴鸢的人头,四周的兵卒全傻了眼,盯着赵枫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那个刚才跪着的军侯慢慢站起来,走到赵枫面前。 “后勤军第五军侯卢浩,替所有战死的后勤军兄弟,谢过赵兄弟的大恩。” 军侯声调极高,字字郑重。 “麻烦卢军侯,把这人头递上去。” “拿这颗脑袋报咱们后勤军的战功,报咱们后勤军弟兄的勇猛,咱们后勤军虽然被打散了,可绝没丢秦人的脸。” 赵枫把暴鸢的人头往卢浩手里一递。 这颗人头,算是赵枫立的功。 可也能算后勤军的。 靠着这颗人头,后勤军的名声肯定能传出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后勤军虽然在阳城被人偷袭打散了,可挺过来了,还跟韩国上将军领的精锐正面硬刚没输,甚至把暴鸢给砍了。 卢浩双手接过暴鸢的人头,神色肃穆。 “赵兄弟放心。” “我一定把这人头报上去。” “该是赵兄弟的功劳,所有弟兄都看在眼里,绝对如实上报。” 卢浩说得斩钉截铁。 另一边。 扎营的地方。 “军侯长——” 后勤军医营的人马已经到位,正在给受伤的士兵包扎治伤。 “还有,李将军亲自过来了。” 一名军侯站在王嫣面前,低声禀报。 王嫣眉头拧紧,语气沉了几分:“这回事情闹得不小。” “虽然偷袭的那支韩军被全灭了,可咱们大秦这边也伤得不轻。” “军侯长,这边的情况已经让人快给上将军了。” 旁边的军侯脸上带着担忧,接着说道:“照这个架势,李将军这回恐怕逃不掉重罚。” 王嫣没接话。 阳城被偷袭,而且还是从内部炸开的锅。 虽说有暴鸢暗中藏兵的手段在里头,可说到底还是李腾贪功冒进惹的祸。 要是他当初多留点精锐守着城,局面哪会变成现在这样。 也不会让上万兄弟死在韩下。 “好在那一支韩军完蛋了,暴鸢也死了。” “咱们大秦少了个棘手的对头。” 王嫣压下情绪,转头问:“战场上的数据整理出来了吗?” “这是基础战果,杀敌的数量已经清了。 咱们这边伤亡多少,还在统计。” 军侯递上一卷竹简,态度恭敬。 王嫣接过来,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暴鸢不愧是韩国的上将军,藏兵的手段确实老辣。 八千韩军全塞进了阳城,硬是让咱们大秦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军侯长,还有一份额外的战报,内容有点吓人。” 军侯又递上一卷竹简,语气认真。 “吓人?” 王嫣挑眉。 “一个后勤军的屯长,一个人杀了将近三百个敌人。” 军侯脸色凝重。 “一个人干掉三百人?” 王嫣眉头一皱,立刻追问:“这战报靠得住吗?再说了,当时战局那么乱,怎么数得这么清楚?” “军侯长,战报绝对没有水分。” 军侯语气笃定:“被那个后勤军屯长砍死的韩兵,全都有一个共同点——脑袋和身子分家了。” “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清点,总共找到二百八十五具无头韩兵,全是被一剑削断脖子。 事后属下还特意找了后勤军里活着的兵卒问过,他们都亲眼看到那个屯长在战场上有多猛。” “这么能打的狠人,居然被丢到后勤军里去了?” 王嫣脸上满是震惊:“杀敌近三百,这种事情,古往今来有谁干到过?” “这枫战报的确太惊人。” 军侯低声应道。 “如实上报,一个字都不要改。” 王嫣说完,又盯着军侯问:“那个砍了暴鸢的士兵,找到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涌起一股期待。 刚才战场上乱成一团,人也多,她连救命恩人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 现在仗打完了,她自然要把人找出来。 军侯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拍了拍手。 一个士兵抱着木盒走了上来。 “军侯长,这里面是暴鸢的人头。” “至于砍下暴鸢脑袋的人,就是那个杀了将近三百敌人的悍卒。 他叫赵枫。” “这次咱们能这么快解决韩军,全靠后勤军的兄弟们拼死拖住敌人。 而第一个冲出来的,就是这位叫赵枫的屯长。” “要说功劳,这一战赵枫当属第一。” 军侯躬身禀报。 “赵枫……后勤军的屯长。” 王嫣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好奇。 “军侯长?” 伤兵营里头全是哼哼唧唧的声音,有的人疼得直抽气,有的人干脆放开了嗓子嚎。 伤口刚拔完箭的时候还能咬牙挺着,等药一敷上去,那股钻心的疼就压不住了。 赵枫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军医手里的刀上,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那军医正拿着把小刀,对准一个伤兵的箭伤就要往下割。 刀刃上明晃晃的,什么处理都没有。 “等等!” 赵枫喊了一声。 军医手一顿,转头看他,满脸不解。 “你割肉取箭之前,刀不用先烧一下?不用拿烈酒涮一涮?” 赵枫问得认真。 军医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刀都忘了放下:“烧刀?拿酒涮?这是哪门子的说法?” 赵枫也愣了。 这特么不是常识吗?后世连小孩子都知道,伤口处理得消毒,不然感染了就麻烦大了。 可看这军医的表情,分明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话。 “烈酒不是拿来喝的?” 军医反问了一句,“伤兵疼得厉害的时候灌两口,人晕乎了就没那么遭罪。 你说的烧刀消毒,这……这有什么讲究?” 赵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边上躺着的那个锐士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赵兄弟,你别乱说话。 这位陈夫子可是咱们蓝田大营出了名的神医,家传的医术,多少兄弟都是他老人家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赵枫看了那军医一眼,没再接话。 可心里头的念头翻得厉害。 连消毒都不懂,这所谓的“神医”,怕不是全靠运气在治病?难怪伤兵营里那么多人伤口一发炎就扛不住,没死在战场上,反倒死在了这破布条和脏刀子上头。 第11章 第11章 他想了想,又问了那锐士一句:“你们这伤兵营里,十个人进来,能活着出去几个?” 锐士挠了挠头:“啥叫十个活几个?” 赵枫噎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一百个伤兵,最后能好起来的有多少?” 锐士想了想,脸色不怎么好看:“能好的……一半都悬吧。” 伤兵营里头的痛叫一声接一声,赵枫皱紧了眉,问身旁那个锐士:“这些人,能活下来多少?” 那锐士叹了口气:“全看命。 要是伤口没染上七日风,血也能止住,那就有活的希望。 可要是染上那邪病,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里面伤了脏腑的,十个里头能活一个,都算菩萨保佑了。 要是陈军医那样的高手亲自来治,还能多添几分活路。” 赵枫听完沉默了一下:“你知道得挺多。” “进来好几次了,爷不收。” 那人苦笑,“每条命都是捡回来的。” 赵枫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躺着的伤兵,有的还在低声,有的已经昏厥不醒。 他攥了攥拳头,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要是不知道这些事,他也许能心安理得地站着,可现在他清楚——不消毒,伤口就得烂,人就得死。 “我现在是秦兵,哪怕是后勤的,那也是穿这身的。 让我看着自己人一个个去死,我办不到。” 他慢慢从榻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陈军医旁边。 “陈军医,” 赵枫一脸正色,“我知道您师出名门,医术高明。 可这是咱同营兄弟的命,有几句话,我无论如何都得说。” 陈夫子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看他:“你说。” 赵枫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第一,给伤兵割肉的刀,必须先拿烈火烤一遍,把上面的脏东西烧干净。 一把刀治完一个伤兵,就得重新洗过、重新烤,不能再用,免得把毒传给下一个人。 第二,用烈酒冲洗伤口,也能洗掉那种七日风的毒。 照这么干,兄弟们活下来的机会,至少能多个三成。 不过现在的酒不够劲,勉强凑合着用吧。” 陈夫子眼神沉了沉,盯着赵枫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懂医术?” “算不上懂。” 赵枫摇头,“可我母亲医术好,我从小跟着看,多少知道些门道。” 陈夫子沉默了几息,说:“你说的这法子——火烤刀、酒洗伤,我从来没听过。 要是真照你的做法来,出了岔子,不单我跑不掉,你也得跟着倒霉。 你确定要让我这么治?” 赵枫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兄弟,有人疼得满头冷汗,有人脸色发青,连呼吸都快没了。 他转过头,目光沉下来。 “要是我这方法管用,能救活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要是真出了事,我赵枫一个人扛。” 陈夫子眼里掠过一丝佩服,没再多说,直接喊人:“生火,备烈酒。” 不一会儿,火盆就端上来了,酒坛搁在一旁。 陈夫子转向赵枫:“你来说,我来动手。” “我来。” 赵枫伸手接了他手里的刀。 他把刀架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烧,看刀刃被烤得发红,才收回来。 走到一个重伤昏迷的兵卒跟前,赵枫深吸了口气,心里默念了一声老天保佑。 他虽然领了初级医术,取箭这种事不算难,但真要自己上手,心里还是跳得厉害。 压下那股紧张,他把烈酒往伤口上浇下去,随后一刀切开皮肉,探进去,把嵌入骨头的箭头拔了出来。 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针,线。” 赵枫开口喊道。 那伤兵疼得龇牙咧嘴,陈夫子凑过来问:“你说的针线,是干啥用的?” 赵枫头都没抬:“缝合伤口啊。” 话刚说完,他猛地一转身:“你们这儿的伤兵,伤口都不用缝?” 陈夫子一脸懵:“箭头拔了,撒上止血药就完事,缝它干啥?” “怪不得活下来的没几个。” “这年头医术也太拉了。” “不对,我记得缝合术是西汉才有的,现在压根没人懂。” 赵枫心里嘀咕。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实际上是从系统面板里摸出了针线。 陈夫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枫没搭理他,直接把伤兵裂开的伤口用针线一针一针给缝上。 缝完后,血一下子流得没那么凶了。 他又从旁边拿了止血药,厚厚地敷了一层。 刚忙活完第一个,面板突然跳出一条提示:“救治一人,获得功德1点。” “救人还能得功德?” 赵枫愣了一秒,这玩意儿他真没想到。 他赶紧在心里问:“功德有啥用?” …… “一点功德能换五个自由属性点。” “十点功德能换一个技能点,随便什么技能都能升。” 面板及时给了回复。 赵枫听完,再看看这伤兵营里乌泱泱躺着的人,嘴角一翘:“救人还有这好处?功德点,太香了。” 他刚缝完一个,陈夫子就凑上去仔细看。 缝合的地方已经不怎么渗血了,再加上止血药压着,效果肉眼可见。 “这缝合法居然这么神?就这么把血止住了?针线还能拿来干这个?” 陈夫子满脸震惊地盯着赵枫。 “伤口缝上了自然止血,不过内脏伤了救不了,得看命。” 赵枫拍了拍手。 “不说你那烧红的针能不能消毒,光是这缝合法,就够得上大用。” “我老师是医家的大医,天下最有名的那种,他都没这手段。” “小兄弟,你真是当兵的?” “你母亲是跟谁学的?难不成也是隐居的大医?” 陈夫子越说越激动。 “我母亲可能有点师承,但算不上什么大医。” “这些就是小子瞎琢磨出来的。” 赵枫谦虚地摆摆手。 缝合这东西,只要懂点医术,上手不难。 在眼下这年代,也没那么讲究。 伤兵营里需要缝的,基本都伤得重,保命要紧,哪管针脚好不好看。 “我有种预感,光靠你这缝合术传出去,你就能成大医。” 陈夫子感慨了一句。 “陈军医,别耽误时间了。” “你跟着我走,我把缝合法教给你,还有烧针消毒要注意什么。” 营帐里哀嚎声一阵接一阵,赵枫的心思全在这上面。 “这缝合法你愿意教给我?” “这可是止血的宝贝秘术啊。” 陈夫子有些不敢相信。 这年头,手艺都是传内不传外,没师徒名分谁敢乱教? “我又不靠这玩意儿吃饭。 再说,用这法子能救不少兄弟。 教会你,你再往下传,现在能帮大秦军里的袍泽,以后天下一统了,还能救天下百姓。” 赵枫笑了笑,说完又朝下一个重伤兵走去。 陈夫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这种缝合秘术,放在军里就是救命的东西。 他居然就这么拿出来了,分文不收。” “真是个有大德的人啊。” “或许,这就是老师常说的医者仁心吧。” 陈军医这会儿哪还敢磨蹭,赶紧跟在了赵枫后头。 他在蓝田大营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医道高手,可此刻活像个刚入门的小学徒,老老实实地立在赵枫身侧。 “刀要烧到通红才算到位,再用烈酒降温,这样才算彻底清干净。 除了让伤兵喝几口酒顶一顶疼,伤口也得拿烈酒冲一遍……缝合的法子,简单讲就是把皮肉对齐了,按规矩一针一针地接上。” 赵枫一边动手救人,一边讲给陈夫子听。 陈夫子听得格外认真,半点没走神。 这一幕叫伤兵营里别的军医全看见了,一个个都愣住了。 “那个当兵的居然在治人?我怎么觉着老师像是在请教?” “可不是嘛。” “瞧着像是那兵卒在教老师活儿。” “不可能吧?” “老师的医术可是从咱们大秦医术最高的那位那儿学来的,一介小兵教老师治病?” 一群军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古怪。 可一想到陈夫子平日里的严厉,谁也不敢多嘴,只敢偷偷留意。 过了好一阵子。 伤兵营入口那边来了个穿铠甲、盘着头发的白面将领,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谁是这儿的管事的?” 王嫣一到门口就高声问。 一个军侯赶紧跑过来,弯腰行礼:“属下见过军侯长。” “伤兵营情况如何?” 王嫣追问。 “回军侯长的话,陈夫子军医带着五十名医官全力救人,有陈军医坐镇,很多伤兵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军侯毕恭毕敬地回答。 “陈军医亲自来了,那就好。” 王嫣点点头。 说完,她扫了一圈,又开口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赵枫的兵?” “回军侯长,知道。” 军侯脱口而出,可说完脸上却闪过一抹不自在。 “他在哪?” 王嫣立刻问。 “他……他在教陈军医治病。” 军侯语气别扭,说着转身朝伤兵营深处那些重伤号躺着的地方一指。 王嫣顺势望过去。 就看见一个上身缠着纱布、满脸血印子的男人,一看就是刚挨过刀还没好利索的伤员。 可他压根没歇着,正握着一把小刀,给一个重伤的兵拔箭头、上药治伤。 而那个蓝田大营里医术最拔尖的陈夫子,居然跟个配角的似的,站在这伤兵旁边,递刀、递药、递绷带。 “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嫣瞪着眼看向军侯。 “说出来您兴许都不信。” “这个赵枫会一门特别厉害的医术,连陈军医都赞不绝口,还说要靠这法子救下更多伤兵的命。 这不,现在赵枫正手把手教陈军医呢。” 军侯笑着说。 “他连医术都懂?” “还能当陈夫子的老师?” 王嫣彻底懵了。 那边赵枫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盯着,只顾着埋头帮重伤号缝伤口、拔箭、上药。 “救活一人,获得功德1点。”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听到这提示,赵枫才算放下心来。 因为只要提示音一响,就说明这人被他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要是什么动静都没有,那就意味着伤太重,救不回来。 这一阵子,赵枫差不多救了十个人。 当然也有没救回来的。 “按赵小兄弟说的话——” “那七日风其实不是伤口自己闹出来的,是兵器上的脏东西,还有铁锈渗进了肉里才染上的。” 伤兵的救治一直没停,营地里火光通明。 陈夫子盯着赵枫手里的刀刃,一脸认真地问:“哪怕没用过的刀,上面也沾着七日风的毒?还是你说的那个……细菌?” “对。” 赵枫点头,“拿火烧能灭毒,拿烈酒泡也能杀干净。” “那要是消毒做到位,再缝上伤口,活下来的兄弟能多多少?” “至少三四成。” 赵枫笑了笑。 陈夫子听完,眼睛都亮了,拱手道:“听赵兄弟讲这些医理,老夫真是开了眼界。” “军医客气了。” “我说的都是纸上谈兵,真要救人还得靠您和手下的弟兄。” “今天试试,我来开刀,您来缝。” 赵枫拍了拍身边的工具。 “成!” 第12章 第12章 “今天就跟赵兄弟搭把手,救一个算一个。” 陈夫子笑得痛快。 赵枫负责拔箭头,陈夫子接手缝伤口、上药。 两个人配合下来,伤员处理的速度快了不少。 营帐外,一个军侯看到王嫣站在那儿,连忙跑过去问:“军侯长,您是来找赵枫的吧?我帮您去叫他?” “别,他们正忙着救人,不能打断。” “我等着就行。” 王嫣摆了摆手,往营帐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是。” 军侯赶紧应下。 时间一晃到了夜里。 伤兵营的火堆点了起来,还在忙活。 一个军医跑到陈夫子跟前禀报:“老师,两百多个重伤的都处理完了。 有十几个伤太重没救回来,其他的都保住了命。” 陈夫子听完,脸上全是笑,转过身对赵枫说:“赵兄弟,我在军营当了五六年的军医,经手的伤兵多了去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活命数。” “两百个重伤的,以前能活下来二十个就烧高香了。 今天倒过来了,全靠你这缝伤口的法子。” “要是火烧和烈酒真能防住七日风,这些活下来的兄弟就彻底没事了。” “你给大秦立了大功。” “这法子,能让多少当兵的捡回一条命,比你杀一百个敌人都强。” “我亲自去找王翦将军,给你请功。” 赵枫没推,笑着应了:“那就有劳了。” 他不是那种假客气的人。 这缝合的法子在这个时代能救多少人,他心里清楚得很。 “重伤的忙完了,轻伤的慢慢来就行。” “赵兄弟,你自己也带着伤呢,虽说你底子好,但该歇还是得歇。” 陈夫子拍了拍他肩膀。 “好。” 赵枫点头应下。 忙了一天,虽说不像打仗那么凶险,可一直绷着精神,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来,这壶酒送你的。” 陈夫子从腰上解下一葫芦酒,递了过去。 “军医太客气了。” “那我就不推了。” 赵枫接过酒葫芦,笑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床铺走。 陈夫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这小子看着岁数不大,却有颗救人的心,心性也稳。 穿的是后勤军的衣服,这医术放到后勤太糟践了,该把他调进军医营才对。 要是老师知道他弄出这么个能救无数人的缝法,肯定也会高看他一眼,说不定还能再收个关门。 赵枫回到床铺边上,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这军中的酒,别说,还真有几分意思。” 赵枫咂了咂嘴,低声嘟囔:“可跟后世那些佳酿一比,还是差远了。 等哪天回了家乡,非得亲手捣鼓几坛好酒,让这一世的人开开眼。” 喝完一口,他脸上露出点满足。 回过神,赵枫点开系统面板,瞄了一眼功德点。 从白天忙到深夜,伤兵营里经他手救治的士卒少说也有几十号。 有重伤撑不住咽气的,也有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嗯,没白忙活。” 面板上清清楚楚跳出一行数字:53点功德点。 他心里盘算着:“换成自由属性点的话,等于两百六十五点。”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划算。 属性点要弄到手不难,上阵杀敌能捡,战场上一趟趟跑就行。 可功德点这东西,得来全得靠一条条人命去救,不容易啊。 “先攒着,不急着换。” 赵枫脑子里转了个弯,想起功德点还有别的用处——十点能换一个技能点,啥技能都能往上砸。 “这玩意儿,战场上可捡不到。” “等往后真碰上什么高深武技,摸不透的时候,再用技能点去啃。” 他打定了主意。 正想着,伤兵营的军侯快步走过来,冲他一抱拳,脸上堆着笑: “赵兄弟。” 如今整个伤兵营里,谁不知道赵枫的名号?一天工夫,这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驻扎的万军。 后勤军里出了个狠人,杀敌近三百不说,还亲手把韩国上将军暴鸢的脑袋给摘了。 这军侯消息灵通,哪能不知道。 赵枫眼下虽说还是个屯长,可这些战功报上去,升官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自然不敢怠慢。 “军侯。” 赵枫也抱拳回了一礼。 “伤势怎么样?” 军侯笑着问。 “小伤,养几天就好。” 赵枫随口应道。 他心里还惦记着功德点的事,琢磨着趁这段时间,跟着陈夫子多捞点。 枫赏来得越晚越好,整编也是越拖越好。 “韩国精锐来突袭,后勤军那些弟兄根本扛不住。 可赵兄弟你倒好,硬是砍翻了快三百人,还杀到敌军深处取了暴鸢的命。” 军侯语气里满是佩服,“这一手,可惊着全军了。” “也许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赵枫笑着敷衍。 “也是。” 军侯点点头。 “对了,军侯找我可是有事?” 赵枫问。 他可不信这人会无缘无故大晚上找上门,自己刚想歇下呢。 “第一主营的王岩军侯长,在外面等了你一整天了。” 军侯笑着说。 “王岩?” 赵枫一愣,眉头微皱:“谁啊?找啥?”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还是出去见见吧,毕竟是主营的军侯长,地位比咱们后勤军的万将都高出一截,得罪不起。” 军侯老实地说。 “多谢了。” 赵枫点点头,站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 军侯突然叫住他。 “咋了?” 赵枫回头。 “赵兄弟,你身上虽然换了衣裳,可脸上、头发上那血污还没洗。 我劝你,还是先去后面收拾收拾。” 军侯笑着提醒。 要是这会儿有面镜子,赵枫准得吓一跳——满身血,头发上都黏着,看着确实怪瘆人的。 赵枫在这堆伤兵里头,已经算运气不错的了。 “谢了。” 他冲提醒自己的人点了下头,没再客气——身上这层血糊着,他自己也难受。 …… 伤兵营外头。 王嫣坐在一堆篝火前面,火上正转着一只羊。 周围围了一圈亲卫,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王岩军侯长在不在?” 赵枫从营帐里出来,扫了一眼外头的阵仗,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一个亲卫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是赵枫?” “对。” 赵枫应了一声。 “跟我走。” 亲卫转身带路。 赵枫盯着周围那些身板笔挺的亲卫,心里头琢磨开了——亲卫这玩意儿,只有主将级别以上的才有资格配。 这个军侯长,怕不是上次在阳城见了一面的那个丫头片子? 这些亲卫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跟着人往前走,没多远就到了火堆边。 赵枫一看就认出来了:“还真是那小丫头。” 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跟军里其他锐士一样束着头发,脸却白净得不像话,身板也小了一号。 再仔细瞅,脖子上连个喉结都没有,不是女扮男装才有鬼。 “军侯长,人到了。” 亲卫弯了下腰。 王嫣立马站起来,转回身。 一瞧见赵枫,她脸上明显闪过一愣——赵枫的长相让她有点意外,更准确地说,是她之前猜错了这人的年纪。 “居然这么年轻?” 王嫣心里头嘀咕了一句。 昨天那一仗,赵枫满脸血污地冲上去,根本看不清脸长什么样。 “你真是赵枫?” 王嫣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是。” 赵枫点了下头,拱了拱手:“军侯长找我有事?” “都退下。” 王嫣朝旁边的亲卫摆了摆手。 “是。” 一群亲卫利索地退开了。 等人走干净了,王嫣嘴角一弯,冲着赵枫微微欠身:“这次专门来谢你的救命之恩。 要不是你昨天出手,我大概已经死在敌军枪下了。” “我出手?” 赵枫愣了一瞬,脑子里转了一圈。 昨天杀那个叫暴鸢的家伙时,好像确实是顺手捞了一个人。 但他没怎么留意,毕竟那天他顺手救的人多了去了。 “都是军中袍泽,杀敌也就是顺手的事,军侯长不用放在心上。” 赵枫语气平淡得很。 一听这话,再看赵枫这副沉稳的架势,王嫣心里头更犯嘀咕了。 她本来以为,换个人知道自己救了军侯长,不说激动吧,至少也得露出点高兴劲儿来。 更何况赵枫就是个后勤兵,而她可是主营的军侯长,身份差着一大截呢。 “对你来说是顺手,可对我来说,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我欠你一条活命的人情。 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办得到,都能应你。” 王嫣盯着赵枫说。 “我没什么想要的。” 赵枫摇头。 “钱呢?官呢?” “这些你都可以提。” 王嫣不死心地追问。 她把人叫过来,就是为了把这笔恩情还了。 炭火上的油脂滴落,溅起几缕青烟。 王嫣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眉头拧得死紧。 她打小在上将军府长大,受的教导就是恩情必须还,忠义不能丢。 要是传出去说自己欠了人情还不上,旁人还不得在背后戳脊梁骨? “钱财我不缺,够养家就行。” 赵枫语气平淡,脸上没半点波澜。 “权柄我更没兴趣。” “再说了,这回宰了暴鸢,按军功制度赏赐就已经够多了。” 他摆了摆手,神色依旧从容。 王嫣急了。 眼前这人看着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可说话做事怎么像个老头子似的? “你就没什么想要的?” 她追问,语气带着不甘。 “有倒是有一个。” 赵枫忽然笑了笑。 “不过你能办到吗?” “说。” 王嫣干脆利落。 “我想退伍回家。” 赵枫眼睛亮起来,带着期待看她。 要是真能成,他得好好谢谢这位王姑娘。 说实话,在军队里扬名立万、手握大权,这种事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他最惦记的,还是回去照顾老娘。 再说了,以他现在的本事,只要顺着秦国吞并六国的势头走,将来混个厚禄不难。 可他偏偏知道后面的事。 秦始皇驾崩,胡亥上位,大秦两代人就把江山败光了。 掐指一算,也就二十来年光景。 秦朝的命数就这么长。 真要到了那时候,他大可以趁乱起兵,反倒更容易成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让他对这身军装没半点留恋的原因,是身体。 赵枫和他妹妹是龙凤胎,当年娘生他们兄妹俩的时候,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吃药。 这年头生孩子本就是走鬼门关,双胞胎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不想将来后悔,说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 “什么?” “你要退伍?” 王嫣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嗯。” 赵枫点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嫣满脸不可思议。 “这一仗你一个人砍了快三百敌人,这功劳够大的了。” “还斩了暴鸢,功劳顶上又加功。” “咱们的辎重粮道能保住,全靠你提前识破。” 第13章 第13章 “凭这些功劳,够你连升几级,连带爵位都能往上跳。” “前途一片光明。” “你居然说要退伍?” 王嫣的声音越来越急,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 赵枫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立了这么大功却说想走,搁谁眼里都是脑子有病。 不过他还真不在乎。 “是啊。” 他应了一声。 看他不像在开玩笑,王嫣彻底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赵枫也没客气,看见篝火上架着烤羊肉,直接走过去坐下,掏出一把小刀开始片肉。 “这羊是给弟兄们烤的?” 他随口问了一句。 王嫣没答话,就那么盯着他看,眼神里全是困惑,好像被他整得开始怀疑人生了。 赵枫不管那些,手上动作麻利,切下一块肉往嘴里送。 “秦国的兵役制度,普通士卒服役两年是底线,精锐要五年。” “这个规矩谁都不能改,也不能提前放人走,不然按秦法要重罚。” 王嫣终于开口,语气无奈。 “这条件,我办不到。” 赵枫咧嘴笑了下,语气挺随便:“我入营都半年了,按两年兵役算,再熬一年半就能回家。” 他问王嫣这事,说白了也就是随口试试运气。 要真能提前脱身,那自然好,不行也拉倒。 总不能干逃兵的事吧?那罪过大了,抓到就得送去当苦力。 王嫣一脸想不通:“你这身手、这本事,当初分编制的时候怎么说也该是个锐士,怎么就给丢到后勤那堆人里头了?” “我能有啥身手,全是混口饭吃逼出来的。” 赵枫打个哈哈带过去。 当然,当初在新兵那会儿,他是故意压着没露底。 王嫣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一个人干掉快三百号敌军,还冲进敌阵把暴鸢那家伙给宰了,这叫逼出来的? 她忍不住追问:“你就不想要功名?凭你这身本事,将来枫侯拜相都不是没可能。” 她实在搞不懂赵枫脑子里装的什么。 明明有能力拼个前程,偏偏一副懒得折腾的样子。 赵枫没接话,低头啃烤羊肉。 入伍后他就没怎么碰过荤腥了。 秦国对军队的待遇是不赖,但那是对正经作战的锐士来说的。 后勤这边也就是管个饱饭。 秦王把那些替自己卖命的锐士当宝,至于不用上阵杀敌的后勤兵,压根没放眼里。 照后世的话讲,锐士是正规军,后勤就是杂牌。 连啃了几块肉,赵枫又拎起陈夫子给的酒壶,美美灌了一口。 这才抬眼看向王嫣:“比起功名利禄,我更想活命。” 王嫣眉头一皱:“身为大秦的男儿,不该是替国家开疆拓土、忠君报国吗?” 赵枫听完只是轻轻笑了笑。 “忠君报国?也算是吧。 要真有敌人打到家门口,我肯定抄家伙跟他们拼命。” “但说到开疆拓土,那是跟王权绑在一块儿的权贵们想的事。 秦国地盘越大,他们捞得越多,开疆拓土对他们来说是更大的油水。” “可我们这些普通人呢?开疆拓土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能捞到什么?无非是拿命往里填,最后变成那些当权者往上爬的垫脚石。” “地盘扩大,权贵们笑得合不拢嘴。” “但九成九的普通人,到头来也就拿点阵亡的抚恤,家里人多个哭坟的墓碑。” “呵。” 这话一出,王嫣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跟赵枫说的完全是两回事。 或者说,这是她头一回听到从普通老百姓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想反驳,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过了好一阵子。 王嫣盯着赵枫,语气认真:“大秦开疆拓土,为的是天下。” “只要把六国灭了,天下就没有仗打了,百姓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只要天下一统,人人都能过上太平日子。 这是好几代老秦人的心愿。 为了这个心愿,谁都值得死,你难道不明白?” 赵枫回了句:“那不过是上面那些人的想法罢了。” “以前老秦人拼命打仗,是为了给自己争口饭吃,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那当然人人豁得出去。” “当然。” “你讲的大秦一统天下,也许真能平息战乱,让天下太平。”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味道。 “对普通人来讲,能不上战场送死,那才是最好的出路。” “不是谁都想去争那些功名富贵,只不过是到了这条路上。” “就拿我说吧,压根就不想来当兵,纯粹是年纪到了,硬被抓来的。” “要是能选,我更愿意守在家里,伺候老娘。” 赵枫说到这儿,笑容里藏着一丝苦涩。 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老娘,他可能还没这么抵触这档子事。 一统天下这事儿,放在前世,作为一个后来人,赵枫打心眼里佩服秦始皇那惊天动地的大功业。 他对秦始皇也是既敬畏又敬仰的。 毕竟对后世华夏来说,要是没有秦始皇那场统一,后世的格局恐怕早就四分五裂了,民族融不到一块儿去,文化也凑不到一个锅里。 说白了,后世给秦始皇的评价就是千古一帝,功劳能传千年。 不过,功劳传千年的前头,还有半句话——罪孽在当世! 因为这一代的百姓活得实在是太苦了。 暴秦这个名声,或许有秦朝后的人往秦始皇头上泼脏水,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老百姓真的撑不下去了,暴秦这俩字,也是百姓喊出来的。 只有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才知道这日子有多难熬。 重生到这个年月,成了秦国人,还被拉上了战场,赵枫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这有多残酷。 人命是真的不值钱。 站在这个位置上看战场,他只想躲得远远的。 只可惜,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战场。 哪怕赵枫现在的本事不差,可千军万马冲过来,他也不敢打包票自己就能活着。 连他都是这样,那些普通兵卒就更别提了。 这个时代,太狠了! 有些人可能是心有不甘,想搏一把功名,靠着军功挤进权贵的圈子,可那难度太大了。 绝大多数人都是被硬征过来的,不上战场也得上。 听着赵枫这番话,王嫣又陷入了沉默。 这会儿,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两人见面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可王嫣心里头却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看军侯长的样子,怕是出身权贵人家吧。” “身边有主将才有的亲卫护着,你自然是满腔抱负,想替朝廷开疆拓土,想给家族立功劳。” “对你来说,这没错。” “可对我来说,还有数不清的普通兵卒来说,最想求的不是权势,而是活下去,不让老娘掉眼泪,给她养老送终。”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作为一个平民,能不被饿死,能养活一大家子。” “作为一个被抓来当兵的,能不在战场上丢了命。” “这就是我这种平民的想法,恐怕也是无数平民的心声。” “说到底。” “君王想一统天下,开创没人干成过的伟业,这没错。” “权贵大臣想开疆拓土,给国家立功,这也没错。” “可平民和兵卒想活下去,想给老娘尽孝,这也没错。” 赵枫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听他这么一说,王嫣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似乎也有了些感触。 赵枫没再吭声,安安静静地吃着篝火上烤好的肉。 吃饱喝足后,他慢慢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嫣一眼。 …… “权贵和军伍家族可能对开疆拓土有想法,但你一个女的,能不上战场就别上,这地方不是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 赵枫撂下这句话,转身朝伤兵营走去。 这话一出口,王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眼珠子瞪得溜圆,牢牢钉在赵枫远去的背影上。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王嫣才缓过神,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露出个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表情。 愣了好半天。 “他竟然瞧出我是女儿身了……而且,他好像也猜到了我为什么要跑到战场上来。” “谁让咱是个女的,我也不愿意。” “可要是不上战场,不挣军功,不拼一把。” “就算我是大秦上将军的亲闺女,就算我身份再高贵,到头来照样逃不掉被指婚的命。” “我不想当政治联姻的棋子,我想自己说了算。” 王嫣小声嘀咕着。 这些话,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这会儿全吐出来了,只可惜赵枫半句都没听见。 权贵人家。 生下来是男儿,那可能就是天生的贵人命;可要是女儿身,迟早得当成联姻的筹码往外送。 这一刻! 赵枫那几句话,像石头扔进水里,在王嫣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救命之恩已经够重了,再加上今天这番掏心窝子的交谈,让她生出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滋味。 …… 秦韩边境! 王翦拧着眉头,站在地图面前,表情绷得紧紧的。 营帐的帘子一掀。 王贲快步冲进来,脸上挂着笑。 “怎么样?” 王翦开门见山地问。 “爹。” “麻烦解决了。” 王贲语气里透着轻松。 “怎么解决的?” “李腾调兵回去支援了?” “可这时间上也赶不上啊。” 王翦追问道。 他是昨晚才知道阳城那边有韩军埋伏突袭的消息,一收到风声,王翦立刻停了粮草辎重的运输,同时紧急调动大营里的兵马准备应对。 作为秦国赫赫有名的上将军,又是负责灭韩第一仗的主帅,王翦的本事摆在那儿,绝对不是暴鸢能比的。 换句话说。 就算暴鸢真的带兵冲出了阳城范围,想切断秦军的粮道那也是做梦,王翦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挨打。 “爹。” “这一仗的结果,说出来恐怕都让人不敢相信。” “末将知道的也不多。” “还是请爹先看看嫣儿呈上来的战报吧。” 王贲没多说废话,直接捧起一卷竹简递给王翦。 王翦接过军报一看。 脸色立刻变了好几变。 等看完来龙去脉,他脸上浮出了笑意:“也就是说,那八千韩军现在全灭光了,之所以没能冲出阳城、断我大军粮道,是因为被咱们的后勤军拖住了,这才让嫣儿有机会带兵追上去灭了韩军?” “正是。” “这支后勤军立了大功。” “只不过一万人拼到最后,活下来的只剩六百多个。” 王贲有些感慨地说。 “这支后勤军,要厚待。” “他们凭着一股不要命的血性,证明了我大秦军队不光主力锐士能打,后勤军一样是硬骨头。” “我会奏报大王,这一战所有阵亡的后勤军将士,抚恤在原基础上再提三成,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王翦说得斩钉截铁。 “爹英明。” 王贲立刻应道。 王翦点点头,又低头看战报。 可看完后勤军拖住韩军那一段,再往下瞧,王翦的表情越发怪异了。 第14章 第14章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竹简合上,可又觉得不对劲,重新打开再看,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爹。” “出什么事了?” 王贲一脸不解。 这份军报他还没细看,只知道偷袭的韩军已经被全歼了。 “一个人,砍了将近三百个韩军。” 王翦攥着军报,手指捏得发白:“这小子在乱军里,亲手把暴鸢的脑袋砍下来了。” 王贲猛地抬头:“什么?” “一个人杀穿三百多个韩军,还把暴鸢给宰了?” 王贲脸上的镇定全没了,声音都变了调。 王翦没搭话,直接把军报递过去。 王贲双手接过,眼睛飞快地扫过字里行间,脸色越看越沉。 半晌,他憋出一句:“这战力……还算是人吗?” “关键他还是个后勤兵。” 王贲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就算搁在主战营的那些精锐里头,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步吧?” 王翦嘴角微微一翘:“你再看看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 “赵枫!” 王贲脱口而出,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暴鸢那个儿子暴丘,在边境假死那次,也是死在他手上。” 王翦不紧不慢地说,眼里带着点玩味,“这一家父子俩,全栽在同一个人手里,倒也算缘分。” 王贲皱了皱眉:“父亲,这人这么能打,怎么会被分配到后勤军去?” “再说了,世上真能有这种本事的人?” 他盯着王翦,还是绕不开这个话题。 王翦到底是上将军,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面上依旧沉稳:“天底下能人多了去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分到后勤军,无非是新兵那会儿表现不行,没被挑进主战营。 要么是藏了本事,要么当时体力跟不上,各有各的缘由。” 王贲沉默片刻,又开口:“父亲,这次咱们能顶住韩军的偷袭,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要不是他豁出命冲杀,后勤那帮人连迎战的胆子都没有。” “杀敌近三百,还斩了暴鸢。” 王贲深吸一口气,“这功劳可太大了。” 王翦点点头:“按咱们大秦的军功规矩,该给他升几级官?” 王贲想了想,掰着指头算:“按杀敌数,能升两级。 斩了暴鸢这个上将军,又能再加。 要是还要加赐爵位,官职就得往下压一压。” 在大秦的规矩里,杀敌立功就能升官晋爵。 升官管的是兵权,手下带多少人;爵位管的是俸禄田产,位子越高,拿得越多。 “斩暴鸢的功劳,得报给大王定夺,不能咱们私下处置。” 王翦沉声道,“等暴鸢的人头送到,我亲自写奏疏呈上去。” 王贲直接提议:“他这本事,不能再搁后勤军里糟蹋了。 末将建议,把他调到主战营来,替大秦冲锋陷阵。” 王翦没犹豫,当即点头。 这种猛人,哪能还留在后勤军浪费时间? 陈军医那枫急报来得正急。 王翦接过来才扫了两眼,表情就变了。 “父亲,怎么了?” 王贲心里一紧,连声追问:“是不是伤兵营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听人说,这次嫣儿差点折在暴鸢手里,幸好赵枫赶到救了她……” 他说着说着,话音一顿,又补了句:“该不会是妹妹的事吧?” “你妹妹差点死在暴鸢手上?” 王翦眉头一拧,目光沉了下来。 “那急报不是她的。” 王贲赶紧摇头。 刚才他确实是乱了分寸。 之前收到的消息都是暗卫报上来的,他一直盯着这边,自然知道王嫣差点出事的事。 “我在问你话。” 王翦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妹妹,差点让暴鸢给弄死?” “父亲,是我派去护着她的亲卫说的。” 王贲不敢隐瞒,语气放低了不少:“那场仗打得很凶,嫣儿一路咬住暴鸢不放,后来两军对上了,她有点冒进,被暴鸢的人给围了。” “还好赵枫赶巧杀到,砍了暴鸢,把她救下来了。” 王翦听完,脸拉了下来。 “这丫头,真当战场是过家家?” 他语气里带着火气,又掺着几分后怕。 王贲赶紧岔开话题:“父亲,那枫急报写的什么?” “陈军医一向只管治伤,从来不往上递东西的。” “这赵枫。” 王翦忽然口气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真是个奇人。” 王贲愣了愣,盯着他看。 “陈军医找我要人了。” “要的就是这个赵枫。” 王翦嘴角扯出个笑来。 “要赵枫做什么?” 王贲一脸不解。 “他会医术。” 王翦把话接了过来:“搞了个什么叫缝合法的东西,还有一种淬火消毒的法子。” “这两手一用,伤兵营里的重伤兵活下来的机会翻了好几倍。” “原本重伤的兵,十个能活一个就不错了。 可赵枫一上手,两百多个重伤的,只死了十几个,其余的人全保住了性命。” 他说得慢,但语气里的震惊根本压不住。 作为大秦的上将军,他对自己的大营了如指掌,伤兵的折损数比谁都清楚。 陈夫子能递急报来要人,说明这医术已经不只是破了记录那么简单。 那是能改变整个军营、甚至整个大秦的东西。 “这么神?” 王贲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两百多重伤的才死十几个?这简直是伤兵营里从来没听过的事。” “不然陈夫子能急报跟我抢人?” 王翦把竹简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上面,一字一顿道:“这个赵枫,不得了。” 两日后的阳城,伤兵营里忙得脚不沾地。 赵枫套着件灰白短褂,跟蓝田大营的首席医官陈夫子并排站在一张木榻前。 陈夫子手里捏着根弯针,正埋头给一个重伤兵缝合伤口,指头翻飞,利落得很。 等最后一针收尾,赵枫麻利地抓起药罐,把药粉往伤口上一撒,又扯过绷带缠了几圈。 “救活一个伤兵,拿到1点功德。” 眼前那半透明的面板又跳出一行字。 赵枫咧嘴一笑,拍拍手上的药渣:“陈老哥,缝线这手艺你算吃透了。 往后把这法子往下头一传,咱大秦的伤兵能多活一大半。” 陈夫子把针线往托盘里一丢,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还不是你教的细。 说真的,你小子学东西太快了,这才几天,换药包扎比我还溜。” 赵枫嘿嘿笑了两声,眼神往陈夫子那边一瞟:“老哥,上回我跟你提的那个事——进军医营,有眉目了没?” 他这话问得随意,可心里头门儿清。 宰了暴鸢那老东西,又砍翻了那么多韩军,战后那一身本事已经藏不住了。 更别提,他亲手弄死的是一个上将军。 这功劳砸下去,上面的人不可能看不见。 赵枫心里门儿清,就凭自己这身本事,绝不可能一直在后勤混日子。 所以当陈夫子说要把他弄进伤兵营时,他整个人都来劲儿了——这可是既能赚功德、又不用上战场拼命的肥差啊! 这两天他没回原先那个伤兵营养伤,而是跟着陈夫子的军医队来了阳城,继续给人治伤。 到现在,他的功德点数已经攒到一百一十五了。 比起拿属性点,这些救回来的功德更让他觉得实在。 “还没传回来。” 陈夫子瞥了眼营帐门口,“但不离十。” “我从来没跟王翦开过口要人,这点面子他不会不给。” 他笑得笃定。 话音刚落,伤兵营入口那边,王嫣的身影出现了。 “瞧,应该是来消息了。” 陈夫子一见她,脸上的笑纹都舒展开了。 赵枫心里也暗暗攥了把劲儿:“但愿能留在军医营吧。” 王嫣不紧不慢地走到跟前,双手捧着一卷竹简递过去:“陈军医,上将军大营的回信。” “劳烦姑娘了。” 陈夫子接过,当即展开来看。 可目光刚扫到竹简上的字,他脸上的笑就跟被冻住似的,僵在了那里。 “怎么了?” 赵枫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陈夫子的脸沉了下来:“王翦拒了,说让你进军医营是大材小用。 他还已经上书大王,要把你编进主战营。” 赵枫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王翦这手笔太大,直接把他捅到秦王跟前去了。 要是秦王真下了诏书,那他就连跑都没地儿跑了。 “这个王翦!” 陈夫子火气上来了,“当初是他求我来蓝田带军医营,我头一回开口求他点事,他倒甩我脸子。 不行,我得亲自去找他说道说道。” “陈军医,” 王嫣在一旁轻笑了一声,“您可能还不知道赵枫的本事吧?” 陈夫子眉头一皱:“他在后勤当差,除了会看病,还能有什么能耐?” 他整天琢磨的就是医道救人,压根儿不知道赵枫这一仗干出了什么名堂。 “这回要不是赵枫带着后勤的人拼死反击,咱们大营早就让人端了,粮道也得被烧光。 暴鸢那家伙,就是死在他手里的。” 王嫣笑道,“您说,这样的猛人,上将军舍得让他去当军医吗?” 陈夫子听完,表情复杂地扭头看向赵枫:“真有这事?” “是真的。” 赵枫点了点头,语气却十分恳切,“但我真想去军医营啊!” “去你的吧!” 陈夫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连这个口都不敢开。 你知不知道大王对猛将有多看重?要是让他知道你这一身能耐,再听说王翦把你往军医营塞,那王翦的脑袋都得被骂歪了。” “那要是进了主战营,” 赵枫有点儿不甘心地追问,“我两年后还能退伍吗?” 王嫣缓缓道:“普通锐士服役五年,起码能拿到一级爵。 要是落了残疾,也可以退伍,原籍会给你安排差事。 但如果做到军侯以上的战将,那得年纪够大才能退,退下来朝廷也会给你官职。” 听完这话,赵枫眼里全是失落。 王嫣看着他这反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赵兄弟,我倒是不太明白——你为啥非要走?” 后勤兵调入主营,是少有的好事儿,俸禄能翻着番儿往上涨。 再说了,你小子立了这么大的功。 按咱大秦的军功规矩,官位能连跳好几级,爵位也得跟着往上蹿。 要是一直窝在后勤那边,同样级别的官儿,跟主营的根本没法比。 可要是你进了主营,那这升迁可就是实打实的硬货了。 陈夫子说着,脸上带着点讶异,打量了他一眼。 我娘生完我和妹妹以后,身子就彻底垮了,一直病歪歪的。 我想早点回去,在身边照料她。 我也想活着回去。 赵枫叹了口气,把心里话撂了出来。 陈夫子一听这话,神情里多了几分敬佩:好小子,重情重义,是个孝子。 不过嘛。 你想照顾你娘, 难道还能比丫鬟侍女伺候得周到?陈夫子笑着反问了一句。 陈老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枫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小子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你要是手里有权,有了地位,还怕没人伺候你娘? 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大王肯定要重重赏你。 第15章 第15章 不光是杀敌斩将的功绩,连你献上缝合术和医术的大功,我也一并报上去了。 就凭这些,足够你升官发财,拿到对应的田产了。 况且大王向来恩赏厚重,对有功的人从不吝啬。 赏你几个侍从,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么多人照顾你娘,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陈夫子笑呵呵地说道。 听了这些,赵枫脸上露出点意外的神色。 赵老弟。 老哥今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人活这一辈子,就该奔着功名去。 不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更是为了你的后代。 只要手里捏着权势,你想要什么,都能弄到手。 而你,恰恰有这个奔头的本钱。 陈夫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 一会工夫之后。 也许陈老哥说得在理吧。 可我还是想尽早回家尽孝。 别人伺候,哪比得上亲儿子在跟前守着。 对我娘来说,我在军营里,她整天提心吊胆;对我来说,也是天天挂念着她。 赵枫缓缓说道。 他没把心思全放在升官发财上,主要还是惦记着回家。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后勤军的缘由。 陈夫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从古到今。 孝道就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扎了根,哪怕现在还是战国时候,还没到真正大一统的秦朝。 你跟你妹妹是双胞胎?陈夫子换了个话头。 嗯。 赵枫点了点头,正因为是双胞胎,我娘生我们俩的时候,差点把命搭进去。 生孩子亏空的身子,最难补回来,想根治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我知道一样奇药,不光能根治,还能延年益寿。 陈夫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一听这话,赵枫立马来了精神。 他重生到这世上十五年,十岁那年才想起前世的记忆。 对这辈子的娘,他是真当至亲看的。 小时候看着娘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每到天寒地冻时的难受劲儿,赵枫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他娘自己就是学医的,也清楚这亏空没法治,可赵枫心里一直藏着个念想,非得把娘治好不可。 是什么奇药?在哪儿?赵枫赶紧追问。 千年血参。 听说过没?陈夫子笑了笑。 没有。 赵枫摇了摇头。 王嫣瞥了陈夫子一眼,眼神有点怪,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多嘴。 “千年血参就在大秦国库里,全天下也就那么一株。” 陈夫子接过话茬。 赵枫斜眼看他,没好气地哼了声:“老哥,你这话跟没说有啥区别?搁国库里,难不成你还让我去偷?” 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真冒出了这个念头。 王宫肯定守卫严密,可要是以后我全属性冲到两千以上,那破地方还不跟逛自家后院一样? 刷属性又不光靠背尸,也是个路子。 只要我一路变强,早晚有机会把那千年血参拿到手。 陈夫子笑了笑:“偷国库?也就你敢说这种话。 王宫几万禁军守着,别说你一个人,几万大军都啃不下来。 国库那铜墙铁壁,没钥匙,人力根本打不开。” “不过嘛,你也不是没机会拿到那株血人参。” 赵枫挑眉:“老哥,你这话里有话啊?” “简单。” “你现在已经给大秦立了大功,杀敌那么多,还把暴鸢给宰了,断了敌军粮道。 大王肯定记住你了。” “等以后你再立新功,多砍几个敌将,那血人参未必就不能赏给你。” 陈夫子说得云淡风轻。 赵枫听明白了。 “老哥,你这是想让我老老实实接受调动吧?” 他嘴角一扯。 “你小子心思太重,战场上可不是啥好事。 一个走神就可能送命。 我跟你才认识没几天,但这小兄弟我认了。” “我说的也不是瞎话。 那血人参虽然是大秦的重宝,可咱们大王圣明。 你要是真的立下大功,让他知道你老娘需要这玩意救命,他八成不会拦着。” 陈夫子语气认真。 赵枫点点头:“秦王确实是个明君。” 这个年代,秦王的英明也就身边臣子心里清楚。 可放到后世,秦始皇的名号谁不知道? 谁敢说他昏庸? “这血参算是给你个尽孝的希望。” “我要说的重点是——” “要是大王真下诏调你去主营,大秦的子民没人敢抗命。 违抗王令,就是谋逆,株连九族。” “王权面前,谁都得低头。” “你再不情愿,也不能硬顶着来。” 陈夫子的声音里带着对王权的敬畏。 这个时代,王权至上。 王权底下,全是蝼蚁。 赵枫听了,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是重生回来的,几千年的历史摆在那儿,对王权没那么敬畏。 当然,自身实力也是底气。 王权确实强。 君王一发火,伏尸千里。 这话从古传到今,不是空话,是真的。 “老哥今天这番话,我记住了。” “那千年血参,我志在必得。” 赵枫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儿。 就像陈夫子说的,要是秦王真下诏把他调去主营,他根本没法拒绝。 逃跑? 被抓回来就是苦役,累死为止。 赵枫脑子转得飞快——自己拍拍屁股跑了倒容易,老娘和小妹咋整? 这事他早就想明白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与其硬顶着,不如顺坡下驴。 而且陈夫子提到的那株千年血参,的确是他做梦都想弄到手的东西。 那是大秦宫里头的宝贝,能治好病根子。 这些年赵枫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事。 “你想通了就好。” 听赵枫松了口,陈夫子脸上堆满了笑。 他还真怕这小子是个倔驴,死脑筋转不过弯来。 旁边站着的王嫣见赵枫像是想明白了,暗暗松了口气,肩膀都松了几分。 “不过嘛,调令没下来之前,我还是跟着陈老哥你干活。” 赵枫咧嘴一笑。 “那敢情好。” “调令一个月不来,你跟我一个月,两个月不来你就跟两个月。” 陈夫子哈哈大笑,拍着赵枫的肩膀。 “成!” 赵枫真心觉得,在伤兵营里救人比上阵砍人舒服多了。 前线是修罗,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是。 看着那些伤兵一个个缓过气来,自己还能攒功德,这活干得带劲。 “有劳军侯长跑这一趟了。” 陈夫子冲王嫣一拱手:“我跟赵兄弟还得忙着治伤,这营里血腥味重,您先回吧。” …… 王嫣没吭声,眼神却落在赵枫身上。 “你原来待的那后勤营地还没搬,我在主营那边给你安排了个住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晚上李腾将军要见你,到时候我让人来通知你。” “李将军找啥?” 赵枫纳闷。 “去了你就知道了。” 王嫣语气淡淡。 “行。” 赵枫点头,没再多问。 “我走了。” 王嫣又看了赵枫一眼,见他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心里头有点发堵。 她转回身往外走。 走到伤兵营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我确实是为了证明自己才跑来当兵的。 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非得证明?你以为我是自己想这样?” 丢下这句话,王嫣头也不回地走了,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赵枫一脸懵。 “我跟你就见过一面,犯得着冲我撒火?” 他嘀咕着,完全摸不着头脑。 边上陈夫子笑呵呵地瞅着王嫣的背影,又扭头看赵枫。 “小子。” “你这桃花运,旺得很啊。” 陈夫子挤眉弄眼。 “什么桃花运?” 赵枫皱眉。 “那丫头的来历可不一般。 她能看上你,你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陈夫子继续打趣。 “陈老哥,别瞎扯,我跟她真不熟。” “什么叫看上不看上的。” 赵枫翻了个白眼。 “我之前听人说,有人在乱军里救了她一命,我还纳闷是谁。 现在算明白了,是你小子。” “救命之恩哪!” “这还不是天大的缘分?” 陈夫子笑得眯起了眼。 赵枫懒得搭理他,转身去忙活伤兵的事了。 陈夫子看着他背影,眼神里全是玩味:“没想到啊,王翦那老家伙的宝贝闺女也有动凡心的时候。 十五岁,正是指婚的年纪,大王原本打算把她许给扶苏公子。” “为了躲这桩婚事跑来当兵,想靠军功搏条出路。” “王翦这闺女,倒真是个有胆有识的奇女子。” 咸阳宫。 大殿上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嬴政坐在高处,脸黑得像锅底,满眼的火气都快压不住了。 “贪功冒进,没留兵力镇守阳城,连城里的残兵都没清干净就追出去了。” “让暴鸢带着近万士卒藏在阳城里,抄了后路,断了粮道。” “李腾。” “孤对他太失望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的臣子全都缩了缩脖子,齐刷刷举起笏板喊:“大王息怒!” 谁都清楚,暴鸢这一手藏兵突袭,是实打实的一记闷棍。 原本灭韩的大好局面,硬生生被这一下捅出了窟窿。 关键是,这本该能避免的。 尉缭站出来,声音洪亮:“大王不必忧心。 暴鸢虽有埋伏,但他人少,况且他对面是王翦上将军。 粮道或许会吃点亏,可动摇不了咱们灭韩的大局。” 嬴政冷着脸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这一战的损失,李腾该担。” “账先记着,打完仗再算。” 他不是糊涂人,仗打到这个节骨眼上,临阵换将那是找死。 就在这时—— “报!” 一声长喊从殿外炸开。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手持令旗的传令兵冲进大殿,手里攥着竹筒,背上还绑了个木匣子。 “上将军急报!” “请大王过目!” 传令兵单膝跪地,飞快把竹筒取下来。 嬴政目光一凝。 赵高立刻小跑着下了台阶,接过竹筒,又躬着身子快步走回去,跪在嬴政面前,双手把急报呈上:“请大王御览。” 嬴政面无表情,接过竹简打开。 看了一眼。 脸上的冷色忽然闪过一丝惊讶。 再看下去。 那张原本铁青的脸,竟然慢慢浮出了笑意。 “哈哈哈!” “暴鸢,暴鸢。” “你谋划半天,到头来一场空!” 嬴政放声大笑。 大殿里那股憋着的压抑劲儿,随着这一声笑,瞬间散了个干净。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明白了——王翦那边准是大胜。 “大王,” 李斯站出来试探着问,“是上将军把暴鸢给灭了?” “不光灭了。” “暴鸢自己都死了。” “从今往后,韩国再没将帅能挡我大秦的兵锋!” 嬴政笑得畅快。 作为大秦东出一统天下的头一战,他比谁都上心。 东出的第一仗,绝不能输。 李腾贪功冒进那事儿,确实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恭喜大王!” “灭韩国,指日可待!” 满朝文武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大殿嗡嗡响。 第16章 第16章 尉缭笑着补了一句:“王翦上将兵的本事,暴鸢比不了。 他走险棋,可惜撞上了我大秦的铁军。” 嬴政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个有点玩味的表情:“尉卿,你说错了。” “这一仗,不是王翦解决的。” 尉缭一愣:“不是上将军?那是谁?难道李腾掉头杀回去了?” “这道急报,你们听了都得愣住。” 嬴政把手中的竹简一扬,扭头对赵高说了两个字:“宣读。” 赵高接过竹简,转过身面向满殿朝臣,扬起那卷东西,嗓音嘶哑地念起来:“臣王翦,上奏大王——” “阳城那一战,李腾贪心抢功,没留够兵力守着城防,才让暴鸢逮到空当,偷袭得手,夺了阳城。” “暴鸢这突然一击,咱们后勤第一军的一万兄弟,被当场杀了九千三百多号人。” “可就在全军溃散的节骨眼上,后勤营里有个屯长站了出来,带着他那一支人马硬顶上去,愣是把跑散的后勤兵全都聚拢回来,以不到五千的残兵,扛住了韩国七千精锐的猛攻。 一直撑到阳城那五千精锐赶来支援,两边联手,才把那支敌军彻底吞掉。” “这一战——” “后勤营的兄弟们打得悍勇,虽说不是正儿八经的锐士,可他们对得起大秦军人的名号。 这头一笔功劳,得记上。” “而这次后勤营能翻盘的关键,全在一个人身上。” …… “后勤营屯长赵枫,不怕死,不惧敌,带头迎战韩国兵马,这才把后勤军溃败的局面给扳了回来。” “他一个人砍了三百个敌人,还在乱军之中亲手斩了韩军上将暴鸢,直接把韩军的士气打崩了,这才让咱们有机会合围全歼那支韩军。” “要不是他,暴鸢这一刀就要断了我大秦的粮道,烧了咱们的后勤营。” “赵枫这功劳,谁也抹不掉。” “臣恳请大王,按军功给赵枫论赏,把他调进主战营,让他替大秦继续卖命。” 赵高那沙哑的嗓门在大殿里来荡,每个大臣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听到赵枫杀敌的数字和战果,满朝文武全炸了锅,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一个人砍了三百人?这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一个后勤兵能扛住韩国精锐没死就够离谱了,还杀了三百?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 “这么猛的狠人,怎么会窝在后勤营?” “这战报写得靠谱吗?会不会是算错了?” “暴鸢也被这个叫赵枫的后勤兵宰了?这更说不通了吧?” “就算暴鸢身边兵将死伤惨重,也总有几个亲卫护着,有人能摸到他跟前?” “这枫战报,怕不是记错了吧?数据核对过没有?”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满脸不信。 这个杀敌数,这枫战报,搁谁看了都得懵。 就连秦王政刚才瞄到那杀敌数字和战果时,心里都狠狠抽了一下。 从古到今。 就算是天下最猛的猛将,也没打出过这种战绩啊! 也难怪满朝大臣全这副德性。 “回禀大王。” “暴鸢的脑袋就在这儿。” 底下的急报兵捧着一个木盒子,高高举起。 “这枫战报是上将军亲手写的,里头的数据也是上将军亲自过目的,绝对假不了。” 尉缭站出来,扯着嗓子补了一句。 这话一砸出来。 朝堂上的杂音立马安静了。 军中报战功向来严得很,先由锐士那边的军功兵统计,后勤营再复核一遍,最后才交到副将、主将、上将军手里。 大秦的军功制天下闻名,每个功劳都是将士拿命换来的,谁敢在这上头动手脚? 更何况这次是王翦直接递到朝堂上,当着秦王的面念,更不可能有半点水分。 “大王。” “赵枫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李斯这时候也开口说了一句。 “廷尉怕是忘了?那天暴鸢的儿子暴丘是怎么死的?” 王绾瞥了李斯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来。 “哦——” “前阵子暴丘就是栽在一个后勤兵手里,没想到,竟然就是赵枫?” 李斯猛然回过味儿来,表情古怪,憋出一句:“他们爷俩,居然都折在同一个人手里。” 暴丘那档子事儿,朝堂上谁没听过。 堂堂将军,死在一个后勤兵手上,说出去都嫌丢人。 当初所有人都觉得那是走了狗屎运,白捡个天大的功劳升官发财。 可现在看来——的运气。 那叫赵枫的后勤兵,压根儿就是个硬茬子。 “当初暴鸢的儿子栽在后勤军手里,满朝上下还以为瞎猫碰上死耗子。 如今这对父子一前一后全折在一个人手里,怕不是遇上后勤军里头藏着的老虎了。” 尉缭咂了咂嘴,话里带着感慨。 “这是老天爷在帮大秦啊。” “让咱们捡着这么一号猛人。” 李斯立马举着朝笏,嗓门拔高:“这分明是陛下洪福齐天,天意如此!” 他这一嗓子下去,满朝文武齐刷刷举起朝笏,声音震得大殿嗡嗡响:“陛下洪福齐天,得天佑!” 嬴政素来不爱听拍马屁的话,可今天听着,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后勤军里能藏着这么一号人物,确实是老天爷给孤的厚礼。” “立了这么大的功,不赏说不过去。” 嬴政笑呵呵地开口。 扭头看向尉缭:“尉卿,赵枫这功,该怎么赏?” 尉缭出列,朗声道:“回陛下。 五百主以下的军功,靠杀敌数量就能往上爬。 可到了五百主往上,就得凭斩将夺旗的真本事。” “赵枫现在是个后勤屯长,砍了三百颗脑袋,够资格升五百主,爵位提两级。” “再加上他杀了敌方大将、打退了偷袭的敌军,这两条功劳加起来,官职再升两级,爵位再提两级。” 尉缭说得清楚明白。 “这是按锐士的功劳来算的?” 嬴政问了一句。 尉缭笑了:“回陛下,这种硬茬子,就该拿锐士的标准来赏。 难不成陛下还打算把人搁后勤军里不挪窝?” 嬴政一乐:“大秦从来是有本事的往上爬。 这么猛的将才,扔后勤军里埋汰谁呢?” 就在这时候—— “报!” “太医令夏无且,殿外求见。” 殿门口,禁卫统领任嚣扯着嗓子通报。 嬴政一听这名字,眼睛一亮,手一挥:“宣!” 话音才落,一个穿着大秦医官官袍的老头,慢悠悠走进大殿。 满朝大臣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带着善意。 “老臣夏无且,叩见陛下。” 老头进了殿,躬身行礼。 嬴政声音都软了几分,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亲近:“夏卿家,有事直接进宫跟孤说就是了,何必折腾这一趟。” 这话听得满朝大臣心里都酸溜溜的——这种待遇,他们谁都没享受过。 “启禀陛下。” “蓝田大营那边,出了个奇才。” 夏无且老脸上堆满了笑,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医道上的奇才。” 看老头那兴奋劲儿,嬴政来了兴趣。 不光是他,满殿大臣也都竖起耳朵。 谁不知道眼前这老头是什么分量?大秦帝国头号太医,医术最高明的那个。 能让他开口夸一句“医道奇才”,那绝对不是寻常人物。 “夏大医,您老人家这是又收了徒弟?” 尉缭笑着打趣。 夏无且转过头,笑呵呵地回了一句:“不是我徒弟,是军里自个儿冒出来的一个苗子。” 嬴政笑着追问:“夏卿家,你倒是仔细说说,什么医道奇才能让你老人家亲自跑上朝堂来禀报?” 他看得出来,这老头是真心激动。 嬴政捏着竹简的手顿了顿,低头又扫了一遍内容,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他把竹简卷好,抬眼看向夏无且:“夏大夫,你这份报告,写的都是真的?” 夏无且立刻躬身:“陛下,这份奏报是臣的学生陈夫子亲笔拟定,一条一条都对得上,绝无半点虚假。” “缝合的法子、淬火消毒的路子,确实有大用。” “陈夫子拿三百个重伤兵做了统计,结果活下来二百七十五个,没撑过去的只有二十五人。” “而且活下来的人里头,没有一个染上七日风。” “放在以前,这根本想都不敢想。” 夏无且说着说着,声音都带着点抖,脸上那点老褶子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当大夫的,谁不想多救几条命?谁不想学到更厉害的本事?现在这俩法子摆在眼前,简直就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七日风,这是从古到今的帖,谁碰上谁倒霉,根本躲不开。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办法防了。 缝合能止血,大出血的伤兵血能止住,再配上止血的药,效果直接翻倍。 朝堂上那帮大臣一听这话,立马明白过来,为啥从来不上朝的夏无且今天突然跑来了。 这事儿对军里来说,确实大得没边了。 每次打完仗,伤兵一躺就是一大片,那些可都是大秦的老底子,死一个心疼一个,更别提一场大战下来少说上千号伤兵,有时候更多。 打仗受的伤,大多是内腑震坏了,或者血止不住往外淌。 再加上那个躲不掉的七日风。 以前十个重伤号能活下来一两个,那就得烧高香了。 现在直接翻了个个儿,活下来的比死了的多了十倍都不止。 嬴政听完,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既然夏大夫你亲自点了头,那这医术肯定有它的门道,也一定用得上。” “况且已经在人身上试过了,效果摆在这儿,这是老天爷在帮大秦。” “从这两手新路子就能看出来,这小子在医术这块是个好苗子。” 夏无且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恳求:“臣斗胆请陛下把这人调到蓝田军医营去,让臣那个不成器的学生带他一阵子,等过些日子再召进咸阳,臣想亲自收了他。” 听到这话,嬴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笑。 要是搁以前,夏无且开口要谁他都能给。 可刚才他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要把赵枫调到主营去。 要是把这种猛将塞进军医堆里,全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大秦给淹了。 “夏大夫。” “你要是想要别人,孤二话不说就给你了。 但这小子,不行。” 嬴政笑着说。 “为什么不行?” 夏无且脸色一变,满脸不解:“臣那个学生说了,这小子就是个后勤的军士……” 话音一落,朝堂上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夏无且和嬴政之间来回扫。 当场就有不少脑子转得快的,心里头“咯噔” 一下。 后勤军士,而且大王连夏无且的面子都不给,难道搞出这些新医术的人,又是那个赵枫? 要不然,嬴政凭什么一口回绝? “夏大夫你说的这个后勤军士,” 嬴政慢慢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可不一般啊。” 暴鸢那家伙带着兵马藏在阳城周边,突然杀出来偷袭咱们的部队。 要不是这小子够猛,领着后勤军直接顶上去干,大秦的粮道怕是要让暴鸢给切断。 他一个人就砍了三百多敌人,还亲手宰了暴鸢。 第17章 第17章 这种猛将哪能光在后勤营里待着。 王翦上将军已经给孤上了折子,想把这小子调到主战营去带兵,孤准了。 嬴政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意。 夏无且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这个赵枫当真这么能打? 他确实让孤刮目相看。 孤原本就知道这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称得上是员悍将。 哪成想夏卿家你这一来,又给孤带来个好消息。 他竟然还懂医术,在咱们大军的伤兵营里能顶大用。 嬴政语气里也带着吃惊。 夏无且回过神来:这小子既然是猛将,王翦上将军也点名要人,是老臣冒昧了。 不过老臣敢拿脑袋担保,赵枫捣鼓出来的那套治伤法子,以前从没见过,是真的管用,能保住咱们大秦不少伤兵的命。 老臣替所有大秦的伤兵,求大王给赵枫赏赐。 说完这话。 夏无且弯腰行了个大礼。 嬴政摆了摆手:夏卿家放心,但凡给大秦立了功的,孤一个都不会亏待。 尉卿。 你来拟旨,送到蓝田大营。 尉缭立刻站出来:臣听旨! 后勤营屯长赵枫,为国建功,奋勇杀敌,化解敌军偷袭之祸,又创出治伤之法救治大秦伤兵,这都是大功,该当重赏。 现在。 调赵枫到主战营领军,给他锐士称号。 官职连升四级,直接当军侯长,统率五千兵马。 爵位连升五级,赐官大夫爵位。 军职俸禄、爵位年俸还有该分的田地,全按军功制度来办,打完仗就兑现。 嬴政中气十足地宣布了枫赏。 按杀敌和斩将的功劳算。 赵枫本来该升四级爵位,可这回嬴政特意给他多提了一级。 比起军职来。 爵位这玩意儿更难升上去。 毕竟爵位关系到军职之外的待遇、年俸和土地。 臣接旨。 尉缭赶紧应下。 跟王翦说一声。 这员猛将怎么用、怎么调,让他自己拿主意。 嬴政又补了一句。 臣明白。 启禀大王。 臣还有件事要上奏。 尉缭恭敬地说。 讲。 嬴政看向他。 暴鸢躲起来搞偷袭,错在李腾贪功冒进,而那支后勤军本来只管押运辎重这些杂事,根本不是主战营的人马,可人家碰上敌军偷袭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打,这才让咱们有机会干掉暴鸢,立了大功。 但后勤军战死的抚恤金比主战营的锐士差太多。 这些后勤军的弟兄,都是因为一员将领的失误才送了命,是拼了命杀敌战死的。 臣求大王开恩,按锐士的标准来抚恤这些后勤军将士,好彰显大王的天恩浩荡。 尉缭弯腰一拜,声音洪亮。 这话说完。 嬴政脸上露出动容的神情。 大王。 爵位制度不能乱。 这回后勤军战死将近一万人,要是全按锐士的标准发抚恤,国库得多掏不少钱粮。 如今大秦正在打仗,每天都在烧钱粮,不能为了这事坏了爵位制度。 文官里一个老臣站出来说话,正是当朝相绾。 臣附议。 爵位制度和国库开支,一旦破了规矩,对国家没好处。 请大王三思。 王绾后面,一个接一个朝臣站出来附和。 不用说。 这些都是文官。 “王相!” “要是因为国库花销,让这些战死的兄弟连个像样的抚恤都拿不到,那全军的血都得凉一半。” 尉缭转过头,冲着王绾开口。 “爵位那套规矩就是这样,后勤和正规军分的清清楚楚。” “要是今天破了例,往后还能拿什么来管人?” 王绾一点没退让。 尉缭嘴角勾了勾:“规矩当然得守,可后勤兵也是兵。 他们本来的活儿是管运粮,结果扛着刀上了前线,命都丢了。 大秦的正规锐士拿多少抚恤,也该分他们一份。 咱们大秦为什么强?靠的就是兵锋够利,将士敢拼命。” 这话一撂。 “人情上说得通,国法上行不通。” “尉大人管着军功赏罚,这道理你比我清楚,也该明白大王动一回兵,国力烧得多狠。” 王绾仍旧不松口。 可就在这时候! 嬴政出声了:“行了!” “大王!” 王绾和尉缭同时低头行礼。 “国法规矩不能往大了改,可将士为国送了命,更不能亏了他们。 按正规锐士抚恤的一半,给这些尽忠的兄弟发下去。” “这也算是寡人给他们的一个交代。” 嬴政语气平淡,话却一字一句都定了。 “大王圣明。” 尉缭立刻拜下去,脸上压不住的笑意。 王绾却沉着脸没吭声。 “相邦,听明白了?” 嬴政眉头一皱,看向王绾。 对上嬴政的目光,王绾也只能弯腰:“老臣明白了。” “就这样吧。” “诸位爱卿要是没本要奏,就退朝。” “夏太医随寡人去章台宫说话。” 嬴政站起身,抬手一挥。 紧跟着。 嬴政转头就走,直接出了秦王大殿。 “恭送大王。” 群臣齐声高呼。 等嬴政的身影彻底消失。 “尉大人。”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大秦打韩国打了三个月,三十万大军每天吃的粮食,你知道是多少吗?” 王绾走到尉缭身边,冷哼一声,脸上一股不满往外冒。 “我是不当家,可大秦的家底我也不是不知道。” “灭个韩国是耗了些国力,但也远不到相邦嘴里说的伤筋动骨。” “这些年,前相邦给大秦攒下的粮草辎重,难不成让现任相邦给糟蹋光了?” “还是说,现任的本事还不如前任?” 尉缭冷笑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被尉缭这么一怼,王绾的脸直接黑了,攥着拳头硬是没发作。 也许。 这就是表面平静团结的大秦朝堂底下,老贵族跟新贵之间的暗斗。 自从秦王亲政以后,秦国早就变了天。 原来朝堂上是宗室和秦国老贵族说了算,可嬴政只看本事用人,不拘一格,满天下求贤,他国的客卿全都用。 现在。 大秦朝堂上早分成了两拨人。 老贵族跟新贵,利益搅在一起,争权夺势,互相看不顺眼。 而嬴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压根不拦着。 王权玩的就是这个,把臣子拿捏住。 历代秦王寝宫。 章台宫! “夏太医到。” 殿外赵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夏无且大步跨进殿内。 等他进了门。 站在殿里等着的嬴政抬手一挥。 赵高立刻弯腰点头,缓缓把殿门合上。 “岳父。” 嬴政语气温和地喊了一声。 “大王。” 夏无且弯腰回礼。 “上回见您,还是一个月前的事。 岳父就这么不想看见孤吗?” 嬴政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大王多虑了。” “您知道老臣的性子,朝堂上那些事,老臣向来不掺和,王宫就更不爱去了。” “摆弄草药、琢磨医理,才是老臣这点念想。” 夏无且笑着回话。 听到这话,嬴政也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笑容里透出几分落寞:“要是方便的话,岳父就多进宫走走吧。 这些年,孤身边能说句掏心窝子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成。” 夏无且没多废话,直接点了头。 见他应得爽快,嬴政脸上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 “军医营那套新法子,有多少人知道了?” 嬴政随口问道。 “赵枫那小子,把缝合术和淬火消毒的法子全教给了陈夫子。 我那女婿呢,又把这些东西传给了手底下一帮军医。” 夏无且答道。 “这种医术,竟把咱们军中的伤亡压下去那么多。” “真是闻所未闻。” 嬴政忍不住感叹。 “要不是这个理儿,老臣也不会豁出脸面替他请功。” “再说了,这小子传医术的时候,可半个条件都没提。” “我那女婿对他的评价,就四个字——医者仁心。” 夏无且笑着说。 “岳父这是动了收徒的念头吧?” 嬴政一眼就看穿了,打趣道。 “是啊!” “老臣原以为,这辈子医术也算到头了。 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陈夫子说,那小子医术算不上多高,但对医道有自个儿的想法。 只要好好点拨,将来必能成个大医。” 夏无且说得笃定。 听到这儿,嬴政脸上露出点愧色:“那小子勇得很,王翦还专门上了道折子夸他。 光让他当个军医,实在太屈才了。 岳父难得开回口,可这回孤怕是不能遂您的愿了。” “大王言重了。” “比起一员猛将,培养个名医出来,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夏无且笑着应道。 “岳父。” “孤已经踏上统一天下的路了。” “灭了韩国,才刚开了个头。” “下一个,就是赵国。” “用不了多久,孤定会让岳父如愿以偿。” 嬴政盯着夏无且,话里带着承诺的分量。 …… 阳城,郡守府。 “报李将军。” “后勤军屯长赵枫到了。” 王嫣领着赵枫走进殿内,抱拳行礼。 “见过李将军。” 赵枫躬身作揖,拱手行礼。 按规矩,没爵位的后勤兵见了上官得跪。 可赵枫如今有爵位在身,就算见了秦王,也只需躬身拱手就够了。 李腾闻声抬起头,打量了赵枫两眼,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历史上灭韩国,秦始皇用的是内史腾当主将。 眼前这人叫李腾,后来也当了内史吗?” 看着面前的李腾,赵枫心里不由得嘀咕。 对赵枫来说,眼前这位可是活生生的史书人物。 好歹是在史书上留过一笔的人。 仔细想想。 这算是赵枫头一回真正碰上有名有姓的历史人物。 暴鸢那家伙? 应该不算吧。 毕竟刚打个照面,脑袋就被自己给砍了。 “李将军过奖了。” 赵枫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 …… “我原以为暴鸢那狗东西跑了,就带兵追上去,非把他擒住不可。 谁知道那躲在阳城里,差点坏了大事。” “这回要不是你,我这主将的位子怕是早让人撸了。” “这事全怪我,一万后勤军的弟兄们,都是让我给坑死的。” 提起这茬,李腾嗓子里像卡了块石头,满脸都是懊恼。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造的孽。 赵枫没吭声,也没搭话安慰。 这档子破事,说到底就是李腾自己的锅。 谁让他贪功冒进,脑子一热就不留人守阳城?这才让暴鸢钻了空子。 但凡他当初能留下一万精兵镇着,暴鸢哪能翻出什么浪来?那一万后勤军的弟兄,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李腾这回哪来的功?纯属是过失。 赵枫心里头也憋着火。 那天被暴鸢带人偷袭的时候,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骂娘!仗都打到这份上了,还能让韩军从背后捅一刀子,简直是笑话。 “李将军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改天去那些弟兄坟前烧柱香,磕个头。” “要不就跟大王上道折子,多要点抚恤银子。” 第18章 第18章 赵枫总算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的。 李腾一愣,抬头直勾勾盯着赵枫。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一点没把自己这个主将当回事。 不过李腾也没发火,板着脸点了点头:“战后我会去。 抚恤的事,上将军已经递了折子。” “要是抚恤能多发点,那些死了的弟兄,家里多少也能宽裕些。” 赵枫又补了一句。 这年头,活在世上哪有那么多顺心的事。 被征了兵,上了战场,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说到底,谁不是为了活命,为了让家人能活下去?将士死了,抚恤金就是留给家里最后的一点念想。 能多一分,家里人就能好过一分。 这世道,平头百姓除了在作坊里卖力气,也就是靠种地混口饭吃。 “放心,大秦从来不亏待有功的人。” “上将军那边已经有信了,你的功劳,还有后勤军的功劳,都报上去了。” “不出十天,王上的旨意就该到了。” “到时候你就不是后勤军的人了,直接进我主战营当锐士。” “上将军说了,往后你就归我直接管。” 李腾看着赵枫,脸上露出点笑模样。 “等旨意下来,属下自然听令。” 赵枫抱了抱拳,语气很平静。 “放宽心,我知道你伤刚好,这几天就好好养着。” “咱们的大军正追着韩军残兵打,已经逼近韩国都城了,一时半会儿没什么硬仗,你不用操心。” 李腾摆了摆手。 “诺。” 赵枫应了一声。 “李将军。” “末将有个想法。” 旁边忽然有人开了口,正是王嫣。 “王军侯长,有话直说。” 李腾把目光转向她。 “末将想把赵枫调到我的队伍里来。” 王嫣抬起头,话说的很干脆。 “调到你那?” 李腾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瞅着王嫣的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问:“想好了?” “想好了。” 王嫣一点头,话出了口,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轻松了不少。 “成,这事我去跟上将军说。” 李腾应了。 “麻烦将军了。” 王嫣道了声谢。 转过头,她看向赵枫:“反正你过几天就要进主战营了,我先带你转转,熟悉熟悉咱这儿。” 赵枫没推辞:“行,我也看看,主战营跟后勤军到底差在哪儿。” 说完,王嫣领着赵枫,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赵枫转过身往营地走,李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直叹气。 这小子明摆着对自己有意见。 说起来也怪不得人家,谁让自己害了整个后勤军呢。 赵枫这人倒是真实在,不会虚头巴脑地讨好谁。 让他舔着脸拍马屁,他干不来。 再说他现在这实力,也用不着低声下气巴结谁。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王嫣在前,赵枫在后,谁也没吭声。 气氛正闷着,王嫣突然站住了。 赵枫差点撞上,赶紧刹住步子,一脸懵地看着她。 王嫣扭过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问什么?” 赵枫莫名其妙。 “你怎么看出我是女的?” 王嫣直勾勾盯着他。 赵枫上下扫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这不明摆着么?” “军营里头哪有你这么白净的?你那嗓子,就算使劲压着也藏不住女人的音儿。” 他眼神往下一瞟:“再说了,你缠得再紧,男的能有那么大的胸肌?你真当我傻啊?” 王嫣低头一看,脸刷地红了。 “流氓。” 她轻轻啐了一口。 赵枫无奈道:“你自己非要问的。” 王嫣又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就那么想回家?” “你这说的什么话?” 赵枫翻了个白眼,“你不想回去?” “我不想。” 王嫣苦笑着摇头。 看她这表情,赵枫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想了想才说:“我就是个老百姓,不懂你们大家族的事。 不过大概也猜得到,你们那种人家的麻烦事肯定多。” “是啊。” 王嫣苦笑了一声。 “要是能选,我倒宁愿生在普通人家。 起码不用被人安排来安排去。” 赵枫没接话,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丫头八成是被婚事逼急了,才躲到军营里来。 看她这架势,是想挣点军功好翻身。 可哪有那么容易。 她姓王,十有是王翦的闺女。 那等人家的,注定是用来联姻的。 弄不好秦王那边都下了旨,许给了哪个王公子弟。 这个世道,女人嘛。 婚事从来都是父母说了算,哪里有自己做主的份。 赵枫心里一清二楚。 这个年代可不兴什么自由恋爱。 要么听爹妈的安排,要么等着媒婆上门说亲。 女人就是这样。 命里带的事,谁也改不了。 富贵人家的女儿,说穿了就是家族手里的筹码。 穷人家的丫头倒还能挑一挑,跟同村的后生看对了眼,再让媒人上门提亲。 可王嫣这身份…… 她姓王,身边还有主将的亲卫跟着。 赵枫心里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王翦的闺女。 那可是大秦顶了天的权贵门户。 王嫣想挣脱这命,躲过那门政治婚姻,难啊。 “你这番话,说到底还是没真正尝过老百姓的苦。” 赵枫语气平稳,没打算哄她。 他说的全是事实。 “你要是降生在寻常人家,那破事只会更多。 你现在这权贵身份,天下多少人眼巴巴地盼都盼不来。” 她或许是不甘心当联姻的工具人,可这天底下,多少人连当工具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想在这乱世里活命。 “也许吧。” 王嫣没跟赵枫争。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片军营驻扎的地方,远远就能听见里头传来的练兵声。 这个营地,原本是韩军的,现在已经被秦军占了。 “见过军侯长!” 营门口,一排值守的精锐兵卒齐齐躬身行礼。 “不用多礼。” 王嫣应了一声,抬脚往营里走。 赵枫跟在后面,满脸都是新鲜劲儿。 正儿八经的主力战兵营,他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营地里头是个巨大的校场,少说能容纳几万人马。 这会儿校场上到处都是人,正在进行日常操练——长戈对打、弓箭练力、军阵编排,啥都有。 秦军被人叫作虎狼之师。 军功赏赐的制度,把这支队伍喂成了一头吃人的猛兽。 可光靠赏赐还不够,秦军的训练强度也甩了其他几国一大截。 特别是军阵那一套,更是秦军的看家本事。 “喝!喝!喝!!” 练兵的口号声一阵接一阵,校场上各处都是王嫣手下军侯营的兵。 “长戈对练、弓箭射击、阵法配合……” 赵枫盯着打量:“这就是秦军主力的训练方式?” “感觉怎么样?” 王嫣回头看他:“跟你们后勤营比,有啥不一样的?” “精气神不一样。” 赵枫想都没想就答。 主力兵和后勤兵那完全是两码事。 这里的兵全都上过战场见过血,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杀气,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军威。 这才是大秦真正的兵。 反观赵枫待过的后勤营,那里的兵大多混日子,身上没这股狠劲儿。 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松垮。 现在镇守阳城的这支主力没有出战,但训练一天没停。 可后勤营呢?每天除了去战场上收尸,就是押运粮草物资,剩下的时间基本没事干。 主力兵跟后勤兵的区别,就跟正规部队和乌合之众一样。 “精气神?” 王嫣有点不太明白。 “这些兵眼里有杀气,身上有军威。” 赵枫换了个说法,“他们训练的时候劲头十足,后勤营那边就是懒懒散散。 这才是根本区别。” 王嫣听了,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我在蓝田大营待了这么久,怎么没见着骑兵?难道蓝田没骑兵部队?” 赵枫好奇地问。 “你知道大秦有几个大营吗?” 王嫣反问道。 “只知道蓝田和骊山。” 赵枫答。 “除了这两个,北边还有一个北地大营。” 王嫣说道,“咱们大秦的骑兵,几乎全在北地。 骑兵主要是拿来对付北边的胡人,他们在边境劫掠,没骑兵根本压不住。” “不过蓝田倒也不是没骑兵,保留了五千骑,一般用来应急增援。” “原来是这样。” 赵枫恍然地点了点头。 “风!风!风!” 千百条嗓子吼出来的声音,像要把天给掀了。 赵枫站在人群中间,耳朵里嗡嗡的,脊背上全是热浪。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些消息听过,也就是听过罢了。 北边的军队,是用来盯匈奴和那些游牧部落的。 蓝田的兵不一样,那是灭六国削出来的尖刀,大秦最硬的骨头都让他们啃过。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王翦嘛,武安君白起之后,大秦最能打的帅才,往战场上这么一杵,从没失过手。 “聚!” 王嫣猛地把胳膊举向天。 声音滚出去,像是烧开的油泼进雪地。 校场上那些锐士,反应比刀还快。 原本散在各处的黑甲块儿,哗地一下就朝中间涌过来。 铁靴踩在夯土上,闷雷似的响。 “叫他们来干吗?” 赵枫愣了一拍。 “你宰了韩国上将啊。” 王嫣嘴角弯起来,“营里头这帮人早就想看看你长了几只眼,你人到了,还能不让他们见见?” 赵枫头皮一麻,“别了吧。” 来不及了。 兵卒如潮水,来得又猛又整齐。 近四千号人,眨眼工夫就全戳到了王嫣面前。 原来她手下有五千锐士,阳城那一仗削掉了一千四百来人,剩下的,就是眼前这些。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到王嫣和赵枫身上。 王家出来的闺女,骨子里就是带兵的料。 被几千人这么盯着,她眼皮都不带眨的。 赵枫这个人呢,天生脸皮厚,胆也大,按理说不会怵场。 可实实在在站在这几千道目光底下,身上还是痒痒的,像被针尖密密麻麻扎了一层。 不是怕,就是说不出的不自在。 “秦之锐士!” 王嫣再次举手。 “风!风!风!” 几千个拳头同时砸向天。 “五天前。” 王嫣嗓子里灌满了劲,“咱们阳城叫韩人摸了后路。 敌将暴鸢,带了兵藏在城里头,想把咱粮道给掐了。” “真让他们成了,咱们这群人,全是大秦的罪人。” “后来怎样,你们都知道。” “后勤军的屯长赵枫,领着一帮伙夫和辎重兵,硬是把那股韩军堵住了。 拖到咱们主力赶到,前后一夹,把韩人全咽了。” “站我边上的这位——就是他。” 王嫣侧过身,手指朝着赵枫一抬。 校场里,几千道目光齐刷刷变了味道。 有佩服,有感激,也有一种压在喉咙里没喊出声的热。 他们这些镇守阳城的兵,心里最清楚。 暴鸢要是真得手,粮道一断,获罪的何止李腾一个。 全军上下谁都跑不了。 第19章 第19章 丢脸是小的,俸禄和升迁的机会全得泡汤。 赵枫那一刀,等于把他们的前程从坑里拽了出来。 “谢赵屯长!” 队伍里,有个军侯率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潮水般的喊声就盖了过来—— “谢赵屯长!” 几千条嗓子叠在一起,震得地皮直颤。 赵枫胸口也热了。 这种疯劲儿,这种滚烫的豪迈,他在别处从没感受过。 深吸一口气,他往前迈了一步。 “分内的事!” 这时候,王嫣又开了口,声音里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劲儿。 “再跟诸位说个好消息。” “赵屯长的战功,已经呈到大王面前了。 再过些天,他就不是后勤军的人,要调到主战营。” 校场上没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虽说今天是头一回见赵枫,可他干的事早就在营里传开了。 阳城的兵,后勤的人,谁没听过那场仗? 这样的人,还窝在后勤军才叫怪事。 “军侯长!” 一个军侯大喊着挤出人群,“赵屯长能不能留在咱们这支队伍?” 王嫣语气清淡:“这事得看上将军的意思。” 军侯听完,立马躬身退走。 她转过脸,笑盈盈地看向赵枫:“赵屯长今天是头一回进咱们主战营,身手好得没话说。 弟兄们要是有心想请教,可别错过这机会。” 赵枫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不过看得出,王嫣是真心想帮他在这儿站稳脚。 围观的兵卒慢慢散开,几个军侯却凑了过来。 一个年轻的军侯满脸兴奋:“赵屯长,我听说你上次一个人砍了三百多敌人,能不能去我们军侯营露两手?” 旁边几个军侯也是一脸期待,眼睛发亮。 赵枫没推,嘴角一挑:“怎么个露法?” “按军中的规矩,拳脚对练,不打兵器。” 那军侯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这群人没恶意,就是手痒,想试试这个传闻里的猛人到底有多猛。 另一个军侯也搓着手,跃跃欲试。 王嫣看出门道,皱了皱眉,刚想拦一句:“赵枫,你不用搭理他们——” 话没说完,赵枫已经点了头:“行。” “兄弟们!” 那军侯立刻扯开嗓门大喊,“赵屯长要指点咱们拳脚功夫,都睁大眼睛瞧好了!” 刚散开的锐士们呼啦一下又聚拢过来,把赵枫和那几个军侯围成一个圈。 王嫣也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手下,心里冷笑:你们想试赵枫的底?待会儿有苦头吃。 她亲眼见过赵枫在乱军里怎么——穿梭在敌军中间,长剑一扬,就跟砍瓜切菜一样,打哪儿死哪儿。 那身手,根本不是在战场上靠运气活下来的。 “章邯,请赵屯长指教。” 那个二十出头的军侯先抱了个拳。 赵枫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动:章邯,秦末那个最后的秦国上将军,历史上可惜了。 不过他没多想。 自己这会儿也算是赶上历史了——暴鸢死在自己剑下,以后史书上说不定也能记他一笔。 他回了礼,手一勾:“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章邯沉下脸色,握紧拳头,脚下一蹬就冲了上去,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架势确实不错,正经练过的。 但在赵枫眼里,慢。 太慢了。 他现在的全属性都飙到六百多,力量和速度更是离谱。 章邯这一拳看着凶猛,实际上在他眼里就跟慢动作似的。 拳头快砸到面门时,赵枫身体微微一偏,轻松躲了过去,然后随手一拳,轻飘飘地打在章邯腹部。 砰。 章邯脸刷地白了,捂着肚子直接跪地上。 围观的兵卒全懵了。 “怎么回事?” “我都没看清——” 他们只看见章邯冲上去,拳头还没挨到人,自己就倒了。 电光石火的功夫,谁也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枫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军侯,淡淡说了句:“你们一起上。” 赵枫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另外四个军侯脸上停了停,随后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既然人家想探他的底,那就干脆让他们探个明白——直接撂趴下完事。 章邯还跪在地上没起来,那四个军侯互相递了个眼色,瞬间明白过来。 四人迅速散开,占据了赵枫的前后左右四个方位。 “动手!” 其中一人暴喝出声。 四个人同时扑上来,从四个方向形成合围之势,拳头几乎不分先后地砸向赵枫。 这一下,根本避无可避。 赵枫嘴角微微一扯,出手了。 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 “哎呦——” 几声惨叫同时响起。 周围一圈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那四个军侯跟章邯一个德行,全都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跪到了地上。 当然,这也是赵枫收了九成力道的结果。 要是没控制住,这一拳下去,他们的肚皮都得被砸穿。 “什么情况?” “赵屯长怎么做到的?” “我就觉得他动了一下,然后四个人全倒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 边上看热闹的锐士们全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王嫣慢悠悠走上前,低头看了看章邯他们几个军侯,冷冷问了一句:“这下服了没?” 章邯几个捂着肚子站起来,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咬着牙抱了抱拳:“服了。” “你们还不谢谢赵屯长手下留情?他要是个记仇的主儿,你们几个现在可不是站着说话这么简单了。” 王嫣说话的声音带着寒气。 章邯几人赶紧转过身,态度恭敬了不少:“多谢赵屯长手下留情。” 这时候。 他们再看赵枫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半点怀疑,只剩下对强者的敬畏。 军营里向来靠拳头说话,谁强谁就有话语权。 现在他们算是彻底掂量出来了——赵枫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能碰的。 五个人一起上,连人家衣服边儿都没摸着。 “既然是指点,那自然要点到为止,几位军侯不必放在心上。” 赵枫笑了笑,语气挺客气。 说完。 赵枫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围观的锐士。 “在军营校场上,学的是搏杀技巧。” “可真上了战场,阵型一乱,根本没有什么固定不变的打法,全看临场应变。” 七天一晃就过,王翦要到了。 “什么叫临场应变?” “各位打过的仗比我见过的都多,战场上的变化就不用我多说了。” “战场上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必胜的绝招。 靠的就是日复一日的苦练——刺、削、劈、砍,这些搏杀的动作练到骨子里去,上了战场就能用。” “说白了。”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赵枫的声音很洪亮,校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说战场上的搏杀技巧,赵枫还真没什么好教的。 因为一切都看临场发挥,他自己能在战场上横着走,那是因为他全属性远超对手,随手一拳就有猛虎的力量,普通人哪里扛得住? 再加上他的速度比常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赵枫的全属性已经破了六百,等到以后突破一千,就算在万军之中也来去自如,想要他的命,根本不可能。 除非被人用乱箭射中——但在秦军里,这种事儿应该不太可能发生。 毕竟秦军最可怕的武器,就是弓箭。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听到这句话。 王嫣和她手下那些军侯,一个个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 “说得好。” 王嫣满眼都是赞赏。 “赵屯长不光自己勇猛,没想到带兵也这么有门道。” 章邯也跟着夸了一句,语气里全是佩服。 “赵屯长在后勤营的时候也没闲着,瞧这身手,肯定是自个儿偷偷练出来的。” “可不是嘛。” 几个军侯七嘴八舌地接话,眼神里满是服气。 赵枫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发亮的眼睛,摆摆手:“我就是过来瞅一眼,没别的事,你们接着练去。” “王军侯长,我先撤了。” 冲王嫣点了个头,他转身就往营外走。 “散了。” 王嫣喊了一声,几步追了上去。 赵枫回头瞅她,眉头一拧:“你跟着啥?” “你去哪儿?” 王嫣问。 “天都快黑了,当然回营舍睡觉。” 赵枫答得理所当然。 “我给你安排了住处,跟我走。” 王嫣语气。 赵枫瞥她一眼,语气带了点拒绝:“我还是回伤兵营吧,那儿有床。” “伤兵营全是病号,你别连累了他们。 而且这拨伤员都治好了,你留那儿也没事干。 我跟陈夫子打过招呼了,你这段日子就留在主战营等王诏。” 王嫣盯着他,话说得不紧不慢。 赵枫停下脚,上下看了她好几眼,随即蹦出一句:“你不是想害我吧?” 王嫣那张白净的脸一下子沉了,没好气地哼道:“谁稀罕害你。” 话音没落,她直接拽住赵枫的手,朝军营里头走去。 上辈子不说,这辈子的赵枫,还是头一回让姑娘这么拉着。 没走多久,王嫣领着他到了军营深处一座殿宇前。 “等王诏这几天,你住这儿。” 她指着那屋子说。 “行啊,住就住,不过你得先松手。” 赵枫嘴皮子一翘,打趣道。 王嫣一愣,低头才发觉自个儿还死死攥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脸上腾地红了,赶紧撒开。 “这几天你老实待着,别出军营。” “我已经下了令,不许你走。” “饭我会让人送过来。” “还有——”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叫王嫣,嫣然一笑的嫣。” 说完,红着脸飞快地跑了。 那一瞬间,她哪还有战场上的女将威风,活脱脱就是个刚动了心的小姑娘。 赵枫盯着她跑远的背影,表情有点怪,嘴里嘀咕:“这丫头,不会真看上我了吧?” 这辈子他虽然还没碰过女人,纯得跟张白纸似的,可上辈子谈过几场恋爱,不算什么都不懂。 王嫣那副害羞的模样,他一眼就瞧出味儿来了。 “古人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难不成她就因为这个?” “王嫣……名字是好听,可那张脸虽然白净,长得也就那样吧。” “再说了,她是上将军的女儿,就算她乐意,她爹能点头?门第摆在那儿呢。” 琢磨了几句,赵枫懒得再想,伸手推开了殿门。 “活这么大,头一回住这种大房子。” “回头回了家,一定给娘盖个更大的。” 屋里宽敞得很,摆着张床榻,铜镜什么的也一应俱全。 一看就知道,这以前是韩国将军的窝,现在归秦军了。 另一边。 王嫣一口气跑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严实了,脸蛋上的红晕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她咬着嘴唇,越想越恼火,又越想越心痒。 “这个……说话怎么这么没皮没脸的?” “可……可为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去琢磨他?”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嘀咕着,两只眼睛里全是赵枫的影子。 …… 第20章 第20章 七天之后。 阳城城外,日头斜挂。 李腾带着手底下大大小小的将领,站在城门口,排成一排等在那里。 王嫣也在队列里,安安静静站着。 等了半天,远处终于有动静了。 一大队黑甲骑兵护卫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地策马过来。 这人身上没穿战甲,但气场比穿了还压人。 蓝田大营的老将们对他都不陌生,李腾远远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收紧了,带着明显的敬畏。 来人,是大秦上将军,王翦。 “末将等,恭迎上将军!” 李腾带头弯下腰,身后的将领齐刷刷跟着躬身行礼,声音响得连城门都在嗡嗡震。 王翦扫了一圈在场的将领,一抬手止住他们的行礼,目光却冷冷地锁在李腾身上。 李腾心里一紧,赶紧把头低得更低:“末将有错,请上将军责罚。” “哼。” 王翦冷冷哼了一声,目光掠过他,没当场发作,只丢下一句:“进城再说。” “是,是。” 李腾连忙侧身,小心翼翼地在前头带路。 王翦也不客气,骑着马慢悠悠地进了城。 …… 没过多久,军营大殿里。 气氛沉得像盖了层铁。 王翦坐定,目光直接压向李腾,声音不带半点温度:“李腾,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 李腾跪下,声音发涩。 “就因为你想贪功冒进,整整一万后勤军全折进去了。 粮道差点被人断了,大秦灭韩的整个进程都差点被你这蠢货耽搁。” 王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眼神跟刀子似的。 “这都是你的罪。” 李腾腰弯得更深,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闷:“末将认罪,请上将军责罚。” 他没一句能辩的。 “大王已经下旨了。” 王翦继续说,“这罪先记着,让你留任替罪立功。 下一次用兵,要是再出这种岔子,两罪一起办。” “末将叩谢大王恩典。” 李腾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里全是感激。 “起来。” 王翦一抬手,“说说,战况怎么样了?” 李腾赶紧站起来回道:“末将已经派了八万大军,分四路韩军,同时清扫通往韩都的路。 一个月之内,一定能把路彻底打通,直接压到韩都城下。” “你以为想快就能快?” 王翦盯着他,语气不容商量,“我给你时间,你给我稳扎稳打,每一步都不准再出岔子。” “两个月。” 王翦一字一顿,“两个月之内,我要看到韩国的王旗倒。” 李腾后背一阵发紧,额头上都渗出细汗来,但还是一咬牙应道:“末将拼死也要拿下!” “大秦打韩国已经三个月了。 韩国不大,国力不济,可它背后有赵魏两个盟国。” 王翦站起身,神色越发凝重,“这几年两国跟韩国是疏远了些,可唇亡齿寒的道理谁不懂?韩王已经派使臣去了赵魏。 只要赵国一动,魏国肯定跟上。” “两个月拿下韩国,万事大吉。 拖久了,赵魏两国援军一到,局面就不是你能收拾的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 灭韩,打的就是一个快字。 韩国再穷再弱,好歹也有几百万人口,十几万兵。 虽然被打残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五个月灭一个立国百年的国家,这是从来没人干成过的事。 大秦要东出,要一统天下,这一步,必须走。 李腾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王翦交代完正事,目光扫了一圈,又问:“赵枫呢?” 李腾赶紧回话:“回上将军,赵枫在军营那边,没过来。” 王翦点点头,视线最后落在王嫣身上。 “你们都在外头候着,王岩留下。” “是。” 将领们纷纷起身,冲王翦拱了拱手,转身退出大殿。 殿门关上。 屋里就剩下王翦和王嫣父女俩。 “嫣儿。” 王翦看着女儿,脸上带着宠溺:“想明白没有?” 王翦膝下一儿一女,对这个闺女,他是真疼到骨子里。 甚至由着她女扮男装,混进军营里摸爬滚打。 “爹。” 王嫣盯着自己的父亲,声音里透着股无力:“我这辈子,真就由不得自己选吗?” 王翦听了这话,慢慢站起来,走到女儿跟前。 “嫣儿啊。” “咱王家不是普通老百姓,是军武出身。 爹手里攥着兵权,你大哥也握着兵权。” “咱们这一家,注定被人盯着,被大王防着。” “你们的婚事,根本轮不到爹来点头,全看大王的意思。” 王翦说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坐到这个位置上,再往上爬也爬不了多少了。 联姻赐婚是拉拢,更是敲打。 位置越高,捆在身上的绳子就越紧。 一个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王嫣苦笑。 王翦摇头。 “爹已经听到点风声了。” “大王打算把栎阳公主许给你大哥。 你这边,朝上八成会有人奏请,把你指给扶苏公子。” 王翦把话摊开了说。 王嫣咬着嘴唇,没出声,眼底全是苦楚。 “这回卸了甲,你直接回家吧。” “朝上虽然有动静,但现在国事要紧,大王暂时应该顾不上这茬。” 王翦又补了一句。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王翦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要是普通人家当爹的,闺女想怎么选都行。 可他不是。 王嫣没再说什么,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殿外走。 “唉。” 王翦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 一出殿门,脸上那点无力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个冷着脸、不怒自威的上将军,半点看不出刚才在闺女面前的样子。 一群将领簇拥着,王翦往军营那边走。 此刻军营里头。 几千精锐正在操练。 不过不少人围在射箭靶场那边。 靶场中间,赵枫手里攥着一张弓,弓弦上搭了三支箭。 弓弦拉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下一瞬。 嘣。 手一松。 三支箭离弦而去。 五十丈开外的靶子上,三支箭齐齐扎进靶心。 箭头甚至直接射穿了靶子。 “好!” “好……好!” “不愧是赵屯长,这手箭法绝了!” “跟赵屯长一比,咱这点本事拿不出手啊。” “六天前赵屯长头一回摸弓,这才六天,三箭连珠,五十丈内箭箭穿心。” “那是靶子只摆了五十丈,要再远点,以赵屯长的力气,肯定还能射更远。” 赵枫箭矢落靶的瞬间,周围炸开了一片叫好声。 那群锐士看他的眼神全变了,一个个眼里冒着光。 这箭术,是真硬啊! “赵屯长。” 章邯脸上挂着笑,往前凑了两步:“我看你这五十丈内箭无虚发,三箭连珠也稳得很,要不试试百丈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期待:“蓝田大营里,能百丈中靶的,可都是神箭手级别的。” 赵枫咧嘴一笑:“你都把话撂这儿了,那我还能说啥?” 章邯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冲身后吼了一嗓子:“兄弟们,摆靶子!百丈远!” 几个锐士二话不说,抬着箭靶就往远处跑。 另一边。 王翦在一群将领的陪同下,已经进了军营大门。 他远远就看到靶场那边乌压压围了一大片人。 “上将军,末将这就去召集人手。” 李腾赶紧上前一步。 王翦摆摆手:“不急。” 他眼里带着点好奇,随口吩咐道:“去问问,那边在闹什么。” “诺。” 李腾立刻应下,打发亲卫去叫了个军侯过来。 那军侯一看到王翦,赶紧弯腰行礼:“参见上将军!” “免了。” 王翦抬了抬下巴,目光还落在远处那堆人身上:“那边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回上将军。” 军侯直起身子,老老实实回道:“是赵屯长在练箭。” “这会儿正挑战百丈箭靶呢。” “赵屯长?” 王翦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点诧异:“是赵枫?” “正是。” 军侯点头:“就是赵屯长。” 王翦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百丈箭靶?赵枫有这本事?” “上将军您不知道。” 军侯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赵屯长天生就是块射箭的料。 六天前,他连弓都拉不利索,可就这么几天的功夫,箭术突飞猛进。 现在五十丈内,三箭连珠,箭箭都扎在靶心上。” “兄弟们全看傻了,谁都没见过这么猛的天赋。” 这话一落,王翦脸上的诧异更浓了几分。 他身边那些将领,表情也都差不多。 “六天?” 李腾忍不住插嘴:“从不箭到三箭连珠?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些日子,赵枫一直待在军营里,他是知道的。 王嫣早就打过招呼,让赵枫先在这边熟悉情况。 再过几天,王嫣卸任,这一营的兵权就交到赵枫手里了。 “李将军,还有各位将军,要不亲自过去瞧瞧?” 军侯笑着提议:“箭靶已经摆好了,一看就明白。” 王翦来了兴致,大手一挥:“走,看看去。” 一行人朝着靶场走过去,但也没惊动那些围观的锐士。 没一会儿。 章邯跑到赵枫身边,满脸堆笑:“赵屯长,靶子到位了。” “按军里的规矩,十箭能中五箭靶心,就算神箭手了。” 赵枫咧嘴一笑:“那十箭全中呢?” 章邯眼睛一亮:“那就是神箭手里的翘楚。” “到时候,可以在箭上刻字,弄个专属箭印。” 在军营里,本事越大,地位越高。 有一项绝活在手,到哪儿都吃香,这个道理古今都一样。 神箭手这种人,能在乱军之中一箭取敌军将领的命,自然少不了优待。 军中寻常弓手会在箭杆刻上自己的名字,但真正的好手能拥有专属印记,还能找人刻上去。 这规矩,本身就是给神箭手的脸面。 赵枫嘴角一扯:“行,这印记我要了。” 他提起弓,目光锁住百丈开外的箭靶。 他浑身上下哪样属性都远超常人,眼睛更是毒得跟鹰似的,几步开外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弓弦一响。 咻—— 箭飞出去,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噗! 箭头直接穿进靶心,整支箭都没进去大半截。 “好!” “漂亮……” 旁边的锐士齐齐叫好,盯着赵枫的眼神满是服气。 赵枫没停下来高兴,手一探又抓了三支箭,搭在弓上。 弓弦被拉满,肌肉绷紧。 咻咻咻! 箭影破空。 他连看都不看结果,手从背后一抽,紧接着又是两轮连射。 砰!砰!砰! 一连串箭入靶子的闷响炸开,所有人都转头望向远处箭靶。 隔了百丈远,大家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没一支脱靶。 箭靶边上的锐士赶紧跑过去看,扯着嗓子报:“赵屯长十箭全中靶心,可以称得上是神箭手里的尖子!” 话音一落,四周又炸开了。 “好!” “神箭手尖子!” “彩……” 一圈人喊得脖子都粗了,看赵枫那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把靶子抬过来!” 第21章 第21章 章邯也来了劲,挥手喊道。 没一会儿,两个锐士把箭靶扛了过来。 “我滴个老天爷。” “百丈远还能穿透靶子?” “赵屯长,你这手上得多大力气?” 章邯凑上前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五十丈能把靶子射穿已经是狠人,这隔着百丈还能打穿,简直是离谱。 “好箭!” 后头突然有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压不住的惊讶。 赵枫扭头一看,一群锐士也跟着转向。 王翦正站在那,一身将军的威势压都压不住。 章邯和几个军侯赶紧弯腰行礼:“参见上将军!” 赵枫一愣——这就是王翦? 他不敢托大,放下弓抱拳躬身:“见过上将军。” “起来起来。” 王翦摆了摆手,笑着朝赵枫走过来。 “赵枫。” “你可是让我开了眼界。” “百丈一箭中靶心,军里倒也有几个人能做到。” “可百丈外三箭连珠,我统兵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 “你这箭术,真绝了。” 王翦走到赵枫面前,话里话外都是夸。 “上将军抬举了。” “是运气好。” 赵枫脸色淡淡,没半点飘。 “你这小子,还谦虚。” “我可听人说了,六天前你连弓都不会拉,六天后就这水平。” “这天分,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王翦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越看赵枫越顺眼。 赵枫抱了抱拳,没再接话。 “神箭手,按规矩来,自选箭印,去箭房登记造册。” 王翦嘴角一勾,不紧不慢地补了句:“还愣着干嘛?” 一个锐士立刻端了块木板上来,手里攥着刻刀。 “赵屯长,您请。” 那锐士把木板一举。 赵枫问了一句:“刻什么都成?” 王翦笑道:“神箭手专属箭印,刻什么都行,回头打仗好算军功。” “属下懂了。” 赵枫点了下头,接过刻刀,直接在木板上一笔落下——一个“杀” 字。 用的不是后世简体,是纯正秦篆。 王翦扫了一眼,乐了:“这箭印,倒是干脆。” 随即一挥手:“箭印已定,以后这个字就是赵枫的专属。” “诺。” 那锐士捧着木板,躬身后退。 从今往后,赵枫用的箭,都由箭房统一造,每一支箭杆上,都会刻上这个“杀” 字。 王翦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表情沉了下去。 这时李腾从旁边走出,对着校场上的锐士大喝一声:“聚!” 一声暴喝。 所有锐士全醒过神来,齐刷刷朝校场靠拢。 没一会儿工夫,这营地里的一万多锐士,全部列阵完毕。 除了王嫣的亲兵,还有李腾后来调来镇守阳城的兵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次被暴鸢打了突袭,李腾再也不敢大意,阳城的防守比之前严了不止一星半点。 赵枫心里暗暗琢磨:“这是要宣布我的调令了?” “这是要宣布我的调令了?” 赵枫心里转着念头。 王翦亲自跑这一趟,肯定不可能是闲得慌。 大局上还是为了战事,不可能单为他一个人专程跑一趟,顶多是顺手把他安排了。 “这一回,总该能开几个宝箱了吧。” 赵枫心里涌上一股期待。 没多久。 营地里的锐士全部到齐,列阵站好。 王翦站在高台上,声音沉了下去:“今日。” “本将亲临此地,只办两件事。” “第一件。” “阳城被袭,主将李腾难辞其咎。 本将奉王命,按军法记他一笔。” “王命已下,往后李腾若再有统兵失误,直接送中军司马处置。” 王翦说这话时,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冷得像铁板一样。 李腾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二件。” 王翦话锋一转。 目光直接越过人群,落在队列外站着的赵枫身上。 “奉王命,枫赏此战头功之人——让我大秦没丢粮道、歼灭了敌军的功臣。” 王翦拔高了声音。 军营里的锐士们,谁都没觉得意外。 赵枫的功劳早就传遍了。 “赵枫!” 王翦声音一威。 “在。” 赵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秦王诏!” 王翦从怀里掏出一卷王诏,双手展开。 校场上,所有锐士、将领全都低头躬身:“臣等恭听王诏!” “后勤军屯长赵枫,为国建功,奋勇杀敌,解敌军突袭之危,更开创救治之法,救我大秦伤兵,件件皆是大功,理当重赏。” “今。” “调赵枫入主战营掌军,任锐士军侯。” “晋赵枫官位四级,授都尉军侯长,统兵五千!” “晋赵枫爵位五级,授【官大夫】爵位!” 王翦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地宣布:“军饷、爵位俸禄、还有该得的田地,全按军功来算,等打完仗就兑现。” 这话一出,周围那帮将领全愣住了。 有人低声嘀咕:“大王这也太狠了吧?赵枫这小子,官升了四级,爵位还连跳了五级!” “可不是嘛,这恩典太重了。” “官升四级倒还能想象,爵位连升五级,真没想到啊……” 一群人暗地里咋舌不已。 官职往上提四级,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爵位一下子蹦五级,这谁见过? 别说那些将领了,就连赵枫自己,这会儿也是一脸懵。 “秦始皇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赵枫心里翻江倒海,“九个宝箱,就这么白送我了?” 他对官职本身倒没多大触动,可每升一级就多一个宝箱,这玩意儿才是真金白银啊。 九个宝箱,能开出什么好东西?赵枫越想越期待。 “赵枫,还不领旨?” 王翦看他还愣着,笑着提醒了一句。 赵枫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赵枫,领旨!谢大王恩典!” 说完,双手接过了王诏。 “把都尉的黑甲拿上来。” 王翦朝身后喊了一声。 亲卫立刻端来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件漆黑战甲,旁边还放着一柄长剑。 赵枫二话不说,接了过来。 “从今天起,” 王翦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你不是后勤军了,是大秦主战营的都尉军侯长。 你的活儿也不光是上阵砍人,还得管着手底下五千精锐。” 他顿了顿,盯着赵枫的眼睛:“身份变了,担子也重了,你得心里有数。” “属下明白。” 赵枫点头应下。 “大王很看重你,盼着你能再立新功。” 王翦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别让大王失望。” 说完,王翦转过身,看向校场上列阵的士兵。 “赵枫,一个后勤兵,凭军功拼到了大王跟前。 今天对他的枫赏,就是大王的恩典!” 王翦的声音拔高了,“他加官进爵,正好告诉全军弟兄——咱大秦的军功制,不是摆设!” “杀敌有功,必赏!为国出力,必升!” “大秦军里不看出身,只看本事,只看军功!” “赵枫今天能站在这儿受枫,你们每一个,都有机会!” 王翦扫视全场,语气里带着鞭策,也带着激励:“本将盼着,日后蓝田大营里还能有人立大功,站到大王面前。 本将更盼着,下一次,还是我亲自给你们晋枫官爵!” 校场上那些士兵,盯着赵枫,眼睛里全是羡慕和向往。 一帮人心里那团火,明显被点燃了——谁不想像赵枫一样,杀敌立功,加官进爵?谁不想让王翦亲自给自己枫赏? 赵枫看着这阵势,一下子就明白了王翦的用意。 “敢情是拿我当活招牌了。” 王翦这是在用他激励全军,让士兵们更卖命杀敌。 榜样的力量,确实好用。 像他这样从后勤一路蹿上来的,好几年都没见过了。 今天还只是这一个营地,用不了多久,整个蓝田大营,甚至整个大秦军队,都会拿他当标杆。 这算是……被利用了? 赵枫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想低调混日子,这下可好,想藏都藏不住了。” 他这两回出手,全是逼不得已。 第一次干掉暴鸢那会儿,赵枫纯粹是本能甩了剑,把人给解决了。 那家伙差点弄死魏全——他在军里头唯一能交心的兄弟。 第二次不一样。 敌军围上来的时候,赵枫心里清楚,要是他不出手,光靠自己也许能溜,可魏全和身边那帮兄弟全得搭进去。 别说保六七百号人了,能跑掉几十个都算祖坟冒青烟。 但现在,事情全摊开了,赵枫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那行吧。 靠战场攒实力,给以后铺路。 大秦的气运就那点长,他这会儿捡的属性越多,等大秦崩了,日子就越好过。 还有,王宫里那株千年血参,必须拿到手。 赵枫在心里一直念叨。 没过多久,聚拢的锐士们散了。 “上将军,我想问一下,” 赵枫有点好奇地开口,“主战营那边,我归到哪块?” 他现在已经是都尉军侯长,手底下管着五千人,可具体去哪儿带队,上头一直没给准话。 王翦扭头看向李腾:“李将军,你安排好了没?” “回上将军,放心。” “一天时间就够了。” 李腾语气恭敬。 “明天过后来这儿校场接都尉营。” “五千兵,一个不少。” 王翦对赵枫说完,转身走人。 等到王翦领着那些将官离开,校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章邯跟几个眼熟的军侯围过来,后头还跟着不少锐士。 “恭喜都尉。” “恭喜军侯长。”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道贺。 赵枫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抱拳一个个回过去。 “可惜了,” 章邯叹口气,“要是都尉能在咱们都尉营带队,那该多好。” “以都尉的本事,咱们营绝对能横着走。” 赵枫逗他:“怎么,嫌你们王军侯长不行?” “也不是嫌弃,” 章邯有点无奈,“就是觉得他怪怪的,不像个带兵打仗的人。” “自打他来了,咱们都尉营基本都窝在后头,冲锋陷阵的份儿都轮不上,只能眼巴巴看着别的营去抢功劳。” 赵枫听了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为什么总往后缩? 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王嫣。 她是上将军的亲闺女,李腾哪敢让她真去前线拼命?万一出点事儿,他扛得起? 这次派王嫣守阳城,李腾八成觉得那儿安全。 谁能想到暴鸢那个疯子早就潜进去了。 估计李腾知道消息的时候,怕的根本不是粮道被断,而是王嫣出事儿。 “总得有人守后阵,这次阳城那一仗,不就是教训?” 赵枫笑了笑。 “都尉说得在理。” “可兄弟们更想上阵杀敌啊。” 章邯叹气。 “那就听主将的安排吧。” 赵枫随口应了声。 这事他也管不了。 又聊了几句,赵枫跟章邯他们告了别,回到自己屋里。 关上门。 把都尉的铠甲和佩剑搁到一旁。 “领宝箱。” 赵枫憋不住地出声。 加官进爵,一个级别一个宝箱,九个等级就是九个。 第22章 第22章 他等得心都痒了。 “宿主升到百将,领到一个一阶宝箱。” “宿主继续晋升……” “宿主一共到手九个一阶宝箱。” 面板上弹出提示。 九个一阶宝箱摆了一排,赵枫搓了搓手,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能不能出点好东西,就看这一波了。” 他深吸口气,直接开口:“全开了。” 系统提示音接连炸响—— 【打开一阶宝箱x9】 【获得:二阶低品·龙泉剑】 【获得:一阶中品·止血散配方】 【获得:活字印刷术(典籍)】 【获得:造纸术(典籍)】 【获得:玄阶高品·降龙掌】 【获得:二阶高品·大还丹(一瓶)】 【获得:黄金一千两】 【获得:黄阶中品·中级内功】 【获得:玄阶低品·龙象诀】 宝箱全部打开的那一瞬间,眼前金光乱闪,各种物品信息密密麻麻堆了一屏幕。 赵枫眼睛一扫,目光直接钉在了最后两行。 “。” “我这是走狗屎运了?” “一次性给我出了两本?” 他的心跳砰砰加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龙象诀……跟龙象般若功一个路子?但仔细一琢磨,好像又不太一样。” 顾不上细想其他东西,他直接把这两本单独提取了出来。 “提取中级内功,提取龙象诀。” 念头刚动,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灌了一下,两套的口诀和运劲路线直接刻进了意识深处。 赵枫闭上眼感受了几秒,睁开眼时眼神亮得吓人。 “虽然没正经练过,但光看层次就知道——龙象诀比那个中级内功高出一截。” “不废话了,就练它。” 他二话不说,把全部心神沉进龙象诀的运转路线里。 这一刻,赵枫心里全是激动。 以前老觉得修炼这种事离自己太远,跟做梦似的,可现在就刻在脑子里,实打实的东西。 “龙象诀一共九层,每练一层就多一千斤力道,练到第九层,那岂不是真跟龙象似的?” 他砸了咂嘴,又琢磨了一下:“跟中级内功比确实强不少,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个入门级别的基础。” “得了得了,能抽到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以后肯定还有更好的。” 赵枫咧嘴笑了笑,心态摆得很正。 头一回拿到,管它高深不高深,这可是真能修的东西啊! 现在是武道。 万一以后撞大运,搞到修仙? 或者更狠的? 那画面,光想想就让人浑身发麻。 “龙泉剑。” 赵枫又一动念,直接提取。 一柄冷光四射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里,剑身上流转的光泽明显不是这个时代能打出来的东西。 “好剑。” “龙泉剑,这可是传说里的名剑啊!” 他握紧剑柄,在手里掂了掂,心里踏实得很。 有这么一件神兵利器在身上,上了战场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降龙掌……这玩意比中级内功的品级还高,今天的运气真是爆棚了。” 赵枫继续提取,然后直接把武技也学了。 掌法口诀和运劲方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脸上的兴奋劲儿稍微淡了一点。 “跟我记得的那个降龙十八掌不一样,这套掌法好像更猛一些,但问题是——得靠真气才能催动。 我现在连真气是啥味儿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又很快自己给自己打气。 “一套武技,两本。” “这波血赚。” “还有那个止血散的配方,拿出去卖绝对是天价,先不急着出手,等合适的机会再说。” “活字印刷术?造纸术?连这种东西都开出来了……” 殿门一合,王嫣转身靠在门板上,目光直直盯着赵枫。 赵枫筷子都举在半空忘了放下去。 眼前的王嫣彻底换了个样——往日束得利落的头发全散下来,黑缎似的披在肩头,只一根银簪别着;身上那身黑红色长裙衬得腰身一握,整个人英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惊艳。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以前总觉得她脸上哪儿不对劲,现在才知道全是伪装的。 此刻露出来的真容,五官精致得像是刻出来的,赵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下两个字——绝了。 “你……你……” 赵枫舌头打了结。 王嫣看他这副傻样,嘴角轻轻一勾,眼底藏着几分得意。 赵枫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头嘀咕:这张脸要是放到后世,那些所谓顶流女星全得靠边站。 就是三国里的貂蝉,怕也就这个水准了。 他强压住心跳,把筷子搁下:“你这是……要干啥?” 王嫣没答话,迈步走到桌案对面,弯腰坐下。 动作不急不慢,裙摆在地面拖出一道弧线。 她伸手给自己倒了碗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抬眼看赵枫:“明天你就要去主战营了。” 赵枫点头:“王将军安排的,我还没问具体去哪个军。” “我知道。” 王嫣放下碗,“我问过父亲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措辞。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毫不躲闪地落在赵枫脸上:“赵枫,我要你。” 赵枫刚端起酒碗的手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 王嫣一字一顿,语气不重,却硬邦邦的,跟铁锤砸在地上似的,“明天你进了主战营,就是我的人。” 赵枫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掌军的事。 “你是说……让我去你那一军?” “不然呢?” 王嫣挑眉,“整个大秦军中,能让我王嫣开口要人的,也就你赵枫一个。 我父亲那儿我已经说好了,明天调令下来,你直接到我帐下报到。” 赵枫放下碗,正色道:“你那一军是主战营的精锐,我一个新来的,进去能服众?” “服不服众是你的事。” 王嫣说着,又倒了碗酒推到他面前,“我只管把你人要到手。 至于你能不能稳住场子——我看人一向准。”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环上,回头看了赵枫一眼:“酒菜是给你践行,也是给你接风。 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王嫣手下的人了。” 门打开,夜风灌进来。 王嫣迈步走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枫坐在原地,看着桌案上那几坛酒,过了好一会儿才端起碗一口闷了。 他自言自语低声念叨:“王嫣的兵……这事儿,有意思了。” 她懂了。 赵枫那张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王嫣已经慢慢走到他面前,腿一弯,坐了下来。 伸手拿过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赵枫满上。 “你……你这是干啥?” 赵枫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她突然换回女装,这一下打得他措手不及。 “明天,我就得走了。” 王嫣的声音轻轻的,再也不像平时那样故意压着嗓子说话,反倒像黄鹂叫似的,软软糯糯,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走?” 赵枫一愣,“去哪?” “回家。” 她低声道。 “你要回去?” “不回军中待着了?” 赵枫心里一紧,嘴上没说什么,但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揪了一下。 “我在那儿,又能干什么呢?” “不管我怎么折腾,都变不了什么。” “想靠战功翻身,可那玩意根本不算个事,再说了,我连摸到战功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真让我立下天大的功劳,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王嫣那张俏脸上,浮上来一层淡淡的凄凉。 赵枫听完,下意识点了点头。 “陪我喝几杯吧。” “就当是给我送行了。” “也算是谢谢你,救命恩人。” 王嫣嘴角一扯,勉强挤出个笑来,举起了杯子。 赵枫也端起酒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干了!” 王嫣笑着,仰头一口闷了。 她是在笑,可赵枫看得清楚,那笑容底下全是苦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喝掉。 她想要挣脱自己那条命,可赵枫现在连自己的命都还没抓牢,哪有本事帮她? 再说王嫣,王翦的亲闺女,将门出身,这命早就被人安排得死死的。 想跳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你老盯着嘛?” “吃菜喝酒啊。” “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 “我知道,你心里头一直嫌弃我,觉得我一个女人在军营里啥也干不了,也证明不了自己。” “可……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王嫣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甚至还能听出一点点哭腔。 “喝。” 赵枫没多说,直接倒满,一口干了下去。 然后缓缓开口:“丫头,谁说老子嫌弃你了?” “实话告诉你。” “我不光不嫌弃,反倒还佩服你。” “你一个姑娘家。” “在这个年头,根本没什么选择的机会。” “可你敢跟命斗,敢去拼一把,你已经证明你自己了。” “就算最后输了,你也赢过了。” 王嫣听了这话,整个人愣在那儿,声音都在发抖:“真的?” “真的。” 赵枫咧嘴一笑,狠狠点了下头。 “我……我知道你在哄我。” “我在军营里啥正事没干,反倒还惹了不少麻烦。” “可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头高兴。” “赵枫。” “我真的,特别高兴。” 王嫣眼眶红红的,一脸感动地说着。 随后又提起酒杯喝了起来。 赵枫当然陪着。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脸上都渐渐染上了醉意。 “你知道吗?我爹是王翦,大秦的上将军。” “早知道了,不然李腾那家伙能对你那么客气?” “我还当你没发现呢。 那你晓不晓得,我将来要嫁给谁?爹说,朝里有人上奏王上,让我嫁给扶苏。 就那位大秦的长公子,扶苏。” “你不乐意?” “我哪能乐意。 我不想嫁进王族,就想找个心里头真正喜欢的人,托付一辈子。 这种棋子一样的姻缘,我不要。” “可这年月,女子哪有自个儿挑的份儿?遇不遇得上心上人,到头来都是族里说了算。” “从前我没遇上,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不想认命。 可现在,我遇着了!赵枫,我心里是你!兴许咱们认识的日子短,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你救了我。 是感激也罢,是一眼就动了情也罢,若能选,我真想嫁给你!” 这话一落。 赵枫愣在原地,直直盯着眼前那张绝美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 王嫣缓缓站起身,整个人带着几分散醉,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命改不了,那我改我自己。” “赵枫,我要你。” …… 这一瞬。 什么都不用再多说。 火候到了,水也满了,火也燃了。 殿内灯火灭了,余下的,全融进了夜色里。 隔天。 天光刚亮。 赵枫头疼得像灌了铅,迷迷糊糊睁开眼。 第23章 第23章 等他稍微清醒,扭头一瞧——身旁早就没人了,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床榻,边缘留着一道暗红的痕迹。 那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赵枫一下坐起来,脸上掠过一丝不舍:“她真就这么走了?” 昨儿夜里。 王嫣把自个儿全给了他。 要说赵枫心里没动过念头,那是假话。 他眼角一扫。 瞧见案几上留了一卷布帛。 赵枫翻身下床,走过去。 拿起来展开一看,是王嫣留下的信。 “昨夜的事,就当一场梦吧。 生在将门,长在大秦的豪族里,命从来不由己。” “对你,我的心是真的,情也是真的。 要是能选,我也盼着嫁给你。” “可命没法改。 昨夜就当是我试着挣脱了一场,结果还是没挣开。” “盼你早日回家,好好孝敬母亲。 愿你往后的日子,都安安、顺顺当当。” “我就算一个过客罢。 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却再不是今天这般光景。” 布帛上,是王嫣一笔一划写下的真心话。 话里透着不甘心,也透着认了命的无奈。 赵枫把布帛收进怀里,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冷意。 紧跟着。 他转身就往外跑,步子又急又快。 冲到营里。 看见章邯正在练兵,赵枫张口就问:“王军侯长在哪儿?” 章邯被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弄得一愣。 但还是赶紧回过神:“属下没见过王军侯长。 不过方才营侧那边来了不少主营的亲卫,不知道是不是大人在那儿处置军务。” 一听这话。 赵枫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营侧跑去,那速度比常人快出一截。 “这是出了什么事?” 章邯站在原地,满脸疑惑。 营侧。 一辆马车已经备好。 王嫣端坐在车上,望着眼前这片军营,眼底藏着一股说不清的不舍。 “走吧。” “启程。” 亲卫头领走到车跟前,弯腰行了个礼。 王嫣轻轻点头,把帘子放了下来。 心里头虽然舍不得,可她也清楚,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 “出发。” 头领一声喊。 五百名亲卫齐刷刷翻身上马,护着那辆马车往城门外走。 渐渐地,那个她曾经想拼命抓住、却怎么也够不着的地方,被甩在了身后。 赵枫从军营边上的小门冲出来的时候。 亲卫已经护着王嫣走远了。 “真的……走了!” “就这么认了,去联姻了。” 赵枫眼里头闪过一丝不甘。 站了好一会儿。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赵枫的眼神反倒变得硬了起来,像是燃起了一股从没有过的狠劲儿:“昨晚上你要是没把自己交给我,那你跟谁联姻,我赵枫一个外人,也没那个资格去管,更轮不到我插手。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的人了,谁也抢不走。” “就算那什么长公子扶苏,也别想。” “王权又怎么样?只要给我时间,我也用不着怕。” “王嫣,你等着,我会堂堂正正地让你嫁进我赵家。” …… 军营里,议事大厅内。 “末将赵枫,见过李将军。” 赵枫迈步走进大厅,躬身朝李腾行了个礼。 “你来得倒是早?” 李腾看着赵枫,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今天是末将接手兵权的日子,不敢耽误。” 赵枫立马回话。 李腾上下打量了赵枫几眼,神色更惊讶了:“怎么才过了一晚,感觉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末将不清楚。” 赵枫笑了笑。 “以前我觉得你对进主营掌权这事,一直躲着推着,现在倒像是上心了。” 李腾嘴角微微一勾。 “既然来了,那就安心待着。” “进了主营,自然得替国家卖命,拼出点战功来,也给自己争个高位。” 赵枫马上答道。 听这话。 李腾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说得好!” “替国家效力,也替自己挣前程,咱们大秦的锐士,就该是这个样子。” “凭你这股猛劲,以后准是大秦的一员猛将。” 赵枫笑了笑,抱拳问道:“李将军,不知道末将管的是哪个都尉营?” 王嫣一走,赵枫心里清楚,他要接手的,肯定就是王嫣原来带的那个营。 “王都尉另有军务,已经去别处上任了。” “所以你就接手王都尉原来管的那个都尉营。” 李腾的脸色也变得正经了起来。 “末将听令。” “不过末将还有个请求。” 赵枫紧接着说。 “讲。” 李腾一摆手。 “末将想上阵杀敌,不想窝在阳城守着。” 赵枫抬起头,语气很硬。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既然再也没法缩着过日子了,那赵枫就替自己,替王嫣,更替他那老母亲,拼一回。 靠着大秦的军功制度,一步接一步,往上爬! 爬到最高处! 替将来拼一条路! 听完。 李腾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 “你是个猛将,哪能窝在这儿?等你接手了兵权,自然会有军务派给你。” 赵枫当即躬身一拜:“末将听令。” “陈涛。” 李腾马上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 一个万将快步走进大厅。 “请将军吩咐。” 万将陈涛进来,弯腰朝李腾行了个礼。 “赵枫。” “这是你的直属万将,陈涛。” 李腾指着那个万将,对赵枫说道。 陈涛扭头看向赵枫,语气带着交代:“这位就是砍了暴鸢脑袋、救了咱们全军的赵枫,赵都尉。” 赵枫立刻拱手:“末将见过陈将军。” 陈涛笑着回礼:“赵都尉不必客气。” 李腾在旁边打断寒暄:“行了,接下来的事我不管了。” “你带赵枫去接手都尉营。” “人马安顿好,立马往韩都方向推进。” “具体怎么打,你看着安排。” 李腾脸色沉下来,口气不容商量。 “是!” 赵枫和陈涛一起躬身领命。 校场里,五千精锐整整齐齐列成五个方阵。 五个军侯各自站在队伍前面,一个个绷着脸,等命令。 “陈将军到——” 随着一声喊,陈涛和赵枫并肩走来。 “参见将军!” 五千人齐刷刷弯腰行礼。 陈涛迈步上前,声音抬高:“免了。” “谢将军!” 底下齐声吼,声响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今天过来,没别的事。” “就是宣布李将军的调令。” “原王岩都尉军侯长另有任用,调去别的营了。 从今天开始,他手下的都尉营,归赵枫都尉管。” 陈涛把话撂得很清楚。 章邯和另外几个跟赵枫有交情的军侯,一听这话,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 “成了!” “真是赵都尉带咱们!” “有他在,咱们这支队伍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几个人心里翻腾,全压着没出声。 赵枫目光扫过去,一下就盯住了一个人:“魏大哥?” 再往后一看,队伍里站着不少熟脸。 “后勤军的那些老兄弟……” “怎么全跑主战营来了?” 赵枫眼神又往魏全身后扫过去,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看得他心头发热。 都是后勤营一起拼过命的兄弟,谁跟谁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交情。 魏全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咧嘴笑了一下,没出声。 陈涛又吼了一句:“还不拜见你们赵都尉?” “参见赵都尉!” 五千人再次行礼,这回声音比刚才迎陈涛还响亮。 赵枫在这支队伍里的威信,谁都看得出来。 “赵都尉,剩下的你自己安排。” “这营里你也待了不少日子,该熟的都熟了吧。” 陈涛侧过脸对着赵枫说。 “末将明白。” 赵枫点了下头。 陈涛转身走了。 赵枫站到五千人前面,脸上一松,嘴角带着笑意,声音扬起来:“各位兄弟,都起来吧。” “谢赵都尉!” 所有人齐声应。 “从今天开始,这个都尉营归我管。” “别的废话我不多说。” “就一句,上了战场,我赵枫绝对不会丢下任何人。” “散了!” 赵枫大手一挥。 “风!风!风!” 五千人三声吼,震得空气都发烫。 接着队伍散开,章邯几个军侯和后勤军的老兄弟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赵小子!” “我也来了,还升了官,你高不高兴?” 魏全挤到前面,笑出一脸褶子。 “都尉,我也在!” “我们全在!” “六百多个后勤营的老兄弟,除了一二十个重伤退伍的,其余人一个不落,全在您手下。” 周围一圈人七嘴八舌跟着喊,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好久不见,这会儿聚到赵枫跟前,谁都觉得格外亲切。 赵枫看着这群兄弟,脸上笑容没断过,可心里头的疑惑,倒是越来越重。 “魏大哥,你们咋全跑来了?” “主战营啥地方,你们心里没数?跟后勤那摊子事可不一样。” 赵枫板着脸,语气沉了下来。 “嘿。” “咱哥几个早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怕他个啥?” “都是一个锅里搅勺子的兄弟,听说你被调进主战营,大伙一合计,一块递了文书,就想继续跟着你干。” “横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顶多再来一次。” “以前蹲在后勤那儿,压根没机会出头。 可现在咱们进了主战营,我跟你说,跟着你混,肯定能捞到军功,把官帽子往高了顶。” 魏全咧着嘴笑,话里半点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 “对!” “咱们后勤出来的老兄弟,全指望着都尉你带咱们翻身,挣个前程,拿个爵位。” 身后一群后勤的老弟兄目光炯炯,声音一个比一个硬。 听完这话! 赵枫眼神扫了一圈,瞧见这些老兄弟个个神情笃定,摆明了要绑在自己这条船上,他嘴角一扯,朗声喝道:“成!” “既然大伙都到了。” “我也懒得废话。” “后勤干的是杂活,主战营玩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活儿不一样。” “但既然咱都披上了主战营的甲,那就该替大秦开疆拓土,替自己挣个富贵回来。” “一切拿战场上的结果说话。” “我赵枫也跟兄弟们一样,拼了命也要把战功攥手里,把官往高了爬。” 赵枫放声大笑,往上爬的心思一点也不遮掩。 这一下。 赵枫的态度,彻底跟以前在后勤那会儿不一样了。 以前他从没想过要争什么,可这会儿,眼神里全是笃定,浑身透着一股冲劲。 为了将来,拼一个站在万人之上的位置,拼一个在秦末乱世里争霸的根基。 为了他娘,为了王嫣,也为了他自己。 拼了! 魏全一眼就捕捉到赵枫眼底那抹坚决,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下了狠心,心里暗想:“这小子真是变了!真想上阵砍人立功的他,啧,谁挡得住?” “不过,这家伙前些天还死活不愿意,咋突然就转了性子?八成是碰上啥事了?” 赵枫从新兵那会儿就跟魏全认识了,对赵枫的性子,魏全摸得很清。 第24章 第24章 这才十来天没见,赵枫对军营的态度就翻了个大个儿,魏全不信这里面没原因。 “掌五千兵马,受王朝气运加持,要不要凝聚气运官印?” 也就在这个时候。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气运官印?” 赵枫愣了一下,有点纳闷。 转而他就缓过神来。 “章邯。” 赵枫喊了一声。 “末将在。” 章邯立马应道。 “这位是魏全,我过去在后勤的老大哥,你跟他熟络熟络,军务上的事多跟他讲讲。” “另外,你们也都去收拾收拾,带上随身物件,仗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赵枫冲身边几个军侯吩咐道。 一听说马上要动刀兵。 章邯几个军侯脸上全露出兴奋的神色。 跟韩国打了快四个月了。 他们基本都在后头待着,没怎么主动杀过敌,就阳城被偷袭那回他们硬着头皮接了一仗,折了不少人。 眼瞅着别的营的弟兄正拼命捞功,他们哪能不急。 既然是主战营的兵,那就没谁不想上阵砍人、拿军功、换爵位的。 这股心思,全军上下都一样! “诺!” 几人齐声应下,纷纷转身去忙活。 而赵枫则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盯着系统界面的提示,他心里清楚,这气运官印肯定不是个摆设。 “气运官印这玩意儿,一听就跟气运挂钩,肯定藏着天大的好处。” 赵枫心里盘算了一圈,没再犹豫,直接开口:“给我凝聚气运官印!” “王朝气运,现在就凝都尉的官印。” “气运官印,成了。” 面板上跳出几个字。 紧跟着,赵枫跟前就飘起一方官印,通体裹着金灿灿的光晕,看着跟真的似的,可手一伸过去就知道是虚影。 那官印上头清清楚楚刻着俩字——都尉。 “都尉官印到手,要不要戴上?” 官印一现,提示又弹了出来。 “戴上。” 赵枫一点没磨叽。 话音刚落,那虚影官印直接化成一道光,嗖一下钻进了赵枫身体里,眨眼就没了影。 “官印佩戴完成,被动属性开启。” 【都尉官印】:手下五千兵,你带头冲锋,能让兵卒士气涨一成,战斗力也提一成。 你领着手底下的兵去背尸下葬,所有兵卒安葬的尸首,你能捞到总属性的十分之一。 看到面板上这行字,赵枫直接愣了。 这官印的属性也太狠了吧? “还能这么玩?简直离谱!” “手底下几千号人一块儿去背尸埋人,哪怕我只能拿十分之一的属性,也比自己一个人闷头捡强太多了。” “而且这官印还能加战力和士气,虽然就一成,可关键时候那就是翻盘的底牌。” “都尉官印,真好东西。” 盯着这行属性,赵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本来还琢磨这气运官印到底有啥用,现在彻底明白了——这玩意儿对他来讲,那就是天大的助力。 “打开属性面板看看。” 赵枫说了一声。 年龄:16岁 力量:999(力气越大,打出去的力道越猛) 速度:656(数值越高,跑得越快) 体质:658(身体越硬朗,伤好得快,体力根本用不完) 精神:655(脑子越清醒,想事越通透,精神能往外探,攒到一定程度就能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寿命:86年零305天 随身空间:6立方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练到入门,一拳砸出去,能打出自身力量两倍的劲道) “全属性都快破七百了,快了。” 赵枫眼里带着光,满是盼头。 另一边,韩都,新郑。 大殿里头,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韩王坐在王座上,底下站着丞相张平,还有管军务的大臣,以及那位在韩国声望极高、人人都知道的公子韩非。 “大王。” “能送出去的东西,全都送出去了。” “分散到各国,大头都搁在了楚国那边。” 张平面色沉得跟铁板似的,开口禀报。 “上将军已经没了,他最后那一步棋,终究是没走通。” 韩王安长长叹了口气,全是说不出的憋屈。 “论计谋,上将军差那么一点就能成了。” “可惜啊。” “只要能断了秦军的粮道,咱们大韩就能多撑一阵子,等到援军来。 可现在,就剩下死守一条路了。” 张平也跟着叹气。 “王翦,不愧是秦国最能打仗的上将军。” “暴鸢上将军栽在他手里,不丢人。” 韩非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公子,您想岔了。” “上将军这回输,根本不是王翦的问题。 说白了,就是个意外,或者说,上将军压根就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张平缓缓摇了摇头。 “这里头,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韩非眉头一挑,眼里带着疑惑。 张平苦笑着摇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枫密报,递了过去:“上将军这回栽了,栽在秦国的后勤部队手里。” 韩非接过信,打开一瞧,脸色当场就沉下去了。 “秦国真有这么邪乎?” “几千个败兵凑成的后勤队,硬是拖住了上将军的精锐,这才让他被秦军围死了?” 韩非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语气里的震惊压根藏不住。 要是暴鸢败在王翦手底下,他还不至于吓成这样。 可暴鸢是折在一支后勤军手里的——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秦国的国力已经膨胀到这个地步了?” “一群败退的后勤兵,居然能跟我们大韩的精锐打得有来有回?” “他们的兵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韩非越说越沉。 张平缓缓吐出几个字:“商鞅变法,军功制。” “根子就在这儿。” 秦为什么强?说白了,就是商鞅变法那套军功制度打下的底子。 这事儿天下人都知道,可知道又能怎样? 当年商鞅在秦国搞变法,碰上的阻力有多大?整个秦国老贵族全在跟他对着干,为了把变法推下去,死了多少人?数都数不过来。 但秦国扛住了,咬紧了牙关变到底,最后真的变强了。 可其他那些国家呢?心里门儿清,就是下不去手。 因为贵族们绝不会答应——变法动的是他们的饭碗。 张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要是当年申君变法能彻底成功,咱们大韩说不定也能跟秦国掰掰手腕了。” 韩王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申君运气太差,要是搁寡人手里,肯定全力撑他。” 韩非听了,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申不害那套变法,跟秦国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他那一套只能图一时之强,长远看根本撑不住。 只有秦国那套变法,才是真正把国力给夯实了——打破了权贵垄断,让普通小兵也有机会往上爬。 就冲这一点,秦军士兵谁不怕死?谁不想拿手里的刀剑拼个前程?” 他学成归来后,也动过变法的念头,可阻力大得跟座山似的。 这会儿听着韩王放马后炮,韩非只能闭上嘴,什么也不说。 “大王。” “眼下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只能把能调动的兵力全拉回来守都城,死扛到赵魏那边派援兵过来。” “臣已经接到消息了。” “和魏王都答应出兵,正在凑粮草辎重。 只要咱们能守住都城不破,等赵魏两国的援兵一到,秦军自然就退了。” 张平看向韩王,声音拔高了八度。 “韩卿。” “现在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兵?” 韩王转头问韩非。 “把所有能调的力量全算上,加上禁卫军,大概有七万。” “要是把城里的奴隶,还有各家贵族的奴隶全征用过来,总数能凑到八万多。 不过要动奴隶,得大王下一道诏令。” 韩非答道。 “眼下大韩已经火烧眉毛了,征调奴隶守城这事儿,就交给韩卿去办。 谁要是敢不交人,直接按军法办。” “张爱卿,你是百官之首,得带个头。” 韩王看向张平。 “大王放心,臣这条命跟大韩绑在一起了。” “臣府里两千个奴隶,全拉出来守城。” 张平拍着胸脯应下。 “好。” “有丞相带头,其他官员想必也会跟上。” 韩王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 韩非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可脸上的忧色藏都藏不住。 “但愿……大韩能撑到赵魏那两国的援兵来。” “又或者,压根就不会有什么援兵。” 城门被撞开的巨响还没落地,陈涛的剑已经拔了出来。 他剑锋朝前一指,声音像铁砸在石板上:“全军听令——杀!” 话音未落,他身后上万秦军锐士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嗷嗷叫着往那座小城里扑。 这座韩国的边陲小城,拢共也就几千守军,搁在秦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城破了,韩兵直接就崩了,满大街都是丢了兵器抱头乱窜的身影。 赵枫混在冲锋的队伍里,嗓门比谁都要大:“杀!” 他手里攥着龙泉剑,这把剑配上他那身变态的属性,砍这些溃兵就跟切菜似的。 脑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击杀韩兵,捡取5点力量。” “击杀韩兵,捡取5点速度。” “击杀韩兵,捡取5点寿命。” …… 赵枫杀得越狠,系统提示跳得越密。 他整个人就像一台装了小马达的收割机,在城里横冲直撞,身后跟着他那帮嗷嗷叫的兄弟。 “跟着都尉冲!” 后头的军侯和锐士全都杀红了眼,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士气高得能捅破天。 前后也就一个多时辰。 城头上那面韩旗被扯下来扔在地上,换上了秦军的旌旗。 城里的韩兵几乎被砍了个干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能喘气的没剩几个。 赵枫收了剑,大步走到陈涛面前,抱拳一拱手:“陈将军,这城拿下了。” 陈涛还没开口,旁边另一个都尉先笑了:“赵都尉,我算服了你了。 城门一破你就跟疯了一样往里冲,你这帮兄弟下手也太狠了,一个活口都不给留。” 这话听着有点酸。 赵枫咧嘴一笑:“刘都尉抬举了。 我手下那帮小子在后方憋太久了,难得逮着仗打,自然是往死里干。” 陈涛摆摆手,打断他俩的客套:“行了,兵贵神速。 从地图上看,这里离韩都新郑不到一百里了,得赶紧赶路去跟李信将军会合。 这城得留人守着,等后勤部队来接手。 你俩谁留下?” 赵枫想都没想,抢着开口:“末将愿意留下!” 废话。 这城里躺着几千具韩兵的,都等着人去收拾。 对他来说,这些可不是,是白花花的属性点。 他要趁着这波把全属性推到七百以上,这好事怎么能让别人抢了? 陈涛满意地点点头:“行。 刘都尉跟我继续往前推,赵都尉你暂时守城,等后勤部队到了,立刻追上来。” “末将领命!” 赵枫和刘都尉同时应了一声。 很快,陈涛带着另一个都尉营出了城,继续朝新郑方向压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赵枫立刻把手下五个军侯叫到跟前。 第25章 第25章 五个人齐刷刷弯腰行礼:“请都尉吩咐!” 赵枫没废话,直接点名:“章邯,你带人打扫战场,救治自家兄弟,只要还有口气的马上送伤兵营。 韩军那边——一个个补刀,别留活口。” 章邯立刻抱拳:“是。” 赵枫转头看向李道:“你带着你的人,去城外挖坑,专门埋尸。” 接着又点名魏全:“你的人负责把韩军运出城,尽快处理掉。” …… 五个军侯,赵枫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头一回带兵,他心里却没半点慌,事情一件件理得清清楚楚。 魏全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都尉,埋尸这活儿,不是归后勤管吗?” 赵枫淡淡道:“后勤管后勤的活,没错。 可后勤军因为敌人装死被偷袭的事,还少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别营我管不着,但我这都尉营,以后每拿下一座城,先把埋干净,再往前走。” 魏全一下反应过来。 脑子里冒出当初暴丘装死那一幕,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种事在后勤军里真不稀奇。 后勤兵没前线锐士那股紧绷劲儿,一松懈就容易出事。 当然,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赵枫真正的算盘,是想靠气运官印攒实力。 五个军侯散开后,手下人开始清理城里的。 这座小城的韩军也就三千来号人,一半还是奴隶兵,处理起来没费多大功夫。 赵枫心里盘算着:“十分之一的属性加成,这次能不能把全属性都拉到七百以上?” 天色擦黑的时候。 章邯过来禀报:“都尉,城里所有都埋完了。” 话音刚落。 系统提示就跳了出来—— “结算部曲捡取属性点。” “捡取力量56点。” “捡取速度48点。” “捡取体质53点。” “捡取精神59点。” “捡取寿命60天。”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700点,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下一秒,赵枫浑身像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整个人都变了样。 力量蹭蹭往上窜,感觉骨头都在发烫。 他顺手拉开属性面板。 年龄:16岁 力量:1056(力气越猛,打出去越狠) 速度:712(越快越灵活) 体质:716(伤好得快,体力用不完) 精神:702(脑子灵光,思路清楚,精神力能外放,到了一定程度还能感应天地灵气) 寿命:86年加360天 随身空间:7立方 修炼法门: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初阶,一拳能打出自身体质两倍的力道) 赵枫嘴角一勾:“七百了。” 每次单一项往上提,倒没觉得多痛快。 可全属性一块儿突破,那种感觉,跟脱胎换骨似的。 他握了握拳,骨节噼啪响。 这身力气,放眼天下,谁接得住我一拳? “项羽,还没生吧?” “就算他以后能力扛大鼎,等他长大成人,我早成真正的修炼者了。” 满身的劲头在血管里乱窜,赵枫越琢磨越得意。 他收回神,看向章邯:“后勤的人到了?” 章邯点头:“已经在城外了。” 赵枫直接下令:“让他们埋锅做饭。 今晚都尉营所有人好好歇一夜,明天天亮,继续开拔。” 赵枫一把抓过那个全属性破七百才给的奖励盒子,顺手就给掀了。 “开一阶。” 系统弹出来一行字:“获得黄金500两。” 他低头看了眼储物空间里那堆成小山似的金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千两了,心里却没多少高兴劲儿。 这东西搁战场上就是个摆设,花不出去也送不走。 想寄点回去给他娘? 别闹了。 这个年头,交通烂得要命,邮政系统更是想都别想。 从韩国这边往老家送枫信,正经走流程都得一两个月,更别提是送黄金了。 要是让中军司马手下那帮专门查军规的兵逮着了,直接治你个罪都够喝一壶的。 “这堆金子不能白放着,放着就是一堆废铁。” 赵枫眯了眯眼,脑子里转得飞快。 “要真拿这钱养一批自己人,不光能护着我娘跟我妹,将来也能成我的一条胳膊一条腿。” “秦末,那可是个大乱世,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盯着储物空间里那堆金灿灿的东西,又想起历史上那些破事,心里头那股子野心一下就烧起来了。 刘邦那家伙,一个泗水亭长,跟街溜子差不多的出身,最后都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现在这身份地位,甩刘邦不知道多少条街。 既然已经进了主战营,赵枫心里有底,靠着这一身本事,升官立功不是难事。 等秦国真把天下吞干净了,他自己都想象不到能爬到什么位置去。 反正,往高了走,谁也挡不住。 到了秦末那会儿,手里攥着兵权,再养一帮信得过的人,传他们一点修行法门,扫平天下还真不是什么做梦的事。 就算老天爷真有安排,凭他这能耐,割一块地盘自己当老大不也绰绰有余? 历史上不是有个叫赵佗的秦将么,被秦始皇派去镇守百越,手底下几十万秦军,最后愣是建了个南越国,一直活到汉朝,秦始皇后头那几茬皇帝都熬死了好几个。 熬? 赵枫心里冷笑了一声,他这捡寿命的本事,谁能跟他比?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嘴里念了一遍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提气。 “以前还真是想岔了。 既然都到了这个世道,回也回不去,那就踏踏实实扎进来。 等真乱了套,手里没权没势,拿什么护着我娘跟我妹?拿什么把王嫣娶回来?” “秦国吞天下,秦末闹乱子,这些都跑不了。” “那就给自己争一把,拼个王图霸业出来。” 到这一刻,赵枫心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以前还想着两年就回家,想着躲开将来的烂摊子,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时间一溜,半个多月就过去了。 韩都,新郑城外不到五里地。 九万多秦军已经扎下了营盘,几路人马汇到了一处。 秦军一合兵,也就等于宣告了新郑前面那些韩国城池全被啃干净了。 现在,大军直接压到了城门口。 主营大帐里。 李腾端坐在主将位上,两边坐着十几个将领,有主战营的,也有后勤营的。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声音沉得很:“韩都就在眼皮子底下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话音刚落,十个主战营的万将齐刷刷站起来,抱拳行了个军礼,嗓门大得掀帐顶: “末将愿为先锋,踏破韩都!” 李腾嘴角微微一扬,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地传遍帐内:“诸位还记得吧?当日阳城那边,上将军亲自下了令,要我两个月内拿下韩都,活捉韩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将领,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可现在呢?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韩都周围的城邑全让各位给扫平了。 这仗打得漂亮,我也看得出,咱们大秦锐士的气势正旺着呢!” “上将军给的时间是两个月,可现在还剩一个半月,时间宽裕得很。” 李腾话音一转,眼神骤然锐利:“可这时间,是上将军定的,不是咱们自己的期限。” “半个月!”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从每个将领脸上划过:“半个月之内,攻破韩都,你们能不能做到?” 帐内众将对视一眼,脸上没半点畏惧,齐刷刷抱拳应道:“末将定当拼死效力!” 李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管后勤的将领:“宋将军,粮草辎重都跟得上吧?” 宋将军连忙起身回话:“李将军尽管放心,粮草正加紧往这边运,路上没出岔子,绝不会耽误大度。” “军械也没问题?” 李腾又问了一句。 另一个管后勤的将领起身答道:“回将军,军械辎重齐全,箭矢储备充足,攻城的家伙什也都调配到位了。” 听着这些汇报,李腾心里有了底——打仗这事,靠的可不是前线那点锐士,后方要是掉链子,前面再猛也白搭。 “好!” 李腾一拍案几,朗声道:“明天先给我放三十万支箭、五千块炬石,把韩军的士气打下去,再让步卒往上冲。” “至于攻城的先锋,交给吴华将军来带。” 李腾直接点了将。 话音刚落,一个将领噌地站起来,满脸激动地抱拳行礼:“末将定替将军破了韩都!” “行了。” “各位下去准备吧。” “明天才是真正的大戏。” 李腾摆了摆手,嘴角带着笑:“要是能提前拿下韩都,大伙儿可都是功臣,到时候少不了各位的好处。” “诺!” 众将纷纷起身,躬身一礼,鱼贯而出。 等帐里空了,李腾慢慢站起身,盯着案上摊开的地图,目光落在韩都新郑那一点上,眼里全是狠劲儿:“阳城那一仗差点毁了我,现在我还顶着戴罪的身份。 只有攻破韩都,才能将功补过,甚至再往上爬一爬,捞个爵位官职。” “要是这次机会抓不住,以后就别想再带兵立功了。” 秦王政掌了实权之后,提拔的能人猛将一个接一个,王家、蒙家这两家更是秦中的顶梁柱,几乎是两分天下。 这次灭韩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抢到的,是王翦费了好大劲才替他李腾争取来的。 要是真被罢了将,不光他自己要倒霉,连王翦也得跟着被人戳脊梁骨。 军营里。 赵枫统率的都尉营驻扎地。 赵枫带着手下的几个军侯,围着一堆篝火坐着。 章邯伸出手在火堆上烤着,嘴里感叹:“这才刚入秋,晚上就冷成这样了。 再过几个月入了冬,怕不是要冻死人啊。” 赵枫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这年头哪来什么全球变暖,天气当然冷得要命。” …… “都尉。” 章邯又扭头看向赵枫,眼里带着期待:“咱们离韩都撑死也就十里地了,上头有没有什么说法?” 赵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问:“你小子想打先锋?” 章邯嘿嘿一笑,也不藏着掖着:“这可是捞功劳的好机会啊!谁要是头一个冲进城,那就是头功一件,属下哪能不想?” “先冲进去,就得扛住敌军最狠的反扑,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活,你不怕?” 赵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章邯笑着反问:“都尉刚调来主战营,可能不清楚先锋军的事吧?” 赵枫一愣:“什么情况?你讲讲。” “要是当先锋,战死的话抚恤翻倍;活下来,杀敌的战功也算双份。” “要是有孩子,孩子不用服役,朝廷养到十四岁。” 章邯说得一脸认真。 赵枫听完有点意外,但很快回过神:“难怪主战营的人都抢着当先锋,立了功就是两倍战功。” “没错。” “这规矩是大王定的。” “没这规矩之前,敢当先锋的人其实不多。” 章邯眼神里带着敬重。 赵枫心里嘀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秦始皇是真懂人性啊。” 先锋军的赏赐,从军功翻倍到战死抚恤翻倍,再到照顾家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第26章 第26章 锐士们没了后顾之忧,谁不想拼一把? “按章军侯说的,先锋军的位置怕是被抢疯了。” “咱们都尉营估计轮不上。” 魏全插了句。 “是啊。” “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当先锋。” 章邯也点头。 “现在说这些没用,看上面怎么安排。” “真要轮到咱们,我带着你们拿下这份功劳。” 赵枫笑着随口一说,但话里透着十足的底气。 听章邯讲了先锋破城的好处,赵枫也动了心。 他现在是主战营的都尉,既然进来了,就得干出点样。 博军功、升官、枫爵,为秦末的未来铺路,为将来的王图霸业打基础,这些都需要更高的地位。 还有病,宫里的血人参。 还有王嫣。 一切都要靠权势去争。 赵枫心里清楚,自己必须拼到底。 “这小子肯定遇到什么事了。” 魏全听着赵枫的话,心里更确定了,他太了解赵枫了。 这时,陈涛手下的传令兵跑过来。 “赵都尉在吗?” 传令兵扯着嗓子喊。 赵枫立刻站起身:“在。” “陈将军有令,明天万将营所有弓箭手集合,轰击韩都。” “将军让你做好调度。” 传令兵干脆利落地传完令。 “回禀将军,我明白了。” 赵枫抱拳应下。 传令兵抱拳还礼,转身就跑。 “看来先锋军咱们将军没抢到机会,你们死心吧。” 赵枫坐下笑着说。 “不知道哪个万将营抢到了。” 章邯有点好奇。 “管他哪个营。” “等城破了,我带你们一股脑冲进去,照样能拿军功。” “我可是听说了。” “城里韩军不少。” 赵枫笑得轻松。 “也是。” 章邯跟着笑。 “行了。” “明天要打大仗。” “都回去歇着吧。” “我也回了。” 赵枫摆摆手,走回自己营帐,直接倒在铺好的榻上。 闭上眼睛。 精神力慢慢散开。 “还是感应不到灵气,怎么这个世界跟块死地似的?会不会是我精神力太拉胯?” “算了,懒得琢磨了。” “接着练龙象诀吧。” “这才练了不到十天,没灵气辅助,每天都能给全属性加点。 要是哪天能感应到灵气了,那每天加的点数绝对是蹭蹭往上涨。” 想到这里。 赵枫闭上眼睛,催动龙象诀,沉入今晚的修炼中。 第二天! 呜! 呜呜! 呜呜呜!! 刺耳的号角声在韩都新郑城外炸开。 “秦军要动手了!” “快上城墙!” …… 号角还在回荡,新郑城里的韩军已经乱成一锅粥。 秦军还没冲过来,自家阵脚先散了。 兵临城下的局面,谁都清楚这场仗八成是守不住的。 城里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根本没戏。 “吵什么?” “慌个屁?” “曹将军,这就是你带的兵?” 看着城门口那群东奔西跑、毫无队形的韩兵,张平皱着眉走过来。 “丞相。” “末将无能。” 带兵的曹义赶紧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韩国本身就弱,暴鸢已经是最后一个能统兵的大将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自古就是这样。 而韩国,现在连个像样的将都没了。 既没大将,统兵自然稀烂。 “你……” 张平看着曹义,眼里全是失望。 但他也没别的办法。 眼前这人,已经是新郑城里最能打的一个了。 “禁卫在哪里?” 张平提高声音。 “在!” 城内。 上万禁卫齐声回应。 “拨五千禁卫做督战队,谁敢擅离职守、临阵逃跑,杀!” “谁敢扰乱军纪,杀!” “今天大敌杀到门口。” “本相亲自上城楼督战,挡下这帮秦贼。” 张平一字一顿。 “遵丞相令!” 禁卫齐声应下。 随即拔出武器,冷眼扫视四周。 在死亡的压迫下,守城的韩军和奴隶们都老实了不少,原本的混乱也渐渐稳住。 “告诉兄弟们。” “别觉得咱们韩国要完了。 本相已经收到消息,赵国和魏国的百万援军已经在路上。” “只要咱们能守住新郑一个月,援军一到,就能把秦军全吞了。” 张平环顾四周,又喊了一嗓子。 听到这话。 原本已经绝望的韩军,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秦军兵临城下,不只是韩军慌了神,城里头的百姓也吓得够呛。 虎狼之秦的名头,天下人都知道。 这个年代屠城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百姓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们住在韩都,又不是秦人,谁晓得秦军会怎么对他们? 一听赵国和魏国派了援军过来,原本觉得孤立无援的韩军顿时有了底气,心里自然又燃起了盼头。 张平一步步走上城楼。 望见远处正慢慢集结、摆开阵形的秦军,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秦军,果真是天下出了名的精锐虎狼。” “咱们韩国的兵跟人家一比,缺士气,缺朝气,更缺锐气。” 城墙上头,张平盯着一字排开的秦军大营,神色越来越凝重。 光看对面摆出来的阵仗,还没动手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韩国要是没城墙守着,光靠,根本撑不住一个回合。 就在这时—— 秦军阵前忽然冲出一辆战车。 速度不慢,直扑城门方向而来。 一直冲到离城墙只有几十丈远的地方,战车才猛地刹住。 车上站着个全身披甲的将领,腰间挂剑,抬头朝城上喊话:“城上主事的是谁?” 张平往前迈了一步,面色平静:“本相在此。” “原来是韩相。” 李腾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是李腾,奉我秦王之命,率王师讨伐不臣。 韩相,都到这一步了,你们韩国还要硬撑?” “只要肯投降,城里一切都能保住。 我承诺,你韩国的宗庙不断,百姓不受屠戮,官员也可以保全。” 张平冷笑一声:“呵。” “王师?” “你也配叫王师?” “你们秦国起的是无道之师,无缘无故踏进我国土,这叫不义之兵,天下人都该一起打你们。” 张平的声音冷得像刀。 李腾也跟着冷笑了一声。 “无道之师?” “一年前,韩王把我们秦国驻新郑的外交官赶走了。 我们廷尉李斯亲自来新郑,韩王不见也就算了,还把人轰出了王宫。” “韩相应该明白,使臣代表的是一国的脸面。” “赶我大秦的大臣,轰我大秦的廷尉。” “这就是在打我大秦的脸,打我大秦百万将士的脸!” “今天我大秦出兵到这里,是你们韩国自己找的。” “我把话放在这儿——” “大秦使臣背后站着的,是百万大军!” 李腾的声音吼得震天响。 自古以来,出兵都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然就是无道兴兵,军心士气受影响不说,其他诸侯国也会说闲话。 秦王政之所以先对韩动手,不是拍脑门决定的。 几年前,秦国跟赵国打仗,前期打得不错,抢了赵国不少城。 结果赵国把驻守代地的李牧调回来,秦军反被打退了。 从那时候起,本来都快服软的韩王,心思又活了,转头靠上了赵国。 先是赶秦国使臣,后来又对李斯下狠手。 秦国出兵打韩国—— 一来是,二来是让天下人都看看,跟大秦作对是什么下场。 “我张平,宁死不降!” “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张平懒得再跟李腾磨嘴皮子。 当初韩王赶秦国使臣的时候,他也是点头的,这事背后本来就有他的意思。 “韩相非要找死。” “那我也不劝了。” 李腾盯着张平看了两眼,不再废话。 一挥手。 驾车的士兵立刻调转马头,赶回中军大阵。 回到阵中,李腾拔出长剑,眼神冷得像冰,剑尖直指韩国城墙,暴喝一声:“大秦锐士!” “风!风!风!” 吼声冲天而起,震得地面都在抖。 秦国的锐士,历史上被称为这个时代最强的军队。 那股杀气压过来,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弓箭,炬石!” 李腾再次下令。 命令一下,他身后几十个传令兵立刻打马狂奔,朝各个军阵冲去。 五千弓箭手拉开架势。 投石机咔咔咬紧缆绳。 “放!” 传令兵扯着嗓子在阵线间狂奔,嘶吼声压过了战鼓。 有人骑马冲到赵枫带的那支队伍跟前。 赵枫一听军令,把玄铁弓攥紧,脸上那股子劲儿也绷起来了。 这是他进了主战营以后,头一回上真刀的战场。 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打仗了”,手指把弓弦勒得更死。 身后那五千人全是弓手,每人背后插满了箭壶,没带长戈长矛。 先锋的事轮不到他这一万将营干。 上头给他们的命令就一个——对准韩都猛射。 就在这时。 “主帅有令。” “压上去!” 陈涛骑着马冲过来,长矛往天上一指,嗓门炸开。 轰。 轰。 轰。 阵列齐刷刷朝韩都城推进。 不光是赵枫这一支,另外两个万将营也跟着动。 三万人,三万副弓箭,箭壶全塞得冒尖。 李腾的意思是用三十万支箭把对面压死。 可这三万人背上背的,远不止一个人十支。 韩都那边。 张平瞅着秦军往城墙压过来,当场吼上了:“曹将军,秦人这是要动真格的。 本相不管你想什么辙,城必须给我守住。 我就在城里盯着,谁他妈敢跑,立斩不饶。” “丞相放心。” 曹义嗓门也大。 接着拔出长剑:“弓手预备——等秦军进了射程,立刻放箭!” 曹义眯眼盯着城外,估算着距离。 三万秦军弓手,外加百来架投石机,正一步步往前顶。 等距离韩都还剩六十丈。 “停!” 三个万将营全刹住了。 士兵们迅速散开,密密麻麻铺满了城前那片空地。 “放箭!快放箭!” 曹义急了眼。 “将军。” “咱们的弓够不着。” 旁边副将赶紧提醒。 “早听说秦人的弓比咱们远……难道是真的?” 曹义心里一阵发毛。 下一秒。 三万秦军弓手全散到位,彼此拉开了空档。 “放!” 三个万将齐声下令。 “风。 风。 风。” 那吼声又起来了。 三万支弓同时仰起。 紧接着。 砰砰砰!! 整个韩都城上空被弓弦的炸响震得发颤。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箭雨朝韩都砸过去,天上密密麻麻的,像捅了马蜂窝。 “找掩护!” 曹义扯着嗓子。 身边护卫举起盾牌把他护在中间。 箭雨刷地泼下来,劈头盖脸砸进韩都城里。 噗嗤。 噗嗤。 箭头扎穿铠甲、钻进肉里的声音,在城里响成一片。 这阵箭雨一落,成片的韩军当场被射倒,死在城里的到处都是。 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楼上。 城里头。 眨眼功夫就成了活地狱。 血、残肢,四处都是。 “躲!” 第27章 第27章 “快找地方躲……” 头一轮箭射完,韩都城已经乱成一锅粥,兵卒们到处找掩体。 可这箭雨,才刚开了个头。 三万大秦锐士轮流放箭,前排射完立刻后撤,抓起新箭矢接着补位。 箭雨跟不要钱似的往韩都城墙浇过去,城头惨叫声就没断过。 与此同时。 上百架投石机已经校准到位,炮口齐齐瞄向城内。 轰!轰!轰! 一颗颗裹着油布的巨石被抛出去,拖着火焰尾巴砸向韩都城楼和城中。 石头落地时动静跟炮弹炸开差不多,火星子四处飞溅。 投石机一开火,城里的惨叫立刻拔高了几个调,不知道多少韩兵被砸得血肉模糊。 战场,就是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军阵里头。 赵枫也拉开弓弦,朝天上放箭。 几万人同时射箭,根本不管目标是谁,整片韩都城楼都在打击范围内。 这种密度下,谁暴露在箭雨里谁就得死。 “击杀韩兵,捡取5点力量。” “击杀韩兵,捡取5点寿命。” “击杀韩兵,捡取5点速度。” …… 虽然是无差别攻击,但赵枫也没闲着,每次放箭都是五支齐发。 他箭壶里塞得满满当当,少说几十支箭。 哪怕看不见具体目标,运气好也能射中几个韩兵,白捡一堆属性。 “这箭雨密度,就跟后世的火力覆盖一个意思啊。” “说到军械装备,这个时代还真得看大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话一点不假。” 赵枫心里嘀咕了两句。 这么想着。 他手上动作更快了,箭壶里的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这种白捡人头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箭雨一直没停。 天上的炬石也是一波接一波往下砸。 城里的韩军彻底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时候! 中军战车上的李腾看时机差不多了,当即吼道:“大秦箭阵已经压制住韩军!” “机会来了!先锋营,上!” 命令一下。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一个万将营齐刷刷绷紧了身子。 “第二万将营的弟兄们,今天咱们打头阵。” “大秦天威,必破韩都。” “冲!” 吴华长矛往前一指,吼了一嗓子。 “杀!” “杀!!!” 上万先锋营的锐士嘶喊着,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盾兵顶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冲城锤、临车、云梯,各种攻城器械全往韩都方向压过去。 没多久。 他们就穿过弓箭手的阵列,直扑城墙。 大秦弓箭手火力压制下,先锋营很快就冲到城前二三十丈的距离,进了韩军的射程。 城楼上。 曹义知道不能再等了。 “绝不能让秦军破城!” “所有人听令。” “迎战。” “放箭!” “谁敢临阵脱逃,督战队当场砍了。” “投石机,给我打!” “杀!!” 曹义吼得嗓子都哑了。 在他的威压下,城上的韩军顶着箭雨开始还击。 城内的箭矢也开始往外泼。 加上督战队在背后盯着,韩军总算稳住了阵脚,开始有模有样地防守。 箭雨越来越密。 城里的投石机也开始往外抛石头,朝城外的秦军砸过去。 “举盾!” 吴华立刻下令。 前排的锐士马上把盾牌举过头顶。 大部分箭矢都被盾牌挡下来了,但还是有不少从缝隙里钻进去,扎中后面的士兵。 噗嗤。 噗嗤。 漫天的箭雨落下,一个个冲锋的锐士直接被钉在地上,鲜血顺着盔甲往外淌。 有人被砸倒,有人在泥地里拼命往前爬,可身后的人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踩着袍泽的继续朝城墙冲。 投石机砸下来的大石头,把好几条命一起碾碎,骨头都碾成了渣。 就这么硬冲。 这就是攻城。 没有人会觉得人命值钱,冲上去就是拿命去换城。 赵枫拉弓的手没停过,眼神却一直在战场上扫。 他离得近,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些在前面顶着箭雨往前冲的锐士,脸上没有半点怕的意思,眼睛里只有城墙。 旁边的人被射翻了,后面的人立刻顶上去,步子都不带缓一下。 被石头砸倒一片,后头的人立刻补上,阵型一点不乱。 不怕死,也不回头。 赵枫握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兵,见过操练,见过队列整齐的锐士,但从没见过这种——人死了一茬,立刻补上一茬,没有一个后退的。 仿佛这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撞碎那座城墙。 这就是军魂。 不破城,不活着回来。 命在他们眼里,真的可以不要。 “投石别停!” “弓箭手往前压三十丈,给我射!” 李腾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先锋已经冲到城墙根下了,云梯一架架搭上去,临车贴墙推进,冲城车也开始一下一下撞城门。 如果再远程放箭,反而会伤到自己人。 先前弓箭手一直在压制城头,现在必须压上去,继续死死咬住韩军的防守。 军令一下,所有弓箭手立刻推进。 赵枫跟着大队往前走,脚下踩过血泥,耳朵里全是喊杀、箭啸、石头砸墙的声音。 韩都城里,张平站在城楼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本相令,所有兵力全压上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死一个补一个,死十个补十个。 谁敢放秦军进城,我先砍了他!” 禁卫军立刻四散传令。 韩军源源不断往城墙上涌。 拉锯战彻底打响。 每一秒都有人在死。 秦军攻得猛,韩军守得凶,箭雨来回对射,城头和城下都跟下暴雨似的。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焦糊味,地上的血已经积成了水洼,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 赵枫一边射箭一边盯着城头。 韩军的伤亡不小,但人家是守城的一方,兵力又多,箭根本射不完。 城门那边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愣是纹丝不动,看起来里头早就被堵死了。 他心里隐隐有点发沉。 这么打下去,根本不可能短时间破城。 可他只是个弓箭手,不是先锋,冲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袍泽一个个倒在城墙下。 两个多时辰转瞬过去。 仗打成了烂泥。 城墙上杀上去一波秦军,又被韩军拼死推下来,人一批批倒在垛口边上。 城下射上去的箭和城上射下来的箭,始终没断过。 内外两层地皮全被血泡透了。 城门口堆的最多,冲城锤撞了不知道几百下,城门就是不倒。 城楼上忽然浇下烈酒,紧接着火油泼下来,火星一落,整片城墙根直接烧着了。 几十个秦锐士被烧成了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铠甲烧得发红,皮肉烧得炸裂。 这仗,惨得没法再看。 但冲锋的命令还在。 “继续冲!” “给我把城门砸开!” “跟着老子冲!” 吴华扯着嗓子喊,带着手底下的精锐朝城门扑过去。 可就算有他这个将军带队冲锋,局面还是没半点好转。 韩军那边守得跟铁桶一样。 城门死活撞不开,他也没辙。 就在这时—— 一片箭雨当头砸下来。 吴华瞬间被射成了刺猬,直接倒在血泊里,没了动静。 可城下的秦军还在不要命地往上冲。 军令没下,谁敢往后缩,督战队当场就砍了。 秦军大营后方。 李腾盯着前线,眉头拧成一团。 准备了那么久的攻城战,打了快一天,城门居然还没破。 “报!” “禀将军!” “先锋营死伤惨重,吴华将军阵亡!” “现在先锋营的士气已经崩了。” “将军,要不要把先锋营撤下来?” 传令兵话音一落,李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来本将还是低估了张平,也低估了城里那帮韩军。” 李腾声音低沉。 紧接着—— “打仗这事,靠的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要是泄了,全军都得跟着垮,韩军也能喘过气来。” “先锋营士气没了,那就换一个先锋营上去。” “传我令!” “先锋营撤下来。” “让陈涛带着他的万将营上。” “陈涛之后,所有万将营一个接一个顶上去。” “今天本将非要把韩都打下来不可!” 李腾嗓门拔高,吼得震天响。 他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当然清楚士气这玩意儿有多关键。 要是这会儿真撤了兵,军心一散,后面的仗就更难打了。 “属下遵命!” 旁边的亲卫立马应声。 没一会儿。 呜—— 号角声在天地间炸开。 这是撤先锋营的信号。 很快。 韩都城下的先锋营开始有秩序地往后退。 “大韩的弟兄们!” “咱们赢了!” “秦军撤了!” “守住都城,保住大韩,没问题!” 看着秦军退走,韩将曹义激动得嗓子都变了调,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 城楼上的韩兵也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将军!” “不对!” “那支秦军是退了,可又有一支顶上来了,而且秦军的弓箭手还钉在原地没动。” 一个韩将指着城下喊。 曹义脸上的笑立马僵住。 这时。 陈涛攥紧长剑,站到阵前。 “赵枫!刘武!” 陈涛嗓门震耳。 “属下在!” 赵枫和另一个万将营的都尉同时应声。 “李将军说了,先锋营撤,咱们万将营顶上。” “谁第一个把城砸开,头功就是谁的;谁把韩王活捉回来,那就是不世之功!” “城没破之前,咱们还是先锋营的待遇,放下长矛,提起盾牌,跟我杀!” “谁他妈敢往后缩,老子亲手砍了他!” “本将就在后面盯着!” “赵枫,刘武,你们两个,谁有胆子打头阵?” 陈涛目光扫过两个都尉。 军制不一样,打法自然也不同。 “属下愿意!” 赵枫和刘武几乎同时开口。 “赵枫,你刚进主力营,带兵这块还差候。” “这一仗——” “刘武,你打头阵。” “赵枫,要是刘武那边撑不住了,你立刻接上去。” 陈涛瞥了赵枫一眼,话里带着打压的意思,最后把目光定在刘武身上。 刘武满脸兴奋,抱拳喊道:“属下遵命!” 说完,他扭头盯上赵枫,咧嘴一笑:“赵都尉,这份功劳我就不客气了。 等城门撞开,你赶紧带人跟上。” 话里话外,这战功他稳操胜券。 赵枫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瞬间就看穿了刘武那点得意劲儿。 “秦军虽说是铁板一块,可里头也分亲疏远近。” “我这升得太快,怕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赵枫心里冷笑。 赵枫调来战营才半个月,跟自己手下的军侯算熟,可其他人压根没打过几次照面。 至于刘武,也就是碰过几回面,谈不上交情。 李腾定先锋的时候,摆明了先照顾自己的亲信万将,然后才轮到陈涛。 陈涛挑了刘武,不用问,两人关系铁得很。 大秦军功制摆在那儿,谁不想多抢点功劳、往上爬?可先锋这差事给谁,全看你跟上面的人处得怎么样。 第28章 第28章 要不然,自古以来哪来那么多争功闹剧? 从古到今,混的就是人情世故啊! 赵枫这回算是开了眼界,见识了军中的弯弯绕绕。 不过,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弟兄们!” “听见没?” “将军说了——城没破,咱还是先锋!” “跟我冲,拿下韩都,头功就是我们都尉营的!” 刘武扯着嗓子吼,浑身透着一股稳破韩都的蛮横劲儿,带着五千锐士率先扑了出去。 “太飘了。” 看着刘武那副架势,赵枫嘴角微微一扯,心里嗤了一声。 城门堵死了,城墙上全是韩军守着。 赵枫倒要瞧瞧,刘武怎么把这城啃下来。 “刘都尉带他的人打头阵,我们都尉营等着补上。” “你们都机灵点。” “韩军的箭跟下雨似的,尽量拉开距离。” 赵枫扭头冲章邯几个军侯叮嘱了一句,尤其多看了魏全一眼。 “明白!” 章邯、魏全五个军侯齐声应道。 等刘武带着人冲出去,跟赵枫的队伍拉开一段距离后。 “上!” 赵枫没多废话,眼神里全是警惕,提剑就杀了出去。 身后的锐士在各军侯带领下紧跟着扑上。 不过速度压得慢了些。 城门没破,冲太快就是给韩军当活靶子。 目光一扫。 看着秦军退下去又换了一波杀过来,曹义立刻吼道:“要是城破了,秦军不会放过咱们任何人!” “弓箭手盯死城下的秦军!投石机瞄准他们的弓手,给我放!” 生死关头,韩军也拼了命地守。 刘武举着盾牌,带万将营往前压。 箭雨乱飞,不时有锐士被射倒在地。 可没多久,刘武就带着人杀到城墙根下。 生力军顶上。 临车、云梯重新架上城墙。 刘武领着五千锐士疯狂猛攻。 冲城楼。 爬云梯,攀临车。 可他们打得再凶,还是拿不下城楼,伤亡却越滚越大。 …… 跟赵枫料得一样,这仗城门打不开,秦军就进不了城,只能干耗着。 城门八成被城里的韩东西堵死了,撞城锤再怎么撞也顶不破。 就算门上已经裂了几道缝,照样结实得很。 而城楼那边,韩军死守不放。 八万多韩军,秦军的箭再猛,也不可能全射死。 城门那边迟迟没动静,刘武举着盾牌挡开飞来的箭矢,扭头冲攻城的人吼:“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没破?” “都尉!” 一个百将满脸惊慌地跑过来回话,“城门被铁水浇死了,里头好像还加了撑柱,咱们冲了上百下,根本撞不开。” 刘武咬紧牙,狠狠瞪了眼那扇纹丝不动的城门,又回头扫了一眼后方——赵枫带着他的都尉营正越压越近。 “陈将军把先锋的机会交到我手上,我不能让他丢脸。” 他攥着剑柄,抬头望向韩都城楼,脸上的狠劲儿一点点往上涌。 “兄弟们!” 刘武猛地拔剑,声音炸开,“先锋营听令,城不破,人不退!城门攻不进去,就跟老子杀上城楼!” 话音一落,他翻身上了临车,和那些已经冲上城楼的锐士汇合,跟韩军贴脸干了起来。 城楼上箭跟下雨似的往下灌,刘武的都尉营死伤一大片。 谁都清楚,城门再破不了,迟早全交代在这儿。 赵枫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关,手中龙泉剑一横,沉声吼道:“第一都尉营锐士何在?” “风!” “风!” “风!” 他身后五千锐士齐声震喝,士气跟烧开的锅似的翻腾。 赵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又沉又稳:“所有人听好了——本都尉战死了,章邯顶上;章邯死了,魏全接。 韩都今天必须拿下,不退一兵一卒!跟着我,从城门杀进去!” 话音一落,他率先朝城门冲去。 “遵令!” 一众军侯和锐士齐齐应声,气势如虹。 跟刘武那边士气已经开始往下掉不一样,赵枫这支队伍杀意冲天,把其他几营远远甩在后头。 后方军阵里,李腾站在战车上盯着战局,脸上的表情没半点波动。 “传我的令,”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后阵亲卫军不动,其余万将营全部压上去。 这一战,必须拿下韩都。” 韩都,非破不可。 这仗关系到大秦东出的大局,更关乎一统天下的路。 谁也拦不住,死多少人都不亏。 “将军有令——除亲卫军,所有万将营全部出击!” “将军有令——”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后阵的锐士全部动了起来,乌压压一片朝韩都杀去。 韩都城内的守将曹义也在咬牙顶:“死一个补一个!绝不能让秦军啃进来!” 他吼得嗓子都哑了。 城楼上,秦军攻势猛得像潮水,但韩军的防守也不是纸糊的。 赵枫举着盾牌,踩着满地一路闪避箭雨,终于摸到城门跟前。 城门附近尸横遍野,景象惨得没法看。 临车上的刘武一低头,看见赵枫还要往城门冲,急得大喊:“赵枫!城门让韩军枫死了,撞不开的!跟我一块儿上城楼才有活路!” 赵枫连头都没回。 “都尉!” 章邯在旁边吼,“我们用冲城锤再试一次!” “冲城锤没用。” 赵枫声线稳得像铁,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跟紧我。” 在章邯和一群军侯、锐士的注视下,赵枫猛地提速冲出,手中的龙泉剑已经高高扬起。 剑身绷得发颤——他体内那股千斤之力正一节节往上涌。 他在心里吼了一声:“能不能破城,全看你了!” 一剑劈下,直斩城门。 只听“咔嚓” 一声,金属撕裂的尖响炸开,火花四溅。 那一剑,真真切切地砍了进去。 城门上炸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厚重的门板被硬生生切开。 裂缝那头,韩军士兵脸上的惊愕还来不及收,瞪圆了眼看那道口子越扩越大。 但根本等不到他们缓过神。 赵枫手里的龙泉再次扬起。 剑光落下,火星四溅。 看起来不过是一剑,实际上他已经连劈十几记,速度快得肉眼根本跟不上一道剑影。 城门上到处是崩裂的痕迹,碎铁屑哗啦啦往下掉。 “城门……城门撑不住了!” “快报,快报将军!” 城内的韩军吓得魂都快飞了。 可下一刻。 根本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赵枫脚下一蹬,左手扣紧盾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了过去。 “给我破!” 轰——!!! 在那些韩军惊恐到扭曲的目光里,那扇扛住了大秦锐士无数次撞击都没倒的城门,瞬间四分五裂,大块大块的铁片砸落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碎了一地的城门,再看赵枫身上那股压过来的煞气,所有韩军脸都白了。 “他还是人吗?” “城门都能撞开?” 战车顶上。 刘武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死死盯着下面那个身影,下巴都快合不上。 那一刻,他看赵枫的眼神就跟看鬼神没什么两样。 不止是他。 赵枫身后,章邯、魏全那群军侯和锐士,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一个个全傻了。 “都尉这……这还是人?”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城里城外,两边的兵全都呆住了。 城里的敌军都没想到,城门能被一个人劈开,还直接拿身体撞塌。 城外的锐士也从来不知道,他们的都尉能猛到这种程度,干出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 “第一都尉营锐士听令。” “跟本都尉杀!!” 赵枫吼了一嗓子,身子已经冲进那群还没回魂的韩军里。 这声吼,把身后那些都尉营的锐士全喊醒了。 “都尉神威!” “冲,都尉我们跟!” “都尉神威!” “杀光他们!” “杀啊——” 章邯、魏全,连同整个都尉营的锐士,全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扯着嗓子嚎,咬牙跟在赵枫身后往城里灌。 赵枫冲在最前头。 盾牌一架。 龙泉一扫。 血花炸开。 面前几个韩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连着半截身子飞了出去。 神兵在手,再加上赵枫这身离谱的实力,简直就是绝配。 “击杀韩兵,捡取5点力量。” “击杀韩兵,捡取5点速度。” “击杀韩兵……” 面板上消息哗哗往下刷。 赵枫目光一瞄。 前面密密麻麻全是韩兵。 看着是死路一条,可对他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机缘,这里每一刀砍下去,他的属性都在往上爬。 “杀!” 赵枫嘴角一扯,左手盾右手剑,又冲了出去。 敌兵的武器砍过来。 赵枫的神识早就铺开了,不求多远,只罩在周身三丈范围内,对面那些人的动作他闭着眼都能感知到,根本挨不到他的一根头发。 盾牌一架,挡住攻击。 龙泉再一翻,命全部收走。 眼前韩军的命,一把把往地里掉。 赵枫趁着空档拼命收割人头,顺带捡起掉落的属性点。 他这股不要命的劲头,身后那帮锐士全看在眼里。 也就眨几下眼的工夫,面前十几个韩兵全倒在地上,城门硬是被撕出个口子。 每个锐士看向赵枫的眼神都变了,满是敬意。 “都尉威武!” “干翻他们!” “一个不留!!” 章邯、魏全,还有一大帮锐士扯着嗓子怒吼,跟在赵枫身后一头扎进城里,手里的兵器抡起来就往韩军身上招呼。 这帮人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敌人的要害。 轰的一下! 两支队伍彻底撞在一起,赵枫带的锐士个个凶得离谱,城门那块的韩军被杀得满地都是。 韩国的都城大门一破,也意味着他们的防线彻底崩了。 城里头。 看到这场景,曹义脸都白了:“这怎么可能。” “城门用铁水浇了不知道多少回,还加了十几根大横梁,秦军的冲城锤都撞不开,一个人凭什么能破开?” 这时候。 几个韩将转头盯着曹义:“将军,秦军已经杀进来了,咱们怎么办?” “把能调动的兵全调过来,死守!” “必须把秦军撵出去。” “谁敢临阵跑路,直接砍了。” “快……” 曹义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全是慌乱。 命令一下。 大批韩军从城里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朝着破门而入的秦军迎上去,打算拼死挡住他们,把人赶出去。 可惜,城门被赵枫打穿之后,韩军的防线就有了缺口,再想堵也堵不住了。 “杀!” “杀!!” 赵枫吼着,他走到哪,哪里的韩兵就倒进血泊里。 只要有人敢靠近他,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他那身硬实力加上手里那把神兵,简直跟杀神似的。 正因为有赵枫这种杀神在前头顶着,他手下五千锐士的士气烧得发烫,战斗力一个比一个猛。 他们跟着赵枫一路冲一路杀,面前那些韩军被打得节节后退。 随着他们杀进城,随着韩军一路败退,越来越多的秦军锐士涌进了城里。 “赵枫。” “真是个猛人。” “他居然直接把城门砍破了。” 陈涛眼里闪着光,满脸震惊。 第29章 第29章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也不信。 可现在顾不上多想,他立马跟着大军冲进城去。 城外。 秦军后方阵地。 虽然隔得很远,但能看到秦军锐士已经杀进城里了。 李腾脸上露出按不住的激动,急着喊问:“城门破了?” “禀将军。” “城门已经破了,是陈涛将军带的那支万将营干的。” 一个亲兵策马飞奔过来,汇报情况。 听到这个。 看着一队队锐士鱼贯而入杀进韩都城里,李腾满脸兴奋,大笑着说:“好!” 接着。 陈涛回过神来,扯开嗓子下令:“传我命令,弓箭手停止射击,全军杀进城!” “韩军放下兵器投降,可以免死。” “不投降,格杀勿论。” 这一嗓子。 李腾之前攻不下城门的憋屈全散了,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韩国都城一破。 韩将也完了。 对大秦来说,这是天大的功劳。 他作为灭韩国的主帅,这泼天军功也跑不了他的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韩都城里,厮杀还在继续。 喊杀声响彻整座都城,数不清的百姓躲在家里关紧门窗,缩成一团发抖,生怕这场杀伐会烧到自己家门口。 杀声震天,韩都外城的残垣断壁间到处是倒伏的死尸。 城墙缺口处,韩军拼命堵着口子,可大秦锐士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怎么杀都杀不完。 内城。 “报!丞相!” 一个浑身是血的韩将跌跌撞撞跑进议事厅,扑通跪倒:“外城十道防线,已经……已经被秦军破了八道!弟兄们死伤大半,撑不了多久了!” 张平慢慢抬起头。 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却出奇地亮,把整个韩都照得跟白天似的,连远处的厮杀都能看清。 他嘴角扯出一丝惨笑。 老天爷都在帮秦军啊。 “天……” 他声音发干,“你当真要亡我大韩?” “丞相!” 一旁的将领连忙上前,“末将恳请丞相先撤回王宫!秦军马上就要打到内城了!” “闭嘴!” 张平厉喝一声,眼神里全无惧色。 “我生是大韩的丞相,死也是大韩的丞相。 传我的令——让曹义死守外城!他要是敢跑,我就亲手剁了他!他要是战死,那就是我大韩的忠烈!至于内城……我哪儿也不去,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遵命!” 众将齐声应道,转身冲了出去。 夜风吹过,月光里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外城彻底乱了。 到处都是大秦锐士的喊杀声,刀光在月色下闪成一片。 韩军节节后退,脚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一面倒塌的墙下。 赵枫甩掉剑上的血,抬手一挥。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击杀韩兵一名,体质+5。” “击杀韩将一名,全属性+5。”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900点!获得一阶宝箱一个!”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之前拼杀积攒下来的疲惫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赵枫仰头大笑。 “打了这么久,终于攒够了!” 他杀的人太多了,可系统给属性一直都是随机的,运气好才碰上一次全属性。 这一仗下来,别的属性涨得不多,力量和速度倒是拉了一大截。 但已经很够用了。 “兄弟们!” 赵枫高高举起龙泉剑,月光映在剑刃上,冷得刺眼。 “跟着我——继续杀!” “杀!!” 他身后的锐士齐声怒吼,声音震得旁边的残墙都抖了抖。 这些人看赵枫的眼神,就像在看战神。 一个人劈开大秦轮番猛攻都拿不下的城门,冲进去之后简直就是一头野兽,见谁砍谁。 这事儿搁谁看见,都得服。 原来不信的那些锐士,这会儿也都闭上了嘴。 以前听人说赵枫是从后勤调上来的,立了一堆功劳,他们还以为是吹的。 可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这哪是吹啊,这比吹的还离谱。 有这么个猛人顶着前面冲,谁不跟着上? 更何况,赵枫身上的气运官印还能给全队加一层无形的战意。 哪怕只加那么一成,在这片杀红了眼的战场上,也够敌人喝一壶的了。 厮杀声从城破那刻就没停过。 韩都城的夜被血色浸透了。 哭喊、惨叫、刀兵碰撞,还有秦军铁甲踏过石板的震动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每一条街巷。 赵枫带着手下精锐一路推进。 城里乱归乱,可他这边五个军侯跟得死紧,都尉营的建制半点没散。 这大概就是气运官印的玄妙之处。 无形中,他跟麾下那些人像是连成了一根绳,怎么打都扯不断。 韩都外城最后一道防线前。 韩军最后一任代上将军曹义亲自坐镇在那里。 看着前方溃逃下来的自家兵卒,又看着月光下疯了一样扑过来的黑甲秦军,曹义嘴角扯出个苦涩的弧度。 到了这一步。 他要是还看不出大势已去,那就是个傻子。 国要亡了。 “韩军的儿郎们!” 曹义拔出佩剑,嗓门压过所有杂音,“要死要活,就看你我今日怎么打!” “我曹义,今天跟你们一起,跟这大韩共存亡!” “听我号令——手在前,步卒列阵在后!” “前面逃下来的兵,谁敢冲乱军阵,当场砍了,不用留情!” “愿随将军死战!” 他身后上万韩军齐声吼了出来。 溃兵正朝这边涌过来。 曹义身边一个战将站到拒马前头,冲那些逃兵喊:“全给我掉头,回去跟秦军拼!谁敢靠近拒马,一律射杀!” 可这节骨眼上,命都快没了,谁还听得进去? 溃兵们根本不搭理,只顾着往拒马这边冲。 曹义面无表情,手抬起来,往下一压。 拒马后面的韩军手立刻松了弦。 嗖嗖嗖—— 嗖嗖嗖—— 迎面跑过来的几百个自己人,全被自家箭撂倒了。 这手段是狠。 可对眼下的韩军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让溃军冲散了阵脚,那才是真正完蛋。 “退回去,跟秦军打!” 曹义举剑吼道,“不听令的,全死!” 那些溃兵总算清醒了。 往回跑是挨刀子,往前冲也是挨刀子。 那就只能回头拼命。 有几个还不死心,想继续逃,结果刚转身就被乱箭钉在了地上。 “给我冲!” 赵枫半点没犹豫。 左手举着块满是豁口的盾,右手攥紧龙泉剑。 那剑锋砍了不知多少韩兵,刃上却一滴血都没沾过,果然是不染血的神兵。 他杀在最前头。 剑光一闪,面前的韩兵就倒一片。 他带着人冲过去,几百个溃兵眨眼就被清干净了。 “放箭!” 曹义吼了一声。 阵前上千手齐刷刷松弦。 黑夜中,箭雨铺天盖地砸下来。 不少秦军精锐被钉死在血泊里。 可赵枫在前面顶着,手下的人硬是没一个退的。 赵枫举盾挡箭,剑在另一只手里上下翻飞,把射过来的箭全斩断了。 他步子半点没慢,鬼影子一样往前窜,箭雨从他身边擦过去,愣是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韩军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人还是不是血肉做的? 冲到拒马前。 赵枫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砰—— 一声巨响。 眼前的鹿角栅栏被一脚蹬飞。 “啊——” 紧跟着,栅栏后面十几个韩兵来不及躲,直接被撞翻在地,压得骨断筋折。 赵枫这一脚有多猛,那飞出去的栅栏就有多狠。 “干掉一个韩兵,捡到5点力量。” “又干掉一个,捡到5点力量。” 提示栏不停跳动。 踹开第一道栅栏后,赵枫扫了一眼还在射箭的敌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倒下的弟兄。 他猛一拧身。 又是一脚扫出去。 第二道栅栏腾空而起,砸向韩军的阵脚。 赵枫连踹带踢,一口气把周围十几道栅栏全给崩飞了,前路彻底打通。 “兄弟们!” “破都城的头功是咱们的,擒王的好事儿也跑不了!” “跟我冲!” 赵枫扯着嗓子吼了一句,眼里全是毫不遮掩的野心,直接杀进韩军阵里。 长剑横扫,左劈右砍,杀得人仰马翻。 属性点疯狂往身上涌,全成了赵枫变强的燃料。 “换阵!” “长矛手顶上去!” 眼看栅栏阵被破,秦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曹义赶紧下令变阵。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夜色里,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这个发号施令的家伙。 “指挥的韩将,看这派头官不小,宰了能拿全属性点。” 赵枫对这种带官职的将领最上心。 官职越高,身上带着的气运就越浓,杀了捡到的全属性点就越值。 想到这儿,赵枫直接扎进韩军堆里,目光一直锁着曹义,朝他那边一路杀过去。 身后的锐士们紧跟着赵枫的脚步,一路往前冲。 长戈兵打头阵,猛攻猛打。 曹义布置在这儿的韩军阵脚,瞬间就被打散了。 厮杀声一阵接一阵。 赵枫一步步朝曹义逼近,他手下的锐士配合得滴水不漏,跟着他往前压,根本没傻站在原地等命令。 自打破城那会儿起,赵枫麾下的锐士都摸清了一个道理——跟着都尉往前冲就行了,准能杀敌立功,活下来的机会也大得多。 “韩将。” “果然是个大官,身边还带着亲兵。” 看清曹义就在几丈开外,周围有亲兵举盾护着,赵枫心里头一阵激动,嘴角咧开了。 …… 虽说韩国跟秦国不是一个国。 但这年头军队的规矩大差不差,就是叫法不一样。 有亲兵护着的,至少是主将往上数的人物,光这一点就能断定曹义官儿不小。 这更让赵枫浑身热血翻涌。 “上!!” 赵枫低吼一声,目标直指曹义,杀了过去。 身后的锐士根本不用赵枫多话,立马散开,从两侧包抄进攻。 “赶紧弄死他!” 瞅见赵枫直扑过来,一副挡我者死的架势。 曹义扯着嗓子下令。 命令一下。 曹义身边那帮亲兵提着剑就朝赵枫围上来。 “杀!!” 亲兵们嗷嗷叫着,气势挺唬人。 赵枫连躲都没躲,迎面就撞上去,一剑劈落。 跟前的几个亲兵兵器应声断,脖子上一道血痕,当场栽倒。 收拾这几个亲兵,轻松得很。 赵枫提着刀往前冲,根本没人拦得住他。 那些韩国的亲卫军虽说训练有素,可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挨着就死,碰到就亡。 “这玩意儿到底是人还是鬼?” 曹义看得头皮发麻,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凶的对手。 几百号亲卫围上去,愣是被人家杀了个对穿。 就跟进自家菜园子似的,想砍谁砍谁。 “保护将军!” 亲卫头子吼了一嗓子。 周围的兵立马靠拢,盾牌一块接一块地合上,把曹义整个围在中间。 赵枫一听那喊声,眼睛都亮了。 “韩国上将军?” “那你这条命可值钱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朝那盾阵冲过去了。 第30章 第30章 快到跟前的时候,他一把抓起沾满血的盾牌,抡圆了胳膊砸了过去。 这一下几乎使了全力。 轰! 盾牌砸上去的一瞬间,碎木片四处乱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兵组成的盾墙当场就被打散了,人飞出去老远,有几个挨上正面的,当场就没气了。 “怪物……怪物……” 周围的韩兵看着赵枫,腿都在打颤,眼睛里全是绝望。 “结阵!” “快他妈结阵!” 曹义嗓子都喊劈了。 可盾阵一破,赵枫压根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夜色里,就看见一条人影快得不像话,眨眼间就从破口钻了进去。 龙泉剑顺势刺出。 噗嗤! 曹义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刃已经扎穿了他的身体。 “怪……怪物……” 曹义嘴唇哆嗦着,吐出最后几个字。 “击杀韩国上将军,获得全属性+10,获得一阶宝箱一个。” 面板上跳出提示。 周围的韩亲卫全都傻眼了,呆呆地看着赵枫。 他们这么多人护着,结果将军还是被杀了。 赵枫根本没空搭理他们,顺手抽出龙泉剑,一剑砍下去。 曹义的脑袋滚到他手里。 战功要拿,宝箱也不能少。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就一条道走到黑。 赵枫举起人头,吼了一嗓子。 “韩国上将军已被我斩杀!” “敌军已经垮了!” “兄弟们!” “想立功的跟着!” “今天我就带你们杀个痛快!” 话音一落,对面的士气直接崩了。 赵枫身后的大秦锐士全都红了眼。 “都尉威武!” “杀!” “杀光他们!” 吼声震天,士气冲到了顶点。 “跑啊!快跑!” “将军死了!” “输了输了!” “赶紧跑……” 曹义一死,本来还能撑一撑的防线瞬间就散了。 消息一个传一个,一传十,十传百。 一个人跑,就带走身边十个。 十个跑,就拽走一百个。 眨眼功夫,韩都外城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赵枫带着手下的人追了上去。 目标——内城。 “急报!” “禀报丞相。” “外城已经全丢了,秦兵打进了内城。” 一个韩国将领快步冲到张平面前,声音拔得老高。 “曹义人呢?” 张平皱着眉头,语气里压着火气。 “回丞相。” “曹将军,阵亡了。” 那将领声音发颤。 听完这句。 张平脸色一僵,愣了几息,眼里浮出悲意:“曹将军,你对得起大韩。 你先走一步,本相随后就来。” “丞相。” “秦军已经全涌进城了。” “内城加上王宫卫队,统共不到两万,顶不住的。” 那将领语气发苦。 “顶不住也得顶。” “本相在这,就跟大韩一块儿死。” “张家世代做大韩的臣子,绝不当秦人的狗。” 张平语气发冷,脸上写满了决绝。 家眷老小早就送走了,他没什么可牵挂的。 可就在这时候! “丞相。” “大王急令。” 一个王宫禁卫统领小跑着过来。 “大王什么命令?” 张平立刻追问。 “大王急令,都城已经破了,再守也没意义。 大王请丞相马上带兵回宫,守住王城,好跟秦人谈条件。” 那禁卫统领躬身回话。 张平脸色骤变,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大王是想降了吧?” “回丞相。” “城破之后,百官劝谏不要再硬拼,护住王宫等机会谈和。” 禁卫统领解释。 “唉。” 张平仰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摆了摆手:“各位将领,回王宫守着吧。” 说完。 他抽出佩剑,站在原地没动。 “丞相这是何意?” 禁卫统领看他不动,脸色一变。 “张家世代韩臣,绝不投降。” “你们都回王宫。” “本相一人,在这迎战秦军。” 张平说得慷慨激昂。 禁卫统领听完,满脸钦佩,冲张平深深一拜:“丞相,大义!” 张平这副赴死的架势,也让不少韩国士兵动容,纷纷行礼:“末将,愿随丞相,以死报国。” “想留下的就留下。” “不想留下的,回王宫去,兴许还能活。” 张平叹了口气。 …… 宰了张良他爹! 到最后。 张平这股气儿一传开。 不少不愿意投降的韩兵留了下来,围在张平身边。 剩下的几万韩队,愿意留下的,也就不到五百个人。 “国要亡了,忠义的人还是少啊。” 张平扫了一圈,心底叹了口气。 可看着周围这五百号人,他心里又生出一丝安慰。 至少,还有这几百个真心肯死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亮了,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来。 韩国都城打了一天一夜,城里城外堆成山,血腥味儿裹着整座城。 而这个时候。 张平守着的内城前面。 黑压压的秦军已经围了上来,少说几千号人,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光看那样子就知道死在他们手里的韩军数都数不过来。 看着面前布防的韩军。 这些秦兵没有直接冲上来,可眼神里的杀意挡都挡不住,死死盯着对面的韩国人,就好像盯着一群待宰的牲口。 不过。 最前面那个将领没发话,也没下令动手,他们也就只能忍着。 “秦将,报上名来?” 数千秦兵杀意腾腾,张平却半点不慌,盯着领头的那人沉声开口。 “秦都尉,赵枫。” 赵枫提着剑,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曹义,死在了你手里?” 张平余光一瞥,看见赵枫腰间挂着的那颗人头。 那正是他大韩刚上任没多久的上将军。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看他在你们韩国地位不低。” 赵枫语气淡淡的,“不过比他来头更大的,我也宰过。 暴鸢,也是死在我手上。” 这话一出,张平哪怕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脑子里也嗡了一声。 暴鸢,那是韩国最后一个还能打仗的将领了。 当初那招奇袭差点就翻盘。 “是你?” 张平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赵枫的脸。 “是我。” 赵枫回得平静。 “好……好!好啊!” 张平声音发颤,连连点头,“至少临死前,我知道杀了上将军的人是谁。 值了。” 说完,他大步迈出,握紧手里的剑,朝赵枫低吼一声:“大韩丞相张平在此,贼子可敢与我一战!” 赵枫没答话,提着剑就往前走。 “杀!” 张平吼了一嗓子,举剑就刺。 可他一个文官,哪怕练过几手功夫,在赵枫面前根本不够看。 赵枫侧身一闪,龙泉剑随手一递。 噗嗤。 剑尖直接穿心。 “你虽是文臣,可拿起兵器就是兵将,都是敌人。” 赵枫声音低沉,“为国而死,与国共存。 你这忠义,我敬你。” 张平嘴巴动了动,用尽最后一口气,扯着嗓子喊:“张平!张家!对得起大韩!” 赵枫不再多说,拔出龙泉剑。 张平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面板跳出提示:“击杀韩国丞相张平,获得全属性10点,获得一阶宝箱一个。” “丞相慢走!” “属下这就跟您来!” “丞相等着末将!” 围着张平的那些韩兵,看见丞相倒地,一个个红着眼嘶吼,提着兵器就往赵枫这边冲。 不管哪个年代,一个国家里总有忠臣良将,总有不怕死的人。 国要亡了,他们陪着葬。 这大概就是护国的赤子心。 “杀!” 章邯和魏全同时下令,领着秦兵锐士迎面杀了过去。 赵枫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场厮杀,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如果我也像张平那样,兵临城下、国破家亡,大概也会拼了命吧。 强敌打到家门口,保家卫国,是个男人就该干的事。 可说到底,我这是站在别国的土地上,杀别国的兵。 也许历史就该这样走,可跟我原来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个世道,人命跟草一样贱啊。 到头来,还是被秦国一统天下的步子给拖进来了。 以前我一直带着小老百姓的心思,没真正融入这个时代。 现在才算真扎进来了。 王嫣说得对,想让这天下不再打仗,就得把各国全打没了,这样咱们华夏自家人就不会砍自家人。 可是,秦始皇一死,这天下又得散架,自家人照样杀自家人…… 知道历史的走向,大概有些事,躲都躲不掉。 赵枫心里门儿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秦灭了六国,统一了九州大地。 历史上第一个皇帝就这么冒出来了。 表面上看着,大秦的基业稳得像铁桶,可谁能想到,这王朝也就撑了两代人的光景。 始皇帝一闭眼,天下立马就乱成了一锅粥。 “秦始皇能把这片土地拧成一股绳,那是给后世所有朝代开了个好头,这事儿没得跑。” “这叫给整个族群打上了共同的烙印。” “真要是到了秦末那会儿,始皇帝驾崩了,换上胡亥那废物坐江山。” “那重新把这天下攥在手心里的人,不会是刘邦,更不会是项羽,得是我赵枫。” “等大秦倒了台,我赵枫就要当第二个让这片山河重归一统的人。” 四周围全是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动静,赵枫就那么杵在原地,站了老半天,像是彻底想明白了什么。 “宿主觉醒了吞天之志,现已开启附属势力专属面板!!” “解锁条件:收拢部下。” 就在赵枫把这念头理清楚的那一刻,系统界面上突然蹦出来一条提示。 “看来啊。” “我挑的这条路没毛病。 这个附属势力面板,也不知道能翻出什么花来。” 赵枫嘴角微微一勾,心里头全是好奇。 就在这节骨眼上! “报告都尉,这片区域的韩国士兵已经全被收拾干净了。” 章邯一路小跑过来汇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这片地方拢共也就几百号韩国兵,碰上手底子硬得跟铁似的秦军精锐,再加上秦兵人多势众,这帮韩军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这么快就被解决掉,一点都不稀奇。 “压稳阵脚,往王宫方向推。” “韩国的军队还没伤筋动骨,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 赵枫不紧不慢地开口。 “遵命。” 章邯应了一声,转身就钻进了队列里。 赵枫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张平。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史书上写过的事。 “张平,张开地的儿子,张良的老子。” “我这是直接把历史上那位谋圣张良的爹给剁了。” “这梁子可结大了,杀父之仇。” “张良那小子以后非得恨我恨到骨头里不可。” 赵枫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谋圣张良。 历史上帮着刘邦打下江山的那位牛人,赵枫怎么可能不知道。 …… 自己成了未来谋圣张良的杀父仇人,这还真是亲身搅进了历史的浑水里。 第31章 第31章 杀父之仇。 以后张良的必杀名单上,赵枫肯定排在最前面。 只不过。 赵枫压根就不带怕的。 顺手抽出龙泉剑,直接把张平的人头给剁了下来。 秦军里头规矩就是这样,敌方将领的脑袋就是泼天功劳的凭证。 没这东西,乱军之中谁说得清楚你这功绩是哪来的? 再说了。 战场上撞上的敌人,双方都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要不是威望高得吓人,要不是主将级别的大佬发话,谁敢好好地把敌人埋了?普通当兵的哪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回破城的功劳,杀将的功劳,斩相的功劳,全让我给捞着了。” “就差擒王这一桩还差了候。” “史书上说韩王是着投降的,现在韩国都城的内城也没剩多少守军了,估计还是跟史书写的一样,韩王扛不住就得认栽。” 赵枫暗暗琢磨。 大势压下来。 这个时代的君王,没几个真有骨气跟国共存亡。 赵枫打心眼里不信韩王是那种不怕死的主儿。 史书上记得明明白白。 韩国末代君主韩王安,压根就不是个有本事的王。 城外! “报!” “回禀将军。” “外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我军已经打进内城,正朝韩王宫猛攻。” 李腾的亲兵统领满脸激动地跑过来禀报,声音都在抖。 听到这句话,战车上的李腾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压制不住的兴奋劲儿:“好!” 这一桩泼天的大功,算是被他攥在手里了。 “问清楚没有?” “城门谁打开的?头功归谁?” 李腾紧跟着追问。 “回禀将军!” “是陈涛将军手底下的,第一都尉营的都尉赵枫。 他一个人硬生生轰开了城门,带着手下那拨人直接撕开了韩军的防线,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亲卫统领说起这事,语气里满是佩服。 “一个人就把城门给砸开了?” 李腾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盯着亲卫统领。 这战报听着怎么这么离谱? “他怎么做到的?” “咱们大秦那么多精锐拿冲城锤砸了半天都没砸开。” 李腾惊讶地追问。 “将军您还是亲自去瞧瞧吧。” “末将只能说,赵枫都尉那力气,简直不是人。” 亲卫统领恭恭敬敬地答道。 眼下内城已经被拿下了,城门楼上也安排了自家精锐守着,安全没问题。 “走。” 李腾当即下令。 驾车的兵士立刻拉动缰绳,战车调头朝城门那边奔去。 等亲眼看到那扇被利刃砍得稀巴烂的城门,连带着跟城门相连的城墙都崩出了一道道裂纹,李腾心里也明白,这得多大的劲儿才能砸出这种效果。 “这种力量真能是人干出来的?” 李腾看了之后,心里头也忍不住发颤。 回过神来,他扭头对身边亲兵吩咐:“上报中军司马,记功。” “破城之功,归都尉赵枫。” “统兵之功,归万将陈涛。” “诺。” 亲卫统领立刻应声。 破城这功劳,是多少精锐拿命堆出来的。 赵枫能砸开城门,这头功实打实是他的。 但统领整个万将营的陈涛也得算上一份。 这就是上位者的道理。 手底下的人立了大功,当主子的自然也沾光。 对赵枫来说,这也算陈涛捡了个现成便宜。 要是他搁别的万将营里,那捡便宜的就是另一个万将了。 说到底,全看赵枫这会儿在谁手下当差。 “报!” “禀将军!” “刚传来的战报,所有韩军全缩到韩王宫里去了。” “我军已经彻底把韩都内城给控住了。” 一个万将从城里策马飞奔出来,冲到李腾面前,扯着嗓子大声禀报。 “缩进王宫?” “韩王这是怂了,要投降。” 李腾冷笑一声。 接着他一摆手:“传我的令,把王宫围起来,暂时别打。” “要是韩王愿意降,本将还能给他留条活路。” 那个万将立刻领命:“诺!” “走。” “进城。” 李腾高声下令。 驾车的兵士立刻催动战车,朝城里驶去。 一路上,城中到处都是。 有秦军的,有韩军的,但更多的还是韩军,还有韩王临时拉来的奴隶炮灰。 秦军攻破韩都城门杀进来之后,战局就已经一边倒了。 没了城墙防守的韩军根本没法跟秦军精锐硬碰。 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韩国已经彻底翻不了身了。 就算赵魏两国再怎么派援军来,也救不了这场败局。 王宫外。 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大半精锐身上都溅满了血,手里的兵器也是血淋淋的。 不过这会儿大军并没有急着攻打王宫,而是拿对准了宫墙,只等一声令下,先拿箭雨铺路。 比起在城外头,这会儿气势完全不同了。 周围的王宫被密密麻麻的箭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真要动手,里面那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都尉,怎么停了?” 章邯凑到赵枫身后,满脸不解。 “直接杀进王宫不行吗?里面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他眼巴巴地盯着那座紧闭的宫门,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痒。 不光他,身后那一排排锐士也是一个德性,刀都收了一半又顿住了,满身的杀意硬生生憋着,别提多难受了。 虽说眼下大伙都在外头歇着,可这股子冲杀劲儿硬是让赵枫给按住了,跟往烧红的铁上泼冷水似的。 赵枫扫了眼那道紧闭的宫门,里面的韩军连根箭都没往外放,他心里门儿清。 “瞅这架势,韩王八成是想降,用不了多久就得派人出来谈。” “对咱们来说,能不动刀兵就让韩王乖乖开城投降,把王宫拿下来,这才是天大的好事。” 章邯一听,咂了咂嘴,满脸惋惜:“唉,我正杀得来劲呢。 当了这么久的兵,就数这一仗打得最痛快。” 旁边一个军侯也咧嘴笑:“可不是嘛,跟在都尉屁股后头冲锋,那叫一个过瘾。 我自个儿少说也砍翻了二十来个韩军。” “都尉就是咱们军里的活战神,那本事谁比得上?” “能跟着都尉,真是咱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帮军侯和锐士你一言我一语,嘴上都跟抹了蜜似的。 这一仗打下来,赵枫手底下的都尉营锐士,那是打心眼里服了他。 军营里头,拳头硬就是道理。 战场上,谁是真爷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枫这一路杀过去,那股子不要命的猛劲儿,不光自己人看在眼里,全军的锐士都瞪着眼瞧着呢。 更别提他腰上挂的那两颗脑袋了——韩国新上任的上将军,还有韩国的丞相。 光这俩功劳,再加上破城的功绩,回头能拿到什么赏赐,想想都让人眼红。 但谁都看得出来,赵枫这小子以后的路,宽着呢。 …… “得了得了。” “少拍我马屁。” “都抓紧时间歇会儿。” 赵枫笑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坐下。 这一天一夜的厮杀,从城外打到城内,锐士们早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眼下既然停了战,自然是能喘口气就喘口气。 “属性面板。” 赵枫心念一动,眼前的虚拟界面立刻弹了出来。 这一天一夜的砍杀,死在他刀下的敌人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捡到的属性自然也是海了去了。 一路打过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强,可一直没工夫细看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总算闲下来了,得好好瞅瞅。 年龄:16岁 力量:1656(力量越强,打出去的拳头就越狠。) 速度:1234(数字越大,跑得越快,反应也越快。) 体质:914(体质强了,受伤好得快,体力更是源源不断。) 精神:923(精神高了,脑子清楚,想事明白,精神力都能外放,等涨到一定程度就能感应天地灵气。) 寿命:87年加678天 随身空间:9立方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目前是入门级别,一拳出去能打出自身力量两倍的威力。) “力量和速度这两个属性,在战场上最好捡。 这一仗打下来,居然涨了这么多,放眼天下,还有谁能跟我比力气?” “连寿命都捡了快一年。” “要是照这么一直捡下去,长生不老可不是做白日梦。” 赵枫盯着自己的属性面板,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这一天一夜没闲着,砍瓜切菜似的杀过来,属性蹭蹭往上涨,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除了属性,还有四个宝箱摆在那。 全属性提了两百,送了两个宝箱。 干掉韩上将军,又开出来一个。 弄死张平,再多一个。 后头这俩都是大人物,身上带着气运,给赵枫爆出宝箱一点也不奇怪。 “可惜没法动大王。” 赵枫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要是能把韩王给宰了,说不准能爆个二阶宝箱出来? 这想法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摁死了。 这年头,谁碰王权谁找死。 哪怕是对头的王,也不是随便能动的。 没有秦王亲自下旨,哪个敢对一国之君下手? 那不是功劳,那是找死。 正想着,李腾的战车轰隆隆开过来了。 “恭迎将军!” 李腾手下那帮主将、副将全迎上去,弯着腰行礼。 李腾站在战车上,脸色平静,开口问:“什么情况?” 一个副将赶紧回话:“将军,韩王宫已经被咱们围死了,里头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王宫那边也没动静,末将们都在等您下令。” 李腾点点头,声音沉下来:“传我的令。” “对韩王宫喊话,告诉他们,本将给韩王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想活命,想保住宗族,就打开宫门,让所有韩军放下武器投降。” “一炷香之后要是还没动静,我军直接杀进去,鸡犬不留。” 话一说完,旁边的传令兵立刻跑到韩王宫门口,扯着嗓子喊:“大秦将军有令!给韩王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内不开门投降,我军立刻攻入王宫,一个活口不留!” 一个喊完,接二连三的传令兵跟着喊,声音震天响,直接传进王宫里头。 没一会儿,韩王宫的宫门开了条缝,刚好够一个人钻出来。 一个穿着韩官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脸上带着沉稳自信,一点没慌。 城外全是杀气腾腾的秦军,弓箭都对准了他,这家伙愣是面不改色,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那架势,有点当年赵国蔺相如的味道,刀架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 “这人有种。” “这么多箭对着他,咱们秦军哪个不是虎狼一样,看他跟看猎物似的,他居然一点都不怕。” “是个能人。” 赵枫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头对这家伙的胆气挺佩服的。 没一会儿,那人走到李腾的战车前,拱手行礼:“李将军,有礼。” 李腾扫了他一眼,笑了笑:“整个韩国,能有这般气度和胆量的,也就只有名声在外的公子非了。 这位就是韩非公子吧?” 第32章 第32章 韩非脸色平静,回了句:“虚名罢了,当不得真。” “公子非既然出来了,想必也带了韩王的命令。” 李腾盯着韩非,语气里带着压力,“我是个武将,不喜欢绕弯子,直接说吧——韩王是战,还是降?” 韩非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李腾的目光:“敢问将军,若我王投降,秦国打算怎么处置我王?又怎么处置百官?” 韩非站在宫门外,脸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朝李腾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若我王愿降,能否不入秦国,不阶下囚,去他国安身?” 李腾听完扯了下嘴角,眼神却没半点笑意。 “公子非,你自己觉得这事能成?”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韩都城已经破了。 你韩国就剩这一座王宫,连跟我谈条件的资格都没了。 实话告诉你——韩王降不降,本将根本不在乎。 降,能活命。 不降,大秦锐士踏平你王宫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 “你明白我的意思?” 韩非嘴角泛出一丝苦涩。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能不能请将军再宽限些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我王一定给答复。” 话刚落地,赵枫就皱紧了眉头。 不对劲。 都到了这份上,哪有脸再拖时间? 要么死战,要么认输,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除非……还有后手? 李腾盯着韩非,眼神冷得像刀子:“韩非,你当本将是三岁孩子?” 他声音一抬:“一炷香。 一炷香之后,我大军踏平王宫,一个不留。” 这话说完,连空气都不动了。 韩非没再多说,拱手转身,一步一步朝宫里走去。 李腾没有下令进攻。 身旁一个副将上前两步:“将军,磨蹭什么?直接推过去不就完了?” “本将说一炷香,就是一炷香。” 李腾抬手一拦,没解释。 另一头,韩王宫大殿。 王座是空的。 殿里站着的官员,连以前的一半都不到。 没来的那些人去了哪儿——不用猜也知道。 这世上,真能跟国共存亡的人,本就没几个。 那些手里攥着钱、攥着权的,早想办法把家底转移出去,逃到别国照样风光。 而眼下更糟的是——不光百官跑了,连韩王自己也不见了。 就在城外几万韩军血战之时,韩王安早就无声无息地溜了,连朝中大臣都被蒙在鼓里。 韩非刚踏进大殿,残留在殿里的臣子们全涌上前:“公子,怎么样?” 韩非叹了一口长气:“一炷香之后,秦军就会打进来。” 他又补了一句:“大王……已经走了。” 大殿安静了一瞬。 有人腿一软,差点蹲下去。 “王宫就剩两万来人……” 有人哆嗦着开口,“士气早垮了,这仗没法打。” 正文 大殿里,一群韩国官员吵成一团。 “除了投降,咱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大王都跑没影了。” “不降咋办?秦国的刀可不长眼。” “我韩非愿意跟韩国一块儿完蛋,各位大人也成。” “可外头那几万弟兄呢?让他们白白送死?” 韩非嘴角挂着苦笑。 “伪造调兵诏书,不就是为了保这些兵?” 一个大臣小声嘀咕。 “真要降了,秦国那边能放过咱们?” “还能有啥好下场?” 韩非摇了摇头:“顶多就是当阶下囚,没别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殿上那把椅子。 龙椅上空的。 韩非一步步走过去,打开那个放国玺的盒子。 里面躺着韩国的玉玺。 他捧起来,声音闷闷的:“历代先王在上。” “列祖列宗在上。” “韩非没用。” “保不住韩国。” 他眼里带着愧,还有一股赴死的狠劲儿。 “各位大人。” “香快烧完了。” “走吧。” 韩非叹了一声。 然后,他双手托着国玺,一步步往宫外走。 身后那群大臣,一个个跟了上去。 宫门外。 李腾盯着那扇大门,眼睛一眨不眨。 “将军,香快烧完了!” 一个副将扯着嗓子喊。 “嗯。” 李腾点点头,眼底的杀气越来越浓。 他慢慢抬起右手。 身边的秦军将士全盯着他,眼神亮得吓人,浑身都是杀意。 就等一声令下。 万箭齐发,踏平王宫。 就在这时,宫门突然开了。 “还真选了这条路。” 李腾嘴角勾起一抹笑。 乱军里头,什么事都说不准。 韩王死在乱刀下,那可不是好事。 能乖乖投降,最好不过。 李腾把举着的手放下来。 盯着看。 韩非捧着国玺走出来,后面跟着一大帮文武官员。 李腾眉头拧起来了。 “韩族韩非,带着宫里的人投降。” “求将军看在老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别开杀戒,饶了宫里的将士们。” 韩非躬着身子,声音发苦。 李腾站在战车上,声音冷冷的:“既然投降,韩王人呢?” “大王他……早就跑了,跑哪儿去了,没人知道。” 韩非苦笑。 “跑了?” 李腾脸一沉,“他跑哪儿去了?” “大王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 “现在到哪儿了,我们更不知道。” 韩非摇头。 他没撒谎。 韩王出逃这事,连他这个王叔都没说。 李腾盯着韩非的眼睛,想看出点什么。 韩非的眼眸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透骨的绝望。 他身后那些韩臣,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 “公子非的名声,天下人都知道,从不撒谎。” “本将信你。” 李腾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铁血的味道。 韩非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喊:“那将军能不能接下王宫里将士的投降?” “放下兵器,活命。” 李腾回了一句。 听到这话,韩非脸上总算挤出一点笑意。 他慢慢走上前,双手托着国玺,递到李腾面前:“从今往后,韩国没了。” 李腾接过国玺,动作郑重。 “还请将军遵守诺言,别伤我韩国百姓,韩非感激不尽。” 说完,韩非往后退了一步。 唰——腰间的剑被他拔了出来。 “大胆!” 周围的锐士齐刷刷抬起弩机,对准韩非。 “别动!” 李腾一声暴喝。 锐士们这才放下武器。 韩非提着剑,往自己脖子上抹去,声音里满是悲凉:“韩国气数已尽,我身为王族公子,理当陪葬!” 说着,剑刃就要切开喉咙。 李腾脸色骤变,吼道:“韩非!你要敢死,本将就把韩王宫屠干净!” 这话一出,韩非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他瞪着李腾:“将军怎么不守信?” “大王点名要你,你要是死了,本将怎么交代?” “所以,公子自己掂量着办吧。” 李腾说完,一摆手。 一个副将冲上去,一把夺过韩非手里的剑。 赵枫远远看着,心里暗暗想着: “看来史书没写错。” “秦始皇确实器重韩非,可这器重反倒害了他,李斯因为这个心生嫉妒,最后把人弄死了。” “集法家之大成的韩非,可惜了,没能在秦国施展才华就完了。” 赵枫耳力极好,虽然隔了段距离,但听得一清二楚。 韩非的结局,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这韩非本来就一心求死,就算没有李斯动手,他也活不下来,更不可能替秦国卖命。 赵枫可不信,几句话就能把一位名满天下的王族公子、法家大才给收服了。 要是把古人想得太简单,那就是真的蠢到家了。 “把韩大人和韩国的文武官员带下去,好生看管!” 李腾大声下令。 “是!” 亲卫应了一声,把韩非和几十个韩臣带走了。 李腾又转头看向严阵以待的锐士:“列阵!散开!” 各将领立刻指挥,大军有序地分散开来。 “传我命令!” “陈涛,你带都尉营进王宫驻守,把王宫翻个底朝天,宫里所有人全部赶出来!” “进王宫后,谁敢抵抗,杀无赦。” 李腾的声音冷得像刀刃,“让所有韩军放下兵器出宫。” “末将领命!” 陈涛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目光落在赵枫身上:“赵枫都尉,你带人先走,刘武,你带人跟上。” “是!” 赵枫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刘武身上挂了不少彩,整个人看着挺虚的。 打这一仗,最惨的就是开头那支先锋营,死了一大半人。 之后损失最重的就是刘武手底下的都尉营,五千精锐打到头,活着的还不到两千。 反观赵枫那支队伍,五千人虽然个个带伤,可愣是活下来四千多号人。 “所有军侯听令,跟着本都尉进王宫。” 赵枫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他心里头对韩王宫还真有点好奇。 一座王宫,不知道韩王跑没来得及把国库里的宝贝全搬走。 要是没搬完,自己不是能进去瞧瞧? 想到这儿,赵枫眼里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换作别人,就算是万将也甭想摸走王宫里的东西。 可赵枫不一样,他有随身空间,九立方米,现在空得很。 真要有什么好东西,谁知道是他拿的。 到了这个份上,赵枫的心思早就变了。 为自个儿,为以后,为将来的王图霸业,眼下这资源,不捞白不捞。 说完,赵枫大步朝王宫里头走去。 后面五个军侯一点没耽误,带着手下的人马跟着往里冲。 “剩下的将领,带着你们的人把韩都给我枫死了。 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出城。” “挨家挨户,给我翻个底朝天。” “要是能找到韩王的下落,重重有赏。” “我就不信那韩王能跑得那么快。” 李腾冷冷丢下话。 灭了韩国,要是抓不住韩王,这仗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灭国的功劳都要沾灰,李腾可咽不下这口气。 “末将遵命。” 众将领齐刷刷应了一声。 韩王宫里,到处都是失了魂的韩卒,脸上写满了惊恐。 等赵枫带着秦军冲进来,他们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不少人看赵枫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害怕,身子都在抖,怕到了骨头里。 “是那个杀神。” “是他……” 不少韩卒一眼就认出了赵枫。 这些人里有从外城逃回来的,也有从内城窜出来的。 从韩都城破,到秦军杀到这儿,赵枫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特别是他打起仗来那股狠劲儿,哪个韩卒看了不腿软。 杀神,煞星。 他们逃命的时候嘴里都在念叨,就怕撞上赵枫这个。 赵枫扫了一圈,也看出这些韩卒怕自己怕得要命,可他根本没当回事。 “你们的王早跑了,公子韩非已经把降书和国玺交到大秦手上了。” “想活命的,把兵器扔了,滚出宫去。” 赵枫冲周围的韩卒大声吼道。 话音一落。 哗啦。 哗啦。 一群韩卒赶紧把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甩,挤成一窝蜂往宫外冲,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命就没了。 “这帮人还挺识相。” 第33章 第33章 赵枫嘀咕了一句。 “都尉。” “你没瞧见刚才那些韩卒看你的眼神?” “就跟撞见鬼似的。” “八成是把他们杀怕了。” 章邯在旁边笑着说。 “降了就降了,这儿交给第二都尉营收拾吧,咱们接着往里走。” 赵枫心里还惦记着韩国库呢,一国之库,里面肯定有好货,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是。” 章邯几人一点没磨蹭,带着精锐跟在赵枫身后,继续往王宫深处摸。 赵枫带人进了宫。 刘武才领着一帮残兵败将踏进宫门,一瞅地上扔得乱七八糟的兵器,再瞄一眼韩降卒溜得飞快的身影,二话不说就招呼人收拾局面。 这一仗打下来,刘武跟从鬼门关前头捡了条命似的,整个人原先那股子精神头全给打散了。 韩王宫里头。 往常韩召开朝会的大殿外头,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宫女、太监,少说上千号人。 里头还混着不少穿得花里胡哨的嫔妃。 赵枫扫了一眼,心里头门清:“韩非那小子,还真是个人精。” “提前就把宫里投降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要不然咱们杀进来,宫里到处是人乱跑乱窜,肯定得血流成河。” 瞅着跪得整整齐齐的宫里人,赵枫脑子里头转了一圈。 这明摆着是韩非在背后安排的。 “都尉。” “这儿公主王妃可不少,要不属下给你挑两个顺眼的,夜里送你帐里去?” 章邯瞥见跪了一地的嫔妃里头,有几个模样挺带劲,立马动了歪心思,嬉皮笑脸地跟赵枫说。 一听这话。 赵枫扭过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小子不怕挨军法,尽管去试试。” 秦军规矩严得很。 上头将军不发话,屠城抢东西、糟蹋女人的事,一律不准碰。 秦王志在打天下,争的是千秋万代的基业,哪能图一时痛快。 所以这回出兵韩国,秦王专门下了令。 秦军将士只能对敌人动刀子,不能动降卒一根汗毛,更不能碰普通老百姓。 眼下广场上这些嫔妃、宫女、太监都投降了,虽说往后日子好不到哪去,多半要被贬成奴隶,赏给有功的人,可军纪摆在那儿,容不得乱来。 要是谁都敢胡搞,军纪还管什么用? 秦军又不是。 听到赵枫这话。 章邯讪讪一笑:“是属下嘴贱,没这回事。” 赵枫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扯,转头看向身后五个军侯,分派任务:“章邯,你带你那一队人守好这块地方。” “罗华、刘旺、庄伟,你们三个在韩王宫里溜一圈,四处搜搜。” “魏全,你跟着我继续往里走。” 话音刚落! 几个军侯齐刷刷抱拳:“是!” 然后就各自散开忙活去了。 “魏大哥,找个韩王宫的人问问,财库搁哪儿。” “这地方要紧,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赵枫转过身交代魏全。 “是。” 魏全应了一声。 接着亲自带着两个锐士,抓了个年纪大的太监过来。 “都尉。” “这家伙看着资历老,八成知道路。” 魏全笑着指了指那太监。 “你在韩王宫管什么事?” 赵枫走上前直接问。 “奴婢……奴婢是宫里的总管。” 那年老的太监哆哆嗦嗦地回答。 “那找对人了。” “财库在哪儿,知道吧?” “带路。” 赵枫干脆利落地说。 “是。” “将军跟奴婢来。” 那太监吓得直点头,弯着腰在前头领路。 这会儿韩王宫里头的奴才全都聚到了朝会大殿外头的广场上,一千多号人,有这老总管带路,一路上自然没什么麻烦。 至于原先守着王宫的禁卫军,大多被派到城墙上头守第一道防线,差不多全死光了,王宫里也没剩下什么别的岗哨。 没费多少工夫,老总管就领着赵枫到了一座大殿前头。 殿门用的是厚重的青铜门,看着就结实得很。 “将军,这就是王宫的财库。” 老总管弯着腰,声音里头带着点哆嗦。 “那钥匙一向归大王管,没那玩意儿,这门打不开。” 眼下韩国已经没了,他这个不完整的废人,心里头怕得很。 “这事儿好办,拉一架冲城锤过来,直接给它撞开。” 魏全扫了一眼那扇青铜门,嘴角一咧。 “魏大哥。” “让弟兄们散开守着。” 赵枫看了看周围,转头交代了一声。 “行。” 魏全应得干脆。 “所有锐士听令,都给我散开警戒,没都尉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魏全嗓门一扯。 话音刚落。 营里那七百多号锐士立马散开,守住了四周的各个角落。 “你叫什么?” 赵枫没急着去动宝库的门,反而转过头,盯住这个寺人问道。 “回将军的话。” “奴才叫韩喜。” 那寺人吓得赶紧回话。 “那你知不知道,这王宫里的人,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 赵枫又问了一句。 听完这话。 韩喜脸色一下子变了,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小声说:“轻的,贬成奴隶,重的,就是苦役。” 赵枫没吭声,就盯着眼前的韩喜看。 被这目光一压,韩喜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跪倒在地,磕着头喊道:“奴才愿意跟着将军,当牛做马都行,求将军收下奴才。” “魏大哥,这人挺机灵,你把他带在身边。 等天黑之后,找个机会领他出宫,在韩都城随便寻个地方安顿下来。” “这事儿,得悄无声息地办。” 赵枫低声对魏全吩咐。 魏全虽然不太明白赵枫为啥要留一个寺人,但他心里清楚,赵枫肯定有他的打算,便点了头。 眼下韩都城刚被攻破,满城乱成一团,王宫这边也一个样。 带出去一个不起眼的寺人,根本不费什么力气,找个地方安置更不是难事。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谢将军,谢将军大恩。” “奴才这条命,就是将军的了。” 韩喜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至少不用沦成奴隶或者苦役。 对赵枫来说。 这个韩喜自然是派得上用场的。 他是韩王宫的总管,对王宫,对韩都,都摸得门清。 如今韩国已灭,秦军短时间内不会撤走,肯定要一直镇守在这里。 赵枫自然得趁这个机会,把随身空间里的黄金花出去,慢慢养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攒下自己的底牌。 而干这些事,也得有人跑腿。 自己手下那些兵都是秦军的人,不好直接使唤,韩喜就不一样了,让他去办点事,容易得很。 交代完这些。 赵枫转身朝宝库走去。 眼前那扇紧闭的青铜门,看样子就厚实得很,没有钥匙,怕是只能用蛮力撞开。 可惜。 它是两扇门。 赵枫拔出龙泉剑,剑尖对准门缝之间的缝隙,往下一落。 接着手上稍稍发力,咔的一声。 连着门扇的锁就被齐齐削断了。 赵枫随手一推,大门便向两边敞开。 “魏大哥,你在外面盯着,我进去瞧瞧这韩国的宝库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赵枫回过头,笑了一下。 “赵小子。” “这宝库,看看没事,可千万别乱拿东西。 军纪里写得明明白白,王宫里头眼线多,要是被人捅到中军司马那儿,那可是重罪。” “你这一回又立了大功,前程好着呢,可不能犯糊涂。” 见赵枫要进韩王宫的宝库,魏全赶紧提醒了一句。 “你尽管放心。” “就算我真想拿,也带不走啊。” 赵枫摊开两手,腰带上挂着的两个人头还在往下淌血,看着怪瘆人的。 他咧嘴笑了笑:“我就进去瞧一眼,不干别的。” “那成。” 魏全彻底放了心,他是真替赵枫着想,就怕这家伙乱来。 赵枫抬脚往韩国的宝库走。 一进门,他愣住了。 眼前全是大木箱子,但盖子都掀开了,地上乱七八糟,跟被过似的。 “这宝库被人搬空了?” 看样子,韩王猜到秦军要打进来,早早就开始转移财物。 赵枫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历史上六国那些贵族能拉起队伍,靠的不只是名声,还有白花花的银子。 除了各个家族自己的积蓄,王族宝库也是他们的大金库。 “操,该不会全运走了吧?” 他心里骂了一句,继续往里走。 又是一片空地。 地上的灰印子清清楚楚——原来这儿肯定摞着不少箱子。 “白高兴一场?” 赵枫不死心,继续往深处钻。 这宝库大得很,可放眼望去,基本都空了。 终于走到最里面。 刚踏进去,赵枫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还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架子上摆着一块块玉器,有些被拿走了,地上还碎了几块,但剩下的也不少。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金子好出手,可能摆在韩宫里的,每一件都值大钱。 粗略一扫,少说几百件。 看地上那些碎片的痕迹,估计是玉器太脆,搬的时候磕碎了,来不及全弄走。 赵枫没急着往自己储物空间里塞。 他把精神力铺开,罩住这些玉器。 一感知,他看到了——每块玉上都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灵气吧?” 他也说不准。 “管它呢,先收了再说。” “这些东西值大钱,以后都能换成我翻身的本钱。” 打定主意,赵枫放出精神力,把宝库里剩下的玉器全扫进储物空间。 他走到哪,哪儿的玉器就消失。 看着储物空间里堆起来的那一堆玉,赵枫笑了。 这宝库里本来就一片狼藉,被韩王搬得差不多了,他把这些玉收走,谁也看不出来,谁会想到是他干的? “嗯?” 精神力完全铺开后,他又察觉到什么。 走到一个放玉的架子前,伸手一推。 架子纹丝不动。 “有机关?” 赵枫立刻看出这架子里头有门道。 “一般人找机关得费半天劲,可我嘛——” 他笑了一声,精神力再次散开。 一下就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架子上藏着一个扭转的机关点。 赵枫走过去,动手一拧。 咔咔咔—— 墙壁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紧贴着墙面的架子突然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还真藏着东西。” “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一条暗道。” 赵枫盯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通道,嘴角微微一扬。 但很快,他眼神一凝。 密道入口处的地面上,脚印密密麻麻,而且痕迹很新鲜,根本不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赵枫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韩王该不会是从这儿跑了吧?”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兴奋。 真要是如此,擒王这桩大功劳可就砸在自己头上了。 顺着这条密道追下去,说不定就能摸到韩王躲藏的老窝。 赵枫没急着往里冲,而是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魏大哥!” 声音穿过空荡荡的宝库,传到外面。 魏全立刻领着一群锐士冲了进来。 第34章 第34章 一路上看着空空如也的藏宝室,魏全面色有些古怪。 “都尉。” 当着外人的面,魏全自然得摆出下属的礼数。 “这宝库里的东西早就被韩王搬空了,不过我发现了一条密道,搞不好通向什么地方。 你们守好外边,这两颗人头替我缴到军功处去,我进去探探路。” 赵枫一边交代,一边把腰间系着的两颗人头解下来递给魏全。 魏全接过来,脸上有些担忧:“这条密道藏得这么深,万一里头设有埋伏怎么办?要不要先报上去,等上面定夺?” “以我的本事,魏大哥不用担心。” “你只管守好这里就成。” 赵枫没再多说,身形一闪,直接钻进了密道。 密道里头并不漆黑一片。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长明油灯,灯芯跳动的火光把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赵枫越走越深。 脚步越来越快。 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宽敞的空地。 “药材殿。” “兵戈殿。” “灵丹殿。” 三间的石室出现在眼前,每间门上头都刻着一个大大的“韩” 字。 赵枫心里好奇,先迈步走进了药材殿。 一进去,药香扑面而来。 目光扫过去,就见石室里摆着几十个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各样的药材。 “这里头还真是什么都有,药材挺全的。” “竟然连百年人参都有一株,虽然比不上秦宫里的千年血参,但带回去给母亲补补身子也不错。” “比起那些玉器,这儿的东西对我而言倒是更实用。” 赵枫略懂医术,一闻就知道这些药材种类很丰富,虽然算不上顶级的货色,但不少民间根本找不到的药材,这里却都有存货。 “全收了。” “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拿的。” 赵枫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展开精神力,把石室里的药材一股脑往随身空间里收。 九立方的空间,装下这些药材绰绰有余。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工夫。 石室里的架子就全空了。 “再去兵戈殿瞧瞧。” 赵枫眼里带着期待,转身走进了另一间石室。 一进门。 同样是一个个架子,但这间石室比刚才的药材殿大了好几圈。 铠甲。 长矛。 铁剑。 。 箭矢。 各种常见的兵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眼前。 赵枫扫了一眼,心里暗暗咋舌:“历史上秦始皇收缴天下铜铁,断绝民间的兵器,难怪后来那些六国权贵起兵的时候,兵器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 这间兵器殿在韩国之后肯定没被秦军发现,正是因为这个,秦始皇一死,这些兵器才又被翻了出来。” “光是这一间石室里的东西,少说也够武装五千带甲士兵了。” 石室里摆满了兵器。 赵枫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翻起了历史。 六国的那些权贵,哪个不是藏着后手。 韩国能搞这么个地下仓库,其他几国肯定也一样。 他们绝对都偷偷囤了家伙。 “可惜,现在都归我了。” 赵枫扫了一圈,眼睛里全是亮光。 这么多兵器,总不能全搬走。 随身空间就那么大,根本塞不下。 他瞅了一眼自己的储物空间,差不多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挤在一起。 不过就算堆得乱,他想拿什么也能一把摸出来。 这批五千人的装备,他不可能全带走。 “长戈长矛这种长杆子的,不要也行。” “短兵器、铠甲、箭头,这些可不能丢,挤一挤总能塞得下。” 赵枫脑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他走到那堆差不多上千把铁剑跟前,手一挥,全收了。 接着是箭头、战甲,统统塞进空间。 收完这些,他的随身空间快被撑爆了,堆得满满当当,差不多九成九的位置都占了。 当然不是整整齐齐摆的,全都是乱七八糟往里面塞,不然根本装不下。 剩下的那些长兵器,他没再碰,实在没地方了。 “有这批东西在手,再偷偷招点人,我能拉起一千个铁甲兵。” 看着空间里的装备,赵枫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趟宝库没白来。 就算以后军里的人过来巡查,看到这个仓库,也绝对怀疑不到他头上。 这么多兵器,一个人根本搬不走。 “还有一个炼丹房,里面真有灵丹?怕不是些毒丸子吧?” 赵枫走出石室,看向最后一个房间。 对这个地方,他没抱什么指望。 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当皇帝的谁不想长生不老。 可那些什么灵丹妙药,全是骗人的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吃多了必死。 历史上的秦始皇,半路死在沙丘,不就是因为吃多了那些重金属毒丹,铅中毒挂的。 他迈步走进炼丹房。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药香味。 “闻着倒是加了不少补药熬的,可惜好材料全浪费了,再这么一炼,就成了一堆毒丸子。” “这些东西,还是留给李腾去折腾吧。” 赵枫扫了一眼,屋子里确实摆了不少丹丸,但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确认了密道里再没别的东西,转身就走。 离开石室,赵枫顺着密道继续往前走。 韩王要想悄无声息地溜出韩都、逃出王宫,连韩非都瞒着,肯定走的是这条密道。 这是他唯一一次抓到韩王的机会。 只要逮住人,擒王的功劳就能让他再升一级,拿到更大的爵位。 韩王宫。 宫里的韩国降兵被一批批清出去。 秦军锐士已经彻底控制了王宫。 韩国朝议大殿里。 李腾站在正中间,身后站着一排战将。 “韩都已经被咱们大秦打下来了,恭喜将军立下灭国之功!” 有个副将满脸激动地开口。 可李腾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绷着一张脸,沉声道:“韩王还没抓住,只有把他拿下,韩国才算彻底完蛋。” “将军放心!” “现在咱们的人已经把整座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骑兵营也特意派出去追了。” “就算韩王真有本事从新郑溜走,也跑不出多远,肯定能把他逮回来。” 边上的副将马上接话。 “希望是这样吧。” “要是真让韩王跑了,这灭国的功劳可就得打不少折扣了。” 李腾叹了口气。 国家完了,国君却逃了。 万一韩王跑到别的国家去煽风,再拉拢人家的军队杀回来,那可就给了别人出兵的借口,让外人师出有名。 这事情,可一点都不妙! 所以李腾才会这么发愁。 韩王找不着,真要让他跑了,绝对会给大秦留下烦。 “各位将军说说看。” “要是韩王真的溜出新郑,他会往哪个方向跑?” 李腾转过身,神情凝重地扫了一圈在场的将领。 “回将军的话。” “肯定是魏国。” 一个副将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啥不是楚国?” 李腾反问。 “楚国从古到今都被叫作蛮荒之地,可韩国和赵国、魏国都是三晋出来的,同根同源。 韩王要是真跑,肯定先逃去魏国,再从魏国转到赵国,好找庇护。” “至于楚国,跟咱们大秦关系还不错,他肯定不会往那儿去。 再说了,韩王也瞧不上那种所谓的蛮荒。” 副将利索地分析道。 李腾点点头,笑了笑:“本将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将军放心吧,凭咱们骑兵的速度,一定能把韩王追上。” 副将又打了包票。 这时候。 李腾转过头,看向陈涛:“陈将军,这次攻城你们万将营功劳不小,尤其是那个赵枫,力气大得吓人,一个人就把城门给撞开了。 要不是他破门,咱们想拿下韩都也没这么容易。” 陈涛赶紧站出来,恭恭敬敬地说:“将军说得对,要不是赵枫,咱们还真没法这么快攻破城门。 这回破城的头功,就得算在赵枫都尉头上。” 虽说陈涛心里头更希望刘武能拿下这破城的功劳。 可大秦军队里军功制度严得很,功劳能一直上报到君王跟前,谁也不敢在军功上弄虚作假。 毕竟这是大秦强盛的根本。 “赵枫。” “真不错。” “能从后勤营调到你的队伍里,也算是你的福气啊。” 李腾笑着说。 “将军说的是,确实是末将的运气。 要不是赵枫,末将也捞不到这份功劳。” 陈涛顺着话头回了一句。 “不过这一仗打完。” “赵枫也该往上升一升了。” “这功劳!本将已经报给中军司马了。” “光凭这破城的首功,就足够让他再升一级了。” 李腾慢悠悠地说道。 话里的意思,大伙儿都明白。 “在咱们大秦军队里,军功说了算,能耐说了算。 赵枫都尉既有本事,末将自然也没什么好拦的。” 陈涛立刻应道。 可心里头。 陈涛多少有点后悔。 “唉。” “要是当初直接让赵枫上,而不是压着他,硬让刘武顶上去。” “我们万将营也不会折损那么多精锐了,而且这回怕是也得罪了赵枫。” 陈涛心里懊恼地想着。 这一仗! 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赵枫的本事有多大,也看到了他以后的潜力有多深。 虽说他调自己的亲信打先锋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这也断了以后跟赵枫走得太近的可能。 以赵枫现在的成就,说不定哪天就爬到他头顶上去了,这谁说得准呢。 …… 攻下外城那天,最大的功劳算在赵枫头上。 但谁宰了韩国新任上将军曹义,这还没对上号。 李腾站在殿里,目光扫过底下那帮将领:“哪个干的?查清楚,这都是战功。 韩相张平也死在我军手里了,大王那边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话音还没落干净。 外头有人高喊:“中军司马蒯朴到——” 一个穿甲胄的将领大步跨进门,满脸笑意:“恭喜李将军,破韩都、灭韩国,这功劳可不小啊!” 中军司马,管的就是军中监察和赏罚。 这人直属于九卿尉缭,也听蓝田大营上将军王翦的差遣。 级别虽说比李腾低,但李腾根本管不到他头上。 李腾赶紧抱拳:“蒯将军。” 蒯朴笑容不减:“李将军手下可真是出了个狠人。 一个人轰开城门,带着兵砍得敌人抬不起头,连韩国新任上将军曹义、相国张平全让他收拾了。 这本事,谁听了不眼热?” 李腾原本还笑呵呵的,听着听着,表情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 他眉头一皱:“曹义和张平,都是赵枫杀的?” 他刚才还在琢磨这俩货到底死在谁手里,想着回头行赏。 攻城战打到这个份上,曹义跟张平的人头,跟其他韩国官员比不算最要紧的,比不上破城的功劳大,但该给的赏赐一分不能少。 “李将军不知道?” 蒯朴笑得有点意外,“那两颗脑袋,军功处已经收了。 杀他们的,就是都尉赵枫。” 李腾愣了下:“我一直在找这个人,没想到又落到赵枫头上。” 第35章 第35章 蒯朴感慨地摇了下头:“难怪之前王贲将军跑到上将军那儿争着要赵枫去他主营,这能耐,谁不想抢?” 大殿里那帮将领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声,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惊。 这三桩战功,一口气都往上报了,上将军那边怎么赏,自然会定。 其他将领的功劳也一并递了上去。 蒯朴转头看向李腾:“有劳将军费心了。” 军功这玩意儿,流程就是下面先统计,报到中军司马,中军司马上呈上将军,最后递到九卿之一的尉缭手里。 “剩下那些杀敌的功劳,李将军得派兵去清理城里,才能把数对清楚。” 蒯朴补了一句。 李腾立马接话:“蒯将军放心。 我已经让后勤军加紧赶路,两天内准到韩都。 今晚让将士们歇一夜,明天就开始清场。” 历来打扫战场,都是先由士兵动手,把装死的敌军全揪出来,确认战功,最后才交给后勤军收尾。 蒯朴点点头,目光在一众将领脸上转了一圈,笑着问:“哪位是赵枫都尉?” 陈涛赶紧回话:“回中军司马,赵都尉不在这儿,他在王宫那边守着。” 话音刚落。 外头又传来一声:“报——值守都尉营军侯章邯求见!” 李腾一抬手:“进。” 章邯快步走进大殿,躬身行礼:“属下见过李将军。” “免了。” 李腾摆了摆手。 第62章 李腾一抬手,看向章邯,声音:“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章邯弯腰回话:“回将军的话。 赵都尉在韩国的宝库里发现了一条暗道,看那架势挺深。 都尉琢磨着,韩王八成是从这条道溜了,就派我来跟您说一声。” “暗道?” 李腾跟蒯朴相互看了一眼,接着脸上就露出按不住的高兴。 “我听那些投降的韩国官员提过,韩王是咱们大军压境那天起就没了影儿。 从头到尾没跟哪个臣子打招呼,也没惊动任何人。 这么看,他肯定不是打城门跑的。” “现在赵枫把那密道翻出来了,韩王十有就是从那儿跑的。” 李腾说得很笃定。 蒯朴点了下头:“有道理。” “赵枫人呢?” 李腾扭头又看章邯。 “都尉已经下到密道里探路了。” 章邯老实答道。 “别耽搁了。” “立马带我过去瞅瞅。” 李腾直接吩咐章邯。 现在韩国都城破了,大小官员全降了。 韩国算是到头了。 拿下韩王才是彻底灭掉韩国的关键一步。 只要把他逮住,大秦从根子上就把韩国这个烦解决了。 只要韩王逃不到别的国家去,将来也没人能扛着他的旗号跟大秦叫板。 “将军您跟我来。” 章邯立刻转身带路。 到了韩国宝库门口。 到处都有士兵把守。 进了宝库里头。 一片乱糟糟,什么东西都没了。 “这该死的韩王,库里的好东西都搬空了。” 李腾扫了一眼,忍不住骂出声。 “将军。” “确实是全搬空了,宝库一间屋子都没剩下东西。” “不过密道里面还留了点。” 章邯赶紧回话。 “留了什么?” 李腾追问。 “有几件兵器,还有一个屋子的丹药。” “密道口就在这儿。” 章邯指着方向,手朝一个入口比了比。 李腾慢慢走过去。 一个被掰开的架子中间,露出个门一样大的洞口。 “赵枫带了多少人?” 李腾问。 “回将军。” “都尉先走了一步探路,我那都尉营里的军侯魏全带了五百个兄弟跟过去了。” 章邯说。 李腾点了个头,接着道:“调我所有亲兵过来,立刻下密道,追上赵枫。” “韩王跑了三天了,身边肯定跟着精兵强将,五百人不够使。” 李腾声音提高了些。 “明白。” 亲兵头子应了一声。 马上下了命令,让亲兵们冲进密道去追。 一千亲兵全进去了之后。 李腾也带着手下一帮将领走进密道。 没多大会儿就到了那三间石室。 装药材的那间,空了。 放兵器的屋子里,留了几千把长兵器,不过架子空了大半。 丹药那间,药香味飘得到处都是,一点没动。 “扔下这么多兵器,看来韩王也没法子全搬完。” “还有这些丹药,可都是好东西。” “来人。” “把这儿看严了。” “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靠近。” 李腾当场下令。 赵枫扫了一眼石室里的丹药,全是一堆没用的破。 跟他猜的一样。 他把药材殿的药材、兵器殿的短刃和战甲全搬空了,愣是没人起疑心。 谁能想到他一个人能扛走那么多东西? “谁能想到王宫里还藏着这么条密道,要不是赵枫心细,咱们怕是压根不知道有这地方。” 蒯朴笑着说了句。 李腾点点头,也咧开嘴:“要是赵枫真能把韩王逮回来,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破城是功,擒王也是功,大王一高兴,赏赐绝对少不了。” 旁边的将领们纷纷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想的可不一样。 有人佩服赵枫,有人酸得不行。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密道都能让他撞上,要是真把韩王抓了,这功劳够他吃一辈子。” “我怎么就没这命?” “让我碰上这密道,再把韩王按住,至少能连跳两级爵位。” 李腾身边那帮将领,心思各不一样。 赵枫压根不知道这些。 天黑透了。 密道另一头。 “操。” “这破道少说有十几里,挖了这么久,八成是韩王族给自己留的逃命路。” “老子走了这么远才到头。” 赵枫骂骂咧咧的,脸上却挂着笑。 眼前是最后一扇门。 不知道通到哪儿。 他拔出腰间的龙泉剑,精神力往外一探。 “外面有人守着。” “是韩王的人。” “没跑,韩王就是从这儿溜的。” 精神力扫过去,没亲眼看到,但他已经摸清了外面的情况,人数不少。 赵枫一点不怕。 韩王从密道跑路,带的人肯定不会多,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跟之前进宝库一样,他拿剑对着门缝一划。 咔。 外面的锁被切断了。 龙泉剑是玄阶的神兵,切这种铁锁跟切豆腐似的。 锁链哗啦一声掉地上。 密道外头,十几个韩禁卫兵全被动静惊动了,扭头一看。 “锁怎么突然断了?” 一个禁卫愣了下。 “不知道啊。” “是不是铁链不结实?” 另一个也懵了。 “再拿根链子锁上。” “这可是直通王宫的密道,绝不能出事。” “秦军都打进都城了,咱们得等机会跑。” 一个禁卫说着,就朝密道门走过来。 可下一秒。 砰! 紧闭的门猛地弹开了。 外面的禁卫全傻了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影子已经闪到了最前面几个人跟前。 嗤! 剑光裹着血光。 最前头三个禁卫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 噗通倒地,脖子的血喷得老高,地上很快淌成一片。 突然搞的这一出,让十几个韩禁卫军全都懵了圈。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赵枫身上,看清那身秦军盔甲后,恐慌一过,立马明白过来。 “是秦兵!” “弄死他!” “上!” 十几个韩禁卫齐刷刷抽出佩剑,呼啦一下全朝赵枫围了上来。 赵枫半点没犹豫,拔剑就冲。 身影一晃,速度快到那帮韩禁卫根本跟不上。 他每现一次身,就有一个韩禁卫倒地。 就眨几下眼的功夫,这些站岗的禁军全躺血里了,赵枫偏偏留了一个活口。 “砍死一个韩兵,捡了5点力量。” “砍死一个韩兵,捡了5点速度。” …… 系统提示刷个不停,这些被他干掉的韩兵全成了他变强的养料。 “我就问一次。” “韩王在哪?” 赵枫走到那唯一活着的韩禁卫跟前,龙泉剑上还在往下滴血,看着特别渗人。 “我…我……” 那韩禁卫一脸惊恐地盯着赵枫,浑身抖得厉害,赵枫身上那杀气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不说?” 赵枫皱了皱眉,手里的剑锋轻轻抬了抬。 “我说,我说。” “大王躲在这深山里的秘宫。” 那禁卫吓得扑通跪地,哆哆嗦嗦地回答。 “身边多少人?” 赵枫接着问。 “三…三百禁卫。” “不是普通兵,是护着大王安全的隐卫。” “全是大韩最牛的精锐。” 韩禁卫吓得不行,声音都在打颤。 “行。” “算你识相。” 赵枫点了点头,把剑收了:“把盔甲脱了,回家当你的老百姓去吧,我说了不杀你就不杀你。” 说完。 赵枫转过身,朝那韩禁卫指的方向走去。 看着赵枫的背影。 那韩禁卫扫了眼地上躺着的弟兄,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还一块儿有说有笑的,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这玩意儿是人吗?” 瞅着赵枫越走越远,这侥幸活下来的韩禁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不过。 他也没敢多留。 赶紧把身上的韩禁卫盔甲扒了,扔地上,兵器也扔了,扭头往另一边跑了。 如今韩国都亡了,他脱了这身皮当个老百姓,说不定真能保住自己的命。 赵枫抬眼看了看四周。 这条秘道的出口就在一座山里头,离新郑不远,也是新郑的一个标志性地方。 一直以来这山都是韩王族打猎玩乐的地儿,老百姓根本进不来。 可谁也没想到,这儿竟然是韩王族留的一条后路。 …… 山中! 立着一座不大的行宫殿。 行宫外面,巡逻的、站哨的,全是韩禁卫的精锐兵力,防守特别严。 行宫里。 “三天了。” “都城让秦军拿下了。” “咱们到底啥时候才能动身?” “待在这儿我心里不踏实啊。” “要是让秦军发现,我就全完了。” 韩王安一脸愁容,盯着眼前的大臣问。 “大王也知道都城被秦军攻破了,都破了,秦军肯定到处找大王的踪迹,现在城外肯定到处都是秦军在搜,一旦咱们离开这儿,一准儿被秦军逮着。” “那时候,可就真完了。” 臣子低头应道。 “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 “万一秦国的兵搜山,撞见寡人,寡人还能往哪躲?” 韩王安脸上愁云密布。 这些日子,他就像被鬼缠上了,一刻也不敢在自己的地界多待,总觉得秦军的刀随时会架到他脖子上。 就算现在苟在这处行宫,他也是坐立不安。 “大王不必忧虑。” “这地方藏得严实,秦国的人就是把山翻个底朝天,也摸不到这儿来。” 臣子又一再担保。 “那密道呢?要是被他们找到,顺着摸过来,寡人岂不是死路一条?” 韩王还是不放心。 听了这话。 臣子倒笑了,语气笃定:“这点大王更可以放宽心。 第36章 第36章 王宫宝库的东西早搬空了,一个空荡荡的库房,秦人哪会费心思去搜?再说那密道的机关藏得巧,绝不可能被他们发现。” 韩王安听着这番劝慰,点了点头,可脸上的愁色半点没消。 就在这时候! “报!” “大王!” “坏了!” “行宫外头来了秦兵!” 一个禁卫慌慌张张冲进殿里。 这话一落。 韩王安的脸唰地白了。 “秦……秦军找着寡人了?” 他声音都在打颤。 边上的臣子也给这消息吓得不轻。 “来了多少人?” 臣子赶紧追问。 “就瞧见一个。” “他在外头喊话,让咱们投降。” 禁卫立马回话。 “一个?” 韩王安脸色稍微缓了点,可还是紧张。 “大王。” “得提前动了。” “不能再耽搁,马上得走。” 臣子催促道。 “全听爱卿安排。” 韩王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这时候的他,跟条丧家犬没两样,除了信这个臣子,也没别的路可走。 “传令下去。” “把那个秦兵做了,然后立刻护送大王离开。” 臣子对那禁卫吩咐道。 “是。” 禁卫领命就走。 “大王,时间紧,咱们赶紧动身。” 臣子转头对韩王说。 “好,好,好。” “这就走。” 韩王连连点头。 行宫的殿门外! 三百名韩禁卫精锐全聚在这儿了,有的端着手弩,有的握着长剑,全都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赵枫。 虽说人数占绝对上风,可看见一个人就这么不慌不忙地站着,他们也觉得心里没底,估摸着后面肯定还跟着大股秦军。 “你们已经被我的人围住了。” “放下家伙,饶你们不死。” 赵枫提着剑,语气淡淡,对着这几百号韩卒喊话。 一听这话。 那些禁卫谁也没吭声,只是满脸戒备地看着赵枫。 这帮人都是韩王亲手练出来的精锐,也是誓死效忠的死士,哪那么容易就低头。 之前供出韩王行踪的那个,纯粹是被赵枫的手腕吓破了胆,孤零零一个,在刀架脖子的当口才吐了实话。 不过就算不怕死,他们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 行宫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韩王在一群禁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一瞧见外面果真就一个秦兵,韩王这口气才算彻底松下来。 “幸好就一个人,要真来大队秦军,寡人这条命怕是交代在这儿了。” 韩王心里暗暗庆幸。 紧接着。 韩王那脸拉得老长,目光死死钉在赵枫身上,杀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弟兄们,这小子就是秦军探子,干掉他,本王就带你们杀出重围。 等到了魏国地界,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一个都不会亏待。” 他声音一沉:“给本王宰了他!” 命令一下,周围的韩国禁卫立马动了手。 “杀啊!” 一群禁卫扯着嗓子吼。 上百个端着的禁卫同时瞄准赵枫,扳机一扣,箭雨就射了出去。 箭头铺天盖地砸过来。 赵枫压根没慌。 “神识放出来。” 他直接催动精神力,朝外一扩。 箭雨扑面而来。 赵枫抡起龙泉剑,随手那么一挥。 在那些禁卫眼里,他就是随便舞了几下,可凭着那速度和力道,愣是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当当。 金属碰撞声炸成一片。 飞到跟前的箭矢全被砍落在地。 “这还是人吗?” 一群禁卫瞪大了眼,满脸惊恐,谁也没想到,这么猛的箭雨居然挡得住。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赵枫脚下一蹬。 整个人直接在原地消失。 不少箭矢全射了个空。 “人呢?” 禁卫们盯着刚才赵枫站的位置,愣住了。 “他冲过来了!” “手撤下去!” “顶上去!” 一个禁卫头领扯着嗓子喊。 众人这才回过神,一道身影正用他们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杀过来。 快得跟鬼一样。 可手根本没机会撤。 一道剑光劈过来。 “啊——” 几声惨叫炸开。 鲜血四处飞溅。 几个禁卫直接倒在地上。 “干掉一个韩兵,捡到5点力量。” “又干掉一个,捡到5点力量。” …… 系统提示不停跳出来。 这一剑下去,韩军的阵型直接乱了套。 可赵枫根本没停,身形往前一冲,手里的剑锋疯狂收割,一个个韩兵倒在他的剑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韩王——那小子,才是他要抓的人。 “快……快干掉他!” “护住本王!” 韩王好像也感觉到了赵枫那眼神,吓得直往后退,一边喊一边招呼身边的禁卫军围过来。 他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除了靠王权发号施令,啥也干不了。 眼看赵枫越冲越近,他彻底慌了。 “护驾!” “快点!” 旁边的大臣也跟着催。 周围的韩禁卫立刻聚拢,把韩王死死围在中间。 韩国虽然亡了,但这些禁卫精锐的实力可不差,三百人就能硬扛上千普通士兵。 可惜,他们运气太背,碰上了赵枫这个根本不能用常理衡量的猛人。 赵枫一路砍过去。 四周全是韩禁卫的。 不过眨眼功夫,他就杀穿了那群禁卫,冲到了韩王面前。 龙泉剑一挥,直接架在韩王的脖子上。 剑刃上的血顺着流下来,滴在韩王的衣袍上。 “再敢往前一步,你们大王的命就没了。” 赵枫回头盯着那些禁卫,冷冷丢下一句。 “别过来!” “全给我退开!” 韩王吓得扯着嗓子喊。 “是。” 周围的韩禁卫纷纷往后退,谁也不敢乱动。 “这位好汉……” 韩王哆嗦着开口。 韩王安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不过是个都尉,犯不着跟我过不去。 放了我,我给你荣华富贵,还有魏国大将军的位置,让你统领千军万马。”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个女儿,长得跟天仙似的,只要你肯放我,她就是你的,你就是我韩国的女婿。” 赵枫手里的剑纹丝不动,只是冷冷盯着他。 “老实待着,我不杀你。” “要是耍花招,我这剑可就不长眼了。” 荣华富贵?公主? 听着是挺诱人。 可要是秦王给的,他还能接。 一个之君的东西,拿了也得有命花才行。 韩王安看赵枫没反应,急得又加码:“壮士,你放了我,我把我大韩国库的三成宝物给你,不,五成!” 赵枫懒得搭理他,扫了一圈四周,冷声道:“让你的人全放下兵器,跪一块儿。” “放……快放下兵器!” 韩王安哪敢不听,剑都架脖子上了,他本来就怕死。 周围的禁卫军也没胆子反抗,纷纷扔了武器,齐刷刷跪倒在地。 “不错。” “你这条命算保住了。” 赵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韩王安还想再求饶:“壮……” “再多说一个字,我宰了你。” 赵枫的眼神冷得像刀子,韩王安吓得嘴唇直哆嗦,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赵枫心里一阵鄙夷:“就这还当王?” “说白了就是个命好的废物,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软蛋。” “一个君王,国破了不想着跟子民共存亡,还有脸活着?” 他骨子里对君王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尤其是对那些国破家亡的。 他一直记着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自从心里有了野心,赵枫就暗暗发誓——要是哪天真能打出自己的天下,在秦末这片乱世里闯出名堂,他也要做这样的君王。 为国而死,为社稷而亡。 大丈夫,就该这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赵枫一个人就制住了韩王,地上还跪着两百多号禁卫军,没一个敢动弹。 这事放谁眼里,都觉得不可思议。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 外面的山林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兵甲碰撞的声响。 抬头一看。 魏全带着麾下五百锐士,正朝这座行宫冲过来。 等看清了行宫外头的状况,魏全和那五百锐士全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赵小子一个人干翻了这么多韩军?” “还把韩王给擒了?” 魏全瞪大了眼,一眼就瞧见被赵枫制住的韩王,还有地上跪成一片的韩军。 他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跟着这小子,还真是没跟错。” 然后快步朝赵枫跑去,同时挥手让身后的锐士冲上去。 那些身经百战的锐士们早就默契十足,彼此一个眼神就能领会意图。 他们呼啦一下围上去,冲到那群跪伏在地的韩军降卒跟前,二话不说就亮出兵刃,一把将人按住。 “都尉大人,您没事吧?” 魏全快步凑过来,脸上挂着关切。 “你来得正赶趟。” 赵枫嘴角一勾,随手收了长剑,抬手把韩王往前一推。 “把人看好,押回去交给李将军处置。” 赵枫吩咐道。 两个锐士立刻抢上前,脸上压不住兴奋,一把扣住韩王的胳膊。 “放肆!休得无礼!” “寡人就算栽在你们手里,那也是天子之尊。” “你们要是敢动寡人一根汗毛,秦王定不会轻饶。” 被两个士兵粗手粗脚地押着,韩王立刻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可惜赵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一国之主?” “看着怎么跟街边的混混没两样啊。” 魏全凑到赵枫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瞅着韩王这副做派,魏全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也配称王? “呵。” 赵枫只是轻笑两声,懒得接话。 …… 韩王宫。 议事大殿。 “报——” “禀告将军!” “刚收到战报,都尉赵枫已经活捉了韩王,现在正押解往王宫赶来。” 亲卫统领满脸激动地冲进来,朝着李腾高声禀报。 一听这话。 李腾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好!好得很!” “总算是逮住这家伙了。” “这一仗打到现在,才算真正圆满。” “本将也能向上将军和大王交差了。” 对李腾来说,韩王被擒的消息无疑让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作为灭韩这场仗的主帅,他肩上的担子重得很,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要是让韩王溜了,就算他立下再多战功,终究是个缺憾。 往后韩王被人拿去做文章,他这份功劳反而会变成祸根。 如今这根刺总算拔掉了,李腾怎能不喜形于色。 “本将要亲自去迎接赵枫都尉!” “这小子给咱大秦立下天大的功劳了!” 李腾哈哈大笑,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亲自迎接赵枫。 这回灭韩之战,赵枫可是把破城之功和擒王之功全捞到手了。 王宫外头。 一辆囚车停在那儿,穿着常服冕袍的韩王被关在里面。 路过的秦兵纷纷扭头打量。 “这就是韩国的王?” “瞧着也不咋地嘛。” “可不是嘛。” 第37章 第37章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想跑,真够丢人的。” “那个好像是先锋营的赵枫都尉吧?这回破韩都的首功就是他立的,难不成韩王也是赵都尉抓的?” “了不得啊。” “要是真是赵都尉擒的,那他可立下奇功了。” “瞧见了没,赵都尉就站在囚车前,后面押送的全是他手下的兵,韩王就是他抓的。” “真够能耐的。” “这回破城是赵都尉的首功,还把韩王给逮住了,等大王知道他的功劳,以后咱就得改口叫赵将军了。” “说得对。” “要是赵都尉升了将军能来带咱们这支军,那可就是烧高香了。” “谁说不是呢。” “我听说这回赵都尉手下那帮兄弟,每人斩敌都不少于五个,个个都立了大功。” “这都是赵都尉带着他们杀出来的啊……” 押送韩王的囚车刚到宫门口,四周围观的锐士就炸开了锅。 议论声嗡嗡的,像炸了窝的马蜂。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赵枫身上,那眼神里全是打心眼里的佩服,要知道在军中混,拳头硬就是硬道理。 再看赵枫手底下那帮兵,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子精气神,看得人眼热。 韩国的都城被攻破,已经是一天一夜前的事了。 军里头早就传遍了,说赵枫这仗打得漂亮,破城那会儿就是他带着人冲在最前头。 他手底下的都尉营,砍下的脑袋数都数不过来。 这消息一传开。 哪个当兵的不眼红?哪个不羡慕? 宫门前头。 李腾披着战甲,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身后站着十几个贴身护卫。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中军司马蒯朴。 俩人的表情差不多,眼睛都盯着前头那个押着韩王过来的赵枫,眼里全是期待。 “李将军。” “韩王抓到了,灭韩国这事儿,算是彻底圆满了。” 蒯朴脸上堆着笑。 “哈哈。” “可不就是嘛。” “韩王一落网,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李腾笑得很痛快。 “那你可得好好赏赵枫,要不是他找出那条密道,要不是他带人去追,韩王这会儿怕是跑得没影了。” 蒯朴又说了一句。 “那是当然。” “不过光嘴上说谢谢没意思,真要想谢他,就得把他的功劳报到王上那儿去。 这回他立下的功劳不小,说不定能直接升为主将。” 李腾笑了一声。 听到这话。 蒯朴却摇了摇头,笑得有点无奈:“赵枫的功劳是不小,可想凭这个就升主将,还差一截。 主将这个位置,一是看资历,二是看功劳,三是看带兵的本事,哪样都少不了,都得正经考核才行。” 李腾听了,点点头,没再接话。 就在这时。 赵枫带着他的人马,把韩王押到了跟前。 “李将军。” “韩王已经抓回来了,交给您处置。” “韩王身边两百多个禁卫也全拿下了,跟投降的俘虏关在一起。” 赵枫弓着身子,抱拳行礼。 “赵都尉,辛苦了。” 李腾快步迎上去,笑得满脸和气。 “分内的事。” 赵枫回了句。 李腾慢慢走到关韩王的囚车前,嘴角一咧:“韩王,你跑得倒是挺快,连手下大臣都扔下不管了。 韩国有你这样的王,想不亡都难。” 这话刺得韩王安心里堵得慌。 可输了就是输了,憋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人。” “把韩王先关进大牢。” “等韩都周边彻底清理干净了,再把他押到咸阳,献给王上。” 李腾提高了嗓门下令。 话音刚落。 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把韩王的囚车接了过去。 “赵都尉,辛苦了。” “带你的人回去歇着。” “你带兵破城有功,抓韩王更是大功一件。 本将做主,今天赏你都尉营每人一坛好酒,晚上让你们敞开了喝。” “你的功劳,都尉营的功劳,中军司马都记下了,大秦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的人。” 李腾笑着拍了拍赵枫的肩膀。 “属下谢过李将军。” 赵枫连忙道谢。 “这是你该得的。” “回去休息吧。” 李腾笑眯眯地看着赵枫,眼神里全是善意。 “离天黑还早。” “属下想带人先把城里的清理了。” 赵枫说道。 “你的人好歹歇了一夜,你可是从破城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不去睡一会儿?” 李腾有点意外。 “韩都刚打下来,事儿多,还是等收拾利索了再说吧。” 赵枫笑着回应。 打完这一仗,赵枫从满地尸骸里薅到的属性点,少说也让他的全属性往上蹿了两百多。 可他还惦记着另一桩事——麾下那帮兄弟去收尸捡回来的那些零碎属性,虽说单个看着不起眼,架不住人多啊。 几千号人齐上手,就算只捞到十分之一,也够他吃饱了。 “你有这心思,那就按你说的办。” 李腾笑了笑,压根没拦着。 “谢将军成全。” 赵枫一拱手,扭头冲魏全喊了一嗓子,“魏大哥,去叫章邯带人进城打扫战场,晚上有将军赏的好酒。” “得令。” 魏全应声就走。 赵枫自己则大步流星地往激战过的城内走去。 李腾望着他的背影,跟身边的蒯朴随口聊起来:“这个赵枫,有点意思。” “以前听说他在后勤营混日子,如今到了主战营,还是改不了收尸的病。” 蒯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没准儿他天生就是吃兵粮的料。” 李腾说得认真,“在主战营能拼命杀敌,在后勤营能收拾烂摊子,哪样都不耽误。” “我还听说,这人医术也不赖?是真的假的?” 蒯朴来了兴致。 李腾嘴角一勾:“蒯将军消息挺灵通。 没错,赵枫医术确实拿得出手,要不是上将军死活把他留在主战营,他早该去军医营了。” “我还听说……” “咸阳那位夏大医,都有意收他当关门。” “可惜调令一下,这事儿就黄了。” 蒯朴听得瞪圆了眼:“夏大医?咱大秦医术最高明的那位?” “就是他。” 李腾重重点头。 “啧啧,真是人外有人。 赵枫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蒯朴忍不住咂舌。 “蒯将军,你先去统计战功吧。” 李腾把话头拉回来,“韩王已经抓了,用不着挨家挨户搜了。 打下韩都,后面还有几个城池等着接手,我得尽快派兵。” “后勤营还得两天才能到,这段时间,还是得辛苦主战营的兄弟们了。” 蒯朴笑着接话。 韩王一落网,李腾原先那些束手束脚的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 他不用再在韩都耗着,可以直接派人去接管韩都以南的地盘。 另一边,赵枫正带着他手下的锐士满城翻。 “兄弟们,手脚麻利点!” 赵枫扯着嗓子喊,“今晚有酒喝,管够!” “咱们只管收拾韩卒的尸首,运出去找地方埋了。 自家袍泽的,有别的营的人来处理。” “都尉放心!” “酒可等着呢!” “今晚非得跟都尉喝个痛快!” “必须把都尉灌趴下!” “哈哈哈,来来来,看谁先倒!” 底下那帮锐士你一句我一句,笑声喊声响成一片。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上下尊卑摆在那,可经历过生死的袍泽之情,哪是那些虚礼能比的?赵枫是他们长官,更是跟他们一起拼过命的兄弟。 “放倒我?行啊,试试你们的本事。” 赵枫大笑着接话。 都尉营里热闹得很,哪怕是在臭烘烘的战场上收尸,这群人也闹腾得像过节。 旁边有别的营的锐士看着眼热:“真羡慕赵都尉手底下那帮人,跟自家兄弟似的,哪有那么多规矩。” “可不是嘛。 这一仗就是赵都尉带头冲的城,他冲在最前头,带着手下硬杀进去。 咱们都尉也在指挥,可那感觉……总差了点意思。” 旁边几个营的锐士瞅着赵枫那帮人的热闹,眼里全是羡慕。 能把底下人当兄弟处,这种事真不是人人都做得来。 画面一转,秦韩边境。 上将军大帐里。 “爹!” “大喜讯!” “天大的喜讯!” 王贲一路小跑冲进王翦的营帐,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王翦看见他那副模样,脸色一沉,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贲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冒失,赶紧收了表情,规规矩矩弓下腰,冲王翦行了一礼:“李将军那边送来了捷报。” “都快三十的人了,办事儿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一样?” 王翦没急着接战报,反而板起脸训话。 “你坐上主将这个位置,自己心里要有数。” 王贲哪敢顶嘴,老老实实地回话:“爹的教导儿子记着。 我能坐上主将之位,除了当年跟爹一起平定嫪毐叛乱,更重要的还是大王给的脸面。 要是论资排辈、论战功,我比不上蒙恬,压根轮不到我来当这个主将。” “你心里有数就行。” 王翦这才点了下头,接着问:“这次灭韩,你知道为什么不是你带兵去,而是让李腾上?” “大王对我王家的恩典已经够重了。 朝堂上早有人嚼舌头,要是再让儿子领兵出马,怕是要惹出事端。” 王贲应道。 “所以说,贲儿。”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记住,碰见什么事儿别毛毛躁躁的,得稳住。” “不管是带兵还是混朝堂。” “位置越高,越是刀尖上走路。” “咱王家现在是风光,可王权这东西,翻起脸来随时能要你的命。” 王翦语气沉甸甸的。 王贲用力点头:“爹的话,儿子一个字都不敢忘。” 这时候,王翦才伸手接过战报,展开一看。 “好!” 王翦嘴角一咧,笑了出来:“韩国都城已经被攻破,韩非带着百官投降了,韩国亡了!” “我就猜到会是这消息。” 王贲也跟着笑起来。 “李腾没让大王失望,也没让我失望。” 王翦哈哈大笑。 “对啊。” “原来定的两个月拿下韩国都城,李腾提前一个多月就办成了。” “大王听了肯定高兴。” “赵和魏就算想出手也来不及了,韩国完了就是完了,接下来就是守着地盘儿、把韩国这块地彻底吞下来。” 王贲说得也有几分激动。 虽说这仗不是他打的,可他是大秦的将领,眼看着国土又往大了扩,哪个秦军将士不觉得脸上有光? 王翦乐完之后,又仔细扫了遍战报,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城是拿下了,可韩王跑了。” “韩王跑了?” “一国之王,连都城和自己的大臣都不要了,自个儿溜了?” “这也配当王?” 王贲一脸震惊。 “呵呵。” “这天底下的王,谁比得上咱们大王的气魄?” “那几个国家的王,说到底就是一群窝囊废。” 王翦冷笑一声,压根儿不把别的国君放在眼里。 “爹说得太对了。” 王贲附和了一句,又说:“可韩王要是真跑了,对咱们大秦不是好事。 第38章 第38章 万一他跑到赵国去,日后赵国打着韩王的旗号来犯,人家就有借口了。” “这事儿李腾会给我个说法。 要是真让韩王跑了,他这灭国的功劳也只能算一半。” 王翦慢悠悠地说。 王贲“嗯” 了声,没再多说。 王翦继续翻着战报,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变了,透出股说不出的古怪。 “爹,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王贲立马问。 “你知道拿下韩都城门的人是谁吗?” 王翦合上竹简,语气带着点怪异。 “谁?” “赵枫。” “那个从后勤调到主战营的赵枫?” 王贲愣了。 “没错。” “李腾派了一整个万将营打先锋,硬是折了七八千人都没把韩都城门啃下来。 结果轮到赵枫所在的万将营,他一个人用剑劈开了城门,韩都就这么被打穿了。” “韩王新提拔的上将军曹义、相国张平,全死在他手里。” “这回破韩都的头功,就是这个赵枫拿下的。” 王翦声音低沉,脸上也挂着掩饰不住的震动。 “他真有这么猛?” 王贲满脸惊愕,完全没想到。 “这小子从后勤营开始冒头,第一次立功还能说是运气。 但第二次暴鸢那场追击战,就绝不是运气的事了。 这是个悍将,更是个难得的人才。” “看看这次破都之战,就全明白了。” 王翦说得极其郑重。 王贲回过神来:“爹,咱们大秦军里能让你这么夸的,我就知道北疆的蒙恬一个。 现在赵枫也被你这样捧,那可真比咱们大秦无数将领都强了。” “你知道我在赵枫身上看到了谁吗?” 王翦转过头,盯着王贲问。 “谁?” “当年那位武安君。” 王翦说这话时,带着敬畏。 放眼如今整个大秦军中,王翦的资历最老,比北疆的蒙武还要高一头。 但他心里头最敬畏的,始终是当年的武安君白起。 年轻那会儿,王翦在白起手下当差,亲眼见过那等威风,那等运筹帷幄、说一不二的霸气。 …… “爹,你把赵枫拿来跟武安君比?” 王贲一脸震惊。 当儿子的当然清楚,自己老子心里最敬重的将领是谁。 就是当年的武安君,曾经大秦的战神——白起。 “当年武安君在军中也从底层爬起来,一步步杀出功名,最后成了咱们大秦军队的统帅。” “可最终……” “还是逃不过小人的算计啊。” “为父当年也受过武安君几分指点,学了点统兵的章法。” “对我来讲,武安君是我最敬重的人,也算半个师父。” 王翦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每次想起这档子事,王翦心里就只。 “爹。”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害他的人早就死了,武安君也该安息了。” 王贲赶紧出声安抚。 “武安君一辈子打仗,为大秦立下数不清的战功,打出了咱们大秦虎狼之师的名头,六国听了都腿软。 可到头来,还是躲不过奸臣那张嘴。” “也正是因为有武安君在前头,为父的头顶上一直悬着一把刀啊。” “贲儿。” “咱们父子俩一定要记住武安君的教训,千万别掺和朝廷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君子好防,小人难缠。” 王翦又板起脸,一字一句地叮嘱。 白起到底为什么死? 说法多了去了。 有的说是昭襄王嬴稷老了昏了头,有的说是天下大势逼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小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儿子记住了。” 王贲再次点头。 “行了,扯远了。” “赵枫这个人,调进主战营是最对的路子。” “破城的头功,该赏,得重赏。” 王翦说完,脸上露出了笑容。 “都尉往上,得少府拟定名单,大王亲自点头才能枫。” “这战报该如实呈给大王,让他拿主意。” 王贲说。 “嗯。” 王翦点头,把战报递回去。 “那我这就派人加急送回咸阳,奏报大王。” 王贲转身就要去安排。 “先别急。” 王翦忽然开口叫住他。 “爹,还有事?” 王贲停下脚步。 “你妹妹那边,怎么样了?” 王翦语气里带着关切。 “应该已经到咸阳了,爹别担心。” 王贲笑着回。 提起闺女,王翦脸上浮出一丝愁色。 “说到底,是我对不住她。” 王翦叹了口气。 “爹。” “王权压着,咱家根本没得选。 我是王家子弟,都没法自己做主,妹妹一个女子,又能怎样?” “再说扶苏公子一向仁厚,年纪也和妹妹差不多。 嫁过去,两人应该能过得和睦。 他还是大王长子,以后要继承王位,妹妹说不定还能当上大秦的王后。” “这门亲事,对妹妹、对咱王家,都是好事。” 王贲脸上挂着笑。 在他看来。 这婚事绝对是件好事,没什么不好的。 “对王家是好,可对你妹妹不是。” “算了算了。” “事到如今也改不了,就当是我这个当爹的欠她的。” 王翦叹气,语气里透着无奈。 “妹妹会想明白的。” “生在将门,本来就没得选。” 王贲安慰道。 “行了。” “这事不提了。” “你去告诉李腾,韩王就算跑了,也跑不出韩地。 让他不惜代价把人抓回来,绝不能放走,不然以后麻烦大了。” 王翦沉下脸,语气很重。 王贲躬身一礼:“儿子明白!” …… 韩都,新郑城。 军营驻地。 “弟兄们!” “咱们破城先锋营,李将军已经赏了。” “今天酒肉管够,敞开吃!” “喝!” 校场上。 赵枫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一坛酒,声音洪亮。 “敬都尉!” “干!” 校场上的锐士们全举起酒坛,笑着喊。 赵枫先仰头灌了一大口,豪气十足。 整个校场四千多号人,全跟着举坛畅饮。 “哈哈。” “今天这酒不错,韩王宫的御酒,咱们算是有口福了。” “不过嘛,御酒归御酒,还是不够烈,不够劲。” 赵枫抹了把嘴边的酒,大笑。 “都尉。” “您这意思,是喝过更好的?” “这可是韩宫御酒,天下一等一的好酒啊。” 章邯好奇地问。 “你还真别说,我真喝过。” “那酒,天下找不出第二家,没酒能比。” 赵枫灌下一口,满脸自信。 “什么酒?” 校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向赵枫,满脸好奇。 “哈哈。” “说出来你们也没听过。” “反正就是好喝。” 赵枫大笑,故意吊胃口。 这个年代的酿酒手艺不行,酒水不够烈,喝着也不够爽。 放在后世,随便拎出一瓶都能甩它八条街——这玩意儿就是时代硬伤,没法比。 “都尉大人你这是吹牛吧?” “哥几个!” “今天非把他灌趴下不可!” “对对对!” “战场上他是猛人,喝酒这块儿,我就不信他还行……” 军营里瞬间炸了锅,一群锐士端着碗就往赵枫跟前挤。 今天赵枫的都尉营热闹得不像话。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敞开了造。 能有这待遇,全靠赵枫带人活捉了韩王,又立了大功。 整个大军,就他们这一支队伍拿了这样的赏赐——上头发了美酒,还特批了一整天的假。 紧挨着赵枫的地盘,是刘武带的那支人马。 那边传来一阵阵的吼叫声、笑闹声。 校场上两千多号锐士,虽然也在啃着攻城后分到的肉,但士气跟赵枫那边一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一仗要不是赵枫先破了城,他们这帮人早就交代在这儿了,哪还有肉吃? 说白了,是沾了人家的光。 “哎……” “我真想去赵都尉手下干,那边多热闹啊。” “谁说不是呢。” “人家赵都尉拿底下人当兄弟,打仗自己冲最前面,咱们这位……差远了。” “咱们是先锋,先冲的,结果城没拿下来,唉。” 刘武手底下的锐士,眼巴巴瞅着隔壁营地的热闹劲儿,满眼都是羡慕。 这场面,刘武全看在眼里。 他上半身缠满了绷带,伤势刚稳下来。 “唉。” 刘武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憋屈。 这一仗,他们万将营是立了功,可谁都知道,头功是谁拿的。 要不是赵枫砸开了城门,他现在早就是一具了。 这时,陈涛慢慢走过来,看见刘武那副丧气样儿,一眼就懂了。 “怎么?” “心里不服气?” 陈涛话里有话。 “末将见过将军。” 一见来人,刘武赶紧站起来,弯腰行礼。 “坐下吧。” 陈涛摆了摆手。 “军营里头,全凭本事吃饭。 这一仗,末将让将军失望了,没能把韩都打下来。” 刘武满脸惭愧。 “你刚才也说了,军营里凭的是真本事。” “从这仗来看,别说你,我也比不上赵枫。” “人家能从后勤兵一路干到主战营的都尉,靠的是实打实的能耐。 以后他能走到哪一步,根本不是你我敢想的。” 陈涛语气里带着感慨。 “将军。” “之前您让我打头阵,赵枫在后面跟着——这事儿,他会不会记恨您?” 刘武突然问了一句。 而且攻城之前,刘武还嘚瑟地让赵枫跟紧了,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 现在想想,刘武觉得脸上辣的。 “让你打头阵,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但从大局看也没毛病。 你是我手下最能打的,我心里有数。 至于赵枫,他刚到咱这儿带兵,我哪知道他是龙是虫?” “这事儿就算上将军来了,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再说,赵枫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你别瞎琢磨了。” 陈涛笑了笑。 刘武点了下头,吐出三个字:“那就行。” 陈涛侧过身,冲他一扬下巴:“走吧,赵枫这回给大秦立了这么大的功,咱们总得过去露个脸。” 刘武没吭声,跟了上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时候要是不去,那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秦国的军法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战场上那套规矩,谁都碰不得。 可今天谁都能看出来,赵枫那身手、那战功,摆明了是颗正往上窜的星。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种时候跟他过不去? 军营那头热闹得不行。 “喝!” “干了干了!” 赵枫的营地里,酒碗碰撞声、粗嗓门的笑声搅成一团。 魏全凑到赵枫身边,压低声音:“赵哥,陈将军来了,还有那个刘武。” 赵枫坛往桌上一搁,站起身。 他对魏全说了句“你们接着喝”,扭头朝陈涛那边走过去。 章邯端着碗,冲魏全挤了下眼:“你说,这陈将军带着刘武过来,是想干啥?” 魏全灌了口酒,语气不咸不淡:“这还用猜?来套近乎的呗,顺便道个歉。” 第39章 第39章 他瞥了一眼远处:“你没瞧见之前刘武那副嘴脸?一副韩都马上就能被他拿下似的,还想让咱们赵哥去给他擦屁股。” “结果呢?” “要不是赵哥出手,他那都尉营早让人给端了。” “现在全营谁不知道,破城首功是赵哥的,擒王也是赵哥干的。 这前程摆在这儿,他们不来赔笑脸才怪。” 章邯笑着接话:“魏哥说得在理。 军队里头,拳头硬才是道理。 别看现在一个个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头酸的、眼红的,多了去了。” 赵枫走到陈涛跟前,抱拳行了个礼:“属下见过陈将军。” 功劳再大,枫赏还没下来,赵枫眼下还是陈涛手底下的都尉。 陈涛赶紧摆手:“赵都尉别这么见外。 你这一仗打下来,给大秦立的是实打实的功勋。 用不了多久,你这军职怕是要爬到我头上去了。” 话里话外,全是捧着的味道。 赵枫嘴角一挑,回了句:“陈将军抬举了。” 这时,刘武走上前,弯腰冲着赵枫深深一躬:“谢赵都尉救命之恩。 要不是您破了城,我今天怕是已经交代在韩军手里了。” 赵枫摆摆手:“刘都尉客气了。 上了战场,杀敌是分内事。 就算不是你在那儿,我也得冲进去破城。” 刘武却不肯起身:“不管怎么说,您救了我的命是实打实的。” 说完,他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冲着赵枫磕了个头。 陈涛站在一旁,没拦,也没吭声。 赵枫皱了皱眉,伸手去扶:“刘都尉,这就不必了。” 刘武跪着没动,声音压得很低:“这一跪,既是谢您的救命之恩,也是为我之前的莽撞赔罪。” 赵枫手上用了点力,把刘武硬生生拽了起来:“都是同袍,说这话就见外了。” 刘武站起来,又补了句:“多谢赵都尉。” 赵枫脸上挂着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刘武这德行,说到底就是怕自己日后找他算账。 不过说起来,刘武除了在阵前撂了几句狠话,也没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现在人跪都跪了,赵枫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 可要是哪天这姓刘的暗地里捅刀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枫这人的脾气,向来是当场的事当场就得清算干净。 君子十年不晚?那是别人。 谁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耍阴招,赵枫连一天都懒得等,直接就把账算了。 “陈将军,刘都尉。” “既然都到了,不如一块坐下来,跟营里的弟兄们喝两杯?” 赵枫脸上带着笑,朝两人招呼。 “哈哈。” “今天是你都尉营拿了李将军的特别犒赏,这是你们该得的。 我们过来道声贺就够了。” “赵都尉,营里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陈涛笑着客套了一句,转身就领着刘武走了。 赵枫也不强留。 说白了,他跟这俩人实在算不上熟,硬拽着一起喝,反而双方都别扭。 “弟兄们!” “接着喝!” “干了!” 赵枫回到人群里,端起酒碗继续灌。 在军营里混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赶上这样的热闹场面,他自然很是享受。 “姓刘的那小子,今天总算是服软了。” “昨天攻城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章邯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昨天攻城那会儿,刘武那模样要多横有多横。 今天却跪在地上谢罪,简直是两副面孔。 “说到底,不过是看谁拳头硬。” “咱们都尉立功了,压了他一头。 要是昨天破城的是他,今天趴在地上的,怕是就换成咱们了。” 魏全倒是看得很明白。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太当回事。” 赵枫笑了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权势这东西,里面的名堂太大了。 到了深夜。 赵枫回了自己的营帐,往床榻上一倒。 人没醉,心里倒是翻来覆去地盼着。 “四个一阶的箱子。” “还有今天手下那帮人埋尸时捡到的属性点,都还没领。” …… “四个一阶宝箱。” “再加上手下弟兄们今天埋尸捡回来的属性,还没动用。” “但愿今天运气不差。” 赵枫在心里念叨。 他先没急着开箱子,而是把部曲埋尸捡来的属性给领了。 “领取捡取属性。” 赵枫下令。 面板上立刻跳出了信息。 “部曲掩埋总计6790具,获得属性点679点。” “捡取力量168点。” “捡取速度139点。” “捡取体质96点。” “捡取精神88点。” “捡取寿命188天。” 面板上清清楚楚列了一长串。 “舒服。” “别的先不说,光是这半年的寿命,就已经是血赚了。” “果然人多就是好使。”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气运官印能换个用法,别老让老子埋尸捡属性,改成砍人的时候直接捡,那才叫痛快。” 赵枫心里琢磨着。 “顺应大势擒下韩王,获得气运奖励,二阶宝箱一个。” 就在这时候! 面板上又冒出了一条提示。 看到这一行字,赵枫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二阶的箱子。” “这可是头一回见啊。” “这一个箱子,最差也能开出二阶的好东西,价值可高了去了。” 赵枫脸上挂满了喜气。 这二阶宝箱对赵枫来说,完全是天上掉下来的惊喜。 虽说抓了韩王之后,他还真动过一刀了事的心思。 但转念一想,活的比死的值钱,能换来更大的好处,他就硬生生压住了那个念头。 况且,真把一国之君砍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王的,身上气运太重了,这才直接给了一个二阶宝箱。” “神州这块地界上,还有五个不消停的王,一个比一个难缠。 老子迟早得把他们全收拾了——这几个家伙身上带的气运,比韩王那货可猛多了。” 赵枫盯着眼前的奖励列表,心里头那股子贪念直往上翻。 “四个一阶箱子,一个二阶的。” 他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叨起来:“老天爷,你可得给面儿,别整些破糊弄我。” 说完,他咬牙下了令:“全开了,一个别剩!” “一阶宝箱开启——” “获得【黄金一千两】。” “获得【医术中级精通】。” “获得【神州全境地图】。” “获得玄阶下品剑法【疾风一剑】。” “二阶宝箱开启——” “获得地阶下品剑技【百步飞剑】。” 系统提示跳得飞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五个箱子全见了底。 赵枫的目光直接越过前三个奖励,死死盯住后面那两本武技。 “两本!里头还有一本地阶的!这波血赚!” 他脸上压不住的笑,乐得跟捡了宝似的。 他现在的属性已经甩开普通人好几条街,光靠这底子在战场上就能横着走。 但有了武技加持,那些数值才能真正炸出花来。 “学了【疾风一剑】。” “学了【百步飞剑】。” 两道金光落下来,两套玄奥到骨子里的剑招,直接灌进他脑子里。 …… 安村。 天刚蒙蒙亮。 一个穿褪色红裙的姑娘,胳膊上挎个药篮子,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路边已经有扛锄头的汉子出了门。 “颖姑娘,采药去啦?” “嗯,李伯。 这大清早的露水重,药材正新鲜呢,还能接点甘露回来。” “哈哈,我一个粗人哪懂这些门道。 不过你那一手医术,可真是从你爹那儿全学到了。 我这腿的毛病,多亏你给的药才缓过来。” “李伯,您客气了。 不过那药还得连着敷才能断根,您今儿下地回来,记得上我家再换一帖。” “成成成,我记得!” 那中年汉子站起来跟她唠着,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这姑娘头发盘了个最简单的髻,裙子洗得发白,但那股子清秀劲儿一点没被压住。 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带点小家碧玉的味道。 她一步步往村里走,一路上不停有人跟她打招呼。 “颖姑娘回来了?” “上次换你那药茶真香,改明儿我再来拿点。” “县里带回来的布和粮油我搁家里了,等会儿下地回来给你送去……” 姑娘笑着一一应着,看起来这种事她已经做惯了。 没多久,她走到一座院子前,熟门熟路地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养了一群鸡鸭,叽叽喳喳地闹腾着,满眼都是农家烟火气。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端着簸箕撒鸡食。 “娘——” “我回来了。” 姑娘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那妇人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笑。 这个年头,女子十二三岁就嫁人生子,三十出头儿女围一圈的,再正常不过。 院门口站着个妇人,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也没啥血色,长得倒是挺好看,可那股子病气都快从骨子里透出来了,整个人瘦得跟根竹竿似的。 “颖儿?” “没往山里头跑吧?” “你就在外围采采药就得了,别贪多走远了,一个人进山碰上野牲口可咋整。” 当娘的瞧见闺女回来,赶紧迎上去,嘴里唠叨个没完。 “娘。” “您就放宽心吧。” “我就在山边上转悠,压根没往里头去。” 小姑娘无奈地应了一声。 天天出门,天天回来。 自己这妈总得翻来覆去地嘱咐,她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听娘的没错,你哥到现在也没个信儿,我这心里头实在放不下。” 妇人愁眉苦脸地说着。 “娘。” “我这身医术都是您教的,您最清楚郁结伤身,别自个儿瞎寻思,我哥肯定安安的。” 姑娘连忙上前,轻声细语地安抚她。 从这情形就能看出来。 这俩人就是赵枫的亲人。 那妇人是他娘,姓赵。 那姑娘是他妹妹,叫赵颖。 “他可是被征进了军队,我这心里头是真慌啊。” 赵氏还是一脸的愁容。 “咱不是早就托里正去打听了嘛,消息估摸着快到了。” “娘,您别怕,我哥肯定没事。” 赵颖又劝了一句。 赵氏点了点头,自己儿子入伍都快十个月了,她除了干着急,也只剩老天保佑了。 正说着! 一个老头慢悠悠地朝这母女俩走了过来…… 沙村,赵家母女。 正说着! 一个老头慢悠悠地朝这母女俩走了过来。 “吴爷爷!” “是不是我哥那边有信儿了?” 瞧见来人,赵颖眼睛一亮,脸上立马挂上了笑,赶紧把院门拉开,迫不及待地问。 “颖丫头这脑瓜子就是好使。” 老头乐呵呵地夸了她一句,眼神却扫向旁边那个心悬得老高的赵氏。 “里正,我家枫儿到底咋样了?” 赵氏声音都发颤了。 快十个月了。 儿子走了这么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被征走的兵,有可能分到刀头舔血的北边,也有可能分到跟别国对峙的边防。 光是想想,赵氏这心就没踏实过。 第40章 第40章 “我托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赵枫具体分到哪没法确定,不过好像是进了后勤营。” 吴里正说道。 “后勤营吗?” 赵氏脸上顿时有了点喜色:“那可太好了,后勤营是两年一期限,也就是说,最多再熬一年多?” “赵家的,你对咱大秦的兵制倒是门儿清啊?” “没错,后勤营一般就是干满两年。” 吴里正笑着说。 “娘!” “我就说哥准没事吧。” “就他那瘦胳膊瘦腿的,八成也挑不进主力营去。” 赵颖嘿嘿笑着说。 “哪有你这么埋汰你哥的。” 赵氏瞪了自己闺女一眼。 不过听完吴里正的话,赵氏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不少。 没进主力营,这可是赵氏最盼着的事。 那就不用上阵跟人拼刀子,比起立功升官,她只图自己儿子能完完整整地回来。 “可不是嘛。” 赵颖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外人面前,赵颖是端庄稳重的姑娘,可到了自个儿娘亲和哥哥跟前,那就成了个没正形的调皮丫头,打小就是被他哥娇惯大的。 “不过,我还打听到另外一件事。” 吴里正脸上露出点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往下说。 赵氏紧跟着追问:“里正,有话您直说便是,我能承受得住。” 吴里正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秦国已经出兵,打韩国去了。” “赵枫所在的辎重营,这会儿应该也进了韩国地界。”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赵氏的反应。 赵氏身子晃了一下,很快稳住,挤出个笑来:“没事,枫儿在后勤,不在一线拼杀,不会有事的。” “是这个理。” “后勤兵干的活儿说白了就是打扫战场、运运粮草器械,犯不着跟敌人正面拼命。 再说了,你家那小子打小就滑头,鬼主意多得很,在外头吃不了亏。” “你就安心等着,再过一年他就该回来了。” 吴里正话里带着劝慰的意思。 沙村拢共不满五百口人,听着不少,可男女老少都算上才这么些。 自古以来中原人习惯聚族而居,村子不散。 赵家在这一片声望不小。 母女俩医术都高,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们。 比起去县城瞧病,在这儿花的少得多,只要拿些粮食、油盐酱醋就能抵药钱。 不光本村人来找,连外村的也慕名而来。 有些在县里没治好的病,到赵氏母女手上反而轻易就解决了。 一来二去,名声传开,外来寻医的人也越来越多。 所以赵家在村里地位不低,大家都念着她们的好。 如今家里唯一的男人赵枫去了军营,田地虽然少了劳力,但村里年轻汉子们都自觉帮着耕种。 不为别的,就为赵家帮过大伙儿不少忙。 赵氏点点头,心里虽然还有些悬着,可知道儿子分到了后勤营,也没那么揪心了。 “吴爷爷。” “当兵不是有军饷拿吗?” “我哥都去了快十个月了,怎么一次也没见发下来?” “以前村里有人入伍,不是每季度都发一回吗?咋我哥的就没动静?” 赵颖一脸好奇地问。 吴里正想了下,笑着说:“估计是秦国正在打仗的缘故吧。” “一打起仗来,国家的钱粮都紧着战事用,军饷发放自然也会耽搁。 等仗打完了,兴许就一并补上了。” 赵颖眼睛一亮:“那我哥能拿多少饷银?” “颖丫头,你可别抱太大指望。” “你吴爷爷我年轻时也当过兵,虽说算不上前线的精锐,好歹也是郡兵出身。” “后勤兵虽然不用上阵搏命,没啥大危险,可论起饷银待遇,别说是跟精锐比了,连咱们这些普通郡兵都比不上。” 吴里正笑着说道。 “啊?” 赵颖脸上露出失望,接着又好奇地问:“那锐士和后勤兵的区别,就是上不上战场吗?” “那可不只是这样。” “锐士是有爵位的,朝廷会分田地给他们。 哪怕只是最低一级的爵位,一年拿的饷银也够养活一家老小,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吴里正笑着说。 “吴爷爷,您家的那些地,也是朝廷赏的?” 赵颖瞪着大眼问。 吴里正捋着胡子,笑着点头:“没错,我虽然只是郡兵,但也有爵位在身,朝廷自然拨了田地给我。” “这就叫有利有弊。 锐士拿命往前冲,拼军功、搏前程。” “后勤兵呢,干的是扫尾的活儿,升迁的机会少,地位也不如正经的锐士。” 赵颖琢磨了半天,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头一回听见这么多门道。 “其实我哪指望他立什么大功、搏个前程回来,” 赵颖笑了笑,“只要我哥能安安到家,我就烧高香了。” “哈哈哈。” “你们娘俩是这么想的,毕竟靠着你们这手医术,全家也不愁吃喝。 可对那些没手艺的、肩上压着一家老小的人家来说,不去当锐士拿那份岁俸,一家子真活不下去。” “行了。” “我说这些也没啥用。” “反正用不了一年,你家赵枫那小子的腿就能迈进门了。” “至于岁俸嘛,等官府那边拨下来,我帮你们跑一趟,发到你们手上。 你们娘俩别急。” 吴里正笑着朝赵氏母女俩摆了摆手。 “谢谢吴爷爷来传个信。” “要不然我娘心里那块石头真放不下来。” 赵颖赶紧给吴里正鞠了个躬。 “没事。” “以后我多盯着点赵枫那边,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们。” 吴里正笑了笑。 赵氏母女俩当然是连连道谢。 等吴里正走远了。 “娘,你这下该放心了吧?” “我哥在后勤那块儿,安稳着呢。” 赵颖笑起来。 “他只要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旁的都不重要。” 赵氏也跟着笑了。 吴里正的话,确实让她俩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娘,你回屋歇着吧。” “草药的事我来弄。” 赵颖冲母亲眨眨眼。 “嗯。” 赵氏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现在总算有了盼头,一年后,她儿子就回来了。 咸阳。 离王宫不远的一座宅子。 王嫣穿着一件黑红相间的长裙,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 门口。 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迎上来。 “嫣儿,你可算回来了。” “娘都快急死了。” “来人,赶紧备饭。” 瞧见王嫣下车,那中年妇人嗓门都高了几分。 王嫣走上前,给母亲行了个礼,叫了声:“娘。”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氏一把拉住王嫣的手,拽着她往里走。 王嫣抬头看了看门匾上那个“王府” 两个大字,又看着自己一步步迈过门槛,心里头泛起一阵苦笑:“折腾来折腾去,想躲也躲不掉,该回来的还是回来了。” “不过。” “终究还是做成了点啥,把自己交给了那个心里装的人。” 大秦王宫,章台宫。 “禀报大王。” “王翦上将军的女儿已经到咸阳了。” 一个穿着利落、戴面罩的男人向嬴政禀报。 殿内。 正在批奏折的嬴政手上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轻轻回了声:“嗯。” 对领兵在外的上将军来说。 手里握着兵权,君王哪怕信你,也得防一手。 王翦出兵。 儿子在身边,女儿也在身边,这些自然都在大秦暗部黑冰台的耳目里。 黑冰台经营了几百年,这个情报机构有多厉害,不用多说。 “另外。” “黑冰台那边已经加重了对赵国的探查。” “现在赵国的朝堂局势已经明朗了,赵偃一登基,就把以前的身边伴读郭开枫为丞相,还把个娼妓立为王后。” “之前大王把原赵太子赵佾弄回赵国,虽说折腾了一通,到头来还是干不过赵偃。 眼下他在宗室里还有点话语权,可王位那摊子事,彻底没戏了。” 顿弱低头,继续向嬴政汇报。 “赵佾。” “孤当初放他回去,就是想给赵偃添堵,让赵国自己人咬自己人。” “可惜这家伙,本事差了点。” “白费了。” 嬴政也轻轻叹了口气。 “大王这步棋,也不是全没收获。” “赵佾到底是正经的赵国太子,名分摆在那儿。 赵偃这王位来得不光彩,朝里朝外嚼舌根的人不少。 虽说他压住了赵佾,可也没胆子真把人弄死。” “而且,赵国三个掌兵的大将,廉颇和李牧都是站赵佾那边的。” “赵偃提拔上来的丞相郭开,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货色,对赵国屁用没有。” “眼下赵国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再说,这次咱们大秦对韩国下手,赵国从头到尾没敢动弹,也是因为大王把赵佾塞回去,在那边搅和得他们腾不出手。” 顿弱又补了一句,语气恭敬。 “赵偃靠耍手段抢来的王位,想堵住国内那些反对的嘴,肯定得拿开疆拓土说事。” “他要是真敢动,孤就敢发兵打他。” “不过,这事不急在这一时。” “你给孤盯紧了赵国那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上来。” 嬴政冲眼前的顿弱吩咐道。 “大王放心。” “臣定会盯得死死的。” 顿弱应得干脆。 “赵国没动静,那魏国呢?” “魏无忌那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嬴政又问。 “魏无忌确实有两下子。 他隔三差五派人去赵国,想让赵国出兵救韩国,他自己在边上策应。 可赵偃死活不接茬。 他又转头派人去楚国找黄歇帮忙,照样被拒了。 毕竟咱大秦现在跟楚国关系还不错。” 顿弱立刻回禀。 “魏无忌。” “聪明人一个,能看清局势。 可局势这东西,不是他一个人能扭转的。” 嬴政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淡笑。 “大王。” “昨天臣收到消息,咱们大秦的锐士已经把韩国都城围得水泄不通,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好消息就该到了。” 顿弱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兴奋。 就在这时! “启禀大王。” “长公子。” “相邦。” “少府、廷尉,几位大人在殿外求见。” 赵高弯着腰,快步走进大殿,躬身禀报。 嬴政没吭声,只瞥了顿弱一眼。 后者立刻明白过来,冲嬴政躬身一拜,迅速闪进了后殿。 顿弱这号人,在大秦就是个秘密。 除了嬴政见过他的真容,其他人压根没照过面。 就连整天跟在身边的赵高,也只知道有这么个神秘人物存在,却搞不清他具体干些什么。 因为每次议事禀报,赵高都得被支开。 等顿弱走远了,嬴政才看向赵高,吐出一个字:“宣!” 赵高躬身一礼,转头朝殿外扬声道:“大王有令,宣诸位大臣进殿觐见!” 话音落下。 以扶苏为首。 王绾、李斯、尉缭、蒙毅、冯去疾、郑国,一帮大秦重臣鱼贯而入,全走进了大殿。 “臣等参见大王。” 众臣进殿,齐齐躬身,冲嬴政行礼。 “免了。” 第41章 第41章 嬴政抬手一摆,目光直接落在尉缭身上:“几位爱卿一块儿来见孤,看样子是有好事了。” “大王英明。” “臣,刚接到上将军的紧急战报。” “请大王过目。” 尉缭从怀里掏出一枫还没拆开的军报,双手呈上。 赵高弓着腰快步行到殿中,把军报捧过头顶,呈到嬴政案前。 嬴政扫了眼还没拆开的竹筒,嘴角挂着笑意:“你连看都没看,就敢断定是喜事?” 尉缭在旁接话,语气笃定:“若非大胜,李将军哪敢派人这般急递回咸阳。” 嬴政没再多说,手指一勾,扯开了枫口的帛带。 目光刚落在竹简的第一行字上,眉头便不自觉舒展开来。 那行字写着——“韩都告破”。 嬴政眼底的光亮一现,唇角微微上扬。 韩都一落,韩国的命数就算走到头了。 大秦东出,这第一步,迈得稳稳当当。 殿下的大臣们见他这副表情,立即明白了分。 “大王面露喜色,必是捷报。” “看来韩国已撑不住了。” 能站在这大殿上的,哪个不是人精?瞧嬴政那神色,谁还猜不出军报里写的什么。 嬴政没放下竹简,继续往下读。 可这一读下去,他脸上的表情越发耐人寻味。 “破城大将,都尉赵枫,首功。” “阵斩韩国新任上将军曹义,又杀了韩相张平。” “怎么又是这个赵枫!” 嬴政把军报搁在膝上,眉间闪过一丝讶色。 大秦对韩开战以来,他耳边最常听到的名字,不是王翦,不是李腾,偏偏是这个赵枫。 从后勤营爬起来的一个人,调进主战营也没多久,如今竟然接连立下这等战功。 嬴政心头暗自感叹了一瞬,合上军报,目光扫向阶下群臣。 “上将军传回军报,韩都城破了。” 他语气平静,却不掩满意。 殿中百官闻声一怔,旋即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臣等恭贺大王!” 嬴政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沉了几分:“韩国是大秦周边国力最弱的一个,这些年大秦不断蚕食其地,如今灭国倒也不稀奇。” 他话锋一转:“但有一桩事,李腾还未给孤一个交代。” 群臣神色微变,大殿的气氛骤然收紧。 尉缭出列,试探着问了一句:“大王,莫非是韩王安出了变故?” 嬴政没答,反手将军报抛出去。 赵高连忙接住,快步送到尉缭手中。 尉缭展开竹简,目光掠过,脸色从平静变成凝重,看到末尾又皱紧了眉。 王绾等人全盯了过来,等着他开口。 尉缭抬起头,正色道:“大王,就算韩王安逃出了韩都,也绝不可能跑出韩国境内。 韩都城破之后,周边已尽是我大秦锐士,就算有几万兵马也冲不出去,何况区区一个逃亡的韩王?” “只要李将军加大搜捕,定能将他擒获。” 李斯却在此时接话,脸色阴沉:“韩王既然敢跑,自然想好了藏身的办法。” “若真让他逃出去,对我大秦而言就是个烦。 万一他跑到赵国,赵国打着他的旗号出兵,那我大秦好不容易吃下的韩国疆土,必会不安。” 王绾几人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 扶苏这时候站出来,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几分从容:“父王,韩王若逃,后患无穷。 儿臣有一计,愿献于父王。” 嬴政看向自己这个长子,眼底泛出一丝期待:“说。” 扶苏今年十四岁,嬴政正着力栽培他。 “儿臣觉得,韩王之所以跑,是怕咱们大秦对他下。 他八成认定,落到父王手里,免不了一死。 要想让他露头,父王只需发一道诏书,答应只要他主动投降,便以礼相待,不伤他性命。 韩王一定会信的。” 扶苏一脸真诚地说。 谁知话一出口,嬴政脸上那点期待瞬间没了影儿,眼底反倒透出一丝失望。 王绾瞧出不对,神情微微发紧。 “这事儿,” 嬴政没搭理扶苏,转头看向尉缭,“上将军那边会有分寸,不必朕多费口舌,他自然能把韩王抓回来。” “尉卿,一旦上将军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你立刻报给朕。” “臣记下了。” 尉缭躬身领命。 扶苏见自己的建议被这么晾着,心里犯嘀咕,忍不住问:“父王,难道是儿臣说的不对?” “韩国的官员、大臣,拿恩惠收买还行,可韩王是一国之君。” “对他这种人,招降许下的那点好处,能有杀身之仇重?” 嬴政瞥了扶苏一眼,到底还是耐着性子点拨了一句。 这话一出,扶苏脸色变了几变,琢磨片刻,弯腰朝嬴政行了一礼:“儿臣懂了。” 嬴政点点头,没再多纠缠,转而喊道:“相邦。” “老臣在。” 王绾赶紧应声。 “扶苏虽说拜了淳于越当老师,可在政务上还差得远,你得多费心指点指点他。” 嬴政又把话头扔给了王绾。 “大王放心。” “教导长公子是老臣分内的事,老臣一定使出浑身解数,好让长公子尽快替大王分忧。” 王绾痛快答应。 “尉卿。” “军报你也看过了。” “拿下韩国都城,头功是赵枫的。 他砍了韩国的上将军,还干掉了韩国丞相。” “照你看,该怎么赏?” 嬴政再次把目光落到尉缭身上。 “回大王。” “破城是大功,都尉以上官职的,可以官升一级、爵位晋两级。 不过……” 尉缭恭敬作答。 “不过什么?” 嬴政盯着他追问。 “臣的意思是,等韩国彻底平定下来,再行赏也不晚。” 尉缭笑了笑。 “赵枫?” “就是那个从后勤兵转到主战营的赵枫?” 一旁的李斯来了兴趣,插嘴问道。 这一提,满屋子的人目光全聚到了尉缭身上。 换成别的将领,未必能让大伙儿记这么清楚。 可赵枫不一样。 上回在朝堂上,一个管后勤的家伙居然砍了韩国上将军,立下这么大一功,这种事谁听了能忘? 可以说,赵枫这名字,朝里不少大臣都已经记住了。 “就是他。” 尉缭笑着点头。 “这赵枫真有这么大本事?” “还能拿下破城头功?” 确认是赵枫后,李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军报上是这么写的,尉缭笑着解释。 对于自己亲手管的军功赏罚制度,尉缭很有底气。 只要战事一开,他就派负责统计战功的军功兵和中军司马过去,不会出岔子。 “臣恭喜大王。” “这小子,” “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李斯抱拳朝嬴政道贺。 嬴政嘴角微微一翘:“这小子,确实是员猛将,朕在他身上,倒像看见了从前大秦某个人的影子。” 话音落下,大臣们纷纷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嘴角一挑,目光扫过底下众臣:“你们猜猜看,孤在这赵枫身上,瞧出了谁的影子?” 尉缭笑着向前迈了一步,声音笃定:“臣斗胆一猜,大王莫不是觉得这小子,有几分武安君的味道?” 话音一落。 嬴政骤然笑出声来,笑声在殿内回荡:“哈哈哈。” “尉卿不愧是鬼谷门下,眼光毒辣。” “没错,孤的确能在赵枫身上,看到武安君的影子。” 这话一出。 原本没打算插嘴的官员们,全都不由得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 武安君白起当年虽是戴罪而死,可满朝上下都清楚,如今这位大王对那位老将军,打心眼里敬重。 能被大王拿武安君来比,这赵枫的分量,可就非同一般了。 “大王这么说,不是没道理。 赵枫这小子,确实有点当年武安君的苗头。” 尉缭继续说,“当初武安君也是从啥背景没有,靠杀敌拿战功,一步一步爬到咱大秦军队的统帅位置。 这条路,放眼全军,没第二个人能复制。” “可这赵枫呢,初立战功的手法比武安君还稀奇。 打后勤出身,现在又立新功,着实让人吃惊。” 嬴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尉卿方才说,韩亡之后再枫赏,是有什么打算?” “回大王。” “战功不是一个人的事,全军上下,都尉、锐士,哪个都得算清楚。” “锐士的功劳,中军司马就能核定。 可都尉以上的,就得 “等韩地彻底打下来,中军司马把战功名单一报,到时候再一起枫赏,顺理成章。” 尉缭说得不紧不慢。 嬴政听完,点点头:“有理。 那就照你说的办,等抓到韩王,韩地彻底归了咱大秦,再行赏。” “大王圣明。” 尉缭立马躬身喊了一句。 这时。 嬴政目光一转,落在殿内一个始终没开口的大臣身上。 “郑卿,怎么一声不吭?” 嬴政脸上挂着笑,看着那人。 郑国脸上带着愁容,脚步沉重地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嬴政面前。 “臣,想求大王一件事。” 郑国低头叩拜。 “郑卿对咱大秦,对孤来说,都是有大功的人。” “你开口,孤就准。” 嬴政一摆手,话说得极有分量。 从“必准” 这俩字里,就能听出嬴政对郑国的信任。 这信任不是无缘无故的。 郑国这人,本事摆在那里。 说起来,他和秦国的交情,和嬴政的君臣缘分,可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郑国本来就是韩人,是韩王特意派来秦国,想用修渠的办法拖垮秦国国力,好让秦国永远没力气打韩国。 开凿关中大渠,就是所谓的疲秦之策。 可韩王到底小瞧了人心,更小瞧了一个真正心怀天下的开渠大师。 到了秦国之后,郑国渐渐明白,一国的存亡算什么,天下华夏归于一统才是正途。 他也看清了,关中大渠要是修成,能给秦国,甚至给全天下的百姓带来多大的改变——关中会变成粮仓,天下的粮仓。 结果,他还真修成了。 历史上秦国能一统天下,关中粮仓功不可没,郑国渠同样功不可没。 光看秦王用郑国的名字给大渠命名,就知道他有多看重这个人。 “臣恳请大王,对韩地的百姓多些宽待,别苛责他们,把他们当成咱大秦的子民一样看待。” 郑国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恳切,脊背弯得极低。 嬴政没急着接话,从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到郑国跟前,伸手把人扶起来,语气低沉却带着分量:“你明白孤心里装的是什么。” “天下归一,华夏同脉。” “这不光是孤的念头,更是大秦历代先祖一直惦记的事。” “只要是神州大地上的人,孤都会一视同仁。” 听完这番话。 郑国眼眶泛红,顺着嬴政的力道站起身,声音哽咽:“臣这条命,从今往后就交给大王了。” 对郑国来说。 以前替秦国修成了郑国渠,让秦国的粮食收成翻了几番,可他在韩国那边却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走到哪都有人戳脊梁骨。 同样的处境。 在秦国曾经位高权重、立下大功的那些外来客卿身上也一样。 第42章 第42章 他们在自己国家的时候没人看重,甚至处处被排挤,可到了秦国发光发热之后,又被原来的国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不管是哪一国的外来人,愿意投靠秦国的原因其实都一样。 就是冲着秦王这股气魄,还有那个要统一天下的野心。 “禀告大王。” “韩国就快撑不住了,得赶紧派个大臣过去镇守。 至于韩地归谁管,还请大王定夺。” 王绾站出来开口。 “韩地怎么安排,孤心里早就有了数。” 嬴政转过身,面向王座站定。 随即。 扬声道:“韩国灭掉以后,那块地方就设成颍川郡。” “李腾带兵驻守颍川,至于郡守的人选,你们自己推一个出来。” 说完。 嬴政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 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王绾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大声说:“臣推荐隗状去当郡守,治理颍川。” “臣推荐姚贾。” 嬴政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廷尉李斯也站出来举荐。 王绾皱了下眉头,瞪了李斯一眼,到底没敢发火。 谁都看得出来。 他们推的都是自己这边的人。 秦国。 如今是天下最强的国家,嬴政掌权以来,把朝堂上的各派势力都压得死死的,平衡得滴水不漏。 这就是王道的手段。 嬴政看了看这两个被推举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问郑国:“郑卿,你难道没个人选?” 这话一出口。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嬴政是打算把这个举荐的机会让给郑国。 谁都知道韩地刚打下来,正是捞治理功劳的好时候。 自古以来。 武将靠开疆拓土、上阵杀敌挣功名。 文臣靠治理地方、安抚百姓攒功绩。 这种立功的好机会,谁都不肯放过。 听到嬴政的话。 郑国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他扫了一圈大殿里的官员,本来不打算掺和进来,可感觉到嬴政那期待的目光,又不好推托。 郑国其实一直没怎么掺和朝堂上新旧贵族那些争斗,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挖渠、修渠,是个地地道道的技术出身,对权势没什么兴趣。 “要是让臣来选,臣推举蒙毅大人。” 郑国琢磨了一下,直接报了名字。 蒙毅这两个字一出来。 就连刚才还在争的王绾和李斯,都闭了嘴。 蒙毅这名字一摆出来,王绾跟李斯立马不吭声了。 郑国举荐这人,半点私心都没掺,纯粹是冲着公事去的。 他太清楚蒙毅的底细——这人不光有本事,更关键的是,他不会拿百姓撒气。 嬴政听完,嘴角往上微微一翘。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似随口那么一问,既安抚了郑国,让对方知道自个儿受重用,又顺顺利利把真正合适的人选给捧了出来。 这叫什么?这叫权术。 心里有数,嘴上不说,让底下的人把话递上来。 “既然是郑卿举荐,孤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嬴政笑着,目光转向蒙毅,“蒙卿,明儿个就动身去韩地吧。 颍川郡交给你,等那儿彻底稳住了,民心也归了,孤亲自给你嘉奖。” 蒙毅站出来,弯腰行礼:“臣接这差事没问题,但有几个事,得请大王指点。” “说。” “颍川刚安定,肯定得出乱子。 臣想问,是拿重典杀一批,还是慢慢安抚?” “还有,颍川归了大秦,那儿的田地怎么分?全收归朝廷,还是另有安排?” “臣管颍川政务,要是需要驻军帮忙,调兵的权归不归我?” 蒙毅直起腰,表情认真得很。 “的,按秦律办,重典伺候。” “韩国没了,颍川郡就是大秦的地盘,一律施行大秦律法。” “要调兵,找李腾商量。” 嬴政回答得很干脆。 蒙毅又躬身:“臣领命。” “还有事就说,一起了。” “只要是为了镇守,孤给你一句话——法无禁止,你就可以干。” 嬴政声音沉下来。 韩国地界虽不算大,人口却有三四百万。 这么多人,治理不好就是大乱子,所以才得派能人去。 “大王给了臣三条,臣没别的了。” “真要遇上解决不了的,臣再上奏。” 蒙毅又拜了一下。 “嗯。” 嬴政点点头,没再多说。 “大王。” “韩国这一灭,对大秦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臣听说大王打算把栎阳公主嫁给王翦上将军的儿子王贲。” “既然是个好日子,不如好事成双?” “王翦上将军的小女儿今年十四,和大公子年纪正相当。” “眼下上将军守边境,他手下李腾刚立下灭韩的功劳,正好定下这门亲事——三喜临门。” 王绾站出来,笑呵呵地提议。 嬴政脸上挂着笑,表情却平静得很。 这事,早在对韩国动手之前就传开了。 嬴政没拦着,反而任由风声往外飘——摆明了是他默许的。 对王家来说,把公主嫁给王贲,是嬴政给的恩宠,天大的面子。 至于把王家的闺女许给自己的长子,表面上看是荣耀,实际上不过是一道制衡的手段,说白了就是人质。 王权赐婚、联姻,自古就是这个玩法,几千年都变不了。 王翦在大秦混了这么多年,能不懂的心思?他心里就算不愿意,又能怎么办? 王诏一下来,当臣子的,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事先搁一搁。” “等上将军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再说。” 嬴政不紧不慢地甩出一句。 王绾那张老脸瞬间堆满笑意。 他听得明明白白——大王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身为大秦相邦,王绾的位子已经坐到顶了,放眼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权力论地位都没得再往上爬。 可他不光顾自己,王家那一大家子、族里的后人,总得提前铺好路。 要想给后人留条稳妥的后路,关键在哪? 在王权。 得傍上未来的君王。 王绾选的人,是天然的皇位继承人——扶苏。 “大王英明。” 王绾躬身行礼,退了回去。 “行。” “正事说完了,孤还得批折子,有什么话明议再提。” 嬴政摆了摆手。 “臣等告退。” 底下一群大臣谁敢多说半个字?整整齐齐躬身行礼,一个个退出了大殿。 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直侍立在旁边的赵高。 “你杵着干嘛?” 嬴政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回大王,奴婢就是想问问,今夜安排大王歇在哪个宫里?” 赵高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 “这种小事,你拿主意就行。” 嬴政随口丢了一句。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后宫那些嫔妃,说白了也就那么回事——没有哪个是他真心放在心上的,无非是为了延续血脉、传宗接代。 一国之君。 当今神州最强国的王。 嬴政后宫里的女人加起来不到十个,跟韩王那几十上百个女人一比,就知道他心里压根本没把这些女人当回事。 “前些日子胡夫人念叨,说十八公子想大王了。 巧的是,今儿个正是十八公子八岁生日,大王不如去胡夫人宫里坐坐?” 赵高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话。 “亥儿的生辰?” 想到胡亥那张聪明伶俐的小脸,嬴政眼里难得浮起一点暖意,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办。” “奴婢领命。” 赵高心里一喜,赶紧应下。 慢慢站起身,弓着腰退出章台宫。 可嬴政却怔怔地坐在那儿,像是被“生辰” 这两个字勾起了什么。 “生辰……” “再过十八天,就是阿房的生辰了。” “你要是还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要是当年我护住了你,你现在还在我身边,咱们的孩子怕是比扶苏还大了吧。” “你……到底在哪儿?” 嬴政低声念叨着,目光里满是怀念和思念。 这一刻的他,不像那个威严霸道的君王,倒像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 韩都新郑。 或许已经不该再叫韩都了——韩早灭了,国君也被李腾派了五千骑兵押往咸阳。 仗打完了。 新郑城里这几日渐渐恢复了秩序。 街上的尸首已经清理干净,那些渗进地缝的血迹也被一桶桶水冲过,可整座城还是被一股血腥味盖着,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不过惨烈的攻城战虽然结束了,城里的警戒却半点没放松。 仗打完后,不少老百姓壮着胆子出了门,可瞅见秦军还是发怵。 要不是为了生计,为了活下去,很多人恨不得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 好在过了这几天,城里的人心慢慢稳了下来。 城里头到处是秦军的精兵在巡逻,沿街还有不少士兵钻进民宅,翻找藏起来的韩国官吏和士兵。 奇怪的是,这些人对老百姓倒是一点不碰,秋毫无犯。 日子一久,风声传开了,百姓心里才稍稍踏实些。 可说到底,面对这些不眨眼的秦兵,想彻底不怕、不起戒心,短时间里根本不可能。 “以前朝廷全是骗人的,秦军压根不是什么烧杀抢掠的玩意儿啊?” “谁说不是呢。” “我刚才一个没留神,撞上一个秦兵,当时腿都软了,以为脑袋要搬家,结果人家居然还给我道了个歉!” “外头一直传秦军是虎狼之师,见城就屠,见人就砍,只晓得放火。 可现在看来,人家分明是纪律森严的队伍嘛。” “唉,咱们国都亡了,往后就盼着秦国朝廷能对咱们好点吧,先活下来再说。” 街上的百姓睁眼看着来来往往的秦军,心里头什么滋味都有,有人心慌,有人好奇,也有人憋着敌意。 不过,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国已经没了,事情摆在这儿,改也改不了。 只能认了秦国的统治,安安分分过日子。 要是敢跳出来反抗,那跟找死没两样。 这几天城里不是没人试着跟秦军的搜捕对着干,可结果呢?秦军对那些家伙可没手软,说杀就杀,一点也不含糊。 如今城里的情形,或者说所有被秦军拿下的韩国城池都一样,百姓再慌再怕,也只能老实听秦军的,而秦军对那些顺从的百姓,倒也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 两边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凑合着。 城里头有个伤兵营。 赵枫在那儿轻车熟路地给伤兵们缝合伤口、换药。 现在他的医术已经升到了中级,干起这些活来更是顺手得很,活像个学了好多年的大夫。 “治好了伤兵一名,获得一点功德。” 刚把一个伤兵处理完,系统面板就弹出了提示。 “赵兄弟。” 这会儿,旁边站着的陈夫子带着笑容开了口:“你现在治伤的速度好像又快了,手法也比以前利索多了,这是医术又精进了吧?” “哈哈,多练练就熟了。” 赵枫笑着答了一句。 仗打完之后,他一边让手下的人去收拾城里的尸首,掩埋。 自己呢,就跑来伤兵营忙着救人。 这么好的机会,赵枫可不想浪费。 一边派人去捡属性点,一边自己在这儿攒功德,两件事都不耽误。 “赵兄弟。” 第43章 第43章 陈夫子又接着问:“你创的那个缝合法,还有淬火消毒法,如今在军里已经全推广开了,确实是管用。 可我看有些伤兵用了这法子,还是会得上七日风。 但好些处理过的伤兵却没事,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门道?” 赵枫想了想,说:“这个,我也早就琢磨过了。” “眼下来说,消毒这块儿根本做不到位。 比方说缝合的时候,针和线也得彻底消毒才行,可现在的医术压根办不到。” “再说拿烈酒消毒吧,军里的那酒度数根本不够,算不上真正意义的那种杀菌。” 说到底,现在的缝合法,还有淬火消毒和烈酒消毒,都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虽然称不上完美,可确实让伤兵活下来的机会大了不少。 但要跟后世比,那根本想都别想。 “烈酒的度数?” 陈夫子一脸懵,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军里的烈酒,可是少府专门酿出来最烈的那种,全天下都找不出更强的,这还不够吗?” “确实不够。” 赵枫摇了摇头。 军报念完,整个朝堂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嗡嗡议论声炸开了锅。 “抓韩王的,又是赵枫?” “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守着宝库都能撞上密道?” “破城擒王,两件天大的功劳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昨日在章台宫见过赵枫的那几位大臣,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王绾捋着胡子,眼神闪烁:“这年轻人,还真是次次都能闹出大动静。” 李斯眯着眼,心里也翻着浪。 上次破韩都就是他立的首功,这才隔了一天,又递上来一份擒王之功。 嬴政坐在王位上,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抬手打断了底下的议论,目光落在赵高身上:“军报上,还说了什么?” 赵高连忙低头:“回大王,上将军还提及,赵枫已经领兵返回大营,等候下一步调令。” 嬴政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片刻后,他开口了:“传孤的旨意,命赵枫即刻回咸阳述职。” “破城擒王,当赏。” “赵枫?这名儿听着耳熟啊。” “是不是那个从后勤营杀出来的,大王特批进主战营的狠人?” “要真是他,这回怕是又立了大功了。” “擒住韩王,这功劳可轻不了。” 大殿里,大臣们纷纷想起赵枫是谁,脸上全是惊讶。 不止是底下站着的人。 就连龙椅上的嬴政,心里也冒出了几分意外。 他猜到韩王会被抓,可动手的是谁,还真没料到。 “有意思。” “居然又是这个赵枫。” “这家伙,还真是寡人的福星。” 嬴政嘴角一翘,笑容慢慢浮上来。 就在大伙儿还在的工夫。 “好!” 嬴政猛地一拍扶手,喝彩声震得大殿都跟着颤了颤。 “韩王已拿,韩国没了。”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满朝文武齐齐弯腰,声音整齐划一。 “尉卿。” “灭韩的战功,一天过去,统计得怎么样了?” 嬴政笑着转过头,目光落在尉缭身上。 “回大王,少府那头大体弄完了,今日就能全部理清,交给大王过目。” 尉缭声音洪亮。 “行。” 嬴政点点头。 目光扫过底下所有人。 “韩国已灭。” “从今天起,韩地不复存在,改设郡制,叫颍川郡。” “寡人已经任命蒙毅当颍川郡第一任郡守,诸位有意见吗?” 嬴政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事儿。 朝上大多数官员早就听说了。 谁也不会跳出来反对。 “臣等无异议。” 文武百官齐声应下。 “嗯。” 嬴政应了一声,手一抬。 旁边的赵高立刻从桌上捧起一道王诏,高高举过头顶,大步走到殿,嗓门拉得老长:“蒙毅接诏!” “臣蒙毅,领诏!” 蒙毅走到殿内站定。 赵高到他面前,双手把王诏递过去,蒙毅恭恭敬敬接住。 “蒙卿。” “寡人信你的本事,颍川郡怎么管,你说了算。” “寡人给你全权处置,连调兵权也一并给你。” “寡人只给你两年,让颍川百姓死心塌地归服大秦,地盘彻底握牢。” 嬴政盯着蒙毅,一字一句地说。 “臣绝不辜负大王所托。” 蒙毅回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尉卿。” “这个赵枫,眼下该怎么赏?” “正好蒙毅要去颍川上任,让他把赵枫的枫赏诏书一并带去,还有全军有功将士的奖赏文书也一块儿带上。” 嬴政又看向尉缭。 “回大王。” “按赵枫的功劳,官升两级,爵升四级。” 尉缭干脆利落地答了。 “赵枫现在是都尉,官升两级就是统领五万人的副将,爵升四级,那就是左庶长。” “寡人要是没记错。” “这小子入伍还不满一年吧。” 嬴政嘴角带着笑。 “回大王。” “臣查过赵枫入伍的日子,还差半个月才到十个月。” 尉缭笑着回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 大殿里又是一阵惊哗。 “这不是闹着玩吧?” “入伍不到十个月?从一个白丁直接成了统五万兵的副将?爵位还捞到了左庶长?” “左庶长啊!这可是实打实的高爵,进了这个爵位,岁俸五百石,子孙能世袭,田地能继承,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 “左庶长,能得赏五百亩田,这可不是小钱。” 朝堂上的官员们交头接耳,压不住心头的震撼。 尤其是听到赵枫入伍才十个月,所有人更是愣得说不出话。 这事要是传遍天下,怕是没几个人能信。 底下喧哗声越来越大,嬴政不仅没发火,嘴角反倒勾起一丝笑意。 他抬手示意安静,声音沉下去:“诸位。” “这,就是我大秦的军功制。” “放眼天下,哪个国家能让一个平民百姓走到今天这一步?” “四海之内,又有哪里能让普通人一步跃上龙门?” “正因为如此,我大秦的将士,人人都有机会位极人臣,靠的就是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功勋!” “这天下,只有我大秦做得到!” 嬴政张开双臂,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话音一落。 满朝文武纷纷挺直腰杆,望向高台上的大王,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服气。 “大王万年!” “一统天下,唯我大秦!” “大王万年——” 声音一波接一波,回荡在大殿里。 “拟诏。” 嬴政脸色一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尉赵枫,攻破韩都,生擒韩王,功劳最大。” “按我大秦军功制枫赏。” “赵枫官升两级,晋升副将,统辖五万兵马,节制五位万将。” “爵位连升四级,晋升左庶长,年俸五百石。” “按爵位,在他的籍贯所在地,赐田五百亩,免除两年田税。” “之前的军饷,全部按左庶长的俸禄补发。” 嬴政一个个念下来,朝堂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谁都看得出来大王对赵枫有多看重。 免两年田税,这可是头一回。 更重要的是,赵枫从入伍到现在,因为大军一直在调动,军饷压根没发过一次。 这次一次性补上,全按左庶长的标准来发,简直是从未有过的恩典。 可见嬴政心里有多痛快。 对于嬴政这么大手笔的赏赐,朝堂上的大臣们没一个人开口反对。 一来,这赏赐又没碍着他们什么事,犯不着出头。 二来,满朝上下谁也不是傻子,眼瞅着大王正高兴,这时候去触霉头,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大王圣明。” 所有官员齐齐躬身,声音洪亮。 嬴政转头看向尉缭。 “尉卿。” “赵枫立下的战功,给我传遍全军。” “我要让我大秦每一个将士都知道,我大秦的军功制度,没有半点虚假,没有半点见不得光的地方。” “只要为了大秦杀敌立功,人人都能和赵枫一样,重赏重枫!” 尉缭立刻出列,大声应道:“臣遵旨。 赵枫的战绩,臣会让少府传遍各营,激励全军将士。” 谁都看得出来,赵枫这一仗打下来,不仅让朝堂上的官员心惊,更是成了大王手里一面活生生的旗帜。 拿赵枫做榜样,能点燃全军锐士的斗志,这效果,绝对小不了。 说白了,这就是在立标杆。 “启禀大王。” “韩国已经灭了。” “颍川郡有李腾将军镇守,不必担心。” “上将军可以回咸阳了,蓝田大营另外两营的精锐也可以撤回蓝田,省得浪费粮草。” 王绾站了出来,朗声上奏。 嬴政点了点头。 “让上将军回咸阳,韩安和他那帮大臣,全都押回来。” “老臣遵命。” 王绾躬身领旨。 伤兵营里药味冲鼻子,赵枫正蹲着给个胳膊上豁了道口子的士卒换绷带。 “赵都尉。” 外面进来个甲胄齐全的汉子,是李腾的亲卫统领老吴。 老吴冲他拱了拱手:“李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赵枫把绷带系好,拍了拍那士卒的肩膀,站起来擦了把手:“吴统领,将军找我有事?” 如今仗打完了,新郑该安的也都安顿了,他这伤兵营待得好好的,能有什么差事。 老吴笑着回了句:“好像是关于送韩地那帮大臣的事,您去了就知道了。” “送韩地大臣?” 赵枫眉头动了动,也没多问,跟着老吴往城里走。 没走多久,到了城中的一处官邸。 大殿里的灯火还亮着,李腾正襟危坐在案后头。 赵枫迈步进去,弯腰拱手:“末将参见将军。” 李腾摆手一笑:“快快免礼,咱们军里的大功臣来了。” 赵枫直起身子,也跟着笑了笑:“将军,您叫末将来是有什么吩咐?” 李腾先问了一句:“伤兵营那边怎么样了?” “还算稳得住,大多数人都能挺过来,就是药材不够用,还得您出面调一调。” 赵枫如实说。 李腾点点头:“药材的事不用你操心,陈夫子早跟我念叨过了,我已经让人加急去征调。 倒是你,真让我开了眼。”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赞赏: “伤兵能活下来这么多,你可是头一份功劳。 想不到你小子还懂这一手医术。” 赵枫咧嘴一笑:“家母通些医道,末将从小跟着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能帮上军中兄弟就好。” “别谦虚。” 李腾笑着摆手,“陈夫子都跑我跟前念了好几回了,你这份功劳我如实报了上去。 虽说不算正儿八经的军功,但也能让大王记住你的名字。” 赵枫心里清楚,陈夫子的老师夏无且早就把这事报给大王了,不过这话他也没说出口。 “将军,您找末将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伤兵营的事吧?” 赵枫问到了正题上。 李腾的脸色收了收,正色道:“上将军有令。” 他声音沉了沉:“你负责押送韩地那帮官员,去边境大营。” 赵枫一愣:“不是已经押送走了吗?” 第44章 第44章 前几天五千骑兵亲自把韩王送了去,那些官员反倒没动? 李腾笑着解释:“骑兵押的是韩王。 那些大臣官吏,现在还关在新郑的大牢里。” 赵枫听完,啧了一声:“合着韩王面子还挺大,五千锐士专门给他开路。” “韩地虽说拿下,可暗处藏着多少余孽谁也说不好。 万一有死士冲着韩王来,那可就捅破天了,半点马虎不得。” 李腾压着声儿说。 赵枫点头没接话。 “李将军,什么时候动身?” 他问。 “你拿我的令去牢里提人,所有抓到的韩臣,一个不留全押往咸阳,交给大王发落。” 李腾脸一沉。 “那我……也跟着去咸阳?” 赵枫眼一亮。 他这辈子重生在这儿十六年了。 从小到大没出过县城,咸阳那地方,书上念了无数回,真没亲眼见过。 更别提那位始皇帝,他心里头痒得很。 “想去咸阳?” 李腾一眼看穿。 “嘿嘿,是有点想。” 赵枫挠头笑,“咱大秦的都城,怎么也得去开开眼。” “你本事摆在这儿,往后有的是机会。” 李腾摆手,“这回你只管把人送到边境,上将军王翦会亲自把人带回咸阳。” “末将明白。” 赵枫抱拳。 王翦那是什么人?带三十万大军出征,权势滔天。 仗打完了自然不能老攥着兵权,得回都城待命。 自古以来,手里有兵不放,那是找死。 李腾把将令递给赵枫。 赵枫带着人直奔大牢。 押送的活儿,从新郑到边境,步兵脚程快的话五天能到。 “赵都尉,牢里关着两百五十七个韩臣,全提出来了。” 守牢的都尉迎上来。 大牢外头,黑压压站了两百多号人,穿着韩国的官服,有高有低。 搁以前都是呼风唤雨的主儿,这会儿全成了阶下囚,脸上没一点神采,眼神里全是慌。 手脚全上了镣铐。 “家眷不一块儿?” 赵枫扫了眼。 “家眷好几千人,后头再处置。 要是这些人肯降大秦,家眷还能保住;要是死硬到底,全家都得贬成奴隶。” 守牢都尉回话。 赵枫点了点头,心里有数。 这些人押到咸阳,有本事的兴许还能留条命,没本事的直接完蛋,全家跟着倒霉。 “章邯!” 赵枫扯嗓子喊。 “都尉。” 章邯小跑过来。 “准备妥了没?” “五十辆囚车全到了,魏军侯也把五天的干粮和水备齐了。” 章邯说。 “行,把人都塞进去。” 赵枫下令。 “诺。” 章邯一挥手,锐士们上前赶人。 “赵都尉,有件事得提醒你。” 守牢都尉又凑过来。 “您说。” 赵枫侧耳。 都尉抬了抬下巴,朝囚犯堆里一点。 赵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韩王宫门口差点抹脖子的那位。 韩非。 这人眼下虽然戴着镣铐,一身破衣烂衫,可那股子气质还端在那里,一点没塌。 只是那双眼睛里,看不见半点活气,满满当当全是求死的念头。 “韩王族的人,韩非。” 赵枫念出这几个字,嘴角一扯,问:“他怎么回事?” “李将军专门交代过,这帮囚犯,谁都可能死,就韩非不行。” 都尉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韩非关在大牢里这段日子,水米几乎没沾过,身子早就垮了。 要是再这么熬下去,别说撑到咸阳,怕是连押送的半道上都扛不住。” “赵都尉最好上上心,他要是在你手里断了气,将军那边,你不好交代。” 赵枫听完,点点头,抱拳道:“多谢老哥提点。” “赵都尉客气什么,你可是咱们军里的功臣。 要不是你先破城,哪来后面杀敌的机会?” 都尉赶紧回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客气。 这时候,囚犯全被押上了车。 一个军侯跑过来禀报:“都尉,囚犯已全部上车,五军侯营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走。” 赵枫下令。 “诺。” 章邯转身跑开,传令下去。 四千多精锐士卒,铠甲齐全,兵器在手,整齐地分布在五十辆囚车两侧。 车队缓缓启动,朝城门方向开去。 赵枫的目光落在囚车里的韩非身上,脑子里翻着念头。 韩非子,法家集大成的人物。 历史上说,他被押到咸阳后关进诏狱,最后被自己的老同学李斯弄死了。 但现在已经是九卿之一的李斯,真的就这么忌惮韩非? 赵枫从前只是在书上看过这些名字,如今这些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又或者,靠捡取属性这条路,他能一直活下去,亲眼盯着这个时代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天转眼就过去了。 天黑的时候,赵枫带着队伍出了新郑地界,到了阳城附近。 “传令,今晚歇一夜。 生火,给囚犯发干粮和水,让他们下车活动活动,明天再赶路。” 赵枫吩咐下去。 “诺。” 几个军侯应声,各自去安排。 赵枫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掏出干粮啃起来。 “赵小子。” 屁股还没坐热,魏全就挨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整个都尉营,也就魏全敢这么没大没小地跟他说话。 “你说这回大王会给你什么赏?” “我说魏大哥,你比我还有劲头啊?我现在哪儿知道赏什么。” 赵枫扭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魏全嘿嘿一乐:“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对当官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后勤兵,如今成了主战营的都尉,还是全军出了名的猛将。” 赵枫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你知道的,我本来真没想过这事儿,全是被赶鸭子上架。” 魏全咧嘴笑了笑,语气里头带着点调侃的意思:“可不是嘛,头一回立功,那是为了救我才动的手,结果砍了个韩国的万将。 第二回是被韩军撵着跑,没办法了只能还手,倒好,直接宰了人家上将军。” 赵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听你这话,我怎么觉着你是说我命好?” “你要这都算不了命好,那什么才算?” 魏全反问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撇嘴,“你是不知道,现在军营里头那些锐士,多少人拿你当目标。” “兴许真就是运气吧。” 赵枫也懒得争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混到如今这都尉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只不过运气这东西,本身也算实力的一种。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蹿上来,靠的就是杀敌拿功劳,而且杀的不是普通人——先是一个万将,紧接着又是一员上将军。 这才是升官的根本。 魏全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了些。 “不过啊,小赵,我能看得出来,你心思跟刚开始不一样了。” “你现在开始想权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盯着赵枫看。 作为最早跟赵枫交心的大哥,他当然能感受到这小子身上发生的变化。 赵枫笑了笑,也不遮掩:“既然来了这地方,总得活下去。 你说得对,这世道本来就是强弱说了算,强者欺负弱者,从来不讲究什么道理。 我要护住家里人,光靠拳头不够,还得手里有权。”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全是坚定。 但话也就说到这儿了。 赵枫没再多提。 这年头,抓权力在手里,是为了将来用得着。 …… 知道历史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赵枫不可能不提前打算。 当然,这也得是真正进了主战营之后,他才开始往这方面想。 或许真就是地方不同,能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在后勤军那会儿,哪有这种往上爬的门路? 赵枫能把暴鸢父子都斩了,这本就不是后勤军该掺和的事。 说起来,可能也跟运气脱不了干系。 魏全听完他的话,眼神也跟着亮了:“你能想通就好。 我以前对将来也没什么盼头,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盯着赵枫,目光里头的坚定一点都不比对方少,“你是我带出来的兵,命也是你救的。 从今往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赵枫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对魏全这种人,他信得过。 那是能拿命替他挡箭的真兄弟,他当然愿意把人拢到身边。 “等这趟押送的事完了回去,我给你准备个惊喜。” 赵枫笑着补了一句。 “惊喜?” 魏全愣了一下,然后还真露出点期待的表情,“那我可等着了。” 就在这时候。 章邯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点为难。 “都尉。” 他开口喊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 赵枫问。 “你不是让我专门盯着那个韩非吗?” 章邯叹了口气,“那家伙还是不肯吃东西,摆出一副要饿死的架势。 我又是吓唬又是哄,什么招都试遍了,没用。 要不您亲自过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他死哪儿都行,可别死在我们押送的队伍里头。 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扛不起这个锅。” 赵枫点点头:“我去瞅一眼。”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韩非那边走。 这人可是秦王点名要的,待遇都跟别的囚徒不一样。 其他俘虏全挤在一起看管,偏偏韩非是由几个锐士单独盯着,连手脚上的镣铐都没给他戴。 韩非面前摆了几块干粮,还有一碗水,一动没动。 赵枫走到他面前,语气淡淡的:“韩非公子,怎么不吃东西?” 韩非是死是活,赵枫其实真没放在心上。 只要不是在他押送的这段路上咽气,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国都亡了,家都没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韩非瞥了赵枫一眼,语气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赵枫没跟他废话,直接挨着韩非坐了下来。 “你们先下去吃饭,我跟他说两句。” 他冲旁边的锐士摆了摆手。 “是。” 一群锐士应声退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不远处。 赵枫这才开口:“说到底,你们三晋这地方,也就没那么讲究什么国不国的吧。” 韩非脸色顿时变了,瞪大了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晋那三家,原本都是臣子,抢了主君的基业立了自个儿的国,说穿了就是反贼出身,还有什么资格念叨国存国亡?” “这天下谁都能说这话,就你们三晋的人,不配。” 赵枫嘴角一勾,笑得很淡。 “你……” 韩非噎住了,一时之间根本接不上话。 安静了一会儿。 “照你这么说,天底下的国家,哪个不是反贼?” “你们秦国也一样,周天子的天下不也是你们灭的?” 韩非憋着一口气,话里带着火气。 “别说我们秦国,就是当年的周朝,那也是从商朝手里抢来的。” “商朝往上数,也是一样的路数。” 赵枫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第45章 第45章 韩非盯着他,脸上写满了看不懂。 又是一阵沉默后,他冷冷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 “自古到今,朝代换来换去,那是大势,不是谁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你在这儿要死要活的,有意思吗?” “现在这局势,我们秦国的实力最强,横扫天下不是难事。” “但再过几十年、几百年,谁又说得准?” “再说了。” “大道理我也不会讲,我就问你一件事。” “对全天下那些老百姓来说——” “是各国打来打去、战火不停的日子好,还是整个华夏统一成一个、不打仗的日子好?” 赵枫盯着韩非,脸色认真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 韩非又开始沉默了。 这还用说吗? 作为一个韩国人,国破家亡当然让人心里堵得慌。 可对天下百姓来讲,要是真能结束各国之间没完没了的厮杀,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对百姓来说,当然是江山一统、华夏归心、没有战火更好。” 韩非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你都明白这个理,那还较什么劲?” “你绝食把自己饿死,你那个韩国就能活过来?” “你死了,秦国就不动兵了?” “说句不好听的。” “我不知道你一个当臣子的有什么好硬气的。 城还没破呢,你们那个王就先跑了,简直是丢尽了脸。” 赵枫话里带着刺,毫不客气地损了韩王一把。 这话一出,韩非脸上隐隐有些发烫。 “你说这么多,跟我死活有什么关系?” “我们王无能,不能跟国共存亡,但我韩非可以。” 韩非口气还是很硬。 “说实话。” “你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这一趟是我押送你,等我交了差,你想死想活,我懒得管。” “你以为我多稀罕你活着?” 赵枫看着韩非那副模样,实在忍不住怼了回去。 这人,还真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韩非一听,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赵枫,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赵枫一把拽过搁在韩非跟前的食盒,声音冷得能结冰:“面前摆着四块干饼,你自己乖乖吃下去,还是让老子亲手往你嘴里塞?” “粗鄙。” “你这人太过无礼。” 韩非气得手指头都在抖,指着赵枫的鼻子骂。 赵枫眼睛一横:“看样子你是想让老子动手了?” 话音没落,一只手直接扣上韩非的肩头。 韩非条件反射想挣开,可那只手像座山压下来,他整个人被按得纹丝不动。 想到赵枫真能干出那种事,韩非心里一慌,赶紧开口:“我自己来。” 赵枫这才松了劲,满意地收回手。 “老子押送你,你就老实把东西吃了。 等把你送到地方,你爱死爱活,跟老子没关系。” “吃。” 赵枫声音沉下来。 到这个份上,韩非压着火气,抓起干饼就往嘴里塞。 旁边几个锐士看见韩非终于肯吃东西了,眼里全是佩服:“还得是都尉出马,这倔骨头总算肯张嘴了。” “可不是嘛。” “都尉比咱们有招,对付这种不怕死的,就只有都尉能治得住。” …… 韩非一边嚼着干饼,一边抬眼瞪着赵枫,眼里还冒着火:“你明明知道秦王要我活着进咸阳,难道就不怕我把你刚才那套话全抖给秦王听?” “去,你尽管去说。” 赵枫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这韩非还真是被他给气急了,连告状这种招都使出来了。 当这是小孩子闹别扭呢? 看赵枫那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韩非气得又骂了一句:“你这粗鄙之徒。” “谢了。” “我本来就粗鄙。” “再跟你多说一嘴。” “你们韩国的上将军暴鸢父子,是我亲手宰的。 韩都,是我带人攻破的。 你们那个贪生怕死的韩王,也是我亲手擒的。” “怎么样?” “我这个粗鄙之徒干的这些事,功劳还不小吧?” 赵枫嘿嘿一笑,故意把话往韩非心窝子上戳。 集法家之大成的公子? 对不住。 赵枫脑子里就一句话,秀才碰上兵,有理也说不清。 现在他就是那个当兵的,韩非就是那个秀才。 押送他上路还敢闹绝食,反了天了。 “原来是你!” 听完赵枫这番话,韩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暴鸢父子被杀的事,他听过,说是死在一个秦国的后勤兵手里。 城破的时候,是谁冲在最前面,他不知道。 韩王被擒,是谁下的手,他也不知道。 可韩非也没想到,这些事竟然是同一个人干的。 赵枫嘴角挂着笑,一句话也没接。 “行了。” “我也懒得跟你啰嗦。” “等把你送到边境,你爱死爱活,老子懒得管。 不过这些天,我会亲自盯着你吃饭。” “敢不吃,我就硬塞。” 赵枫说完这话,也懒得再跟韩非废话,站起身,转身就走。 只要韩非不绝食,不死在押送的路上,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拉拢韩非给自己当手下? 做梦呢。 人家原本是韩国的王族公子,身份尊贵,在天下各国都有响亮的名号,随便去哪一国都能被厚禄供着,位列九卿都不稀奇——这就是他的本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王嬴政才会那么看重韩非。 秦国缺的,就是这种有真本事的人。 值守的军侯快步迎上前,嗓门洪亮:“军令!” 赵枫从怀里抽出李腾签发的那块令牌,朝对方递过去。 调兵遣将这种事,战时比平时更讲究凭证——万一是敌人假冒,军法处置起来谁都兜不住。 没有这道手令,这会儿早已有披甲锐士冲出来了。 军侯接过去,摊开细看。 将印没错,命令也对,他立刻躬身行礼:“原来是押送韩国百官的差事。” 赵枫侧身指了指后头的囚车:“这些俘虏交给你处置,还是另有安排?” “直接给我们就行。” 军侯笑着摆了下手,转头冲身后喊:“来人,把囚车全接过来,人犯押进营内看押!” “诺!” 一众锐士立刻上前接管车队。 军侯又转向赵枫:“赵都尉,让兄弟们先在营外歇口气,吃食我这就让人准备,待会儿送出来。” “麻烦了。” 赵枫点头。 “对了,” 军侯补了一句,“王将军交代过,你把人送到之后,马上去大帐里见他。” “知道了。” 赵枫应下。 他心里明白,李腾点名让自己来跑这趟差,十有是王翦特意安排的。 大营的轮廓立在眼前,赵枫暗暗盘算着——正好,可以把娶王嫣的事当面提出来。 阻力肯定不小,但再难也得开口。 既然跟人家闺女有了夫妻之实,就不能缩着当缩头乌龟。 事情做了就得认,他赵枫不是那种提上裤子就装没事人的货色。 一辆接一辆的囚车朝军营深处驶去。 押送的清一色都是精锐锐士,前后围得严严实实。 韩非被单独关在一辆车里,车子 赵枫嘴角一勾,迈步靠近。 “人我已经送到了。” “往后你是绝食也好,寻死也罢,跟我没关系了。” “但愿以后还能再见着你这张脸。” 赵枫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韩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放心,你死了我都活得好好的。”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压根没真生气,看着赵枫的目光反而透着点亲近,像在看一个懂自己的人。 这几天,赵枫隔三差五就过来逗他几句,韩非那寻死的念头早就被折腾没了。 也许赵枫心里存着点念想。 他在想,要是这位历史上集法家大成的家伙真能活下去,会给这大秦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又或者,赵枫心里多少有点不忍,不想看着韩非就这么死了。 …… 听到韩非的话,赵枫笑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半步:“那你活不过我。” “这谁说得准。” 韩非还是那副没好气的腔调。 “临走前,送你一句话。” 赵枫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布帛,朝韩非的囚车丢了过去。 “但愿还有再见那天。” 赵枫摆了摆手,转身往军营走去。 韩非抓起布帛,顺手展开。 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眼睛里带着惊讶。 “小心李斯!” 布帛上就四个字。 可就是这四个字,让韩非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为什么让我提防李斯?” “难不成李斯会对我动什么手脚?” “不可能。” “李斯跟我同门,还是我的同窗好友,他怎么会害我?” 韩非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他压根不相信这四个字背后有什么道理。 可转念一想,这几天跟赵枫打交道下来,这人说话虽然不太讲究,但做事稳重,从来不胡来。 既然他特意提了这个醒,恐怕真有什么门道。 这让韩非心里也开始对李斯生出了几分戒备。 军营里头。 赵枫跟着军侯一路往里走,畅通无阻。 没多久,就到了王翦的营帐外头。 “麻烦通禀一声上将军,都尉赵枫到了。” 军侯弯腰,冲守在外面的亲卫统领说道。 “上将军吩咐过。” “赵枫到了直接进去见他就行。” 亲卫统领笑了笑,眼神带着好奇打量赵枫。 如今蓝田大营里,赵枫的名头早就传遍了,全军上下没人不知道。 就连守在这边境线上的锐士也都听说过。 对这个人的传奇经历,有人好奇,有人佩服。 赵枫可以说是头一个从后勤军里杀出来的悍将。 “赵都尉,属下就送到这儿了。” 军侯冲赵枫一抱拳。 “有劳了。” 赵枫也立刻抱拳回礼。 马上就要一个人面对王翦,赵枫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对于这位史书上写的大秦战神,他的本事没得说。 赵枫上一次转到主战营后见过他一面,但那会儿不是单独见面。 定了定神,赵枫抬脚走进营帐。 帐内,王翦坐在主位上,正埋头处理军务。 赵枫迈步走进帅帐时,王翦正埋头批着一堆竹简。 上将军掌一营之权,军务堆成山,哪样都得经他的手才能往下推。 “末将赵枫,参见上将军。” 他躬身行礼,腰杆压得端正。 王翦抬头,脸上挂上笑意:“别多礼,坐吧。” “谢上将军。” 赵枫没怎么客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侧位上。 王翦放下手里的竹简,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两眼。 “本将要是没记岔,你今年才十五?” “回上将军,末将已经十六了。” 王翦呵呵一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十六岁的悍将,破韩都、擒韩王,大秦军中可就你这么一个。” 他说这话时,眼里全是欣赏。 手底下出了这么个猛人,当上将军的脸上也有光。 “上将军过奖了,末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赵枫笑着应了一句。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种。” 第46章 第46章 王翦话里带着深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的本事比运气大多了。” 赵枫笑了笑,姿态放得很低:“跟您比,末将还差得远。” “你小子。” 王翦嘴角一挑,带着几分调侃:“当初在新兵营,是故意藏着掖着吧?” “也算不上藏拙,就是那时候没怎么上心。” 赵枫说得委婉。 说实话,新兵营那会儿,他十分力气只肯露五分。 图的就是保命。 要不是在后勤营里攒够了属性点,一上来就冲前线,怕是早就交代了。 战场上那玩意儿,真不是闹着玩的。 王翦笑了笑,没再追问。 心里头其实也明白,这小伙子当时打的什么算盘。 “你的战功,本将已经奏报大王了。” 他话锋一转:“估摸着这两三天,枫赏就该下来了。” “多谢上将军。” 赵枫立刻道谢,脸上却没太多波澜。 王翦看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倒有点意外了。 “你就不盼着,这回能枫个什么?” “大秦军功制摆在那儿,该给什么赏,章程上写得明明白白。” 赵枫语气从容:“末将再怎么惦记,也越不过军功制去。” “心性稳当,是块统兵打仗的料。” 王翦赞了一句,也不卖关子了:“照你这次立的战功,副将的位置稳了,爵位少说也得晋。 入伍不到一年走到这一步,大秦军中你是头一个。” 赵枫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上将军,仗打完了,咱们是回大营,还是留在这韩地?” “你归李腾辖制,当了副将就协防他镇守此地。” 王翦微微一笑:“至于大部队,得回营。” “末将明白了。” 赵枫应了一声。 留在韩地。 正合他心意。 他心里盘算的那点事,正好趁这机会铺开。 韩地刚打下来,到处乱糟糟的,对他来说,恰恰是最好的时机。 “这回多亏你擒住了韩王,要是让他跑了,本将也不好跟大王交代。” 王翦笑着补了一句。 “分内的事,上将军言重了。” 赵枫立刻回道。 “等王使到了,本将也该动身回咸阳了。” 王翦语气里带着点感慨:“短期之内,怕是没什么仗打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个老将的怅然。 要是没仗打,他跟困在笼子里的老虎也没什么两样。 “短时间内,仗怕是不好打了。” “可这天下,还有五国没灭呢。” 赵枫接了一句。 “是啊,五国都在。” “大王雄才伟略,最多十年,这天底下就只剩一个旗号了。” 王翦点头,目光里带着期盼。 忽然,赵枫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从座位上站起来,弯腰对着王翦行了个礼:“上将军,末将有件事想求您。” “这话可能有点冒昧,也可能冒犯,但身为七尺男儿,末将必须得说出口。” …… 赵枫这一开口,王翦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点奇怪。 这节骨眼上,突然来这么一出,实在不太搭调。 “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王翦看着他,笑了笑。 赵枫抬起头,眼神清亮,声音也大:“末将和上将军家的千金王嫣,是彼此真心喜欢的,求上将军成全。” 这话一落地。 王翦脸上刚才还挂着的笑,一下子就不见了,脸也沉了下来,铁青铁青的。 “你刚才说什么?” 王翦的声音都压低了,眼睛死死盯着赵枫。 “末将和王嫣是真心相爱,恳请上将军成全。” 赵枫又重复了一遍。 王翦就那么盯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赵枫的眼神一点也不躲闪,心里头也没半点害怕。 身为一个男人,这件事他就得硬着头皮上。 又过了好一阵。 王翦才开口:“你跟嫣儿认识才几天?怎么就说到两情相悦了?” “一见钟情。” 赵枫回答得很干脆。 “我知道你对嫣儿有救命之恩,因为这个生出感情来,也不是不可能。” “可你不清楚我们王家的事,更不知道嫣儿自从长大成人,早就没得选了。” “就连我这个当爹的,也做不了她的主。” 王翦的语气带着点无奈。 说到底。 他没真跟赵枫发火。 也确实没道理发火。 “这次灭韩打仗,末将立下的所有功劳都可以不要,只求上将军能成全我和王嫣的事。” 赵枫弯下腰,又行了一礼,脸色很郑重。 看赵枫这副铁了心的样子。 王翦摇了摇头:“赵枫,你怕是还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上将军的意思,末将明白。” “不就是朝廷里有人想让王嫣嫁给大公子扶苏,大王也有这个意思吗?这些嫣儿都跟我说过了。” 赵枫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翦瞥了他一眼,声音一沉:“既然你都知道,还敢提这事?” “我虽说当了这个上将军,地位也摆在那,可说到底都是大王给的。 大王要是下了旨意,谁敢不听?” “为了我们王家,这圣旨我不得不接。” “要是不接,那就是抗旨,满门抄斩的罪。” “就算大王不动怒,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王翦说得斩钉截铁。 “大王难道真的铁了心要强行赐婚?” 赵枫皱起眉头。 “赵枫啊。” “你虽然打仗勇猛,可朝堂上的这些门道,你还是看不透。” “眼下朝廷里,大王要赐婚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连带着我家闺女要嫁出去的事,也已经定下来了。 大王还亲自找我聊过。” “这,你总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王翦盯着赵枫说道。 “这些消息,都是大王故意放出去的,他有意这么做的。” 赵枫一点就透,慢慢回道。 王翦叹了口长气,点了下头:“你能想通就好。” 那张刚毅的脸上挤出点苦涩,“说实话,要是有得选,我这当爹的肯定让嫣儿自己挑人。 可王权压下来,我根本不敢给她选项。 把她指给长公子,看着是风光,其实是大王要拿捏我王家。” 他声音沉下去:“我,没路可走。” “王权,王权。” 赵枫嘴里念了两遍这个字眼,脸上却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他直视着王翦,说:“上将军,我跟嫣儿已经有了夫妻间的实情。 我不会撒手,就算要跟王权对着干,我也认了。” 这话刚落地。 王翦蹭地站起来,眉头拧成了一团。 那种在军营里磨了几十年的气势,像一座山似的朝赵枫砸过去。 可赵枫站在那里,眼神坦坦荡荡,一点不退。 他今儿个既然敢把这话说出口,早就猜到了王翦会怎么炸。 他心里清楚得很,真要是走到那一步,什么都改变不了,王嫣着上了花轿——那他赵枫就算去劫婚车,也得把人抢回来。 他的全属性已经堆到了这程度,真逼急了,抢完人就跑出秦国。 天下这么大,他赵枫还怕没地方落脚? 等秦末的乱局一来,再杀回来也不迟。 这想法也许是有点冲动,但让他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娶走,他赵枫做不出来。 唰—— 一声脆响。 王翦腰间的长剑拔了出来,剑尖直直对准赵枫。 “就凭你刚才那些话,我现在就能宰了你。” 王翦语气冷得像冰渣子。 赵枫面色平静,回了句:“上将军要杀,尽管动手。” “违抗王权,那可是灭门的大罪。” “你一个大秦的将领,也敢说出这种话。” “我这个上将军,有权力斩了你。” 王翦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赵枫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再次开口:“为了嫣儿,值了。” 话里透出来的坚决,谁都听得出来。 王翦死死盯着赵枫的眼睛。 可赵枫的瞳孔里,没有一丁点害怕的影子。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终于。 王翦手里那把指着赵枫的长剑,慢慢放了下来。 “你救过嫣儿的命,我要是在这时候动你,外人该怎么看我王家的脸面。” 他语气缓了些,“刚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这番话一说完,王翦的气势明显比刚才软了一截。 说到底,他找不到对赵枫动手的理由。 这人救过自己闺女,又是军里的猛将。 当然,救命之恩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另一个原因—— 王翦心里也清楚,以赵枫这样的悍勇,要是跑到敌国去了,后果简直不敢想。 而且他看得出来,赵枫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说出口的话,我不会收回去。” “求上将军成全。” 赵枫又弯下腰,对着王翦行了个礼。 秦王是什么态度,那道指婚的旨意要不要下来,赵枫根本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王翦。 “我说了——” 王翦摇着头,“要是嫣儿生在普通人家,我肯定点头。 可她姓王,是将军府的女儿,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奈:“就算是我,也拗不过这道坎。” “真要走到那一步,我就去劫婚。” 赵枫眼神冷下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嫣儿嫁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长公子。” 听到这句话。 王翦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脑袋摇了摇:“劫婚?你太不自量力了。” “王都里头,三万禁军,两万巡防兵。” “你拿什么劫?” “赵枫。” “听我一句劝,把嫣儿忘了吧。 你改不了什么,我也改不了。” 王翦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赵枫盯着王翦的眼睛,问了一句:“上将军,你真的了解嫣儿吗?” 王翦眉头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翦没吭声,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他心里打了个突,像是忽然琢磨过味儿来。 但他还是慢慢转过身,把后背对着赵枫,不叫对方看见自个儿的表情:“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在这儿胡说八道。 今儿个这些话,权当本将没听见,你出去吧。” …… 赵枫瞅着王翦的后背,没再多一句废话。 他也转过身,大步朝营帐外走。 这一趟来,该撂的话全撂了。 他赵枫作为王嫣的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闹着玩的。 “等这场仗打完。” “得赶紧培植我自个儿的人了,那些只听我号令、只认我这一家子的班底。” 这时候,赵枫心里头那股子建自己势力的念头,比什么时候都笃定。 他如今是有了一个人能顶上千人、杀穿万军取敌将首级的本钱,可说到底还是孤家寡人。 他得找个更大的帮手,一支不要命的死士,一支连王权都不尿的死士。 就在赵枫走到帐帘前,一只脚都快迈出去的时候。 “我会尽力去说,叫大王改主意。 可要是大王不点头,我也没辙。” “王命,不能不听。” “但愿吧,但愿大王看在你有两下子的份上,看在我替大秦卖命这么多年的份上,准了你跟嫣儿的事。” 一直闷不吭声的王翦,总算又开了口。 赵枫听见这话,脚底下一顿,嘴角跟着翘了起来。 “嫣儿要是知道上将军肯替她豁出去,肯定高兴得不行。” 第47章 第47章 “她以前说过,你绝不会为了她去违抗大王的命令。” 赵枫转回身,脸上挂着笑。 “大公子是风光,往后也最有盼头争太子之位,可那又不是嫣儿想过的日子。” “就当我这当爹的,替她赌一把吧。” 王翦笑得挺淡,像是已经想开了。 赵枫没再多说,整了整神色,对着王翦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多谢王伯父。” 这一声“伯父”,一下子把俩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还有。” “你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往后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 “再叫我听见一回,就别怪我不给嫣儿留情面。” “大秦,大王,谁也不能忤逆。” 王翦板着脸,语气跟刀子一样剐过去。 赵枫点点头。 紧跟着。 他身形一晃。 就在王翦瞳孔猛缩的那一刹那,赵枫已经跟鬼魅似的站在了他跟前。 “你……你怎么做到的?” 王翦瞪圆了眼珠子,看着赵枫,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就眨个眼的工夫,赵枫从营门口直接冲到了他鼻尖前头,中间可隔了将近十丈远啊!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伯父。” “你刚才说我要去抢亲就是在送死,现在我不妨告诉你实话。” “这就是老子的真本事。” “别说抢个亲,就是千军万马杀过来,我也能一根毛不损地走掉。” 赵枫咧嘴一笑。 说完。 他不再废话。 转过身。 慢慢悠悠地朝营帐外走。 王翦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营帐,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好一阵子。 “这家伙到底什么路数?” “他该不会是个鬼吧?” 想起赵枫刚才那一下,那吓死人的速度,王翦脸上的震惊就没褪下去过。 赵枫那些话,还在他耳朵边嗡嗡地响。 “要真到了那一步,我就去抢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嫣儿嫁给别人,管他什么长公子不长公子的。” “别说抢亲,就是千军万马挡着,我也能全身而退。” ……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枫那几句话。 王翦脸上满是惊疑,低声嘀咕:“这小子还真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嫣儿真被指给长公子,他这性子,真敢动人。 就他那身快得吓人的本事,别说是抢亲了,要换成刺杀……我大秦岂不是……” 想到这里,王翦心里沉甸甸的。 “为了嫣儿,也为了这大秦,看来我这老脸是得豁出去求大王了。 但愿大王能点头吧。” 王翦满脑子不安。 从上将军营帐出来。 回到军营外的驻地。 赵枫嘴边噙着笑:“希望事情能顺我心意,不然就真只剩抢亲这一条路了。” “扶苏。” “管你是什么来头,敢抢我的人,我谁都不认。” 话既然放出去了。 赵枫就没打算当放屁。 他这人,最受不了让自己女人嫁给别人,不是什么窝囊废,更不是怕事的主儿。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拉拢自己的人手。 真到了那天,秦王非要把嫣儿指给扶苏,我就得弄出一队死士,护住我娘和妹妹。” 赵枫心里盘算着。 “怎么样?” “有信儿了吗?” “大王赏了你什么?” 一回来。 魏全就眼巴巴凑上来。 章邯那几个军侯也全都盯着他,满脸期待。 看着这帮人望眼欲穿的样子,赵枫笑了笑:“你们当咸阳在隔壁啊?跑个信儿这么快?赏赐又不是加急军报,上将军说了,怎么也得再等一两天。” “哦。” 魏全几人立马蔫了,失望地点了点头。 赵枫看他们这副样子,又补了一句:“不过上将军说了,照我立的功劳,至少能捞个副将,管五万人马。” 这话一落。 几个人眼睛又亮了。 “副将啊!” “再往上就是主将了,能掌一整营。” “都尉厉害。” “这功劳,就该得到这份赏。” “过不了多久,咱们都尉就得改口叫将军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个个是真高兴。 “旁的我不说。” “反正我是赖上你了,到时候你升了官,可别丢下我。” 魏全拍着胸脯,铁了心要跟着走。 章邯那几个听了,眼神也烫了起来,齐齐看着赵枫:“属下也想跟着都尉。” 周围的锐士听见这动静,全都挤了过来,把赵枫围在中间。 他们的眼神跟章邯他们一个样,死盯着赵枫。 显然,这帮人也是一个心思,都想跟着赵枫干。 看着这些发自真心的信任,还有那些滚烫的目光。 赵枫心里头也翻了翻热浪,开口应道:“只要我能做主,老兄弟一个都不丢下。” “都尉威武!” “都尉威武……” 周围的锐士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那动静大得,连营地驻守的兵士都扭过头来看,满脸诧异,像是在问这闹什么呢。 赵枫能这么得手底下兵的心,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 一是因为,他打起仗来不要命,冲在最前头。 军营里的人,最服气的就是真本事。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赢得尊重。 更何况,赵枫年纪轻轻就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跟着他混,以后的前途还用愁吗? 人嘛,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算盘。 …… 天黑透了。 大将军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父亲。” “移营的事都布置妥了。” “等咸阳那边派来使者,咱们就能拔营回朝了。” 王贲大步跨进帐内,冲着自己的老爹禀报了一声。 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在张罗大军拔营回撤的事儿。 十万精锐全扎在边境上,这摊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王翦抬起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可脸上的表情,明显还带着点心不在焉,像是白天的事还没缓过劲来。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王贲看出老头不对劲儿。 “贲儿。” “你说,有没有人能一眨眼的工夫,横跨出去将近十丈远?” 王翦冷不丁冒出一句。 “一眨眼,横跨十丈?” 王贲眉头拧了起来,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老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琢磨了一会儿,笑了。 “真要有这本事,那得是神仙或者鬼怪吧?反正普通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王翦听了这话,缓缓点了点头。 这话算是把他心里对赵枫那一丝震撼给拨开了。 “这个赵枫……” “绝对不简单啊。” “难不成他真是神仙下凡?再不济,也是得了什么仙人的传承?” 王翦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 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出别的解释。 他亲眼看见的,绝对不是什么眼花。 除了这个说法,根本说不通。 这个天下,这个世道,关于神仙的传闻一直都断断续续传着。 王翦会往这方面想,也不算离谱。 毕竟赵枫的表现,实在太吓人了。 “父亲。” “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贲心里越发好奇。 “没事。”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瞎感慨一句。” 王翦淡淡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一切还是要凭眼睛看的才算数。 “今天,赵枫来找过我了。” 王翦换了个话头。 “这个赵枫,是真不得了。” “入伍还不到一年,就要枫副将了,而且全是拿军功堆上来的。” “我比不上他。” 王贲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感叹。 “放眼全军,又有哪个将领能比得上赵枫这种升法?” 王翦也跟着笑了。 “是啊!” “照这个势头看,赵枫将来的前程,怕是没法估量。” 王贲赞同地点头。 “今天赵枫跟我说了一件事。” 王翦忽然开口,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什么事?” 王贲立刻追着问。 “他说他跟嫣儿定了终身,求我把嫣儿许配给他。” 王翦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 王贲猛地一惊,满脸不敢相信:“他跟嫣儿定了终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再说了,赵枫跟嫣儿好像也没太多来往吧?” “上次暴鸢突袭,如果不是赵枫及时出手,嫣儿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也许,就是从那会儿开始的事。” 王翦解释道。 “父亲。” “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大王那边的意思,是要把嫣儿指给扶苏公子。” “咱们王家,根本拗不过圣旨去。 赵枫这个请求,咱们王家恐怕不能答应。” 王贲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说到底,还是怕王权,怕天子。 身为臣子,君王的命令,谁敢不从? 王贲脸上写满了慌张,急得直转圈。 王翦倒是平静得很,缓缓吐出一句:“我,已经点头了。” “答应赵枫了?” 王贲脸色一沉,声音都变了调:“那大王那边怎么办?这怎么交代?” 王翦没急着回话,先是叹了口气。 “嫣儿是什么性子,你心里没数?” 王贲琢磨了一下,皱着眉说:“这丫头脾气硬,带着咱王家的将门骨气,倔起来谁也拉不住。” “你清楚就好。” “赵枫也看得明白。” “要是大王真给长公子赐了婚,我怕嫣儿宁死不从,最后闹出大事来……” 王翦说到这儿,眉心拧成了疙瘩,满脸的忧色。 “这……” 王贲一想到妹妹的性子,心里也打起了鼓。 将门出来的闺女,骨子里就硬气。 越是逼她,她越敢拼命。 就算是搭上这条命,她也不会低头。 “要是没大王的旨意,嫣儿和赵枫两情相悦,倒也是桩美事。” “赵枫这小子本事不差,配得上嫣儿。” “可大王那边要是怪罪下来,我王家就背上了抗旨的罪名,这可怎么收场?” 王贲越说越急,语气里全是焦躁。 “这事。” “我早就盘算好了。” “朝堂上虽然有人议论,大王也像是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意思谁都看得出。 可说到底,大王还没亲口下旨,也没发过明诏。” “这就是说,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会亲自去见大王,求他收回成命。” 王翦说得斩钉截铁。 “可要是大王不松口呢?” 王贲追问了一句。 脑海中闪过赵枫那张坚定的脸,王翦脸色一沉,咬着牙道:“不松口的话,那就真要出大乱子了。” 深夜。 军营外头。 赵枫的都尉营地,篝火堆一个挨着一个,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营帐里头。 赵枫站在火堆前烤着手,五个军侯一字排开,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兄弟们。” “这儿没外人。” “今儿个,我要跟你们五个说件大事,关系到咱们的前程。” “等我把话说完了,你们怎么选,都随你们。” 赵枫目光扫过五人,脸色凝重,语气沉得像石头。 魏全、章邯他们几个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抱拳躬身:“请都尉直说。” “你们,愿不愿意跟着?” 赵枫盯着五人,一字一顿地问。 几个人愣了愣神。 第48章 第48章 魏全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魏全,这条命以后就是主上的!” 看到魏全表了态,章邯第二个跪下:“章邯,愿追随主上!” 剩下三个人也赶紧跪下,朝着赵枫一拜:“愿追随主上!” “你们别急着定。” “跟了我,就得一切以我的话为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枫一脸正色地看着五人。 “主上。” “属下就不跟您客套了。” “我说过,这辈子就跟定您了。” 魏全嗓门洪亮,语气硬得像铁。 “属下也一样。” 章邯四个人紧跟着拍胸脯表态。 就在这时候。 “成功收服手下。” “宿主已开启附属势力子面板!” 这几个人的忠心归附,系统弹出了提示。 而这,正是赵枫要的东西。 打开了附属势力面板,赵枫心里明白,这玩意儿能让自己拉班子建势力比别人快上一大截,以后肯定有大用场。 跟王翦谈完之后。 赵枫心里那股紧迫感越来越重。 要是秦王真敢强行赐婚,他就得提前做好打算。 除了自己,还得有一帮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势力! 势力界面弹出来了。 赵枫没犹豫,直接下令:“查看。” 他心里也好奇,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以后的路怎么走,全看这面板了。 “势力面板已启动。” 势力主:赵枫 人数:5 主修法门:无(选择主修法门后,成员可通过面板获取传承,势力主可限制外传,也可随时收回。) 等级:一级(招募人数达到500,可升二级。) 说明:拥有灵气物品可兑换修炼加成,加速势力成员的修行速度。 说明:可查看手下忠诚值。 说明:一级势力每月可分配100点自由属性点给手下成员。 说明:一级势力主修炼速度提升一倍。 备赵枫看完,直接又开口:“查忠诚。” 面板上数字跳出来—— 魏全:90。 章邯:85。 罗华:81。 刘旺:82。 庄伟:83。 赵枫心里一股热流涌过。 这帮兄弟,没白处。 一起刀口舔血打过来的交情,果然砸不碎。 “一级势力,一个月一百点自由属性点,全给手下。” 赵枫嘴角一扯,心里盘算着,这才刚开始。 等升到二级,,又会是什么局面? 他压下念头,看向眼前五个军侯,沉声开口:“你们效忠我,我不会亏待。” “朝廷给你们的那点俸禄算什么,我给你们的是真金白银,让你们的家人吃香喝辣。” 说完,手一挥。 五人面前凭空落下五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每个盒子里都码着五十两金锭,金光晃眼。 可五人却没盯着金子看,全瞪着眼看赵枫,满脸惊恐。 “主上……” “您这是神仙手段?” “凭空变物?” 魏全声音都带颤了。 其他几人眼里也全是一样的震惊,像见了真神。 这种本事,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赵枫没接话。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越神秘、越深不可测,他们就越死心塌地。 他脑子里转了个弯:“灵气物品能提升修炼速度,玉器算不算?” 想着,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几件玉器。 面板立刻弹了提示:“检测到灵气物品,可用于兑换修炼加成。” 那几件玉器上,还浮出了数字,显示能转化的自由属性点。 赵枫心里亮了。 “这些玉器还真带灵气。 韩王当初没来得及搬走的那些,全便宜我了。” “几百件存货,往后赏给他们,修炼速度能拉上去一大截。” 他拿定主意,准备给面前这五人一点真正的好处。 “金子只是一部分。” 赵枫语气一沉,“我还能给你们超越常人的力量。” 说罢,手又一挥。 系统面板上,他每个人拨了20点体质属性点。 体质加点,最容易让人直接感受到变化。 五个人清清楚楚地看见,有五道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包扎的地方正在发痒。 章邯捂着胸口,脸上全是震惊:“我这箭伤,居然在愈合?”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伤口处像被温水浸泡过一样,又麻又痒,正在一点点往回长。 “我也一样!” “伤口好像在恢复!” 罗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赵枫淡淡一笑:“我刚才给你们强化了一质,这只是头一回。 往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们提升一次。 不光是体质,力量、速度也都在里面。” 五个人听完,扑通一声全跪了。 “誓死追随主上!” “除此之外,” 赵枫声音沉下来,“我还会传你们修法。 靠着练功,你们能自己往上走。” “修法?” 五个人全愣住了,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赵枫没废话,直接在脑子里点了一下:“选择势力主修——中级内功。” 他手上现在只有两套。 一套《龙象诀》,是他自己在练的,压箱底的东西;另一套就是《中级内功》,档次要低一截。 “传功,第一层。” 念头一动,五个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塞进来一样。 等反应过来,一篇完整的口诀已经刻在了记忆里。 “真的是……” “主上!” “谢主上赏赐!” 五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照着练下去,一天也别断,实力自然会涨。 这套的第一个境界,叫后天境。 第一层练到头,就能到后天境巅峰。” 赵枫顿了顿,又说:“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这套中级内功本来就不算高深,只有两层——后天和先天。 而赵枫自己的《龙象诀》,比它多两层,也更霸道。 “是!” 五人领命退下,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半天没消下去。 等人都走了,赵枫一个人在营帐里琢磨起来。 “他们五个对我的忠诚度不低。 难怪历史上那些带兵的将领,说就——军队里当兵的不认皇帝,只认将军。” 从章邯几人的反应,赵枫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历代君王都怕武将掌兵。 兵权在谁手里,兵就听谁的。 将军带兵带久了,这支队伍就是将军的私军。 他现在虽然只是个都尉,可手下人对他的服气劲儿,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晚练完功,全属性应该能破一千。” 赵枫心里盘算着。 他变强靠的一直是捡属性。 《龙象诀》到手还不到半个月,是辅助,属性才是根本。 只要全属性过了一千,他就能把《龙象诀》第一层彻底吃透,到时候属性还会飙一波。 深吸一口气,赵枫闭上眼,开始运转。 内息顺着经脉走,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这是势力主的加成——修炼速度翻倍。” “以前一天练下来,属性也就涨十几点。 今天就不一样了。” 赵枫嘴角勾了一下。 继续练。 朝着全属性一千冲。 …… 天还没亮透。 赵枫身上忽然白光一闪。 面板弹出提示:“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1000点,获得一阶宝箱一个。” 全属性刚冲到一千的档口,龙象诀没停。 赵枫能清楚感觉到,体内的气息开始疯狂汇聚,一路下沉,全往丹田里灌。 所有的内息挤在一起,压到不能再压的时候,一道从没见过的能量在丹田炸开,紧接着顺着龙象诀的路子,开始在体内一圈圈跑。 “这玩意儿……是真气?” 赵枫心念一动,立刻认出这东西的门路。 先天境一到,就能炼出真气。 前世看过那么多小说,里面管这个叫先天真气。 只有跨进先天境,才算真正踩上武道的门槛。 真气一出来,龙象诀自个儿就加速了。 运转了好一阵子。 面板又跳出来一条提示:“龙象诀第一层修炼完成,获得1000自由属性点。” 赵枫咧嘴笑了:“实力这是坐火箭了啊!” 他琢磨着,这一下入了先天,真气也有了,再配上自己远超同级的属性,就算真被千军万马围住,也完全不带怵的。 之前在王翦面前露的那一手,确实唬人。 他把自己最快的速度全亮出来,就是要让王翦心里犯嘀咕。 可要是真被大军围死,对方的人一波接一波往上冲,赵枫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 他能砍翻不少,但力气总有耗尽的时候。 一个人再能打,也很难扛得住千军万马的轮番冲击。 不过要是全属性堆到一万以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到了那个层次,已经不是普通先天武者能比的。 那些人再怎么苦修,也练不出赵枫这么全面的属性,每一项都碾压级的。 赵枫靠的是全方位属性,不是单一的肉身强度。 就算现在没练成龙象诀,没造出真气,光凭属性都能把先天武者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全属性的厉害之处。 任何武者都不可能全面提升所有属性,只有赵枫能办到。 现在有了真气,全属性还要再往上蹿一大截,武技也能打出真正的威力。 到那时候,在千军万马里杀个七进七出都不是问题。 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就只剩弓箭和弩炮了。 “一千自由属性点。” “力量和速度早就够用了,那就都加在体质和精神上。” “体质管的是身体恢复能力,精神能加应天地灵气的速度。” “干脆这一千点全砸在这两项上。” 赵枫打定主意,直接把先天突破奖励的一千属性点全加给了体质和精神。 加点结束,他闭上眼感受。 体内的真气转得更快了,就算没刻意去催,这玩意儿也在自个儿不停地跑,好像能一直循环下去似的——当然,也没那么玄乎。 至于精神力。 赵枫闭上眼,把神识往外一扩。 立马就看到了虚空中飘着好多光点,四下乱飞。 “这些就是天地灵气?” “而且数量还挺多,那这世界怎么没人修炼?” 一感应到那些光点,赵枫立刻判断出那就是天地灵气,浓度也不低。 虽说没到前世小说里说的灵气浓成水的地步,但确实不算少。 空气里飘着浓到化不开的白色雾气,赵枫吸了一口,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天地灵气这么足,这个世界怕不是真有修炼者?”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之前他一直以为自个儿待的这地界就是普通古代世界,凡人种地打仗,将相争天下。 可眼下这充沛到离谱的灵气,分明在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不定凡间就是凡间,上头还有上界。 修炼者躲在暗处,凡人根本看不见。 就像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凡间归朝廷管。 修炼者守自己的规矩。 天庭有天庭的戒律。 各玩各的。 “啧,我想那么多干嘛。” 赵枫咧嘴一笑,拍了拍脑门。 “管他有没有修炼者,我自个儿变强就完事了。 第49章 第49章 灵气这么浓,就算天底下就我一个修真的,那所有灵气都是我的,修炼成仙还不是迟早的事?” 心态转得飞快。 有修炼者咋了? 没有又咋了? 压根不是现在该操心的。 他现在人在凡间朝廷里混饭吃,就算真有什么修炼界,那也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就算以后撞上了? 赵枫一点也不带怕的。 “打开属性面板。” 他心念一动,想知道自个儿全属性破千之后,跨进先天境界是什么水平。 年龄:16岁 境界:先天一重天(拥有真气,武道入门) 力量:2310(力量越强,爆发越高) 速度:1532(数字越快,身法越疾) 体质:1539(受伤恢复快,体力充盈,真气恢复加速) 精神:1530(精神力覆盖十五丈范围,能吸纳十五丈内的天地灵气) 寿命:150年加5年180天 功德:563点(可转化为自由属性或技能点) 随身空间:19立方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 “这属性也太离谱了吧!” 赵枫看着数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就算是先天巅峰,甚至宗师境的强者,怕也未必有我这数据。” 境界虽然才先天一重,可他的实力完全是另事。 真正衡量他战力的,就是这些属性。 “昨晚修炼一宿,全属性涨了40点。” 赵枫琢磨了一下。 龙象诀按理说主要加力量和体质,可其他两项也跟着长了。 一夜修炼下来,四项属性全都往上蹿了一截。 “难道是因为我捡属性的特殊体质,修炼起来才会全属性一起涨?” 他皱了皱眉,也没深究。 管它什么原因。 对赵枫来说,修炼虽然比上战场杀敌捡属性慢得多,但好歹也是一条变强的路子。 要是连修炼都不行,那他可就真没法靠这个提升属性了。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启禀都尉。” “上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章邯快步走到营帐外面,声音恭敬。 赵枫一听,也没多想。 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神清气爽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 章邯弓着腰,满脸敬重,规规矩矩地候在门口。 打昨天那事之后,章邯五个人就彻底归了赵枫,上下尊卑分得清清楚楚。 军营外面有人找。 赵枫摆了下手,问:“什么事?” 章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都尉,好像是咸阳来人了。 估摸着,是您的枫赏要到了。” 赵枫听完,眼神也亮了亮。 “走,一块过去。” 他招呼了一声,带着几个军侯就往营里走。 营地正中,这会儿人头攒动。 驻守在这里的十万大军已经列阵完毕,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点将台上,王翦一身铠甲,腰杆笔直,气势逼人。 他身边站着主将王贲,父子俩同台,威势十足。 王翦拔出佩剑,冲着台下吼道:“大秦锐士,何在?” “风——风——风——” 数万人齐齐举起兵刃,嘶吼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王翦剑锋一压,声音拔高:“彩!” 吼声立刻收住,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把弟兄们聚过来,就为一件事。” “给大伙儿报个喜!” “韩国,亡了!” “韩王已经被咱们大秦擒住!” “大秦东出的路,打开了!” “大王有令,蓝田大营全体将士,班师回营!” 话音刚落,整个校场直接炸了锅。 “风——风——风——”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排山倒海的吼声一波接一波,军威震天。 对每一个锐士来说,对大秦上下来说,这都是天大的喜事。 等吼声稍歇,王翦一抬手,又高声道:“值此佳时,大王有诏,枫赏有功之臣!” “请王使,宣读王诏!” 他侧过身,一人缓缓登上点将台。 来人没披甲,穿的是大秦文官袍服。 正是蒙家次子,蒙毅。 蒙家和王家一样,都是将门出身。 但蒙家有两子:长子蒙恬在北疆镇守,掌兵主将;次子蒙毅留在朝中,走的是文官路子。 说起来,这也是蒙家精明的安排。 武有长子,文有次子,两头都不耽误,保家族长盛不衰。 蒙毅走到台,双手捧起王诏。 “大王诏谕!” 全场将士同时躬身,齐声应道:“臣等恭听王诏!” 蒙毅展开诏书,声音洪亮稳重:“秦王诏——大秦蓝田,半年前动兵出征。 蓝田锐士奋勇杀敌,破敌国门,终灭韩国,大功告成!” “蓝田大营全体出征锐士,功不可没。” “皆有功,皆当赏!” “镇守边境、防范他国的主营锐士,有镇守之功。 回营之后,酒肉犒赏,准休假三日,以彰其功。” “出征攻伐的锐士,按功行赏,加官进爵。” “为国征战负伤的锐士,由地方恩养,官府抚恤其家小。” “大秦不会薄待任何一个有功之士,有功之臣!” “为国阵亡的锐士,按一年俸禄的三倍发放抚恤,其家小由地方官府恩养。” “以此恩泽将士——国,不会忘将士之功!” 一口气念完,声音传遍校场。 王翦当即下令:“大王恩诏,全军复诵!” 命令一下,整个军营上下,齐声念诵王诏。 十万大军,一个人的嗓子再大也传不到每个人耳朵里,只有全军复诵,才能让每一声都落地。 点将台下,赵枫一字不落地听着。 赵枫心里也犯嘀咕:“我本来觉着秦国的阵亡抚恤也就那样,没想到还真不赖。” “放眼这天下,秦国给军人的身后事办得最体面了。” “怪不得当兵的个个都拿命拼,家里没牵挂,谁不豁得出去。” “就冲这国力,军国拧成一股绳,他们不成谁成?” 赵枫入伍还没混满一年。 对这些抚恤的事头回听说,也是头回见识。 这也算把秦军的养恤给摸透了。 “秦国的军功体系。” “搁现在这帮诸侯国眼里,就是死题,谁都解不开。” “别国也想学,可家里那些贵族老爷跟剜肉一样,死活不肯推。” “军功体系让秦国硬了起来,加上几代君主拼出来的家底,才能统一天下,但火也是它,祸也是它。” “等各国灭了,秦把天下攥在手里,军功体系就成了最大的空架子,一个靠兵立国的王朝就这么散伙了,始皇还在,还能按住百万秦军镇住天下,可始皇一咽气,就全撑不住了。” “内患,太要命了。” 可眼下。 知道后世走向的赵枫也看穿了秦国往后绕不开的坎,军功体系的死穴。 这也只能这么说? 搁目前看压根没招。 现在军功体系是帮大秦统一天下的真家伙,纯粹的好处,还没变味。 变数全在将来。 “老将军,接旨吧。” 蒙毅转过身,对着王翦开了口。 王翦也是一脸肃穆,弯腰行了个大礼,双手把王诏接到怀里:“臣王翦,带蓝田大营的精锐接下王诏。” “大王有令。” “圣旨到的当天,老将军带兵回营,整队回咸阳。” 蒙毅又一板一眼地说。 “臣遵旨。” 王翦立马应了。 “下官这回带了三道王诏,一道已经给了老将军,一道是主战营的李腾将军,剩下一道是大王专门定的,这次灭韩功劳最亮的那位。” “不知道,赵枫都尉在不在军里?” 蒙毅扫了一圈,拔高了嗓门。 “都尉赵枫,赶紧上台。” 王贲立刻喊了一嗓子。 “都尉,该你了。” 章邯、魏全几个都一脸期待地盯着。 这会儿在外面,他们当然还得叫都尉,不能喊主上。 在这种所有人盯着看的场面里,赵枫多少也有点紧张,但更浓的还是盼头。 秦王的枫赏圣旨对赵枫来说不光是一堆权力和位子,更是开启箱子的钥匙。 在无数视线齐刷刷地聚过来时。 赵枫一步一步往点将台上走,步子很稳,不见半点慌张。 而整个校场上也有大把人对赵枫满是好奇。 蓝田大营里头,赵枫砍了韩国的上将军,破了韩都,抓了韩王的名声已经传得很开,地位已经不小了。 “还真跟传的一样,赵都尉这年纪也太小了吧。” “可不嘛。” “这么轻的岁数,居然弄出这么大一堆功劳。” “这一回赏下来,赵都尉怕是要成咱们蓝田最年轻的将军了。” …… 看着赵枫一步一步上了点将台的身影,军营里不少人心里也直犯愣。 谁都没想到赵枫能年轻成这样。 更想不到那么多的大功全是赵枫一个人挣下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 赵枫登上了这座高高的点将台,走到了王翦面前。 “末将给老将军请安。” “见过王使。” 赵枫弯腰行了个礼。 “秦王圣旨!” “都尉赵枫接旨!” 蒙毅没多耽搁,又从袖里摸出第二道王诏,嗓门提得更高。 赵枫立刻躬身:“臣赵枫,听旨。” “王诏!” “大秦出兵伐韩,战场上涌现了不少有功之人。” “孤翻看战报,最亮眼的一个,就是赵枫。” “此人从后勤营起家,逆境中杀出来,领着后勤兵硬扛韩军精锐,打不退、打不垮,让孤看到了大秦军人的骨气——不管你是主力还是后勤,流的都是秦人的血。 正是因为有赵枫这样的硬骨头,暴鸢那招断粮奇袭才没得逞。 孤,记在心里了。” “赵枫,是大秦的铁血汉子,是孤帐下的猛士、猛将。” “他斩了暴鸢,破了韩都,砍了韩相,活捉了韩王,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按大秦军功律,该重赏。” “升赵枫两级官职,提为大秦副将,掌兵五万,协助主将镇守颍川。” “爵位连升四级,晋为左庶长,年俸五百石。 他老家划千亩良田,免两年田赋。 之前没发完的俸禄,全按左庶长的标准补到他家里。” 话说到这里。 蒙毅收了声。 意思很清楚,王诏念完了。 赵枫听完这枫赏,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喜色。 说实话,他立了这个战功,拿到这样的赏赐倒也不算离谱。 可问题是,军功制这东西,再往上走就不一样了——都尉以上,那才叫真正摸到将的门槛。 都尉往上一级,就称得上是将军了。 这身份一换,整个人的层次都变了。 就算以后不领兵,光靠这个将军的头衔,也能在地方上混个体面差事。 现在赵枫拿到了副将的头衔。 十六岁的副将。 翻遍整个大秦,翻遍整个神州,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哪个少年郎在这个年纪能有这份权势? 再说那十级左庶长的爵位。 这可是能往下传的。 田产、地契,子孙后代都能接着享福。 到了这个爵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新贵了。 十级爵,是个坎。 多少人在九级、八级上熬了一辈子都没迈过去,赵枫却一脚踩进去了。 第50章 第50章 他清楚得很,军中不少领兵上万的将官,爵位也才八级、九级,根本没跨过十级这条线。 这左庶长三个字的分量,想想就知道有多重。 蒙毅见他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没回过神的表情,笑着提醒了一句:“赵将军,还不领旨谢恩?” 说着,人已经走到赵枫跟前,把王诏递了过去。 赵枫猛地回神,弯腰一拜,双手接住王诏,声音洪亮:“臣赵枫,叩谢大王圣恩!” “将军请起。” 蒙毅一笑,伸手把他扶起来。 紧接着,蒙毅一把抓住赵枫的左胳膊,拽着他往点将台边走了两步。 然后他把赵枫的手高高举起,扯开嗓子喊道:“从今天起,赵将军就是大秦军营里最年轻的将军,也是全天下最年轻的将军!他的战绩,很快就会传遍四方!” “大王有令——” “赵将军从后勤营起家,打出了大秦军人的铁血本色,进了主战营更是拼死杀敌,不惧生死,战功全军第一!” “赵将军的晋升,每一步都踩着军功制走,他的功劳会通报全军,激励所有人!” “所以,赵将军入伍不到一年,凭战功升为将军!” “我大秦所有锐士,不论你什么出身,只要肯为国杀敌、为国建功,就能升官、晋爵、位极人臣!” 声音一落。 全军传令兵跟着喊了一遍。 校场上。 每一个锐士的眼里都烧起了火。 他们看着点将台上赵枫的身影,就像看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大秦万年……” 震天的呼喊几乎把天给掀翻,整片虚空都在发颤。 大秦军队的气势彻底摆了出来。 “拿我当榜样,让全军都学。” “未来那位始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人,知道榜样能带动士气。” “用功劳来激励所有人,这招下去,那些锐士一个个还不拼命往上冲?为了自己将来,死都不怕。” “大秦这套军功制度,真够狠的。” 赵枫忍不住咂了下嘴,秦王这一手玩得是真漂亮。 换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大概也会这么干。 赵枫是从后勤军一步步爬上来的,啥背景没有,就是个白丁入伍。 不到一年时间,混到现在的位子。 这样的人,不拿来全军宣传,简直说不过去。 等到全军的喊声慢慢落下去。 王翦走上前,板着脸喊了一声:“王贲。” “末将在!” 王贲立刻跨步出列。 “带队伍走,回蓝田。” 王翦直接下令。 “末将领命!” 王贲二话没说,站到点将台前,拔出佩剑,扬声喝道:“曹将军、张将军,拔营,回蓝田!” “末将领命!” 两名副将齐声答应。 紧接着,十万大军开始有序散开,准备拔营返回大秦蓝田大营。 大军在外面打仗,每天烧掉的粮草辎重那都是天文数字,全拿国力往里填。 回大营驻守,好歹能省下不少粮食,稳住根基。 自古以来,带兵打仗就是在烧钱、耗国力。 秦国幸亏有蜀地供应粮食,还有关中粮仓撑着,这些年囤积的粮草兵器也不少,这就是秦国的家底。 关中能成为主要产粮区,郑国功不可没。 难怪秦王那么看重他。 哪怕到了秦末那会儿,关中这地方还是被人眼红,诸侯抢着要。 “赵枫。” 交代完王贲拔营的事,王翦走到赵枫跟前。 “上将军。” 赵枫抱拳行礼,眼睛盯着王翦。 “你的事,我会尽量去给你办。 但要是成不了,你也别怪我。” 王翦话里有话。 “不管成不成,我都不会怨上将军。” 赵枫笑了笑。 “你心里有数就行,可别胡来。” 王翦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这话里的意思,只有他们两个才懂。 “上将军要是能办成,末将自然听您的。 要是办不成,末将也不可能干坐着不管。” 赵枫回得斩钉截铁。 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就因为怕什么权势就往外推—— 那他还算个男人吗? 赵枫不是那种人。 他的东西,他肯定会去争。 就算真跟王权对着干,他也在所不惜。 听到这话,王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眼里有担心,可也有点欣慰。 大概是因为自己女儿能找到这么个看重她的男人,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好歹有点安慰。 但转念一想那件大事,王翦心里就又沉了下去。 当了大半辈子上将军,大秦最有权势的大臣之一,王翦还从没这么心事重重过。 一旁的蒙毅听着两人的对话,表情有点微妙。 他比王贲还小几岁,才二十出头,虽说没坐到什么真正的高位,但毕竟出身蒙家,在朝堂上也算有些分量。 听这几句话。 蒙毅立刻察觉到,王翦和赵枫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这哪像是上下级说话,分明就是长辈跟晚辈在唠家常。 王翦跟赵枫之前压根儿没打过交道,蒙毅琢磨半天,愣是没想出这两人能有什么交情。 “得了。” “你等我消息就行。” 王翦摆摆手,扭头看向蒙毅,又冲赵枫问了一句:“知道这位是谁不?” “不清楚。” 赵枫瞥了眼蒙毅,这人身上气度确实不一般,可他本就是平头百姓出身,全靠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军功,哪有机会认识这种人物。 “这位是北疆上将军蒙武的二儿子,蒙毅。” “大王亲口下的命令,让他来做颍川郡守。” “往后这一郡的事,都归他管。” 王翦给赵枫引荐。 “蒙郡守。” 赵枫立刻抱拳行礼。 “赵将军别这么客气。” 蒙毅笑着回了一礼:“你在咸阳的时候,朝堂上可没少提你的名字,像你这样的军中人才,我早就想见见了,今天总算碰上了。” “蒙郡守太抬举我了。” “说来惭愧,我也就是个粗人,只会打仗。” 赵枫咧嘴笑了笑。 大秦的官制分得清清楚楚。 文官管文官的事,武将管武将的事,两边互不干涉。 蒙毅虽然是郡守,可也不是赵枫的顶头上司,赵枫自然不用自称末将。 “行了。” “你俩别互相捧了。” “往后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机会慢慢聊。” 王翦笑着打断两人。 接着他看向蒙毅,脸上带了几分打趣的意思:“这次我带兵出征,你爹怕是要气得跳脚吧?” 这话一出来! 蒙毅只能苦笑着摇头:“上将军回咸阳看看我爹就知道了。” “哈哈哈。” “那老东西肯定憋着火,这回灭了韩国,我倒要瞧他还能说什么。” 王翦笑得痛快。 旁边蒙毅只能干站着不说话。 他爹跟王翦之间没什么仇,反倒互相欣赏得很。 不管是谁带兵出去打仗,打完仗回来准要被对方笑话几句。 这大概就是他俩的乐子吧。 “大军现在就撤,回蓝田驻防。” “赵枫。” “蒙毅要去新郑上任,这一路上你负责把人平安送到。” “颍川刚打下来,韩国的残余势力不少,蒙毅这个郡守肯定被人盯上了。” 笑完之后,王翦脸色一正,对着赵枫吩咐道。 “末将遵命。” 赵枫立刻领下命令。 “嗯。” 王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枫了蜡的竹筒,递给赵枫:“到了新郑交给李腾。” “颍川怎么守,兵力怎么安排,我都写在里头了。” 赵枫接过来,直接塞进怀里。 交代完了。 王翦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了一圈。 下面的军营已经开始拆帐篷,士兵们也在陆续调动。 在这地方。 他足足待了七个月。 “行了。” “仗打完了。” “我也该回咸阳了。” 王翦说了句,转过身,慢悠悠往台下走。 “蒙郡守,是现在就去新郑,还是歇一晚再走?” 赵枫扭头问蒙毅。 “今天就动身。” “颍川才打完仗,事情堆成山,晚一天就可能有百姓因为安置不好丢了命。” 蒙毅沉声说,望着远处颍川的方向,眼里全是干劲儿。 对他来说。 当了郡守,手里管着几百万百姓,刚打完仗的烂摊子,全得他去收拾。 “蒙郡守这次带了多少人手?” 赵枫又问。 近三百文官吏员,加上两个副手,全都安排进了中军护卫。 蒙毅点点头,语气平淡:“赵将军费心了。” 赵枫抱拳:“分内之事。” 队伍拔营重新上路,目标直指新郑。 不过这次行军,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先前是出征打过去,现在掉头变成守卫压阵。 天黑扎营后,赵枫早早就钻进了自己的军帐——对外是这么说的。 实际上他现在哪有心思歇着。 升了副将,爵位连跳四级,光系统奖励就到手六个宝箱。 再加上全属性破千送的那个,一共七个。 赵枫搓了搓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升万将,给一个一阶宝箱。” “升副将,又一个一阶宝箱。” “爵位连升四级,四个一阶宝箱。” 话音落地,六个宝箱叠在了眼前。 七个一阶宝箱摆在一块,看着还挺壮观。 赵枫舔了舔嘴唇,心里默念:“可别给我出垃圾货。” “开启全部宝箱。” 系统提示音接连弹出来。 “获得【黄金一千两】。” “获得【炼骨散配方】。” “获得【精铁锻造法】。” “获得【天香豆蔻一颗】。” “获得【黄金一千两】。” “获得【医术高级】。” “获得黄阶高品【屏息功】。” 七样东西全到手,赵枫眼睛一扫,心里就有了数。 两千两黄金入账,加上之前攒的,手里都六千两了。 接下来得想法子撒钱,养自己的人马,光攒着没用。 天香豆蔻又一颗,这玩意儿能起死回生,攒两颗了,保命底牌又多一张。 精铁锻造法,瞅这描述,比现在铁匠铺打的兵器强不少。 这个年代的铁器,锋利度差得远。 医术高级,融合之后,自己这医术水平应该能赶上老娘了吧? 回头赵颖那丫头还敢说他不懂医? 屏息功,一本武技。 剩下一本炼骨散配方。 赵枫装着好奇,点了提取。 配方内容铺开在眼前,他扫了两眼,眼睛瞬间亮了。 “还真是想啥来啥。” 炼骨散这东西,专门淬炼筋骨,对武道后天境修炼有大用处。 就算根骨差劲,靠这玩意儿也有机会往前推一推。 赵枫越想越兴奋。 他手下直属效忠的才五个人,根骨啥样他不清楚,但武道这条路,根骨是第一道坎。 先天境卡死多少人。 根骨烂的,这辈子都摸不到先天门槛。 可要是能弄出几百个后天境手下,哪怕只是后天一二重,那也是以一挡十的精锐。 炼骨散一上,修炼速度还能再提一大截。 “屏息功也实用。” 赵枫翻着武技内容,越看越满意。 刺杀专用的路子,收敛气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脚步声都能消掉。 这玩意儿训练死士再合适不过。 “就看回新郑后,王翦把我分到哪镇守了。” 第51章 第51章 五天转眼过去。 新郑城外,李腾带着麾下将领早早列队等着。 赵枫领着人马到了城门下,李腾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礼。 “赵将军一路辛苦。” “蒙郡守那边,一切安好吧?” 李腾脸上挂着笑,走到赵枫跟前开了口。 看来赵枫提拔成副将这档子事,已经吹到他耳朵里了。 “回李将军的话,” 赵枫抱了抱拳,“蒙郡守一切安好,咸阳过来的官员一个不落,全给护送来了。” 话音刚落,蒙毅就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 “见过蒙郡守。” 李腾一瞧见蒙毅,赶紧迎上去,弯腰行了个大礼。 赵枫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文官和武将本来各管各的,可李腾这副作派,分明是拿蒙毅当顶头上司来拜。 看样子,李腾是蒙家这条线上的人。 现在的赵枫早不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这些门道一眼就能看穿。 蓝田那边一共三个大营,王翦的儿子领着其中一个,剩下两个肯定不会全塞王翦的心腹。 要是整座蓝田大营都成了王翦的一言堂,那还得了? 秦王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当君主的讲究的就是平衡二字。 “李将军不必这么客气。” 蒙毅笑了笑,抬手示意。 “颍川这边仗刚打完,大王派您来治理,真是挑对人了。” 李腾话里透着几分捧场的意思。 “大王信得过,做臣子的自然得拼了命干。” 蒙毅笑得从容。 “不知道上将军身子骨还好?” 李腾恭敬地问了句。 “父亲在咸阳好着呢,我出发前他还特意嘱咐,到了颍川要跟李将军多搭把手。” 蒙毅回道。 李腾立马点头:“蒙郡守但凡有调兵的需要,末将随时听令。” “行了,别耽误工夫,先进城再说。” 蒙毅发话。 “好。” 李腾应了一声。 他走在最前头带路,蒙毅紧随其后,李腾跟着,赵枫则吩咐手下先回营安顿,自己也跟了上去。 边上那些老将们,看着紧挨在李腾身侧的赵枫,脸色各不相同。 “真是没想到啊,这才多久,赵枫从一个管后勤的,直接杀进主营当了都尉,本来以为到头了,结果又升了副将。” “唉,十六岁的副将,大秦最年轻的战将,大王还亲自赏过,这往后还得了?” 一群将领心里各有算盘。 有人眼红,有人佩服,也有人暗地里咬碎了牙。 这些赵枫压根没往心里去,也懒得在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多了就少不了是非,有利益就有拉扯,有牵扯就有恩怨。 哪怕同在一个军营里,也不是铁板一块,派系这种东西哪儿都少不了。 新郑城,原来的丞相府。 蒙毅坐上主位,李腾坐在左边。 屋里还站着赵枫等几个将领,以及蒙毅带来的那一批文官。 “李将军这段时间把城里管得不错,现在秩序都恢复了。” 蒙毅笑着夸了一句。 一路进城,他自然把街面上的情况都看在眼里。 “蒙郡守过奖了,” 李腾笑着回话,“末将不过是照着大秦律法办事,咱们的将士跟百姓秋毫无犯,但碰上那些不守规矩的,也绝不留情。” 这时候,赵枫从怀里掏出王翦的亲笔手令。 “李将军,上将军回营之前把这枫手令交给了我,大军怎么布防,上面都写得明明白白,您过过目。” 赵枫冲李腾说道。 旁边的亲卫统领立刻走到赵枫跟前,接过手令,递到李腾手上。 李腾接过来,展开一看。 李腾把军令往桌上一搁,话也不多绕。 “上将军的命令下来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人,声音不冷不热: “我和孙庭留守新郑,帮着蒙郡守一道管颍川的事。” “赵将军带五个万将营,去渭城镇守。” 赵枫愣了一瞬。 “渭城?”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会被留在阳城,或者安排在新郑周边。 但渭城这个地方,他是知道的。 不光知道,还清楚得很。 历史上那条渭水,就横在秦、魏、韩三地之间,渭水之誓的典故传了多少代,源头就在这里。 渭水是大河最大的支流,而渭城就靠在渭水边上。 “上将军让我守渭城……是防魏国?” 赵枫脑子里一转,立刻反应过来。 李腾点了点头。 “咱们大把韩国吞了,地是吃了,根基还浅。” “上将军的意思很明白——五万兵对内镇守,五万兵对外设防。” “赵将军你带兵去渭城,头一个要盯的就是魏国,这事大意不得。” 赵枫一拱手:“末将明白。” 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在盘算。 新郑是热闹,可热闹有什么用? 渭城偏是偏了点,但正合他意。 天高皇帝远,他要在那儿招人、练兵、养死士,只要手脚做得干净,蒙毅和李腾根本察觉不到什么。 蒙毅在旁边笑了一声:“渭城原本就是边境城,往东盯着魏国,往西又能跟咱们大秦本土呼应。 粮草辎重直接从国内运过去也方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上将军这步棋,走得高明。” 赵枫没接这茬,转向李腾: “李将军,末将带的是哪五个万将营?” 李腾刚要开口,蒙毅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王诏,语气顿时郑重了几分: “秦王诏谕!” 整座大殿里的人全站起来,弯腰行礼。 “王诏——秦主将李腾,率军攻韩,七月之内灭韩,战功卓著。” “赐爵升一级,赐奴仆五百,赐良田千亩,赐五百金,赐五万钱,赐精铁剑一柄,赐新甲一件。” 李腾听完,脸上压不住的激动,躬身一拜: “臣李腾,誓死效忠大王,誓死效忠大秦!” 赵枫站在后面,静静看着。 他心里清楚得很——越往上爬,爵位越难动。 李腾三十多岁,正是壮年,主将的位置说稳也稳,说不稳也不稳。 这一仗打完,至少他的将位算是钉死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是第几级爵位。 赵枫暗暗记了一笔。 到了将军这个层级,想往上升,要么靠家世,要么靠战功。 家世,他没有。 那就只能拿命去拼。 他能这么快爬到副将的位置,别说秦国,放眼整个神州都没人比他升得更快。 靠的是什么?就是战功,一桩桩拿命换来的战功。 蒙毅念完王诏,脸上带了笑: “李将军,恭喜了。 爵位再升,大王器重,接诏吧。” 李腾深吸一口气,上前双手捧过王诏。 等他退下,蒙毅又从旁边拿起一卷竹简。 “蒯将军,这一份是尉少府上奏大王,大王批下来的晋升枫赏,劳烦你念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李腾将军麾下,所有都尉以上的晋升,大王都已经批了。” 中军司马蒯朴快步上前,郑重接过那卷竹简。 他转过身,当着满殿将领的面,展开宣册。 “承大王恩典,得少府核准。” “今——” “破城杀敌之功,枫赏名册如下。” “第三万将营,万将陈涛,立破城大功,爵升二级,授七级公大夫,享爵位岁俸,赐良田百亩。” “第一都尉营,军侯章邯,破城有功,斩将多名,官升两级,爵升一级。 魏全、罗华、刘旺、庄伟,破城有功,各官升一级,爵升一级。” “第一万将营,全军锐士,攻城有功。 万将战死,凡阵亡英魂,按一年岁俸三倍发放,抚恤家小。 存活锐士,一律按破城之功晋枫。” “第七万将营……” “军中所有杀敌之功,全按军功制枫赏,中军司马监督执行。” 蒯朴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殿内将领们听着,几乎人人都有枫赏,个个脸上堆满了激动。 官职、爵位每升一级,岁俸就翻上几倍。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赵枫一边听,一边心里默默盘算。 “秦王这是把破城的功劳全算我头上了。 陈涛虽然升了两级爵位,但副将的位置没动——看来是暂时没空缺了。” “以前的上司,现在反倒成了我手底下的人。” “还有章邯他们五个,跟我一路冲杀,这战功没白费。 章邯直接枫了万将,估计是顶了先锋营战死那个位置。 剩下四个全升都尉,接下来就该把他们打散分到各军了。” 赵枫把话里的关键拎得清清楚楚。 自己手下那五个人,个个都得了重赏。 章邯一个人领一万兵马。 另外四个一人带五千,合起来就是三万大军。 “臣等,谢大王隆恩!” 满殿将领齐声高喊。 蒯朴又开口:“都尉以上的枫赏,到此为止。 都尉以下的,各军都有统计,我会逐级监督发放。” 将领们纷纷点头。 李腾转头看向赵枫,脸上带着笑,算是递了个善意:“赵将军,方才问你,要带哪五个万将营去渭城。 这样吧,你可以在主营里自己挑。” 赵枫想了想,回道:“我原属的万将营肯定要带上。 剩下四个,等军制重整之后再定。” “赵将军这话在理。” 李腾点头。 副将孙庭插了句嘴:“韩已经灭了。 但我军伤亡也不小,这一仗下来,折损了两万多。 这些缺的兵力,恐怕得等明年新兵到了才能补上。” 赵枫一愣:“不是还有不少降卒吗?” 孙庭回答:“此战俘获降卒将近五万,确实不少。 但他们都是奴隶,顶多当炮灰用,没法成军。” 李腾补充了一句:“对,降卒不成军。” 赵枫更愣了:“这些降卒不整编?” 他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收降卒、编刑徒军,这不是秦国老传统吗? 历史上,秦国灭六国,俘获的降卒也是一大战力。 就算到了秦末,章邯整编的刑徒军,照样能打。 怎么听李腾这口气,好像根本没打算整编刑徒军? “整编降卒?” 李腾一愣。 满殿将领全都愣住了。 随即,不少人笑了起来。 “赵将军——” “看来你对降卒这事儿还没搞明白。” “收编降兵,里头出乱子、反水、战场上倒戈,哪样都不稀奇。” “这些降卒,要么充去当苦力,修路修城墙,要么送上城头填壕沟当炮灰。” “编成正经军队?” “咱们大秦可从没这么干过。” 孙庭嘴角挂着笑,慢悠悠地说。 “这么说,这些韩国的降兵全都要拉去当奴隶?” 赵枫追问了一句。 “颍川郡刚打下来,先让他们修驰道、补城墙,之后再送到北边边境去。” 蒙毅接过话头。 赵枫点了点头,脑子里转了几圈,看向李腾和蒙毅,开口道:“蒙郡守,李将军,末将倒有个主意。” “能不能让末将试试,把这些人重新编成队伍?” 赵枫说得挺认真。 这话一出口。 蒙毅和李腾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又新鲜又纳闷的表情。 “赵将军。” “以前咱大秦也好,别的国也好,都试过收编降兵。 第52章 第52章 可这些人一编进去,临阵反水的例子一个接一个,在营地里的也少不了,麻烦得很。” “所以到现在,根本没谁再打这主意了。” 李腾解释了几句。 “韩国的队伍里也不是没有好手。 要是能替咱大秦卖命,就能少折些自己人。” “末将只要两万人。 要是搞得成,他们就能替大秦打仗。” 赵枫嗓门一拔,声音透着一股坚定。 …… 赵枫心里门儿清,到了后面,刑徒兵的路子肯定要在大秦铺开。 自己抢先提出来,等这帮人立了功,他就是那个吃螃蟹的人!!! 看赵枫这副铁了心的模样。 蒙毅和李腾都挺意外。 大堂里其他带兵的也差不多,对赵枫这话又惊又奇。 都说了降兵难整,几乎不可能搞成能打的队伍。 “赵将军,你是来真的?” 蒙毅带着诧异,又问了一遍。 “回郡守,末将句句当真。” “要是降兵能编成军,往后咱大秦打仗,就不愁没人用,源源不断的人手都能替大秦出力。” “这事儿值得一试。” 赵枫板着脸,答得一点都不含糊。 “你晓得这事有多重?” “真要出了降兵、营地起火乱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李腾语气沉了下来。 “末将愿意立军状。 给末将两万降兵,让他们打头阵。” “真闹出事来,末将一个人扛。” 赵枫弯下腰,两手一抱,态度硬得跟铁似的。 别人眼里这些降兵就是烫手的山芋。 可赵枫知道后面的事怎么走,降兵只要练好了、编顺了,给他们条活路,照样能替大秦拼命。 更别说,他还能借这机会,在降兵里头悄悄攒自己的心腹。 见赵枫还是那副死活不改的样子。 李腾扭头去看蒙毅,脸上挂着苦笑。 “李将军。” “我倒觉得赵将军兴许真有法子,把这些降兵好,变成能打的队伍。” “不如,就给他个机会试试?” 蒙毅咧了咧嘴,冲着李腾说话。 “可这事……是不是得先上报大王?” 李腾脸上有些拿不准。 按老规矩,降兵都是直接打成奴隶,打仗了才拉去填沟。 收编成军,压根儿没人干过。 “我来颍川之前,大王交代过了。” “降兵的事,我能自个儿定。” “既然赵将军有这个心,姑且让他摸摸路子。 万一不成,再按军法处置不迟。” “这事。” “我就替李将军拍板了。” 蒙毅轻轻一笑,语气不重却挺稳。 赵枫抬眼看向对方:“三万降卒交到你手上,随你操练、整编,李将军绝不会插手一句。 但长平那档子事,你得牢牢记住。”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当年长平一战,俘虏了四十多万赵军。 为什么不收编?为什么全杀了?说到底,降卒根本没法用,更别想收归己用。 留下来当奴隶,人太多,还白搭粮草;放回去,等于白打一场。 要是有别的路走,那四十万人也不至于全完蛋。 “蒙郡守放心。” “末将心里有数。” 赵枫立马应声。 “李将军。” “仗打完了,朝廷的赏赐也下来了。” “你先去把大军重新整顿一下。” 蒙毅转头冲李腾笑了笑。 “成。” 李腾点了下头。 灭韩这一仗,表面赢得痛快,可死了不少精锐,还有一大批因为伤残得退伍回家。 这些人里可不光是普通兵卒,还有、军侯、都尉、万将,什么级别的都有。 战死留下的空缺,得从立功的人里挑出来补上,再把各个营重新编排,恢复战力。 等新兵到了,再慢慢补齐人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一天就这么过了。 城里军营。 议事殿里。 赵枫坐在主位上,大殿内站着五个万将、十个都尉。 五个万将里,赵枫最熟的自然是章邯,另一个是陈涛。 以前陈涛是赵枫的上司,现在反倒成了他的下属。 这滋味,陈涛估计憋屈得要命,可也没辙。 要不是赵枫立了擒王的大功,他最多也就升个万将,爵位提两级——破城的功劳顶天就这些。 陈涛这个万将,本来也能拿同样的赏。 可擒王功一落,原本该是陈涛的副将位子就没了,说白了,就是赵枫凭战功硬生生把陈涛的副将给挤掉了。 大秦军队里,一切靠本事说话。 十个都尉里,赵枫认识四个,还有一个是老熟人刘武,以前也是都尉。 估计陈涛和刘武心里头现在都挺没底的,毕竟赵枫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参见赵将军。” 众将弯腰行礼。 “各位将军都坐吧。” 赵枫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谢赵将军。” 众将又拜了一下,按官职大小分坐两边。 “忙活了一整天整编,我手下五个万将营已经重新凑成军了。 每个万将营现在大概七千四百人,人数不够,编制不全,等年后新兵一到,就能解决。” 赵枫慢悠悠地说。 “将军。” “仗都打完了,缺人倒也不急。 咱们啥时候动身去渭城?” 章邯笑着问。 “各位将军觉得啥时候走合适?” 赵枫没直接拍板,反而看向几个万将。 “一切听将军吩咐。” 其他四个万将齐声答。 “大军开拔,粮草得调度。 渭城离新郑,骑兵走五天,咱们拔营过去得半个月。” “加上三万降卒跟着,时间更久了。” “那就明天启程吧。” 赵枫想了想,说道。 “赵将军。” “末将觉得。” “降卒整编这事儿,还能再琢磨琢磨。” 我军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人,这三万降卒要是炸了锅,局面根本兜不住。 哪怕把人押到渭城关起来,后续整编也会出大乱子。 一名万夫长站起来,语气沉得很。 末将认同这话。 降卒这玩意儿,不光咱们大秦军里头疼,搁哪国都是个桶。 又一名副将跟着起身。 末将也附议。 除了章邯,赵枫手下四个副将一个不落,全站起来表明态度。 在他们看来—— 不,应该说全军上下,都觉得赵枫要收编降卒是脑子发热,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赵枫扫了一眼面前四人,嘴角一勾:“陈将军,不替本将引荐一下这三位?” “末将赵佗。” “末将吴越。” “末将齐升。” 没等陈涛张嘴,三人自个儿报了名号。 赵佗? 这名字一进耳朵,赵枫的目光立刻钉在了那个自报家门的将领身上,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南越武王,赵佗。 那个攥着大秦五十万兵马,在南方自立为王的家伙。 横跨秦汉两朝,活成精的老狐狸。 这家伙居然在我手底下当差。 赵枫看着眼前的赵佗,心情有些微妙。 这货,不得不说,是个鬼精鬼精的主儿,也是个明白人。 秦末那会儿,大秦摇摇欲坠,赵佗就蹲在旁边看戏。 等秦朝一倒,他更是顺水推舟,直接割据一方。 南越武王,镇守百越,最后自个儿建国称王。 这差事,想想还真不错。 等大秦扫平六国之后,我得想办法抢下这个镇守百越的活儿。 然后窝在南方,等着中原局势翻云覆雨。 等到秦末乱世一起,我再带着驻军北上,一举拿下整个天下。 听到赵佗名字的这一刻,赵枫脑子里瞬间给自己铺好了一条路。 实在是镇守百越这差事太妙了,简直就是隔岸观火的最佳位置。 至于以后能不能抢到这个位置? 赵佗都在自个儿麾下待着,他还争得过自己? 开什么玩笑。 “各位将军说的都在理。” 赵枫慢悠悠开了口。 听到这话,几个将领眼睛一亮,全盯着他等下文。 可赵枫话锋猛地一转:“都说降卒不能收编,收了就是累赘,甚至可能临阵反水——但我不信这个邪。 因为眼前这批韩国降卒,跟以前任何一个国家的降卒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降卒,背后都有母国撑着,心里惦记着老家,怎么可能会死心塌地给大秦卖命?” “可现在不一样了。” “韩国已经没了,韩国地界全划成了大秦的颍川郡。 几百万韩人都成了咱们大秦的子民。” “这些降卒的爹娘、婆娘、娃儿,全都算秦人。” “他们敢临阵倒戈?敢?难道不怕大秦律法把他们全家都牵连进去?” “各位将军。” “这次整编,关系到大秦将来的兵力。 大秦志在天下,志在一统。” “咱们大秦再能打,也得学会借力打力,把别国的力量变成自个儿的,这样才能越打越强。” “收编降卒,这是头一遭的尝试。 本将把话撂在这儿:要是真出了控制不住的乱子,我赵枫一个人扛,绝不连累大家。” “可要是降卒整编成功,打出了战力——那在座的各位,人人都有功劳。” 赵枫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字字砸进每个将领耳朵里。 殿里一帮将领听完,眉头拧了起来,开始在心里掂量。 “韩民已经归了秦,那些投降的兵卒家眷也都算秦人了。” “他们没了自己的国。” “这么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少将领也开始琢磨起来。 “将军说得对。” “末将铁了心跟你干。” 章邯二话不说,直接弯腰一拜。 “末将也一样。” 赵枫手下的几个亲信紧跟着表态。 看到这局面。 再加上赵枫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劝也没什么意义了,再说他那番话也确实让不少人心动了。 “末将愿意跟着将军。” 大殿内,一众将领纷纷开口。 “明天出发去渭城,各位可以先回去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 “至于粮食的问题,我已经跟中军司备过了,会有军粮跟着一起走。” 赵枫看着众人说道。 “末将告退。” 听完这话。 众将领陆续离开。 没一会儿工夫。 十几个将领全走了。 但赵枫没急着走,还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过了不多时。 一个穿着秦头饰的男人走到赵枫跟前。 “奴才韩喜,给主上请安。” 来人跪在赵枫面前,态度恭恭敬敬。 这人。 正是当初赵枫在韩王宫救下的那位总管太监韩喜。 “起来吧。” 赵枫笑了笑。 “谢主上。” 韩喜毕恭毕敬地应了声。 随后弯着腰,站在一边,半点逾越都不敢。 对韩喜来说。 赵枫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王宫里的几千号人。 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连那些嫔妃在内,一个都逃不掉被贬为奴隶的下场。 一旦入了奴籍。 被赏给有功之人,就算杀了奴隶也不犯法。 韩喜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本来就没多少力气,要是真被抓去当奴隶,只有死路一条。 “主上。” “这段时间,奴才按您的吩咐在新郑到处搜罗,已经招了不少人。” “奴才给您详细汇报一下。” 韩喜恭谨地说。 “等人都到齐了再一起说。” 第53章 第53章 赵枫语气平缓,不急不躁。 “是。” 韩喜恭顺地点头,随后不再出声。 又等了一阵。 刚才离开的章邯、魏全五个人又折返回来。 一进门。 他们立刻关上殿门,还在外面留了心腹精兵守着,外人根本没法靠近。 “参见主上。” 五个人一上前,立马激动地朝赵枫行礼。 “都坐下吧。” 赵枫微微一笑。 “谢主上。” 五人应声起身,却没坐下,反而笔直地站在赵枫面前。 “说吧。” “招募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枫看向韩喜。 “是。” 韩喜恭敬地回道。 接着说道:“这次奴才暗中招人,找到了几个以前在民间有经验的老手,悄悄搜罗了三百个年龄在十岁左右的男孩女孩,还有原韩王宫退下来的禁卫精锐,一共五十八人,铁匠也找到了二十六个,酿酒师十八个,木匠十三个。” 听到这个数目。 赵枫满意地点了点头:“韩喜,你干得不错,我本来只想让你找两百个左右的孩子,没想到你弄来了三百个。” “主上。” “如今韩地刚打完仗,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别说三百个,主上要是还要更多,奴才也能找来。” “表面上像是把这些孩子带走,让他们背井离乡,可实际上,这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韩喜叹了口气。 “您怎么老往坏处想?” “韩地现在改成颍川郡了,秦国派了本事大的去管,用不了多久就能稳下来。” 赵枫一脸不解。 “主公。” “小的从前一直在韩王跟前当差,这里头的门道还是知道点的。” “这些年韩王为了两头不得罪,今天巴结秦国,明天讨好赵国,花出去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全是底下老百姓的血汗钱。” “颍川百姓的税,都收到好几年后头去了。 眼瞅着就要入冬,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冻死多少人。” “以前仗没打起来的时候,路边的冻死骨就一茬接一茬,现如今更不用提了。” 韩喜叹了口气,脸上全是苦涩。 虽说他是个残了身子的人,更是个没了根的男人。 可心里头那点善念还在,一想到往后光景,忍不住心里发酸。 听韩喜这么一说。 赵枫脑子里也跟着浮现出那副画面。 大雪漫天,满地饿死的尸首,冻僵的骨头堆得到处都是,人间活地狱。 比起刀兵相见,这些人死得更憋屈。 “唉。” 赵枫跟着叹了口气:“眼下我也没那个本事,救不了天下人。 再说这儿已经收了数百号人,目标够扎眼了,不能再往外招,不然非出事不可。” “不过。” “等到了渭城,还能接着招。 我也只能尽自己那份力。” “旁的,就看朝堂上怎么办了。 秦王他老人家,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吧。” 话一落。 韩喜扑通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主公仁厚,小的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主公的。” “别给我戴高帽,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赵枫一抬手,没接这仁德的帽子。 他招这些人,说到底是为了以后铺路。 仁德?这名头他担不起。 在什么位置上操什么心,他拎得清。 眼下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秦军副将,放眼整个神州天下,又能算老几? 他要是一国君主,自然会为百姓谋条活路,但他不是。 “韩喜说的,你们也都听明白了。” “章邯。” 赵枫转头又喊了一声。 “请主公吩咐。” 章邯立刻应道。 “把这批招来的人悄悄塞进军里,一并带去渭城。” 赵枫语气沉下来。 “才几百号人,不叫事。” “属下把他们安排进押送粮草辎重的队伍,所有人全塞咱们原都尉营的旧人里头。” 章邯回道。 “你看着办就成。” 赵枫点头。 区区几百人,就算真露了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算带了些随从。 “老魏。” 赵枫又看向魏全。 “主公。” “属下如今已发誓效忠,万万不敢再让您喊一声大哥。” 魏全脸色一变,慌忙低下头。 瞧见这情景。 赵枫心里头冒出股说不上来的别扭劲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现在升了副将,能养一百亲兵。” “你们帮我在都尉营的老兄弟里头挑一百个信得过的、手上硬的,给我当亲卫。” 赵枫交代道。 按军里的规矩。 只有主将才有资格配亲卫,还能额外领五个百人队,凑足五百人。 副将没这个待遇。 可赵枫这个副将不一样,他有十级爵位在身上。 按爵位的规矩。 左庶长能养一百私兵。 在军营里,就叫亲卫。 这事儿还是李腾跟他提的,虽说跟军规有点出入,可这也算是君王给有功之人的恩典。 “属下明白。” 魏全躬身应道。 赵枫目光一转,落到罗华身上:“说说都尉营里,那些都尉以下的兄弟晋升得怎么样了。” 都尉以上的官职,赵枫心里都有数。 可都尉以下的,是由中军司马那边直接上报再行枫赏的,赵枫确实不太了解。 “主上。” “这回打韩都,是主上带着兄弟们第一个杀进城门的,首功稳稳攥在咱们手里。 后来擒住韩王,又是我们都尉营出的力,又立了一桩大功。” “说来说去,咱们原来的都尉营,是整个军营里升官升得最多的一个营。” “枫了军侯的有九个,枫了五百主的有十五个,枫了百将的,足足八十九个。” “当然,还有不少兄弟,虽然军功还没到能升官的份儿上,爵位也往上提了一级。” 罗华说着说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眼睛直直盯着赵枫,满是狂热。 他心里清楚得很。 都尉营能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升官的人,全是因为赵枫本事硬、杀得狠。 “都是一个营里出去的兄弟,往后别断了来往。” 赵枫看了众人一圈,话里有话地说了句。 “主上放心。” 几个人立刻应声。 “韩喜。” 赵枫又把目光转向韩喜。 “奴才在。” 韩喜弯着腰,赶紧回话。 “你对渭城熟不熟?” 赵枫问他。 “以前跟着韩王去过一次渭城。” 韩喜回道。 “那你知不知道,渭城有没有什么能的地方?越偏越好,别挨着人烟。” 赵枫说。 “主上。” “这种地方不难找。” 韩喜马上回话。 “不错。” 赵枫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替我去找几处隐蔽的所在,以后用来训练那些死士。” “奴才领命。” 韩喜连忙点头。 “主上。” “属下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章邯站在一旁,脸色犹豫,话到了嘴边又迟疑了一下。 “说。” 赵枫看向章邯。 “主上如今已经升了副将,虽说还没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可在军中也是要职了。 属下不明白,您养死士做什么?” “这可是犯忌讳的事。 万一被人捅出去,告到朝廷,主上可是要大祸临头的。” 章邯一脸担忧,话里话外都是劝。 听完这话。 另外几个人脸色也绷紧了。 养死士,确实是臣子的大忌。 虽说没有哪条明文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可真要被人发现,少不了被怀疑有反心。 其实养死士的,不只有赵枫一个。 放眼天下,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背地里养死士的绝不在少数。 在秦国,死士还有个叫法,就是门客。 当年秦国门客最风光的时候,是吕不韦,他府上养了三千门客。 再后来。 就是嫪毐了。 仗着秦太后赵姬的宠爱,被枫了长信侯,建了府之后也养了好几千门客。 最后这些人全成了他起兵的底气。 也是从那时候起。 秦王行了冠礼,亲自掌权后,就下了令,立了规矩:大秦的官员,谁也不能再养门客。 一旦查出来,绝不轻饶。 从那以后,养门客的风气就淡了。 可那些权贵们,私下里多少还是养着一些,只不过没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 “我养这些死士,是为了将来。” “等真开始养了,这些人忠不忠心,我也能看个明白。” “你们也不用担心事情传出去。” “就算是你们,我也能看得通透。” 赵枫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世上的所有人,谁也不知道。 可赵枫知道历史,他清清楚楚地明白。 将来秦朝末年,大秦会亡。 要是现在把这话说出来,绝对没人敢信。 赵枫压根没打算多嘴。 “看透忠心?” 在场的人一听就品出了他话里头藏着的东西。 看透忠心——这得是多大的能耐? 可转念一想赵枫给的,再加上那随手隔空取物的手段,一群人心里头的畏惧又沉了几分。 “属下懂了。” 章邯弯腰,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行。” “这些事先这么定,你们下去准备吧。” 赵枫摆了摆手。 “是。” 一群人领了命,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干净了,赵枫才慢慢往殿外走。 外头天已经黑了。 门口站着上百个精锐侍卫,月亮挂得老高,地上铺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今天是我娘的生日,也不知道她跟我妹过得怎么样。” “我离家都快十一个月了。” “以前在后勤营的时候,还想着干两年就回家种地,结果一转眼进了主战营,再一转眼,就成了大秦的副将。” “这话说出去,怕是村里人都不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一趟。” “从小到大,这还是头一回没跟妹妹一块儿给娘过生日。” 赵枫抬头盯着月亮,脸上挂着浓浓的想念。 不知不觉的,他离开家快一年了。 不知不觉的,他进了主战营。 又不知不觉的,靠着军功爬上了大秦副将的位置。 要是这消息传回他们村子,怕不是全村人都得傻眼。 他看着月亮,隐隐觉得,这会儿他娘跟他妹,大概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沙村。 月光底下。 赵氏母女坐在院子里头。 赵氏手里捏着针线,正在缝衣裳,赵颖在旁边捣草药。 “娘——” “我都说了等会儿我来缝,您赶紧去歇着。” “今天是您生日,晚饭我可是好好露了一手,虽然没我哥做得香,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您现在就该好好躺着歇着。” 赵颖瞅着赵氏缝个不停,软声细语地劝。 “行行行。” “娘知道你孝顺。” “可娘是真睡不着啊。” 赵氏放下手里的衣裳,冲赵颖笑了笑,眉眼都是温和。 “娘。” “您身子本来就弱,都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身体哪受得了。” 赵颖满脸心疼。 “娘没那么娇气。” “就是……想你了哥。” 赵氏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你们俩才刚过完十六岁生日,娘年年都给你们过。” “轮到娘过生日,你哥每次都换着花样哄娘开心。” 第54章 第54章 “这回娘过生日,你哥却不在身边了。” 赵氏说着,眼里全是惦记。 “娘。” “再过一年,哥就回来了。”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块儿过日子。” 赵颖笑着说。 “嗯。” 赵氏点了点头,眼里头全是期盼:“等你哥回来,咱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 母女俩正说着话。 院子外头,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影。 赵颖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立马站起来喊了一声:“吴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赵氏也赶紧扭头看了过去。 吴里正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们之前托我打听赵枫的事,刚刚我在军中的老熟人捎了枫信回来,还真问到了一些情况,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重名。” 巧了,今天正好是赵氏的生辰。 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这话到底该不该这会儿说。 “吴爷爷快进屋。” 赵颖连忙迎上前,一把拉开了院门。 赵氏瞧出吴里正脸上那点迟疑,轻声说:“里正,有什么话你尽管讲,不打紧的。” “这消息说起来,倒也算是个好事。” “后勤军里有个叫赵枫的,立了不小的战功,据说是把韩国的大将军给斩了,名头现在在后勤军里传得挺响。” 吴里正脸上挤出一丝笑来。 “然后呢?” 赵氏急着追问。 “韩国那边死了个大将军,这事动静太大,所以……那个赵枫就被调到了主战营去了。” 吴里正说完,瞧见赵氏的眼神一下子紧了,又赶紧补了一句。 这话一落。 赵氏的脸刷地白了。 “主战营,主战营……” “那可是要真刀上阵的地方。” “该不会真的是枫儿吧?” 赵氏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家嫂子,你也别太着急上火。” “保不准就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跟赵枫那孩子没什么关系,你想开些。” 吴里正赶紧出声安慰。 “娘。” “吴爷爷说得在理,就我哥那点本事,哪杀得了韩国的大将军,肯定是重名。 军队里几十万上百万的人,重个名那不是太正常了。” 赵颖连忙接过话头。 吴里正顺着话往下接:“颖丫头说得没错,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八成不是一个人,赵家嫂子,你也别往心里去。” “再说看眼下这阵仗,估摸着仗也快打完了。” “毕竟韩国的大将军都被人干掉了。” “等仗打完,军中来信应该就方便了。 还有,赵枫那小子不是一直没领到岁俸嘛,等战事一了,该发的钱粮也该发下来了,到时候再细问一下情况不就清楚了。” 吴里正笑呵呵地劝着。 “嗯。” “吴爷爷讲得对。” “咱们就在家里安心等着消息就行。” 赵颖跟着连连点头。 “我心里有数。” 赵氏嘴上应着,可脸上的担忧一点没消。 “但愿那个被调去主战营的人不是赵枫,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我真怕。” 赵氏在心里默默念叨。 同一时间。 咸阳,王宫,章台宫。 天已经黑了。 殿内灯火通明。 今天秦王破天荒没批奏折,宫殿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酒,还有几碟肉。 身为君王的嬴政亲手提起酒壶,给对面的人斟了一杯。 仔细一看。 这人正是当朝大医,夏无且,秦国上下最有名望的医者。 “岳父。” “今天阿房过三十一岁的生辰了,也是她离开咱们的第十七个年头。” “旁的就不多说了,为了阿房,干了这杯。” 嬴政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回忆的意味,端起了酒杯。 夏无且没开口,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夏无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天底下,还记得阿房的,怕是只剩咱们两个了。” “岳父放心。” “我一定能把阿房找回来,总有一天,就算是翻遍整个天下,我也要把她找到。” 嬴政的语气斩钉截铁。 秦国要一统天下。 嬴政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历代先王和老秦人的心愿,更有他心底那份放不下的执念。 夏无且放下手里的酒壶,慢悠悠开了口:“你要是真找不着她,等你把这片天下全攥在手里,就是把地皮翻过来也得把人翻出来。” 嬴政目光沉沉:“我会等,等到那一天。” “要等那阿房,更要等这天下归一。” 夏无且嘴角弯了弯:“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放着好好的赵国名医不当,为什么背着家当带着阿房跟你跑来秦国?” “因为你女儿跟我两情相悦。” “岳父膝下又只有她一个。” 嬴政答得毫不迟疑。 夏无且却摇了头。 嬴政眉头微微一拧:“不是这个原因?” “你差点让牢里的赵兵按在水里淹死那回,申越抱着你来找我,那是我头一回见你。” 夏无且声音不高,字字都像是从记忆里捞出来的。 “那天,我也是头一回见到阿房。” 嬴政脸上泛起一点笑,带着少年时的暖意。 “之后你就搬到了我家旁边住。” “申越教你做王的道理,几年下来,我亲眼见识了你身上的那股气势,也亲耳听见过你对阿房许的愿。” 夏无且又接了一句。 “我对阿房的愿……” 嬴政低低重复了一遍,眼底浮起旧日的光景。 那时候他还被困在赵国当人质。 那天他跟阿房并肩走在邯郸街上,满眼都是不平事,饿殍遍野,战火卷过的尸骨横陈。 阿房回家以后,脸上一整天没露过笑。 她生在医家,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仁心,看见有人死,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正是那天,才十岁的嬴政对着阿房立了誓。 “阿房,等我回了秦国,等我坐上王位,我要把这些全改过来。 天底下再没有仗可打,百姓都能安生过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你一个人看病,撑死救几家几口。 可要是我做了王,我能给整个天下看病,把这片山河统成一个。” 那番年少的夙愿,不光阿房听进了耳朵。 夏无且也一字不落。 嬴政回过神来,嘴边的笑意带上了点酸:“原来岳父当年是蹲了墙角。” “要不是听见你那番话,我当年也不会带着阿房跟你跑路。” 夏无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行医一辈子,手上救的人自己都数不清。 但见最多的病,不是病本身,是饿,是打。” “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病。” “你说得对,一个人能救几个?救不了天下。 只要列国还碰在一起,人就会一直死。 只有统了。” “这就是我当年带着阿房跟你来秦的缘由。” 话说到这,嬴政脸上泛起苦笑:“我倒宁愿岳父没听见那些话。” “我对不住您。” “阿房,是我弄丢的。 生死不明。” 夏无且沉默了一瞬,提起酒壶又给他斟了一杯,声音温下来:“当年的事,我全看在眼里。 那不怪你,是我们父女卷进了的旋涡。” “你才登位的时候,拿什么去压那些老东西?” “现在你把他们都踩下去了不假,可这些人心里头那点弯弯绕,一点没少。” “权这个字,祸害了多少事。” 嬴政抓起酒杯一口闷下去,眼底的杀意没藏住:“真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年那事绝不会重演。” 他放下杯子,看向夏无且:“岳父,你安心。” “这事,我肯定会给你个交代。” “樊於期,当初差点要了阿房的命,最后阿房下落不明,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迟早有一天,我会提着他的脑袋,去岳父坟前祭拜。” 嬴政声音冷得像刀。 “政儿。” 夏无且忽然换了称呼。 “岳父,您说。” 嬴政马上应声。 放眼整个天下,如今也就只有夏无且能这么叫他。 “你有多久没见你娘了?” 夏无且话头一转。 这话一出来,嬴政脸上立刻浮上一丝酸涩,接着苦笑了一声:“快十年了。” “政儿。” “你既然叫我一声岳父,我也就是你的长辈。” “这么多年,我看着你,心里那块疙瘩一直没解开。” “十年没见你娘,我知道你心里头想她。 要是真惦记,就去看看她吧。” 夏无且话音缓缓。 那年的事,夏无且记得清清楚楚。 听了这话,嬴政脸上露出想念的神色,可一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恨意也跟着冒了出来。 “岳父。” “当年的事您都看在眼里。” “她,抛下了我。” “为了个外人,为了那两个野种,她把我扔了,把大秦也扔了。” “她甚至要杀我,杀她自己的亲儿子。” 说到这里,就算过去这么多年,一提起这事,嬴政眼眶还是微微发红。 大概只有在夏无且面前,他才能流露出这种情绪,也只有在夏无且和已经不在的吕不韦跟前,他才敢把心里的真话往外倒。 “唉。” 夏无且叹了口气:“她干的那堆蠢事,我能不晓得吗。” “今天提她,不是非要逼你去见她,是让你掰扯清楚自己心里头那根刺。” “十年了,你想什么,我心里头清楚得很。” 嬴政点点头:“岳父,我就是放不下。 我怎么都想不通,她怎么能为了外人来害我。 以前……以前在赵国当人质的时候,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为了我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可回到秦国之后,什么都变了。” “以前她那么支持我和阿房,可我当了王,她反倒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最后硬生生把阿房逼走了。” “后来,还跟嫪毐那个混账东西搞在一起,生下野种,让我们王室、让大秦丢尽了脸。” “甚至还怂恿嫪毐。” “一桩桩一件件,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她,更不想再见到她。” 话说到这儿,能看得出嬴政对这个生他的女人有多少怨恨。 在大秦,在各诸侯国,闲言碎语从来就没断过,甚至有人说秦王不孝。 可说到底,有一句话是铁打的——没吃过别人的苦,就别劝别人大度。 赵姬做的那些事,要不是她顶着秦王生母的身份,早就被赐死八百回了。 甚至死,都不够赔的。 可说完这些,嬴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你祖母在那儿守着,赵姬每天也就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夏无且回道。 “让她终老就行了。” “也许哪一天我真放下了,会去见她一面。” 嬴政说得轻描淡写。 “行了。” “在岳父面前有什么话尽管说,别憋在心里。” “今天可是阿房的生日,咱爷俩得好好给她过一回。” 夏无且硬挤出一丝笑来。 “嗯。” 正文 咸阳城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街上随处可见翘首张望的百姓,密密麻麻挤在官道两侧。 城外更是人头攒动,大伙儿踮着脚尖往远处瞧。 要不是巡防军来回维持秩序,怕是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城门底下站着个穿武官官服的中年男人,身板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子沙场悍将的凌厉劲儿。 第55章 第55章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城外望去。 远处,一面面黑色的秦军大旗迎风招展。 旗子底下,黑甲步卒和骑兵排成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朝咸阳方向推进。 队伍中间夹着几十辆囚车,每辆车里关着两三个人。 囚犯们身上还穿着华服,一看就知道以前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儿。 不过这会儿衣裳早就皱巴巴的,整个人灰头土脸,别提多狼狈了。 队伍最前面,一匹战马上坐着个将军。 浑身上下杀气腾腾,光是坐在那儿就让人心里发怵。 正是蓝田大营的上将军——王翦。 “王翦上将军回来了!” “恭迎上将军凯旋!” 城门口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呼啦啦的声响瞬间炸开了锅。 不出片刻工夫,全城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恭迎王翦上将军凯旋!” “上将军威武!” 震天的喊声此起彼伏。 对秦人来说,王翦这次领兵攻打韩国,最后打赢了,还把人灭了个干净,这可不就是天大的英雄? 老秦人盼统一盼了多少代人了。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那股子血性从来就没凉过。 听着这么热烈的动静,策马走在前头的王翦心里头也是热乎乎的。 能受老百姓这般爱戴,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福气。 眨眼工夫,王翦就到了城门跟前。 瞧见城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他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翻身下马。 “蒙武,没想到大王派你来接我啊。” 王翦走过去,脸上写满了得意。 蒙武。 大秦三个上将军之一。 也是蒙家现任家主,北疆上将军。 大庭广众之下被王翦这么显摆,蒙武心里头压着一股子不爽。 可面上还是端得稳稳当当,打着官腔说: “奉大王谕令,特来迎你凯旋。” “哈哈哈!” 王翦放声大笑,朝咸阳城方向抱拳一敬,“臣多谢大王厚恩!” “韩王在哪儿?” 蒙武扬声道。 “就在后头。” 王翦笑着摆摆手。 十几个亲卫立刻推着一辆囚车上前。 囚笼里站着的,正是穿着王袍的韩王。 人早就没了精气神,满脸都是恐惧和绝望。 刚离开韩地的时候,他还盼着有忠心的臣子半路来救他。 可一进大秦腹地,他彻底明白过来了——没戏了。 囚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韩王缩在木笼角落,脸上死灰一片。 他先前还琢磨着,或许秦人会给留点脸面。 等真叫人押进咸阳城,听见路边那些嚎叫,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那点念想,全是扯淡。 “瞧瞧,这是韩王!” “一国之君啊,也能坐上咱大秦的囚车!” “哈哈哈哈,祖宗保佑,韩国完蛋了!” “咱大秦的地盘,又肥了一圈!” “连他们的王都成阶下囚了,这不是摆明了说咱大秦厉害吗?” “历代老秦人的盼头,早晚在大王手里实现,这天下迟早是咱的!” “头一回见着活蹦乱跳的之君,稀罕!” 城里百姓挤在道旁,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珠子发亮。 瞅着囚车里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打心眼里往外冒热气。 这种感觉怎么说——就是那种大国的底气,浑身舒坦。 放眼四周,列国掰手腕掰了多少年,谁真能啃下一国来? 满天下数过去,也只有大秦。 这,才叫硬邦邦的底气! 蒙武策马凑到囚车旁,嘴角一扯:“韩王,欢迎来咱大秦啊。 可惜,这不是你自个儿乐意来的——要不然你也不能扔下都城跑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着明晃晃的瞧不上。 一个丢下都城逃命的王,蒙武打心眼里鄙夷。 韩王听见这话,连头都没敢抬,只把脸埋得更低,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王将军!” 蒙武忽然拔高调门,冲着前方喊道,“大王有令,着你带韩王进宫,大王在大殿外亲自接你!” 王翦听了,当即抱拳:“臣,领命!” 这一路被全城百姓盯着,王翦心里那点虚荣心算是喂得饱饱的。 今天这一手,足够他王翦在史书上浓墨重彩一笔。 放眼天下,谁不想要这个? 古往今来,多少人拼死拼活,就为了能在青史上留个名,偏偏求都求不来。 在满城百姓辣的目光里,王翦翻身踏上囚车,亲手抓起缰绳。 蒙武也利落地上了马。 两位大秦上将军,一左一右,亲自押着韩王,朝王宫方向缓缓前行。 王翦身后,亲卫和锐士们押着一长串囚车,里头关的全是韩国旧臣,一个个垂头丧气,往城里拖。 围观的老百姓见了这阵仗,嗓子都喊哑了,心里那股子自豪劲,怎么都压不住。 “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 “大秦万年——!” 无数人扯着喉咙嘶吼,恨不得让全天下都听见。 囚车里,韩非盯着道旁那些狂热的面孔,心里头凉了半截。 “秦国民心如此,天下真没有第二家能比。” “难怪秦军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 “想想我们大韩,百姓见了军队躲都来不及,可这些秦人,反倒恨不得往前凑。” 他扫一眼两边欢呼的人群,心里越发沉重。 从老百姓身上,差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说到底,还是秦国变法变得好。” “秦律严是严,可在明面上,至少给了每个人该有的体面。” 韩非在心里默默琢磨着。 秦兵押着他们,一路不停,直接送进了咸阳诏狱。 秦王宫,朝议大殿外。 嬴政站在大殿正前方的台阶上,身后是大秦文武百官,整整齐齐列在下面,所有人屏息凝神。 忽然—— “呜——!” “呜——!!!” 苍凉的号角声撕破长空,震得人耳膜发麻。 蒙武小跑着冲到最前头,单膝点地,扯开嗓子就喊:“大王,王翦将军带着韩王的人头到了,请大王发话!” 咸阳宫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盯了过来。 王翦大步流星往台阶上走,左手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匣子,身后跟着两个带刀的锐士,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身影——正是韩王韩安。 到了御阶前,王翦停步,弯腰行礼:“末将王翦,奉大王之命伐韩,今日凯旋,特来复命。” 嬴政嘴角微微一翘,抬了抬手:“老将军快快请起。” “谢大王!” 王翦直起身,把匣子举过头顶,当场打开。 里面赫然摆着一方玉玺,还有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疆域地图。 “大王,这是韩国国玺,还有韩国全境的地图。 今天一并献上。 从今往后,韩国这地方,就没了,全归大秦所有!” 王翦声音洪亮,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嬴政一摆手。 赵高立刻弓着腰跑阶,双手接过匣子,又一溜烟跪回御前,把匣子高高举起。 嬴政伸手拿起那方玉玺,在手里掂了掂,目光缓缓转向跪在地上的韩安。 韩安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又是灰败又是惊恐,连头都不敢抬。 “韩安,” 嬴政的声音低沉,带着威压,“你,不服?”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之君身上。 韩安浑身一颤,膝盖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不……不敢……” “孤听说,” 嬴政声音又冷了几分,“你提前把韩国国库的东西全运走了,不少大臣的家眷也都被你送出去了。 看来,你还是不甘心,还想跟大秦接着干?” 韩安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我……”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冷笑。 “这就是韩国的王?” “跟大王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对,跟大王比?他也配?” 只有一个人,始终偏着头,不忍心去看那个场景——郑国。 他曾经也是韩国人,看着自己旧日的主君落到这步田地,心里头不是滋味。 嬴政顿了一下,沉声开口:“放心,孤不杀你。 杀你这么个贪生怕死的废物,孤还嫌丢人。” 韩安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连连磕头:“谢秦王不杀之恩!谢秦王!” “不过——” 嬴政话锋一转。 韩安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脸色刷地白了。 “你以前那些臣子,要是敢动心思反大秦,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嬴政眼里寒光一闪。 韩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个王,当得窝囊。 从前那些所谓的大臣贵族,哪个不是各怀鬼胎?如今他成了阶下囚,谁会管他死活。 “来人!” 嬴政一声令下,禁卫军立刻跑上前来。 “把他关进诏狱,每天给三顿饭。 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让他死了。” 嬴政挥了挥手。 几个禁卫架起韩安就往外拖。 韩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嬴政改了主意,直接把他砍了。 人拖走了。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王翦,忽然迈开步子,竟然往台阶下走去。 满朝的大臣们脸色都变了,眼神里全是敬畏。 “大王,这可使不得!” 王翦赶紧开口劝阻。 君王亲自从台阶上走下来迎接,这种待遇简直是天大的荣耀,王翦吓得心里直打鼓。 可嬴政根本没搭理他。 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嬴政一步步走阶,来到王翦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高高举了起来: “当年嫪毐,带兵偷袭咸阳,王宫都被人占了。 寡人在雍城孤立无援,连个救兵都找不到。” “那时候,王翦将军还是主帅。 为了救寡人,为了救大秦,他带着十万兵马日夜赶路,把雍城的叛军打了个落花流水,这才保住了大秦的江山。” “如今。” “将军领兵攻打韩国,筹划军务,立下了汗马功劳。” “寡人有王翦在,大秦就稳如泰山。” 嬴政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话里话外全是对王翦的重视。 满朝的官员看着王翦被大王如此抬举,如此推崇,不少人眼里都冒出了羡慕的光。 “臣身为大秦的臣子,为大王效命,那是分内的事。” 王翦提高嗓门回道。 “王翦将军,是满朝臣子的榜样。” “寡人,一定会全力信任重用。” 嬴政哈哈大笑,随后拉着王翦的手,一起往台阶上走。 等走到了台阶最高处。 嬴政转过身,目光扫过下面的文武百官。 “将军灭韩有功。” “加爵位一级,赏良田千亩,赏美女百名,赏奴仆上千,赏黄金千斤,赏铜钱十万,赏玉器百件,赏弓矢兵器,赏长戈战矛。” 嬴政大声宣布。 这一次。 嬴政不光是给了王翦天大的面子,更是把所有能赏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了王翦。 “大王赏赐太重了。” “臣实在是受之有愧。” 王翦还是那副谦卑的样子。 在朝堂上怎么混得长久,王翦心里门儿清。 要是风头出得太猛,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历史上,王翦就是这么个人精。 第56章 第56章 带兵在外打仗的时候,隔三差五就给嬴政上书要赏赐,为的就是给自己身上抹点黑。 要是当臣子的啥都不想要,那这种人才最让人害怕。 “将军。” “这一切都是你该得的。” 嬴政笑着拍了拍王翦的肩膀。 可越是这样厚待,王翦心里就越发虚。 赵枫那档子事,他可一直记在心里! 要是真被硬塞个指婚,那可就麻烦了! …… 王绾站出来,笑着说:“启禀大王,将军立了大功回来,除了重赏之外,以前大王提过的把栎阳公主指婚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这一出。 表面上看着随意。 实际上是王绾在向王翦示好。 作为大公子扶苏的铁杆支持者,拿栎阳公主嫁王贲这事当引子,再提起把王翦的女儿指给扶苏的事。 只要这事儿成了。 扶苏就能抱上军队的大腿。 不光是几个公子里面年纪最大、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更能拉拢一位上将军当靠山。 这对扶苏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朝堂上,有王绾在,大多数老牌贵族都站在扶苏那边。 可兵权这东西,一向不好沾手。 嬴政对这事也特别忌讳,不过最近流言越传越凶,嬴政也没开口阻止,看样子是默许了。 “相邦说得对。” “栎阳,寡人的二女儿,也是寡人最疼的孩子。” “王贲,大秦的猛将。” “这门亲事,简直天造地设。” 嬴政朗声一笑,当场拍板,定下了王绾的奏请。 话说回来,把栎阳公主许配给王贲,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从前提过的,如今不过是把当初的承诺给兑现了罢了。 “大王英明!” “栎阳公主今年刚满十三,等过个一年半载,再由太仆定下大婚的日子,咱们大秦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王绾扬声赞道,声音里满是喜气。 “大王英明!” 广场上,满朝文武也跟着齐声高呼,声势震天。 就在这功夫。 右丞相隗状从队列里迈步出来,脸上堆着笑,开口道:“启禀大王,栎阳公主指婚王贲将军,这算一桩喜事。” “可微臣手里,还有一桩喜事要报。” 要说起如今的大秦,自打吕不韦被撸了相邦之位后,这位置就不再是独一份了。 嬴政设了左右丞相。 左丞相是王绾,右丞相是隗状。 左相仍叫相邦,右相就是副手,隗状同时还兼着太仆的差事。 “隗相,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王翦刚打完胜仗回来,嬴政心情大好,脸上一直挂着笑。 “据老臣所知,王翦上将军有个闺女,正值二八年华,这年纪跟大公子扶苏,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微臣斗胆提议。” “不如再来个喜上加喜。” “请大王将上将军的千金指婚给扶苏公子。” 隗状笑了笑,嗓门拔高了不少。 看得出来,朝堂上这左右丞相,都是铁了心站在扶苏那边的。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一听这话。 扶苏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明白隗状这是在替他拉拢靠山。 他没推辞,直接站了出来。 “儿臣已经入府参与政事,早就听说上将军的女儿是女中豪杰,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女子进门,是儿臣的福分。” 扶苏弯腰一拜,声音洪亮。 生在王族,又是长子。 要说扶苏对那个位子没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更何况朝堂上有这么多人撑他,就算他自己不想争,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他往前走,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别想回头了。 历史上,秦始皇确实是把扶苏当在培养,可扶苏一次次的让他的期望落空。 到最后,直到秦始皇咽气,也没正式立他为太子,临死前才留下遗诏让他继位,说白了,也是实在没人可选了。 听到这话。 嬴政眉头一动,心里也活络了起来。 但他没直接拍板,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王翦。 可这时候。 王翦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复杂,带着几分犹豫和挣扎。 他看了看身边的嬴政,又瞅了瞅台阶下那些推波助澜的大臣,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眼下这确实是天大的恩宠。 可要是一口回绝了,不光是在暗中违逆了王上的意思,更是把主动求亲的扶苏给得罪了个彻底。 如今的大秦,朝堂上下心里都有数,将来太子之位十有就是扶苏的。 这时候得罪了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储君! 对王家来说,绝对是祸不是福。 可一想起赵枫,想起赵枫那狠辣的手段,还有他那深不可测的潜力…… 要是赵枫真来抢亲,大秦容不下他,他势必会逃到别国去,到时候就成了大秦最难啃的硬骨头了。 “大王。” 王翦心里七上八下,转过身来,看向嬴政。 “上将军有话直说,答应也好,拒绝也罢,孤绝不怪你。” 嬴政微微一笑。 他自然看得出来王翦脸上那股为难劲儿。 这里头肯定藏着什么事儿。 王翦走到嬴政面前,躬身行礼:“启禀大王,小女已经与旁人有了婚约。” 隗状立马接话:“老将军这话可说差了。”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说了算。” “定情又不等于定亲,只要您老点了这个头,好事照样能成。” “能给扶苏公子当正妻,天底下多少世家闺秀抢破头都未必轮得上啊。” 王绾也在旁边帮腔:“这话在理。” “扶苏公子温文尔雅、聪慧过人,是诸位公子里的翘楚,放眼天下,哪个男儿能跟他比?” “老将军还是成全了这桩婚事吧。” 朝堂上支持扶苏的文臣不在少数,可偏偏缺了武将这一块,尤其缺一位上将军撑腰。 要是真能把武将拉过来,往后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有兵力兜底。 兵权,才是真正的底气。 “扶苏公子确实没得挑。” “要是小女没有许过人家,臣肯定举双手赞成。” “可现在让这种拆散姻缘的事,臣实在下不去手。” 王翦抬起头,目光笃定地看着嬴政。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王翦铁了心不想接这门亲。 就连王绾和隗状一时也哑了口。 站在殿前的扶苏进退两难,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嬴政脸上没什么波澜,可听到“棒打鸳鸯” 几个字,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一时间,满殿的目光全落在嬴政身上,王翦也不例外。 毕竟,这事最终还是得嬴政说了算。 下一秒! “朕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强行拆散人家姻缘的事。” 嬴政慢慢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像是在警告什么。 这话一落。 王绾。 隗状。 还有宗室里几位老臣。 全都心头一紧。 他们当然听得懂嬴政话里藏着的刺。 “当年那档子事,大王竟然还记得。” 王绾和隗状交换了个眼神,心里一阵发虚。 “谢大王体谅。” 王翦再次躬身行礼,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清楚,这桩婚事大概率不用再提了,他最怕的那一步,终究没走出去。 此刻王翦满心庆幸。 王家,或许不用卷进将来的储位争夺里了。 虽说长公子扶苏胜算最大,可大秦历来不一定立长,也可能立贤,全看当今大王的心意。 可要是婚事真定了,王家就等于被绑上了扶苏的船,这跟王翦想避开夺嫡的心思正好相反。 夺嫡这事,一旦输了,跟着的人全得遭殃。 从一开始王翦就不想掺和,只是碍于嬴政的面子不好明说,现在总算彻底放下了心。 “朕倒是好奇,上将军家的千金看上的,到底是什么人?” “能入老将军的眼,想必也不是凡夫俗子吧。” 嬴政微微一笑,看向王翦。 “大王。” “这人,大王也听过他的名字。” 王翦嘴角带着笑意。 “朕听过?” 嬴政愣了一下。 目光在殿内群臣身上扫了一圈。 还是没想起是谁。 “那朕可真要好好听听了。” 嬴政笑着追问。 “这次大秦对韩国用兵,一直到灭了韩国,大王在战报里看到最多的名字是谁?” 王翦没直接说,反倒卖了个关子。 嬴政眉头一挑:“赵枫?” “大王英明,正是此人。” 王翦立马接话。 话音刚落,王绾和隗状脸色都变了,满朝文武也全是一愣。 “这赵枫啥时候跟上将军闺女扯上关系了?以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过啊?” “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底下不少官员抱着瞧热闹的心思,眼神来回乱瞟。 嬴政微微勾唇:“赵枫入伍还不到一年,怎么就跟上将军的女儿搭上了?” “大王,说起来这就是小辈的缘分了。” 王翦笑呵呵地开口,“当初暴鸢带着伏兵藏在阳城搞突袭,这事儿大王应该还记得吧?” “就因为这事,大王还训斥过李信将军,说他贪功冒进。” “巧就巧在那一回,我闺女带队去追人,可带的兵太少,她又没多少实战经验,结果被暴鸢带着韩军团团围住。” “危急关头,是赵枫冲出来救了她,顺手砍了暴鸢的脑袋,把那支韩军全给端了。” 嬴政一听,顿时明白了,笑着点头:“这么说来,上将军的女儿跟赵枫也算是共过生死的交情了。” “不瞒大王,正是这么回事。” 王翦顺势往下说,“要是换个人,老臣还真不会点头。 可那丫头的命都是赵枫捡回来的,两人又真心喜欢,老臣实在狠不下心拆散他们。” 说完,王翦转过身,朝台阶下的扶苏躬身一礼:“扶苏公子,小女已有心上人,请恕老臣没法成全您的好意了。” 就这么一句话,僵在原地的扶苏总算缓过劲儿来。 扶苏脸上挂着笑,抱拳回礼:“是扶苏不知内情,多有冒犯,上将军莫怪。” “老臣哪敢怪罪。” 王翦连连摆手。 扶苏随即转向嬴政:“父王,既然上将军的女儿已经定了人,儿臣也不是那等拆人姻缘的恶人。 两位丞相提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听到这话,嬴政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 “孤平生最恨的就是强拆姻缘。” “不过你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 “廷尉。” “孤要是没记错,你家大女儿跟扶苏差不多大吧?” 突然被点了名,李斯猛地一震。 听到嬴政的话,他赶紧站出来:“回大王,臣的长女确实与长公子年纪相仿。”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 “那就这么定了。” 嬴政直接拍板,“孤替你做主,你女儿跟扶苏定亲,太仆挑个好日子。” “这……” 李斯脸色一变。 扶苏也是一惊,连忙出列:“父王,儿臣才刚满十四,年纪还小,婚事可以缓一缓再说。” 这一次,之前极力撮合扶苏婚事的王绾和隗状全都不吭声了,反倒面露忧色。 朝堂上,老贵族跟新贵族之间的争斗,虽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也差不太多。 李斯的女儿要是嫁给了扶苏,那可绝不是好事。 对李斯自己来说也一样。 第57章 第57章 把自己闺女嫁给扶苏? 算怎么回事? 他是法家的人,主张靠法治国,可扶苏那一套治国理念跟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扶苏是新贵派里的带头人物,这些年一直跟王绾那帮人明里暗里对着干,没少较劲。 嬴政眉头一拧,盯着李斯:“廷尉,你是不愿意?” 李斯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弯下腰:“臣岂敢违抗王命。” “扶苏。” “廷尉家的闺女性子温顺,人也端庄,配得上你。”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嬴政转脸看向扶苏,语气不容商量的余地,直接拍板,压根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父王……” 扶苏刚想说什么。 身后的王绾悄悄扯了扯他袖子,示意他闭嘴。 他老师淳于越也在旁边猛使眼色,让他别再顶撞。 “太仆。” 嬴政抬高声音。 隗状赶紧上前:“臣在。” “已经入冬了,颍川刚平定,得花时间治理。 这一仗打下来,国库也空了不少,今年就算了。” “你替扶苏和廷尉家闺女挑个明年的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嬴政语气沉稳。 隗状低头一拜:“臣领旨。” 王命已下,这事儿就没有改的余地了。 “廷尉。” “扶苏。” “你们不接旨?” 嬴政目光扫向李斯和扶苏。 王权压下来,两个人心里各怀心事,却也只能憋着,弯腰行礼:“臣领旨。” 王翦那边没答应婚事,嬴政倒也没发火。 “今天是大将军凯旋的好日子。” “寡人理应跟大将军喝几杯。” “下了朝,大将军去章台宫陪寡人喝两盅,顺便讲讲军中的事。” 嬴政朗声一笑,拉着王翦的手朝大殿里面走。 “开朝!” 赵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台阶下面的文武百官各怀心思,陆续往朝议大殿里走。 这时候,李斯、扶苏,还有王绾他们几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殿里。 “蒙毅已经去颍川上任了。” “颍川那边的事,寡人放心。” “不过冬天马上到了,天寒地冻的,大秦还有各国每年入冬都冻死不少百姓。” “颍川现在百废待兴,好多百姓还在四处流离,这问题更麻烦。” 嬴政坐在王座上,表情很严肃。 “启禀大王。” “臣已经让人全力赶制木炭,各地库房里还有不少存货可以调配。” 冯劫站出来,大声回报。 “除了大秦本土够用的,剩下的全送去颍川郡。” 嬴政直接下令。 颍川虽然归了韩国,还有几百万百姓也跟着归了韩,但在嬴政心里,老秦人才是大秦的根基。 那些新收的疆土和百姓,还需要时间才能真正归心。 “臣明白。” 冯劫应道。 “光靠大秦的木炭恐怕不够。” “臣觉得可以传令给蒙毅,让他多砍些木材分给百姓,能撑过严冬。” “另外还得调一批粮食送到颍川去。” 尉缭开口提议。 “嗯。” 嬴政点点头。 朝议继续。 基本都是围绕颍川治理的事。 但这一场朝会,百官里头有不少人心思早就飘远了。 王府。 整座宅子里的下人忙得脚不沾地,扫地的扫地,收拾的收拾。 这家主人打了胜仗回来,府上哪能闲得住。 府里一间大屋里头。 王嫣趴在桌边,干呕了好一阵,脸上血色都褪干净了。 闹腾了半天,这才缓过劲来。 嘴里一个劲儿念叨:“怎么可能……明明才一个晚上啊。” 她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滋味,手掌轻轻贴在肚皮上。 虽说她比不上那些嫁人的妇道人家见得多,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以前听人聊起过怀孩子的种种症状。 这两天连着干呕吃不下饭,她心里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下可乱了套。 “要是让我爹知道了,赵枫这条命怕是要搭进去。” “再说,大王回来肯定要赐婚,到时候要是真指了亲事,我这肚子里的东西被人看出来,我王家也得跟着玩完。” “爹已经进宫了,要是大王当场跟他提亲……这该怎么办?” 王嫣心里头慌得没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一边担心这事牵累赵枫,一边又怕把整个家族拖下水。 她整个人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要是我死了……是不是就什么事都了了?” 这个念头一下子窜了上来,带着一股狠劲。 就在她刚这么想的时候—— 砰砰砰。 门板被人敲响了。 “嫣儿,天天闷在屋里头算怎么回事?你爹都快到家了,赶紧出来。” 王氏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透着几分无奈。 王嫣回府以后基本不出门,成天窝在自己那小院里。 “这就来。” 王嫣回了句,低头瞄了眼自己肚子,刚才那个念头又被她按了下去——她要真死了,那可就是一尸两命的事。 她拉开房门。 王氏慢慢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子,开口说:“你这成天窝家里,回来这么久也不出去走走。” “娘,我不想出去。” 王嫣低声回了一句。 “行了,跟我去正厅等着,你爹估摸也快回了。” 王氏笑了笑。 就在这时候。 “姑姑!”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接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冲进来,一把抱住王嫣的腿。 “离儿。” 王嫣笑了笑,蹲下身轻轻把这个小家伙搂起来。 这小孩儿就是历史上说的王翦大孙子、王贲的儿子——王离。 只不过现在还只是个五岁的奶娃娃。 王贲媳妇生下王离之后,因为产后大出血没了命。 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就跟踏进鬼门关似的,稍微有点差池人就没了。 所以王离从出生起就由奶奶带着,王嫣平时也帮着照看。 “姑姑,你为啥不陪我玩呀?” 王离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瞅着王嫣,委屈巴巴的。 “姑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等好了一些就陪你。” 王嫣轻声哄着。 王氏皱着眉头看过来:“嫣儿,你从回府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到底怎么回事,跟娘说说。” “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头,对身体不好。” 王氏跟夫君王翦一样,对自个儿的闺女那是捧在手心里疼。 “娘,我真没啥事。” 王嫣心里头乱得跟麻团似的,脸上却硬撑着,没露出半点波澜。 “行了,咱们去府殿等你爹吧。” 王氏瞧出女儿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拽着王嫣的手就往屋外走。 章台宫里。 嬴政跟王翦面对面坐着。 “上将军这回虽说没亲自带兵去前线,可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这些事,哪样不是你一手操办的?” “颍川那地方,你怎么看?” 嬴政脸上挂着笑。 “打从大王亲政那天起,韩国的根基就一直被咱们一点点蚕食。 灭掉韩国,不算什么难事。” “说到底。” “臣这回也就是仗着大王器重,白捡了一桩功劳罢了。” 王翦笑着应道。 嬴政嘴角微微一勾,先给王翦斟了一樽酒,又给自己倒满。 王翦赶紧双手捧起酒樽。 “当年上将军拼了命救驾,孤可一直记在心上。” “你啊。” “太爱让了,也太小心了。” “未免也太小看孤了吧。” 嬴政话里边带着几分深意。 王翦手一抖,酒樽差点没拿稳,慌忙道:“臣不敢。” “你那个未来的女婿,你觉得怎么样?” 嬴政笑着转了个话头。 “那小子。” “是个能打仗的料,也有带兵的本事。” “往后在军营里磨上几年,准能成大秦的栋梁。” 王翦想都没想就回道。 “呵。” 嬴政笑了一声,“孤了解你,王贲你都没这么夸过。 看来这个赵枫,确实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别的先不说。” “光凭这小子那股敢作敢当的劲儿,臣就看高他一眼。” 王翦笑着说。 “孤倒挺好奇,你仔细说说。” 嬴政来了兴致。 王翦一看这架势,就把赵枫当众承认跟王嫣私定终身的事讲了一遍。 不过,他把赵枫威胁人还有展露那种吓人力气的部分,全给掐了没说。 听完之后。 嬴政眼里头也闪过一抹赞赏:“这赵枫倒是个有担待的男人。” “所以,臣才硬着头皮回了扶苏公子的提亲。 不光是为了闺女,也不想拆散他们两个。” “还请大王别怪罪。” 王翦赶紧补了一句。 “孤说过。” “拆人姻缘这种事,哪个王都干得出来,可孤偏偏不会。” “当年那些事,上将军虽然没亲眼见过,难道也没听过吗?” 嬴政淡淡一笑,仰头把樽里的酒一口干了。 王翦愣了一下。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年的事臣确实听人提过。 只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臣还以为大王早就放下了。” “放下?” “呵呵。” “孤怎么放得下?” 嬴政冷冷一哼。 不过也没再多说。 “上将军,陪孤把这一壶喝完,你就回府吧。” “你夫人和闺女,怕是早就在家里等着你了。” 嬴政微微一笑。 “臣遵旨。” 王翦自然不敢推辞。 酒喝完了。 王翦告辞离开。 嬴政又坐回王位上,埋头批阅奏疏。 “王翦拒了联姻这事,你怎么看?” 嬴政一边批着,一边忽然开口问道。 “回大王。” “上将军是个明白人,自然只做明白事。” “他说女儿已有心上人,这事八成是真的。 但关键还是上将军自个儿不想掺和进王族里头。” “一旦跟扶苏公子定了亲,上将军就等于被硬生生推到了扶苏公子那边。” 不知什么时候。 顿弱已经走到了殿前,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嬴政手里的刻刀停了一瞬,抬眼看向顿弱,声音压了几分:“你觉得,孤不会把王位给扶苏?” 顿弱当即跪下,伏身在地:“臣不敢妄断君王之心,太子人选,只能由大王定夺。” “赵枫的事,查干净了?” 嬴政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下来。 “回大王,已经彻查清楚。” 顿弱应道。 “讲。” 嬴政说完,又低头批起了竹简。 “赵枫。” 顿弱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籍贯是沙丘郡,沙村。” “家里三口人。” “一个老母,一个妹妹。” 念到这里,嬴政手里刻刀又顿了一下。 但紧跟着下一句。 “他爹叫赵达,凭一级爵位,十多年前在秦赵边境战死了。” “赵枫接了他爹的田产……” 嬴政心头那点波动彻底平息。 顿弱声音放大,把赵枫所有的底细一五一十全报了出来。 “以上就是赵枫的全部来历。” “臣能担保。” “赵枫不可能是他国细作,也不可能是别国布下的棋。” “他打斗厉害,大概就是天生力大,体质异于常人。” “之所以被分到后勤营,是因为他一直在藏拙。” 第58章 第58章 “原因在于,赵枫和他妹妹是双胞胎,生他们的时候耗了娘的身体,他娘一直病怏怏,赵枫想回家照顾亲娘,尽一份孝心。” …… “后来的事,大王也都知道了。” 顿弱继续往下说。 “赵枫在后勤营埋阵亡将士的时候,为了救他的顶头上司百将,出手杀了暴鸢的儿子。” “再后来。” “阳城外面驻扎那一夜,暴鸢带人偷袭,紧要关头,赵枫不得不拼命迎敌,这才让我大秦军里知道他的本事,接着被上将军调到了主力作战营,之后才有了那些军功。” 顿弱禀报得十分恭敬。 听完这些,嬴政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半点恼意:“倒是个把孝道放在心里的人,这小子,也挺直性子。” “确实重情义。” 顿弱接话。 “而且为人格外厚道。” “臣查到的情报说。” “他进了主力营之后,每回打仗都冲在最前头,拼命杀敌,不少精锐将士都受过他的救命之恩。” “哪怕仗打完了,赵枫也会跑到伤兵营里照顾伤员,救活了很多重伤的战士。” 顿弱又补了几句。 作为黑冰台的掌权人,他自然深受王恩,也极懂嬴政的心思。 眼下见大王对赵枫格外看重,他便把知道的照实说了。 “这么说来,赵枫的来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嬴政缓缓开口,“这小子,可以重用。” 赵枫立了破城擒王的战功之后,嬴政就交代顿弱彻底查一遍赵枫的身份背景。 毕竟在大秦。 文臣可以是外来的客卿。 但掌握兵权的人,绝不能是别国的血脉。 兵权,是乱国的根子。 “大王说得对。” 顿弱恭敬附和。 随即,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对赵枫,要不要安排眼线盯着?” 嬴政没吭声,只瞥了他一眼。 “臣懂了。” 顿弱俯身一拜,立马明白意思。 “退下吧。” 嬴政没再多说,摆了摆手。 “臣告退。” 顿弱弓着身退出了殿门。 等他走远。 嬴政朝殿外扬声喊道:“传旨!” 殿门开了。 赵高小跑着低头进来,在嬴政面前跪了下去。 副将赵枫立了大功,他老娘在老家孤苦伶仃没人管。 大王下令,让工匠给他娘盖一座府邸,再赏五十个仆人,百两黄金,上万铜钱,外加一株五十年的人参。 “少府赶紧去办。” 嬴政慢悠悠说了句。 紧跟着,他从案上拿起一枫早就写好的诏书,冲赵高一递。 赵高麻溜爬过去,双手把王诏举过头顶。 “奴才这就去传旨。” 赵高应了一声,缩着身子退了出去。 章台宫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嬴政一个人坐在那儿。 “王翦……果然是个明白人。” “扶苏啊扶苏,你是真不让孤省心!” “但愿这次指婚,李斯能把你那套歪心思掰过来。 要是再让王绾那帮人牵着鼻子走,你这辈子也别想成事。” 嬴政自个儿念叨着,眼神里透着股对扶苏的失望。 与此同时,扶苏府上。 “王相,现在这局面怎么办?” 扶苏愁眉苦脸,“李斯跟我向来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那一套严刑峻法,我讲的是仁德治民。 他怎么可能真心帮我?可父王偏偏把他闺女许给我。” 今堂上那桩婚事,气得扶苏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公子啊。” 王绾叹了口气,“大王的圣旨,谁敢违抗?” “事情已经定了,改不了了。” “那我只能硬着头皮娶李斯闺女?” 扶苏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王金口玉言,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惜了。 王翦那人太精明,太会看风向。” “要是他没推掉公子的婚事,大王也不会点李斯的将。” 王绾一脸憋屈。 本来提这门亲事,是想把王翦拉过来给扶苏当后盾。 谁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李斯。 李斯这种人,也不会变成扶苏的左膀右臂。 不光因为政见不同,更因为老贵族跟新贵族的矛盾在那摆着。 把秦国、把天下比作一块大饼子。 君王掌着整个饼。 下面那些权柄,就得大臣们你争我夺。 老贵族想让自家的人抢,新贵族也一样。 争权夺利,就是这么针尖对麦芒。 这梁子结死了,根本解不开。 权力这东西,你死我活。 就算李斯真把闺女嫁过来,也不可能倒向扶苏。 扶苏哪怕娶了李斯的女儿,也不会高看李斯一眼。 这是个死局。 “那赵枫……是不是王翦故意找来的托词?” 淳于越在旁边插嘴,“王翦也太蠢了。 公子可是未来的储君,他居然敢拒绝?” “赵枫不过是个副将,立了点军功,怎么配跟公子相提并论?” “一个芝麻大的副将,还敢跟公子抢!” 淳于越越说越气。 在他看来,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赵枫,坏了他们给扶苏抓兵权的好事。 “这事翻篇了。” 王绾摆摆手,“王翦挑了个好时候,说了句好话。” “他打了胜仗回来,大王正看重他、指着他办事,哪舍得怪罪?” “再说了……大王还是没忘了当年那档子事。” 王绾话里带着别的味道。 “当年的事?” 扶苏满脸懵。 “那个女人?” 淳于越皱了皱眉。 “你没听见大王说吗——最恨的就是强拆别人姻缘的事。” “这话,是说给当年那些参与过的人听的啊。” 王绾酸溜溜地补了一句。 “啥意思?当年出啥事了?” 扶苏皱着眉头,满脸都是问号。 王绾说的这些,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殿下,这事您还是别打听了。 以您的性子,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 王绾脸色一沉,语气很重。 扶苏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换了个话头:“王相,那现在咋办?” “娶。” 王绾就吐出一个字。 “就没别的法子?” 扶苏还是不甘心。 “大王定了的事,改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娶了李家闺女,也不耽误啥事。 李斯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您头上来?” “就当多纳个妾得了。” 王绾嘴里冷笑。 扶苏听完,也只能无奈地点头。 “那个赵枫怎么处置?” 淳于越憋了半天,还是一肚子火,“这小子坏了殿下的大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扶苏扭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事跟人家有啥关系?人家王翦和他闺女两情相悦,怎么就是坏了我的事?” “殿下!” 淳于越急了,“要不是这赵枫出来搅局,王翬这会儿已经是您老丈人了,蓝田大营那就是您手里的刀啊!您能咽下这口气?” “我没那么小气。” 扶苏声音很平静,“这事本来就是咱们没算到,怪不了别人。” 他现在虽然在争太子位,但还没到那一步。 就这点事,还赖到别人头上? 扶苏没那么缺德。 “可是——” 淳于越还想说话。 他心里还抱着侥幸,琢磨着要是能把赵枫和王家女的婚约搅黄了,那扶苏不就有机会了? 兵马大权啊! 那才是真正的底牌。 “淳太傅。” “别再说了。” “现在该想想怎么应付李斯。” 王绾开了口,把淳于越的话堵了回去。 淳于越这才闭上嘴,不过看那脸色,显然这事他还没完。 扶苏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他这个当老师的,自然得为学生把路铺好。 “殿下。” “老臣听说了一件事。” “说不定对殿下有利。” 王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事?” 扶苏立马追问。 “殿下可知道韩非这个人?” 王绾笑了笑。 扶苏想都没想就答:“韩公子非的大名,天下谁不知道?那是真正的大才,跟李斯一样,都是荀老夫子的徒弟。 而且都说他比李斯还厉害,当年在韩国深得民心。 韩国那位大王要是有眼光肯用他,咱们大秦想灭韩国,哪那么容易。” “殿下说得没错。” 王绾点头笑了笑。 “王相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 扶苏有点纳闷。 “韩非现在被关在大牢里。” “不是普通牢房,是大王亲自下旨,专门关押的地方。” “而且那牢里好吃好喝供着,压根不像对待犯人。” “听说啊——” 王绾笑了笑,老脸上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大王曾经给王翦下过令,说韩国那些臣子,谁都可以杀,唯独韩非不能死。 殿下难道看不出什么门道?” “父王要重用韩非。” 扶苏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 王绾笑得很深,那张老脸上满是算计的意味:“外面都在传,韩非的本事比李斯还大。 大王要是真把他弄上来了,那李斯这个朝堂新贵之首,还坐得稳吗?” “殿下想想——” “要是有本事让韩非站在您这边,这未来的朝堂上,会是什么场面?”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王相的意思是,让本宫去招揽韩非?” “没错。” “韩非此人才学极高,若能归顺,大王必定重用,将来九卿之位板上钉钉。” “公子若能将他收入麾下,就等于多了只胳膊。” 王绾语气笃定。 “嗯。” 扶苏应了一声。 — 另一边。 淳于越府上。 “太傅有什么吩咐?”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替长公子跑一趟,去颍川。” — 王府。 “将军回来了!” 管家一声高喊,整座府邸瞬间炸了锅。 丫鬟仆从全涌到门外迎接。 王嫣、还有王翦的孙子王离,也一块儿走了出来。 没一会儿,一辆三匹马拉的大车停在门口。 王翦慢慢从车上下来。 “老爷。” “爹。” “爷爷。”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王翦嘴角一弯,大步走上前。 “离儿,来让爷爷抱抱。” 他蹲下身子,张开手臂大笑。 王离一点也不怕,撒腿就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哈哈哈。” “快一年没见,我家小子又蹿高了一大截。” 王翦一把抱起孙子,转身往府里走。 目光扫过王氏和王嫣,他笑着说:“都进来吧。” “老爷。” “我已经让人准备饭菜了。” 王氏赶紧开口。 “不急,在宫里跟大王吃了不少,晚点再说。” 王翦摆摆手。 说着,大步流星跨进内院。 所过之处,下人跪了一地。 王翦挥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到了正厅。 他把王离放下,目光落在王嫣身上。 那眼神有点怪,王嫣心里直发毛。 “说说吧。” 王翦开口。 “说……说什么?” 王嫣心头一紧。 “你在军营那点事。” “还有赵枫的事。” 王翦板起脸。 “爹……你怎么知道的?” 王嫣脸色一白,愣住了。 “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要不是那小子胆子够大,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王翦声音沉下来。 第59章 第59章 “他……他都跟你说了?” 王嫣心里一慌。 她是真没想到。 这个年代,哪有什么青梅竹马、自由恋爱。 她跟赵枫那一夜,说到底也就八个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别的先不提。” “这小子确实有担当,没因为怕我就缩着。” 王翦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听到这话。 王嫣心里涌上一丝庆幸。 “今会上。” “王绾他们提议大王把你指婚给扶苏公子。” 王翦话锋一转。 此话一出。 王嫣脸色彻底变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王嫣苦笑,眼底全是绝望。 “爹给拒了。” 王翦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王嫣猛地抬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王翦。 王氏这时也走过来,满脸紧张望着王翦。 “老爷……” “你……你难不成抗旨了?” 她声音发颤。 “我哪敢抗旨!” 王翦没好气甩了句。 “那您又是怎么推掉的?” 王氏一头雾水。 “大王先问了我的意思,我直接说不同意。” “我把理由摆出来了——嫣儿早就跟别人定了亲事。” 王翦说完,目光转向女儿王嫣,嘴角微微上扬。 “嫣儿。” “爹以前跟你说过,只要条件允许,爹会让你自己去选自己的路,而不是让人拿婚书来绑着你。” “今天,爹把话兑现了。” “说起来啊。” “这事还真得谢谢赵枫那小子。 要不是他先开了口,我还真找不到由头去回绝大王。” 王翦说着,脸上满是父亲的温情。 听到这话,王嫣眼眶一热,泪水直打转,扑通跪到地上:“爹,女儿谢您。” 王翦笑着伸手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肩膀。 “你是爹的亲闺女,爹有这本事,怎么能让你没得选。” “大王居然没怪罪您?” “那个赵枫又是什么来头?” 王氏还是一脸想不通。 “说不定。” “大王自己也体会过这种滋味吧。” “当年那档子事,大王也曾被人拆散了姻缘。 现在嫣儿跟赵枫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大王怎么会再去干拆人姻缘的缺德事。” 王翦笑着解释。 这桩陈年旧事,他也听过些风声。 “大王当年也被人拆过姻缘?” “谁那么大胆?” 王氏瞪圆了眼。 王嫣也竖起了耳朵。 “这些事你们没必要知道太多,知道也没啥好处。 总之呢。” “嫣儿不用被指婚了,更不用嫁给扶苏公子。” 王翦语气轻快。 “其实我觉得扶苏公子也挺好的,温温和和,又是诸位公子里的老大,将来最有可能当太子。 咱们嫣儿要是嫁了他,说不定以后就能做王后呢。” 王氏笑着说。 “妇道人家见识短。” 王翦瞥了她一眼,语气有点嫌弃。 “扶苏公子表面上看确实最有希望坐上储君的位置,可大王为啥一直没立他?” 王翦淡淡反问。 “为啥?” 王氏愣住。 “因为扶苏公子还没到那个份上,没达到大王心里头的要求。” “说白了,扶苏公子跟王绾那伙人走得太近——那帮人个个把自家利益看得比国家还重。 扶苏公子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一点大王打心眼儿里不痛快。” “大王是雄才大略的人物,他想要的继承人也得是这个路数。 眼下看,扶苏公子还差得远。” “要是咱们王家真跟扶苏公子结了亲,就等于硬生生把自己推到他那一边去。 万一将来扶苏公子争储输了,咱们王家也得跟着完蛋。” “所以这么一看。” “嫣儿这回是帮了咱王家的大忙,起码没卷进那场储位之争里去。” “只有站在边上不动弹,不掺和进去,才是真正的自保之道。” 王翦说得慢条斯理。 王嫣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不过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爹。” “那您是同意我跟赵枫在一起了?” 她眼里带着期待。 “爹都在大王面前把扶苏公子推了,还说你和赵枫定了亲,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爹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心喜欢赵枫?要是将来嫁的人不是他,那爹可就是犯下欺君大罪了。” 王翦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喜欢。” “女儿是真的喜欢。” 王嫣这话刚说出口,自己倒先红了脸。 王翦哈哈大笑,拍了下大腿:“行,那我王翦的女婿,就这么定了,是赵枫!” “回头我亲自去找他娘,把亲事敲下来。” 他满脸喜色。 可王嫣却咬着嘴唇,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王氏看出端倪,忍不住念叨:“嫣儿,你爹都这么向着你了,你还扭捏什么?” “有啥话就说,你回来这些天,整天愁眉苦脸的,娘也没听你提过那赵枫半句,他到底什么来头?” “他是军里一个副将。” 王嫣低声说。 王翦接过话,笑得得意:“当初可是救过嫣儿的命。” 王氏眉毛一挑,语气带着点意外:“就个副将?” 她还以为是个世家公子哥儿呢。 “什么叫就个副将?” 王翦脸一沉,“你压根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大本事。” “入伍不到一年,从个大头兵干到副将,你放眼大秦全军,放眼整个天下,谁升官有他快?”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不满。 这会儿谁都看得出来,王翦是打心眼里欣赏赵枫。 虽说这小子有点年轻气盛,但敢作敢当,关键是配得上他闺女。 王嫣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爹……” “女儿……女儿可能已经有了赵枫的骨肉。” 话音一落,王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目光直直落到她肚子上:“你说啥?怀了?” “我……我连着吐了好几天,一直干呕。” 王嫣声音发颤,带着点怕。 王翦盯着她慌张的脸,忽然笑了,连声说:“好!好!” “没想到我王翦也快当外公了。” 王嫣愣住,她以为爹会发火。 “爹,您不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初和赵枫那一夜,一半是冲动,一半是想赌口气,她压根没想过会怀上。 “生气?能不气?” 王翦哼了一声,“那小子还没娶你进门就把你肚子搞大了,胆子不小。” “可事到如今,我生气有啥用?” “只要你开心,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再说了,那小子不会不认账,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他语气温和下来。 王嫣眼眶一热,又跪下来,磕了个头:“女儿谢过爹。” 旁边的小王离凑过来,好奇地盯着她肚子:“姑姑,你肚子里是有妹妹了吗?” 王翦乐了:“怎么,离儿想要个妹妹?” “想!” 王离想都没想。 “那得看你姑姑十月之后,生的是个弟弟还是妹妹喽。” 王翦笑呵呵地说。 王氏插话:“老爷,嫣儿都有了身子,是不是该把赵枫叫回来成亲啊?” 王翦眉头一皱:“赵枫刚升副将,正守着要紧地方,再说他连最基本的两年服役都没满,想把他人调回来,难。” “而且我刚拂了大王的面子,要是再提什么条件,恐怕真要惹恼他了。” 他声音沉下来。 王氏急了:“那嫣儿怎么办?” “怎么?我这么大个王府,还养不起嫣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至于外头那些闲言碎语……” 王翦冷哼一声,没再往下说。 王翦嘴角微微一勾,脸上带着几分护短的劲头:“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乱嚼我女儿的舌根子。” 他转头看向王嫣,语气放软了些:“嫣儿,你只管安心养身子,别操那些闲心。” 又交代自家夫人:“你把嫣儿照顾周全了,千万别让她动了胎气。” 说到赵枫,王翦眼里闪过一丝玩味:“那边我会去枫信。” “我还真有点好奇,那小子知道自己要当爹了,是个什么反应。”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王嫣轻轻点头,应了一声:“都听爹爹的。” —— 渭城。 渭水河畔。 赵枫骑在马上,身后跟了百来个亲卫骑兵。 眼前河水翻涌,奔流不息,看得他胸中也是一阵激荡。 这渭水不过是大河的一条支流。 赵枫上辈子是南方人,没到过北方,也从没见过真正的大河。 这个时代的人管它叫大河,后世人却叫它黄河。 他望着水流,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书上说的渭水啊,真是够气派的。” “古人拿渭水起誓,说是最重的誓言。”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可惜后来让司马家那老东西背信弃义,把这一套全毁了。 打那以后,渭水起誓就成了个笑话。” 正当他心里感叹的时候。 章邯带着一队心腹骑兵,策马赶到河边。 “将军。” “事情已经全安排妥当了。” 章邯翻身下马,恭敬禀报:“韩喜在渭城挑了块隐蔽地方,离这里不到半个时辰的路。 招募的那些人,也都悄悄转移过去了。 将军要不要去看看?” 赵枫嘴角一扬:“可算等到了。” “带路。” 他干脆利落地下了令。 从新郑带着兵马迁到渭城,已经有十天的工夫。 这些天里,赵枫一直在整顿军队,在渭城设了营寨,把兵力全部收拢。 今天他想到渭水离城不远,正好过来看看这片传说里的地方。 当然。 他出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去看看那处秘密训练的死士窝点。 离渭城几十里外。 一片山林。 章邯在前头领路,赵枫带着亲卫往林子深处走去。 林子外头留了几十个人看守马匹。 章邯和赵枫则是步行进山。 这密林地势不平,马根本走不了。 赵枫四下打量着,入眼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枝叶浓密得连太阳光都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整个林子显得阴森森的。 “韩喜挑的地方不错,这林子够大,一般人进来怕是要迷路。” 赵枫说道。 章邯边走边说:“韩喜说这地方叫鬼障林,里头野兽不少,平常没人敢往里头闯。 他也是费了大力气,才带人开出一条路,通到林子最深处。” 赵枫压低声音交代:“地方是够隐蔽。 等死士训练出来以后,外围也得设哨卡。 万一有人撞进来,能瞒就瞒,瞒不住的话——” 他顿了顿:“就地处理干净。” 章邯笑了笑:“这些事,韩喜应该心里有数。” 主仆两人边走边聊。 走了不知多久。 终于到了密林最深处。 一面陡峭的悬崖底下。 这里已经搭了十几间木屋。 木屋外头立了临时栅栏,还有人守着。 “站住!” 赵枫和章邯一靠近,几个拿兵器的人立刻拦路。 章邯低喝一声:“主上来了,退下。” 认出是章邯,那几个守卫立刻跪下,脸上满是敬畏:“参见主上。” 赵枫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走进栅栏。 第60章 第60章 三百来个小娃娃排成队列,正跟着从前韩禁卫里挑出来的精兵操练。 韩喜一眼瞄到赵枫现身,立马扯嗓子喊:“还不快拜见主上!” 话音刚落。 那三百个男童女童半点没迟疑,齐刷刷跪倒,眼睛里全是热切,异口同声喊道:“参见主上。” 这些孩子年纪不大,但心里都门儿清——他们全是快咽气那会儿被韩喜捡回来的。 按韩喜的话讲,赵枫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都起来。” 赵枫点了下头,抬手示意。 “谢主上。” 三百个娃娃站直身子,目光齐刷刷盯着赵枫,眼神里全是恭敬。 “对你们来说。” “我算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但对我来说,你们就是直接归我管的死士。” “从今往后,你们别想有什么自由,得接受最狠的训练,练成专门替我办事的暗桩。” “这路上,你们里头有人可能会丢了命。” “但只要撑过训练,成了好手,我保证你们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钱,权,本事。” “我都能给。” “我图的就是你们对我忠心。” “天下最难摸透的就是人心,不忠心的人,没资格待在我底下,不忠心的人,也不配活在我底下。” 赵枫语气冷冰冰的,话里全是警告。 接着。 他拉开自己势力的控制面板。 势力主:赵枫【修炼效率翻倍】 成员:515人 势力主修:中级内功【选定为主修后,直接通过面板灌输,还能限制不得外传,势力主随时能收回。 】 等级:二级【招满5000人能升势力。 】 势力特性:烧灵物能加快势力成员修炼。 每月免费属性点:200点 往下翻。 是赵枫手下所有人的名单,还有他们的忠心值。 一扫眼。 赵枫就盯上了几个忠心值不对劲的人。 连及格线都没碰着。 四十都不到。 这基本就算是结仇了。 “吴力,曹丘,胡一……” 赵枫一口气连念七个名字:“给我站出来!” 被点到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出列。 里头四个是这批小娃娃里的,三个是原来韩禁卫的人。 七个人站在赵枫跟前,一脸发懵。 “你们恨我?” 赵枫冷不丁冒出一句。 话一出口。 七个人脸色刷地变了,扑通跪下,慌慌张张喊道:“属下不明白主上的意思。” “今天是我头一回见你们,可我为什么能叫出你们的名字?” “人心难测。” “我能看穿人心。” “我救了你们,你们不光不记恩,反倒记了仇。” 赵枫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冷又硬。 话音还没落地。 旁边的亲卫不用赵枫下命令,直接冲上去,把七个人按住,压在地上。 这一下。 七个人更慌了。 可嘴上还在装糊涂。 “主上这话怎么说?” “我们真的不清楚。” “请主上说清楚。”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喊。 “我说了,我能看透人心。” 赵枫冷冷丢下一句。 目光像刀子一样扫了一圈。 手一挥,直接下令。 章邯当即明白过来,手按上剑柄,几步跨到一人面前,寒光一闪。 咔嚓。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血喷了半尺高。 剩下那六个人彻底慌了神。 尤其是那四个半大孩子,脸白得跟纸似的。 那群被招来的人,一个个全吓变了脸色。 但章邯压根没停手,又是一剑劈下去,又一颗脑袋骨碌碌滚到一边。 “你说得对,我恨你。” “你既然出手救了我,为什么不救我爹?” “凭什么!” 一个少年憋不住了,两眼冒火地盯着赵枫喊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那我凭什么救你?” “说白了。” “你对老子有用,你爹对老子有个屁用?” “救你们,也只因为你们对老子有利用价值。” “我救你们,你们给老子卖命,就这么简单。” “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赵枫说话的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跟着摆了摆手。 懒得再多废话。 章邯手起剑落,又是几剑下去。 把那几个人全砍了,泥地上淌了一大摊血。 到这会儿,赵枫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恩将仇报。 对他来讲。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圣母,什么无私奉献,他可干不出那种事。 招这些人进来,无非是为了给自己攒班底,铺以后的路。 眼下秦国刚把韩国灭掉,后面还有五个国家要打,按史书上讲也就十年光景,再过十几年就是秦末乱世,赵枫有把握让自己的这支势力长成遍布天下的庞然大物。 暗地里握着这支力量。 明面上,赵枫也得把兵权抓在手里。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杀了这七个人以后。 剩下的人全用战战兢兢的眼神瞅着赵枫,大气都不敢喘。 “老子说了。” “老子能看穿人心。” “谁要是对老子有二心,老子一眼就能瞧出来。” “有二心的下场,只有死。” “背叛的人不光自己要死,连家里人一个都别想活。” 赵枫话说得狠,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警告味。 他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主儿,带兵自然要有带兵的铁腕手段。 “誓死追随主上!” 这时候。 一个脸上带着倔劲的少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他这一嗓子落了地。 所有被招进来的人全跟着齐声呐喊:“誓死追随主上!” 赵枫盯上这个少年,看他那股子硬气,还有故意冒尖的表现,目光不由得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你叫什么名字?” 赵枫开了口。 “回主上,属下叫英布。” 少年嗓门洪亮地应了一声,脸上一副硬朗样,瞅着眼前的也没半点怕的意思。 听到这个名。 赵枫心里咯噔一下。 英布! 这可是个狠角色。 史书上讲过,他是个猛人,论勇猛只在项羽之下。 再说史书记载,英布应该是战国时候的楚国人。 可现在。 他怎么跑到韩地来了? 眼前这个英布瞧着也就十一岁的样子,年龄倒是对得上。 “你应该是楚人吧?” 赵枫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 英布满脸都是吃惊。 “主上怎么知道的?” 英布瞪大眼睛看着赵枫,满肚子都是疑惑。 天下各国的人长得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是哪国人。 “你怎么会跑到韩地来?” 赵枫笑了笑,接着追问。 “回主上,属下父母被人害死了,属下把仇人宰了,一路逃到了韩国,谁成想正好撞上秦国攻打韩国,被困进了战乱里。” “原本该死在新郑城,恰好被主上的人救了。” 英布实话实说。 “嗯。” 赵枫嘴角一勾。 目光落到系统面板上,英布的忠诚度已经六十出头,早过了五十那条线。 这说明,这人初步可用。 “你够坦率。” “而且本座看得出来,你骨子里有东西。” “跟着本座,你要的,本座都能给。” “从今天起。” “你是这三百暗卫的临时头领。 将来训练结束,你要是能站到最前面,这三百人就全归你管。” 赵枫淡淡开口,抛了个饵。 这话一出。 英布眼里猛地烧起火,腰板一挺,当场跪下去:“属下绝不辜负主上信任!” 这一瞬。 忠诚数值悄悄跳到了七十。 旁边那三百人里,不少人眼神变了——嫉妒、不服,齐刷刷盯着英布。 才刚冒头,就让主上看中了。 这世道,机会真得自己抓。 “韩喜。” 赵枫转头。 “奴婢在。” 韩喜赶紧应声。 “这群人,现在谁在训?” 赵枫问。 “回主上。” “是奴婢边上这位,从前在韩宫当禁卫副统领的韩双,练兵是把好手。” 韩喜指着身边一个壮汉解释。 “韩双拜见主上。” 韩双当即行礼。 “你当年在禁卫干到副统领,秦国破韩之前就退了,怎么肯来我这山沟?” 赵枫微微一笑。 “图条活路,图家里人能安稳。” “属下会的,就是练兵,也只会这个。” “只要主上肯像秦国养锐士那样赏罚分明,属下有信心带出一支硬茬子。” 韩双说得认真,脸上带着底气。 “本座要的,不是兵。” 赵枫声音沉下去。 “那主上想要什么?” 韩双追问。 “我不用上阵冲杀的卒子。 秦国锐士能打,我麾下也不缺。 我要你练的,是暗夜里的刀,只听我一个人的死士。 他们比兵更狠,只认我的令。” 赵枫语气压得很低。 “属下懂了。” “主上要的,是刺客。” 韩双一点就透。 “能不能练?” 赵枫盯着他。 “能。 就是得下狠手。” 韩双答得干脆。 “怎么练我不管。 本座要的是真正的死士苗子。 缺人,我给你补;缺钱,我给你掏。” “不惜一切。” 赵枫一字一句。 韩双没再废话,双膝一弯:“属下定不让主上失望。” 赵枫目光扫过那些分成几排的男女娃子。 手一抬。 哗啦—— 地上凭空多出几百把刀剑,还有一堆弩箭。 当场变出东西来。 章邯那帮见过世面的人倒没咋样。 但其他人全傻了眼。 “主上这是……神仙手段?” “肯定是神仙!要不怎么能凭空变东西,还能看穿人心?” “咱们的主上,是神仙啊……” 所有人瞪着眼看赵枫,心里那点敬畏,一下子压都压不住。 赵枫面无表情。 这局面,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这些人从骨子里认定——主上不可违。 韩宝库那边搜刮来的短兵器全搬空了,眼下总算是能派上用场。 “韩双,这批家伙你统管调配。” “三个月,我要看到成效。” 赵枫吩咐下去。 “是。” 韩双立马应声。 眼神跟旁边那些人一样,满是敬畏。 交代完这些,赵枫走到一旁。 韩喜立刻跟上来,他心里清楚,王爷肯定还有别的事要安排。 跟在韩王身边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我这儿有两份绝密图纸,一份是冶铁的法子,能打出比军中还锋利的刀剑;另一份是酿酒的法子,能酿出天底下最烈的酒。” 赵枫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跟韩喜说道。 说完,两张图卷就落到韩喜手里。 “主子,这冶铁的法子,真能炼出精铁?” 韩喜试探着问了一句。 精铁这东西,最难锻造,可一旦打造成功,那件兵器基本就是神兵级别的。 “没错。” “而且比现在市面上所有精铁的锻造法都强。” 赵枫嘴角微扬,他对系统开出来的精铁提纯技术信心十足。 这玩意儿绝对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手段。 “主子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奴才佩服。” 韩喜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这两张配方你亲自保管,除了你,谁都不能看全。 第61章 第61章 进了我麾下的人,就没有离开的余地。 要是有人敢跑,你直接让韩双处理。” “我这儿容不下叛徒。” 赵枫语气冷下来。 “主子尽管放心。” “奴才一定亲自看住这两份配方。” “要是配方出了纰漏,奴才提头来见。” 韩喜立马表态,心里头涌上一股被信任的忠诚感,铁了心要把事办好。 “炼铁要铁矿,我给你留五千两黄金,不够你再花。” “另外。” “暗地里派几个人去颍川各个城里收几家酒楼,等酒酿出来,那才是我养势力最大的钱袋子。” “酿酒用的谷米,你也直接派人采购。” 赵枫接着安排。 “奴才记下了。” 韩喜连连点头。 把赵枫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还有一件事。” “这张药方你拿着,上面的药材有多少收多少。” 赵枫又掏出一张炼骨散所需的药材清单,递给韩喜。 韩喜接过来,一样样记牢。 天色逐渐暗下来。 山林外头,前面的林子已经被暮色吞没,赵枫脸上浮出一丝期待:“我的班底总算搭起来了,接下来就看时间能养出多大的势力。” “拔营回城!” 赵枫翻身上马,沉声下令。 周围的亲兵全都跟着上马。 一群人簇拥着赵枫,朝渭城方向赶去。 差不多半个时辰出头。 赵枫回到了军营里。 营帐整整齐齐,一切都有条不紊。 三万七千大军,除了留一部分巡视尉城和边境的,剩下的都待在营地里。 当然,还要负责看管那些一批批押过来的韩国降卒。 “赵将军。” “五天之内,所有的韩国降卒都会送到渭城。” “到时候要怎么整编,还请将军示下。” 赵佗带着几个将领聚到赵枫面前,恭敬地汇报情况。 “降卒的事,我已经有了打算。” “这是整编的章程,你们都看看。” 赵枫笑了笑,拿起一卷竹简,递给赵佗。 其他将领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伸着脖子一瞅。 “将军这是打算把俘虏全打散,直接塞进咱们自己的队伍里?” 赵佗愣了半天才问出口。 “没错。” 赵枫声音压得很沉。 “可将军——” “咱们大秦以前从来没这么干过啊。 就算有收编的,也不过是把降卒单独编成一军,跟咱们的精锐根本不掺和。” “这些降卒刚打了败仗,士气本来就不行,硬塞进来怕是会拖累咱们自己人。” 赵佗紧着补了几句。 赵枫抬眼扫了他一下,声音里带了几分硬:“要是事事都守着老规矩,还谈什么让降卒给大秦卖命?” “这事就这么定,按我的意思办。” “从明天开始,把人分批编进去。” 话里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赵佗心里再有想法也不敢吭声了,只能低头应了声:“诺。”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几千年来就没变过。 赵枫现在是奉命镇守渭城的主将,整个军营里他说了算。 再说整编降卒的命令早就跟李腾打过招呼,赵枫连军令状都立了——出了麻烦全是他一个人的事。 底下这些人谁敢违命? “还有一件事。” “也是能不能把这帮降卒真正变成战力的关键。” “传我的令——” “降卒被编入军中以后,阵前斩一个敌人,免除奴籍;再杀一个,正式算我大秦军人,能拿军功拿赏;砍到五个,直接升爵一级。 之后所有待遇跟咱们精锐一模一样。” 赵枫把话甩了出来。 这话一落地。 面前五个将领全傻了。 “对降卒按精锐的标准来?还让他们按军功升爵?” “将军,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这事真得再掂量掂量,起码得等大王点头才行啊。” 陈涛也憋不住了。 “末将也是这个意思。” “没有上头的旨意,这跟咱们大秦的军制可是对着干的。” 赵佗赶紧跟着搭腔。 章邯听到“违制” 两个字,也不由得皱眉看向赵枫。 赵枫倒是面不改色:“这事。” “我已经派人报给李腾将军了,估摸着这会儿信使已经快到咸阳了。” “你们要是不放心,那就等咸阳的旨意下来再说。” 他说得很平静。 对这事,赵枫心里有底——秦王肯定会应。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秦始皇,是个有魄力有远见的君王,自然看得清让降卒为大秦卖命的甜头。 说到什么坏处?真谈不上,无非是多花点钱粮,多养些兵罢了。 “诺。” 听赵枫这么一说,几个将领也都点了头。 “行了。” “各位都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就开始整编。” “有情况直接报我。” 赵枫摆了摆手。 “诺。” “末将告退。” 五个人躬身行了一礼,便各自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干净了。 赵枫心里默念了一句:“气运官印。” 眼前那方官印飘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统领五万兵马,得王朝副将气运加持,是否升铸气运官印?” 一道提示浮了出来。 “升。” 赵枫半点没犹豫。 气运光晕猛地一个晃眼,金光一下就炸开了。 原本官印上刻着的【都尉】两个字慢慢化掉,重新浮现出【副将】。 整方官印也变成了虎形的模样。 “佩戴官印。” 气运官印一升好,赵枫直接挂上了身。 那方官印的属性也全摊开在了他面前。 副将官印的属性亮出来——能统五万兵马,只要他带头冲,手下弟兄士气翻倍、战力翻倍。 可埋的活儿得他亲自带队干,每埋一个,能从阵亡士兵身上薅三成属性。 赵枫盯着这官印看了半天,心里头难免有点落差。 “士气战力都翻倍,这确实够猛。” “可非得背死人才能拿属性?就不能改成手下砍人我抽成?” 他忍不住腹诽。 要是改成锐士杀敌、他能分个几成属性,那才叫爽。 比让手下当搬运工强多了,收益也更大。 “希望往后升主将的时候,能把这官印的属性改改。” 赵枫暗自琢磨。 处理完手头的事。 他没耽搁修炼的工夫。 转身回了自己营帐。 雷打不动地开始每日修炼。 眼下他已经升到二级势力主,修炼速度又涨了一截。 从今往后。 每晚打坐能拿的属性相当可观。 不过随着自身底子越来越厚,以前一夜能涨四十多点,现在没那么多进账了——可能也是属性堆太高了,但真气的涨幅倒是很猛。 …… 赵国都城,邯郸。 “混账!” “嬴政,该死的嬴政!” “他还真把韩国给吞了。” “他怎么敢?” “凭什么!” 龙台宫里。 赵偃暴跳如雷,吼得嗓子都劈了。 “大王息怒。” “那嬴政就是走了狗屎运的废物。” “他哪儿配跟大王比。” 旁边。 相国郭开连忙凑上来拍马屁。 “他是废物,那寡人没开疆拓土,不更废物?” 赵偃一声怒吼。 郭开赶紧跪下去:“大王息怒啊,臣绝没那意思。” “嬴政。” “小时候被寡人踩在脚底下,就算长大了,也得被寡人踩。” “一个废物,也配当王?” “早晚有一天,寡人要灭秦国,扫平天下诸国,只有寡人才配坐这个天下。” 赵偃口气狂得没边。 打从心底,他压根没把嬴政当回事。 当年嬴政在赵国当人质,赵偃跟郭开就是欺负他最凶的。 “大王说得对。” “这天底下,也就大王配统一天下。” 郭开赶紧附和。 “郭开。” “朝堂上、民间议论寡人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赵偃沉下脸盯着他。 “臣……臣不敢讲。” 郭开脸色一变。 赵偃冷笑:“说寡人得位不正,抢了赵佾的王位。 说寡人无德无才,不配当王。” “赵佾。” “好手段啊。” “全是他在背后散播。” “赵佾,比嬴政还要可恨。” “不对,嬴政最可恨——要不是他把赵佾放回来,寡人能遇上这些破事?” 郭开马上接话:“大王只要下道诏,臣立刻去宰了赵佾那个小人,让全赵国知道谁才是真王。” “杀赵佾?” “杀了他,宗室那边怎么交代?整个赵国的人心都得炸。” “要是能杀,寡人早杀了。” “可恨。” 赵偃骂骂咧咧,但更多的是憋屈。 赵偃攥着拳头,眼前唰地一亮,像被人点了火似的。 “要是本王真给大赵开疆拓土,朝里朝外那些碎嘴子,还有谁敢瞎咧咧?” 郭开眼珠子一转,赶紧凑上去添柴:“到那时候,满天下谁不得喊大王一声圣明君主?” 赵偃嘴角一勾,冷笑出声:“开疆拓土的君王——这名头,光听着就够劲。 嬴政那小子灭了个韩国,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本王要是也灭一国,看他还狂不狂。” 他越想越得意,手指敲着案几:“你说得对。 只要本王打出大赵的威风,所有人就得老老实实跪着。 赵佾那狗东西,到时候只配趴在本王脚底下。 嬴政又算什么?他行,本王为什么不行?” 郭开哈着腰,嘴跟抹了蜜似的:“大王这话可太谦虚了。 嬴政给您提鞋都不配,论本事论气度,他连大王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这话听着就舒坦。 郭开能坐上丞相这把交椅,靠的就是从小跟着赵偃,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再加上当年许诺的事儿——除掉毛遂,把赵佾挡在赵国境外,赵偃一高兴,就把相位赏了他。 外头那些闲话,郭开心里门儿清:赵偃这王位,本来就来路不正。 赵偃眯着眼,沉声道:“燕国跟咱大赵,世世代代都是死仇。 要是动兵打燕国,满朝文武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郭开连忙压低声音:“大王,动兵是好事,但得防着秦国。 前脚咱们打燕国,后脚秦国要是咬上来,可就不妙了。” “那你说怎么办?” “要是能逼秦国签个盟约,互不侵犯。 秦国不敢动,咱们就有工夫把燕国灭了。” 赵偃脸色一沉:“嬴政恨本王恨得牙痒痒,他能跟本王签盟约?” 郭开试探着说:“大王不如派人去查查,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嬴政不得不低头?” 赵偃目光一闪,忽然冷笑起来。 “嬴政他娘,赵姬——听说过吧?” 郭开立刻会意,咧着嘴笑:“怎么能不知道。 那女人就是个,给嬴政弄出俩野种弟弟,全天下都当笑话看。 当年还帮着野男人,简直把脸丢尽了。” 赵偃阴笑着:“要是把赵姬弄到赵国来,嬴政还不得乖乖让本王拿捏?” 郭开一愣,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王,这……就算嬴政恨他娘,那也是他亲娘,是秦国名义上的太后。 想从秦国把人劫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雍城那地方,可是秦国的重镇啊!” 赵偃转过头,盯着郭开:“丞相,本王问你——你愿不愿意为本王赴汤蹈火?” 第62章 第62章 郭开后背一凉,腿肚子差点软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丞相的位子是赵偃给的,赵偃也能一句话收回去。 朝堂上那些人——廉颇、李牧、还有赵佾,一个个都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要是不把话说漂亮,明天脑袋挂哪儿都不知道。 郭开当场跪倒在地,脑门贴地,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臣这条命都是大王给的,水里火里,臣眉头都不皱一下。” 赵偃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喜色。 他三两步走到郭开面前,抬手重重拍了几下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好!好!郭开,你真是寡人的贴心人。 有你一个,比廉颇李牧那俩货加起来都强。” “大王过奖了,臣愧不敢当。” 郭开赶紧堆起笑脸,语气里满是讨好。 “跟秦国签个盟约,这事儿倒不难办。 难就难在,就算嬴政那小子真肯跟寡人画押,谁能保证他不是虚晃一枪?万一盟约刚落地,寡人前脚去打燕国,他后脚就撕了文书,派兵来捅寡人的肺管子,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啊,赵姬这个女人必须弄到手。 只要她在咱们手上,嬴政就得老老实实缩着脖子做人。” “他要是敢翻脸不认账,寡人就敢让他娘人头落地。” 赵偃嘴角挂着冷笑,眼神里已经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得意劲儿,仿佛看见了自己拿捏嬴政一辈子的风光场面。 “大王英明,实乃千古圣君!” 郭开瞅着赵偃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赶紧扯开嗓子跟着捧场。 “所以,这件大事,寡人打算交给丞相亲自去办。” 赵偃这话一出口,郭开当场就懵了。 “啊?” 郭开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偃,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哆嗦:“大王,臣……臣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有这本事?求大王另选高人吧!” 赵偃没发火,反而笑了一声:“丞相,寡人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亲自上去动手?寡人的意思是,让你领着寡人拨给你的精锐去办。” “咱们大赵最顶级的王卫。” “寡人给你五百人,另外,埋伏在雍城的那些暗桩谍子,也全归你调遣。” “你亲自跑一趟秦国,把局面布置好,一定得把赵姬给寡人活着带回来。” 赵偃笑吟吟地说着,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郭开一定能办成似的。 可这份信任,让郭开心里直发苦,嘴角都在抽抽。 “大王……臣……臣怕担不起这差事啊。” 郭开的声音发颤,冷汗都开始往外冒。 潜进秦国地盘,还要绑走赵姬? 这他妈是做梦吧? 万一走漏风声让秦国逮住,他这条命连渣都剩不下。 郭开这人,最惜命了。 见郭开吓成这副德性,赵偃脸色一沉:“寡人这么信你,你倒想往外推?” “臣……臣愿意!” 郭开心底怕得要死,可一对上赵偃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他就明白,要是敢说个不字,别说丞相的帽子保不住,脑袋都得搬家。 “这才像话。” “不愧是寡人最看重的股肱之臣。” “寡人相信,你一定能顺顺利利把赵姬带回来。”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秦国的探子可不是吃素的,要是走漏了风声,丞相你的小命可就悬了。” 赵偃哈哈大笑,满脸都是满意。 郭开只能咬着牙把满肚子的苦涩咽下去,心里七上八下,慌得不行。 日子一天天过。 沙村。 铛铛铛! 刺耳的铜锣声在村子里炸开。 紧接着就听见里正扯着嗓门喊:“村里的兵役户,全都到村口来!官家来人发岁俸了!” “家里有当兵的,赶紧过来!” 吴里正的声音在村子里来回荡。 听见动静,再加上铜锣敲得震天响,村子里不少人家都急匆匆往村口赶。 大多是有儿子在军营里当差的,也有纯粹跑来瞧热闹的。 毕竟这年头,除了喝酒赌钱,没啥乐子,看热闹也算是头等消遣了。 沙村的百姓三三两两,全往村口涌。 而此刻,村口那边,足足一个五百人的主营收队,正押着装满岁俸的车马,稳稳当当停在那。 正文 村子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去服兵役了,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赵枫家的院子安静得很。 “娘,外头敲锣打鼓的,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去瞅瞅?” 赵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声音里带着好奇。 吴里正站在村口扯着嗓子喊,村子大,声音传不到这边来。 可那铜锣的响声,却是一清二楚地钻进了耳朵里。 “该不会是官府发岁俸来了吧?” 赵氏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期待。 她盼的哪里是什么岁俸,分明是想知道儿子的消息。 “兴许是吧。” 赵颖点点头。 “那娘也去瞧瞧。” 赵氏说着就要站起来。 赵颖一把按住她。 “娘,你就在家待着。” “我去看看就行,还不知道要排到啥时候呢,咱村去当兵的人可不少。” “你就在家里等着,要是有我哥的消息,我立马跑回来跟你说。” 赵颖笑盈盈地说道。 话音没落,她转身就往外走,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赵氏张了张嘴,满心焦急,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赵颖出了院子,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就垮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暗暗念叨:“哥,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一定得活着回来。” 她不让赵氏去,就是怕万一。 要是自己哥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能拦着消息传到娘耳朵里。 可要是赵氏亲自去了,那就什么都挡不住了。 村口这会儿已经围了几百号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什么人都有。 家里有人当兵的正揪着心,没人在营里的就纯粹看热闹。 岁俸一发下来,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能好过些。 买点像样的吃食,添些木炭。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这季节最难熬。 每年冻死的人不在少数,可在大秦,钱就是钱,到哪里都好使。 “吴里正,村里各家军户都到齐了没有?” 说话的是个五百主,归少府那边调派的。 “回大人。” “都到了,一个不落。” 吴里正扫了人群一眼,赶紧回话。 “成。” “那就开始发岁俸。” 五百主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他不是前线打仗的锐士,也不是管后勤的兵。 他是郡城里的郡兵,仗打起来的时候,就在城里巡视,防着奸细和敌人在后方搞事。 仗打完了,就跟着少府的人一起发岁俸。 这年月,山匪遍地都是,得靠正经军队才能镇住。 就算是国力最强的大秦,也少不了山匪作乱。 以前就有胆大包天的山匪,敢劫岁俸。 可自从陛下亲政以后,对岁俸这事看得极重,对当兵的人更是上心。 直接下了诏令——谁敢劫岁俸,抄家灭族。 接着又派兵把国境内的山匪清了大半。 这一手下来,整个大秦的亡命徒都学乖了。 当兵的那份钱,不能碰。 碰了就是死路一条。 大秦铁律摆在那里,山匪恶霸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当然,离京都越近的地方越太平,那些偏远山区,山林茂密的地方,还是藏着不少祸害。 再强盛的时代,也少不了恶人。 “大王告大秦军户王诏!” 五百主举起一枫抄好的诏令,高高扬在手里。 村口的老百姓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剩下的也都弯下了腰。 “恭听王诏!” 大秦立下规矩——立了战功、拿到爵位的人,见可以不用跪。 没爵位的人见王,那膝盖就必须得落地。 这么安排,说白了就是抬举那些有军功的,让他们在天下人面前有脸面、有尊严。 “之前我大秦打韩国,军饷粮饷都暂时拖了。 如今韩国灭了,国土改成颍川郡,所有前线拼命的弟兄个个有功劳。” “今天,大王特地下令,把一整年的俸禄全都补上。” “算是赏咱们大秦所有流过血的战士。” 五百主扯开嗓门喊话。 “大王!大秦万年!” 村里的人跟着吼了起来。 在场的谁心里都明白,这可不是一般的事,这是大王真真正正在办喜事。 “下面我点名,念到名字的过来领钱。” “我叫陈奋,是沙丘郡城的郡兵五百主。 奉少府命令,今天专门负责发这笔俸禄。” 陈奋说完,摆了摆手。 身后一个手下赶紧递上来一卷竹简,上面记的就是每个人的名字和该拿多少。 陈奋把竹简一抖,高声念道:“沙丘郡地界,沙村吴大,爵位二级上造,当什长。 岁俸一百石,再加上每月官职俸禄三石,一年总共三十六石,加起来一百三十六石。” 话刚落地,吴大一大家子人满脸堆笑地挤到了前面。 领头的老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谢大王恩典!” 后面站着的几个兵卒拿出早就枫好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按个手印,就能领。” 一个兵卒扯着嗓子喊。 “哎哎哎,中!” 吴大爹赶紧伸手指,在布帛上按了个印。 然后美滋滋地接过钱袋子,撕开枫条。 那时候的人大多数都不认字,能读书写字那可是稀罕事。 赵枫能看懂这些字,全靠他娘从小教他,再加上后世的东西也多少有相通的地方。 钱袋子里的钱全是秦朝的制钱,这些钱的购买力直接跟粮食挂钩。 一百三十六石粮的俸禄,搁哪家都是一笔能过好日子的钱。 吴大一家攥着钱袋子退到旁边,脸上笑得沟壑都开花。 陈奋又开口:“钱到手了就当场点清楚,有问题马上说。” “谁敢虚报数目或者偷偷藏钱,那就是重罪,自己掂量。” “草民明白!” 吴大一家老老实实缩到一边去数钱。 旁边的村民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老吴,你家吴大又升了啊!去年还只是伍长,今年都当什长了!” “哈哈哈,官不官的我倒不上心,他能活着回来我就烧高香了。” “这话说得实在。” 吴大爹也点头,对着自家人摆了摆手:“认真点钱,一个铜板都不能差!” 这钱在运来之前就被人按名单分装好,每个袋子上都写了名字、贴了枫条。 负责押送的兵卒要是敢动歪心思,那就是死罪,还得株连全族。 秦王摆明了态度——谁也不能在军饷上伸。 另一头。 吴里正拍了拍身边赵颖的肩膀:“小赵丫头,你别急,待会儿就知道你哥是咋回事了。” “嗯。” 赵颖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吴爷爷,我能不能求您一件小事?” “你说,只要爷爷能办到的。” “万一我哥真出了啥事,您可千万别让村里人乱说。 我娘身子骨弱,真要是听了个坏消息,怕是扛不住。” 赵颖眼眶红红地说。 吴里正沉默片刻,点点头:“行,我应你。” 赵氏的身体啥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第63章 第63章 当年就是吴里正心软,才让赵氏带着两个孩子落了脚,这些年没少暗中照应。 要说恩情,赵枫兄妹俩欠他的,可真不是一笔小账。 “多谢吴爷爷。” 赵颖赶紧道谢。 她的目光又落到那个宣读公文的陈奋身上。 陈奋手里捧着名册,嘴没停过:“沙丘郡沙村,力夫,爵簪袅,官职百将。 岁俸一百五十石,官俸月四石,年四十八石,加一块,一百九十八石。” 底下顿时炸了锅。 “嗬,力家那小子出息了!” “簪袅爵位啊,还是百将,咱村可就这一份!” “了不得,真了不得。” 村民们七嘴八舌,眼睛都亮了。 在沙村这种小地方,能混上百将,那可算出头了。 百将手底下管着一百号人,带的还是正经锐士,这身份放在村里,那得横着走。 力家的人脸上笑开了花,挤过人群就往陈奋那边冲。 吴里正站在一旁,眼睛紧盯着。 发放岁俸这活儿,身份得核实清楚,每念一个人,陈奋就得瞅吴里正一眼,确认没错才敢放行。 这是规矩,十里八乡都这么办。 要是搁县城郡府里,那还得翻户籍册子,折腾多了。 “按个手印,领钱。” 一个兵卒把钱袋子递过去。 力家人接过来,嘴巴咧得合不拢,一个劲儿说谢谢。 然后一家人退到边上,蹲地上就数起了铜钱。 有田种的庄稼人,有了钱不买粮,先扯布做衣服,再添些日常用的。 那些在城里当差的锐士家里头,反倒得去粮铺买米。 城里跟乡下,过日子路子不一样。 这个年代,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沙丘郡沙村,罗苗,爵一级,伍长。 岁俸五十石,官俸月一石,年十二石,加一起,六十二石。” “沙丘郡沙村,萧一,爵二级……” 陈奋一个接一个念。 军户们个个喜气洋洋,排着队去领钱。 就算是最低的一级爵,那岁俸搁老百姓眼里,也是一大笔钱。 沙村不大,可这些年去当兵的年轻人不少。 数一数,光在军中的,就有六十来号人。 念了这么半天,也发出去三十多份了。 赵颖的心一直悬着。 她竖着耳朵听,每念一个名字,她就紧张一分。 可念来念去,就是没听到她哥赵枫的名字。 “怎么还没到我哥?” 她攥紧了手,手心全是汗。 那天吴里正捎了话,说她哥已经调进主战营了。 赵颖自己都不信,她哥有啥本事能进主战营?那不是送死的地方吗? 可再不信,也架不住她心里慌。 大秦锐士的名头谁没听说过?打仗就没输过。 可那是死人的买卖啊。 主战营的人,干的都是冲在最前头、刀口舔血的活。 一想到这,赵颖的心就跟被揪住了一样。 赵颖急得手心全是汗。 “小颖,你先别急。” 吴里正赶紧开口劝她。 这俩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不比亲孙辈差。 吴里正能当上沙村的里正,靠的不是年纪大——他三个儿子全都在边关战死了,几十年下来,没一个活着回来。 官府念着他的忠烈,给他养老,村里几百口人也敬他,服他。 “吴爷爷,我哥会不会真的……” “上回你说他调去主战营了,是不是真的就是他?” 赵颖越说越慌,声音都开始抖了。 陈奋还在念名字。 不少村民欢欢喜喜地领了岁俸,村口热闹得很。 但像赵颖一样紧张的人不止一个——那些还没被念到名字的人家,心里全在打鼓。 这回的岁俸和往常不一样。 以前顶多是驻防操练,可这次是实打实地打韩国,是要死人的。 越往后念,越没人出声。 果然,陈奋手里的名单翻到了底。 “沙村所有没有伤亡的锐士,岁俸已经全部发完。” 他把竹简一合,声音不大,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落,村里还有十几户人家没领到钱。 他们全慌了。 “我儿子呢?怎么没他名字?是不是出事了?” “不可能!他刚入伍两年,才十七岁,不会的!” “大人,我家吴林难道也不在名单上?” “大人……” 赵颖站在原地,脸一下就白了。 她从刚才就一直提着心,这会儿那根弦彻底断了。 “安静!都安静!” 吴里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走到陈奋面前,压低了声音问:“大人,没报到名的,是不是都……” 话没说完,但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伤的、还活着的,岁俸全发了。” 陈奋说得很直白,“没领到的,是那些为国伤残和战死的。” 吴里正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已经哭出声的乡亲们,语气尽量放柔和:“都别慌,让大人把名册念完,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 有他这句话,场面总算稳住了。 但村口那股喜气洋洋的劲儿,早就散了。 没人再笑,连刚才领到钱的人,也都没了表情——一个村子的,谁忍心在别人家出事的时候乐呵? 陈奋又从士兵手里接过另一卷竹简。 “下面念的是为国受伤的锐士名单。” “沙丘郡沙村,伤兵总共七人。” “王上有令,赐双倍爵位和官俸,在本地安排差事。 大王说了,大秦绝不会忘了任何一个替国家卖命的儿郎。” “吴二,爵位二级,官至什长,原爵岁俸一百石,官俸每月三石,一年三十六石。 大王恩泽双倍抚恤,总共岁俸二百七十二石。” 陈奋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吴二家里的亲人红着眼眶走出来。 跟之前怕儿子死在战场上相比,这会儿心里反倒松快了些——残了总比没命强,至少人还能活着回家。 “大人,能不能问一句。” “我儿子伤成这样,啥时候能回来?” 吴大他娘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 “伤残锐士回原籍,少府那边有统一安排,差不多就这一个月的事。” 陈奋应道。 “多谢大人。” 吴大他娘道了声谢,领了钱退到一边。 剩下的乡亲们还没领到岁俸,一个个心都悬了起来。 要是能落个伤残回家,说不定真是条活路。 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哥,你一定得回来。” “哪怕缺胳膊断腿,你也得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娘撑不住,我也撑不住。” “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照顾我和娘,还要亲手把我嫁出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赵颖攥紧了拳头,心里七上八下。 这会儿她也跟那几个没等来儿子消息的乡亲一样,宁愿听到自家哥哥伤残要回来的通知,也不想收到阵亡的消息。 “曹三,爵,官百将……” 陈奋接着念。 没一会儿功夫。 剩下的六个伤残退伍锐士的名字全念完了。 这六户军属家里这才松了口气。 “我哥该不会真的已经……” 赵颖整个人都慌了神,腿都站不稳了。 “颖丫头,别怕。” 旁边一个大婶赶紧上前扶住赵颖,嘴里安慰着。 周围领了岁俸的大婶们也围了过来,生怕赵颖撑不住。 照现在这架势看。 赵颖他哥八成已经阵亡了! 岁俸名单上没有他,伤残名单也没有。 这会儿除了赵颖,还有四户人家也是这样,实在扛不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乡亲们自然赶紧上前宽慰,可根本不管用。 吴里正看到这,也只能无奈叹气:“赵枫,唉,他娘这可咋整啊,好不容易把俩孩子拉扯大,咋就这么没了!” 在吴里正看来,赵枫估摸着也是阵亡了。 除此之外。 再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看到这场面。 就岁俸的陈奋眼里也透着几分无奈。 沙村不是他头一个来发岁俸的地方。 来沙村之前,他已经跑了几个村子,自然也碰见过这种事。 这种悲痛,家里有爹娘的人哪能体会不到。 不过身为发放岁俸的主官,陈奋该干的活儿也得干。 “现在宣读阵亡名单。” 陈奋拔高了嗓门。 拿起最后一本名册。 这一刻。 剩下的几户人家彻底绝望了。 阵亡名单,说的应该就是他们这几家还没念到名字的。 这会儿差不多全瘫坐在地上,浑身没劲,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改变的事了。 “沙丘郡沙村吴刻,爵一级,岁俸五十石,王恩浩荡,赐予岁俸三倍发放,总计赐予一百五十石岁俸,并由地方官府抚恤家小。” 话音刚落。 “啊……啊……” “我的儿啊。” “你咋就死了啊。” “儿……” 一声凄厉的哭嚎炸开。 面对这情况。 陈奋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沙丘郡……” 每念出一个名字。 必定有一户人家放声痛哭。 沙村的哭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痛到站不住脚,瘫在地上捶着胸口嚎。 有人抱着竹简上那个名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把心剜出来扔在地上踩。 可这乱世,哪个村子不是这样?国与国杀成一团,战火从东烧到西,今天你吞我一座城,明天我砍你三千人。 人命不值钱。 就算哪天真把天下捏成一个国家,人心里的贪跟恨也断不了。 争来抢去,杀来杀去,永远没有头。 这就是人。 陈奋把那卷竹简上的名字全部念完了。 他合上公文,嗓门提高:“阵亡名册已宣读完毕。” 沙村六个锐士没了。 六户人家已经哭得不成人样。 可坐在地上的赵颖,脸上一道道泪痕还没干,却猛地愣住了。 周围的村民也觉出不对来。 一个个扭头看看陈奋,又看看赵颖。 赵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前,眼睛死死盯着陈奋。 “大人……” 她声音发颤,“名单上……为什么没有我哥的名字?” 陈奋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年纪不大,五官却已经长开了,透着一股子水灵劲儿。 是个标致到让人眼前一亮的胚子。 他多看了两眼,很快收回目光,语气放得温和:“沙村的人都在这里头了。 你兄长是应征了?” 陈奋自己也觉得奇怪。 “我哥十一个月前走的,去了韩国那边的战场。” 赵颖声音柔柔的,但每个字都透着紧张。 “伤残阵亡名单我都听了,都没他。” 说到最后一句,她眼里猛地亮起一丝光。 既然没有伤残名单,也不在阵亡册上。 那是不是说……自己哥哥还活着? “你兄长叫什么名字?” 陈奋问。 “赵枫。” “什么?” 陈奋猛地瞪圆了眼。 “赵枫?” 他声音都拔高了。 赵颖脸色刷地白了:“大人……我哥怎么了?” 她从陈奋脸上看到了震惊。 那表情不像是一般的惊讶。 “你兄长多大年纪?” 陈奋压着嗓子追问。 “十六。” “你等等。” 陈奋转过身,从一个兵卒手里接过一卷单独枫好的竹简。 第64章 第64章 那卷竹简上,只记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打开一看。 赵枫,十六岁,籍沙丘郡沙村。 爵位十级左庶长,官拜大秦副将。 爵位岁俸五百石,官位月俸二十五石,年俸三百石。 加起来一共八百石。 陈奋手抖了一下。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枫竹简是上面官员专门交代过的。 说等沙丘郡所有将士的俸禄发完之后,再单独处理这位将军的岁俸。 而且这事不归他管,得由更高级的官吏亲自来办。 沙丘郡下面叫沙村的庄子不止一个,所以每个负责发俸的主官手里都捏着这卷册录,就是为了防止错过。 偏偏让他陈奋撞上了。 赵枫。 大秦副将。 位比郡守。 说不上是什么顶天的枫疆大吏,但放在大秦,也是能掌一方权柄的人物了。 “怪不得郡守大人特意嘱咐,说这卷册录上的人一定不能怠慢。” “十六岁的副将……我大秦怕是头一份吧?” “原来那个传得满军都是名字的人,就在咱们沙丘郡。” “入伍不到一年,官拜副将,爵升十级。” “斩了韩国的上将军,攻破韩都,亲手擒了韩王。 战功堆成山。” “大王亲自下诏,全军通令嘉奖。” 陈奋攥着那卷竹简,手指头都在发抖,连呼吸都没办法平稳。 他都没想到,传说里那位人物,竟然是从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走出来的。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还撞见了那位人物的亲妹妹。 要知道,韩国被灭、划入颍川郡,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大王亲自下诏,把赵枫的战绩传遍了整个大秦军队——无论锐士、郡兵,还是后勤军,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军营里百万人,听到赵枫的战功时,第一反应全是懵的。 一个新兵,入伍连一年都没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更离谱的是,这人还只有十六岁。 而且……听说他是从后勤军里一路杀出来的。 这谁信啊? 但大王亲自下诏,谁敢怀疑? 接着,军营里什么心思都冒出来了。 有人拿赵枫当榜样,觉得人家一个新人能做到,自己也行。 也有人酸得不行,觉得赵枫就是运气好,撞上了天上掉馅饼的事。 百万人,百种心思。 赵枫就算知道了,也懒得搭理。 陈奋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竹简合上,转过身,看向赵颖的眼神彻底变了。 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那目光里带着敬畏,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赵颖可是大秦最年轻副将的亲妹妹啊。 从古到今,一人得道,鸡犬。 赵颖的身份哪还是什么普通村民?那是堂堂大秦副将的妹妹——甚至以后,可能是主将的妹妹,上将军的亲妹妹。 阶层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大人?” 赵颖看着愣神的陈奋,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我兄长到底怎么了?” 她刚才哭也哭了,心里全是担忧,但还在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她哥还活着呢。 “姑娘……不不不,贵人!” 陈奋一听赵颖喊他“大人”,连忙摆手,脸上的神情也恭敬得不行:“你可千万别这么叫我。” 他对赵颖的称呼,直接从“姑娘” 变成了“贵人”。 这态度,分明就是下级见了上级。 赵颖愣住了。 周围的村民也全愣了。 “这咋回事?” “怎么这位大人对赵家那丫头这么客气?” “难道赵家还有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 “你看他那样子,就是看了那卷东西之后才变的。” “不会是赵家那小子发达了吧?当大官了?” “怎么可能?赵家小子入伍才一年,能当个什长就不错了,这位大人可是五百主,手底下管着五个百将呢。” “是啊,五百主,那可不小的官了。” “可他为啥对赵家丫头这么恭敬?” 看着陈奋那副模样,村民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满脸都是不解。 此刻除了意外,剩下的就是满满的好奇。 “莫非真是老赵家的枫小子,在外头闯出了惊天动地的名堂?” 吴里正盯着陈奋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毕竟陈奋这态度恭恭敬敬的,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 “大人。” “我哥到底怎么样了?” “求你告诉我。” “他还活着没有?” 赵颖急得直跺脚,压根顾不上别的。 眼下她心里就惦记着亲哥的死活。 “丫头。” “你兄长活得好好的,还给大秦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陈奋说话时脸上带着敬重。 一听这话。 赵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也挤出个笑:“活着就行,我哥活着就成,太好了。” 至于陈奋后头说的那些功劳,赵颖像没听见似的。 对她这个妹妹来说,只要哥哥还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什么升官发财,她压根不在乎。 “大人。” “赵家小子咋不在名册上?还有他的饷银咋没发?” 吴里正凑上前,满脸疑惑。 四周几百双眼睛全压在陈奋身上。 “不是不发,是我没资格给赵将军发饷银。” 陈奋说话时语气里带着敬意。 那表情。 是打心底里的敬畏。 大秦军队里。 禁卫军排第一,专门护卫君王。 锐士负责给国家开疆扩土,禁卫军就从锐士里挑,最厉害的那些才有资格护卫君王,镇守都城。 郡兵排老二,替大秦守卫地盘。 最差的就是后勤兵,管打扫战场、埋那些杂活。 一个管后勤的万将,论级别还比不上郡兵的都尉,郡兵的都尉又比不上正经锐士的军侯。 这就是职权的区别。 而他陈奋不过是个五百主,更不用说大秦的副将统领五万军,那才是真正的将军。 “赵将军?” 吴里正嗓门都高了八度。 周围的村民一个个瞪圆了眼,满脸不敢相信地盯着陈奋。 “老赵家的小子当将军了?” “瞎扯吧?” “赵家小子入伍还不到一年呢,就算是王公贵族想升将军都难如登天,赵家小子咋做到的?” “将军啊,那可是天大的官儿。” “对啊。” “赵家小子成了将军?不可能吧?” 村民们全傻了眼,眼神在陈奋和赵颖之间转来转去,一个个都不敢信。 赵枫在沙村住了十五年,村里的老老少少没有不认识赵家兄妹的,毕竟赵家兄妹孝顺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村子,人人都羡慕赵家的气氛,娘亲慈祥,儿女孝顺。 可现在。 赵家小子似乎真的熬出头了。 “我哥当将军了?” “不会吧。” 连赵颖这个亲妹妹听到陈奋的称呼,也是一脸不信。 自己哥哥虽说长得不错,有些小聪明,可就他那单薄的身子骨,在战场上立功能当将军?这完全超出了赵颖的理解,她都不信。 “丫头。” “令兄的名声全军都知道。” “虽说我本人没资格给赵将军发饷银,但郡守特意交代了,要是遇上赵将军的家人,必须立刻宣读赵将军的官位、饷银,还有他为国立下的战功!” 陈奋板着脸说得一本正经。 说完。 陈奋双手捧起那只单独的竹简,表情比任何时候都郑重,面向全村人,拉高了嗓音念道:“赵枫,十六岁,籍贯沙丘郡沙村。” “入伍以后,先练了三个月新兵,随后被分到后勤军。” “大王下令,大秦出兵伐韩。 赵枫所在的后勤队伍开往前线,负责清理战场。 当时韩国上将暴鸢的儿子暴丘假装阵亡,趁我军清理时不备,偷袭杀害了好几个兄弟。 赵枫为了救战友,出手把暴丘砍了,立了一功。” “后来大秦拿下阳城,主力正追着溃兵打。 暴鸢趁夜色在大道上设了埋伏,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紧要关头,赵枫带着后勤军的弟兄们死死顶住,没让敌军把粮道截断。” “等到主力完成合围,赵枫亲手砍了暴鸢,又立下一件大功。” “仗打完以后,王翦上将军把他调到了主战营,继续为国出力。” “大秦在韩境一路推进,大军围住了韩都新郑。 强攻了一万多将营,城门却始终打不开。 最后是赵枫奉命上前破阵,硬是把城门轰开了,率先杀进城中。” “进城后,杀敌无数,又斩了韩国新的上将军,还砍了韩国的。” “打到王宫的时候,韩王已经跑了。 赵枫心细,发现宫里有密道,顺着那条道摸到了韩王藏身的地方,把韩王活捉了,又立下大功。” “大王对赵枫的这些功劳非常满意,行赏。” “赵枫,枫为十级左庶长,年俸五百石。 同时拜为大秦副将,月俸二十五石,年俸三百石。 加起来一共是八百石。” “爵位应得的田地,由郡守亲自划定。” 陈奋念完的时候,声音都带着敬畏。 整个村口的人,听他说完赵枫这不到一年里立下的那些功劳,全傻了眼。 不管是里正,还是赵颖,或者围在边上的其他村民,没一个不愣住的。 所有人都呆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竹简。 村口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大伙儿全被这些战功震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赵家那小子,把韩国上将军给斩了?还杀了韩国丞相?还把韩都给打下来了?连韩王都给抓了?” “这听着也太离谱了吧?” “韩国那个上将军,我记得好像叫暴鸢,我以前听人提起过,那可是出了名的猛人。 居然被赵枫给干掉了,这小子也太凶了吧!” “不只是上将军,连人家的王都给生擒了,这可是抓了一个活着的啊!” “有出息了!赵家小子真给咱村争光了!” “咱沙村这么小的地方,还能出一个将军,真是想都不敢想。” “是啊。” “以前里正家的大儿子,枫了个军侯,已经是咱们村儿最大的官了。 赵枫这可是副将,我当年也在队伍里待过,知道副将是什么分量,那可是领着好几万人的大将军,厉害,真的厉害。” “咱沙村这是出了大人物了……” 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是激动。 一开始听到“赵将军” 三个字,他们还犯嘀咕——赵枫真是那个人吗? 毕竟赵枫去当兵那天,是他们亲眼看着走的。 前前后后算下来,满打满算才十一个月,甚至没满一年。 可就这么点功夫,人家已经是将军了。 而且按他立的那些功来说,枫将军确实不亏。 “你们光顾着说将军的事,他可是还有爵位呢。 枫的是左庶长!那爵位能分上千亩良田,还能传下去,以后赵枫的儿子都能接着用这些地和爵位啊。” “谁说不是呢。” “左庶长这爵位,世世代代都能传下去,只要家里不断香火就行。” “赵枫这下可真是飞黄腾达了,咱们沙村总算出了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了不得,了不得。” “真没看出来赵枫有这本事。” 第65章 第65章 “我早就觉得那小子骨子里不一般,现在一看,果然没看走眼。” “就是就是,以前他就不比旁人差,如今更是厉害得没边了……” 四周的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来劲。 村里头几乎人人都在夸赵枫。 说到底,也就是这么回事。 虽说赵枫以前跟乡亲们处得还不错,但也免不了有不对付的时候。 毕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磕磕碰碰,哪怕是巴掌大的村子也一样。 现在赵枫枫了将军,一步登天,村里人当然全都贴上来奉承了。 “我哥当将军了?” “还砍了韩国上将军?连都城都打下来了?韩王都让他给逮了?” “这……这人真是我哥吗?” 赵颖跟他哥是龙凤胎,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好得不行。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家哥哥能走到这一步。 原先只盼着人别在战场上出事就烧高香了,哪知道他还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要是娘知道这事,怕是死活都不信吧。” “真是我哥干的?” 就算官府的人已经当面念了文书,赵颖心里头还是觉得不真实。 就好像考进士,自家哥哥冷不丁中了状元一样,太让人发懵了。 而立了那么大的战功,枫上将军,这比中状元还要强出十万八千里。 “官爷。” “这消息准吗?” “赵枫真当了将军?” “有没有搞错人?咱们大秦叫这名的可不止一个。” 吴里正盯着陈奋,又追问了一句。 这事得问清楚,万一闹出笑话来就麻烦了。 “籍贯、年纪,全都对得上。” “再说了,这可是少府亲自出的册录,朝廷那边都盖了印的,哪还能有假。” 陈奋笑着答道。 “那小子,真混成将军了?” 吴里正瞪着眼,嘴里嘟囔着。 “吴老爷,你们村可真是出了个栋梁啊。” “十六岁就当上大秦副将,放眼天下,也就他一个。” “赵将军如今虽是副将,往后前途更是没法估量。 大王还特意下了王诏,把他的战功通报全军,拿他来激励所有锐士。” “老百姓可能还不知道赵将军的名号,可在军营里,谁不晓得他?” “全军上下,哪个不佩服赵将军的勇猛,哪个不敬他为国立下的功劳。” 陈奋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恭敬。 权力这东西,确实能让人变样。 之前陈奋对上吴里正,态度也就那么回事,不冷不热的。 可如今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讨好劲儿。 毕竟吴里正是村里最有声望的长辈,又是里正。 再看赵颖对他那亲热劲儿,就跟对自家爷爷似的。 想必那位传说中的赵将军,也是一样的态度。 要是得罪了吴里正,那可不就等于得罪了前途无量的赵将军。 陈奋自然不傻。 “大王还为赵小子专门下了王诏?” 吴里正眼睛瞪得更大了。 “大人。” “这是您兄长今年的岁俸和战功册录,请收好。” “赵将军那份俸禄,我这边办不了。 得等回郡城,由郡守大人亲自送到他手上,还有那千亩良田的地契,也得一并交过去。” 陈奋双手捧着册子,恭恭敬敬递到赵颖面前。 赵颖瞄了眼吴里正,见对方点头,这才上前两步,同样双手接过那份记录战功的本子。 “乡亲们!” 陈奋抬高嗓门,冲着村口站着的人群喊起来,“沙村的俸禄、抚恤,今儿全发完了。 谁要觉得有问题,现在就说。 要是没事,我就去下一个村子。” 话音落地。 领了钱粮的村民纷纷摇头摆手,没人吭声。 点都点过了,还能有啥问题。 “行。 吴里正,那我就先走一步。” 陈奋冲吴里正抱了下拳。 “大人慢走。” 吴里正赶紧回礼。 陈奋又转过身,对着赵颖笑得满脸客气,“赵姑娘,我回郡城立刻禀报。 就这两天,郡守大人肯定亲自来,给赵将军发俸禄。” 话里话外,全是巴结的意思。 “有劳了。” 赵颖应了一句。 陈奋满意地咧了咧嘴,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的兵往另一边赶。 那五百郡兵押着装满钱粮的车队,也慢慢挪出了村口。 人一走干净。 村里所有人的眼睛全盯到了赵颖身上。 不管以前是亲近的,还是平日不咋说话的,这会儿眼神里都透着讨好。 “赵丫头,你可摊上好事了!” “你哥当将军了,你们家可不愁了。” “听说左庶长那爵位世袭的,还有一千亩地。 丫头啊,我家男人死得早,就一亩自己开的荒地,你能少收点佃租,匀几亩地给婶子种不?” “我家也是,七口人就两亩田,给几亩种吧……”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面上都带着笑,话里藏着的意思却差不多——都想要地种。 在村里,不是人人都有爵位,也不是家家都有田。 想种地,要么儿子立了功拿爵位,要么就租那些有闲田的人家的地,交佃租。 自古以来,王朝从兴盛到衰败,根子上就是土地都归了少数人。 大秦为啥眼下这么强?商鞅变法那会儿,把贵族嘴里的肥肉割下来,分给打仗立功拿了爵位的锐士。 别的国家,土地早被贵族攥死了,老百姓想种地就得交高得吓人的佃租。 来来,就是这么个圈。 被这么一大群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赵颖彻底懵了。 她从没碰过这种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都盼着她能松口,给几亩地种。 “都让开!” 吴里正大步走过来,一声吼。 到底是村里的长辈,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这嗓子一喊,那些围着赵颖叽叽喳喳的村民,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吴里正走到赵颖身旁,目光扫过围成圈的村民,眉头拧得死紧。 “都是一个村的,你们这幅嘴脸给谁看?” 他嗓门拔高,声音里带着火气。 “赵家啥情况你们心里没数?赵枫跟他妹才多大岁数,他娘又一直病病歪歪的。 好不容易赵枫熬出头了,你们倒好,上赶着伸手要这要那,凭啥?” “我跟你们把话撂这儿。” “赵枫能当上将军,那是拿命换来的,该他得的。 那一千亩田也是他的东西。 他要是愿意把租子定低了给你们种,那是他心善;他要是不给,那也是天经地义。” “这些年赵家帮了村里多少人?” “要不是赵颖跟她娘会点医术,村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多少人要遭罪。 她们收的那点药钱,怕是连去县城看病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你们现在呢?” “堵着人家小姑娘,逼她把地佃给你们?跟明抢有啥区别?” 吴里正越说越来气,瞪着眼朝四周吼了一通。 当了这么多年里正,他头一回气成这样。 这老头三个儿子全折在战场上,一句怨言没说过。 赵枫一家子能撑到今天,多亏他一直帮衬着。 可现在这帮村民做的事,实在寒了他的心。 几个刚才嚷嚷得最凶的,被这一通骂,脑袋都耷拉下去了,没人敢跟吴里正顶嘴。 吴里正缓了口气。 “行了。” “话我说到这个份上。 赵枫的田怎么安排,我去跟他娘商量。 村里真揭不开锅的困难户,赵枫他娘不会不管,这些年赵家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 “犯得着把颖丫头堵在这儿逼她?” “走,颖丫头,回去跟你娘说,你哥没事。 她念叨了这么久,也该让她放下心了。” 说完,吴里正一把拨开人群,给赵颖开路。 两人朝村里走去。 围着的人这才往两边让开。 赵颖跟在吴里正身后,心口还在砰砰跳。 刚才那些人的眼神,让她后怕得不行。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等他们走远了些,几个村民又压低嗓门嘀咕起来。 不过这回,没人敢再大声嚷嚷。 赵枫当上将军这事儿。 有些人,是真替他高兴,也替他娘和他妹高兴。 好比吴里正,就是头一个真心实意的。 他这人压根不会眼红谁。 可有些人不一样。 眼看着以前日子过得不如自己的人,一下子踩到自己头上去了,心里那股子酸劲,怎么都压不住。 赵颖一路小跑着往回赶。 吴里正加快步子跟在旁边。 她恨不得一步跨到家门口,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赶紧告诉娘。 推开院门。 赵氏早就在屋里等着了,一听到动静就站起来,满脸紧张。 “颖儿,你哥咋样了?” 赵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脸蛋都泛着红。 “娘!” “哥活着呢,好好的!你猜都猜不到,我哥现在有多厉害。” 赵氏一听这话,那口气才算松下来,眼眶一下子泛了红。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哥有没有捎信回来,说啥时候能到家?” 赵氏又追问了一句。 “你问的是赵家那小子。” “照我看啊,你家赵枫最近这段日子怕是回不来了。” 吴里正脸上挂着笑,慢悠悠地说。 “吴叔,是不是枫儿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 赵氏满脸不解。 “还是让颖丫头来告诉你吧。 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吓着了。” 吴里正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赵氏更糊涂了,眼神转到赵颖身上。 “娘。” “我哥他,当上大秦的将军了!” 赵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 赵氏愣住,脸上写满了迷糊,“什么将军?” “就是带兵打仗的那种将军呀!” 赵颖笑得眼睛弯弯的,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整个人都为自家大哥感到自豪。 “是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枫儿去军营还不到一年,就算运气好立了点功,也不至于直接当上将军吧。” 赵氏一头雾水,语气里全是疑惑。 “娘。” “说实话,我刚知道的时候也不信。” “可朝廷的册录都发下来了,我哥立的每一桩功劳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不光成了将军,还枫了左庶长!您知道那是什么爵位吗?那是十级爵位啊!咱家往后能分到上千亩好田,而且以后我哥要是有了儿子,这些田还能世世代代传下去。” “您快看看!” 赵颖兴奋地举起手里的竹简,塞到赵氏面前。 兄妹俩识字都是赵氏教的,她当然看得懂。 赵氏接过来,摊开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落在眼里。 等全部看完,她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这怎么可能?” 赵氏攥着竹简,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家的。” “这事儿假不了。” “你家那小子真出息了,真当上将军了。” “往后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吴里正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可赵氏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心里头隐隐冒出一股担忧:“要是能重来,我当初压根不想让他去参军。” “娘。”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我哥已经闯出来了,立了这么多战功。 第66章 第66章 刚才那个发岁俸的官差也说了,当今大王特别看重我哥,还专门下了王诏,把我哥的战功在全军里传扬。 他现在可是大秦最年轻的将军了。” “这些年多亏了吴爷爷给咱家那三亩地撑着,以后咱家地更多了,还能收佃租,不用再那么苦了。” “您知道我哥一年俸禄有多少吗?” “加起来足足八百石!” “到时候就能买更好的药,好好调理您的身体了。” 赵颖越说越高兴。 什么权势地位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让娘亲过上好日子。 “那一年以后,你哥怕是也退不下来了。” 赵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失落。 她本来最大的盼头,就是赵枫在军营里服满两年兵役,然后回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他升了副将,成了将军,这两年的服役期也就成了空话。 两年期满能回家的,那是最底层的普通士兵,连锐士都退不了,更何况是千里挑一的带兵将领。 “确实退不了了。” “不过等枫小子那边稳下来,肯定会抽空回来看你的。” 吴里正笑着安慰道。 “娘。” “我哥现在好好的,您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看着赵氏一脸愁容,赵颖笑着劝道。 赵氏嘴上应和着:“你哥没事就好。” 可她眉头皱着,一看就知道心里压着事。 当初好不容易从那片漩涡里逃出来,才保住了枫儿和颖儿的命。 如今枫儿竟有了这等造化,摇身一变成了将军。 她心里不住地念叨:但愿枫儿以后别再靠近那地方。 万一被人知道底细,两个孩子就完了。 要是能一家子永远窝在这儿,不踏出去半步,那才叫安稳。 这时候,吴里正开了口:“赵家的,你们也得准备准备。 刚才那位陈奋大人说了,枫小子俸禄不归他管,是郡守大人亲自发放。 估摸着明后天,郡守就该到了。” 赵颖抢着答话:“吴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里正顿了顿,又看向赵氏:“赵家的,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赵氏轻轻笑了笑:“吴伯伯,当年要不是您,我们娘仨恐怕早没了。 您收留我们、照拂我们,这份恩情,我们一家子记一辈子。” 她接着说:“我早就说了,我们一家人的命是您救的。 枫儿和颖儿就是您亲孙儿。 您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们绝没二话。” 这话里头,全是实打实的感激。 吴里正眼圈有点红,笑着摆手:“不是什么大事。 你家枫小子有出息了,十级爵位,朝廷赏千亩良田。 咱村里有十几户人家地不够种,去跟富户租地,佃租高得吓人。 我就想着,你能不能便宜点分他们些地种,佃租比外头低点就行了。” 赵氏没犹豫:“吴伯伯,这些事您拿主意就行。 我们娘俩哪懂这个?要是真那么多地,您看着安排。”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吴里正咧嘴笑了,“我替村里那些困难户谢谢你。” 说句良心话,吴里正这人,真担得起德高望重四个字。 他今年快六十了,在这年头算长寿。 三个儿子全死在了战场上,老伴也早走了,如今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儿子们为国捐躯,朝廷赏的爵位和田产全归了他,只等他百年之后朝廷再收回。 可那几十亩地,他一亩没留,全分给了村里地少人多的困难户。 他自己只留了两三亩种点口粮。 就连赵家现在种的田,也是他给的。 活到这个岁数,他什么没经历过?心里早没那些享福的念头了,就想让村里穷苦人家好过一点。 正说着,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赵家走得近的村民陆陆续续围了过来,也有不少是来看热闹的。 赵家出了个将军,别说在沙村,就是在整个沙丘郡,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谁不想来攀个交情? “赵家的,恭喜啊!” “你家赵枫小子可算出息了!” “可不是嘛,人家都当上将军了,我们来给你道喜!” “往后日子可就轻松了……” 一群婶子涌进院子,叽叽喳喳地道贺。 赵氏还是那副温和笑脸,一个一个地应着。 可另一边,咸阳城章台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嬴政端坐在王座上,底下跪着几个大秦的重臣。 这些人手里都攥着竹简,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都瞧完了?” 嬴政开口问。 “回禀大王。” “臣等已经看完了。” 王绾恭恭敬敬地答话。 “赵枫提的那个法子,你们怎么看?” 嬴政目光扫了一圈,出声询问。 “老臣觉得。” “要是把这些降卒编进军队,后患太大了。 不如把他们贬成奴隶,一来不用给他们发饷,省得国库往外掏钱粮,二来还是那句话,隐患太大。 要是真照这个法子整编,国力也得搭进去不少。” 王绾直接说了自己的看法。 “臣倒认为赵将军的办法行得通。” “自古以来,打仗就得讲究策略。 上策是攻心,韩国都灭国了,没了存续,划成了咱们大秦的颍川郡。 那些韩国的降卒,说得严格点,也是咱们大秦的子民。 这也是赵将军说的,不会重蹈以前整编降卒的覆辙。” “以前那些降卒投降了又反叛,说到底是因为他们的母国还在,让他们没法真心归顺。 可现在韩国都亡了,他们还敢反不成?咱们大秦的律法,敢反就株连全族。 要是他们真有那个胆子,就拿全族的命来杀鸡儆猴。” “再说。” “整编降卒对咱们大秦绝对是好事。 大秦要灭诸国统一天下,每灭一个国家,肯定能收一大批降卒。 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兵,战力都不差,比咱们重新训练新兵强太多了,而且国力上耗费也少。” “赵将军提的整编办法,在他们还没转成锐士之前,还是降卒的身份。 咱们大秦只需要给他们一天的口粮,不用发岁俸,这也能省下一大笔国力损耗。” 尉缭站出来帮腔。 跟王绾这种守旧派比起来,尉缭是鬼谷出身,想法自然要开明新颖得多。 赵枫这次提出的整编方案,他当场就认准了,觉得行得通。 “廷尉,你说说。” 嬴政没有马上拍板,转头看向李斯。 “臣对军事调动不太懂,军队整编这些事更插不上嘴。” “不过少府出自鬼谷,学的就是兵法和攻伐谋略,对军队的见解肯定比臣这些老待在朝堂上的人强。 所以臣觉得少府说得有理。” 李斯拱了拱手说道。 这一通话说下来。 确实是说了不少。 可没表明李斯自己的态度,只是在附和尉缭的意思,顺带还暗讽了王绾是待在庙堂上的人,根本不懂军务。 不得不说。 李斯说话真是字字带刺。 不愧是混朝堂混惯了的大臣。 听李斯这么一说。 王绾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可当着秦王的面,也不敢太放肆。 “少府兴许说得有理,可这一切还得靠时间来验证。” 王绾瞥了李斯一眼。 就在这时。 一直没出声的王翦开口了。 这次军议,王翦和蒙武自然也都在。 “赵枫的法子,臣赞同。” “臣在军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这办法行得通。” 王翦直接表态。 听了这话。 嬴政微微一笑:“上将军说得对,赵枫的办法确实可行。” “这招是釜底抽薪,攻心为上。” “第一,所有韩国的降卒都没了母国,他们无路可逃了。 他们的家小都在咱们大秦掌控之下,要是敢反,就灭全族。” “第二,赵枫拿让降卒变成大秦锐士当诱饵,只要杀敌立功就能当上锐士,给了每个降卒机会。 孤相信,没哪个降卒能扛得住这个。 这也是军功制在降卒身上的另一种体现。” 嬴政慢慢说道。 嬴政嘴上说是把重臣喊来商议,实际上心里早就拍板了——赵枫那套方案,必须得推。 “大王圣明。” 尉缭第一个站出来捧场。 殿里其他人也没落后,纷纷躬身:“大王圣明。” “上将军。” “传孤的旨意,赵枫那件事,准了。” “孤给他时间,他要是真能把降卒练出样子来,替大秦打出威风,孤不会亏待他。” 嬴政声音沉得很稳。 王翦马上接话:“臣领旨。” “大王。” “臣还有件事要报。” “跟赵国有关。” 尉缭这时候开了口。 “讲。” 嬴政把目光转过去。 “臣收到风声。” “赵国好像准备对外动手了,最精锐的边军已经调动,廉颇和庞煖那俩人,也在往邯郸赶。” 尉缭说得不急不缓。 “赵偃。” 一提到赵国,嬴政脑海里就冒出这张脸来,嘴角不自觉地压了压,眼神里透着股凉意。 “他那王位坐得名不正言不顺,朝里朝外都有人嚼舌根,赵偃想扭转这局面,唯一的法子就是对外打,抢地盘。” “他想动兵,一点不奇怪。” 嬴政轻笑了一声。 赵偃那点算盘,他看得清清楚楚。 “大王说得对。” “赵偃现在巴不得赶紧开疆扩土来给自己正名,可他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 “原因就在咱们大秦这儿。 他最怕的就是咱们大秦,怕大王您。” “他要真出兵,头一个担心的就是咱们大秦趁机抄他后路。 所以在确认咱们大秦不会对他动手之前,赵偃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李斯笑着说。 “孤,想让赵国出兵。” 嬴政脸色一正,目光扫过殿内众臣。 “赵偃那边,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现在急着想跟咱们大秦签个不攻盟约,好腾出手去打别人。” “臣觉得,可以派使臣去赵国,跟他们说咱们愿意结盟,绝不主动攻击。” 尉缭立刻接话。 “赵国想跟咱们结盟,是为了打别人抢地盘,那咱们大秦又该拿什么由头去跟他们谈?” 嬴政盯着尉缭问。 尉缭弯腰行了个礼,笑着说:“就说颍川那边不稳当!再往外放放消息,说颍川各地韩国的残余势力闹得很厉害,咱们大秦国力被拖垮了,军队也疲了!” “再刻意传出风声,说咱们大秦怕赵国趁火攻打边境、增援韩国。 这么一来,赵偃肯定放下戒心,愿意跟咱们结盟。” 听完这话。 嬴政眼睛一亮,笑了出来:“不愧是孤的鬼谷伐谋,这招不错。” “只要咱们大秦装出弱势的样子,赵偃肯定会上钩。” “他心里本来就巴不得跟咱们结盟,免得咱们从后面捅他一刀。 先让他签了盟约去跟别人打,等他打到一半撤不回来了,咱们大秦直接大军压境,保准能拿下赵国不少城池。” 话音落地! 殿内大臣齐刷刷拜了下去,全都看懂了这位年轻君主的心思。 “大王圣明。” 众人齐声喊道。 “布局这事,交给尉缭去办。” “这件事只有孤和你们几个知道,要是传出去半个字,孤绝不轻饶。” 嬴政语气冷了下来。 第67章 第67章 “臣等明白。” 众人立刻应声。 尉缭也欣然接下了任务。 “流言放出去之后,还得派个能人去赵国求和谈盟。” “诸位,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嬴政又问了一句。 “大王。” “臣举荐上卿姚贾。 他口才好,自从进了大秦之后,一直想着为大王效力。 这次总算有机会了,相信他绝不会让大王失望。” 李斯立刻上奏。 听到姚贾这个名字。 嬴政坐在案前,眼神有些飘忽。 他脑子里翻出来的是好些年前的事。 那时候,姚贾还在赵国当官,奉了的命令,拉上楚、韩、魏三家,四国一块儿来打秦国。 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后来这人跑到了秦国,被赵国那边直接除了名。 到了大秦之后,姚贾靠着自己那张嘴和真本事,让嬴政高看了两眼,枫他做了上卿,赏了千户的食邑。 不过,姚贾刚来秦国的时候,朝里朝外议论不少。 当时名气最大的韩非,直接甩了一句话出来——“梁国的大盗,赵国的逐臣。” 这话里头藏着多大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说不准,这也是后来姚贾跟李斯联手把韩非弄死的原因之一。 那句话戳得太深,姚贾压根儿咽不下这口气。 “大王。” 王绾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去赵国出使,得派身份够分量的人,才能让赵国觉得咱大秦是真的得没办法了,才去求这个盟。 臣推举昌平君芈启。 论身份,他是长公子的岳丈;论官位,也是咱们大秦的上卿。 让他跑这趟,比谁都合适。” 这话一出口,明摆着是要跟李斯争这个差事。 嬴政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王绾和李斯都绷着神经,眼睛盯着嬴政。 如今朝堂上下的局势已经清清楚楚,大权全攥在君王手里,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能提提意见就不错了。 “相邦说得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嬴政才缓缓开口:“让昌平君去,赵偃那边更容易相信,咱们大秦是真的急着求和。” 王绾脸色一下亮了起来。 李斯的眉头微微一沉,掩不住的失落。 这趟差事要是办成了,绝对是件大功。 “不过,昌平君虽然有些本事,但他到底是行伍出身,耍嘴皮子搞外交这种事,不是他的长处。 姚贾倒是靠那张嘴吃饭的。” 嬴政顿了顿,接着说:“传孤的密令。 芈启当正使,姚贾当副使。 等尉卿那边布局完了,时机一到,两个人立刻动身去赵国。” 李斯原本以为自己这一局彻底输了,听到这话,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大王圣明。” 王绾和李斯对了一眼,一起躬身行礼。 这时候,扶苏站了出来。 “父王。” 他声音不紧不慢:“韩非被关在诏谕已经快半个月了,父王打算怎么处置他?儿臣一直听说韩非是当世少有的奇才,要是能让他替咱们大秦效力,肯定能帮咱们强盛国力。” 这话一落,李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扶苏在打韩非的主意。 李斯袖口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他跟韩非是同窗,一块儿在稷下学宫跟着荀子读书的。 韩非有多大本事,李斯心里比谁都清楚。 要是韩非真被扶苏拉拢过去,对他李斯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个法家大才,拿来对付自己? 李斯一瞬间就看穿了扶苏的算盘。 他立刻跨步出列:“启禀大王。” 声音压得沉稳,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臣当年在稷下学宫,跟韩非一起拜在荀子老师门下求学。 以臣对韩非的了解,这人向来重忠义,想让他心甘情愿归顺大秦,恐怕没那么容易。” 嬴政转头看向李斯:“听廷尉这意思,韩非是不能为孤所用了?” 当初韩非跟那一堆韩国官员是一块儿被押过来的。 那些愿意降的、有本事的,都已经安排了差事,家小也接到秦国当人质。 不肯降的,官大的直接砍了,家族上下全贬成奴隶。 唯独韩非,一直关着,没动。 韩非被押进大秦后,嬴政一直晾着没见,直接扔进了诏狱。 说白了,就是想磨磨那家伙的傲气。 等过些日子再召见,说不定能顺顺当当收服。 “父王。” 扶苏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儿臣琢磨着,韩非这人确实有本事,但骨子里傲得很。 只要把道理讲通了,再动之以情,他肯定会为咱们大秦效力。 儿臣愿意替父王跑一趟诏狱,亲自劝降韩非,恳请父王恩准。” 话音刚落,李斯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也站出来。 “大王,韩非跟臣是同窗,更是多年的老交情。 臣愿意去劝一劝。” 嬴政扫了两人一眼。 目光落在扶苏脸上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烦。 就那么一闪。 很快,他的视线就转到了李斯身上。 “廷尉替孤走一趟吧。” “臣领诏。” 李斯立马应下,眼角余光扫过王绾,嘴角微微勾了勾。 扶苏脸上难掩失落,默默退到了一边。 王绾看着这一幕,眼里浮出忧虑。 等群臣都退出大殿。 “王绾。” “扶苏。” “一而再,再而三……” 嬴政盯着殿外,嘴里冷冷吐出这两个名字,语调沉得让人发寒。 旁边伺候的赵高,脸上纹丝不动。 心里却乐开了花。 王宫里。 扶苏和王绾并肩往外走。 “公子,刚才您太急了。 这事您压根不该向大王开口。” 王绾皱着老脸,语气里全是担忧。 扶苏满脸不解:“为什么?” 王绾反问:“对君王来说,您觉得什么最重要?” 扶苏想了想,说:“权力?” “没错,就是权力。” “结党拉派,那可是君王最忌讳的事。” “韩非现在是囚犯,还没归顺咱们大秦呢。 您对他这么上心,表现得也太明显了。” “您虽然是长公子,可到底不是储君。 这种话您主动提出来,不就等于告诉大王,您想把韩非拉到自己这边吗?就算您心里再想,也不能在大王面前露出来啊。” 王绾叹了口气,说得语重心长。 扶苏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父王最后选了李斯去劝降。” “我这一下,怕是惹父王不痛快了。” “之前老臣想让公子抓住兵权,为将来立太子铺路,才让人暗中散布消息,说大王有意把王家姑娘许配给公子。 这事其实就是老臣对大王的一次试探。 大王没拦着,那堂上也乐见其成。 可见在大王心里,公子地位不轻。” “所以今天的事,公子也不用太担心。” “往后可得记住了,在大王面前不能表现得太出挑,更不能流露出争抢的意思。” “王族之间没有父子情,只有权力。” “公子一定要记牢了。” 王绾神情严肃,一字一顿。 扶苏点了点头,弯腰施礼:“多谢王相教诲。” “公子别这么说,老臣定当为公子竭尽全力。” “这次虽然公子没能亲自去见韩非,但至少让您的外祖父争取到了出使赵国的机会。 只要昌平君立下功劳,那功劳就记在公子名下。” “李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公子在朝中的根基。” “他,斗不过咱们。” 王绾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 李斯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 看见王绾跟扶苏在那儿说话,他连脚步都没停,直接从旁边擦了过去。 王绾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 “廷尉还真是春风得意啊。” “长公子就在这儿,你连礼都不行?” 李斯脚步顿住,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 诏狱深处有间单独的牢房,韩非歪坐在地上,一手举着酒壶往嘴里倒,另一只手捏着竹简翻页。 胡子拉碴,衣衫也皱巴巴的,可那股懒散劲儿怎么看都不像个犯人。 聪明人心里清楚得很——人能关在这里,酒肉一天都没断过,那意思秦王早就摆明白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那一声召见。 诏狱另一头,两道影子停在暗处,目光穿过铁栏落在韩非身上。 “廷尉,真要这么做?” 姚贾压低了嗓子,神色里还带着几分犹豫。 李斯转过头,眉头拧了起来:“你不乐意?” “属下既然是廷尉的人,那自然听廷尉的。” 姚贾赶紧把话接住。 “王绾和扶苏那边已经动了拉拢韩非的心思。” 李斯的声音冷得像铁片刮过石头,“他要是活着从诏狱走出去,今后就是咱们最大的绊脚石。 别人不知道他的本事,我可清楚得很。” 姚贾嘴唇动了动,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廷尉,说实话,我恨不得他死。 可……他到底是您当年的同窗啊。” 李斯脸上没起任何波澜,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身家性命都系在这条路上,还谈什么同窗不同窗?” 他顿了顿,侧头扫了一眼:“安排好了?” 姚贾没再多说,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狱卒端着酒坛和木案,鱼贯朝韩非那间牢房走去。 韩非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那帮人,脸上仍然没什么变化。 他壶搁下,慢悠悠地坐直了些。 “韩兄。”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笑,几分旧情。 “多年没见,还记得我吗?” 李斯从狱卒身后走出来,面上挂着一副温和的笑,脚步不急不缓,走到韩非面前,直接在案边坐了下来。 韩非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书:“李兄。” 李斯没急着说话,自己动手倒了杯酒,端起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目光却一直落在韩非身上。 “上次稷下学宫一别,谁能想到再见是这种场面。” 李斯的声音里带上了感慨的调子,“当年分手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天下能一统的,只有大秦。 能做到这件事的君主,也只有秦王。 可你不信啊,非要回韩国去。 结果呢?” 他顿了顿,目光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韩王重用你了吗?处处猜忌你,防着你。 你费尽心思,得到什么了?” 话里带着叹息,可那腔调底下压着的,是赢家特有的得意。 当年在稷下学宫,从老先生到年轻后生,人人都说韩非的才华在他李斯之上。 话里话外,都觉得将来的天下,韩非要比他走得更远。 那时候李斯就咬着牙在心里憋了一股劲——总有一日,他要让这些人全都看走眼。 而现在,局面已经翻了个个儿。 他李斯是大秦的廷尉,九卿之一,手掌生杀大权。 而韩非呢?阶下囚,关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里,连明天是死是活都说不准。 看着韩非身上那副落魄样,李斯脸上满是“关心”,可眼里渗出来的,是另一层意思。 韩非听完这番话,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开口道:“李兄今天来,是专程看我笑话的?” 第68章 第68章 李斯闻言,笑容淡了两分,随即又浮起一层悲色:“咱们同窗这么多年,我来是不是看笑话的,韩兄你难道看不出来?” “洗耳恭听。” 韩非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气,目光直直地落在李斯脸上。 李斯推开牢门时,韩非正盘腿坐在草席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墙上那盏油灯。 说起来,他跟赵枫分开那天,赵枫特意叮嘱过一句——提防李斯。 当时韩非没太放在心上,觉得那不过是赵枫多虑了。 可眼下见到这位老同学,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唉。” 李斯叹了口气,脸上堆满了无奈:“你知不知道大王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儿,却一直不肯见你?” “秦王的心思,我哪猜得透。” 韩非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淡淡的:“他要是真想杀我,一张诏书就够了。 活不活,死不死,都是他说了算。” 李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大王等的,就是你一句话。” “一句你愿不愿意臣服的话。” “咱们分手这些年了,我太了解你。 你这人太重忠义,肯定不会低头归顺秦国。” “到最后,恐怕就剩死路一条。 秦国律法严得很,搞不好还要受大刑。” 李斯又是一声长叹。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字字句句都在替韩非下定论。 韩非心里冷笑。 果然是这样。 李斯是真想要我的命。 赵枫怎么就能提前知道?还特意让我提防他? 若换作以前,没听赵枫那几天唠叨,韩非可能真就认命了。 可赵枫那张嘴,硬是把他的心思给说活了——他想亲眼看看天下统一是什么模样,想亲眼看看没了战火的世界长什么样。 “这么说,李兄倒是很了解我?” 韩非笑了一声,话里带着刺。 “咱俩同窗那么多年,我总不能看着你身首异处。” “大王对你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 就算我有心帮你,也没那个本事把你弄出去。” 李斯的语气里透着股无能为力。 韩非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心里一阵恶心,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李兄打算怎么办?” “怎么说也是一场同窗,我不忍心让你死得太难看。” “今儿个,我来送你一程。” 李斯把桌上的酒壶推到韩非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李兄真是有心。” “连毒酒都替我准备好了。” 韩非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满是对李斯的嘲讽。 可李斯还在那儿演,压根没看出韩非的表情有什么不对。 “这也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了。” 李斯叹了口气。 “要是秦王知道你送毒酒给我,不会怪罪你?” 韩非压下心里的冷意,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我现在是大秦的廷尉,就算大王生气,也不会罚得太重。” “只要能让你走得舒服点。” “这点事,值了。” 李斯说得一脸真诚。 韩非不得不承认,李斯这人当真有两下子。 不光是个能臣,还是个演戏的高手。 这套说辞,这表情管理,要不是赵枫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他可能真信了李斯是为他好。 “看来李兄是真心念着咱们当年的同窗情谊啊。” 韩非也跟着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 李斯还在那儿端着真诚的表情。 “为了不让李兄为难。” “我决定了,降秦,归顺大王。”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让李兄因为我受到牵连。” 韩非又说了一句。 这话一落地,刚才还满脸感伤的李斯,表情一下变了,愣在那儿。 “韩兄,你这是打算投秦?” 李斯吃惊地问。 “嗯,没错。” “李兄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不能让你跟着担责任。” “再说了。” “关在牢里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 天底下最有希望统一四方的,确实只有大秦。 除了大秦之外,别的国家根本没那个本事。” “也许当初我选的路,本身就是错的。” “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秦王又这么看重我,朝堂上还有李兄你这位老同学在,我想来想去,也不能辜负秦王这份厚爱,更不能辜负李兄你的情谊啊。” 韩非说得很感慨,一副彻底想通的样子。 听他说完这些话,李斯心里全是震惊,更多的是想不通:“怎么回事?韩非这心思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一直标榜忠义,说要跟韩国共存亡吗?今天怎么说出这种话?” “难道是我刚才的关心,让他不忍心拖累我?” 韩非这番话说得李斯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可眼下,看着韩非那副真诚的样子,听着他语气里对归顺大秦的坚定,李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带着一丝不甘,挤出一副笑脸开口:“韩兄你能想通最好,大秦才是能统一天下的强国,大王也是唯一值得你效力的雄主。” “不过。” “我真的很想知道。” “韩兄你怎么突然变了?” “以前你不是一直说忠义为重,要与国共存亡吗?” 李斯一脸不解地反问,心里早就骂开了。 但韩非依然表情诚恳,一点敌意都没表露出来,只是发自内心地感慨:“说到底,我虽然是韩王族的人,但只是旁支。 我那当正经韩王的侄儿都降了,一国之君都低头了,我一个做臣子的还犟什么?” 这话。 其实根本不是韩非自己憋出来的。 这个口气,这个调调,分明就是赵枫说过的话。 当初跟韩非相处那几天,赵枫天天拿这种话怼他,怼得韩非这个自认忠义的家伙一句话都接不上。 今天韩非正好拿这话来堵李斯。 果然。 听完韩非这番话,李斯也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一国的王都降了,你这当臣子的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看来今天我这一趟是白跑了。” “韩兄你能想明白就好。” “将来我们大秦又能多一个栋梁之才了。” 李斯堆着笑说,一脸替韩非高兴的样子,可心里早就骂翻了。 韩非这么一转变,让他原本打算让韩非自己喝下那杯毒酒,然后他直接上报说韩非不肯臣服自行了断,就算是秦王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他是大秦的重臣,秦王不会为了一个韩非拿他怎样。 这一点李斯心里非常有底。 可现在韩非变得这样,让李斯实在没法下手。 “难道要直接对韩非下手?” 李斯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都到这一步了。 如果真让韩非倒向王绾那边,倒向扶苏那边,那可就麻烦了。 再说了。 就算没倒向王绾他们,真要一块儿在朝堂上共事,李斯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嫉妒。 大概这就是根子吧。 韩非这话一出口,李斯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扯出一丝笑来:“前几天有位秦国的上卿跑到牢里来找我,说他是大秦长公子的门客,叫王文。 这人李兄认识不?” “我已经跟他表过态了,愿意归顺秦国。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消息递到秦王跟前。” 韩非笑眯眯地说。 一听“王文” 俩字,李斯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勉强挤出个笑脸:“王文……那是左相王绾的长子。 真没想到,连他都来找韩兄了。” “原来还有这层身份,倒是我小瞧了人家。” 韩非淡淡一笑。 李斯赶紧接话:“韩兄,既然你有心投效大王,我李斯在朝中自然替你去说。 可你得当心,王文是王绾的儿子,王绾那帮老秦贵族,向来瞧不上咱们这些外来人,你别跟他们走太近。” “既然韩兄已经拿定主意,那我就先告辞了,这就去见大王禀报。” “这壶酒……就当没存在过。” “告辞。” 说完,李斯把毒酒往手里一提,慢悠悠站起来,朝牢房外走去。 “那就劳烦李兄了。” 韩非满脸感激地目送他离开。 等李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韩非脸上那副客套的笑容瞬间垮了。 他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块布帛——正是当初赵枫留给他的那块。 “小心李斯……” “果然得小心他。” “他是真想要我的命啊,还亲自送了毒酒来。” “要不是赵枫提醒过,我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提防他。” “刚才我说要降秦,他眼里那杀意,藏都藏不住。” “从前那么要好的朋友,居然走到这一步。” “权力这东西……真能把人变成这样。” 韩非心里一阵发凉。 李斯藏得再好,那慌乱劲儿也盖不住。 韩非说要投靠大秦那一瞬间,李斯眼里的杀机,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韩非才故意提了王文的事。 就是要让李斯有所顾忌,不敢乱来。 显然,这招管用了。 —— 牢门外。 姚贾一看见李斯出来,立马迎上去:“廷尉,怎么样了?” 李斯心里再不甘,此刻也只能叹气:“韩非愿意投靠大秦,归顺大王。” “什么?” 姚贾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廷尉,这诏狱归您管,下官正好负责这块儿。 您要不干脆把他……” 说着,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很明白——别给他投降的机会。 “王绾的儿子已经来见过韩非了,韩非也跟王文说了愿意降秦。” 李斯叹了口气,“现在他要降,这正是大王想看到的。 我要是去见他一面他就死了,大王会怎么想?” “王绾那老狐狸能放过这机会打压我?” 姚贾一脸懵:“下官管着诏狱,没见王文来过啊?” “哼。” 李斯冷笑一声,“王绾是什么人?安排个人进诏狱,还用得着你看见?” 他对韩非的话倒是没起疑心。 “那怎么办?” 姚贾不甘心,“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日后跟廷尉您作对?” 沙丘郡,沙村村口。 村外尘土飞扬,几百号郡兵押着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开过来,打头那辆车里坐着人。 村里人听见动静,撒腿就往回跑,冲到吴里正家门口嚷嚷。 “里正!官府来人了!” “好多兵啊,比上次发东西那阵仗还大!” “怕不是郡守大人亲自来了吧?” 吴里正一听,连忙往外走,到村口一瞧,腿肚子都软了。 这排场,比发岁俸那回吓人多了。 不光有兵,还有随从、管事,十几辆马车齐刷刷排开,看着就不是小摆的谱。 这时候,上次来发岁俸那个陈奋骑着马过来了,翻身落地,冲吴里正咧嘴一笑。 “里正,郡守大人到了。” 吴里正脸色一正。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县丞那种档次,连县令的面都没怎么碰过。 县丞不过是县令身边跑腿写文书的帮手。 可郡守不一样。 那是管整个沙丘郡政务刑法的大人物,手里捏着生杀大权。 一个村里的小里正,这辈子能见郡守一面,那简直是烧高香。 “是来给赵家送岁俸的?” 吴里正赶紧问。 “对。” 陈奋笑着点头,“赵将军为大秦立了大功,郡守大人怎么也得亲自来一趟。 第69章 第69章 不光郡守,沙丘郡底下五个县的县令大人也都来了。 除了岁俸,各位大人都给赵将军备了厚礼。” 吴里正听完,倒吸了口气。 五个县令加一个郡守,全来了? 他脑子一转,连忙说:“我这就去叫赵枫他娘和他妹子出来迎人。” 陈奋一摆手:“别,郡守大人专门交代了,不用赵将军家里人出来接。 今天来是登门拜访,不是公事公办。 大人要亲自进屋,还要宣读大王的恩赏诏书。” “王诏?” 吴里正瞪大眼睛。 “对,大王念赵将军功劳,下了恩赏,随岁俸一块儿送过来了。” 吴里正连连点头,赶紧让身边一个村民跑去赵家报信。 这时候,郡守的车驾已经停在村口,郡兵散开,把周围护得严严实实。 村子里头。 赵氏母女俩压根不知道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 她们还跟往常一样,蹲在院子里捣草药。 昨天那事儿,两人最大的盼头就是知道赵枫还活着,别的没多想。 正忙活着,一个村民连跑带喊冲进来。 “赵家的!快收拾收拾!里正让我来传话,郡守大人来了!还有好多大官,阵仗大得很!” 赵颖抬起头,愣了一瞬。 “郡守真来了?” 她还以为昨天陈奋那话是说着玩的,没想到还真把人给招来了。 “来了来了,人就在村口!” “外头马车排了一长溜,乌泱泱全是人。” “这动静,真不小。” 村里人笑呵呵地说。 “娘。” 赵颖扭头看向自家娘亲。 “别慌,就是给你哥送俸禄的。” 赵氏语气平淡,一点儿不像赵颖那样沉不住气。 “娘,你咋一点儿不慌?” “郡守啊,那可是咱们沙丘郡顶大的官了。” “换以前,咱们普通老百姓哪有机会见这种人物。” 看着赵氏那副从容模样,赵颖满脸惊奇。 她娘这反应,就好像见过比郡守还牛的大官一样,不慌不忙,也不急躁。 “颖儿,有啥好怕的?” “你这丫头,就是想太多。” “郡守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没你想得那么吓人。” 赵氏笑了笑。 这时。 赵颖一把抱住她娘的胳膊,撒娇着说:“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咱村就你认字,懂的还多,连医术都精通。” 这问题赵颖老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从她记事起,跟村里小孩玩的时候就发现,除了自家人,村里没一个认字的。 认字。 那是贵族的标志,平头百姓压根碰不着。 看女儿突然问起这个,赵氏很平静地笑了笑:“娘哪是什么大家闺秀,就是你外公以前是个郎中,走南闯北见得多,娘也跟着知道不少。” “那外公呢?娘的老家在哪儿?” “我可从来没听娘提过啊?” 赵颖还是不死心。 赵氏脸上浮起一丝难过,光看表情就知道不想再聊了。 赵颖本来还想追问,可瞧见她娘这副神情,也知道不能再往下问了。 这时候。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上百号郡兵整整齐齐分成两列站到院子外头,一个个手里拿着兵器,但没穿铠甲。 铠甲,那是秦军精锐才配的。 普通郡兵没那个份。 “赵家的。” “郡守大人到了。” 吴里正小跑着过来,推开院门喊了一嗓子。 赵氏母女这才慢慢走出来。 抬眼一看。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瞧见赵氏和赵颖后,马上露出和气的笑容:“想必这位就是赵将军的母亲了。” “我是沙丘郡守严兵。” 赵氏缓步上前,微微一笑,行了个女子礼:“郡守大人亲自跑一趟,真是折煞了。” 见赵氏这么镇定,半点不慌。 严兵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看来这赵枫的娘不简单啊,之前查说是普通村妇,可这份沉稳劲儿哪像个乡下女人,也对,能教出大秦最年轻的将军,肯定不是一般人。” 回过神。 严兵笑着说:“哎,赵夫人言重了,哪有什么折煞不折煞的,这里是赵将军的府上,我能来拜访,那是严兵的面子。” “赵将军为国立了大功,活捉敌国国君,这些事我可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而且赵将军深得大王器重,让全军传颂他的名号,将来的成就更是不可估量。” 说话间。 沙丘郡守严兵的态度很是谦卑。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严兵比谁都清楚,副将绝不会是赵枫的终点,顶多算个起点。 秦王的旨意一放出去,赵枫立下的战功就传遍了天下。 这摆明了是大王要给赵枫铺路,把他捧成大秦未来的顶梁柱。 搞不好哪天,这小子的名字就能跟大秦上将军摆在一块儿。 战功传四方,这待遇,以前就只有武安君白起享受过。 而那个人,后来生生成了整个大秦军队的头儿。 “郡守大人,您这话可太重了。” 赵氏笑了笑,语气客气,“我那儿子能在战场上给国家出份力,本来就是他的福气。” “赵夫人,您这才是真正的大局观。” 严兵点头,也不再多客套,直接一挥手,“来人,把赵将军的俸禄全抬上来!” “是!” 几个郡兵应声,直接抬着三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放到院子里。 “赵夫人,” 严兵指着箱子,“这是赵将军一年的俸禄,爵位加官职,满打满算八百石。” 赵氏赶紧道谢:“有劳郡守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自己儿子用命换来的东西,她当然不会往外推。 “还有,” 严兵又喊了一声,“赵将军爵位配的千亩良田,田契也一并拿上来。” 又是几个郡兵上前,抬出更多的箱子。 严兵随手打开一个,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竹简。 “赵夫人,这千亩良田,每一亩都有对应的田契。 沙村附近没分出去的三百多亩全在这儿,连着边上四个村子还有七百亩,都已经划到赵将军名下了。 这些田契,赵将军手里一份,郡守府留一份,都城也有存档。 只要这东西在,按大秦律法,没人能动的了。 不过这些田不能卖,只能租出去。” 严兵说话很郑重,大秦对田地的规矩严得很,他这是在提点。 “民妇明白。” 赵氏点了点头。 “除了俸禄和田地,” 严兵从怀里掏出一卷王诏,“我这次来,还奉了王命,要宣读大王的旨意。” “俸禄和良田的事儿说完了。” 严兵挺直腰板,“这次我来,也是奉了王命,专程宣读王诏!” 说着,他把那卷王诏展开。 “民女恭迎王诏!” 赵氏一听这两个字,眼神猛地动了一下,但她反应极快,立刻跪下行礼。 身边的赵颖也赶紧跟着跪下。 周围没爵位的村民,全部齐刷刷跪倒。 所有兵卒也不例外。 王诏到了,就跟大王亲临一样。 谁敢不敬,就是跟大王过不去。 “秦王诏——副将赵枫,为国建功,其母在乡无人照料。 特赐工匠,为其母修建府邸一座;赐奴仆五十人;赐百金;赐万钱;赐五十年人参一株。” “另,赵枫将军名下千亩良田,免除田税两年。” 严兵大声念完。 旨意不长,但里头的恩赏,沉甸甸的。 “民女替儿子领诏!” 赵氏立刻应道。 严兵走上前,亲手把赵氏扶起来,顺势将王诏递到她手里。 然后转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把大王的赏赐,都抬上来!” 话音刚落,后面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一群郡兵后面,紧跟着送来五十个女仆。 大概考虑到赵枫家里就剩下老母和小妹,挑来的全是女的,没一个男丁。 这些丫鬟一看就是受过的,身子骨利索,个个都挂着奴籍,借她们十个胆也不敢违逆主子。 除了这些女眷,郡兵们又抬进来好几口大箱子。 一百两黄金,一万枚铜钱。 还有一根五十年份的老山参。 “赵夫人。” “大王赏的奴婢、金银全给您送来了,卖身契也都在里头搁着,跟地契一块儿转到了沙丘郡的名下。 往后哪个贱婢敢跑,敢不听夫人的吩咐,您随时动刀弄死了都没事。” 严兵说话时眼风扫向那群丫鬟,语气里带着股冷硬劲儿。 这话就是敲打她们,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多谢郡守大人提点。” 赵氏连忙道谢。 接下来,赵氏自然要请严兵和随行的官员进门歇脚喝茶,对方也笑着说了些客套话。 磨蹭了半晌,严兵才带着手底下的人撤走。 “娘,我真服了。” “您居然能跟郡守聊那么久,我站边上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赵颖满脸佩服地瞅着亲娘。 “不过是虚头巴脑的应酬罢了。 那郡守还不是看你哥年轻、有前程,才跑来套近乎。” “要是你哥没立大功,没这点底子,别说郡守,连个县令都懒得搭理咱们。” “往后哪天你哥真倒了,这些风光全他妈是笑话。” 赵氏话说得云淡风轻。 听完这话,赵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些杵着不敢乱动的丫头片子:“娘,这些人咋整?” 望着一院子丫鬟,赵氏脸上也浮出点无奈。 “人太多,真不好安排。” 她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工匠走过来,朝赵氏欠了欠身:“夫人,小的是郡城派来的工匠头,奉郡守的命令,来给夫人起座新宅子。” 赵氏瞥了眼满院子的丫鬟,又问工匠:“大概要多久能建好?” “夫人放心。” “顶多一个月,宅子保准完工。” 工匠头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有劳您费心了。” 赵氏道了声谢。 这么多丫鬟,眼下这小院子想挤也挤不下,只能等着新宅子盖起来再说。 赵氏又看向吴里正:“吴大叔,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有啥话你尽管说。” 吴里正一口应下。 “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劳烦您派人去县城买些过日子用的东西。” “还有爵位田那块儿,也得您帮忙张罗。 我们家自己种不了那么多,留十亩自个儿种,剩下的劳烦您帮佃出去。 佃租的话,村里人要种,给他们减一半;外村的,按市价走。” 赵氏对吴里正细细交代。 “赵家媳妇?你真要便宜村里人一半租子?” 吴里正愣住了。 要只是几亩地,倒不算啥,可沙村这边好几百亩地呢,这数目一加起来可不是个小钱。 “也算我们家报答村里乡亲们这些年照应的情分。” 赵氏笑着说。 “赵家媳妇,你放宽心。”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办得利利索索。” 吴里正拍了拍胸脯,转身出了院子。 就在这时候—— 点将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六个万人方阵杵在校场上,阵型棱角分明。 五名万将各自带队,底下的人马都已经重新编好。 韩国的降卒被塞进原来的锐士队伍里,每个营的兵额都超了编制,实打实一万三千号人。 所有多出来的人,都是从降卒里筛出来的。 第70章 第70章 放眼一瞧就能分出两拨人——穿了甲的和没穿甲的。 没战甲的,就是降卒。 想混上那身铁片子,头一件事得先把奴籍脱了,再立下军功挣个爵位,上面才会给你发甲。 “渭城驻守的兵,都给我听着?” 赵枫立在台上,嗓门一拔朝下头吼。 “风!风!风!” 三边校场的士卒一块儿炸开了嗓子。 可仔细听就能察觉不对劲——那三万韩国的降卒扯着喉咙喊得有气无力,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队伍里一掺这号人,整支军的精气神都带歪了。 台下几个本来就不乐意收编降卒的万将,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但台上的赵枫跟没看见一样,压根不当回事。 对这些刚编进来的降卒来说,活着跟死了没啥区别。 国没了,家回不去。 名义上是编入了军队,可身份还是奴籍。 前途早让一把火烧干净了,还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心气打仗? 赵枫抬手往下压了压。 四面八方的喊声慢慢落了下去。 “从现在起,本将说的每一句话,全军跟着念。” 台前一圈亲兵齐刷刷应了声“诺”。 “我是赵枫,奉命镇守渭城。” “按老规矩,降卒根本没有整编的份儿,早就发配到北边修长城、当苦力修驰道去了。” “但本将既然掌了这支部队,就把规矩改了——所有降卒全编进队伍里,替大秦效力。” 亲兵一字不漏地把话重复出去,传遍了整个校场。 可底下的降卒还是那副死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本将清楚。” “你们这些降卒心里想的是啥——就算被编进了军,也不过是送死的炮灰,脱不了奴籍,翻不了身。” “但今天。” “本将给你们透个底,关系到你们所有人,也关系到往后大秦抓回来的每一批降卒。” “从今以后——” 赵枫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凡是愿意归入大秦军队的俘虏,只要在战场上杀一个大秦的敌人,就能去掉奴隶身份,拿上普通士兵的饷银。 要是能杀满五个,直接枫爵,变成大秦真正的精锐,享受军功升迁的待遇!” 这话一出,全军立刻跟着喊了一遍。 台下那些俘虏本来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听到这个,眼神猛地变了。 之前他们只想混一天算一天,现在心里立马起了波澜。 “大王真下旨了?赵将军提的那个整编法子,真的批了?” 陈涛和赵佗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当初赵枫把这个建议报上去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大王肯定不会答应。 到头来这些俘虏还是得当炮灰送命。 “这话靠谱吗?” “要是真帮秦国打仗就能脱奴籍,还能靠砍人头升官?” “那咱们是不是有机会回家了?能见到家里人?” “别是这秦将在耍咱们吧?要是真这么厚待俘虏,早干嘛去了?” “这种招揽俘虏的法子,以前听都没听过。” 校场上的俘虏们,大部分都开始动了心思。 但也有不少人心里犯嘀咕,他们对秦国一直是防着的。 “将军。” 一个编入军队的俘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你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一问,所有俘虏的目光全聚到了点将台上的赵枫身上。 赵枫没废话,直接掏出从咸阳快马送来的王诏,高高举过头顶。 “老子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大王亲自点头准的!” “从今天起,编入大秦军队的俘虏,统一叫【刑徒军】。 顶着刑徒的名头,就是戴罪之身!” “刑徒军上阵,杀一个大秦的敌人,立即脱掉奴籍,编入普通士兵,拿正经的兵饷!” “脱了奴籍之后,再杀五个敌人,直接枫一级爵位!” “这就是大王给刑徒军的恩典!” 赵枫的声音震得整个校场嗡嗡响。 全军把这话又复诵了一遍。 看着赵枫手里高高举起的王诏,校场上所有俘虏全都被震住了。 “要是真这样,我拼了命也要给秦国打仗,用刀换自由!” “对!只要能脱奴籍,能再见到家人,战场上我绝对下死手!” “我也一样!” …… 俘虏们炸了锅一样议论起来,每个人眼里都亮起了光。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汇成一股。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大秦万年……” 这一刻,所有俘虏扯着嗓子高喊。 整个校场全被这股气势给灌满了。 那些俘虏们的军心,头一回有了凝聚的样子。 军中的老秦人士兵也被感染了,愣愣地看着这些俘虏,然后也跟着喊了起来。 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这些俘虏,真能用?” “赵将军那套整编的法子,还真行?” 那些原本反对的将领,像陈涛、赵佗,看着眼前这帮杀气腾腾的俘虏,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从这阵势看,赵枫的整编法子,俘虏杀敌换自由、靠军功升爵,这一套,还真管用。 赵枫扫了眼点将台下那几道身影,嘴角微微一翘。 他这招“刑徒军” 说白了就是拿秦国灭六国时的老法子来用,只不过眼下让他先提了出来。 就算真出了岔子,那也等于是把那支刑徒军的成功给否了。 而后。 他手掌往下一按。 震天的喊声立刻收住,现场安静下来。 “刑徒军这个法子,是本将头一个想出来的,大王恩准把那些降卒全数交给我处置。” “有恩,也有规矩。” “所有整编进来的降卒——若敢降完再反,斩尽杀绝,连族人都别想活。” “若临阵掉头跑,杀无赦,株连满门。” “若丢下袍泽自个儿逃命,一样杀光,全族不留。” “这三条铁律,谁碰谁死,没得商量。” 赵枫声音冷得像刀刮骨头。 全军跟着一起念了一遍。 那些降卒一个个绷紧了后背,心头发毛,总算知道敬畏二字怎么写。 先是给甜头,现在亮刀子。 “各位将军。” “从今天起。” “所有降卒都按锐士的标准来操练,练我大秦的战阵。” 赵枫嗓门一提。 “末将遵命!” 陈涛、赵佗五个人齐声应下。 军营里头,议事大殿。 “将军。” “这是末将整理出来的轮值巡逻册子。” 章邯双手递上一卷竹简,态度恭敬。 赵枫接过来仔细翻了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一个月一轮,每营守边境一个月就换人,安排得挺靠谱。” “章将军搞的这个轮值册子,末将几个也都看过了,确实能执行。” 赵佗也在旁边接了句。 “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就照这个办。” “渭城挨着边境,防的是魏国那边。 用一万大军守着边界线,真要打起来,城里四万兵也能立马过去支援。” 赵枫点了点头,笑着说。 “将军。” “天气越来越冷了,木炭和厚布衣得赶紧备好,不然兄弟们扛不住。” 陈涛开口提醒。 “这事我已经报上去了,过几天应该就能把全军取暖用的木炭运过来。 至于厚布衣,朝廷那边也会安排调度。” 赵枫回答。 这个年代。 能拿来御寒的东西少得可怜。 主要靠木炭。 其次就是厚实的布料衣裳。 棉花做的棉袄?那玩意儿还没出现呢。 棉花是汉朝时候才传进中原的。 要是有棉袄,冬天就不会冻死那么多人了,华夏百姓也不至于每年冬天都死一大片。 “棉花好像是西域那边传进来的吧?以后要真能在秦末打出个局面来,我一定带兵杀进西域,把那棉花抢到手,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赵枫脑子转着这个念头。 驻守在渭城,其实没多少大事要处理。 无非就是练兵、调兵、安排防务。 没打仗的时候,大秦军队就是这个状态。 不光赵枫这边是这样,其他驻守地方的秦军也一样。 等将领们都散了。 “大灭了韩国,还不到三个月,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动刀兵。” “按历史来的话,下一个就该轮到赵国了。” “那可是秦国吞六国时最难啃的骨头。” 赵枫心里盘算着。 他知道历史走向。 自然要顺着这个路子走,也在里面捞好处。 “历史上灭赵国的是王翦,我虽说守在渭城,但还有机会上战场挣功劳。” “成天闭关修炼,哪有上阵砍人涨属性来得快。” 赵枫忍不住感慨。 接着。 他调出自己的属性界面。 宿主:赵枫 年龄:十六岁 境界:先天三重天。 力量:2810。 速度:1732。 体质:1739。 精神:1730,可外放十五丈,吸纳天地灵气。 寿命:一百五十年加五年一百四十天。 功德:五百六十三点,能转化成属性或技能。 随身空间:十九立方。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 赵枫扫了眼属性面板,心里挺满意。 这段日子没白练,全属性涨了将近三百,真气比之前强了好几倍,实力往上窜了一大截。 丹田里那股真气,浓得跟水似的,看着就踏实。 面板代表的是肉身底子,真气才是内里的硬货。 不过这会儿,他肉身比真气猛太多了。 修为连跳两重,这世界的灵气真够劲儿。 正琢磨着,外头有人喊。 “将军!” 亲卫百将张明进来,躬身抱拳:“军营外有人指名要见您,说是当今长公子的门下。” 长公子的门下? 赵枫愣了一下,脸上表情有点古怪。 “我跟扶苏没啥交情,难不成是我那老丈人在朝上说了啥?因为嫣儿的事,扶苏想找我麻烦?” 这么一想,倒也说得通。 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别的缘由。 咸阳那边出了什么事,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手底下还没铺开耳目。 等他的势力真成了型,撒到天南海北,那才叫眼观六路。 “主上,见不见?” 张明又问。 “带进来。” 赵枫摆摆手。 他也想瞧瞧,扶苏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没多大功夫,一个文士走进军议大殿。 那人扫了赵枫一眼,下巴微微仰着,脸上挂着一股子傲气。 “你,就是赵枫?” 文士口气挺冲。 赵枫瞥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好笑。 扶苏手下就这号人?一瞅就是狗眼看人低的货。 “有事就讲,没事滚蛋。” 赵枫冷冷甩了一句。 光看这态度,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可没那闲工夫惯着。 扶苏怎么了?他还真不怕。 文士一听,眉头拧成一团,瞪着眼珠子,恼怒道:“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大王钦定的长公子之师、当朝太傅淳于越的大,孟甲。” “我跟长公子是同门。” “你一介武夫,也敢对我无礼?” 孟甲把扶苏和淳于越的名头砸出来,摆明了要显摆自己的身份。 第71章 第71章 对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尤其是像赵枫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将官——他们这些贵族向来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骨子里透着股自以为是的傲慢。 赵枫听完这通自我介绍,扫了他一眼,淡淡回了句:“哦。”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来这儿,是代表长公子的!你还敢这么放肆?” 孟甲眉头一皱,怒火直往上蹿。 孟甲仗着自己是长公子的同门,又顶着当朝太傅门生的身份,平时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敬着?就算是咸阳那些带兵的将领,见了他也得给三分薄面。 可赵枫这厮,上来就甩脸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老子今天就跟你说明白——长公子没有军职在身,他还没资格对本将发号施令。” 赵枫眼神一冷,“有屁快放,没事滚蛋。” 既然是扶苏派来的人,又这副鼻孔朝天的德行,赵枫可没打算惯着。 “你……” 孟甲被噎得够呛,抬手指着赵枫,脸色铁青。 可一看赵枫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他猛地清醒过来——这儿可不是咸阳,是赵枫的地盘。 再说,老师交代的事还没办成,要是搞砸了,长公子那边不好交代。 老师说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长公子必定大喜,自己的前程也就稳了。 “你与王翦上将军的女儿定了情?” 孟甲冷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审问的味儿。 “跟你有关系?” 赵枫冷冷顶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跟那王家女的事,把长公子的姻缘搅黄了?” 孟甲越说越激动,“原本长公子能跟王家女结亲,全是你横插一杠子,王翦那边直接就把长公子拒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 说到最后,孟甲那语气,好像赵枫真犯了什么似的。 赵枫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说真的,他都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脑子有坑的人?他跟王嫣定情在先,这人居然说他插足坏了扶苏的好事? 又气又想笑。 “你真是扶苏派来的?” 赵枫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道。 “废话。” 孟甲下巴一抬,趾高气扬。 “扶苏有你这样的人才在身边,还真是……” 赵枫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他的福气。” 不过这话里的福气,怕不是真福气。 看着眼前这货,赵枫突然有点明白了——历史上扶苏为什么那么死板,那么不知变通,明明手里捏着一把好牌却输给了胡亥。 身边都是这种“能人”,他能争得过才见鬼了。 恐怕他坐不上那个位置,身边这群人功不可没。 “赵枫。” 孟甲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你的那些事,我也听说过。 入伍一年就枫了副将,确实不简单。 但你得想明白,你这些东西,全是王权给的。 大王要收回去,长公子要收回去,你连屁都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长公子是谁?那是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大王。 你跟长公子对着干,那就是找死。 今天我既然来了,给你指条明路——你去跟王翦上将军说清楚,你跟他女儿没那层关系,扶苏公子才是良配。 事成之后,我保你一个追随长公子的机会。” 孟甲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给了赵枫一个天大的恩典。 赵枫没吭声。 他只是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孟甲走过去。 “你想干什么?” 看着赵枫那高大的身形逼近,孟甲心里有点发毛。 下一秒。 啪! 一巴掌直接呼在孟甲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直接栽倒在地。 “你……你敢打我?” 孟甲捂着辣的脸,瞪着眼看着赵枫,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出身大秦曾经的豪门孟家,虽说不如从前风光,可真没几个人敢动他。 从小到大,谁敢对他动过一根手指头? 结果呢,现在居然被个不起眼的小副将动了手? “给我来人。” 赵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直接下了命令。 “属下在!” 十几个贴身护卫眨眼间冲进军帐,齐齐弯腰行了个礼。 “往死里打,别弄断气就成。” “打完了直接扔军营外头。” 赵枫甩了甩袖子,语气不带丝毫犹豫。 “遵命!” 十几个护卫扭头看向地上瘫着的孟甲,二话没说抬脚就上,围着他一顿猛踹狠踢。 “啊——啊——!” “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可是长公子的同门师兄,我是孟家的嫡长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啊!” 孟甲疼得嗷嗷惨叫,可在这群护卫跟前,他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 时间过去一阵子,秦王宫里却炸了锅。 孟甲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响了没多久,他整个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刚刚还端着的那副贵族架子早碎了一地,剩下的全是害怕。 他压根没料到,赵枫真敢让人对自己动手。 人家根本不在乎扶苏的身份,也没把他的孟家招牌放在眼里。 赵枫看孟甲惨叫的声音都软了下去,这才开口喊停:“行了。” 动手的护卫们慢慢收了脚。 “你要真是扶苏派来的,那他这个长公子也配不上这位置。 你回去跟他说一声,他要是有本事报复,我随时奉陪。” “你要不是扶苏的人,那就告诉你背后那位,我在这儿等着他。” 赵枫语气冷得发寒,冲孟甲说完,挥了挥手:“扔出去。” “是。” 几个护卫也不含糊,直接抬起浑身是伤的孟甲,几步走到军营外头,随手一丢。 “史书上写扶苏是有点迂腐,可他肚量不算小,人也算宽厚。 派人来搞这种威逼要挟的事,还派这么个蠢货过来,应该不是他本人的主意。” “孟姓……” “孟家、西家、白家这三族么?” “这些以前算是秦国的顶尖士族,不过现在军功制当道,早就没落了。” 赵枫望着孟甲被人抬走的方向,脑子里转着念头。 关于扶苏的为人,赵枫还是记得史书上的评价。 你可以说他死板,说他本事不大,但你绝对不能说他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所以赵枫断定,这蠢蛋不是扶苏指使的,顶多是扶苏手底下不长眼的愣头青。 军营外头。 扑通一声闷响。 孟甲被狠狠摔在地上。 “公子!” “您没事吧?” “你们这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对我们家公子!” 孟甲的几个随从赶紧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他搀起来,一脸怒气地瞪着那几个护卫。 可护卫们只是瞥了他们一眼,话都懒得说,转头就走了。 “赵枫……” “今天这笔账,我孟甲记下了。” “我发誓,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孟甲死死盯着军营的方向,眼里的怨恨跟刀子似的往外冒。 可赵枫压根懒得搭理他。 要是搁别的国家,或许他还得掂量一下这些士族的分量。 但在秦国,这些老牌贵族早就被王权压得抬不起头。 嬴政还专门扶了一帮新贵族起来,这帮新势力摆明了就是从老贵族嘴里抢肉吃。 …… 日子过得飞快! 赵国,邯郸城里。 “禀报大王。” “秦国使臣已经在殿外候旨了。” 廉颇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 “叫人进来。” 赵偃摆了摆手。 “大王有令,宣秦使进殿。” 赵偃身边的内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秦朝官服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大殿。 走在前面的是正使芈启,后面跟着的是副使姚贾。 两人一进殿,大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芈启弯下腰,冲赵偃行了个大礼:“大秦使者芈启,见过大王。” 姚贾也跟着行礼:“大秦使者姚贾,拜见大王。” 两个人姿态摆得很低,语气恭敬。 赵偃冷着脸,语气不善:“寡人懒得跟你们秦国废话。 说吧,嬴政派你们俩来,到底想干什么?” “回大王的话。” 芈启提高音量:“外臣奉大王之命,特意来跟赵国签一份互不侵犯的盟约。” “嬴政要跟寡人签互不侵犯?” 赵偃愣了一下,心里头先是一喜,但很快脸上就挂上了冷笑,“你们秦国跟赵国什么关系,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秦国无缘无故跑来找寡人签盟约?是觉得寡人好糊弄吗?” 芈启赶紧接话:“大王,我们秦王是真心实意。 以前秦赵两国确实打过仗,但那些事已经翻篇了。” “寡人可不觉得嬴政会这么好心。” 赵偃摆摆手,“盟约的事,以后再说。 你们先退下吧。” 他说完一挥手,压根没有半点动摇的意思。 芈启和姚贾脸上立马露出焦急的神色,两个人又弯下腰行礼。 芈启咬咬牙,声音拔高:“大王在上,只要赵国愿意跟秦国签下互不侵犯的盟约,大秦愿意免掉跟赵国通商的一成商税!” 这话一出。 赵偃眼里又闪过一抹惊讶。 朝堂上的赵国大臣们,也都纷纷变了脸色。 “秦国该不会是出什么岔子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着急想跟寡人签盟约?” 赵偃心里暗暗琢磨。 不过,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他也不敢贸然答应。 虽然他算不上什么英明的君主,但也不至于蠢到家。 “把秦国的使者带到驿馆歇着吧。” 赵偃下令。 几个宫里的禁卫走进大殿,伸手指向殿外:“两位使者,请。” 看到这阵仗。 芈启和姚贾满脸无奈,可面对禁卫,也只能认了。 “外臣告退。” 两个人又行了个礼,表情憋屈地退了出去。 等他们一走。 赵偃看向朝堂上的一群大臣:“各位爱卿,你们说说,秦国是不是出了什么乱子?要不然嬴政不可能这么急着找寡人签盟约。” “启禀大王。” 一个老将站了出来,正是赵国上将庞煖。 在赵国三位上将军里,庞煖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支持赵偃的将领。 至于廉颇和李牧,原本是站在赵佾那边的,但到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赵偃当上国君的事实。 “依老臣看,八成是秦国内部出事了。” 庞煖说道。 “秦国内部出事?” 赵偃皱起眉头。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难道是丞相那边得手了?不对,真要是成了,秦国的使者不可能连提都不提。 “老臣觉得,应该是秦国吞了韩国之后,韩地那边出了问题。” 庞煖又补了一句。 赵偃听完,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 “报——” “韩地急报!” 一个赵国的士卒急急忙忙冲进大殿,手里捧着一枫还没拆开的密报。 “快拿上来!” 赵偃立刻喊道。 旁边的侍从连忙上前接过密报。 等赵偃打开一看,原本还对秦国的求盟摸不着头脑,这一下全明白了。 “哈哈哈!” “寡人还在纳闷嬴政怎么突然跑来求盟,原来是韩地出了乱子了。” “韩地各处爆发叛乱,让秦国赔了大笔的损失啊!” 第72章 第72章 赵偃笑得满脸畅快:“几个粮仓全给烧干净了。” 庞煖眉头一挑,立刻接话:“这么说,秦国怕咱们趁火,才主动跑来求和?” “没错。” 赵偃点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赵国跟韩地不挨着,可魏国就在旁边。 寡人一句话,大军随时能从魏国借道,直逼秦国。” 他顿了顿,嘴角扯得更开:“韩国那边乱成一锅粥,嬴政那小子怕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嬴政啊嬴政,总算也知道怕寡人了。” 赵偃说完,自己先大笑起来。 庞煖却一拱手,沉声道:“大王,这盟约不能签。” “韩地乱成这样,说不准就是秦国故意布的局。 他们想用这乱子骗咱们上钩,好逼赵国签下盟约。” 话音刚落,武臣队列最前面站出来个老将。 正是廉颇。 他在赵国熬了好几朝,民间早把他比作秦国的白起,说他是赵国的战神。 当年长平那仗,廉颇带兵跟白起硬扛,愣是没落下风。 最后还是秦国使了离间计,逼得临阵换将,白起才趁机破了赵军,打出那场大胜。 从那以后,赵国元气大伤,再没争天下的底气。 那一仗,几十万赵国青壮全折在里面。 这仇,廉颇记了一辈子,赵人也记了一辈子。 廉颇这话一出,赵偃眉头皱起来:“老将军的意思,是寡人太好骗了?” “老臣不敢。” 廉颇低头回话,“只是秦人向来阴险,不得不防。” 赵偃摆摆手:“这事寡人自有主意。” “行了,各位要是没别的事,就散朝吧。” “庞卿,你留下。” 等群臣退干净,大殿上只剩庞煖一个人。 赵偃从台阶上走下来,脸上挂着笑:“老将军,知道寡人为什么单留你吗?” 庞煖笑了笑,直接点破:“大王是想做开疆拓土的明君。” “哈哈哈!” 赵偃笑得更大声了,“老将军果然懂寡人。” 笑完,他脸上那股野心就露了出来:“寡人登基以来,朝里朝外闲话不断。 想堵住这些嘴,只有靠打下来的土地。” “嬴政能灭韩国,寡人也能灭一国,给赵国开疆拓土。” “老将军,寡人需要你帮忙。” 说着,赵偃伸手搭在庞煖手背上。 庞煖立刻躬身一拜:“老臣愿誓死效忠大王。” “寡人给你三十万大军,秘密开到燕国边境。 时机一到,立刻动手攻燕。” 赵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庞煖沉吟了一下:“赵国攻燕,最怕秦国趁虚而入。” “这次虽然是密报,可廉颇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对秦国,还是得多留个心眼。 万一咱们动兵,秦国转头打过来,赵国就危险了。” 赵偃拍了拍他肩膀:“老将军放心。” “寡人早就暗中安排好了。 只要部署完成,你攻燕的路上不会有半点阻碍,秦国也绝不敢对赵国动兵。” 他嘴角一勾,冷笑里满是自负:“嬴政,注定要被寡人踩在脚下。” 秦国,雍城。 这里曾经是秦国的都城,城防修的跟国都一样气派。 在整个大秦,除了咸阳,就数雍城最繁华。 城里还留着以前的秦王宫,秦王出巡时,也常拿这儿当行宫。 夜色正浓。 雍城王宫里空空荡荡,正是巡视的当口。 侧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拉开。 一个太监模样的家伙探出半个身子,朝宫门外打了个手势。 眨眼之间。 几十个黑衣人顺着那道缝就钻了进去,脚步不停,直扑王宫深处。 后宫里最气派的那座殿,叫大华宫,住的是大秦当朝太后,赵姬。 这会儿殿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伺候的宫女们歪七扭八地倒在角落里,早就睡死了。 殿门口还杵着六个太监,守着夜。 按规矩,天子的后宫是个连公猫都不许进的地方,更别说别的男人了。 自从当年嫪毐那档子丑事出了之后,宫内对太监的筛查严得离谱,长得不像阉人的,底子不清白的,根本进不了宫。 至于赵姬本人。 打从嫪毐被灭、那两个野种被活活摔死后,她就彻底疯疯癫癫了。 平日不是哭就是笑,像个丢了魂的布偶。 但到底顶着太后的身份,宫里不敢怠慢她,太医日日来诊,宫女太监围了一圈伺候着,倒也吊着一口气没断。 只是每到夜里,不吃几服安神药,她根本闭不上眼。 这时候。 黑暗里,十几双眼睛死死锁住了大华宫门口那几个打盹的太监。 下一瞬。 嗖嗖嗖—— 夜色里忽然炸开几道弩箭破风的尖啸。 那六个太监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喉头齐齐一凉,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一群黑衣人冲了上来,脚步却轻得出奇,显然是练过的。 到了近前,有人掏出,对着还在抽搐的脖子又补了几刀。 确认全断了气。 领头的黑衣人一抬手。 两个人立刻猫着腰上前,把殿门缓缓推开。 里头。 一个宫女迷迷糊糊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门开了条缝,压低嗓子问了句:“谁?” 话还没说完。 一大片黑影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散开。 睡意未消的宫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清醒,尖叫道:“刺客!有刺客啊!” 声音刚出口。 一道寒光划过。 直接捅穿了她的喉咙。 其他宫女也在睡梦中被惊醒,吓得四处乱窜,嘴里喊着:“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 可这些黑衣人动作太快。 眨眼之间,几团黑影扑上去,宫女们的声音就被掐断了。 床榻上。 赵姬还沉沉地睡着,外头闹翻了天,她半点反应都没有。 几个黑衣人冲到床边看了一眼,一个太监模样的家伙跑进来:“就是她,王太后赵姬,弄走。” 黑衣人二话不说,连人带被子一裹,扛起来就往外撤。 刚退出殿门。 外面巡夜的太监已经听见动静摸过来了。 低头一看,门口那几具,吓得魂都快飞了。 “快——快来人!有刺客!” “传禁卫军!快去叫禁卫军!” “快啊……” 太监们扯着嗓子嘶吼。 整座雍城王宫瞬间炸了锅。 灯火接二连三地亮起来,人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乱成一团。 紧挨着大华宫,还有一座大气磅礴的寝殿。 里头的人也被吵醒了。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从榻上坐起来,皱眉问:“外面在闹什么?这么吵?” 话音落下。 几个宫女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 “回华阳太后,好像是太后宫里那边传出喊杀声,说是有刺客。” “刺客?” 华阳太后眉头一拧,猛地站起身:“有人要对赵姬下手?” 殿外传来动静。 “雍城禁军统领屠睢,求见华阳太后。” 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干脆。 华阳太后没犹豫:“让他进来。” 几名宫女立刻起身,拉起一层轻纱,遮住太后的身影。 殿内烛火也亮起来。 “太后有令,宣。” 宫女扬声道。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大步跨进殿内,弯腰行礼:“末将参见太后。” “出什么事了?” 华阳太后声音沉下来。 屠睢喉咙发紧:“回禀太后……太后她……被人劫走了。” 华阳太后霍地站起:“你说什么?赵姬被掳走了?你统领五千禁军,守着王宫,怎么会出这种漏子?” “禀太后。” 屠睢头更低,“王宫里有内应,对宫里布局、换防时间了如指掌。 他们趁着换防的空档,由内应打开宫门,悄悄摸进来的。” “那些人身手极利落,留下二十多人拦我们禁军。 臣手下的人拼死了十一个,才把他们全收拾掉——还是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 “这些人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匪徒。” “而且,全是死士。 臣原本想抓活口,好不容易拿下两个,他们当场吞毒自尽了。” “臣有罪。” 屠睢一口气说完,跪在地上没敢抬头。 华阳太后没吭声,手指轻敲椅扶手,脸色阴晴不定。 “趁夜劫人,还有内应接应,看来谋划不是一天两天了。” “目标是赵姬。” 她声音冷下来。 屠睢抬起头,满脸不解:“可是臣想不通。 赵姬太后虽挂着太后的名,可大王亲政后她就没了实权。 劫她有什么用?除了惹怒大秦,他们能得到什么?” 华阳太后冷笑:“她再没权,也是政儿的生母。 若被敌国抓去,拿来要挟政儿,你想想后果。” 屠睢脸色刷白,扑通跪下去:“求太后救臣!” 这事太大了。 赵姬真落到敌国手里,后果他扛不住。 “第一,立刻派人追,枫城。” “第二,马上派人急报大王,说清楚前因后果。” 华阳太后一字一顿。 “是。” 屠睢猛点头。 “屠统领。” “这桩事闹大了。 赵姬若真去了别国,你罪责难逃。” “但真要走到那一步,本宫会保你一条命。 若能把人追回来,便是戴罪立功,免你受罚。” 华阳太后语气意味深长。 屠睢眼眶发红,重重磕头:“臣谢太后大恩!” “臣亲自带人去追,绝不会让他们跑了。” 说完,他爬起来,大步冲出殿外。 华阳太后独自站在纱帘后,眼神阴沉。 “赵姬啊赵姬。” “都这步田地了,你还要拖累大秦的国运。” “真是死了都不够。” “要不是顾忌政儿,当初就该把你赐死。” 她心里烧着一团火。 作为当今大王嬴政的祖母,曾经的大秦王太后,她比谁都清楚轻重。 她留在雍城不回去,一半是心里没了牵挂,另一半——是在替孙儿看着赵姬,盯紧这个祸害。 雍城外,林子深处。 “大人。” “事儿成了。” “秦太后已经逮着了。” 赵卫的统领王卫,压低嗓子向郭开汇报。 说完,几个暗士就把昏过去的赵姬给抬了上来。 郭开提了盏灯凑近,借着昏暗光晕瞧见赵姬那张精致脸蛋。 “啧啧,都说秦太后赵姬艳名在外,今儿一瞧果然不赖。” “等人押回邯郸,大王肯定高兴,你们个个都有重赏。” 郭开笑着捻须。 这趟差事竟出奇地顺当,秦国太后就这么被他弄到手,心里头美得很。 只要把人带回邯郸,这功劳就板上钉钉,大王对他这个宠臣只会更看重。 王卫统领却皱了眉:“丞相,咱们现在还在雍城地界,离赵国隔着上千里路,想把人完好带出去可不容易。” 郭开摆摆手:“放心吧,本相早就算计好了。” “五百王卫分成五拨,四路当幌子,剩下一路走正线——本相亲自盯着。” “不走陆路,改走水道,顺着渭水、洛水进魏国,再从魏国绕回赵国。” 他捋着胡子,一脸得意。 为了把赵姬劫走,他琢磨了小半年。 郭开这人最惜命,旁的不会,溜之大吉的门道可门儿清。 “属下听丞相安排。” 王卫统领立刻点头。 第73章 第73章 郭开望着漆黑的夜色,嘴角一勾,冷冷低语:“嬴政啊嬴政,当年你能被我们踩在脚下,今天也一样。” 咸阳城外。 “让开!快让开!” “雍城急报!” 快马扬尘,直冲王宫而去。 秦王宫,朝议大殿。 “你说什么?” “太后在雍城王宫让人劫走?” “到现在都没追回来?” “雍城禁卫统领是干什么吃的?” “混账!” 嬴政拍案而起,满脸暴怒。 亲政以来,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今天实在压不住了。 这些年他对赵姬确有怨气,但母子之情哪是说断就断的? 如今在大秦的地盘上,在另一座都城里,他母亲竟被人直接抢走——这不是往他脸上扇巴掌吗? “大王息怒!” 尉缭赶紧站出来:“华阳太后刚送来军报,贼人在雍城王宫有内应,摸清了换防时辰,趁空子混进去的。 这些人绝非普通草寇,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雍城统领查验后发现,他们身上搜出的令牌,是赵国最顶尖的暗卫——王卫。” “赵国…王卫…” “赵偃,好啊,真有你的。” 嬴政脸上阴云密布,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孤不管他们是从哪来的,是什么人,敢动孤的母后,就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孤的母后,绝不能离开大秦国境。” “要是让这些贼人得逞,孤绝不轻饶,谁也别想逃过惩处!” 嬴政寒声喝道。 朝议散后,他独自回到章台宫。 出了这么大的事,顿弱早就候在殿内等着。 “黑冰台怎么说?这么要紧的消息,为什么没提前探到?” 嬴政强压怒意问道。 “回大王——” 正文 顿弱弯着腰回话:“那支赵卫跟黑冰台差不多,都是手里攥着的暗线,直接听调遣。 这回动手,压根没在朝堂上露过声,黑冰台才没能察觉。” 黑冰台虽说把眼线撒遍了天下,可要渗进那些藏着掖着的组织里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些地方打小就挑人,从头训到尾,个个都是把命豁出去的,根子扎得太深,根本混不进去。 嬴政声音沉下来:“让黑冰台放开手脚去追。” “那些赵卫,一个也别放跑。” “大秦的太后,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他没责备顿弱,张口就下了死命令。 顿弱行了个礼:“臣领命。” 转身就快步退了出去。 嬴政脸色阴了阴。 “赵偃。” “这一手玩得够阴。” “竟敢摸进大秦的地盘,来抢我亲娘。” “说到底还是我太大意了。 要是把雍城的守卫再加强些,多盯着她点,说不定就没这档子事了。” “那天真该听岳父的。” 他叹了口气,脸上挂着后悔的神色。 那会儿要是听了夏无且的话,去看看赵姬,或是直接把人接到咸阳来,这帮人哪还抢得走? 当然。 嬴政心里装的,还是大秦以后的路。 真让赵偃得手了,那他脖子上的绳子就攥在别人手里了。 堂堂秦王太后要是被人掳到他国,不光大秦的脸面碎一地,全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等哪天赵国把赵姬往阵前一推,秦国的刀剑是砍还是不砍? 这事儿。 可不是闹着玩的。 渭城地界。 鬼瘴林,赵枫新拉起来的秘密营地。 “上!” 一声短喝。 几十个穿着统一黑衣的少男少女,手里的剑直直朝对面招呼过去。 各种野路子,各种刁钻的刺杀招数,全在赵枫眼皮底下亮了个遍。 三个月前。 这帮孩子还嫩得很,啥都不懂。 可三个月熬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翻了个个儿。 一数人头,三百号人只剩下了二百七十八。 那不见的二十二个,下场不必多说。 赵枫点了点头。 “有样了。” “韩双。” “才训了三个月,你这本事真让我开了眼。” 他扫了眼这些死士拼杀的路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随口赞了一句。 韩双赶紧低头:“主上过奖了。 再多给属下些日子,他们还能往上窜一截。” 赵枫说:“日子有的是。 不过看眼下这阵仗,人还是不够。” “韩喜。” “这三个月招了多少人?” 他转头看向韩喜。 韩喜回话:“回主上。” “渭城另一头还有五百个新招的,年纪都不到十一,跟这批一样,已经拉进去练上了。” 赵枫嗯了一声:“接着招。” 韩喜脸上露出难色:“主上。” “人是好找,就是钱袋子撑不住。 才三个月功夫,您留下的金银就烧掉了将近四成。” 赵枫抬眼扫过去:“让你买的药材,都到位了?” 韩喜赶紧答道:“回主上,买了不少,现在全堆在库房里。” “那酒呢?酿得怎么样了?” 赵枫接着问。 这酒可是他拿势力养势力的命根子。 韩喜低头应道:“属下正等着主上去开枫。” “不过酿酒师傅们都说,主上给的法子,比天底下任何一家都强。” “要是真拿出去卖,绝对能压过所有酒。” 韩喜的语气里带着恭敬。 他招来的那些酿酒师,除了几个从民间找的,其他全是从韩王宫里挖出来的宫廷匠人。 当时秦军攻破韩王宫,局面乱成一锅粥,这些人下了狱,赵枫派人偷偷截了下来。 对外就说全死了。 那场攻破韩都的乱子里,秦军虽然军纪严明,可杀的人也不少。 赵枫手下有些人,就是从那些死名单里捞出来的。 “领我过去看看。” 赵枫说完就往外走。 他也挺想见识见识,用后世那套提纯法子酿出来的酒到底是什么样。 韩喜赶紧在前面带路。 到了一间大酿酒房里,里面摆着一排排装酒母的木桶,一进门就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酒香,光是闻着就让人浑身舒畅。 韩喜笑着说:“主上,咱们收来的粮食,一共酿了一百大桶。” “每一桶的纯度都超过王宫里的御酒,就算之后兑水,也比市面上那些烈酒强得多。” 赵枫没接话,随手走到一个大桶前,掀开盖子。 更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眯起眼:“光是闻着就够劲儿。” “不愧是用后世的法子酿的,虽说比不上后世那些精密的酿酒机器,可这时代根本比不了。” 说完,他拿起酒杆,从桶里舀了一杆,仰头一口灌下去。 喝完了,赵枫脸上浮出笑容:“这才叫酒,以前喝的那玩意儿就是水。” 听他这么一说,酒坊里那些酿酒师全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他们的命都攥在赵枫手里,要是酒没酿好,脑袋怕是保不住。 赵枫转过身,对着面前二十来号酿酒师说:“所有人都有赏。” “韩喜,摸清他们家的地址,私下给他们家小各送五千钱。” 韩喜马上应道:“诺。” 二十个酿酒师哗啦跪了一地:“谢主上大恩。” 赵枫看着他们:“你们现在是我的人,这秘酒怎么酿的,你们都参与过,这酒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了。” “我们这股势力刚起步,你们不能走,可你们的功劳我记着,所有好处都会落在你们家小身上。” 酿酒师们齐声道:“主上厚恩,属下誓死效忠。” 赵枫扭头又看向韩喜:“酒馆找了几处地方?” 韩喜赶紧回话:“渭城、新郑、阳城,还有另外八座城。” “属下已经买了十个合适的地方,随时能开酒馆。” 赵枫下令:“把这些酒兑水稀释了,酒馆直接开门营业。” “要是赚不到钱,我给你留下的那些金银迟早得花光。” 韩喜说:“主上放心,只要酒到位,酒馆随时能开。” “只是酒馆的名字,还得请主上定一个。” 赵枫想了想,笑着说:“就叫酒仙楼吧。” “这名字不赖。” “主上真厉害,一听这称呼就叫人忘不掉。” 韩喜忙不迭地拍着马屁。 赵枫目光扫过酒窖里堆得满满的酒坛子。 “烈酒就叫酒仙醉。” “卖的时候别光盯着大户,普通人也得能买着。” 赵枫接着说。 “主上细说细说。” 韩喜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这么办。” “酒分成几档,越贵的度数越纯越香。” “最上面的那档,一金一壶。” “往下排,一层一层降,好让老百姓也掏得起钱。” “就算是最次的酒,也得比市面上所有烈酒强。 这么一来,银子就哗哗地往咱们兜里流。” “还有一条。” “酒仙醉这种极品,光有钱不行。 得在咱们酒楼里花够十金,才够资格买它。” 赵枫说完笑了笑。 韩喜听这么一说,渐渐回过神来:“这么弄,酒仙醉就成了咱楼里的金字招牌,不怕没人冲着它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具体定什么价,你到街上去摸一摸行情。” “总之一句话,怎么赚钱怎么来。” “等酒楼站稳脚跟,我再推真正的会员制。 到那时候,整个天下数得上号的酒楼,就得是咱家的。” 赵枫嘴角一勾。 他前世虽说没正经学过金融做生意,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把这套后世的东西搬到这个年头,那简直是拿着打兔子。 “主上就是神人啊。” “有了这好酒,奴婢一定替您仙楼开到最大,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韩喜跪下来,朝赵枫磕了个头。 “药材放哪儿了?” 赵枫伸手把他扶起来。 “主上跟我来。” 韩喜赶紧在前头带路。 旁边一间新搭的木屋里,堆满了赵枫要的各种药材。 “之前说过的大池和大锅,都备好了没有?” 赵枫问道。 “全都弄妥了。” 韩喜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主上是想熬药?” “派几个人,拿十分之一的药材架大锅熬,熬好了倒进池子里。” “马上去办。” 赵枫沉吟着说。 “奴婢这就去。” 韩喜转身跑出去。 过了好一阵子。 一口能装四五十个人的大池子旁边,几个死士正把冰凉刺骨的水一桶桶往里倒。 眨眼工夫,池子里已经积了三成深。 大池边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正熬着炼骨散要用的药,柴火烧得扑扑直响,刺鼻的药味一团一团地往外冲。 赵枫手底下那将近三百号死士,一个个面无表情,齐刷刷地站在大池前面。 练了三个月,这些人早不是当初什么也不懂的愣头青。 现在勉强够得上精锐的边了,吃过多少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些人前头,英布站得笔直。 “主上。” “药材全都熬好了。” 韩双大声回禀。 “倒池子里去。” 赵枫指了指大池。 “是。” 十多个亲卫一块儿动手,用木杠子抬起大锅,对准池口往下倒。 滚烫的黑药水哗地冲进池里。 原本清亮的一池水,瞬间变成了黑乎乎的颜色,透着一股瘆人的劲儿。 “这药汤,叫炼骨散。” “里头的药材花了上千两银子才弄到手。” 第74章 第74章 “这是神仙传下来的方子,整个人泡进去,能淬炼筋骨,强身健体,力气也能蹭蹭往上涨。” “你们是我第一批死士。 今天,我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脱胎换骨。” “把衣服脱了,跳进去。” “扛住这关,才算是我的人。” “扛得越久,好处越多。” “别逞强,听清楚没有?” 赵枫站在药池前,扫了一圈刚入训的死士,声音压得很沉。 这池子里泡的,是炼骨散。 他从宝箱里翻出来的方子,对外只说这是仙人赏的,好让这帮人心存敬畏,忠诚度更高。 实际上,这药确实不差——能强身健体,也能熬筋锻骨,撑得越久,换到的本事就越大。 说完,他抬手一挥。 英布一抱拳:“遵命,主上。” 话音没落,他三两下扒光衣裳,一步跨进池子里。 全身沉进去的瞬间,药力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 “嘶——” 连英布这种硬骨头都忍不住闷哼一声。 疼,像有无数张嘴在啃他的肉跟骨头。 他咬紧牙根,没叫出声。 他身后,一排排死士也不含糊,脱了衣服就往下跳。 有男有女。 但训练三个月了,这帮人眼里早就没男女之分,只剩主上和命令。 几十个人挤进池子后,惨叫声就没断过。 “啊——” “呃啊——” 一声接一声,光听着就让人头皮发紧。 边上站岗的亲卫,还有那些负责带训的老禁卫军,全都看得后背发凉。 “嚎什么嚎?” 英布突然吼了一嗓子。 “主上赏咱们的是天大的福分!” “都记住了,撑得越久,捞到的好处越多。 熬不住就滚出去,给后面的人腾地方。” 他这话一落,那些还在叫唤的死士立刻咬住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赵枫看在眼里,心头满意。 “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猛将,这份心性,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英布搁在那个年代,也是一号人物。 现在落到我手底下,总不至于再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比起成百上千的普通死士,一个能打的英布,更让赵枫觉得值。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人。 缺的,是能挑大梁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英布一直泡在池子里没动。 越到后面越疼,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但他始终没开口喊停。 身边的死士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扛不住爬出去,立刻有新的补进来。 池里的药液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几乎跟清水差不多——药力已经被吸干净了。 “药效到头了。” 赵枫开口说了一句。 英布这才睁开眼,缓缓站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头微微发颤,不是疼,是兴奋。 “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根本使不完。” 他自言自语。 赵枫淡淡道:“都试试,看看自己长了多少本事。” 这话一出,英布第一个跳上岸。 几步走到一块大石头跟前,少说两百来斤。 他双手一环腰,一用力——直接抱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这……这是力能扛鼎的劲?” 英布整个人愣住。 再看向赵枫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谢主上恩赐!” 其余死士也全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眼神发烫,齐刷刷跪下,声音整齐得像一把刀: “谢主上恩赐!” “炼骨散泡过之后,你们这帮人的筋骨力气都翻了个倍。”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力气练熟,多学点的本事。” “现在——” “本座给你们赐名。” “本座手底下的势力,叫阎庭。” “从今往后,你们没名字,只有编号。” “本座麾下所有死士,都叫无常。” 赵枫盯着眼前跪倒一片的死士,声音压得很沉。 “阎庭无常,拜见主上!” 所有死士的眼睛里全是狂热和敬畏,齐刷刷地磕下去。 “本座有机缘,能看穿人心,你们的忠心我瞧得清楚。 今天,本座就把真本事传给真正的手下。” “这练了,能让自己变强,拳头更硬。” 赵枫点了点自己的势力面板,把中级内功的第一层直接灌进所有死士脑子里。 靠着势力面板能看透忠诚度,赵枫根本不担心底下有人反水。 谁要是有那个心思,不等他动手,赵枫就先把他全家收拾了。 “韩双。” “你再熬一锅炼骨散,你和你的手下全泡一次。” “张明,你带着亲卫也泡一遍,把实力提上来。” 赵枫转脸,对着韩双和张明吩咐。 “谢主上赏赐!” 韩双和张明立刻跪谢,转身就去准备了。 从英布身上就能看出来,这炼骨散的效果绝对不是糊弄人的。 等这些阎庭死士淬炼完,接下来就是赵枫手底下那一百亲卫和鬼瘴林里的人。 “另一个藏着训练的地方在哪儿?” 赵枫问韩喜。 “回主上。” “那地方比鬼瘴林还难找,三面是悬崖,一面靠着水,平时根本没人去,得坐船过渭水才能到。” 韩喜赶紧回话。 “等他们泡完了,就动身过去。” “顺便让韩双派些人去那边练着。” 赵枫说完。 “奴婢遵命。” 韩喜恭恭敬敬地应下。 秦魏交界,渭水河面上。 一条船顺着水流,朝魏国的方向漂下去。 “启禀丞相。” “咱们的船顺水走,再过一炷香就进魏国地界了,到时候秦国的追兵就追不上了。” 王位统领满脸激动,对着郭开禀告。 “哈哈哈。” “好。” “大王交给咱们的差事,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办成了。” 郭开也笑得痛快。 来之前,郭开甚至想过这次可能九死一生,搞不好根本跑不出秦国。 “全是丞相运筹帷幄。” “这次分四路去引开秦国的注意,丞相带着咱们偷偷走水路,秦国根本摸不清丞相的意图。” 王位统领赶紧拍马屁。 “说到底,是嬴政压根不把赵姬当回事。 而且咱们占了先手,但凡嬴政对这个女人上点心,咱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郭开看着船舱里被塞着嘴绑起来的赵姬,满脸都是得意。 赵姬就算被劫了,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对她来说,大概真像雍城王宫里那些人说的,早就疯了。 “可惜了,那四百人回不来了。” 郭开叹了口气。 “丞相邻恤下属,弟兄们九泉之下知道丞相这份心,也该瞑目了。” “他们都是大赵的王卫死士,生来就是为大赵死的,能给大赵立功,那是他们的本分。” 王位统领一脸恭敬。 郭开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什么关心? 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郭开这人,除了自己那条命和兜里的钱,别的根本不往心里去。 他又问了句:“魏国那边联系上了没?” 王位统领赶紧回话:“丞相放心,早就派人送了信。 只要咱们的船一进魏国的地盘,他们准会派兵来接。” 郭开哈哈一笑:“好。 等回了邯郸,本相一定亲自在大王跟前给你请功。” 话音刚落,他坐的这条船后面,突然冒出好几艘大船,船头挂着秦国的军旗,一路猛追过来。 “给我全速追!快!” 屠睢站在船头急得直吼,脸上全是焦躁。 远远地能看见郭开的船,可要追上实在太难了。 要是真让郭开把秦太后给带跑了,就算华阳太后能保他一条命,他这辈子也算完了。 这会儿最慌的就是屠睢,还有那天晚上在雍城王宫当值的禁卫军。 等上头发落下来,所有参与看守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篓子捅得太大了。 王位统领回头瞄了一眼,冷笑着说:“丞相,秦军追来了。” 郭开也冷笑了一声:“让他们追就是了。 用不了多久就到魏国了,等咱们一上岸,秦国那边再想动咱们,门都没有。” 他觉得追兵离得那么远,根本不可能赶上来。 郭开的三艘船拉起帆,顺着水势一路往下冲,跟秦军的追兵越拉越远。 就在渭水下游不远的地方,有几条小船正逆着水往上划。 每条船上都坐满了穿黑甲的亲卫,使劲划着桨。 赵枫扭头问旁边的韩喜:“划了这么久,都快到魏国地界了吧?” 韩喜赶紧回答:“主上,就在前头不远了。 不是走渭水主河道,是从一条岔道拐进去。 那地方藏得很深,正好卡在三个国家的交界处。” 赵枫点点头。 他对韩喜这本事挺放心,之前那鬼瘴林就让他见识过韩喜的能耐。 当初在韩王宫把她救出来,这步棋走对了。 这时张明突然指着前头喊:“主上,前面有几条船下来了。” 赵枫随口说了句:“应该是商船吧?” 渭水连着好几个国家,河上遇到商船再正常不过。 他顺眼望过去。 这一看,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虽然隔了老远,可他眼力好得吓人,一眼就看出那几条船上不对劲。 “不对。 船上那些人不是做买卖的,个个都带着家伙,看着就不简单。 而且,他们来的方向,好像是从咱们秦国境内过来的。” 赵枫声音沉了下来。 周围的亲卫全都看向他。 这群人刚 张明问:“主上,他们是不是跑到咱们秦国境内来找事的?” 赵枫想了想:“有可能。 先别管那么多,把人拦下来查查再说。 把船一字排开,挡住他们的路,弩箭都准备好。 要真是来惹事的,听我命令直接动手。” 他很久没杀过人了,要是这帮家伙真是来找死的,那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儿。 赵枫可没打算放过。 船帆刚扬起来,三支箭就破空而来,准得离谱。 砰砰砰! 三道闷响几乎是同时炸开,郭开船上三根主桅杆齐刷刷断了,帆布呼啦一下砸下来,船速当场就瘫了。 “怎么回事?!” 郭开脸色骤变,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王卫统领扶住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三艘黑甲船:“是弓箭,对面有神射手。” 郭开眯着眼望去,只见对面船头站着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玄铁弓,弓弦还在颤。 他身边列着百来个亲卫,清一色黑甲,手里全端着弩机,箭头泛着冷光。 “丞相,对面人数不多,不过百人。” 王卫统领压低声音,“应该是碰巧遇上的秦军巡逻队。” 郭开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赵姬就在里面。 这个女人是这次逃亡的关键筹码,绝不能落到秦人手里。 “全速冲过去。” 郭开咬牙下令,“他们有弩,我们也有刀。 一百对一百,我这一百王卫可都是精锐,一个能打三个。” “末将明白。” 王卫统领转头大喝,“扬帆,全速向前,撞开他们!” 可船帆已经塌了,水手们手忙脚乱地砍断绳索,只能靠划桨往前推。 郭开站在船头,盯着越来越近的黑甲船,手心全是汗。 第75章 第75章 对面船头,赵枫把三支箭收回箭囊,嘴角微微一扯。 “送上门来的功劳,不收都不好意思。” 他侧头看向张明:“弩箭准备,进入射程就放。” 亲卫们哗啦一下举弩,动作齐整得像一个人。 赵枫又补了一句:“别急着射人,先废他们的船。” 话音刚落,郭开的三艘船已经冲到了六七十丈内。 “放!” 赵枫一声冷喝。 嗖嗖嗖—— 弩箭如蝗虫般飞出,密密麻麻扎向对面。 郭开船上的水手还没来得及举盾,好几个人就中了箭,惨叫着翻进水里。 “还击!还击!” 王卫统领拔刀怒吼。 郭开船上百名王卫纷纷拉弓放箭,但赵枫的亲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反应极快,一轮齐射后就立刻伏低身子,箭雨从头顶掠过,一个人都没伤到。 “第二队,换箭。” 赵枫不慌不忙。 亲卫们动作麻利,眨眼间又装好了弩箭。 “瞄准船板,再放。” 又是一轮齐射。 弩箭钉在船板上,砰砰作响,有几根甚至穿透了木板,从另一侧露出来。 郭开的船开始进水了。 “不行,丞相!” 王卫统领脸色铁青,“他们不跟我们拼人,他们在拆船!” 郭开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后方还有秦国几十艘大船在追,一旦被拖在这里,等大部队围上来,他就插翅难逃了。 “别管船,给我往前冲!” 郭开吼道,“只要靠岸,进了魏国地界,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王卫统领咬牙点头,转头命令所有人弃桨拔刀,准备跳帮。 就在这时候,赵枫举起玄铁弓,拉满了弦。 三支箭,搭在弓上。 瞄准的不是人,是郭开船头的那面旗。 嗖—— 一箭飞去,旗帜连杆带布一起断落,漂在水面上。 郭开瞳孔一缩。 这个秦军将领,是在告诉他——你跑不掉了。 “这不对劲啊!” 郭开和王卫统领全傻了眼,瞪圆了眼睛盯着远处。 隔着那么老远,一箭就把帆给射断了? 这特么什么准头?什么力道? “丞相,咱们的船慢了。” “这样下去冲不过去啊。” 帆一掉,风推不动了,船速明显往下掉,虽然河水流着,但慢了一大截。 “赶紧划桨!” 郭开脸都变了色。 一群王卫立马抓起船桨,拼命往前划。 就这时候,郭开那三艘船刚好进了射程。 “射。” 赵枫一挥手。 一字排开的战船上,上百亲卫端起弩箭,对着冲过来的船就是一轮齐射。 箭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噗嗤。 噗嗤。 那些王卫连甲都没有,一个接一个倒在箭雨里头。 亲卫这边有条不紊,射完一波立刻退后装箭,另一波顶上去接着射。 也是赵枫压根不知道对面是谁,更不清楚秦太后赵姬就在船上,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放箭,万一真把赵姬射死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护住丞相!” 王卫统领吼了一嗓子,赶紧挡在郭开前面。 “这帮秦人疯了?他们太后还在我手里,他们居然敢放箭?” “别让赵姬出事!” …… 郭开吓得破口大骂。 前面那些秦兵根本不管不顾,箭雨不要钱似的砸过来,完全不管赵姬死活。 这让郭开又气又怕。 要是赵姬真死了,就算死在秦军自个儿手上,他也捞不着半点功劳,反而摊上大事。 王太后要是因为他送了命,秦国那边正好拿这个当借口,直接出兵打赵国。 他就算能跑回赵国,也得被狠狠收拾一顿。 所以郭开心里有多慌,不用说都知道。 他赶紧冲到赵姬前面,把她护住。 周围那些王卫也是拔出剑,拼命挡箭。 少数几个还拿着弩还击,可对面亲卫身上都穿着战甲,除非射中脑袋或者甲胄护不住的要害,不然根本伤不着他们。 眼看着郭开的船越来越近。 快要撞上的时候。 “上!” 赵枫拔出龙泉剑,大吼一声。 然后直接跳起来,落到了郭开的船上。 其他亲卫也全拔出剑,跟着赵枫杀了上去。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战功,谁也不想放过,一个个狠得像饿狼。 “主上给咱们炼骨散淬过体,现在我力气翻了一倍。” “我也是,我感觉一个打十个都不虚。” “弄死这些狗东西,功劳自己送上门了。” 一群亲卫嗷嗷叫着,追着那些王卫猛砍。 面对赵枫这帮穿甲胄的亲卫,那些王卫就算身手不差,也根本讨不到好。 一个接一个被剁翻,船上、河里全是和血。 “王卫不是咱大赵最强的兵吗?怎么可能这么不经打?” 看着两边人数差不多,可自家王卫完全被压着打,郭开彻底慌了神。 他身边那个王卫统领也是一脸懵。 “咱大赵的王卫,天下闻名的精锐,咋会打成这样?” 王卫统领也搞不明白。 对面这群秦兵简直像碾虫子一样,把他们手下的人全给收拾了。 赵枫身形一晃,直接扑了上去,手里那柄龙泉剑抡开,眼前那些王卫就跟割草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收拾赵家一个护卫,力量加五。” “收拾赵家一个护卫,速度加五。” “收拾赵家一个护卫,体质加五。” “收拾赵家一个护卫,又加了……” 赵枫一动手,这些被吹成精锐的王卫,根本没半点压力。 没多大会儿,他就杀到了船舱门口。 郭开瞧见赵枫杵在跟前,脸刷地白了。 “上!” 领头的王卫低吼一声,提剑朝赵枫冲过去。 可惜他那速度,搁赵枫眼里跟乌龟爬差不多。 赵枫身子一侧,顺手一剑捅出去。 噗。 龙泉剑直接穿了那统领的胸口。 “别过来!”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弄死她。” 眼看身边最后一个打手也没了,郭开吓得脸都没血色了,慌忙把赵姬拽起来,剑刃抵在她脖子上。 “你爱杀杀,关我什么事。” 赵枫瞥了他一眼,语气满不在乎。 拿个女人来吓唬他? 赵枫压根不吃这套。 他就是个不受要挟的主。 “老子郭开,这可是你们秦国的太后!” “你敢动一下,看你怎么交代。” 郭开咬着牙,声音发狠。 一听这话,赵枫脸色变得有点玩味,身边那些亲卫也都面面相觑。 “头儿。” “咱这是不是撞上大功了?” “咱们大秦的太后,居然落到这帮人手里了?” 有个亲卫满脸吃惊。 “再往前就是魏国地界了,要是让他们溜进魏国,咱大秦的太后不就成别国的人质了?” “这麻烦大了。” “要不是咱拦着,他们可不就跑了?” 一群亲卫跟着叽叽喳喳地说。 本来赵枫和一帮手下都以为,这伙人就是去秦国捣乱的探子,现在一看,压根没那么简单。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把秦太后绑了。 要不是赵枫半道拦住,真让他们跑没影了。 “这么巧都能碰上?” “运气真不错。” “郭开。” “人称大秦战神的家伙。” “赵国两个大将军全让他给玩死了。” “这人不能弄死,他要是一死,搞不好耽误秦统一的大局,也耽误我后面的盘算。” “至于赵姬……” 赵枫眼角一扫,瞟到被郭开架着的赵姬身上。 对这历史上有名的女人,赵枫还真有点好奇,比那大秦战神还好奇。 “书上写的赵姬,长得确实不赖,年纪虽然大了点,可那股韵味还在,不愧是叫艳后的女人。” “为了嫪毐那个男人,连自己儿子都扔了,反倒去疼两个野种。” “也就她能干出这种事。” “不过她这会儿是吓傻了,还是怎么回事?” 赵枫在心里嘀咕。 但眼下,他也没工夫多想。 提着剑,一步步朝郭开走过去。 “你想干嘛?” “别过来!你再往前,我真杀了她!” 看着赵枫越走越近,郭开脸白得跟纸似的,举着剑一个劲吓唬。 “杀呗。” “我又不认识她,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赵枫笑了一声,脚步没停,继续往郭开跟前凑。 赵枫那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让郭开慌了神。 他攥着剑柄,瞪着眼喊:“你疯了!真杀了赵姬,秦王能饶了你?都得陪葬!” “的是你,关我什么事?” 赵枫嘴角挂着笑,步子没停,“等你动手弄死她,我再把你宰了,到秦王那儿就是大功一件。 一个死掉的太后,总比落在敌国手里强多了——大王心里清楚得很。”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郭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握剑的手都开始抖。 就在这一刹那,赵枫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冲到了郭开面前。 右手闪电般探出,直接扣住了他拿剑的手腕。 “啊——放……放开!” 郭开疼得五官都拧成一团,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赵枫没打算要他命。 这人在赵国可是顶梁柱般的存在,要是少了他,大秦得填多少条命才能啃下赵国?光他一个人,就能抵得上十万大军。 留着,比杀了有用得多。 制住郭开后,赵枫一把卸了他手里的剑,随手把人往旁边一甩。 两名亲卫立刻扑上来,把郭开死死摁在地上。 可那边,赵姬还是跟丢了魂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赵枫心里犯嘀咕:该不会当年嫪毐那档子事,真把她逼疯了吧?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 疯了就疯了吧,反正人还活着,回去有个交代就行。 这时候,张明快步跑到他面前,抱拳禀报:“主上,所有敌人都解决了。 咱们有八个兄弟受了伤,但都没生命危险。 这帮人不一般,是精锐里的精锐。” 赵枫点点头,扫了眼四周。 除了郭开,其他人全躺平了。 他咧嘴一笑,冲着被按在地上的郭开扬了扬下巴:“兄弟们,这回咱们运气爆棚,白捡了个大功劳。 知道这孙子是谁不?” 一个亲卫好奇地探过头:“主上,这谁啊?看着弱得不行,比刚才砍的那帮差远了。” “赵国丞相,郭开。” 赵枫笑得轻松。 听到这话,所有亲卫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郭开身上,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狂喜。 “就他?赵国丞相?” “不是吧?随便出来一趟就能撞上这大人物?” “哈哈哈,这功劳赚得太轻松了!” “赵国丞相都给咱们逮了,这得升几级爵位啊?” “大秦的军功制可不含糊,功劳跑不了!” 亲卫们一个个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么大一条鱼,他们的爵位肯定能往上涨一截,最差也能捞一笔赏钱。 赵枫又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赵姬:“那知道这位又是谁不?” 亲卫们面面相觑,一脸懵。 他们只管砍人,哪管对方什么身份。 “大秦的太后,当今大王的亲娘。” 赵枫慢悠悠地说。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亲卫全傻了。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盯着赵姬,半天说不出话。 第76章 第76章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在渭水上碰到赵国丞相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结果还把太后给救了?” 一群亲卫这才回过味儿来,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怪不得那帮人出手那么利索,要搁普通兵卒碰上,怕不是得折损大半,原来是混进来想偷走咱们大秦的太后。” “亏得让咱们撞上了,不然太后真让人绑去别国,这烂摊子谁能兜得住?” 周围那些护卫越想越后怕,脊背都冒凉气。 一国的太后要是落到外人手里,那事儿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赵枫扯着嗓子喊了句:“还愣着干什么?拜见太后!” 亲卫们互相瞅了一眼,齐刷刷弯腰行礼:“参见太后!” 可就算这么个阵仗,赵姬脸上还是没半点波澜,跟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儿。 赵枫偷偷瞄着她,心里直犯嘀咕。 “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看来这女人是真丢了魂。” “虽说她跟嫪毐那点破事让人瞧不上,可那两个孩子确实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眼睁睁瞅着让人摔死,换谁也扛不住,怕是受不住这才疯成这样的。” 赵枫琢磨完,几步走到赵姬跟前,身子微微一躬:“太后,先进船舱歇歇脚吧。” 也不知道是听见了他说话,还是看见了他这个人。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赵姬,眼睛突然动了,直勾勾盯上赵枫的目光。 就在这一瞬间,她脸上刷地变了颜色,像是撞见了什么索命的玩意儿,吓得连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你……你别挨我!” “当年是我对不住你,可你就是死,也怨不到我头上。” “你别过来……” 赵姬哆嗦着手指着赵枫,那模样活像见了鬼。 赵枫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女人是真疯了,搞得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要杀她一样。” 他心里头一阵莫名其妙。 “韩喜!” 赵枫冲另一条船喊了一嗓子。 “奴婢在。” 韩喜应声,连滚带爬地从旁边船上跳过来。 “照看好她。” 赵枫吩咐了一句。 “奴婢领命。” 韩喜赶忙上前扶住赵姬。 赵枫则转身走到旁边去了。 说来也怪,他这刚一走开,赵姬脸上的惊恐就跟潮水似的退了下去,又变回那副呆愣愣、失了魂的样子。 “真是疯得不轻。” 赵枫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候,被按在地上的郭开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盯着赵枫,开口说: “将军,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买卖?” “太后您都救回来了,不如放我一马。 我给您一万金,您想要什么,我双手奉上。” 郭开这人精得很,心里头门儿清,这是他最后一条活路了。 只要赵枫肯松手,他就能溜进魏国。 就算差事办砸了,起码命保住了。 哪怕回了赵国,大王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要是落到秦国手里头,那就彻底完蛋。 亲自绑了人家秦王的亲娘,郭开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位秦王得气成什么样。 真被押回秦国,他这条命肯定得交代在那儿。 赵枫听见他的话,走到他面前,抬了抬手。 两个架着他的亲卫立马把郭开扶正了。 郭开一见这阵势,还以为赵枫要答应他的条件,眼里顿时冒出亮光。 “郭丞相,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你。” 赵枫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谢……谢什么?” “只要将军放我一马,金银财宝随你挑,我也能捡条命回去。” “这事对咱俩都好。” 郭开赶紧顺着话头往下接。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分一国丞相的派头,活脱脱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怂货。 郭开这人什么德性,赵枫心里门儿清。 “不。” 赵枫一摆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本将军还得谢谢你呢。 你这一趟,白送了老子两份大功劳。” “第一,救了太后。” “第二,活捉了你这个赵国丞相。” “说实话,我本来也就是出来巡视一圈渭水边境,谁成想能碰上你们这档子事儿。” 赵枫话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讽:“这一趟,真是捡了大便宜。” 说完,他直接抬手一挥:“把赵丞相给我绑了,盯紧了,别让他死在半道上。” “是!” 旁边一个亲兵立马掏出绳索,三下五除二就把郭开捆了个结实。 郭开当场就急眼了,跟发了疯似的拼命挣扎。 “将军!将军!我诚心跟您谈!”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喊道,“我在赵国攒了多少家底,您知道吗?一万金不够,我给两万!不,我把我全部家当都给您!只求您开恩,放我回赵国!” 赵枫冷冷一笑:“命都快没了,要那些破钱有个屁用?” “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刚落,对面的魏国地界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眨眼工夫,黑压压一片魏国兵马就涌到了渭水岸边。 “丞相在此!快来救我!” “快啊!” 郭开一看见魏国那边冒出来的大军,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赵枫瞥了眼对岸的魏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啧,看样子,你退路倒是找得挺齐全。” 郭开这盘棋,算是让他给彻底掀了。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自己,这狗东西还真能把赵姬给拐到魏国去。 再说渭水对岸。 领兵的魏将看着河面上那几艘船,还有周围打斗的痕迹,脸色当场就绿了。 “将军,赵相好像落到秦军手里了,咱们怎么办?” 旁边一个副将凑上来问。 魏将咬了咬牙,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憋出一句话:“来迟了。 人已经进了秦军手里,咱们要是动手,就等于跟秦国宣战。 这正好给了秦国打我们的借口,绝对不行!” 虽说他们在岸上,架起弓箭就能射。 可这魏将压根不敢赌。 万一被秦国拿这个当由头,挥师攻魏,那后果谁都扛不住。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赵相被抓走?” 另一个魏将满脸不甘心。 他们能出现在这儿,自然是收了郭开的好处,不然谁会费这个劲? 就在这时候,渭水上游,突然冒出几十艘大船。 每艘船上都挤满了秦军士兵,手里刀枪闪着寒光,杀气腾腾地压了过来。 “没戏了。” 魏将看着那阵仗,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彻底没机会了。 船上,张明指着上游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主上,您看。” “那些应该是追郭开的人马。” 赵枫扫了一眼那乌泱泱一片的船队,立马明白过来。 一国太后被人拐跑了,能不兴师动众吗? “要不是主上您半道截住了他们,这几个追兵回去,怕是得掉脑袋。” 张明感慨地笑了笑,“太后被劫到别国,这罪责压下来,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等他们靠过来再说。” 赵枫微微一笑。 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屠睢也早就看见了这边的动静。 “统领!” 旁边一个军侯激动地喊道,“好像是我军锐士,把那帮劫太后的贼寇给截住了!” “我看见了。” 屠睢沉声应道。 屠睢抬眼看向前方,原本绷紧的脸色慢慢松了下来。 “老天保佑。” “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他心里头长长松了口气,庆幸得很。 “减速,靠过去。” 屠睢下令。 那些原本追得飞快的船,一艘接一艘把速度降了下来。 等两船并到一块儿,屠睢二话没说,一步跳上了赵枫站的那条船。 看见赵枫身上穿着副将的铠甲,屠睢立马低头行礼,开口问:“敢问将军是哪位?” 屠睢虽然是雍城禁卫的头儿,可手里只有五千人,论起来也就跟锐士的都尉差不多,压根算不上将军。 要是在咸阳禁卫军里当都尉,那身份可就大不一样了,可雍城这边,没那么大分量。 “赵枫。” 赵枫抱了抱拳,回了礼。 一听这名字,屠睢愣住了,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赵枫:“莫非是那个灭了韩国、攻破韩都、活捉韩王的赵枫将军?” “没错。” 赵枫笑了笑。 秦王那道诏书果然传遍了全国。 整个大秦,如今没谁不知道赵枫这名字,他立下的战功早就在军中传开了。 “末将参见赵将军!” “赵将军的大名,末将早就如雷贯耳。” 屠睢说着又是躬身一拜,脸上写满了敬重。 还没等赵枫让他起来,屠睢转头就冲身后船上的人吼了一嗓子:“还不赶紧来拜见赵将军!” “赵将军是咱们大秦的英雄,破韩都、擒韩王,大王亲自下诏通告全军!” 听了这话,雍城禁卫军的人全都露出敬畏的表情,目光齐刷刷落在赵枫身上,接着一个个弯下腰去:“参见赵将军!” “弟兄们都起来吧。” 赵枫笑着抬了抬手。 站在他身边的那一百个亲卫,个个脸上带着骄傲——这才是他们的主上,全军上下都佩服的人物。 “谢赵将军!” 屠睢应了一声,直起腰来。 他扫了眼赵枫那几艘船,船板上血迹斑斑,有的地方已经被河水冲走了。 “赵将军手底下伤亡不轻吧?” “那帮匪徒是从赵国来的,叫王卫,一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 “末将带人追了一路,也折了不少兄弟。” 屠睢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些人身手确实不赖,我手下的弟兄也伤了几个。” 赵枫点了头,算是实话实说。 真要论兵力对等的话,这次王卫一百人对上赵枫一百亲卫,要是换作普通兵卒,赵枫的亲卫早就碾压过去了。 也就是碰上这些王卫,才让亲卫挂了点彩。 “就伤了几个?” 屠睢满脸惊讶地看着赵枫,目光又悄悄扫了一圈周围的亲卫。 确实。 除了少数几个人身上带着伤、流着血,其他人身上干干净净,一点伤都没有。 “赵将军手下的亲卫,真是猛得没话说。” “那些赵国来的王卫,害得末将损失了不少弟兄,不光是我这边,其他追来的郡兵也吃了大亏。” 屠睢苦笑着说。 “这么说,不止这一百王卫?” 赵枫有点意外。 “这次进咱们大秦的赵卫,总共有五百人。 他们的头儿带着四百人在别处牵制,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末将差点就让这一百人溜了。 要不是赵将军出手截住,末将和弟兄们就是死罪一条。” “要是真让太后落到赵国手里,这罪名末将想都不敢想。” “赵将军,您不光是末将的恩人,也是这帮兄弟的救命恩人啊。” 屠睢说着,脸色一阵后怕。 “碰巧赶上了,统领不必这么客气。” 赵枫微微一笑。 赵枫站在船头,神色淡淡的,嘴角挂着笑意。 屠睢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敢问赵将军,是谁传的消息,让您在这儿拦人?” “没人通风报信,我就是凑巧路过。” “他们顺水往下漂,一个个腰上别着刀,我看着不对劲。 既然是我大秦的地盘,我总有权查一查吧?结果还没开口呢,这帮人就先亮了家伙。” 第77章 第77章 赵枫说完,轻轻笑了一声。 屠睢听完,愣了愣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赵将军,您是说……您碰上他们,纯粹是碰巧?” “要是有人提前告诉我,那我带来的就不会是这几条船了。” 赵枫说着,朝四周扫了一眼。 屠睢跟着他的目光看去。 加上赵枫之前跑掉的那三条船,拢共也就六艘。 确实,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备而来。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当年末将就听说,赵将军从后勤爬上来,先砍了暴鸢的儿子,后来又亲手宰了暴鸢,靠的就是运气。 今天一见,您这运气还真是不一般。 在渭水随便溜达一圈,都能给大秦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赵枫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一笑:“知道这次劫太后是谁在背后捣鬼吗?” 屠睢想都没想:“王卫是赵国最顶尖的暗桩,没有他们主子的命令,绝不可能擅自行动。 这事肯定是大划的。” “那你看看,这人你认不认识。” 赵枫侧过身,指了指身边那个缩着脖子的郭开。 屠睢打量了一眼,皱着眉头:“看着文文弱弱,不像王卫的人。” “赵国丞相,郭开。” 赵枫笑容不变:“这次劫太后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操盘。” 屠睢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郭开,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是这个,差点让他脑袋搬家。 要是真让太后出了事,他屠睢全家都得陪葬。 “老子宰了你!” 屠睢一把拔出佩剑,朝郭开冲了过去。 郭开吓得浑身发抖,腿都软了,脸白得像纸。 赵枫一步跨过来,伸手拦住了他。 “屠统领,这人还是交给大王处置最合适。 你要是现在杀了他,反倒成你的罪过了。” 话音一落。 屠睢脸上的怒意压了压,慢慢收了剑。 “赵将军说得对,是末将冲动了。” “多谢将军提醒。” 他拱了拱手,语气重新变回恭敬。 “太后在哪儿?” 赵枫朝身后的船舱扬了扬下巴。 屠睢快步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看,赵姬端端正正坐在里面,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人没事。 他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弯腰行礼:“臣叩见太后。” 赵姬没说话,也没看他,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屠睢退了出来。 赵枫指了指郭开和韩喜:“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了,带回去交差吧。” 屠睢赶紧抱拳:“将军放心,该是你的功劳,末将一个字都不会少说。 要不是您在这儿拦着,末将和弟兄们全得掉脑袋。” 赵枫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大秦的将领,总不能看着太后落到外人手里。” 说完,他冲张明使了个眼色。 张明立刻带人把郭开押到屠睢那边,又扶着韩喜把赵姬搀了出来。 屠睢的手下也围了上来,先把郭开拽上了他们的船。 轮到赵姬“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你别过来……” 赵姬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往后缩。 “太后受惊了。” 屠睢赶紧吩咐,“送太后回船。”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搀着赵姬往回走。 赵枫站在那儿,一脸纳闷。 这女人,怎么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 …… “赵姬这疯病是没救了,见我一回怕一回,好像我要宰了她一样。” 赵枫嘀咕了两句。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女人亲眼看着两个儿子被活活摔死,疯疯癫癫的也正常。 赵枫也就懒得再琢磨。 等赵姬上了雍城禁卫军的船,屠睢才算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只要人没死,这去就能交差了。 “赵将军。” “大恩大德,屠睢记在心里了。” 他又冲赵枫鞠了一躬。 “你叫屠睢?” 赵枫嘴角微微一挑,脑子里开始翻腾。 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 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没想起来。 毕竟历史上的牛人太多了,他也不可能个个都记得住。 “是。” 屠睢赶紧应声。 他对赵枫是打心眼里的敬重,半分也不敢怠慢。 他心里清楚,要不是赵枫,华阳太后能不能保住他的命都难说。 “行。” “本王记住了。” “太后受了惊,大王那边肯定催得紧,你先回去复命吧。” 赵枫笑着说。 “多谢将军体谅。” “末将告退。” 屠睢点点头,又看了赵枫一眼,这才转身登上自己的船。 “调头,回程。” 屠睢大声下令。 几十艘船齐齐掉转方向,扬帆往回走。 赵枫望着远去的船队,脸上思索的表情慢慢散开。 “屠睢。” “原来是他。” “历史上,秦始皇头一个派去打百越的就是他,打得百越节节败退,最后中了埋伏,被毒箭射死。” “然后赵佗才接手百越的地盘。” 这会儿,赵枫总算想起屠睢是哪号人物了。 “跟这屠睢结个善缘,倒也不亏。” 赵枫笑了笑。 大秦那么多战将,名头全让王翦一个人占了。 但能在这世上留下名号的,绝对没一个是软柿子。 “可惜了。” “我要不是驻守渭城,还真想上咸阳亲眼看看秦始皇长什么样。” 看着船只越来越远,赵枫心里免不了有点遗憾。 千古一帝。 祖龙。 第一个皇帝。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气场得多强? 赵枫是真好奇。 可他奉命守着渭城,没上官的命令不能走。 擅自离了防区,那就是叛国的大罪。 这也是规矩,镇守一方的大将不能到处乱跑,不然迟早要出事。 “主上。” “魏军倒是识趣,自己撤了。” 张明朝魏国那边努了努嘴,笑呵呵地说。 赵枫转过头望过去。 数不清的魏兵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朝后方撤去。 “魏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魏国了,他们哪有胆子跟咱们大秦动手。” “韩国的下场就摆在那呢。” “这帮人现在最怕的就是给大秦找到出兵的借口。 要是真敢来抢郭开,那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带兵的将领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枫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魏军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主子。” “咱们是先回隐岛,还是打道回府?” 韩喜弓着腰问了一句。 “去隐岛。 那帮不听话的东西,总得收拾收拾。” 赵枫冷哼一声。 韩喜这回招来的人不少,但里头混了不少杂鱼。 有些人压根就没把忠诚二字当回事,这帮人留着就是祸害,得清一清,杀几只鸡给猴子看。 阎庭这个地方。 天赋差点没关系,但不忠心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这是赵枫的底线。 魏国都城,大梁城内。 信陵君的府邸。 “禀告信陵君。” “驻守边关的曹将军传回消息了。 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拦住赵相的人。” 一名属官低着头,朝面前那位面容苍老却透着一股威严的男人禀报。 这男人正是信陵君。 后世称他为战国四公子之一的魏无忌。 放眼天下,他的名声极响,在魏国更是被视为撑住国家的人。 他是魏王的亲叔叔,在朝中说话分量重,深得魏王的器重。 听到手下人报来的消息。 魏无忌脸上浮起一丝失落。 赵劫持秦太后的事,他早就知道。 郭开事先派人来跟他密谈过,他也点了头。 计划是劫走秦太后,沿着渭水往下,转入魏国地界,再把人送回赵国。 眼下秦国势头正猛,天下各国都怕。 魏国挨着秦国,眼瞅着韩国被吞掉,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俗话说得好,唇亡齿寒。 比起赵国,魏国的实力差得远。 跟秦国一比,那就更没得比了。 “老天爷不帮这个忙啊。” “要是能把秦太后扣在手里,秦王也不敢乱来。” “用他母亲做人质,虽说手段不太光彩,可也确实是钳制秦国的一招。” “可惜了,到底还是没成。” 魏无忌叹了口气。 “信陵君或许想多了。” “秦国打韩国,找的借口是韩国在边境,还主张攻打秦国,这才被灭掉。” “咱们魏国这些年一直跟秦国交好,他们没理由对咱们动手。 真敢动,天下其他国家也不会答应。” 旁边的属官自作聪明地接话。 听到这番话。 魏无忌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朝堂上,怕是有不少人都跟你一个想法。” “所谓的师出有名,该用的时候确实能用。 但等到哪一国强到不怕天下诸国,这个借口就成了摆设。 秦国对咱们魏国来说,已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了。” “要是秦国真来打魏国,咱们根本挡不住。” “说到底。” “不给秦国留下把柄才是上策,这样还能指望别国支援。 可要是让秦国抓住把柄,其他国也没理由出兵帮忙。” “本王后悔啊。” “当初韩王派人求救的时候,真不该等着赵国的回应。 应该直接派兵帮韩国一把,这样说不定能让韩国多撑一阵,多一个对抗秦国的帮手。” 说到这。 魏无忌脸上那股懊悔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他老了。 魏无忌这身子骨,早撑不了几年了。 他就一个念想——活着的时候,死死守住魏国,别让秦国给吞了。 秦国那边势头越猛,他心里越堵得慌。 过去还能拉上几国一块儿打秦国,现在倒好,那帮人全被秦国的气势吓破了胆,谁也不敢再提合纵的事。 合纵?早成老黄历了。 攻守的位子,已经彻底换了。 魏无忌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下属全哑巴了,没人敢接话茬。 沉默了一阵,魏无忌又开口:“赵国那边,现在到底什么动静?” 一个下属赶紧上前回话:“回君上,派去守着渭水的曹将军说距离太远,中间又有船挡着,瞧不真切。 赵相到底是被抓了还是死了,又或者压根儿没事,实在没法确定。” 魏无忌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冷笑:“赵相要是真死在那儿,倒也不赖。” 这话一出,身边的下属满脸困惑:“君上,您不是一直跟那位赵相交情不错吗?他对您也挺敬重的。 他若真有个好歹,对咱们大魏来说,恐怕不是福气吧?” 魏无忌沉下脸,声音压得很低:“郭开?那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 “我跟他走得近,不过是因为他受宠信。 可他说白了就是个佞臣,眼里面只有钱和好处。 他要是死了,赵国朝堂上说话的分量重新落到廉颇和赵佾手里,那才真是对咱们大魏有利。” 魏无忌这番话,是对这个信得过的下属说的,半点没藏着掖着。 不得不说,魏无忌这名号能响彻战国四公子,眼光确实毒辣。 郭开,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属连忙点头:“君上说得在理。” 魏无忌话锋一转,又问:“秦军镇守渭城那边的事,摸清楚了没有?” 下属立刻掏出一卷竹简,双手捧上:“君上,这是渭城的军报,您过目。” 第78章 第78章 魏无忌接过来,直接展开。 “赵枫?” 他眉头顿时拧成一团:“守渭城的居然是他。 看来王翦对咱们魏国,防备得很啊。” 那个叫魏渤的下属,满脸不解:“君上,赵枫不就是个命好的家伙吗?哪值得您这么上心?” 魏无忌转过头,看着魏渤:“魏渤,你知不知道,当初先王为什么要把你搁在我身边?” 魏渤一愣:“属下不知。” 魏无忌叹了口气:“论出身,你也是大魏王族,是大王的亲弟弟,算起来是我侄儿。” “我已经老了,没几年好活了。” 魏渤一听,赶紧摆手,一脸正色:“君上正当盛年,千万别说不吉利的。” 魏无忌没理他,继续说:“大王登基才三年,事事都得靠我。 先王在你十几岁的时候就把你交给我,就是为了把你培养成大王的臂助,将来好撑住魏国。” “如今天下的局势,早就不是从前了。” “秦国强横,其他几国全成了软柿子。” “过去那套几国联手博弈的法子,已经行不通了。”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得明白一件事——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就拿赵枫来说。” “你跟着我这么久,应该知道他的底细。 你给我说说,你觉得赵枫是个什么人?” 魏渤想了想,回道:“按情报来看,赵枫原本只是秦军后勤里的一个小卒子。 撞了大运,砍了暴鸢的儿子,这才升了官。” “后来又是机缘巧合,或者说运气实在好,干掉了暴鸢本人,才被调进了主力营。” “说到底,就是命好。” “要不是碰上暴鸢父子俩,他八成还在后勤当个不起眼的兵崽。” 魏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轻蔑。 魏无忌摇了摇头,神色里写满了遗憾:“你只瞧见了那小子命好。” “没错,他是走了大运。” “要不是暴鸢父子俩闹出那档子事,他现在还在秦军后方当个不起眼的押粮官,翻不了身。” “可你压根儿没看出来,这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暴鸢带着将近八千精锐藏在阳城,趁着天黑突然动手,想断了秦军的粮道,给韩国抢一口气。” “这招虽然冒险,可韩国已经没别的路能走了。 只要成了,就能多撑些日子。” “城外那些驻守的秦军,连甲胄都没配齐,总共才万把人。 暴鸢带的可是实打实的精锐,一路下来,结果呢?” “几千后勤兵,愣是被那赵枫拧成了一股绳,跟暴鸢手下的韩国精兵血拼到底,死战不退,硬是把暴鸢的算计给搅黄了,连暴鸢自己都折在了赵枫手里。” “再往后。” “这小子就像换了个人,一连打下了韩国好几座城,连王都都破了,把韩王也抓了。” “光靠运气,走不到这一步。” 魏无忌盯着自己的侄子问:“换了你,有这么好的运气,你能办得到?” 魏勃听完这话,沉默了好一阵,像在掂量什么。 过了片刻。 魏勃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魏无忌眼里浮起一丝欣慰:“你能认清楚就好。 这个赵枫,第一是够狠够敢,第二是带兵有一套,第三才是你嘴里说的运气好——而且运气是他最次要的本事。” “可惜啊。” “他要是我大魏的人该多好。 要是生在我魏国,本君真想把他收为衣钵传人,让我大魏后继有人,能替本君守着这片江山。” “凭什么秦国就能摊上这样的好苗子!” 魏无忌说这话时,语气里压着不甘。 魏勃一直把叔叔当成战神一样供着。 现在见自己崇拜的人对一个外人夸成这样,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在叔叔身边学了多少年,连句夸奖都没捞着过,那赵枫倒好,被捧上天,还说要把衣钵传给他。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大魏朝堂都得炸锅。 “君上。” “他就真值得您这么看重?” 魏勃咬着牙问。 魏无忌笑了笑:“他要是我大魏的人,或者愿意投效过来,那当然值得。 只可惜,他是秦人。” “君上。” “总有一天,我要是对上这个赵枫,一定亲手斩了他。” “我会证明,他不如我。” 魏勃眼里烧着斗志。 魏无忌没动怒,反而笑起来:“那本君等着看那一天。” 用赵枫来激自己这个侄子一把,也不算亏。 “我一定做得到。” 魏勃心里那股战意越烧越旺。 他连赵枫的面都没见过,可心里已经涌起了杀意。 魏无忌在心里暗叹:要是勃儿真有本事在阵前砍了赵枫,或许大魏就真的有后人了,能替本君守着这片国。 他已经老了。 没几年可活了。 魏无忌做梦都想培养出一个能扛起大魏的人,可惜啊。 自己这个侄子,终究差得远了。 …… 咸阳,朝议大殿。 嬴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整座大殿都被他压下来的怒火罩得死死的。 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多久了?” “追出去快半个月,跑了上千里路。” “太后到现在还没接回来。” “孤,对你们很失望。” 嬴政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大殿里的臣子们全都绷着脸,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尉缭。” 嬴政拍着案几,冲底下两个人吼了一嗓子:“李斯!你们给寡人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太后弄回来?” “太后落在别国手里,对大秦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没数?” 他这火气一上来,连尉缭跟李斯这种平时最受信任的老臣,都不敢轻易接话了。 半个多月都过去了,赵姬还没找回来。 嬴政这会儿心已经彻底乱了。 不是光因为那是他亲娘,更关键的是——赵姬头上顶着大秦太后的名号。 人到了别国手上,后果有多严重,他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大王您先消消气。” 韩非穿着一身崭新的秦国官服,站出来替两位老臣解了围。 “太后这次被劫,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谋划好的。” “雍城虽说以前也是咱大秦的都城,可那边的守卫跟咸阳比差远了。 再加上王宫里本来就有别国的内应,这事防不胜防。” 他继续说下去:“从现在的线索来看,背后布局的人有几分本事。 兵分五路,拿四路去引开咱们的兵力,剩下那一队悄悄顺着渭水跑了。” “眼下大王能做的,我们这些臣子能做的,也就只有相信追上去的锐士了。 他们绝不可能让太后出秦国国境,更不可能让太后变成别人拿来要挟大秦的筹码。” 韩非这番话说完,嬴政的火气总算压下去了几分。 对这个刚来投奔大秦没多久的名士,嬴政心里还是挺看重的。 他沉着脸说了一句:“寡人宁可太后为国捐躯,也不想她拖累大秦国运。” 这话一砸出来,满殿的人都听出了里头那股寒意。 对来说,赵姬死了,都比落在敌人手里强。 这就是生在王家的命吧。 就在这时候—— “报!” “雍城禁卫统领屠睢在外头求见!” 任嚣一脸激动地冲进大殿,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嬴政脸色一变,立刻下令:“让他进来!” 赵高马上对着殿外喊:“大王有令,宣雍城禁卫统领屠睢觐见——” 话音刚落,屠睢已经脱了战甲,穿着一身素衣,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殿,哪怕他身上有爵位在身,也半点不敢拿架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大殿正。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屠睢身上。 嬴政死死盯着他,冷冷地问:“告诉寡人,太后带回来了没有?” 他虽然没把情绪全写在脸上,可那股子杀气跟寒意,殿里谁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要是真没把人带回来,屠睢这条命也就算走到头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是华阳太后也保不住他。 屠睢抬起头,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惶恐:“回大王,太后已经平安带回来了。” 这话一出口,嬴政脸上那股腾腾的杀意总算收了回去,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嘴上没饶人,继续冷声质问:“屠睢,你可知罪?” 屠睢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臣……知罪。” “臣奉命镇守雍城王宫,却让太后被人劫走。” “这是臣守备不力,请大王从严处置。” 这个罪名屠睢根本不敢抵赖,也没法抵赖。 就算雍城王宫里有别国的奸细和内应,可他是王宫护卫的总头领,出了事,他第一个跑不掉。 嬴政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肯认罪就好。” 这时候,一个芈姓的大臣站了出来,高声说:“启禀大王,太后被劫,屠统领确实有失职之过。 但他毕竟将太后带了回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了,还请大王从轻发落。” “儿臣也这么想。” 扶苏跟着站了出来,语气不急不缓:“屠统领算是戴罪立功,还请父王从轻发落。” 扶苏说话的分量,朝中谁都清楚。 他背后是芈姓一脉,跟华阳太后沾着亲。 屠睢这些年镇守雍城,把华阳太后哄得妥帖,扶苏这时候出来说话,摆明了是得了太后的意思。 可谁都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让扶苏和芈姓全愣住了。 李斯居然也开了口。 “大王,屠统领确实有失职的地方,削俸降爵也就够了。 说到底太后没出事,这事儿反倒给咱们提了个醒——宫中还有他国的探子。” “请大王轻判。” 李斯话一落,他那一派的朝臣立刻跟着跪下:“臣等附议。”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扶苏想拉拢屠睢。 李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既然顺手能卖个人情,何乐不为? 再说了,李斯太了解嬴政的脾气。 屠睢镇守雍城那地方,能坐到统领的位置,就说明大王看重他。 太后最后安然无恙回来了,顶多是敲打敲打,不管求不求情,结果都差不多。 嬴政扫了一圈底下站着的这些人,终于点了头。 “诸位爱卿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屠睢这次确实疏忽了,但后面也拼了命去找,把太后接了回来,没酿成大错。” “孤,准了,不追究了。” 一群大臣连忙拱手:“大王圣明。” 可屠睢没跟着谢恩。 他忽然又跪了下去:“启禀大王,太后不是臣截回来的。 真正救人的另有其人,臣不过是把人带了回来。” “嗯?” 嬴政眉头一皱,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还有人?” “那些贼人设了好几个假目标,把臣的人全骗了。 后来臣才知道,他们走的水路,顺着渭水往魏国跑。” “臣带着禁卫拼了命追,就是追不上。 眼瞅着他们就要过边界,臣差点以为太后要丢了……” 屠睢说到这儿,声音都有些发颤,眼里还带着后怕,话也顿了顿。 满朝文武被他这停顿弄得心提到嗓子眼。 一个大臣忍不住问:“屠统领,到底是谁救了太后?” “是镇守渭城的赵枫将军!” 屠睢扬声道。 其实屠睢大可以把这个功劳吞了。 第79章 第79章 只要他把手下的锐士安抚好,等以后有人查起来,赵枫身边就那几个亲卫,根本说不清楚。 但他屠睢不是那种人。 这趟能把赵姬带回来,全是靠赵枫。 这对他来说是救命之恩,对他雍城禁卫军上下几百号兄弟也是救命之恩。 他要真把这功劳昧下了,那还算个人吗? 可“赵枫” 两个字一落地,整座大殿都静了。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惊色。 连坐在王位上的嬴政,表情也变了。 王翦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这小子?” 他到现在还没把女儿怀孕的事告诉赵枫,想着怎么也得摆摆架子。 韩非眼睛却亮了。 他跟赵枫没处几天,可那家伙的做派太扎眼了。 说话不按常理出牌,嘴还特别损,怼得韩非好几天都接不上话。 一想到这儿,韩非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说起来,还真有点想那小子了。 屠睢这人,嘴就是欠,好话不说,非得挨骂才舒坦。 “屠统领,该不会是你提前派人给赵枫通风报信了?要不他怎么能把太后给救回来?” 一直闷不吭声的淳于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韩非听了,眉头立刻拧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却没搭腔。 这事他也拿不准。 要是屠睢真顺着淳于越的意思,把功劳揽过来——说赵枫是他提醒了才去截人的,那太后能脱险,根子上还是屠睢的功劳。 毕竟没有屠睢那枫信,赵枫哪知道去哪儿堵人? 淳于越心里打的,就是这算盘。 “屠睢要是个懂事的,就该顺着台阶往下爬,认了这个人情。” 又转念一想,“赵枫那小子,我派孟甲去找他退婚,他倒好,把人揍成那样。 这功劳要是让他全占了,门儿都没有。” 淳于越心里发狠,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派去颍川的那个大管事,回来时一身伤,看着就扎眼。 那打的不是孟甲的脸,是他淳于越的脸,更是长公子扶苏的脸。 扶苏公子虽不知情,可淳于越早把自己当成了扶苏的代表。 他可是大王钦定的老师,赵枫打他的人,跟打他有什么区别? 这仇,他记下了。 眼下逮着机会,自然要给赵枫上眼药。 可屠睢那头,压根没想抢功,也没听出淳于越话里埋的坑。 “这事,臣除了告诉自己手下的禁卫军,还有大王派去围剿贼人的那几支郡兵,再没跟旁人提过。 赵枫将军远在千里之外的颍川,臣跟他素不相识,更别提提前通信了。” 屠睢照实说,“赵将军能碰巧截住贼人,救下太后,纯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在旁边坐着的赵枫,也跟着点了点头。 淳于越一看屠睢不上道,急眼了。 “屠统领,你要说你没派人去说,那赵枫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在渭水上把人堵了?” 淳于越这语气,已经有点不讲理了。 嬴政听着,脸色沉了沉。 “淳于太傅。” 王绾赶紧喊了一声。 都是扶苏一派的,他可不想看淳于越在这闹笑话。 “淳于太傅,你好像很不乐意看赵枫立这个功?” 韩非冷不丁插了一句。 跟赵枫处了几天,韩非觉得这人挺对脾气,看淳于越这么挤兑,他坐不住了。 “韩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淳于越脸色变了几变,也只能硬着头皮反问。 “屠统领都说了,赵将军救太后是巧合,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韩非脸上挂着淡笑,话却不饶人。 “我就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淳于越嘴硬得很。 “淳于太傅,你这话可就过了。” 王翦沉着脸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训斥。 赵枫是他未来的女婿,立了这么大的功,还被这老东西针对,王翦哪忍得了? 一看是王翦,淳于越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如今王翦在朝堂上风头正劲,大王又倚重他,可不是韩非这种刚入朝的小角色能比的。 “我也觉得淳于太傅这话不地道。 既然赵将军把人截住了,太后也救回来了,这功劳就板上钉钉,没什么好争的。” 李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踩人的机会。 一连串的炮轰,全砸在淳于越头上。 屠睢这番话砸出来,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淳于越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出词来反驳。 他原想着屠睢怎么也会顺着台阶往下走,毕竟功劳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通报” 二字,真真假假谁能查得清楚?可谁想到这屠睢竟然一口回绝,还把话说得这么死。 “淳于太傅。” “事情就是这么巧。” “赵枫将军奉命守着渭城,渭水那一片归他管。 那天他带着亲兵沿河巡视,正好撞见一伙贼人从渭水上溜下来。 赵枫将军当场拦人,那帮贼二话不说就动手,结果全被赵枫将军和亲卫砍了个干净,太后这才安然无恙。” “要不是赵枫将军挡这一下,太后早就被劫到魏国去了。” “臣赶到的时候,魏国那边都集结了上万兵马等着接应,后来见事不成才退回去。” 屠睢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这话,满朝文武心里都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赵枫运气也太好了吧?” “巡视一趟渭水,白捡这么大一桩功劳?” “这命也太硬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救了太后,把贼人杀光,大王以后肯定更看重他。” “怪不得人人都说赵枫命好,从后勤调到主力靠的是运气,这还不算完,守着渭水都能捞个大功。” “出去溜一圈就能救太后?啧啧,真是让人眼红啊。” 好几个人心里都在嘀咕,嘴上没说,但脸上那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嬴政坐在上首,眉头微微一挑:“就这么凑巧,让赵枫碰上了?” “回大王。” “臣敢拿脑袋担保,这就是个巧合。” 屠睢低头回道。 淳于越还不死心,又开口了:“老臣有一件事想不通。 劫太后的贼人个个都是身手顶尖的精锐,连雍城的禁卫军和追过去的郡兵都吃了大亏。 赵枫身边就一百来个亲兵,怎么就能拦得住他们,还把太后救下来?” 话里话外还是不太信。 王翦一听这话,当场就站了出来,盯着淳于越冷笑了一声:“淳于太傅,您这话的意思,是说赵枫的亲兵打不过那些贼人?” “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 “赵枫身边那些人,全是当初在后勤跟他一起血战韩军的兄弟。 等他当了左庶长能组建亲兵的时候,第一个就把这帮生死之交收编了。 这些人哪个不是从鬼门关滚过来的?就算贼人是精锐,他赵枫手上的人也不差,个个都是见惯血的老兵。” 王翦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淳于越还想再辩。 嬴政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淳于越,你到底想说什么?” “为何非要把赵枫的功劳摘干净?” “你又没亲眼看见,凭什么觉得自己比屠睢知道的还清楚?” 这一声喝斥下来,淳于越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臣不敢。” “赵枫救太后有功。” “该赏。” 嬴政直接拍了板。 “大王圣明!” 满朝大臣齐声应和。 太后被救这么大的功劳,谁还敢说个不字? “拟旨。” “赵枫护驾有功,爵位升一级,晋为右庶长。 赏良田五百亩,黄金千金,玉器一百件,奴仆一百人,灵丹十颗。” 嬴政当场定下了枫赏。 “大王圣明!” 朝堂上下一片高呼。 赵枫这回立了大功,把太后从刀口底下捞了出来。 朝上一帮人精,谁也不是傻子。 除了淳于越那货脑子抽风非要跟他过不去,其余人都闭紧了嘴,没人跳出来唱反调。 只不过。 等赵枫亲眼瞧见秦王赏的那十颗灵丹,怕是脸都要绿了。 这年头。 灵丹被捧上了天,说是能提神醒脑、助兴房事,宫里那些贵人们拿它当宝贝疙瘩。 可赵枫眼里,这玩意儿压根就是个笑话。 他真不稀罕。 “屠睢。” “雍城王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守城失职,爵位降一级,一年俸禄也免了。” 嬴政目光落在屠睢身上,语气不咸不淡。 屠睢听完。 跪地就是一拜,满脸正色:“臣,叩谢大王恩典。” 这处罚,说白了已经是网开一面。 屠睢心里头门儿清,哪能不知好歹。 当然。 他也明白,大王之所以没往死里整他,全仗着太后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要是人没救回来,他这条命铁定保不住,谁也救不了。 这么一想。 屠睢对赵枫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大王,臣有话要说。” 屠睢又开了口。 “讲。” 嬴政抬了抬下巴。 “这次贼人劫持的事,臣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本事不够,担不起雍城王宫镇守的差事。 臣恳请大王,把臣调去主战营磨一磨,好歹能替大王多出把力。” “臣想去渭城,跟着赵将军干,为大秦、为大王卖命。” 屠睢双膝跪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硬气。 嬴政听完。 扫了屠睢一眼,沉吟了片刻。 末了点了头:“既然你有这份心,孤也不拦你。 给你半个月,家里的事料理干净,完事了去渭城领个万将的差事。” “臣,叩谢大王。” 屠睢磕了个头。 “王卿。” 嬴政扭头看向王翦。 “臣在。” 王翦赶紧应声。 “赵枫手下,现在有五个万将?” 嬴政问。 “回大王,副将统管五万兵马,赵枫麾下确实是五个万将。 不过他那边的情况,跟别的营头不太一样。” “年关还没过,新兵都还没归队。” “赵枫那一支,没补新兵,倒是收编了三万降卒。 眼下总兵力有六万出头,万将还是五个。” 王翦答得利索。 颍川那边的军务,王翦这个上将军心里都有数。 他人虽然在咸阳,但颍川的兵事文书隔三差五就递到他案头。 “年关一过,新兵入营,给赵枫把人补齐。” 嬴政声音沉了下来。 “可赵枫手上,已经六万多人了。” 王翦提醒了一句。 “那三万,是降卒。” 嬴政一挑眉,眼里带着锐色:“赵枫提的刑徒军法子虽能行,但降卒终究是降卒,不能不防。 我大秦锐士,必须压得住这帮人。 就算他们真生异心,也得有能耐一巴掌拍死。” 王翦听完。 重重点头:“臣,明白了。” “屠睢就留在赵枫麾下当万将,不用另调了。 怎么安排,让赵枫自己拿主意。” 嬴政又补了一句。 光这一句话,满朝的人就听出了嬴政对赵枫有多看重。 屠睢从统五千禁卫军,变成日后带一万兵马的万将。 可在朝堂上许多人眼里,这权柄反倒不如从前。 毕竟禁卫军跟在跟前,和去边关带兵,分量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留在雍城护驾,那也是功劳。 “太后人呢?” 嬴政又看向屠睢。 “回大王。” “安置在王宫侧殿。” 屠睢答。 “各位爱卿,还有事要奏?” 嬴政扫了一圈朝堂。 第80章 第80章 大殿外头,群臣齐刷刷弯下了腰。 “臣等无本可奏。” 声音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这一天,谁也不会不长眼色去提那些破事。 赵太后刚被接回来,大王多少年没见亲娘了,这时候凑上去找不痛快? 往前数几年,嫪毐那档子事闹出来之后,赵姬就被关在雍城王宫里。 当初还有些不长眼的臣子替她求情,结果呢?全被嬴政砍了脑袋。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张嘴提“迎回太后” 这四个字。 这话题,在大秦朝堂上就是道雷线,碰了就死。 嬴政一摆手。 “退朝。” 说完,人就直接站起来,大步往侧殿走。 满朝文武弓着身子,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拐角。 直到看不见人了,这才纷纷散场。 淳于越路过屠睢身边的时候,冷着脸甩了一句。 “朽木不可雕也。” 袖子一甩,走了。 王翦慢悠悠走过来,喊了一声:“屠睢啊。” “上将军。” 屠睢赶紧应声,语气里头全是敬重。 “你怎么突然想去渭城?” 王翦笑了笑问。 屠睢老实回答:“这事闹得太大,末将心里发虚。 虽说是有贼人算计,但说到底,是末将失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能了结,全靠赵枫将军。 要是能在赵将军手底下当差,末将也能学点东西。” 王翦笑着点头:“正好你要去渭城,替我捎枫信给赵枫。” “上将军尽管吩咐。” 屠睢立刻躬身行礼。 “不是公事,是私事。” 王翦微微一笑。 屠睢点头应下。 侧殿门口,殿门大敞着。 嬴政站在外头,脸上却全是犹豫。 里头坐着的,是他的亲娘。 曾经,母子俩是这天底下最亲的人。 他娘为了他,命都能豁出去,刀山火海都不带眨眼的。 可就因为一个假阉人,全变了。 那个假阉人让她生了两个孽种,让王室蒙羞。 在她还没亲政那会儿,她甚至替那个假阉人下令调兵,帮着嫪毐,要杀他这个亲生儿子。 嬴政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 他是个重情的人。 当年母子之间的恩情,哪能说忘就忘? 可一想到被最信任的人捅刀子,那股疼就跟扎在骨头缝里似的,怎么都拔不出来。 就这么站在门口,一步之遥,却迈不动腿。 想见,又怕。 想见,又恨。 殿门外头,跪了几十个仆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高站在他身后,同样连呼吸都压着。 嬴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动了。 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殿里,赵姬呆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身边几个宫女守着,一动不动。 嬴政一抬手。 “奴婢告退。” 几个宫女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嬴政看着那个呆坐在位子上的女人,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清。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这么多年了,你倒没怎么变。” 声音顿了顿。 “母后。” 这两个字喊出来,已经没了小时候那声“娘” 的亲近劲儿,只剩下疏远和生硬。 赵姬听见他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颤。 赵姬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一点点裂开了。 她的目光落在嬴政身上时,眼里全是恐惧、愤怒,还有恨意。 “你杀了我孩子。” “我杀了你……我要弄死你。” 赵姬一下子炸了,猛地站起来就往前冲,像头疯了的野兽一样朝嬴政扑过去。 那副表情,根本不像在看她亲儿子,像是在看一个血仇,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赵姬冲到跟前时,嬴政没躲。 他眼里全是失望。 赵姬抬手就扇过来。 嬴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攥着。 那只手,既有血脉的牵扯,也有说不出的愤怒。 “都到这时候了。” “你还不知道错?” 嬴政攥紧她的手,眼里全是凉透了的失望。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姬发疯一样嘶吼。 “谋逆,是死罪。” “既然做了,就别怪人翻脸不认。” “没杀你,是看在母子情分上。” “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你倒恨起我来了?你凭什么恨?” 嬴政的声音冷透了。 他对赵姬,是真的心凉了。 可赵姬根本听不进去,还在拼命挣扎,像要把嬴政撕碎了一样。 “看来。” “孤就不该来这一趟。” “执迷不悟,没救了。” 嬴政的眼神越来越冷,最后全变成了失望。 他一甩手。 赵姬直接被摔在地上。 嬴政转身大步往外走。 “赵高。” 他喊了一声。 “奴才在。” 赵高赶紧应道。 “派人把太后送回雍城。 没我诏令,不准踏出雍城王宫半步。” 嬴政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奴才领旨。” 赵高心里一哆嗦,连忙答应。 嬴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威严底下,藏着一丝苦涩。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嬴政一走。 刚才还疯了一样的赵姬慢慢安静下来。 她望着那个背影,本来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了一下。 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嬴政刚走出侧殿。 夏无且迎面走了过来。 “见着了?” 夏无且一看到嬴政出来,立刻开口问。 他听说赵姬入宫,自然赶了过来。 嬴政摆了摆手。 赵高和周围随从全都退下了。 周围没了外人。 嬴政缓缓说了句:“见着了。” “怎么样?” 夏无且又问。 “她还是不认错,拿我当仇人。” 嬴政叹了口气。 “唉。” 夏无且也跟着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局面,怕是以后这对母子再也回不去了。 除非赵姬自己低头认错,或许还有转机。 但打从一开始。 嬴政下旨摔死那俩野种的时候,赵姬就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只觉得儿子太狠,连两个小孩都不放过。 可夏无且是亲眼见过那天的场景的。 嫪毐被抓之后,那两个小崽子也被摁住了。 赵姬跪在地上拼命求情,嬴政原本确实有点心软。 但那两个小崽子说了一句话,直接让嬴政起了杀心。 换哪个,都不可能不动杀心。 他们说的是—— 等他们长大了,要抢嬴政的王位,还要给他爹。 他们觉得那个王位,本来就该是他们的。 多可笑。 两个野种,居然敢惦记大秦的王位。 说到底,嫪毐那点心思纯粹是天方夜谭,赵姬也一样天真得没边。 她赵姬靠的是儿子才有的今天,可不是儿子靠她。 那两个孩子压根就不是王族的种,半点血脉都不沾,他们倒妄想坐上王位? 简直笑掉大牙。 在这年头,王权讲的就是血统,血统高过天。 就算嫪毐真打进王宫,把嬴政攥在手心里,大秦也容不下他。 老秦人认的,就是血脉纯正。 所以当初嫪毐造反,嬴政一道王令喊咸阳百姓平叛,老秦人全跳出来,把叛贼杀了个干净。 就算嫪毐真靠兵力坐上那把椅子,整个秦国都得反过来咬他,最后还不是让别国捡了便宜。 当然,这也只是说说罢了。 “岳父。” “她恐怕是不会回头了。” “我先前还存了点念想,是我自己犯糊涂。” 嬴政苦笑着开了口。 “算了。” “我原以为过了这些年她能不一样,是我想太多了。” 夏无且跟着叹了口气。 “我去见她一面吧。” “说到底。” “当年也算有过交情。” 夏无且撂下话,转身就朝侧殿走去。 进了侧殿。 赵姬傻愣愣地瘫在地上。 “赵姬。” 夏无且走进去,冲她喊了一声。 话刚落地。 赵姬呆呆地转过头,一瞧见夏无且,眼底猛地窜出一股恐惧。 “不是……不是我弄死的你。” “夏冬儿,你滚。” “你滚……” 赵姬吓得大喊大叫,声音都变了调。 显然,一瞅见夏无且,她又想起了那档子事。 听了这话。 夏无且眉头拧紧,几步冲到赵姬面前:“你刚说什么?”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不是我……” 赵姬浑身哆嗦,盯着夏无且,踉踉跄跄往后退。 “阿房死了?” 夏无且眼珠子瞪圆,死死盯着赵姬。 虽说赵姬只是断断续续蹦了几个字,可夏无且当场就听明白了。 自己闺女没了? 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不是我……” 赵姬还在发抖,嘴里翻来覆去。 “你给我说明白。” “到底怎么回事?” 夏无且这回憋不住了,蹲下去,一把攥住赵姬的手腕。 他向来温和,这会却压不住火气,又急又怒。 他一直盼着自己闺女还有消息,可赵姬这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是闺女死了? “不是我……不是我……” 赵姬还是那几句,兴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殿外。 听见夏无且的声音。 嬴政也赶紧跑了进来。 听见赵姬嘴里不停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嬴政满脸惊疑,摸不着头脑。 折腾了好一阵子,夏无且眼眶都红了。 可到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松开赵姬的手,平了平气:“没事!” 嬴政愣愣地看着夏无且。 他刚进来,可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自己这岳父的脾气他明白,要不是天大的事,绝不会这么激动。 “真没事?” 嬴政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没事。” “你别瞎操心了。” 赵姬彻底疯魔了。 夏无且嘴里说着话,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多深的苦涩,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嬴政的目光在赵姬和夏无且之间转了一圈,终究没再多开口。 “岳父。” “这次绑人的,是赵国的手笔。” “如今主谋已经落网,我打算亲自去审一审。 您要是还有话想问她,趁这会儿问吧。” 嬴政语气平淡,对着夏无且说道。 夏无且摆摆手:“我没什么想问的。” “你去忙你的。” 他冲嬴政露出个温和的表情,像是在安抚什么。 嬴政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嬴政一走,夏无且盯着赵姬看了好一会儿。 赵姬嘴里还在反反复复念叨着那句疯话,夏无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也跟着离开了。 章台宫里,李斯和尉缭两个人站在大殿上。 满朝上下,秦王就召了他们俩,谁都知道肯定是有大事要交代。 “渭水那边的事儿,赵枫救回了太后,还把出主意的那个家伙逮住了。” “你们猜,背后是谁策划的?” 嬴政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大事。 李斯琢磨了一下才开口:“赵卫,那是赵国最顶尖的暗士部队。 这次能调出来,应该是王卫里面的大人物。” “廷尉猜错了。” “这事儿,是赵国丞相郭开干的。” 嬴政嘴角一扯,露出个冷丝丝的笑意。 第81章 第81章 李斯和尉缭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露出点意外。 “郭开?” “那家伙还会搞这种阴谋?” “臣听说他靠赵偃宠信才爬上去的,根本就没什么真本事,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 他居然敢跑咱们大秦来搞事?” 尉缭满脸的不信。 “确实小看他那股胆量了。” 李斯也跟着补了一句。 嬴政看着他们两个,慢悠悠地开口:“这郭开就是个阴险小人,跟两位爱卿说的一样,没本事也没德行。” “我要是杀了他,屁用没有。” “但要是把他丢回赵国,说不准能成为大秦日后灭赵的一颗好棋。” 尉缭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大王是想控制这郭开,让他给咱们在赵国当内应?” “这人。” “贪钱贪财,胆子又小。” “特别好拿捏。” “屠睢把他带回来后,也明白他这身份容易惹麻烦,所以一直压着没声张。 赵国那边,应该还不知道郭开被咱们抓了。” “两位爱卿,明白我的意思吧?” 嬴政笑了一声。 “臣等明白。” “这郭开,以后就是大秦的人了。” 李斯和尉缭同时应声。 “去办吧。” “赶紧给我个结果。” 嬴政挥了挥手。 “臣告退。” 李斯和尉缭行了个礼,退出了大殿。 屠睢调到渭城去了,雍城的王宫还缺个统领禁卫的人。 “不光雍城王宫,咸阳王宫这边,也该好好清洗清洗了。” 嬴政心里暗暗盘算着。 想到这儿,他张口喊了一声:“赵高!” 咸阳诏狱里,郭开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中。 他身上穿着囚服,脸上写满了害怕和不安。 这一路上,郭开就没踏实过。 他自己也清楚,落在这帮人手里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管是当年跟着赵偃一起欺负还没当上秦王的嬴政,还是这次跑来绑赵姬,嬴政都不可能有半点放过他的意思。 在这种恐惧里泡着,郭开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人瘦得厉害。 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几个身影堵在门口。 郭开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眼神全是惊惧,声音都在打颤:“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看他那模样,已经怕得骨头都软了。 “奉廷尉之令,提你过堂。” 为首的狱卒语气冷得像冰块子。 话刚落地,两个狱卒直接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郭开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外走。 “放开我!放开!” 郭开拼命扭着身子,嘴里喊着,可那点挣扎根本没用,整个人跟死狗一样被拽出了牢房。 没多大工夫,郭开就被押到了诏狱的大殿里。 正座上坐的是李斯,左侧陪坐的是尉缭。 郭开刚到,一个狱卒抬脚就朝他膝弯狠踹了一脚:“跪下!” 郭开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李斯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嘴角勾出个冷笑:“郭开,你堂堂赵国丞相,本官还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跟你见面。” “廷尉大人!” 郭开声音都快碎了,“我是赵国的相,你要真把我怎么样,赵国绝不会善罢甘休!放我回去,我必定记着您这份恩情,让我大赵跟秦国世代交好!” 李斯听完,脸上笑意更冷了:“郭开,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太晚了吗?” “李廷尉……” 郭开脸上全是惶恐。 “你潜入大秦,劫持我大秦太后,这罪有多重,你心里有数。” 李斯一字一顿地砸下来,“本官奉王命,审你罪行。 劫持太后,乃不赦之罪。 引兵在我大秦境内杀戮,害我无数将士送命,此为斩首大罪。 两罪并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判郭开车裂,即刻行刑。 拿文书来,让他画押。” “是!” 几个狱卒一拥而上,一个按住郭开的肩膀,一个抓住他的手腕,另一个已经捧出竹简和红印。 郭开疯了似的挣起来:“不!别杀我!我有用!我是赵国丞相,我知道赵国所有的事,还有的事!我愿效忠秦王,甘愿做秦王的狗!别杀我啊——” 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眼睁睁看着竹简越靠越近,看着自己的手被按在红印上,眼睁睁看着指印落在竹简上。 “禀廷尉,郭开已画押。” 狱卒双手捧着竹简高声道。 李斯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随即挥手:“把人押赴刑场。 本官与少府亲自监刑。” 话音落下,郭开整个人跟断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满脸绝望。 狱卒可不管他那些,直接架起来,把人抬着朝刑场走去。 诏狱外的刑场上,四周全是值守的狱卒。 这些人全是李斯亲手挑出来的心腹,消息一滴都漏不出去。 郭开落网的事,也只有眼前这几十号人知道。 此刻,郭开已经被放倒在地,四肢和头颅全被捆上了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五辆马车。 车裂。 放在后世,就是五马分尸。 这是这个年代最狠的刑罚,没有之一。 郭开躺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还在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秦王!我愿意给大秦卖命!求秦王饶我一命!秦王——” 郭开瘫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到了这份上,他除了绝望,嘴里翻来覆去就剩下一句求饶。 他不想死啊。 府里堆着金山银山还没花完,后院那群侍妾他还没腻歪够,眼看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他哪舍得闭眼? “郭开,罪行太重,没得赦。” “廷尉府判了,车裂。” “立刻动手。” 李斯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郭开心头。 他手一扬,令牌直接摔在地上。 令牌撞地的脆响一落,郭开跟疯了似的拼命扭动身子。 “别啊,别杀我!” “我不想死!” “李廷尉……” “秦王!” “饶我一条狗命吧……” 郭开浑身哆嗦,裤裆一热,地上一滩水渍洇开。 临死的恐惧,比刀子还锋利,直接把人魂都捅穿了。 李斯和尉缭对视一眼,嘴角都挂着笑。 这一吓,够郭开记一辈子了。 火候到了。 李斯抬了抬手。 几个狱卒上前,把绑着郭开的绳子全解了。 郭开还在那挣扎哆嗦,压根没注意到身上的束缚已经松了。 “郭开,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德行,真配不上丞相这个位子。” 李斯和尉缭走到他面前,前者说话时,脸上满是嘲讽。 听到声音,郭开才从恐惧里勉强拉回一丝神志。 他睁眼,看见李斯和尉缭站在跟前。 这时候的郭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满脸泪痕,地上还有吓出来的尿渍。 一国丞相,天大的排场,坐到这个位置上,怎么也得有几分气度。 真到了刀架脖子的时候,也该站直了。 可郭开这副模样,哪像个丞相? 完全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放眼各国,恐怕也就郭开一个人能做到这份上了。 看郭开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尉缭先开了口:“你是真心想投靠大秦,替大王办事?” “我肯!” “我真的肯!” 到这个节骨眼上,郭开哪还敢摇头?保住小命才是正经事。 “行。 你把赵国的机密全交代清楚,再立一份为大秦效力的血誓,大王那边自然会饶你一命。” 尉缭接着说。 “我写,我现在就写!” 郭开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走吧,跟我去廷尉府。” 李斯满意地笑了笑。 两个人之所以费这个劲吓唬郭开,就是要把这货彻底攥在手心里。 让他从此以后只能替大秦卖命。 哪怕是放回赵国,郭开也不敢翻出什么浪花来。 对郭开这种人来说,谈忠诚就是扯淡。 只有把把柄死死捏住,他才不敢乱来。 不多时。 诏狱正殿里。 李斯递给郭开一卷空白的帛书,让他自己写。 “郭丞相,赵国那边有多少秘密,你就写多少。” “你自个儿干过的事,也一桩一件全写下来。” “最后再写一份效忠大秦的誓言。” “一句话——你写的东西让本廷尉跟少府都满意了,我们就替你向大王求情,免你一死。” “要是敷衍了事,故意造假,那就别怪本廷尉没给你留活路。” 李斯说这话时,语气里全是威胁。 “我一定好好写!” “我一定替大秦尽心尽力!” 郭开拼命点头。 刚才人都躺刑场上了,只差一步就被马分尸。 现在还能喘气,郭开比谁都珍惜这条命。 在郭开这儿,小命比啥都重要,忠诚不忠诚的,早扔到九霄云外了。 “写吧。” 李斯挥了挥手,直接往椅子上一坐。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多时辰后,郭开总算停笔。 他写的时候,李斯和尉缭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看。 “真没想到,赵国背后还藏着这么多名堂。” “要不是郭开,这些破事儿咱上哪儿知道去?” 尉缭笑得别有深意。 “那可不。” “郭丞相连老底都掏出来了。” 李斯也跟着笑。 这番话砸过来,郭开脸上堆出个讨好的笑:“两位大人过奖了。” “来人。” “给郭丞相找身像样的衣裳,带他去洗漱收拾,完了之后咱们一块儿去见大王。” 李斯冲监狱的守卫招呼。 “是。” 守卫应声退下。 过了一阵子。 章台宫里。 “臣郭开,见过大王。” “愿大秦永世昌盛,大王千秋。” 郭开一踏进殿门,趴在地上就给嬴政磕头行礼。 那架势,活脱脱一个秦国老臣,哪还有半点赵国丞相的影子。 “你写的那些东西孤都过目了。” “有这么份诚意,不错。” “既然你愿意给孤办事,那孤就收下你。” 嬴政嘴边挂着笑。 这话一落,郭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知道自己的脑袋保住了。 “臣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王的,誓死效忠。” 郭开喊得大声,脑袋又往地上磕了一记。 对这种口头上的死忠,嬴政也就淡淡一笑。 “郭开。” “那边压根不知道你落在孤手里,这次你回赵国,接着当你的丞相。” “孤要是有事交给你办,自然会派人通知你。” “当然。” “你也可以不办。” “不过你写下来的那些秘密,还有投靠孤的证据,孤会直接捅出去。” “到了那时候,赵国肯定饶不了你。” 嬴政盯着郭开,一字一句地说。 听完这个,郭开心窝子一紧,他当然清楚,那些东西一写,退路就全堵死了。 只要一露馅,绝不可能放过他。 他不仅把赵国不少机密卖了个干净,连自个儿的癖好、干过的破事儿——比如抢赵佾太子位子这种烂账,全抖了出来。 这些东西要是传开,别说他郭开得掉脑袋,连赵家王族的脸上都得抹黑。 “臣誓死效忠大王。” 郭开回得恭恭敬敬,心里门儿清。 “不过。” “只要你好好替孤卖命。” 第82章 第82章 “孤可以给你个承诺,将来你立了功,帮咱大秦把赵国灭了,孤不一定给你厚禄,但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子孙也不愁。” 嬴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拉拢的意思。 听到这话,郭开心底一喜,荣华富贵本来就是他的念想,只要能有这些,他觉得卖这条命值了。 “臣万死不辞。” 郭开激动地又磕了个头。 “尉卿。” “想办法把郭卿悄悄送回赵国,回去的时候别太高调,弄出一副逃命的狼狈相。” “郭卿,你记好。” “这次带出去的人一个不剩全死了,只有你侥幸活着跑掉。” “到了赵国,绝对不能夸孤一句好话,也不能偏着大秦,得装出对孤和大秦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听懂了没有?” 嬴政语气一沉。 “臣明白。” 郭开点头如捣蒜。 等尉缭领着郭开出了殿。 “大王。” “这回把郭开给抓回来,可是一笔大买卖啊。” 渭城,酒仙楼。 三层楼都满了,一楼大堂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门口还排着长队。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弯着腰冲外头喊:“诸位客官,今儿实在对不住,楼上全坐满了,啥时候能空出位子小的也不敢保证。 要是想打酒回家喝,那没问题,管够。” 外头的人一听,立马炸了锅。 “掌柜的,你们这酒楼就不能再盖一层?两层楼才塞几个人啊!” “就是,急死人了,天天来天天没座。” “你们那酒,渭水边上谁不知道?香得能飘三条街,下酒菜也够味儿,可你们倒是多酿点啊!” “我连着来了五天,连个酒壶都抢不着。” “你抢那个三百钱的二锅头有啥用?我听说楼上卖一千钱一壶的‘酒醉’才是好东西,可惜我兜里没那么多。” “一千钱算啥?顶楼还有五千钱的,最贵的那个叫‘酒仙’,一壶就要百金,镇店之宝!也不知道那酒喝进嘴里啥滋味……” 抱怨归抱怨,可谁的脸上都带着笑。 这酒,是真的好喝。 短短十天,酒仙楼已经把渭城所有好酒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渭水是条商运大河,往来的船只一靠岸,消息就跟着飘出去。 再这么下去,酒仙楼的名声怕是要传遍整个大秦了。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冲大伙儿抱拳:“各位的提议,小的全记下了。 回头就催酒坊多酿,量管够。 今儿酒还足,排队的都能买到。”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 韩喜推门进来,脸上压不住的笑:“主上,您猜这十天,酒仙楼赚了多少?” 赵枫端着杯,抬眼看他:“说说。” “七百金。” 韩喜声音都带着抖,“就这一家店,十天,七百金。 主上您是没见着,这入了冬,烈酒暖身,卖得跟流水似的。” 赵枫听完,嘴角也跟着扬起来:“这天下爱喝酒的人,比我想的还多。 一家店就这样了,要是酒仙楼开遍各国,日进千金不过是个起步。” 韩喜连忙拱手:“恭喜主上!往后阎庭那边的开销,再也不用愁了。” 赵枫放下杯,目光沉了下来:“从今天起,加大阎庭的招募力度。” “年龄不超过十一岁,男娃女娃都行。” “再挑几处隐蔽的地方当训练营。 至于最后能剩下多少人,三年之内,我要看到四千个能打能藏的暗卫。” “不光是暗卫,酿酒的、打铁的、铸剑的,只要有本事的人,全都给我暗中挖过来。 具体数字你自己掂量着办。” 赵枫对着韩喜吩咐了一通。 “奴才记住了。” 韩喜赶紧应下。 “其他酒楼也能接着往外开。 钱够用,酒坊那边产量跟得上,那就一家接一家地开分店。” “不过,咱酒仙楼现在风头正盛,麻烦肯定少不了。 有人会冲着配方来,甚至偷摸抢的手段都使出来,这事你得给我盯紧了。” 赵枫特意提醒了一句。 “请主上放宽心。” “方子就奴才一个人知道,那些酿酒师傅谁都不清楚全貌。 再说每次往外运的酒都是兑过的,就算真被人弄到手,也绝对拼不出原方。” 韩喜说得很有底气。 “总之,上点心。” “酒坊那边,回头让韩双派几个暗卫去守着。 有人敢闯,直接弄死。” 赵枫声音一冷。 眼下这个势头。 酒仙楼越火,眼红的人就会越多。 这可是赵枫的钱袋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动了。 “奴才明白。” 韩喜赶紧点头。 就在这时候。 “主上。” “营地那边刚传来消息。” “咸阳那边来人了,说是王爷的使者。” 张明敲了敲门,在外头恭敬地回话。 “酒仙楼的事,我全交给你处置。” 赵枫对韩喜说了最后一句,把权力直接甩了过去,转身就走。 军营里头。 一个穿着不一样盔甲的禁卫军站在议事大殿外头等着。 赵枫手底下的那些将领早就聚在里头了。 “王爷使节到了,末将迎接来迟,还请见谅。” 赵枫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见赵枫露面。 那个传旨的王使,也就是禁卫军的一个百将,笑着回话:“赵将军军务缠身,哪来失礼一说。” “末将奉王爷之命,特地来给赵将军赏赐。” 一听这话。 赵枫心里有数了:“这应该是救了赵姬的赏赐来了。 升官怕是没戏,爵位总能往上提一级吧?” 这次偶然立了功,赵枫心里多少有些猜测。 从一个副将要直接爬到主将位置上,根本不可能。 就算把太后救了,可主将的位置没空出来,他也没地方去,想来也就是爵位升一升。 旁边。 赵佗、陈涛四个将领全是一脸摸不着头脑。 “给赵将军赏赐?” “赵将军最近又立了什么功不成?” “咱们调来守渭城以后,根本没有仗打,顶多就是管管的,砍点树过冬罢了。” “不清楚。” “等会儿听王诏就知道了。” 赵佗他们四个互相递了递眼色,用眼神交谈着,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只有章邯,嘴角挂着笑看着这几个人,再看向赵枫时,目光里带着几分敬重。 “谁能想到主上去了一趟渭水河,顺手就把太后给救了。” 章邯心里头感慨。 但他也没藏着掖着,瞧着身边四个满脸疑惑的同僚,略带得意地笑了一声:“四位将军,赵将军在渭水干了一件大事,大王这才点名要赏。” “大事?” 四个人更懵了。 这时候。 从咸阳来的王使取出了一枫诏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拔高:“秦王诏!” 三个字一落地。 周围所有人齐刷刷弯下腰,赵枫也跟着一块儿低头。 “臣等恭听王诏。” 一群人异口同声。 “王诏!” “前几日,有贼寇闯进我大秦雍城,跟城里的内鬼勾结,在雍城王宫劫走了太后。 禁卫军追了半个月没追上,到渭水河上差点让人跑了,幸亏赵枫爱卿带着亲卫拦住了贼人,救回太后,给大秦立了大功,没让贼人的奸计得逞。” “因此,赐赵枫晋爵一级,枫为右庶长,享受爵位年俸,另加赏良田五百亩,赏千金,赏万钱,赏玉器一百件,赏奴仆一百人,赏灵丹十颗。” 禁卫百将扯着嗓子念完。 听完这话。 除了当天知道内情的人,其他全傻眼了。 尤其是赵佗、陈涛他们几个。 “赵将军啥时候去的渭水?还救了太后?” “好像有一天赵将军带亲卫去渭水巡查,难道就是那天?” “巡查渭水,碰巧救了太后?”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晋了一级爵位,十一级啊,李腾将军当主将也才十级。” 几个将领互相瞅了瞅,满脸震惊,谁都没想到赵枫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臣赵枫叩谢大王隆恩。” 赵枫立刻高声应道。 这一级爵位升上去,他拿得理直气壮。 紧接着。 那个禁卫百将把王诏递到赵枫手里,客客气气地说:“赵将军,大王赏的东西,除了那瓶灵丹,其他的都由少府送到您老家去。” “麻烦你了。” 赵枫点点头。 “这是大王赐的灵丹。” 禁卫百将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双手捧给赵枫。 赵枫扫了一眼,也郑重其事地把灵丹接过来。 不过心里头却在嘀咕。 “唉。” “这年头的人都把灵丹当宝贝,其实就是一坨毒。” “也不知道秦王现在有没有吃丹药的毛病,要是吃了,估计已经中毒了。” 赵枫暗暗想着。 “另外,大王让赵将军准备年关过后新兵入伍的事,大王盼着赵将军再给大秦立新功。” 禁卫百将又补了一句。 赵枫立刻正色回道:“请转告大王,臣一定为大秦拼尽全力。” “王诏已送达,属下告退。” 禁卫百将笑了笑,朝赵枫一抱拳。 “恭送王使。” 赵枫弯腰抱拳。 等那队禁卫军全撤了,赵枫才转过身。 章邯头一个凑上来:“恭喜将军再升一级爵位。” “恭喜赵将军。” 陈涛、赵佗几人也跟着上来道喜。 “不用这么客气。” “这次功劳我也是碰运气。” 赵枫笑着说。 听到这话。 赵佗四个心里头五味杂陈。 巡查渭水,居然救了太后。 这事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 “刚才王使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年关一过,新兵就要来报到。” “五位将军都做好接新兵和整编的准备。” 赵枫对着五将吩咐道。 “赵将军。” “现在咱们渭城军已经有六万人马,要是再补兵,那不就得接近十万大军了?” 赵佗有点吃惊地问。 “这事既然是大王下的诏,自然有大王的打算,咱们做臣子的,听令行事就行。” 赵枫淡淡地说。 对赵枫来讲,手底下兵越多越好,自己能靠部曲拿到的属性也越多。 赵佗没再多嘴,拱了拱手退到一边。 “行了。” “各位将军都回去忙自己的事吧,有什么情况直接来军议殿找我。” 赵枫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军议殿走。 张明带着一百名亲卫跟上去,把军议殿里里外外守了个严实。 进了殿。 赵枫照旧在主位落座,一边翻开手里的军报,脑子里已经开始操作:“领取奖励。” “宿主晋升右庶长,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系统弹出了提示。 “开。” 赵枫没犹豫。 虽说就一个箱子,他心里还是有点期待。 “打开一阶宝箱,获得【天香豆蔻】一颗。” 系统又弹了一条。 “三颗了,这是凑齐了吧?” “死人也能拉回来的玩意儿。” 赵枫嘴上念叨着,脸上却没什么兴奋劲。 这东西对他根本派不上用场啊! “难不成以后得拿来救秦始皇?” 脑子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枫自己都吓了一跳。 按史书上写的。 秦始皇是在沙丘病死的,年纪大了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丹药吃太多,身体重金属中毒扛不住了。 第83章 第83章 要真到了那个节骨眼儿上。 赵枫要是把天香豆蔻塞给他,确实能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这一方天下的走向就得彻底 历史的线是断是续,好像现在全捏在他手里了。 可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赵枫就自己摇起了头:“算了,说到底我现在跟秦王也就是个君臣关系,我用命换来的军功爵位,全是我拿血拼回来的,哪天王令一下,这些东西说收就收。” “再说了,秦王后面那几位继承人,一个比一个不中用,我可不想给他们卖命。” “扶苏也好,胡亥也罢,没一个我能看得上的。” “我还是等着历史自己走吧,到了大秦末年再说。”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赵国,邯郸。 “大王。” “臣总算是活着回来见您了。” 龙台宫里。 郭开跪趴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会儿他身上哪还有半点丞相的体面,一身破衣烂衫活像个叫花子。 赵偃看着眼前这个死里逃生的郭开,眉头拧成了疙瘩。 “丞相,你是怎么活着跑回来的?” 赵偃的声音压得很沉。 赵国在情报这块确实比不过秦国,但秦国在渭水把人截了,五百王卫全被剿灭这事,赵偃是知道的。 只是秦国那边没对外说到底是哪个国家干的,也没说是赵国的王卫,只咬死了是贼人。 “大王。” “臣是从秦国一路逃回来的。” 郭开哭得更大声了。 “你怎么逃的?五百王卫全让秦军宰光了,你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赵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偃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这会儿对郭开的话显然起了疑心。 “大王。” “臣压根没跟王卫待在一块儿,臣一直躲在幕后谋划,跟王卫失去联系以后,臣就换了身破烂衣裳,一路要饭讨回了大赵。” 郭开赶紧解释。 听了这番话。 赵偃点了下头。 郭开这人向来惜命,这种做派确实像他干的事,再说秦国那边也从来没说过抓到了郭开。 而且以赵偃对嬴政的了解,要是郭开真落到嬴政手里,那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他。 当年小时候那点仇,赵偃心里清楚,嬴政有多恨他跟郭开。 嬴政的老师,当年也是他们害死的。 想到这儿。 赵偃盯着眼前的人,心底那点疑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一句:“相国跑了一趟秦国,结果秦国那边反过来派了使臣来咱们赵国谈和。 你说说,寡人是接这茬,还是直接拒了?” 这话一出口。 郭开那张脸当场就变了,怒意跟恨意全写在脸上,咬着牙道:“大王,这事绝不能答应!秦国那帮人猴精猴精的,主动跑来求和,肚子里肯定没憋好屁。” 看他这副模样,赵偃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彻底抹平了。 他一下站起来,走到郭开面前,弯腰伸手,把跪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语气也软了几分:“相国辛苦了。 为了寡人,你连命都敢豁出去,寡人身边有你这样的忠臣,是寡人的福气。” 郭开却是一脸惭愧,低着头道:“可臣……臣没办成事,还把五百王卫扔在了外面。” 赵偃摆了摆手,笑道:“你在渭水边上干的事,寡人这边都收到了消息。 要不是那天在水上碰巧出了岔子,你这计划没准真就成了。 这事怪不得你。” “谢大王不怪之恩。” 郭开重重磕了个头,心里那块石头这才彻底落了地。 赵偃又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秦国这次提的盟约,寡人查了个底儿掉,里面没诈。” “寡人已经跟秦使说好了,挑个日子就动身去秦国,跟嬴政当面把盟约签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 郭开一听,脸色就变了,急声道:“大王!这事您可得再想想!秦国那边肯定有坑,嬴政这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跟您签什么盟约?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赵偃却一脸笃定:“放心,寡人不傻。 派去的人早就把底摸清了——秦国打下韩国那片地,现在乱得很。 粮仓被烧了,军营也被砸了,嬴政那边忙得焦头烂额,砸进去多少国力才算勉强压住局面。” “真要彻底吃下韩地,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要是寡人这时候再从旁边,没个两三年,他嬴政休想从那泥潭里脱身。” 赵偃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一股得意和冷笑。 郭开听他这么一说,便没再多嘴。 他心里门儿清——临走前嬴政交代得明明白白,没有新召令下来之前,他就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赵国丞相郭开,绝不能跟大秦扯上半点关系。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把赵偃哄住了,多说一句都是给自己找麻烦。 郭开这人,惜命得很,这种蠢事他干不出来。 沙村。 一队人马被好几百号郡兵护着,浩浩荡荡朝赵枫家的方向赶去。 “老赵家的!严郡守到了!” 吴里正站在赵家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阵子,少府那边调来的工匠没闲着,赵家这地方早就不是当初那副模样了——一栋栋屋子连成了排,院墙砌得齐齐整整,整个沙村最大的一处宅子就是它了。 这可是大王御批的规格,府邸是按副将的等级来修的。 用的木头、瓦片全是上等货,连地面都铺了青石砖。 有权,就有这些。 不过赵氏那边说了,他们一家三口原来住的那间木屋不能拆,得留着,就嵌在府邸里面。 宅子盖起来之后,这沙村几百号人,心思可就多了去了。 有人眼热,也有人背地里骂骂咧咧。 但大多数村民还是老实本分的,赵枫那千亩良田赐下来以后,家里人口多、田不够种的,都分到了地。 而且村里人租地的佃租比外面便宜不少,这事谁不念着好? 至于那些骂的人,无非是说赵家现在发达了,理应当场把钱粮分给全村人,才算配得上将军的身份。 对这种人,赵家压根懒得搭理。 赵氏把良田的租子降了,让村里人种,这已经是给面儿了。 外面传来动静。 赵氏母女一愣,带着疑惑从院里出来。 抬眼一瞧。 门前不光站着几百号郡兵,后头还跟着上百个仆人,男女老少都有。 打头的人,正是沙丘郡守严兵。 “见过严郡守。” 母女二人赶紧上前,行了个女子礼。 严兵倒没端着架子,几步迎上来,伸手虚扶了一把。 “赵夫人不必多礼。”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得很。 “严郡守登门,是有什么事吗?” 赵氏心里一紧,语气里带着担忧。 “莫非……是我家枫儿出了岔子?” 这郡守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他亲自跑一趟,八成跟自己儿子有关。 赵颖站在旁边,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严兵连连摆手。 “夫人多心了。” “赵将军在军营里好得很,如今正奉命镇守渭城,大王对他可是信任得很啊。” “我这次来,是专程给夫人报喜的——赵将军又给大秦立了大功了。” “我特地带了王使过来,宣大王诏书。” 严兵笑着说。 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禁卫百将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卷王诏。 “立功?” 赵氏跟赵颖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秦王诏——” 那百将高举王诏,声音响亮。 在场没爵位的人全跪了下来。 “恭听王诏。” “大秦副将赵枫,于渭水截住贼人,救下被掳走的太后,立下大功。” “特赐赵枫爵位晋升一级,枫为右庶长,另赏良田五百亩,黄金千两,铜钱万贯,玉器百件,奴仆百人,灵丹十颗。” “因赵将军在外镇守,所有赏赐全部归入其籍贯之地。” 禁卫百将把诏书念完。 这下子,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赵枫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天爷啊。” “赵家这小子可真是不得了,连太后都敢救?那可是大王的亲娘啊!” “赵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赵枫本来就当上了副将,这回又救了大王的母亲,往后还得了?” “真是了不得。” “这才多久啊,赵枫又立了大功……” “这运气也太旺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事儿放在朝堂上,那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更别提这些乡里乡亲了。 “居然救了太后……” “以后大王肯定会更加重用他,前途不可限量。” “看来往后得多往赵府走动走动,好好攀交攀交。” 严兵心里暗自盘算着。 王使路过沙丘,专程来宣读晋升和赏赐的诏书,他自然得跟着一块过来。 赵枫这次立的功,他事先也不知情。 现在听完,赵枫在他心里的份量,又重了几分。 他可是沙丘郡守,只要跟赵枫搞好关系,日后这人说不定就是九卿之一,甚至是大秦的上将军。 “哥……救了太后?” 赵颖愣愣地看着赵氏。 “太后……” 赵氏嘴里轻轻念叨着。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群黑衣人疯了一样追着。 领头的人一把扯下面巾,脸上带着杀气。 “臣,樊於期,奉太后诏谕,特来请冬儿姑娘赴死,还请冬儿姑娘勿怪。” “赵姬……” 赵氏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刻,她们之间还没走到那一步。 可最后,还是因为权势,因为踏进了咸阳城,一切都变了。 “赵夫人?” 禁卫百将笑着提醒:“王使还在等您接旨呢。” 赵氏愣了愣神,他大概以为这娘们是因为儿子立了大功,高兴得走神了。 赵氏回过味儿来,赶紧走到百将面前,双手接过王诏,朗声道:“民女领旨。” “来人,把大王赐给赵将军的东西全抬上来。” 百将一挥手。 禁卫们立马搬来一口口箱子。 箱子里堆着金银,还有玉器摆件。 最扎眼的,是后面跟来的一百号仆从。 这些仆从一到,齐刷刷跪在赵氏跟前。 “赵夫人,” 百将恭恭敬敬地说,“这一百个仆从都是大王赏的,全是奴隶,死活都由您说了算,交给您处置了。” “辛苦您了。” 赵氏点点头。 “旨意也送到了,赵夫人,我先告退。” 百将冲赵氏一抱拳,转身带人走了。 “恭送王使。” 赵氏赶紧回礼。 等那些禁卫走远了,严兵走过来,一抬手:“把田契搬上来。”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大箱子抬过来,里面装的竹简全是地契,眼下都归了赵家。 “赵夫人,” 严兵笑着说,“这五百亩地的田契,您收好了。” “有劳郡守大人亲自跑一趟。” 赵氏微微笑着道谢。 “您太客气了,” 严兵赶紧摆手,“赵将军可是咱大秦的栋梁,当初灭韩就立了大功,这回又救了太后,能当赵将军家乡的属官,那是我的福气啊。” 说话时,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赵氏自然知道怎么应付官场这套。 第84章 第84章 她以前就见识过——你有权有势的时候,人人都来巴结;等你倒了霉,那些人恨不得踩你几脚。 所以严兵这点讨好,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赵夫人,” 严兵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您在这村子里住得还习惯?” “我这些年一直住村里,当然习惯,郡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氏笑着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 严兵压低声音,“您现在身份跟以前不同,人心隔肚皮,什么都说不准。 我在郡城有几处宅子,今天送您一座。 哪天要是在村里住得不顺心了,直接搬到郡城去。” 他笑了笑,从身后亲信手里接过一卷竹简,硬塞到赵氏面前:“这是那宅子的契约,您收下。” “郡守大人,这我可不能要。” 赵氏赶紧推辞。 严兵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把竹简往赵府门口一搁,压根不给退回来的机会。 “赵夫人,” 严兵笑着说,“就是给赵将军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好了,我衙门还有事,先告辞了。”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赵氏把地契塞回去的机会。 赵颖愣愣地看着自家老娘:“娘,我哥怎么一参军就老立功啊?之前破了韩国都城抓了韩王,这回还救了太后?” 自从大哥跑去当兵,整个人的变化大到离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氏叹了口气,眼里头带着说不清的苦味:“可能,这就是老排的吧。” 赵颖瞅着自家老娘的这副模样,心里头直犯嘀咕。 她哥立了那么大功,现在都当上将军了,娘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渭城那边。 赵枫压根没空琢磨家里头的事。 此刻。 屠睢往他面前一站,赵枫有点摸不着头脑。 “末将主动请了大王的令,想调到赵将军你的麾下卖命,还请将军收下。” 屠睢弯下腰,声音里头带着股子激动。 “你?跑我这儿来?” 赵枫眉头一皱,眼神扫了屠睢一眼:“你原来可是禁卫军统领,位子不算低了,你居然要来我手底下混?这是大王下的旨?” “回将军的话。” “这是末将自己向大王求来的恩典。” “上回那帮贼人劫持太后的事,末将越想越觉得自己本事不够,才让人钻了空子。 当天见识过将军的手段,末将打心底想跟着你干。” 屠睢说得一脸诚恳。 听到这儿。 赵枫总算明白了。 这屠睢还真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既然是大王的令,那你就归我手底下吧。 不过,大王有没有交代给你安个什么差事?” 赵枫问道。 屠睢赶紧掏出王翦的亲笔任命军令,双手举过头顶,递给赵枫:“这是上将军下的将令。” 赵枫接过来看了两眼,心里头马上有了数。 “那成,等新兵到了,我会单独给你拉一支队伍。” 赵枫直接拍了板。 “多谢将军。” 屠睢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能进真正的精锐主力营,屠睢整个人都透着高兴劲儿。 “你刚来,我让人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再让你跟军里其他几位兄弟认识认识。” 赵枫笑了笑。 “将军。” “在动手之前,末将这还有一枫上将军的亲笔信,他交代必须亲手交给你。” 屠睢从怀里掏出一块没拆枫的布帛。 赵枫没多问,直接把信接了过来。 自从王翦打完胜仗离开颍川以后,除了几道军令,赵枫再没收到过他关于王嫣的消息,连赐婚的事也没了音信。 就跟把他晾在旁边似的。 今天这枫信,赵枫估摸着十有是跟王嫣有关系。 拆开布帛。 赵枫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一看到头一行字,嘴角立马翘了起来:“我这老丈人真够意思,扶苏跟王嫣的婚事黄了,他还在秦王面前提了我一嘴。” 看到这个。 赵枫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扶苏没机会碰他的女人了,自己也用不着去抢亲,现在也不用琢磨什么后路了,可以稳稳当当地待在大秦这条大船上,拼命变强、攒实力、发展自己的班底,等着秦末那天到来。 可看到最末尾。 赵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全是震惊,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狂喜。 “将军,出啥事了?” 瞅见赵枫突然站起,整个人激动成那样,屠睢吓了一跳。 “没……没事。” 赵枫拼命压住脸上的笑,冲着殿外喊了一声:“张明。” “主公。” 张明马上跑了进来。 “给屠睢将军安排个住处,再带他熟悉熟悉营里的规矩。” 赵枫吩咐道。 “是。” 张明点了点头,转头对屠睢说:“屠将军,这边请。” 见这情况。 “末将告退。” 屠睢又弯腰拜了一下,跟着张明走了出去。 大殿里终于只剩赵枫一个人了。 赵枫捧着那枫信,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到最后根本收不住。 “王嫣肚子里有了我的种?就那一夜,就那几次,居然就中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播种的本事,真是没谁了。 “就算我那位上将军岳父不松口,我跟她女儿该办的都办了,孩子都有了,这婚事跑不了。 就算秦王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 “要是让那位知道嫣儿怀了我的孩子,怕是要偷着乐——幸亏当初没跟扶苏定亲,不然秦族里冒出个我的种,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枫越想越美,最后笑出了声。 这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得,上书咸阳,我要去提亲。” “嫣儿肚子里有了我赵家的血脉,必须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抬进门。” 赵枫这人,向来是做了就认,绝不拖泥带水。 再说了,王嫣那晚跟他,虽说有几分赌命的成分,可事到如今,他赵枫不是那种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主儿。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神州最冷的时候。 真正的寒冬,来了。 军营里,每座帐篷前都烧起了篝火,士兵们挤成一团取暖,你一口我一口地轮着喝酒。 这个年代哪有棉衣,身上裹了好几层布,照样挡不住刀子似的风。 就算蹲在火堆边上,还是有不少人冻得直哆嗦。 天有多冷,看这帮当兵的就知道。 军营里都这样,更别提老百姓了。 一到冬天,神州大地上冻死饿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从夏商周,到眼下的诸侯割据,这事就没人能解决。 粮食永远不够吃,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是人人都有。 渭城城楼上。 赵枫裹了好几层衣裳,外面还披了件斗篷,站在城墙边上往下看。 城外白茫茫一片,雪把天地都盖住了。 “这一场雪下来,又不知道要埋多少人。” “只有天下一统,这局面才有得破。” “不统一,冻死饿死的事,永远没个头。” 赵枫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历史,懂历史,所以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将军。” “李将军那边来了军报,是从咸阳传过来的。” 张明走到赵枫身边,双手捧着一枫军报。 “念。” 赵枫没回头。 “二十五天前,魏王亲自去了咸阳,跟咱们大王签了互不侵犯的盟约。 同时,赵国上将军庞煖已经悄悄带兵到了赵燕边境,赵国三十万人全部分散布置在那一带。” 张明念完,抬起头看着赵枫。 “就这些?” 赵枫转过身。 “就这些,信没拆过,是上将军亲自传过来的。” 张明恭敬地回话。 赵枫嘴角一勾,笑得有点冷。 “秦赵结盟?呵,这是让赵国放松警惕的套。” “难怪之前大秦各处都冒出乱子,我只听到风声,却不见真章。 原来是大王布的局。” 赵枫一眼就看穿了这枫信里的名堂。 “将军。” “这军报跟咱们渭城有什么关系?” “渭城边上的是魏国,又不是赵国。 赵燕边境的事,跟咱们不沾边吧?” 张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大雪整整下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慢慢停了。 赵枫靠在炭盆边上,手指敲了敲膝盖,脸上带着笑:“赵国和魏国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等赵国朝燕国那边动手,两边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就是咱们大秦最好的机会。 到那时候,你觉得魏国真能坐得住?” 张明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主上是说……要打仗了?” “等这场雪彻底化干净,赵国肯定要去打燕国。” 赵枫语气笃定得很,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等燕国扛不住,自然要跑来求咱们大王出兵。 大王那边,肯定会下旨调动兵马。” 赵枫是知道历史走势的,他清楚得很,这件事在原本的轨迹里就发生过。 那什么互不侵犯的盟约,说白了就是一张废纸,谁想撕都能撕,一点用都没有。 张明脸色变了变,瞬间就明白了:“要是咱们大秦一动兵,魏国肯定也会跟着动。 到时候,渭城就得正面扛魏国的进攻了。” “行了,这事你先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 赵枫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个弧度,“等过了冬天再议。 等雪全化完,朝廷那边应该会有粮草送过来,都是给打仗准备的。” 他眼里闪着光,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战争,又要来了。 秦国一统天下的路,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一个月说过去就过去了。 漫天的雪终于开始消退,温度也一点一点往上升。 大秦境内,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大事发生。 可颍川郡那边就不一样了,乱象一直没停过,赵国安插的眼线把这些情况全都看在眼里。 赵国,龙台宫里。 赵偃坐在王座上,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时机到了,开疆拓土的机会就在眼前。 传寡人谕令,赐下虎符,命庞煖将军立刻出兵攻打燕国。” 话音刚落,身边的寺人捧着一个雕花木盒,里面装着虎符,一步步走阶。 一个老将大步上前,双手接过虎符,声音洪亮:“臣赵葱,替庞煖上将军接印。” “赵卿。” 赵偃笑容满面地说,“你到了边境之后,务必转告庞老将军,寡人等着他灭了燕国的好消息。 等他凯旋归来,寡人一定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臣一定把大王的话带到。” 赵葱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启奏大王,臣有本要奏。” 说话的,是廉颇。 赵偃一看到廉颇站出来,眼底就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这老家伙在朝中威望不小,赵偃也不好当场翻脸,只能压着火气问:“廉卿有何事要奏?” 廉颇拱手,沉声道:“老臣以为,我大赵现在不能贸然对燕国用兵。 原因有二。 其一,西边有个秦国虎视眈眈,要是我军攻打燕国的时候,秦国突然发兵打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其二,对燕国动兵,师出无名,其他诸侯国会怎么看?到时候我大赵怕是要被孤立。 老臣恳请大王收回成命。” 第85章 第85章 这话一砸出来,赵偃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目光阴沉地盯着廉颇。 为了打燕国这一仗,他整整准备了快一年。 只要灭了燕国,开疆拓土,他就是赵国的开疆之君,到时候民间那些闲言碎语、朝堂上的风言风语,全都会烟消云散。 他赵偃,就能名正言顺地当个明君。 可偏偏这个廉颇,又要跳出来坏他的事。 赵偃心里的火蹭蹭往上窜,声音里带着寒意:“我大赵三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边境,庞煖老将军也亲自到了前线,粮草辎重全部到位。 你现在跟寡人说不能打?”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廉颇身上:“廉卿,你是不想看着我大赵兴盛是吗?” 廉颇面不改色,迎上赵偃的目光,嗓音沉得像擂鼓:“臣一颗赤心全为赵国,没有半点私念。 大王此前秘密调兵,臣毫不知情——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得拦着您。” “秦国那个盟约,根本靠不住。 嬴政哪天想翻脸,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话音刚落。 赵偃脸上的怒色又沉了几分:“够了!秦国自己乱成一锅粥,韩国那边也不太平,嬴政哪有闲心来打孤的主意?这次的盟约,是他费尽口舌求来的——是他求孤别打他!” “臣看,韩地的乱子,八成是秦国自个儿布的局……” 廉颇紧跟着接话。 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诈术没见过?韩国那块儿的水太浑了,怎么看都不像真乱。 “够了!” 赵偃一声怒喝。 廉颇句句都在拆他的台,让他脸上挂不住。 出兵拓土是他想出来的,答应和秦国签和约,也是他拿的主意。 “廉颇。” “你好大的胆。” “别仗着侍奉过三代君王,就拿老资格到处顶撞大王。” “眼下大军都调齐了,正是大王开疆扩土的好时候,你凭什么在这儿拦着?” 郭开这时候蹿了出来,劈头盖脸对着廉颇一顿呛。 表忠心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老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国。” 廉颇语气坦然。 话里听的明白——他效忠的是赵国,不是赵偃。 或许正因如此,赵偃才怎么看都不顺眼。 “既然是为赵国好,那就给孤闭上嘴。” “赵卿,拿虎符去,让庞煖上将军即刻出兵。” 赵偃高声下令。 “臣遵旨。” 赵葱二话不说,捧着虎符转身走出大殿。 望着赵葱远去的背影,廉颇那张老脸上浮出一丝焦急。 就在这时。 “大王。” “廉颇老将军话说得是冲了些,可句句在理。 秦国不能不防,嬴政那小子一肚子鬼主意,更不能不防。” 开口的是曾经的赵国太子、如今赵宗室之首——赵佾。 他站出来,明摆着给廉颇撑腰。 “大哥不必多虑。” “孤已经派人跟魏国的信陵君谈好了——秦国要是真敢动我大赵,信陵君就立刻起兵直扑韩地。” “再说,廉老将军既然这么有心,孤给你十万兵马,替孤守着边境。” “要是秦国真打过来,你挡得住吗?” 赵偃冷冷甩了一句。 “老臣愿领军镇守边关。” 事到如今,为了赵国的安危,廉颇没有二话,当即接下。 “好。” “老将军有这个心,孤就成全你。” “要是秦国真来犯,要是老将军守的边关被攻破了——那可就是你的罪过了。” 赵偃话里藏着一根刺。 明摆着,是威胁。 “老臣明白。” 廉颇毫不畏惧。 “行了。” “退朝。” 赵偃一挥手,不再多言。 原本还想意气风发说上几句,被廉颇这么一搅,心情全没了。 回到寝宫。 “那个老不死的,成天用说教的口气跟孤说话,仗着是什么三朝元老,就觉得自己了不起。” “孤现在是王!他凭什么这么对孤?” 赵偃气得在殿里来回摔东西。 面前站着的,是他最信任的郭开。 “大王消消气。” “那老东西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蹦跶几天?” 第二回合。 郭开嘴上劝着赵偃别上火,脸上那股冷笑却藏都藏不住:“大王,这可是把廉颇拉下马的好机会。” 赵偃一听就来劲了:“怎么说?” 廉颇在赵国,声望可不是一般的高。 要是随随便便因为几句直言就治他的罪,满朝上下非得炸锅不可,对他赵偃也没半点好处。 郭开阴恻恻地说:“要是真让廉颇那个老东西猜中了——秦国要对咱们赵国动手,他要是守不住,这不就是现成的罪名?” “这种事儿可不好说。” 赵偃一脸笃定,“再说,寡人还真不信嬴政有那个胆子敢出兵。” 为了这回打燕国,他可是策划了太久太久,这份自信早就扎了根。 “大王放心,臣一定替您盯紧了廉颇那个老家伙。 只要他敢有半点出格的举动,臣第一个出手收拾他。” 郭开连忙又表了一回忠心。 赵偃听完,满脸欣慰地感叹:“幸好朝里有你在啊。” ── 渭城,军营。 天气渐渐回暖,赵枫手下的锐士已经重新操练起来。 跟年前一比,营里多了不少人。 显然是过了年关,新兵已经到位了。 “将军,这次进营的新兵总共一万三千人。 加上咱们原来的老营和刑徒军,合起来一共八万出头。” 点将台上,章邯一板一眼地汇报着:“这八万人已经重新编成六个万将营。” 赵枫“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校场上列队训练的士兵身上。 “边境那边,现在是哪个万将营在守着?” 他问。 屠睢赶紧回话:“启禀将军,是陈涛将军带着人在那边驻守巡视。” “传我的令,把边境的兵马全调回来。” 赵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佗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赵将军,眼下轮值才过了不到十天,还得再守二十天才到换防的时候。” “我知道。” 赵枫瞥了他一眼,直接转头吩咐,“张明,派人传令陈涛,让他带兵归营。” “诺。” 张明领命就走。 一旁的屠睢心里一动,像是摸到了什么苗头:“将军,难不成魏国敢对咱们大秦动兵?” “谁知道呢。” 赵枫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魏国?对大秦动手?” 赵佗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惊疑。 “将军,魏国那点家底,他们真有胆子动咱们大秦?” 赵佗满脸不信。 赵枫也懒得跟他们多掰扯。 “从今天起,加固城防。 城墙该修的修,城门该加的加。” “这事你来办,屠睢将军。” “末将领命。” 屠睢立刻抱拳。 “另外,朝廷拨下来的粮草,全给我藏好了。 至少要保证咱们三个月的军需。” “最近会有一批箭矢运到,章邯将军负责接手。” “末将领命。” 章邯也赶紧应下。 赵枫沉声说道:“剩下几位将军继续带兵操练,随时做好开战的准备。” “末将领命。” 赵佗和另外两人齐声应道。 话音刚落,张明又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枫军报。 “将军,李将军发来的。” 赵枫一摆手:“直接念。” “赵国已经对燕国动兵了。 赵上将军庞煖带兵攻破了燕国的边城,一路猛进。 燕军根本挡不住,半个月的工夫就丢了快十座城。” 张明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落地,在场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紧接着,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了——赵枫为什么要准备打仗。 赵国对燕国下手,秦国这边铁定不会干看着。 等秦国出兵,魏国作为赵国的盟友,肯定要派兵来堵秦国的路,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渭城。 章邯立马接话:“将军早把局势看透了,所以弟兄们才天天操练,城防也加固了好几轮。” 赵佗有点拿不准:“可咱们跟赵国有盟约在身上,大王真会撕破脸出兵?” 赵枫斜了他一眼:“你把大王想得太简单了。 这天底下要是真靠一纸盟约就能太平,早就没仗打了。” 赵佗心里一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行了,既然都明白我为什么让你们备战,那就各自忙去。” “等魏国打过来,咱们就是第一道防线。” “杀敌立功,搏前程的好日子到了。” 赵枫一挥手,声音压得很沉。 “诺!” 底下将领齐声应下。 赵枫心里打着算盘:这一仗,非得拿军功爬到主将的位置上不可,主将的官印和气运,他势在必得。 这些日子下来,赵枫的实力涨得挺快。 宿主:赵枫 年纪:十七岁 修为:先天五重天(境界越高,真气越浑厚,打起来爆发也更猛。) 力道:3510(数值越往上,能打出的力量就越强。) 速度:2287(数值越高,身法越利索。) 体魄:2181(体质越好,伤好得快,体力撑得久,真气回得也快。) 神识:2185(能探到方圆二十一丈的范围,修炼时也能吸纳二十一丈内的天地灵气。) 寿元:一百五十五年 功德:563点(可以用来换属性点或者技能点) 随身空间:二十九立方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 这段时间修炼下来,赵枫的属性全都过了两千点,还开了一个宝箱,得了些黄金。 他在心里盘算:打完这仗,争取把属性全推到三千以上。 魏国。 赵枫抬起头,目光投向北边魏国的方向,眼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期待。 大秦,咸阳。 朝会上。 燕国太子姬丹跪在大殿中间,双手捧着国书,朝着宝座上的嬴政磕了个头:“赵国不讲道义,无缘无故发兵犯我燕国。 我燕国将士拼死守土,死伤无数,可依然挡不住赵国的铁骑。 今奉燕王之命,太子丹恳请秦王出兵援燕,救我燕国百万百姓于水火。” 燕丹的声音抖得厉害,话里带着一股苦涩的哀求。 嬴政看着这个当年在赵国一起做过人质的旧友,心里却没起什么波澜。 从坐上这个王位开始,很多东西都变了,物是人非。 连自己的亲娘都能背叛他,何况一个所谓的挚友。 “秦国跟赵国签了互不侵犯的盟约,燕太子的请求,孤没法答应。” 嬴政不紧不慢地开口。 “秦王!” “你忘了当年在赵国受的那些屈辱?” “你亲口说过,只要登基为王,一定要灭了赵国,难道这些话你都忘了?” 一听嬴政拒绝,燕丹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语气也冲了不少。 大殿上的秦臣们全都皱起了眉头。 “放肆!” “在大秦的朝堂上,你也敢对大王无礼?” 王绾一声断喝。 “太子丹,你这做得太过了。” 李斯也冷冷补了一句。 “大胆!” “一个外邦使臣,竟敢如此冲撞大王。” 大殿里响起一片骂声,大秦的臣子们一个个瞪着眼珠子瞅着燕丹,嘴里就没停过。 第86章 第86章 燕丹倒也不怵,咬着牙死死盯着王位上的嬴政,那眼神里全是恨意,仿佛嬴政背弃了什么发过誓的约定。 嬴政抬了抬手。 殿内那些唾骂的声音慢慢静了下去。 “秦赵之间有盟约,互不动兵。” “燕太子,你回吧。” 嬴政的声音听着没什么起伏。 话音刚落。 任嚣就领着几个禁卫走到了燕丹边上。 “燕太子,请。” 任嚣伸手朝殿外一比划。 燕丹噌地站起来,满脸的不服气:“秦王政,我算看清你了,当年的事你全忘了。” 撂下这话。 燕丹袖子一甩,扭头就走。 “过了这么些年。” “还是太嫩了。” 嬴政盯着燕丹走远的背影,眼底浮出几分失望。 承诺? 小时候随口说的话? 这燕丹也真是单纯得可以。 国跟国之间,说到底靠的是利益。 哪能靠一句儿时的诺言撑起什么。 “大王。” “这燕国太子也太天真了,两手空空跑来,就想让咱们大秦出兵救他。” 王绾话里带着讥讽。 “可不是嘛。” “要大秦动兵,消耗的钱粮数目吓人,他什么都不拿就想让咱们替他打仗,简直笑话。” “瞧着燕太子这副做派,往后要是他当燕国的王,燕国撑不了几年。” 底下的大臣们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起来。 “行了。” “好歹是一国太子,别太过分。” “诸位,退朝吧。” 嬴政摆摆手,站起身来,走出了议事大殿。 章台宫里。 大秦的三位上将军难得聚到了一起。 王翦,蒙武,桓漪。 “臣等拜见大王。” 三人齐齐朝嬴政行礼。 “赵国对燕国下手了,边境已经被攻破,攻势很猛,三位爱卿想必都听说了。” 嬴政看着三人,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赵国在燕赵边境囤了兵,燕国侦察不行,不过大王暗地里透了风声出去,让燕国提早做了防备。” “燕王喜下令,派上将军卿秦带二十万大军驻守边境,乐乘当副手,抵挡赵军。” “奈何庞煖是赵国打仗的老手,骑兵一出就把燕军击溃,燕军死伤惨重,只能往后撤。” “到眼下,燕国十多座城都已经落到赵国手里了。” 王翦不紧不慢地说道。 “燕国真是没个能打仗的。” “那个乐乘,要是我没记错。” “他以前在燕国当过上将军,带兵去攻赵国,结果被赵军活捉了,赵国先王赵丹枫他做武襄君。 后来赵偃上位,想派他去接替廉颇掌兵,结果让廉颇的手下带人追着打,差点丢了命。” “这乐乘才趁着乱跑回了燕国。” “如今居然又被燕王喜弄出来带兵了。” 蒙武冷笑了一声,满是轻蔑。 “燕国确实拿不出像样的大将。” “再说储君也不成器,看燕丹今天在朝上那副样子,燕国要是交到他手里,迟早完蛋。” 桓漪补了一句。 听完三位将军的话,嬴政嘴角微微一挑:“孤,打算出兵灭了赵国。” 这话一出口。 大秦的三位上将军谁也没露出惊讶,反倒齐刷刷地朝嬴政一躬身:“臣等愿领命!” 显然。 谁都不想放过这个捞战功的机会。 “王翦。” “上回灭韩就是你挂帅,这回攻赵,你还想抢?” 王翦身边的老伙计一开口,蒙武当场就不乐意了,脸一拉,话里带着刺。 “就是啊!” 桓漪赶紧接茬,扭头冲嬴政说,“大王,这轮定计,怎么着也得是北疆和函谷关挑大梁。” “你俩是商量好了挤兑我是不是?” 王翦眼珠子一瞪,嗓门都高了八度:“赵国在列国里头兵强马壮,没我蓝田大营这三十万精锐撑着,你们谁拍胸脯说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矛头一转,对准蒙武:“还有你!你北疆的差事是防着匈奴那帮狼崽子。 你把兵挪走了,万一异族翻过长城,祸害咱们大秦的百姓,这账算谁的?” 蒙武胸脯一挺,语气里带着股傲气:“匈奴自然要防,可我北疆二十万大军,抽调十万去打赵国,绰绰有余。 论起兵锋锐利,我北疆的儿郎可不比蓝田差。” 桓漪也不甘示弱:“函谷关同样是二十万精兵,若大王下令,全军出动,为大王踏平赵国,绝无二话。” 王翦更是不肯退让:“蓝田大营三十万将士,时刻准备着为大王效死!” 灭赵的功劳,那可比灭韩国大多了。 哪个大营能抢下这个活,那就是天大的战功,枫赏指日可待。 嬴政轻轻一笑,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场子:“若是三大营全拉出去打,国库里的粮草银子,可撑不住这么折腾。” 三位将军一听这话,立刻收声,齐齐拱手:“一切但凭大王决断。” 嬴政脸色一正,沉声道:“这一战,蓝田和北疆动,函谷关原地待命,随时听候调遣。” 王翦追问:“大王,哪个大营打主攻?” “蓝田主攻,北疆负责给孤拖住李牧那二十万赵国边军。” 嬴政目光锐利地看向蒙武,“蒙卿,你只有十万兵力,要拖住李牧二十万大军,能不能办到?” 蒙武躬身一拜,声音斩钉截铁:“臣誓死完成大王交代的差事!” 嬴政没再多说,从王位上起身,抬脚往后殿走。 王翦、蒙武、桓漪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后殿正,插着六国的旗帜,地上铺着一张数丈见方的大地图。 图上山水分明,国界线画得清清楚楚,连城郭要塞都标得明明白白。 王翦三人扫了一眼那些旗帜和地图,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显然不是头一回来了。 嬴政转过身,看着三位上将:“你们可还记得,这后殿是何时布置成这样的?” 王翦抱拳答道:“回大王,是您当年平定嫪毐之乱、加冠亲政之后。 臣等亲眼看着大王布置这天下的图景,亲手插上六国的旗帜。 更记得大王当年站在这张地图前,立下的誓言——一统天下,让华夏归为一体。” 提起当年的情景,王翦的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激荡。 那时候,大掌实权,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那种王者才有的气魄,深深烙在他心里。 从那天起,他就铁了心效忠大秦,为天下统一拼上这条老命。 “上将军记得倒是清楚。” 嬴政笑了笑,转过身,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目光从地图上扫过,掠过一个个国家的疆域,最后定在原本韩国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标着颍川郡三个字。 “天下诸侯,韩国已经被我大秦吞了。 但说到底,孤灭的不过是最弱的一个。” “如今还剩五国。” “赵、楚、燕、齐、魏。” 嬴政的声音渐渐沉下来:“这五国里头,赵国的实力最强,手握六十万大军,雄踞一方。 想要灭赵,就得搭上我大秦的全部家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这一仗的关键在哪里,诸位爱卿心里应该清楚。” “赵偃派了三十万精锐去打燕国,正被燕国死死拖住。 代地那边,李牧领着二十万大军镇守。 赵国国内,只剩下十万兵马。” “这是我大秦千载难逢的机会。” 嬴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孤从去年就开始布局,让赵国放松警惕,以为我大秦不足为虑,还主动求他们签了盟约。” “为的,就是今天这个时机。” “眼下这个节骨眼,错过就再没机会了。” “王翦、蒙武、桓漪,你们三个,心里有数没有?” 嬴政扫过三名上将,眼底带着灼人的温度。 “臣明白。” 三人同时开口。 “这一仗的成败,就看你们了。” “三位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 嬴政继续盯着他们。 “回大王。” “打赵国的事,臣从回来那天就开始琢磨了。” “赵魏两国现在是穿一条裤子的,咱们要是动了赵国,魏国肯定不会干看着,一定出兵。” 王翦迈步到地图前,指尖点着魏国的疆域。 “所以,你早就在魏国边境那边摆了支军队。” 嬴政嘴角微微一勾。 “镇守渭城的赵枫,就是你王翦的安排。” “这手棋下得确实妙,要不是你提前布置,太后说不准就落到赵国手里了。” 蒙武嗓音一沉。 “赵枫救太后,纯属碰上了。 我让他守渭城,本意就是防魏国。” “三晋原本是一家,分成赵魏韩以后,互相之间没少掐架。 可魏国国力越来越虚,这些年只能抱赵国大腿,结成了同盟。 魏国实力不如赵,但真要拉出全部能打仗的兵,也得有三十多万。” “咱们要是对赵国动手,魏国肯定出兵,不过不会把老本全押上。” “魏国一动,颍川郡的渭城首当其冲,藏在颍川的韩地旧贵族,那些不服咱们的人,肯定也会趁机作乱。” “所以臣拿渭城当钉子,让赵枫死守,再让李腾坐镇颍川。 只要颍川一乱,李腾立刻带兵。” 王翦手指沿着地图比划着,把整套布置交代清楚。 “赵枫确实能打,可他不过是个副将,手里撑死五万人。 真能挡住魏国至少十多万的大军?” “渭城要是丢了,整个颍川郡就悬了。” 桓漪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顾虑。 “错。” 王翦摇头,“赵枫手底下,是十万人。” “哪来的十万?” 蒙武也愣了。 王翦没多解释,直接朝嬴政躬身一礼:“臣做主,把颍川其他两万多降卒也拨给了赵枫统领。” “降卒编成军,还在这种节骨眼上,你不怕他们临阵倒戈?到时候渭城反而守不住?” 桓漪眉头拧得更紧,一脸不解地盯着王翦。 这决策。 怎么看都有点冒险。 别说桓漪,就连嬴政听完王翦这话,眉宇间也浮现出一丝迟疑。 三万降卒,原本被五万精兵压着。 要是再加两万,降卒的数量就跟精兵差不多了,而且还是守城战。 “大王。” “关于刑徒军的事儿,臣每隔十天就能收到赵枫的军报。 那些刑徒编入军队以后,个个都能上阵。” “这一仗打起来,肯定不会轻松,但臣信得过赵枫的本事。” “渭城要是真丢了,臣甘愿领罪。” 王翦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地说。 这话一出口。 蒙武和桓漪两人齐齐被震住了。 “王翦,你这话当真?” “灭韩那一仗,赵枫的确亮眼,可说到底,他只是展现了猛将的冲劲,未必说明他有统帅全局的本事。” “你把整个颍川的命运压在他身上,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一个十七岁的将领,终究太嫩,扛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蒙武沉声劝道,话里带着几分担忧。 “魏国一旦动兵,魏无忌肯定会亲自挂帅。 魏无忌有多大能耐,你王翦心里清楚,他那名声不是白来的,是实打实的统兵高手。” 桓漪也补了一句。 王翦没接两人的话,目光直直落在嬴政身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 嬴政开了口:“既然王爱卿提了,孤就准了。” “谢大王恩准。” 王翦立刻跪下行礼。 第87章 第87章 “你去跟赵枫说,只要他能扛住魏国的进攻,替孤守住颍川的大门,日后大秦灭赵时,孤让他当主将。” “可要是办不到,那就按罪论处。” 嬴政说得沉。 这话里既有赏赐,也有敲打。 “臣接旨。” 王翦当即应下。 “桓爱卿。” 嬴政转头看向桓漪。 “臣在。” 桓漪马上回话。 “函谷关那二十万精锐随时听令驰援颍川,一旦渭城失守,就是你出兵的时候。” 嬴政语气很重。 桓漪点头:“臣领旨。” 说白了。 王翦的提议在嬴政看来实在太冒险。 “大王。” “刚才燕太子已经被您赶走了,下次来肯定得备国礼,赔上代价。” “到那时候,赵国和燕国的仗应该打得难分胜负,正好是咱们大秦出兵的最好时机。” 蒙武开口说。 “所以,几位爱卿趁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吧。” “孤已经让王绾、冯去疾去筹备大军出发要的粮草兵器。” “灭赵,这个机会不能放。” “孤,就拜托三位上将军了。” 嬴政一脸郑重,说完抱拳朝三人拱了拱,满是敬重。 三人一看,脸色也变了,赶紧弯腰回礼:“臣绝不会让大王失望。” “王翦上将军。” “你小女儿是不是怀了赵枫的孩子?” 嬴政忽然问。 这话一出。 王翦心里一紧。 王嫣怀孕这事,府里只有几个信得过的下人知道,压根没传出去过,大王怎么会知道? 不过念头一转,王翦就明白了——自己府里有嬴政的眼线。 但做臣子的,心里清楚,面上绝不能点破。 王翦压下情绪,回话:“正是。” 旁边的蒙武和桓漪都古怪地看着王翦。 “等这次灭赵立了功,孤替你女儿和赵枫赐婚。” 嬴政笑了笑,声音洪亮。 这话一落。 王翦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躬身一拜:“臣,誓死效忠大王。” 能得到秦王赐婚,那是天大的荣耀。 他大儿子已经得了大王赐婚一位公主,只等吉日;如今女儿也得了王命赐婚,更是无上的荣光。 这等殊荣,整个大秦就王家一家有。 …… 一批批韩国降兵被驻守新郑的秦军押进了渭城。 渭城城墙上。 看着这些进城的降卒,章邯脸上的神色很凝重。 “将军。” “所有韩国的降兵都进渭城了,人数跟咱们的秦军差不多。” “要是魏国真来打,真要用这些人吗?” 章邯语气里带着担心。 很明显。 章邯怕的是守渭城的时候,这些降兵会反水。 “降卒编成刑徒军,士气正高,你没看见?” 赵枫淡淡一笑。 “他们现在确实是气势足,可真像您猜的那样,魏国打过来,咱们要面对的是十几万魏军,关键时刻,这些人怕是靠不住。” 章邯沉声说。 “放心吧。” “本将既然敢用他们,就不怕他们乱来。” “要是真敢搞事,那就杀。”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错过了,怪不得本将。” 赵枫冷着脸说。 赵枫熟读历史,知道天命在秦。 更知道刑徒军能打成什么样。 两万三的降兵被押进大营,营地里站满了人,周围全是拿弓的秦军精锐,里头还掺着些没穿甲胄的刑徒军。 赵枫之前下了令,全军直接进入战备状态,所有能打的兵都套上了铠甲、拿稳了兵器,就等魏军真敢来碰一碰。 “我是赵枫。” “大秦副将,奉王命守渭城。” “废话不多说,你们往边上看看,那些盯着你们的兵里头,有没有你们认识的老兄弟?” 赵枫嗓门不小,话音在校场上滚了一圈,再由那些精锐士兵一句接一句地传下去,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话一出口,不少韩国的降兵忍不住扭头去看那些看押他们的秦军。 这一看,还真有不少人认出了熟脸。 可问题是,那些老熟人跟他们是两副模样——人家个个精神抖擞,穿着大秦的盔甲,手里攥着秦军的兵器,哪还有半点之前当俘虏的颓样? “章邯,把刑徒军的规矩念一遍。” “全军跟着念。” 赵枫直接开口安排。 “明白。” 章邯应了一声,走到点将台边上,声音拔高了喊: “我是章邯,赵枫将军麾下的万将,现在给你们这些降兵说一说刑徒军的赏罚规矩,全军跟我复诵!” 校场上的精锐士兵立刻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刑徒军这规矩,是赵将军拿性命担保,跟大王求来的恩典。 所有降兵都能整编进军队,名字就叫刑徒军。” “刑徒军里,杀一个敌人,就能免掉奴隶身份,拿最低等没爵位的兵卒军饷,干满两年,想走想留都随便,之后跟大秦正规军一样按军功升。” “杀五个敌人,直接枫爵,该得的好处一样不少——老家那边会分给你爵位对应的好田,每年还有爵位的俸禄拿……” 章邯一条一条往下念。 跟当初那些已经整编完的降兵一样,这两万三千人听完,全傻眼了。 他们被押到渭城之前,每天干的都是最苦最重的活,饭吃不饱,衣服穿不暖,最冷那个冬天还冻死了好几个。 当奴隶的,秦军哪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可现在一来就告诉他们能翻身? 这帮本来已经绝望的人,眼里一下子就有了光。 “编进刑徒军,就能杀敌立功,甩掉奴隶的身份。” “可要是编进去了,敢不听上官命令,直接剥夺刑徒军的身份,发回去继续干苦役。” “要是临阵反水、对自己人动刀子,那就别怪军法无情——杀无赦,株连全族。” …… 章邯把规矩全部宣布完。 接着就开始整编降兵,流程跟之前一样,全部打散重新编队。 “将军,咱们渭城现在的兵力已经到十万了。” “可万将只有六个,这建制不太对。” 赵佗走到赵枫跟前说。 “我心里有数。” 赵枫声音沉下来,看着面前那六个万将,开口道: “这次整军,还是按万将营来编。 你们六位将军各带各的人,剩下的四个营,让魏全、罗华、刘旺、庄伟暂时代理。” “他们本来都是都尉,今天我给他们代万将的权。” 这话一出,几个被点名的人心里都猛地跳了一下。 点将台边,四个站着的汉子,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可就在这时候,陈涛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拱着手说:“将军,这事儿是不是该先禀报李将军一声,再做决定?” 赵枫扫了他一眼,也没多废话,直接探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王诏。 “秦王诏。” 三个字一出口,点将台上那些将领,个个神色一凛,眼神里全是敬畏。 “大王下旨,授予本将全权统兵之权,刑徒军也好,渭城全军也罢,本将随时可以任免任何人。” 赵枫把王诏举起来,朝着面前这帮人一亮。 上面的字清清楚楚,陈涛当场闭了嘴,连之前还打算挑刺的赵佗几个,也立马老实了。 “陈将军,还有话要说?” 赵枫转过头,目光直直盯着陈涛。 “末将不敢。” 陈涛赶紧低头。 “那就行。” 赵枫点点头,眼光又从陈涛、赵佗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冷了三分:“大王给本将这卷王诏,为的就是守住渭城。 掌军的权,不光是能升你们的官,也能要你们的命。 从今天开始,渭城全军,只听本将一个的令。 谁敢违抗,按军法处置。” 这话,说白了就是说给陈涛和赵佗听的。 自从赵枫坐上副将这个位置,心里最不服气的,恐怕就是陈涛。 以前赵枫还是陈涛手下一个都尉,现在倒好,直接爬到他头上去了。 这事儿换成谁,心里都不一定咽得下那口气。 当然,军里头不服赵枫的,恐怕也不止陈涛一个。 掌了军,想让所有人都服服帖帖,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秦王自己,不也照样有人阳奉阴违? 看赵枫那张冷脸,陈涛心里一颤,明白人家就是在敲打他。 可面子上,他还是跟着其他人一块儿应道:“末将明白。” “魏全,罗华,刘旺,庄伟。” 赵枫又喊了一声。 “在!” 四个汉子快步上前,脸上的激动压根压不住。 “从今天起,你们四个都是代万将,替本将各领一万营。 等日后立了功,本将会向大王,把那个‘代’字去掉。” 赵枫沉声道。 “末将绝不辜负将军!” 四个人嗓门都高了几分。 “行。” “都退下吧。” “章邯和屠睢留下。” 赵枫摆了摆手。 “末将告退。” 其他人纷纷转身离开。 等人都走了,章邯立马皱着眉头说:“将军,那个陈涛处处跟您对着干,真是欠收拾。” 屠睢脸上也有点不解:“将军,末将就不明白了,陈将军为啥非要跟您过不去?” 章邯冷笑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以前咱们将军是他手下的都尉。 可后来咱们将军攻破韩都、活捉韩王,功劳一件接一件,官位直接压过了他。 他心里不平衡呗。” 屠睢听完,摇了摇头:“咱们大秦的官位爵位,那都是靠真刀拼出来的。 赵将军的本事,谁都知道。 陈涛这么做,只能说气量太小了。” “他?” “不用管他。” “有这卷王诏在,他翻不出什么浪。” “他不是不服吗?本将就让他一直不服。” 赵枫声音冷淡。 如今赵枫已经是他的上司,而且是实打实的战功堆上去的。 那天,陈涛想让自己的人抢功劳,把先锋的位置塞给了刘武,结果刘武差点把命搭进去,还打了个大败仗。 他玩这种把戏,赵枫自然也会。 他想立功,赵枫偏偏不让他立。 既然他选了跟赵枫作对,那赵枫就送他一程。 章邯应了声“是”,转身去传话。 赵枫又叫住屠睢:“降卒整编这事,你得亲自盯着,尽量把他们拆散打乱。 仗快打起来了,这方面可不能出岔子。” 屠睢抱拳领命,大步离开。 等两员大将走远,赵枫望着校场上黑压压的兵卒,嘴角勾了起来。 他心里盘算着:十万大军里,有五万是我的人。 屠睢和另外两个将领虽不是自己心腹,但也规矩听话,加起来八万兵马都能调动。 秦王这回给了全权处置军务的差事,还有临时任免的权力,赵枫自然要抓住这机会。 只要魏国这次进攻能扛过去,魏全他们几个的万夫长位子就能扶正了。 夜里,军议殿外。 几个人到齐后,一齐跪倒。 行的不是军中礼节,是主仆大礼。 “主上。” 赵枫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谢主上。” 几个人齐声应着,眼里满是敬畏。 赵枫笑了笑,问:“知道我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魏全抢着答:“属下不知。” “练了也有大半年了,效果怎么样?” 赵枫扫了一圈。 魏全面上一亮:“回主上,属下已经到后天五重天了,内力一催,能扛五百斤。” 第88章 第88章 罗华也激动地接话:“属下也是后天五重。” 刘旺和庄伟俩人也跟着点头,都是后天五重天的修为。 进了后天境,丹田里养出了内力,运起来都能扛五百斤的分量。 这就是武道的好处。 章邯稳重些,开口说:“主上,属下比几位兄弟强点,已经到后天六重天了。” 同样的资源,同样的时间,章邯硬是高出别人一截。 赵枫心想,这大概就是根骨的差别。 他沉声道:“你们练的内功,主修内力,内力能给你们加力气,还能瞬间爆发出不小的劲道。” “可力是力,还得会用。” “光靠蛮力不行。” “仗快打了,我今晚传你们一套武技。” 几个人一听,眼睛全亮了:“谢主上!” 赵枫不多话,转过身,看向几丈外堆着的青石雕。 右手一攥,拳头捏紧,无形的真气瞬间凝在拳头上。 一拳轰出。 “爆裂拳!” 赵枫低喝一声,凌空拳劲打了出去。 轰隆一声。 青石雕直接被拳劲炸碎。 章邯五个人全呆住了,脸上全是敬畏。 这力道,他们根本做不到。 赵枫收拳,转身看着五人。 “这武技叫爆裂拳,黄阶中品。 名字不好听,但练熟了,能把全身力气聚到一点,打出好几倍的威力。 内力加持下,也能翻倍爆发。” 说完,他打开势力面板,把武技传给了五人。 一瞬间,五个人脑子里同时多了一部武技。 “谢主上赏赐。” 章邯五个人跪下去,脸上全是激动。 就在这当口—— 啪嗒。 军议殿角落忽然冒出个动静。 “什么人?” 章邯脸色一变,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喝了一声。 守在旁边的亲兵也全都朝那边围了过去。 赵枫倒是一点都不慌,嘴角挂着笑意。 他精神力早就破了两千,藏起来的人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别动手,是我。” 屠睢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接着他快步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震惊。 明摆着的,刚才赵枫隔空一拳打碎石雕那一幕,屠睢是亲眼看见了。 那种手段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屠将军?” 章邯几个人看向屠睢,立马警惕起来。 武道那是主上的秘密,只有绝对信得过的人才能练。 现在居然被个外人瞧见了。 “我知道你会来。” 赵枫看着屠睢,慢悠悠开口。 今天点将台上,赵枫明明白白告诉章邯他们晚上来军议殿前,屠睢自然听见了。 要是屠睢够聪明,肯定能猜到赵枫是故意露的口风。 赵枫本来就打算把他收进来。 相处这几个月,跟陈涛赵佗那些人比起来,赵枫早就把屠睢看透了——这人是重感情的性子,而且还有武道根骨。 屠睢满脸震惊地站在那里。 “有什么想法?” 赵枫微微一笑。 屠睢平了平心绪,直接跪到赵枫面前,一脸认真地说:“屠睢愿意投到将军门下效劳,求将军收下。” 他是聪明人,自然一下就明白了赵枫的意思。 “好,我收你。” 赵枫正色回了句。 随即看了一眼屠睢的忠诚数值——78点。 这已经算得上忠心了,看来救命之恩对屠睢影响不小。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 “跟章邯他们一样。” 赵枫沉声说道。 “谢主上。” 屠睢当即叩拜。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叫武道。 练了以后能拥有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力量。” 赵枫沉声说道。 “主上……” “那难道是天上的仙人才有的手段?” 屠睢眼里满是敬畏。 这一刻,赵枫在他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就拔高了。 刚才隔空碎石那一幕,彻底颠覆了屠睢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你可以这么理解。” 赵枫微微一笑。 “求主上赐,属下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主上的。” 屠睢恭敬地说。 “我既然收了你,自然打算传功给你。 但你要记住一点——进了我的门下,你的命就是我的。” “哪怕是皇帝来了,我也排在皇帝前面。 听明白没有?” 赵枫盯着屠睢,死死看着他的表情。 “属下定当誓死效忠。” 屠睢重重磕了个头。 他明白,这是天大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了。 “好。” 赵枫点点头,也不磨叽,直接把中级内功后天境的传给了屠睢。 脑子里凭空多了一部修炼法门,根本没接触过,屠睢看向赵枫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武道这回事,除了我身边的亲信,谁也不准知道。 没有我的命令,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 赵枫沉声说道。 “属下明白。” 屠睢重重地点头,心里震撼得不行。 “章邯。” 赵枫喊了一声。 “请主上吩咐。” 章邯立刻应道。 “渭城往北,隔个五十里地有个洪泽渡,你听说过没有?” 赵枫问道。 章邯点了下头:“听说过。” 紧跟着补了一句:“那处渡口早废了,水流太急,以前不少商人把命丢在那儿,后来渡口就迁到了渭城,再加上魏国那边的北渭城。” “暗地里多备木料,多造筏子和船,越多越好。 这事除了咱们几个,谁都不能透露。” 赵枫压低嗓音:“我会下调令,让你带兵去巡视渭城周边。 到时候,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主公——” 章邯脑子转得快,一下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造船过河,打进魏国?” “老等着挨打,有什么意思?” 赵枫嘴角一挑,眼里那股野心没半点遮掩:“防守的功劳太小了。 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在眼前,我为什么不搏一把?” 这话一落,身边那些心腹将领全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谁都想得到赵枫话里藏着的那层意思。 打进魏国? 那军功可就大了。 “秦王在诏书里说了,让我执掌渭城兵马,全权调动。” 赵枫笑了一声:“只要我能守住渭城不出事,主将的位置就已经定下了我一个。” 他目光扫过众人:“要是能再立下更大的战功,主将之位上面,未必没有再往上挤一挤的机会。” 在自己人面前,赵枫根本没必要掩饰自己想当上将军的念头。 “属下誓死追随主公!” 将领们齐声应道。 赵枫转头看向魏大哥和庄伟:“你们俩刚升了万将,记得把以前的老兄弟都安排到能掌兵的位置上。 原来是军侯的,就提到都尉。 尽量把你们手下全换成咱们信得过的人。” 他顿了顿:“当然,一切都得按战功来走。 这样就算陈涛那些人想挑毛病,也挑不出什么来。” 反正秦王把兵权交到了他手里,为了渭城不出乱子,赵枫肯定要布置自己的人手。 他根本不担心陈涛去告状。 只要陈涛还在他手底下待一天,就别想有出头之日。 现在是万将,以后也只能一直当个万将。 既然敢跟他对着干,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权柄。 再说了,这招本来就是陈涛自己用过的——提拔亲信。 那赵枫凭什么不能用? “主公英明!” 将领们纷纷附和。 “这两个月内,仗肯定要打起来。” 赵枫又叮嘱了一句:“你们自己也抓紧提升实力。 战场上瞬息万变,就算是我,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 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属下明白。” “还有,屠睢。” 赵枫一挥手,一大包药散飞到了屠睢面前:“这是一份炼骨散。 你把它倒进热水里,泡在浴桶里,全身浸透。 能让你武道入门,锤炼筋骨,提升力量。” “过程会很疼,但熬过去,药力吸收透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谢主公赏赐!” 屠睢赶紧接住。 “行了,都下去吧。” 赵枫摆了摆手。 …… 秦国,咸阳。 朝会大殿上。 一个多月前还愤然离席的燕丹,此刻又重新站在了这里。 他看起来沉稳了不少——显然是被燕王骂过一顿,收敛了许多。 抬眼看向高座上的嬴政,燕丹眼底深处藏着一股极深的恨意。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赵国如今太过猖狂,已经接连攻占我燕国十几座城邑,数十万燕国百姓惨遭屠戮。” 燕丹拱了拱手,声音沉痛:“燕国与秦国向来交好,还望秦王出兵相救。” 燕丹双手捧着文书,上面盖着燕王的玉玺,声音压得很低:“我燕国愿出二十万两黄金,外加五十万石粮草,当大秦军队出兵的军费。 只要能打退赵国,事成之后,燕国还会再献上十万金,孝敬大秦。” 三十万金,五十万石粮草,这几乎是燕国大半个家底,代价大得吓人。 要不是赵国兵锋已逼到家门口,燕王哪舍得这么割肉? 嬴政听完,脸上没露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手。 旁边伺候的赵高立刻上前,接过燕丹手里的国书,转身小跑到嬴政跟前,把文书递了上去。 嬴政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清楚,出兵的钱粮数目,打退赵国后的进献,全都写着,盖着王印。 有这东西在,以后燕国要是赖账,大秦就能拿着这张文书发兵讨债。 当然,这些好处都是嬴政心里早就盘算好的。 大秦国力再强,打仗也要烧钱,燕国肯出这个血,就能让大秦省下不少损耗。 燕国不给,大秦就得等很久才能动兵;燕国给了,大秦就能立刻动手。 灭赵的机会摆在眼前,大秦不可能放过。 “燕王诚意不小,可大秦跟赵国有盟约在身,是我跟在咸阳签的。 若随随便便撕了,天下人怎么看我?” 嬴政脸上浮出为难的神色。 燕丹一听,心里窜起一股火,可眼下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咬牙继续说:“赵国出兵打不义之战,各国都该一起讨伐。 只要秦王肯出兵,燕国除了这些国礼,再添五千匹战马。 另外,燕国还会跟各国说清楚,赵国才是丧尽天良的一方,大秦出兵是帮燕国撑腰。 所有骂名,让赵国自己扛。 求秦王出兵救燕,燕国永记大恩!” 说完,燕丹直接跪了下去,眼眶红透,声泪俱下。 他心里或许恨嬴政见死不救,但为了救燕国,什么太子的架子都丢光了。 “诸位爱卿怎么看?” 嬴政没急着应,把目光转向朝堂上的文武大臣。 李斯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臣以为,赵国行无道之师,各国都该联手讨伐。 大秦虽跟赵国有盟,但也不能背负这等不义之名。 燕国都求到这份上了,大秦岂能袖手旁观?臣提议出兵伐赵,救燕国。” “臣附议。” “赵国不义,大秦就该出兵打。” 韩非也站出来表态。 “臣附议。” “燕国遭难,大秦不能看着不管,理当发兵。” 一声接一声的附和响起来。 满朝大秦臣子个个义愤填膺,义正辞严地指责赵国兴不义之兵,跟燕丹头一回来秦国时那冷淡局面,完全两样。 第89章 第89章 秦国朝堂上派系再多,也没人是傻子。 谁都看得出嬴政的心思。 燕国献上这么多好处,大秦又早就想灭赵,现在既有正当理由出兵,又能拿到燕国出的军费,一箭双雕的好事。 听着满朝文武替燕国说话,燕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大秦挖好的坑里。 要是他多长个心眼,认识大秦几个上将军,就会发现今堂上一个上将军都没露面。 若不是有大动作,怎么三大将军全缺席? 秦宫,朝堂之上。 燕丹眼神热切地看着嬴政,躬身行礼。 “王相。” “拟一道王诏,发往天下。” “赵国不讲道义,出兵攻打燕国,如今燕国向咱们求援,这事秦国不能袖手旁观。” “给赵国递一份国书,让他们赶紧停下对燕国的攻势。 要是赵国人执意不肯收手,那我大秦就直接发兵打过去,帮燕国解围。” 嬴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燕丹满脸激动,拱手高喊:“秦王圣明!” “大王圣明——” 满朝文武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 赵国,邯郸城。 龙台宫里。 啪! 赵偃把秦国送来的国书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嬴政这个,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命令寡人?让寡人从燕国撤兵?” “放屁!” 赵偃气得破口大骂。 朝堂上的一群大臣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大王。” “嬴政这摆明了是在威胁咱们赵国,臣觉得根本不用怕他。” “咱们就该加大兵力,一口气把燕国给灭了。 等燕国一完蛋,大王您的威名,咱们赵国的实力,只会更强。” 郭开赶紧站出来,脸上堆着笑,说话的语气里全是讨好。 “郭丞相,你想得太简单了吧?” “现在燕国已经向秦国求援了,全天下都知道咱们赵国出兵不占理。 嬴政这么搞,就是想找个由头来打咱们。” “要是咱们不从燕国撤兵,正好给了秦国出兵的借口。” “臣觉得,该调集大军守住边境,防备秦国。” 赵佾上前一步,正色说道。 赵偃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嬴政?” “寡人会怕他?” “廉颇不是已经在边境守着了?有他在,边境出不了乱子。” “再说咱们赵国和魏国是同盟,寡人早就跟信陵君通过气了。 秦国要是真敢动咱们,信陵君立马就能带兵直扑韩地。 韩国内乱到现在都没消停,我倒要看看,秦国怎么腾出手来打咱们赵国。” 赵偃越说越硬气,语气透着十足的傲慢。 在他眼里,小时候能把嬴政踩在脚下欺负,现在照样能压他一头。 嬴政能灭韩国,他赵偃就能灭燕国。 赵国绝不比秦国差。 说白了,这就是打骨子里的自大。 “大王圣明!” “咱们赵国在您的带领下,迟早一统天下。” 郭开立马拍上一记马屁,声音格外响亮。 “大王。” “靠魏国这一手,不见得稳妥。 臣觉得,还是得多派兵力驻守边境,这样才保得住咱们赵国安稳。” 赵佾还是不死心,继续进言。 可他这些话,落到赵偃耳朵里,怎么听都不舒服。 “丞相。” “传寡人的诏令,把秦国的动静告诉信陵君。” “让他做好准备。” “另外,给庞煖将军传令,让他加快行军速度,最短时间内把燕国打下来。” 赵偃沉声下令。 赵佾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臣领命!” 郭开躬身应下。 …… 魏国。 “君上。” “赵国那边刚传来消息,秦王发了国书,威胁赵国退兵。 而且秦国已经有调兵的迹象了。” 魏勃满脸激动地跑进来汇报。 信陵君魏无忌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赵国出兵那会儿,我就猜到秦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对秦王来说,这是攻赵的最好时机。” 他脸上没什么喜色,语气反倒透着几分沉重。 “君上。” “当初您劝也劝过了,根本不听。 现在秦国真打过来了,咱们魏国既然跟赵国有盟约在,也该出兵回应,直接打秦国。” 正文 魏勃眼睛发亮,拍着案几说:“叔父,这可是咱大魏翻身的好机会!秦国刚占的韩地还不稳当,那些韩国的贵族们心里头压根不服气。 只要咱们大军压过去,说不定能把整个韩地都啃下来!” 他越说越来劲:“要是能把韩地吞了,大魏恢复到从前那个势头,指日可待!” 魏无忌看着自己这个最疼爱的侄子,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点儿。 “你真当秦国是软柿子?” 魏无忌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秦王发了那份威胁的国书,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我跟你明说吧,渭城里头肯定早就布好了重兵。 想啃下来?没那么容易。” 魏勃却不买账:“叔父说的有道理,可这机会要是错过了,咱大魏还能等到下一次吗?” 魏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机会是机会,打就打吧。”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锋利:“传我命令。” “十五万大军立刻开拔,压到边境线上。 秦军要是敢动赵国,咱们马上动手。” 魏勃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叔父,当年我答应过你,一定把那个赵枫的脑袋砍下来送给你。 这一仗,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证明给叔父看,我有本事守住大魏。” 魏无忌点点头:“好,我看着。” 魏勃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殿里只剩下魏无忌一个人,他盯着门外看了好半天。 “机会……还真是个机会。” “可这也是拿国运在赌。” “十五万精兵,大魏一半的家底都压上去了。 要是能拿下韩地,大魏还能撑下去。”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侄子说的那些话,他怎么可能不懂? 只是活到他这把年纪,亲眼看着秦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从当年的小诸侯变成了吞并天下的猛兽。 跟秦国比,大魏早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能跑的人,能打的人,都去了秦国。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是秦国把赵国打下来,大魏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而且这些年秦国跟大魏没起过正面冲突,这一仗要是打了,就等于给了秦国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等秦国腾出手来,名正言顺地打过来,大魏就真的完了。 渭城里头。 十几个秦军的斥候骑着马,从城外飞奔进城,直奔军营。 军议殿里。 “报!” 一个斥候什长单膝跪地:“将军,渭城北面发现了大批魏军!前锋已经踏进咱们大秦的地界,正往渭城这边赶!” 殿里头的将领们脸色都变了,齐刷刷看向赵枫。 赵枫笑了笑:“不愧是魏无忌啊。” “绕了十几里路,不走水路,就怕咱们半路截击。” 他站得笔直,脸上一点慌张都没有:“不过本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渭水边上守着。” 渭水那片全是平地,除了靠着水之外,压根儿没有险要可以依仗。 而且渭水又不是没头没尾,魏国那边绕个十来里路就能上岸。 “有多少人?” 赵枫问那个斥候什长。 “回将军,具体的数目还摸不准,但是旌旗铺天盖地,起码不下十万!” “而且……魏军先锋里头,看到了君旗。” 陈涛脸上猛地一抽,赶紧开口:“魏国能扛着君旗上战场的,就魏无忌那一个。 那家伙带兵的本事太硬,外人送号魏国的定海神针。 他要真带兵杀过来,就凭咱这五万精锐加上五万凑数的刑徒军,根本守不住。” 赵枫听完,眉头拧成一团:“仗还没打就先认输,你这将军当得可真够可以的。 这话要落到上将军耳朵里,少不了一顿军棍。” 陈涛吓得一哆嗦,赶紧弯腰行礼:“末将嘴欠,说错话了。” “将军!” “魏无忌算个什么东西?” “有您坐镇,怕他个毛。” “末将愿意带兵死守城关,绝不放一个魏兵进城。” 章邯一步跨出来,嗓门挺大。 “末将也要上阵。” 屠睢、魏全几个将领全跟着站出来,个个脸上带着股不要命的劲。 陈涛跟赵佗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这帮人压根没把魏无忌当回事。 赵枫当场下令:“章邯听令。” “末将在。” 章邯往前一挺。 “魏军一到,你带着你的万将营守城关,打头阵。” “末将领命。” “屠睢、庄伟、刘旺、罗华,你们几个在城关下面候着,前面顶不住了,你们轮番往上填。” “陈涛、赵佗,你们带兵留在城里等信儿,随时听我的号令。” 赵枫声音沉得很。 “末将领命。” 一群人齐声应下。 “行了。” “整兵备战,城门锁死。 仗没打完之前,没我的命令,谁也别想进出。” “开战之后,城里全按军法办。” “我会亲自在城关盯着。” “不听军令的,斩。” “擅离岗哨的,斩。” “通敌叛国的,满门抄斩。” 赵枫最后一个字咬得特别重。 “诺。” 众将一起应声。 “散了吧。” 赵枫一挥手,将领们全退了出去。 整个渭城一下子就炸了锅。 五天前,赵枫就收到了蓝田大营的军报。 秦王下了诏,让上将军王翦带二十万大军东进,去揍赵国。 同时北疆大营的上将军蒙武也领着十万人马去攻赵国的代地。 整整三十万大秦精锐全部出动。 收到消息那会儿,赵枫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同一时间。 渭水边上。 原本是大秦巡视边防的地界。 魏无忌的车驾已经到了这儿。 “君上。” “这个赵枫,就是个空架子。 咱们虽说没从渭水渡河,可他连个像样的防守都没布,也太废物了。” 魏勃骑在马上,满脸讥讽。 魏无忌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万一他早就看穿了我压根没想从渭水过河呢?” “不能吧?” 魏勃一脸的意外。 “要是他真能一眼看透我的打算,连渡渭水都是假的,那这个赵枫,还真有点邪门。” 魏无忌声音沉了下来。 “君上。” “末将觉得您太高看他了。” “渭城不大,探子回报说,城里虽然有十万秦兵,可里头有五万是收编的韩国降卒。 用降卒去守城,秦军自己就得先乱起来。” “您给我十天,末将保证拿下渭城,把赵枫的脑袋砍下来献给君上。” 魏勃信心十足。 “嗯。” 魏无忌点了下头,觉得魏勃说得也有道理:“兵贵神速,动身吧,明天开始攻城。” “诺。” 魏勃马上领命。 魏无忌望着渭水翻腾的水面,那张老脸上闪过一丝琢磨不定的神情。 第90章 第90章 可到最后,他也没再多想,摆了摆手,战车调头,朝着渭城的方向开去。 第二天,天亮没多久,魏国的军队就压到了城下。 十五万魏军集结,魏无忌对外吹的是三十万。 一排排军阵铺开,黑压压连成片,光那股肃杀的气势就把天都压暗了几分。 大军最前方,上百架投石机一字排开,旁边还有上百架床弩。 看这阵仗,魏无忌是铁了心要拿下渭城,拿这座城给魏国翻盘。 “大魏的将士们,在不在?” 魏无忌站在战车上,声音吼得震天响。 “在!在!在!” 底下魏军齐声嘶吼,气势汹汹。 “我是魏无忌。” “老了。” “这年头天下大乱,各国都在抢地盘,我一把年纪为啥还要亲自带兵出来?” “第一,为了大魏的江山稳固。” “第二,为了大魏的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 “大魏国运不好,可现在有个翻盘的机会——打下渭城,拿下韩地,大魏就能重新强盛起来。” “只要你们做到了,大魏的历史绝不会忘了你们。” “听我命令——” “进攻渭城!谁先破城,官升,枫将军,赏千金。” “砍下秦军军旗的,官升两级,枫将军,赏百金。” “活捉敌方主将的,官升,枫将军,赏万金。” “给我冲!” 魏无忌拔剑一挥,剑尖直指渭城。 他战车旁边,几十个传令兵立刻骑马冲向各个军阵。 魏军攻势,正式开始。 渭城城楼上,赵枫全身披甲,亲卫围在他身边。 城墙上全是弓箭手,有的穿着铠甲,有的只穿布衣——这是锐士和刑徒军的区别。 “守城战,守方本来就占便宜。” “魏无忌,你确实会带兵,可我有城墙,你除了强攻没别的办法。” 赵枫冷冷地看着城下开始推进的魏军,脸上一点慌张都没有。 “全体听令!” “投石机准备!” “弓箭手准备!” 赵枫一声令下。 “将军有令——” “投石机,弓箭!” 亲卫立刻把命令传下去。 “大秦刑徒军的弟兄们。” “你们翻身的机会来了。 杀一个敌人,免去奴籍;杀五个,升一级爵位。” “今天,本将再给你们一个保证——谁要是为大秦战死,抚恤按普通将士的标准发,家人由大秦养。” 赵枫扯开嗓子喊。 这话一传开,所有刑徒军全愣住了,接着士气炸了锅一样往上蹿。 “誓死效忠大秦!誓死效忠大秦!” 无数刑徒军被赵枫这番话点燃了。 这下,他们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其实赵枫在组建刑徒军时就想过这招,但他故意留着,等到真正开战的关键时刻再说,效果才最大。 现在,时机刚好。 反正秦王诏书已经到了他手里,他对渭城有绝对指挥权,为了守住大秦的地盘,用这点激励手段也没什么过分的。 赵枫盯着前方冲过来的魏军。 战场上,先出手就占先机。 等魏军一进投石机的射程,赵枫根本不给他们先动手的机会。 “杀!” 赵枫一声暴喝。 城里早就架好的几十架投石机同时开火,几十颗巨石呼啸着飞出城墙,朝城外砸去。 一瞬间,巨石从天而降,不分目标地轰了下去。 正文 城墙上头飞下来的石头,直接把成片的魏军砸成了肉饼。 魏军攻城虽然摆出了军阵,但队伍拉得并不密实,人跟人之间隔着不少空档。 可赵枫这一下令,投石机齐刷刷开火,魏军压根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打懵了。 投石机的动静还没落定。 “弓箭手!” 赵枫又吼了一嗓子。 渭城城头上,箭雨哗啦啦地泼了出去,朝着城下冲锋的魏军当头罩下。 大秦的箭矢射出去,根本不分你是兵还是将,一片接一片的魏军被钉死在地上。 “秦国人果然早就布好了局。” 魏无忌看到这阵仗,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 可大战才刚开始,他一点都不着急。 城里头估摸着有十万人马,可其中五万都是投降过来的俘虏,随时都可能翻脸。 只要魏军能攻上城楼,那些降兵十有会倒戈。 “魏勃。” 魏无忌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末将在这儿。” 魏勃眼睛里头全是兴奋的光。 “头一仗,你亲自盯着队伍往前冲。” “要是能把城拿下来,本王亲自去大王跟前给你请功。” 魏无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沉。 “末将绝不给君上丢脸。” 魏勃回话的时候,嗓门都透着激动。 说完,他一夹马肚子,朝中军方向奔去。 “投石机,给我砸。” “弓箭手往前压。” “先锋部队借着石头的掩护,往上冲。” “哪个敢往后退一步,别怪军法不认人。” 魏勃拔出佩剑,扯着嗓子喊。 接下来,自然就是一场硬碰硬的攻城血战。 战场上面,最惨烈的阵仗有两种——一种是两军面对面列阵冲杀,另一种就是攻城战。 这就是个绞肉机。 赵枫站在城楼顶上,神色稳得很,一点慌乱的意思都没有。 等到魏军真的开始往上冲了,赵枫才抬起自己的弓,眼睛扫过城下,在一排排魏军里头找他们带兵的将领。 紧接着。 拉弓,搭箭。 嗖。 一支箭飞了出去。 魏军里有个军侯正带着人往前冲,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的一声。 箭头直接从他喉咙穿过去,连带他身后五六个小兵也被串成了糖葫芦,全倒在地上没了气。 “干掉一个魏军侯,赚了10点力量。” “干掉一个魏兵,赚了5点速度。” “又干掉一个魏兵,赚了5点体质……” 面板上跳出好久没见过的提示,在赵枫眼前闪个不停。 看到这些提示,赵枫半点没犹豫,目光像老鹰一样来回扫,精准地从魏军里头把那些当官的给揪了出来。 天下各国,包括那些异族,都是一个德行——当官的跟小兵的穿戴肯定不一样。 大秦这边,凭的是战甲样式和爵位高低来区分。 魏国那边也一样,从盔甲上就能一眼看出谁是官。 赵枫手上动作不停,一箭接一箭地射出去。 魏军里头那些当官的,就算躲在队伍中间,也躲不过赵枫的箭。 “干掉一个魏军侯,赚了10天寿命。” “干掉一个魏都尉,赚了20点力量。” “干掉一个魏兵,赚了5点体质……” 赵枫的箭跟连珠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魏国那些带兵的,一个接一个被他点名收拾掉。 这效果立刻就在战场上显出来了——正在冲锋的魏军没了头头,队伍一下子就乱成了一锅粥。 “军侯死了!” “都尉也没了,谁来指挥咱们?” “坏了,咱们百将也完蛋了。” “到底是冲还是不冲?” 随着魏军里带队的一个接一个被射杀,整支队伍彻底乱了套。 中军那边,魏勃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魏军传令兵飞奔而来,声音发颤:“将军,秦军里头藏着神射手,咱们先锋营的人只要一进入射程,脑袋上就挨箭,根本躲不开!” 魏勃脸色一沉,冷着嗓子回:“胡说八道。 战场上乱成那样,谁能瞄得那么准?传我的命令,谁死了后面的人就补上去,谁敢往后退,督战队当场砍了,绝不留情。” “是!” 传令兵转头就跑。 魏军继续往前压,投石机轰隆隆地砸出去,一块块巨石砸进渭城,城里的秦兵也被碾死不少。 可秦军仗着城墙掩护,加上箭矢射程远,给魏军造成的伤亡更狠。 城头上,箭雨密密麻麻往下泼。 赵枫早就算准了这一仗,城里存的箭矢跟粮食堆得满满当当,足够十万大军撑上三个月。 秦王给的底气,他全用在布防上了。 他亲自站在城楼上督战,气运官印的力量笼罩全军,每个秦兵都觉得身上多了一股劲儿,力气比平时大,反应也比平时快,打起仗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箭雨不停,投石机也不停。 城外魏军的铺了一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石头砸成肉泥,有人被箭射成刺猬,满地都是血。 赵枫手上也没闲着。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击杀魏军都尉,获得20点体质。” “击杀魏军军侯,获得10点力量。” “击杀魏兵,获得5点力量……” 这种白捡属性的机会,赵枫怎么可能放过。 从魏军开始攻城那会儿,他就一直放箭,专挑射,普通小兵也不放过。 他身边摆了一百支箭,没一会儿就射光了。 但这对赵枫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心念一动,随身空间里又冒出一堆箭矢。 周围全是他自己的亲卫,都是信得过的人,他也不怕被人看见。 赵枫心里就四个字:赚翻了。 这才刚开打没多久,他捡的属性点已经超过五百了。 平时苦哈哈修炼那么久才能攒下来,今天一场仗就捞回来了。 “属性,” 赵枫越射越来劲,心里头热乎乎的,“这回说不定能冲击全属性四千。” 他射箭的速度越来越快。 每一声弓弦响,都带走一个魏军的命。 魏军后阵。 魏无忌看着前面乱成一团的先锋军,士气已经垮得差不多了。 他皱了皱眉,叹口气,摆手道:“传我命令,撤军。” “君上有令——撤军!” 传令兵扯着嗓子喊。 锣声一响,魏军像潮水一样往回退。 城楼上的秦军弓箭手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箭雨追着魏军的后背射,能多杀一个算一个。 魏勃跑回来,满脸不甘:“君上,先锋军都已经打到城下了,为什么这时候撤?” 魏无忌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失望:“阵型都散了,士气也崩了,再打下去除了送命还能有什么结果?你当将领的,连这个都看不明白?” 魏勃一声不吭,可脸上的表情明摆着不服气。 魏勃打小就跟着魏无忌长大,受他。 整个魏国谁不知道,魏无忌对他寄予厚望,满朝上下都盼着他能出头。 他自己也憋着劲儿,恨不能立马干出点成绩来。 “咱们折了多少人?” 魏无忌侧头问身边一个将领。 那将领赶紧回话:“回君上,刚才那波是试探,伤亡少说得有五千往上。 具体数儿得回营才能点清楚。 秦军那箭阵和投石车,比咱们想的凶多了。” 魏无忌点点头,叹了一声:“秦箭,确实够狠。” 脑子里闪过刚才阵型乱成一锅粥的画面,他又追问:“阵怎么就散了?” 将领解释:“城上有秦军的神射手,专盯着咱们当官的打。 至少三个都尉、七个军侯全让他们点死了。 先锋的阵脚一下子就垮了。” “神射手……” 魏无忌眯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琢磨什么。 沉默片刻,他下令:“传我令,今天收兵回营休整。 缺的兵员赶紧补上。 另外,所有都不许穿将官甲,跟普通兵卒一样穿。” 第91章 第91章 他打了一辈子仗,立马就看穿了秦军的套路。 对方靠战甲认人,他偏让脱了甲胄,混在人群里,看他们还怎么瞄。 “末将遵命!” 那将领抱拳领令。 魏无忌又补了一句:“赵国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我。 秦国那边的动向也一样。” 这一战押上了魏国的命。 要是砸了,大魏就完了。 他不能不把心提起来。 魏勃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君上,明天让末将继续带队攻城吧。” 魏无忌看着他,眼里有点复杂:“勃儿啊,你头一回带兵,别太急着建功。 攻城拼的是兵的精气神,稳住了才有机会破城。 你要是毛毛躁躁的,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 “末将记住了。” 魏勃嘴上应着,可心里到底听进去几分,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魏无忌转身望向远处渭城的城墙,低声念叨:“赵枫那小子,守城打得这么稳,真是个将才。 怎么就不是我魏国的人呢……” 要能选,他真想拿魏勃去换赵枫过来。 他老了,撑不了几年了。 大魏需要一个能接班的人,替他扛起这片天。 赵境那边,王翦亲自带兵出马,赵国的边城一照面就垮了,城头已经插上了秦军的旗。 他手下二十万蓝田精兵分成几路,四处开花。 “上将军,边城拿下了。 王贲将军也传回消息,西城顺利到手。” 杨端和过来禀报。 王翦脸色深沉:“边境好打,可前面是廉颇亲自镇守。 想啃下他那块骨头,得花些日子。” 杨端和附和:“廉颇当年可是跟武安君掰过手腕的狠人。 有他在赵国守着,确实不好对付。” 放眼天下,要论战将里的响当当人物,武安君白起能排第一。 可要是说还活着的,那廉颇就是头一个。 当年长平那仗,他跟白起打得有来有回,没吃亏。 要不是把他换下来,长平那场大败兴许就不会发生。 廉颇这老家伙,本事确实大。 王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营帐中间挂着的那张地图前,目光在上面来回扫。 赵国那几个城,标得清清楚楚。 “曲阳。” “赵国边境上最硬的一块骨头。 这次咱们能轻松拿下边境这几座城,是廉颇故意扔出来的。 他真正的防线是以曲阳为主。 曲阳只要不丢,赵国的防线就崩不了。” 王翦声音压得很沉。 “曲阳离咱们现在的城,也就五十里地。 急行军的话,一天就能到。” “后天就能杀到曲阳城底下。” 杨端和在旁边接话,语气恭敬。 王翦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传我的令,让王贲带兵去下曲阳。” “上将军是想打下曲阳,断了廉颇的粮道和后援?” 杨端和一下就反应过来。 “情报上说,廉颇手里只有十万兵。 咱们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 赵国要想给他增援,要么从代地调那二十万边军,要么把出征燕国的三十万大军撤回来。” “代地那边有蒙武拖着,短时间下不来。 至于燕国那三十万……” 王翦顿了一下,“就看赵国那位大王怎么想了。 不过就算他想撤兵,燕国也不会那么痛快放人。” “对付廉颇,硬碰硬不是办法。 得靠咱们大秦的长处。” 王翦语气笃定。 “上将军说得对。” 杨端和立刻点头。 “还有。” “给王贲传令的时候,让他行军多加小心。 廉颇这个人,谨慎得很。 我能想到分兵去打下曲阳,他肯定也能猜得到。” “要破了廉颇,这场仗,不好打。” 王翦脸色严肃。 “末将明白。” 杨端和应了一声,马上让亲兵去传令。 “廉颇。” “当年武安君没在正面打赢你,是靠离间计把你弄下去,才赢了长平。” “但这一回,我要堂堂正正把你按在地上。” “只要办到了,全天下都会知道,大秦不是只有武安君一个能打的。” 看着面前的地图,王翦心里翻腾起一股狠劲。 对他来说,当年白起指点过他带兵的路子,他从骨子里敬畏那位武安君。 他也知道白起心里一直有个坎儿——没能在正面战场上把廉颇干趴下。 可现在,机会摆在他眼前了。 只要堂堂正正赢了廉颇,不但能了了白起的心愿,还能让他王翦的名字响彻天下。 他怎么能不眼热? “报!” “颍川郡送来急报!” “魏国信陵君魏无忌亲自带大军南下,攻打咱们大秦的颍川渭城!” 一个传令兵冲进营帐,手里捧着一枫军报,扯着嗓子喊。 王翦回过神来,目光转向传令兵。 一摆手。 杨端和立刻上前,把军报接过来。 “念。” 王翦说。 “上将军。” “是李腾将军送来的急报。” “魏无忌率兵犯境,兵力不下二十万,已经兵临渭城下。” “还有,颍川郡里不少以前的韩国贵族也拉起人马,到处。 现在整个颍川乱得很。” 杨端和脸色难看。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魏无忌动手了。” 王翦倒没觉得意外。 “可上将军……” “魏无忌他怎么敢动兵打咱们大秦?” “他就不怕将来大秦找他算账?” 杨端和压着火气问。 王翦看着地图,嘴角勾了一下:“他怎么能不怕?” “对他来说,对魏国来说,这确实是最后的机会了。” 杨端和听完这话,眉头一皱,赶紧弯腰拱手:“还请上将军指点。” “天下本来有七个国家,互相制衡,日子过得还算稳当。” “可自从咱们大秦把韩国吞了,局面一下子就不一样了,那点平衡全碎了。” “赵国去打燕国,背后是咱们大秦在推;魏国来夺颍川,也是一样的道理。” “魏无忌心里清楚,要是不能趁着赵国被缠住的时候对大秦下手,往后魏国就只剩下挨打的份,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一仗,魏国赌的是国运。” “魏无忌一定会豁出命来干。” 王翦这番话,简直比魏无忌本人还了解他的处境,连带魏国现在的局面也剖析得清清楚楚。 “这么说来,颍川怕是悬了。” “李腾将军当初攻韩的时候,手下精锐折了不少,就算后来补了兵,也都是今年才凑的新兵,连战场都没上过。 魏无忌亲自带兵杀过来,颍川真的能顶住?” “末将听说,上将军在渭城安排了个叫赵枫的新晋副将镇守,手底下五万正规兵,还有五万降卒改编的刑徒军。” “这……能守住吗?” 杨端和满脸狐疑。 王翦语气平静,反问了一句:“军报上有没有赵枫求援的消息?” 杨端和低头翻了翻,摇摇头:“没有求援。” “那就说明赵枫有把握守住渭城。” “本将信他。” 王翦语气坚定,透着对赵枫满满的信任。 “上将军信他是一回事。” “可渭城真要是被魏无忌打下来,整个颍川可就全完了。” “从大局上看,魏无忌亲自领兵,赵枫手里就五万正规军和五万降卒,能让那些降卒不在战场上反水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想要死守城池挡住魏军,根本不可能。” 杨端和脸色凝重得很。 眼下这局势确实如此。 朝堂上下,真心觉得赵枫能守住渭城的,也就王翦一个。 别人压根不信。 就算是秦王嬴政,也是看在王翦拼死力保的面子上,才点头让赵枫镇守渭城,还给了他全权调动军队的权力。 “要是他真的守不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桓漪上将军会出手的。” 王翦瞥了杨端和一眼,缓缓说道。 大秦三个大营,有两个已经动了,唯独函谷大营按兵不动。 一来是两个大营出动,粮草辎重的消耗已经够大了;二来,函谷大营那二十万精兵随时可以支援,哪里露出败象,就往哪里扑。 “末将明白了。” 杨端和赶紧点头。 “去安排人手,留下一部分守边城,主力向曲阳开拔。” 王翦下令。 “是。” 杨端和领命退了出去。 王翦背着手,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紧紧盯在渭城的位置上。 “赵枫啊。” “这次我好不容易替你争到这个镇守的机会,只要你扛住,那就是大功一件,大王已经答应让你升主将。” “可你要是没守住,那我也得跟着一起倒霉。” 王翦心里叹了口气。 在人前,王翦始终是一副对赵枫信心十足的样子,可心里头,他其实也在打鼓。 所有人都明白,让赵枫带着五万正规军和五万降卒去抵挡魏无忌倾尽魏国兵力发动的猛攻,这差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目光转回渭城! “杀!” “杀!” 大魏的将士们听令! 拿下渭城,人人有功。 给老子往前冲。 谁要是敢往后退,别怪军法无情! 魏勃站在中军大旗下,嗓子都快喊破了。 拼命催着队伍往前压。 这会儿,渭城下面已经躺满了。 几十架云梯架在墙头,无数魏兵顶着箭雨往上爬。 快,动作都快点儿! 啊—— 秦人的箭太密了! 赶紧把城门撞开! 啊—— 城外到处是惨叫和哭嚎。 爬云梯的兵,不是被乱箭射中,就是从半空摔下来,砸在地上。 城门那边,魏军的撞木拼命撞门。 可赵枫早就让人拿铁水把城门浇死了,根本撞不开。 要是没人守,兴许还有机会。 可城楼上箭跟下雨似的,还往下泼火油。 火苗子蹿起来,城墙根下烧成一片火海,撞木根本靠不上去。 放箭! 压住秦军! 放箭—— 魏勃挥着剑,吼得青筋都爆了。 城前上万魏兵拉弓朝渭城里射,跟秦军的弓箭手对射。 可这一对射,吃亏的明显是城外的人。 没遮没挡,一片一片的魏兵倒在血里。 赵枫亲自守在城头。 靠着气运官印那股无形的力量,每一个秦军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守城的精锐,城里的弓箭手,全都士气高昂。 被魏军的投石和箭雨砸死了一批,马上就有新的人顶上去。 整座城,稳得像铁桶。 今天,是魏国攻城的第七天。 有赵枫坐镇,秦军这边士气没垮。 可城外,哪怕老将魏无忌亲自带队,这渭城就跟个啃不动的硬壳子一样。 七天,魏军死伤好几万。 要说魏军的攻势确实猛。 换个人守,城早破了。 城楼上。 赵枫提着玄铁弓,一箭接一箭。 不是一支支射,而是五箭连珠,对着城外猛放。 每一箭都带着狠劲,一箭下去,能带走好几个魏兵的命。 这也是魏无忌那老狐狸的战术起了作用。 赵枫没法靠盔甲分辨谁是当官的,干脆就乱射,逮谁射谁。 击杀魏兵,获得5点力量。 击杀魏兵,获得5点体质。 …… 一行行提示在赵枫眼前闪过。 快了。 全属性快破三千了。 赵枫心里头一阵激动。 这七天,魏军没停过进攻。 第92章 第92章 赵枫也一步没离开城楼。 正是因为他一直顶在最前面,不光有气运官印加成的效果,更让每个兵都打心底里服气。 当将军的没贪生怕死,跟他们一块儿扛着。 老话讲,将不怕死,兵就不怕死,这样的队伍才能打胜仗。 赵枫不停地拉弓放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 击杀魏兵,获得5天寿命。 击杀魏兵,获得5点精神。 击杀魏兵,获得5点力量。 击杀魏兵……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3000,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面板跳出一行字。 全属性一破,浑身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从头到脚,像泡在热水里一样。 这种变强的感觉,只有赵枫自己最清楚。 每回全属性突破,都跟修炼突破境界似的。 守了整整七天,感觉全身上下都起了变化,跟单纯练真气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枫心里盘算着时间。 外头箭雨还在往下砸。 魏军那边早就扛不住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魏勃站在中军位置,疯了一样地吼着:“给我冲!都给我冲上去!今天拿不下城,谁也别想退!”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魏军的士气已经跌到谷底了。 连着打了七天,人跟割麦子一样倒下去,这渭城简直就像个殿,踏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 魏无忌皱紧了眉头。 他当然明白,这渭城是个硬骨头。 可这里是颍川的门户,绕不过去。 就算大军能绕,粮道被截断,到头来也是个死。 “大王。” “这么打下去不是个事儿啊。” “都七天工夫了,我们的人连城楼都没爬上去过。 这支秦军也太能打了,真就是秦军混着韩国的降兵?” “打了这么多天,那些降卒居然一点乱子都没出。” 一个魏国将领满脸困惑。 魏无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收到的情报是不是假的。 降兵收编过来的队伍。 真打起来,临阵反水的事太多了,跑路的也不少。 可渭城里头安静得很,压根不像有降兵的样子。 远远望去,城楼上确实能看到不少没穿铠甲的士兵,那些应该就是韩国的降卒。 可他们一个个守城守得比谁都拼命,哪有半点降兵的样子。 “看来秦国对这些降卒下了不少功夫,管得死死的。” “而且城里的粮草肯定囤得很足,够他们撑很久。 箭都连着射了七天了,还没见底。” “也许……得来点攻心的招数了。” 魏无忌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眼快要黑下来的天,最后下了令:“鸣金收兵吧。” 锣声一响。 魏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回撤。 虽说没打下城来,但他们作为魏国的精锐,确实有两下子。 “魏军撤了。” 赵枫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大秦万年!大秦万年!” 城楼上活下来的将士们扯着嗓子欢呼。 看到城楼正中间那个始终钉在那儿的赵枫。 所有人都带着敬重的眼神,举起手里的兵器大喊:“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守住城的兄弟们。” “你们的表现,本将都看在眼里。” 赵枫环顾了一圈,声音洪亮。 接着。 赵枫转过头,喊道:“中军司马何在?” 话音刚落。 赵枫直属主战营的中军司马蒯朴就跑了过来。 “赵将军。” 蒯朴拱了拱手。 “麻烦中军统计一下,所有上城楼防守的将士名字。 只要是上阵的锐士,都记守城之功。 刑徒军的将士,免除奴籍,算我大秦有爵位的将士。” 在这士气正旺的时候,赵枫对着城楼上成千上万的将士宣布了这道命令。 话一说完。 那些记了功的锐士虽然高兴,脸上带着笑,但也没太激动。 可对刑徒军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消息。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属下这条命以后就是将军的了!” 城楼上所有刑徒军的将士激动得不行,扯着嗓子喊,好多刑徒军直接跪了下去,满脸都是对赵枫的感激。 正文 蒯朴站在原地没动,表情有些僵硬。 赵枫看着他,又问了一句:“蒯司马,听明白了?” “明白。” 蒯朴赶紧点头,“我这就去统计名单。” “辛苦了。” 赵枫冲他拱了下手。 蒯朴连忙回礼:“赵将军客气,这是我该干的。” 赵枫转头喊了一声:“屠睢!” “在!” 屠睢小跑着赶过来。 “让火头营赶紧做饭,送到城楼上。 弟兄们守了这么多天,该歇歇了。” “魏军的本事就那么回事,只要咱们守着城墙不出乱子,他们拿咱没招。 让大伙别瞎操心。” 屠睢一抱拳:“末将领命!” 转身就跑去安排了。 赵枫也没矫情,找了个地方,靠着城墙墩子坐下来。 跟旁边那些普通士兵一样,也没啥特别的架子。 他这么一坐,周围的兵卒反倒觉得心里踏实。 一个能跟他们同甘共苦的主将,大伙看着就有了主心骨。 赵枫抬手招呼:“张明。” 张明凑过来:“主上?” “去跟章邯说一声,今晚半夜动手。” “我亲自带队。” 赵枫压低声音。 张明心领神会:“明白。” 这盘棋,赵枫早就布好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光死守。 夜色越来越浓。 渭城里的灯火一点点暗下去。 伤兵营那边还在忙活,城楼上换了另一批人值守。 连着打了七天,除了陈涛和赵佗那两个万将营没用上,其他营队都轮了个遍。 赵枫这人记仇。 既然那俩货跟他对着干,那他就让他们干瞪眼。 在他手底下,别想着能捞到功劳。 往后他升官了,那俩人要是没本事调走,就老老实实当他们的闲散万将吧。 赵枫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开一阶宝箱。” 他全属性破三千时给的奖励,一直没动。 面板弹出提示:【获得止血散十瓶】 赵枫拿着药瓶,皱了皱眉:“也不知道韩喜那边搞出来没有。” 这止血散是好东西,外伤撒上就能止血,行军打仗少不了。 之前他抽到了配方,就交给韩喜偷偷招了一批医师在捣鼓。 可大战前一直没消息。 看来这玩意比炼骨散难搞多了。 正想着,赵枫突然转过头,盯着城外。 “有动静。” 城楼上那些假寐的士兵一下子全醒了。 抓弓的抓弓,拔刀的拔刀,齐刷刷看向城外。 月光的影子落在旷野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人影,正在朝着渭城慢慢摸过来。 “将军!” 有人低喊了一声。 城墙上,魏全盯着外头稀稀拉拉的敌影,眉头一皱:“这点人,怕不是要搞偷袭。” 赵枫站起来,目光扫过城前,手掌一抬:“手准备。” 下一秒,城垛后的士兵齐刷刷拉满弓弦。 “等他们再近些,进了射程就给我射。” 赵枫的声音不带半点犹豫。 放过敌人,就是拿自己人的命不当回事。 夜色沉得像墨。 上千魏国的弓箭手分散开来,悄悄朝渭城摸过来。 等他们踩进秦军的射界—— “放!” 赵枫一声令下。 城头瞬间爆出一片箭雨。 “啊——!” “别停,往前冲,放箭还击!” 城外惨叫连成一片,可那些魏兵顶着箭雨还在拼命往前压。 冲到近处后,他们也拉弓朝城里猛射,箭头裹着风声扎进来。 双方对射了好一阵子。 “撤!” 魏军带队的将领吼了一嗓子,带着人又匆匆退回去。 城墙上,不少秦兵身上中了箭,可低头一看——没有血迹,也不疼。 “咦?” “这帮魏人傻了?箭头上连个尖都没有?” “不对,箭上绑了布条。” “布条上有字,这写的啥玩意儿,我一个都不认识。” “好像是以前的字……不过我也不认得。” “搞什么鬼?” 城上城下顿时炸了锅。 魏全拔下一支箭,走到赵枫面前。 “将军。” “他们这不是偷袭,是故意把布帛来。” 他拆下布条,双手递上去。 赵枫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魏无忌这人,倒真会玩。” “连攻心这招都用上了。” 魏全凑过来看:“劝降书?” 布条上的字认得他,他可一个都不认识。 这年头,识字的没几个。 整个大秦蓝田大营三十万人,认字的撑死了三千。 能认字就有机会做官,哪怕当个文吏也比平头百姓强。 可这些学问,全攥在世家大族手里,穷人家的孩子根本没门路。 “这是韩字。” “大意是让城里投降的韩军别帮秦人守城,说魏军是来替他们复国的。” “就魏无忌这点伎俩。” 赵枫随手把布条一丢。 韩字他认得,几国的文字大同小异,他看得懂。 可这一招,对现在城里的降卒没用。 要是换以前,降卒都是当奴隶管着,这信一进来就是颗炸雷。 可整编之后的刑徒军完全不一样了。 赵枫给他们指了条活路,谁敢反?反了不光自己没命,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他心里有数。 城里的降卒也不傻。 “别看了!” “全是敌人的鬼话。” “看不懂就别琢磨,看懂了也别往心里去。” “敌人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把布帛全给我,我去呈给将军。” 一个刑徒军的士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无论刑徒军还是锐士,全把捡到的布帛一股脑地塞到他手里。 等攒了一大包,这人就径直走到赵枫面前。 “将军。” “这上面写的都是敌军妖言惑众的话,属下已经全收起来,交给您处置。” 那刑徒军在赵枫跟前站定,态度恭恭敬敬。 赵枫看着他,嘴边浮起一丝笑意。 这家伙,倒是挺会来事。 “起来吧。” 赵枫摆了下手。 “谢将军。” 刑徒军赶紧应道。 “你认识字?” 赵枫随口问了句。 “认得一些。” 那兵老实答。 “叫什么?” “之前在韩军那边是干什么的?” 赵枫又问。 “回将军,属下叫韩臣颜。” 刑徒军规规矩矩地说。 “韩臣颜?” 赵枫多瞅了他一眼。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要知道赵枫脑子里装着后世的历史,能让他有印象的,肯定是在史书上留过一笔,不然他压根儿不可能知道。 “你是韩王室的人?” 赵枫笑着问道。 “以前算,可因为家父的事,早就被贬成平民了。” 韩臣颜老老实实回了话。 在赵枫面前,他不敢有半点隐瞒。 “韩臣颜,不错。” “本将记住你了。” “你现在应该已经脱了奴籍吧。” 赵枫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韩臣颜看着三十来岁,长相普通,身子骨却挺壮实,透着一股力气。 “全靠将军恩德,属下已经不是奴籍了。” 韩臣颜满脸感激地说。 “想不想当真正的秦国锐士?” 第93章 第93章 赵枫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道。 “想。” 韩臣颜连犹豫都没犹豫,眼神里全是坚定。 “本将给你个机会。” 赵枫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跟着,给旁边的张明递了个眼色。 “兄弟,跟我来吧。” 张明笑着招呼道。 “多谢将军。” 韩臣颜激动得不行。 就收了堆布帛,竟然换来这么大好处,直接被将军看中了。 城楼上的人,一个个满脸羡慕。 就这么一个举动,韩臣颜就把无数人甩在了后头,刚才那番表现,明显是入了赵枫的眼。 不管在什么年头,缺的就是个往上爬的机会,而现在赵枫就是给了韩臣颜这个路。 魏军大营里。 “君上。” “劝降书已经全城了。” “至于能有多大用,暂时还看不出来。” 负责射那些布帛的魏将,低声禀告道。 “到底有没有用,明天打完一仗就知道了。” 魏无忌沉声说。 这,也是他手里能抓住的最大机会了。 “要是城里真是韩军降卒改编的部队,君上这道劝降书去,那就是一记重拳,渭城里头非乱不可。” 一个魏将立马接过话。 “但话说回来,赵枫这人也确实有两下子。” “渭城又不是什么险要关卡,硬扛了我们七天的猛攻,守得滴水不漏,以咱们的兵力,硬被这么个小城给堵死了。” 又一个魏将皱着眉说。 这话一出来,魏勃的脸色黑得难看。 当初到渭城的时候,他可是拍了胸脯的,说最多五天就能破城。 可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正文 魏勃猛地站起身,抱拳高喊:“末将,率魏武卒出战!” 话音落地。 满帐魏军将领齐刷刷扭头,视线全落在魏勃身上。 魏武卒。 那是魏国最硬的底牌。 从几十万大军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膀大腰圆,左手举盾右手握戈,打起来跟猛虎似的。 这支队伍的名头,天下无人不知。 最早是吴起捣鼓出来的,他带着魏武卒从头赢到尾,连秦国都被揍得差点。 从那以后,魏武卒就威震四方。 虽说吴起人早没了,可他那套练兵的法子一代代传了下来。 魏武卒还在,被大伙儿叫作魏国最后的镇国之宝。 这一仗押上了国运。 魏无忌自然把魏武卒带在身边,只是一直藏在后头,没拉出来露脸。 这也是他的小心思——留着张王牌,关键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魏无忌沉吟片刻,沉声道:“明天先试试攻心那套,要是不顶用,再上魏武卒。” 魏勃又抢着说:“要是魏武卒出击,末将愿亲自带队攻城!” 听了这话。 魏无忌眉头拧成一团:“魏勃,你知不知道带兵的规矩?” “知道,带兵打仗,指挥调度是第一位的。” 魏勃答得飞快。 “既然明白,还讲这种糊涂话?” “咱们损失的兵马是不老少,可还没到你一个副将亲自扛刀往前冲的地步。” 魏无忌语气冷得像刀子。 “可是……” 魏勃牙关紧咬,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比赵枫差,更想让所有人看看,他有本事护住魏国。 “魏勃。” “你不单是本君的副将,还是本君的亲侄子,大王的兄弟。” “别把自己的位置搞错了。” 魏无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第二天。 天刚擦亮。 呜! 呜呜!! 号角声震得渭城直哆嗦。 城墙前面堆着成千上万的尸首没人管,地上到处是散落的乱箭,投石机也碎得七零八落。 可魏军压根不在意这些——对魏无忌来说,只要拿下渭城,他自然会让自己手底下的兵入土为安。 好在眼下还是冬天,天不热。 要不然这七天积下来的尸首,准能把渭城熏得臭气熏天。 “大魏的将士们!” “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 “先锋军听令,给老子冲!” “谁第一个爬上城头,官升四级,赏一万金!” “杀!” 魏无忌长剑一挥,再次指向渭城。 魏军推着各式各样的攻城家伙,盾牌兵打头,弓箭手跟在后面,先锋军夹在中间。 队伍齐刷刷往渭城压过去。 这是第八天的血战。 魏军死伤已经超过三万。 说到底还是魏无忌会带兵,要是换成魏勃那种死磕的打法,伤亡少说也得五万往上。 城楼上。 屠睢和魏全并肩站着。 赵枫的亲卫也在旁边。 除了赵枫最信得过的几个将领,没人知道赵枫这会儿已经不在渭城了。 张明走到屠睢跟前,掏出一卷竹简:“主上交代过,渭城绝不能丢,要不然后面所有的安排全得泡汤。” “屠将军,这是主上的亲笔信。” 屠睢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 竹简上就一行字:“本将离城,渭城所有军务全部交给屠睢调度。 亲卫百将张明持王诏,谁要敢不听屠将军号令,杀无赦。” “末将领命。” 屠睢用力点了点头。 城楼上,魏无忌盯着正在推进的魏军,眼珠一动不动。 等那帮人进了射程范围,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所有人听好了。” “给本君杀!” 话音刚落,城内箭雨铺天盖地砸出去,投石车抛出的石头轰隆隆砸进人群。 刚压上去的魏军,瞬间又陷入了苦战。 魏无忌眯眼看着城下,嘴角却渐渐翘起来。 “你们有没有发觉,” 他缓缓开了口,绷着的那张脸总算松动了几分,“今天秦军还手的劲儿,没昨天那那么猛了。” “肯定是君上那招攻心计管用了啊!” “城里那些韩国的降兵,根本不想替秦人卖命。” 旁边一个魏将立刻接话,满脸兴奋。 魏无忌目光一厉,握剑的手抬了起来。 “传本君的命令。” “今天,必须把渭城打下来。”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 与此同时。 渭水东边,五十里外。 河水翻涌滚荡,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岸上,水流急得吓人。 普通船根本别想在这种河里开。 可渭水北面,那是魏国的地盘。 魏无忌带兵出发前就留了心眼,跟大秦接壤的陆路上设了好几道防,就是为了防秦军抄后路。 沿岸各处渡口也派了人盯着,只要有秦军想渡河,立马半路截杀。 唯独这一处急流渡口—— 水流太猛,根本没人觉得秦军敢从这儿过。 所以魏军在这儿的守备,也最薄弱。 虽然也留了兵巡逻,但数量少得可怜。 而就在距离这个渡口不到几里的地方。 一支秦军队伍正蹲在岸边,嚼着干粮。 他们连夜急行军,天刚亮就到了这儿。 一个斥候快步跑到赵枫面前,单膝跪下。 “将军,探清楚了。” “渭水对岸有魏军巡逻,大概是一个百人队的小营。” 赵枫听了,抬头看了看河面,嘴角微微一扯。 “这个洪泽渡,水太急,以前还修过港口,结果淹死的人太多了,最后就荒了。” “不过嘛,魏无忌那老东西,还真挺谨慎。” “这么险的渡口,居然也放了人守着。”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一旁的章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将军,咱们什么时候过河?” 赵枫笑了一声:“让弟兄们先歇半天,等时机到了,直接渡河,们。” “将军,” 章邯有些迷糊,“什么时机?” 赵枫没多说,只是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眼睛却一直盯着洪泽渡的方向,里头全是光。 咸阳,朝堂。 “启禀大王。” “刚收到上将军的军报。” “蓝田大营二十万大军已经打进赵国,连下六座城。 上将军亲自率军,已经逼到赵军重镇曲阳了。” “镇守曲阳的是赵国上将军廉颇,上将军在军报里说,这仗怕是不好打。” 尉缭举着竹简,朗声汇报道。 嬴政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看向尉缭:“魏国一直盯着咱们的动静。 我们一动兵,魏国那边应该也动了颍川吧?” “大王明察。” “魏无忌已经出兵好些天了。” “魏国一动,藏在颍川那边的韩国旧贵族也纷纷拉起私兵反秦,颍川境内到处都在闹。 李腾将军正带着麾下精锐四处平乱。” “这是李腾将军刚送回来的战报。” 尉缭飞快答道。 “赵枫有没有求援?” 嬴政语气里透出几分在意。 这次灭赵,所有布局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渭城。 “回大王,赵枫将军还没有送来求援的军报。” “还在坚守,没丢。” 尉缭答得干脆。 嬴政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又补了一句:“这回打赵国,秦国调了太多兵。 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颍川。 魏无忌来势那么凶,不捞到好处肯定不走。” “尉卿,你给朕盯紧了颍川。 一旦那边出什么纰漏,不管什么时候,立刻报上来。” 尉缭躬身行礼:“大王放心,臣已经安排妥当了。” “启禀大王。” 李斯站出来开了口:“渭城现在只有五万精锐加五万降卒防守,对上魏无忌几十万大军,颍川随时可能撑不住。” “臣觉得,还是让桓漪上将军带兵过去帮一把比较稳。” 王绾一听就呛了回去:“廷尉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咱们这回打仗,动用了两个大营的人,加上运粮的青壮和后勤,前前后后凑了六十多万人。” “这六十多万人一天吃多少粮?全是拿国力在填。” “要是再开一条战线,再加二十万兵,还得算上运粮的人手,廷尉觉得咱大秦的底子顶得住?” 李斯脸色一冷:“颍川要是丢了,整个战线都得崩。” “真丢了,那也是赵枫的责任。” 王绾也不客气,“大王早就给渭城拨够了粮草和兵力。 十万大军守一座城,绰绰有余。” “臣附议。” 淳于越赶紧跟上话头:“大王给了赵枫那么多人马,他要是还守不住,就是他失职。” 他记着当初被赵枫揍了屁股的仇。 这回赵枫要是真栽在渭城,他非得狠狠参一本不可。 “淳于太傅这话过了吧。” 韩非站出来开了腔:“赵枫将军守渭城本来就有功。 魏无忌是什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带兵的本事不比廉颇差。 这次更是领着魏国几十万大军来打。 别说赵枫一个新将,就算让王翦、蒙武这些老将上,也未必扛得住。” “大王。” “臣觉得,可以给赵枫将军定个期限。 只要他守住了这个期限,就算他完成了任务。” 韩非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在理。 淳于越眉头皱了一下,却找不出话来顶回去。 韩非这人的本事就在这里——说话有理有据,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渭城的粮草能撑多久?” 嬴政开口问。 “回大王。” 王绾立刻答:“够十万大军吃三个月。” “好。 朕给赵枫三个月的期限。” 第94章 第94章 嬴政沉声道,“只要他守住渭城三个月不失,朕给他记功。” “同样的,朕给李腾三个月,把颍川郡里的乱党清干净。 三个月后,让他带着颍川所有精锐去增援渭城。 颍川不能丢。” “大王圣明。” 李斯和韩非对视一眼,齐声附和。 王绾和淳于越这回也没话说了。 让颍川的兵赶紧收拾完内乱去帮渭城,确实是最稳的路子。 “赵国那边,从燕国撤军了没有?” 嬴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眼下这个局面,他最希望的就是赵偃犯倔——继续在燕国打下去。 要是赵偃真撤兵回来了,对大秦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禀陛下。” “赵国的兵马还赖在燕国地界没撤,仗还在打着。” “燕军那边也没服软,咬着牙硬扛着呢。” 尉缭脸上挂着笑,不紧不慢地回话。 “嗯。” 嬴政嘴角微微一翘,点了下头,“给朕盯死了赵国的动静。” “臣,遵旨。” 尉缭躬身领命。 朝堂上又议了一阵子事儿。 等散了朝,韩非慢悠悠地从大殿里走出来。 李斯在原地愣了愣神,琢磨了一下,抬脚就追了上去。 “韩兄,留步。” 李斯在后头喊了一声。 韩非一听是李斯的动静,心里头就冷笑了下。 打从上回牢里那档子事之后,韩非表面上没跟李斯翻脸,可心里头早就把这人当成了提防的对象。 要不是赵枫当时点醒了他,他压根儿不会对李斯有什么戒心。 那天李斯要是真去了牢里,他韩非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韩非这人重感情,以前对这老友是真掏心掏肺的。 可李斯转头就想弄死他,这口气,韩非咽不下去,心里头的不满也越积越深。 “李兄找我有事?” 韩非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 跟以前那股热乎劲儿比,这会儿韩非的话里明显透着疏远。 “今天这事儿,能把淳于越那老家伙压下去,可真解气。” “也能看得出来,大王对韩兄你是真上心啊。” 李斯堆着一脸笑,说得挺热络。 “大王本就是雄才大略的主儿,什么事看不明白?我不过是搭了把手罢了。” “我现在在少府那儿一堆活儿要干,忙得很,李兄,咱们下回再聊。” 韩非懒得跟李斯在这儿磨叽,直接一抱拳,转身就走了。 李斯站在那儿,盯着韩非走远的背影,那股子冷漠和隔阂,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新郑这边。 “李将军。” “颍川各地都乱得很,末将按您的意思,把五万大军分成了五路,正到处清剿那些乱党。” “照眼下这架势看,想一口气把叛逆全端了,不太可能。 但要是一直这么清剿下去,有个几个月工夫,也差不多了。” 孙庭站在下头,恭恭敬敬地汇报。 李腾坐在主位上,听完点了点头,可眉头还是拧着,满脸担忧:“孙将军,赵枫那边,还没派人来求救?” “没收到赵将军的求援信。” “不过从送来的军报上看,渭城那边还稳得住。” 孙庭赶紧回话。 “魏无忌啊……” “这可是员真正的老将,他带着兵打过来,赵枫怕是不好扛。” “也不知道赵枫还能撑多久。 渭城要是破了,魏国的兵马就能长驱直入,整个颍川可就悬了。” 李腾说话的语气沉甸甸的,脸上全是凝重。 “咱们接到的军令,就是把颍川军里的叛逆全给清干净了。 至于渭城那边的事,不管是好是坏,跟将军您都没关系。” 孙庭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 李腾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你这说的什么屁话?也许渭城丢了,赵枫得背锅,可颍川郡现在是咱大秦的地盘。 渭城要是没了,颍川就危险了,我这个当将军的,能光顾着算功劳过失?” 孙庭赶紧弯腰,深深行了一礼:“末将说错话了。” “可眼下这情形,就算渭城真有什么危险,咱们也分身乏术。 现在首要任务,还是得把颍川的叛逆给清干净。” “至于渭城那边,要是赵枫真撑不住了求援,上将军自然会另有安排。” 孙庭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了这话。 李腾再怎么忧心,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但愿赵枫能守得住吧。” 就在李腾这边揪着心的时候。 洪泽渡口那儿。 黑压压的大军已经在岸边列好了阵势。 “将军。” “这洪泽渡口的水,好像没之前那么急了?” 渭水河面原本翻涌得厉害,这会儿却突然安静下来,水流缓得像条老牛在走。 章邯盯着看了好一阵,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意外。 “本将来渭城之前,早让人摸过渭水的水情。” 赵枫站在岸边,抬手指了指河面,“每年冬末到开春那两个月,水位都会往下落,眼下正好卡在这个点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章邯却是听得心头一震,再看赵枫的眼神里全是服气。 “将军刚到渭城就惦记上魏国了,这份心思,属下佩服。” “秦魏早晚要打这一仗,早些做准备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赵枫语气,说完一挥手。 “弓箭手列阵!” “对岸但凡露出来一个魏兵,给我直接射。” “船和木筏全部铺开,搭浮桥,大军踩着过去。” 赵枫的命令一个字比一个字硬。 “得令!” 众将齐声应下,声浪在河岸上滚出去老远。 紧跟着,一艘艘新打的木船和竹筏被士兵们拖到水边。 河水平缓了不少,正好下水。 将士们操着桨,一排排船只齐齐朝对岸划去。 等先头部队靠了岸,马上就有几百人跳上滩地,但没急着往前冲,而是抡起大锤,把早就削好的尖木桩狠狠砸进地里。 “铁索,快!” 率先上岸的军侯扯着嗓子喊。 一条条铁链被人抬过来,一头绑死在木桩上,另一头拴住船身和木筏。 紧接着更多船只下水,五六条连成一排,铁索横锁,硬生生在河面上铺出一条浮桥。 这些铁索和木桩,都是赵枫提前让军中铁匠赶出来的,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浮桥彻底成型。 章邯快步跑到赵枫面前,声音里都带着兴奋:“将军,桥搭好了!” 有了这座桥,大军就能直接杀过渭水,打魏国一个措手不及。 赵枫没多言,翻身上马,右手一提那杆玄阶的霸王枪。 黑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战马稳稳站着,他整个人骑在马上,气势压人。 “兄弟们!” 他猛地一声大喝。 “功名富贵,就在今天!” “天大的功劳,就在今天!” “跟我杀进魏国,打出个不世之功!” 话音未落,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扬蹄冲上浮桥,直朝对岸奔去。 “誓死追随将军!” 身后万千将士齐声吼着,一个接一个踩上浮桥,潮水般涌向河对岸的魏国土地。 而在渭水对岸,魏无忌设下的那座军侯营里,这会儿正有人偷懒。 “牛大,你不是该去河边巡视吗?怎么窝在营里?” 魏军的军侯在营里转了一圈,看见本该在外面的百将正坐在棚子底下喝茶,眉头当时就拧了起来。 “军侯,属下已经去看过一趟了,没啥动静。” 叫牛大的百将笑嘻嘻地答话。 “上面的军令写得清清楚楚,每日巡视不得间断,你一趟就回来了?” 军侯语气沉下来,带着训斥的意思。 “军侯您放宽心,每个百将营都是这么干的。 那洪泽渡的水急得跟煮开了一样,别说秦军的船了,就是咱们的大船都别想过去,能出什么事?” 牛大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 一个军侯营下面管着十个百将小营,大家都是这么糊弄着巡视。 即便魏无忌谨慎到了极点,连这个根本没法渡河的洪泽渡都专门放了一个军侯营守着,还下令一有异常立刻通报旁边军营求援,可底下的人根本没拿这条军令当回事。 魏无忌领兵十五万一路南下,可也没忘了在自家边境留几万人看着。 但他谨慎归谨慎,底下的兵可不全是这个作风。 就拿这个军侯营来说。 刚开始那阵子还绷着根弦,时间一长,风平浪静,加上自家大军都打到对面去了,谁还会觉得有事? 牛大这么一说,军侯也没再多问。 他心里门儿清,这情况确实没啥好紧张的。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 轰、轰、轰! 一阵巨响猛地炸开。 脚下的地皮都在哆嗦。 “啥动静?” 军侯整个人一激灵,眼睛下意识往渭水那边瞟。 远处。 黑压压的秦军旌旗迎风乱舞,旗下全是身穿黑甲的秦兵。 “坏了。” “秦人过河了!” “准备接战!” 军侯扯着嗓子吼。 结果话音还没落地——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噗嗤一声,直接扎穿了军侯的喉咙。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手本能地捂住脖子上的窟窿,腿蹬了几下,满脸痛苦。 溅出来的血糊了旁边百将一脸。 那百将被这突发状况吓傻了,愣在原地。 可这还只是开始。 那一箭之后—— 咻咻咻! 咻咻咻! 无数箭矢从天上倾泻而下,密得像下雨。 “啊……啊……” “敌人来了!” “秦人过河了……” “快跑……”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直接把军侯营的魏军打懵了。 漫天乱箭之下,成片的魏兵被射翻在地,倒在血里。 军营里瞬间炸了锅,到处是抱头乱窜的魏兵。 军侯已经死了,没人站出来指挥,他们脑子里只剩下逃命。 可箭雨只是开胃菜。 黑压压的秦军旌旗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沉,震得人心头发慌。 “杀——” 赵枫一马当先,霸王枪在手,第一个冲进魏军大营。 枪杆子一挥,带出一股霸道的力量,面前几个魏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扫飞出去。 砰、砰、砰! 那几个撞在同伴身上,把人也砸倒了好几个。 “击杀魏百将,捡取5点体质。” “击杀魏兵,捡取5点力量。” “击杀魏兵,捡取5点速度。” “击杀魏兵,捡取5点速度……” 提示音在赵枫耳边接连响起。 而这些,正是他拼命杀敌的动力。 他身后,大批秦军跟着冲上来。 不管是锐士还是刑徒军,一个个杀红了眼,哪个不想拿战功? “一个不留!” 赵枫大吼。 杀戮继续。 不到半个时辰。 这个驻守千人的军侯营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等战斗平息。 “伤亡怎么样?” 赵枫扭头问章邯。 章邯立刻回话:“禀将军,此战伤了七十多个弟兄,没有阵亡。” 这仗打的是突袭。 赵枫一箭干掉魏军军侯,对方根本没有组织抵抗的机会。 再加上兵力占了绝对优势,赢得自然轻松。 赵枫点了点头,随即下令:“所有人听令。” 第95章 第95章 “没穿战甲的刑徒军,从魏军身上扒甲穿上。” “休息一炷香,接着打。” “诺!” 众将士齐声应道。 两万魏武卒动了。 盾牌撞得哐哐响,脚步踏在地上像打雷,那阵势看得城墙上的人心头发紧。 屠睢猛拍了下墙垛子:“坏了,真动用这支老底子了。” 魏全皱眉问:“这不就是兵甲好点吗?有啥特殊的?” 屠睢压着嗓子解释:“魏武卒全是挑出来的猛人,个个能扛能打。 以前魏国就是靠他们抢了河西,当年咱们老秦人吃了大亏。 这帮人有个规矩,上了战场不退,要么死干净,要么把城拿下来。” 魏全听完反倒哼了一声:“那又咋样?咱们有城墙有滚石,他们还能飞上来不成?” 屠睢摇头:“他们真能拿命填。 这拨人打起来不要命,城墙上要是漏个口子,后面的人能踩着同袍的往里冲。” 城外魏武卒已经压到弓箭射程边缘了,第一排盾牌竖起来像铁墙,后面长戈探出来密密麻麻。 中军那边,魏无忌盯着城墙冷冷说了句:“本君倒要看看,赵枫留下的这摊子能撑几天。” “现在,你总该懂了吧?” 魏全怔了怔,皱着眉问:“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停手?” “没错。” “除非这边的人全死光,或者渭城被他们啃下来。” 屠睢的语气很沉。 这话一落。 魏全的眉头也拧紧了,神色转眼就绷起来。 “那就拼死守吧。” “渭城说什么也不能丢。” “城里能打的还有七万多人,我偏不信那魏武卒能翻天。” 魏全手握剑柄,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没多少慌张。 城门前。 魏武卒正一步步压上来,阵型齐整。 秦军的箭雨哗哗落下,他们就举起盾牌,挡住头顶往前推。 有人中箭倒地,只要不是要害,立马爬起来跟上,一声不吭。 没一会儿。 他们就逼到了城墙根。 一部分人抱着冲城锤,狠狠撞击城门。 轰,轰,轰。 一下接一下,闷响传遍整座城。 剩下的大队人马已经散开,一手盾一手云梯,飞快往城墙上爬。 那动作又利索又熟练,一看就是练了千百回。 城楼上,滚石和箭雨往下砸。 有魏武卒被打下去,但场面不乱,跟普通魏军完全不一样。 哪怕旁边的人摔死,剩下的人还是只管往上爬,像根本不怕死一样。 “真不愧是魏国的精锐。” 望着下面那帮硬骨头,魏全心里也是一凛。 光是这气势,就甩普通魏军几条街。 “这才是咱大魏真正的王牌。” “一天之内,渭城必破。” “君上早该把他们拉上来了。” 魏军大营里,魏勃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满脸激动。 仗越打越狠。 魏武卒一上,攻势直接翻了倍。 城楼上,甚至已经有几个魏武卒翻上来了。 “弟兄们。” “砍一个是一个。” “大秦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上!” 屠睢拔剑冲过去,一头扎进厮杀里。 “誓死追随大秦!” 城楼上的士兵也红了眼,只要有人冒头,立刻一群人就扑上去砍。 就在这时候。 赵枫留下的那一百亲卫终于动了。 “兄弟们。” “别留手。” 张明一声吼。 整个人冲出去。 剑光一闪。 一个魏武卒举盾挡,却被一股巨力直接震飞,整个人狠狠砸到城下。 “杀!” 一百亲卫齐齐出手,内力催动,全都拿出了真功夫。 这些人是赵枫亲自挑出来的亲卫,专门留下来守城。 每一个都有后天二三重的修为,一个顶十个。 加上城里的守军,这一百人就是暗藏的底牌。 城内后方。 陈涛和赵佗一直坐镇。 “将军。” “魏军攻上城头了。” “屠睢将军和魏全将军正在顶上。” 一个锐士跑来禀报。 这半个月来,他俩一直没动过,但前方打得怎么样,从没放松过盯梢。 “魏军换人了?” 陈涛有点意外。 “回将军,这次来的是魏武卒。” 锐士道。 “什么?” “魏武卒?” 陈涛和赵佗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透出一股忌惮。 魏武卒的名号,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过? “他们把这张牌打出来了,真正的硬仗这才开始。” “估摸着,咱们也该上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陈涛沉下声音说。 赵佗把手一摆,身边那些锐士立刻掉头走了。 “你还看不透?” “赵枫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咱们上城墙。” 他嘴角一扯,声音里带着凉意。 “早就瞧明白了。” “现在渭城的兵里头,他提拔的全是自己人,吴越齐升那帮家伙也顺着他的意思来,唯独咱俩被晾在一边。” 陈涛的语气同样冷得能结冰。 “赵枫压根不想让咱们借着守城捞功劳。 既然他不给机会,咱们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城要是破了——那是他赵枫无能。” “城要是守住了——那也是他和他那帮守城将领的本事,跟咱俩没半点关系。” 赵佗说这话时,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陈涛眉头拧成一团:“你到底想说什么?” “道理很明白——他手里攥着八万人马都扛不住,咱们往上冲又有什么用?” 赵佗索性把话挑明了。 陈涛没接话。 说实话,他心里头对赵枫那股怨气一直压着。 要不是赵枫半路杀出来,副将这个位置本来该是他的。 就因为这个人,他不光没升上去,还成了赵枫的下属,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看他笑话。 “别胡说了。” “真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赵枫下命令让咱们上城防守,咱们敢不听?那就是掉脑袋的叛国罪。” 陈涛回过神来,声音压得很低。 “要是赵枫本人根本不在城里呢?” 赵佗冷不丁抛出一句。 陈涛猛地一震:“你说什么?他不在?难不成他跑了?” “具体去了哪儿我不清楚,但能确定他人肯定不在城里——起码这几天压根没露过面。” “城墙上指挥的是屠睢和魏全。” “这些消息是我专门派人打探出来的。” 赵佗的语气笃定得很。 “他不在?那他干什么去了?” “是去搬救兵了?还是临阵脱逃了?” 陈涛脑子飞快地转着,心里头甚至隐隐盼着赵枫真的是逃了——那可是要命的死罪。 “他干什么跟咱们没关系。 但有一点——” 赵佗压低了嗓音,“要是渭城真让魏军攻破了,前沿防线垮了,咱们就带着手下的兵马撤。” “等撤到下一座城,咱们再组织防守,死扛到援军赶到——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大功。” 陈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赵佗的打算。 “好。” “陈将军。” “咱俩联起手来,这份功劳一定跑不了。” “绝不能让赵枫捡了便宜。” 赵佗脸上堆起了笑。 —— 渭城城墙上,厮杀声一刻没停。 魏武卒确实不好对付,一个个凶得像饿狼。 可屠睢和魏全也不是吃素的。 哪怕没了赵枫那气运官印的加持,城墙上的将士照样拼命,硬是把魏武卒一拨又一拨的进攻给挡了回去。 大秦锐士死战不退——因为他们是大秦的锐士,没有后退的道理。 大秦的刑徒军也豁出了命——杀敌能换前程,杀一个脱了奴籍,杀五个能枫锐士爵位。 就算战死了,大秦也会照拂他们的家小,抚恤一分不少。 有了这层保障,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 “把敌人都宰了!” “杀——” 城墙上头喊杀声震天,守军跟爬上城墙的魏武卒绞在一起,杀得眼红。 整段城墙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大秦的将士们!” “死也不能退!” “把敌人打下去!” 魏全吼了一嗓子,整个人扑到最前面,手里长剑一挥,面前的魏武卒就被劈成了两半。 他紧跟着一脚蹬出去,那股蛮力直接把对方活活震死。 渭城的城头上,已经杀红了眼。 可大秦的兵硬是钉在城楼上不动,没一个后退,也没被魏武卒冲垮。 “这支秦军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居然能和魏武卒打成平手?” “难道真是秦军跟降卒整编的玩意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打了一整天,眼看天都快黑了,城楼愣是没拿下来。 魏无忌心里头那点震惊压都压不住。 魏武卒的战力,他最清楚不过。 训练法子全是照着当年吴起的老路子,残酷得没法说。 每一个魏武卒都能一个打几个普通兵,可这精锐,居然这么难啃? “传我的令。” “全军压上,别留手。” “城破不了就甭撤。” “这一仗,渭城必须给我拿下来。” 魏无忌吼得嗓门都破了。 “君上有令!” “全队出击,不拿下渭城不算完!” 几个魏将跟着吼着传令。 魏军的攻势立马又凶了几分。 而此时,魏国境内。 上渭城。 这是魏国攻秦之后最重要的补给点,所有往前线送的粮草辎重都先屯这儿,再转运到秦地交给魏无忌。 夜色笼罩下。 一支不到一千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贴着城墙摸过来。 但城门早关了。 守在城楼上的魏将一看见底下的人影,立马喝了一声:“站住!” “将军,快开门,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报!” 底下的“魏将” 扯着嗓子喊,语气急得跟火烧眉毛似的。 “粮草队都已经回营了,我也没接到大军调动的命令,你们从哪冒出来的?” 城上的魏将皱着眉问。 “将军!” “我们让秦军给劫了。” 底下的魏将脸色惨白,话都抖着往外蹦。 “秦军劫了?” 城楼上的将领一愣:“难不成秦军过河了?” “他们真过河了!末将李成,是渭水守备的都尉。 我手下四千多个兄弟全让秦军砍了,我带剩下的弟兄拼死杀出来,就为禀报军情。” 自称李成的魏将声音里带出了哭腔。 “秦军怎么可能过得来?” “君上早就在渭水沿线布了巡逻,只要秦军敢渡河,咱们立马就能打回去,他们根本过不了啊。” 城上的魏将怎么也想不通。 “是洪泽渡。” 自称李成的魏将无奈地补了一句:“秦军从洪泽渡过来的,那边的守军没防备,才让人钻了空子。” “洪泽渡?” “那个根本过不了人的洪泽渡?” 城上将领脸色都变了。 “将军,秦军已请将军让弟兄们进城歇歇脚吧。” “我们已经一整天没吃上东西了。” 自称李成的魏将声音里全是疲惫。 城楼上的魏将没起半点疑心。 就这一千来号人,看着也确实是残兵败将的模样。 凭这点人想拿下他两万人守着的大城,根本是做梦。 “开城门。” 魏将下令。 上渭城的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 “多谢将军。” 第96章 第96章 自称李成的魏将抱了抱拳,然后一拉缰绳,骑着马往里走。 他身后,那一千多号人安静地跟了上去。 夜色里,那一千多号穿着魏军甲胄的兵,眼里全透着寒光,冷得跟刀子似的。 可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压根没人瞧出不对劲。 说白了。 这些人压根不是魏国的兵。 是赵枫带着他手下那帮锐卒,扒了魏军的衣裳套自己身上,混进来的。 赵枫进了城也没急着动手,耐着性子等,直到所有弟兄全进了城门。 等一千多锐卒全到齐了。 城楼上那个守将才慢吞吞走下来。 “你叫李成是吧?” 那魏将沉着脸问道:“给老子说说,秦军那边什么情况?有多少人?” “事很简单。” 赵枫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个冷冰冰的笑,手里攥着的长枪也抬了起来:“老子就是带兵的将领,至于秦军嘛——他们全都是。” “弟兄们,给我往死里砍!” 一声吼。 霸王枪抡圆了扫出去。 面前那魏将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被枪杆子狠狠撞飞,当场断了气。 “斩杀魏国万将,获得20点体质。” 面板上跳出提示。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猛。 守城门的万将就这么让人宰了。 周围的魏兵全傻了,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眼前这个都尉怎么突然就翻脸动手了? 可下一秒。 “跟着将军,杀!” 赵枫身后那帮“魏兵” 扯着嗓子怒吼,抄起家伙就往旁边的魏军身上招呼。 眨眼工夫,城门口这些魏兵就被砍倒了一大片。 赵枫自己当然也没闲着,直接扎进魏军人堆里,见一个杀一个。 他这身力气摆在这儿,管你魏军多能打,没一个能挨得住他一枪。 城门这块的魏军收拾干净以后。 赵枫手下的兵没停手,扭头就往城楼上冲,把上面守着的魏军也全剁了。 而此时城外头。 城楼上喊杀声一起。 轰隆隆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章邯领着九千将士直奔上渭城杀来。 一群人冲进城门,见人就砍。 “大秦将士都给我听好了!” “把这城给我占了,只要是魏军,一个不留!” “这一仗,老子不收俘虏。” 赵枫扯开嗓子吼。 眼下他手里就一万兵,孤军深入敌境,要是把俘虏留下来,那就是给自己埋雷。 毕竟魏国还在,不像韩国那帮降卒那么好拿捏。 真把俘虏留下,赵枫这支突袭的兵马就全废了。 只有杀光这支驻守上渭城的魏军,一个活口都不留,才是打赢这仗的正道。 “遵命!” 大秦的将士们齐刷刷应声。 在章邯和各路都尉、军侯的带领下,上万兵马朝着上渭城四面八方杀过去。 这城不大。 可喊杀声把整座城都灌满了。 这一城被赵枫打了个出其不意,跟那天渡河一样,杀得魏军连北都找不着。 更何况这回是黑灯瞎火里动手,更是防都没法防。 赵枫领兵一路冲杀。 战马踏过去,长枪一枪接一枪收割前方魏兵的命。 黑夜里。 赵枫半点实力都没藏着。 一只手握着枪横扫,另一只手调动真气,朝前方挤成一团的魏兵狠狠拍过去。 一掌拍出去。 狂暴的真气炸开。 面前十几个魏兵当场被这股真气吞没,眨眼就断了气。 “击杀魏兵,获得5点力量。” “击杀魏兵,获得5点速度。” …… 一连串提示音在赵枫耳边哗哗响起来。 渭城那边已经彻底杀疯了。 赵枫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马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光。 他根本不用收着打,实力全开之下,一个人就顶得上一整支军队。 马蹄踏过的地方,尸首堆成了小山。 整座上渭城,彻底被血腥味给淹了。 咸阳,朝议大殿。 “报——” 尉缭捧着战报大步上前,声音洪亮:“颍川急报!魏无忌把魏武卒给拉出来了,这会儿正跟渭城守军死磕,战况还没明朗。” “魏武卒。” 嬴政嘴角微微一勾,“看来魏无忌是真的扛不住了,连这张底牌都舍得在渭城翻出来。” 他是大秦的王,黑冰台那边什么消息他门儿清。 魏武卒是魏国最能打的一支精锐,能逼得魏无忌这么快就把这棋子扔出来,说明渭城那边确实难啃。 魏无忌越急,嬴政就越放心。 尉缭在旁边笑了:“魏武卒虽强,但赵枫守城的本事不差。 臣觉得,大王可以信他一回。” 话音刚落,隗状就站了出来。 “尉大人,话别说太满。” 他举着朝笏,声音拉得老长:“启奏大王,臣手里也收到一枫密报,事关渭城,也事关颍川郡的安危。” 嬴政眉头一挑:“说。” “赵枫……恐怕人已经不在渭城了。”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全愣住了。 眼下魏军正猛攻,守城主将居然不在城头上?那可是擅离职守的大罪! 嬴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在渭城,那去哪儿了?” “这个……臣也说不准。” 隗状低头回道,“但密报上写得明白,人确实不在城里。” 尉缭立刻接话:“隗相是不是多虑了?赵枫奉命镇守渭城,仗怎么打,城怎么守,他自己说了算。 他不在城头,说不定是别有用意。” 隗状却一脸正色:“启奏大王,老臣是怕他不光擅离职守,还起了别的心思。 万一他投了魏国,后果不堪设想。 老臣这才斗胆上奏。” “右相这话过了。” 嬴政语气冷了几分。 隗状赶紧弯腰:“大王息怒,老臣话是说重了,但老臣句句都是为了大秦。” 他心里清楚得很,刚才那些话不是真想现在就定赵枫的罪。 而是提前埋个引子——万一渭城真破了,那赵枫就是死罪,谁也救不了。 嬴政懒得跟他掰扯,转头看向尉缭:“接着说战局。” 尉缭点头:“北疆那边,蒙武上将军已经跟李牧交上手了。 不过他是边打边退,没跟李牧硬拼。 蒙武将军传话回来,说北边不用操心,李牧被他拖着,跑不掉。” “至于赵国那边,王翦上将军已经带兵逼到曲阳城下了,正攻城。 可廉颇那老家伙守城确实有一套,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说到这里,尉缭也有点无奈。 廉颇这名头不是白来的。 要是这么好打,当年白起也不会在长平跟他耗了好几年。 说到底,这仗还得磨。 廉颇打仗有一手,尤其守城更是稳得像座山。 “这老家伙什么水平,寡人心里有数。” 嬴政声音一沉,直接下旨: “传令给王翦大将军。” “就说——” “他在前线,寡人绝不瞎指挥。 想怎么收拾廉颇,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粮草辎重,寡人管够。 兵权调度,寡人给他最大权限。”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尉缭当场跪下大喊:“大王圣明!” 嬴政又补了一句:“眼下赵偃还没从燕国撤军,就是因为廉颇在边境挡着。 只要咱们攻破那条防线,赵偃马上就得回撤。”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决战。” 这次攻打赵国,嬴政是铁了心要拼到底。 只要赵国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大秦再打其他国家就轻松多了。 东出的通道也能彻底打开。 灭赵! 一年不行就两年。 两年不行就三年。 这一仗,不光是军队的较量,更是两国国力的生死对决。 这次,必须把赵国从地图上抹掉。 …… 渭城。 “杀!” “给我拿下渭城!” “冲啊!” 城外魏军杀声震天,攻势一波比一波猛。 魏武卒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城门已经被撞破了。 双方进入巷战,血流成河。 城楼上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是魏无忌出兵的第七天。 按说魏武卒的战斗力,拿下渭城应该不在话下,可硬是被秦军死死拖住,可见这帮守城的家伙有多难缠。 “弟兄们!” “杀!” “守住渭城,人人记大功!” “跟他们拼了!” 屠睢、魏全、刘旺扯着嗓子吼。 无数秦军将士也跟着怒吼。 混战打成一团。 可就是靠着这些秦军不要命的抵抗,硬是把战力碾压他们的魏武卒挡在第一道防线外。 脚下踩出来的,是一条用血肉铺成的死守之路。 城外。 魏无忌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座不起眼的小城,给他的压力却大得离谱。 打了快二十天,自己这边搭进去好几万人,愣是没攻下来。 后来把最精锐的魏武卒都派上去了,连续猛攻七天,到现在还在外城的城楼上血拼。 城门明明已经破了,大批魏武卒也杀进去了,可战况依然胶着。 魏无忌心里一阵发凉:“秦国……” “国力已经强到这地步了吗?” “才五万秦军,加五万降卒,竟然能跟我的五万魏武卒打得有来有回。” “秦国的势头,已经挡不住了。 难道这天下,注定姓嬴?” 亲眼看着这场打了二十天的血腥攻城战,魏无忌带着十五万大军来打,还动用了魏武卒这样的精锐,结果连个小城都拿不下。 他心里那股怅然,怎么也压不住,甚至冒出一种悲观的念头。 但这情绪只闪了一瞬间。 “我不服!” “大魏绝不会被秦国吞掉!” “这一仗,我把国运押上来了!” “如果不趁现在吞掉韩地,将来只会被秦吃掉。 可只要能拿下韩地,往后的事还说不定呢!” 魏无忌咬紧牙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主公。” “再有一天就第八天了。” “除了您的亲卫军,其他部队全压上去了。” “可那帮秦人实在太能扛了。” “想拿下渭城,恐怕还得拖些日子。” 一个魏将满脸苦笑地汇报。 那场攻城战打得惨烈,连魏无忌这种刀尖上滚了大半辈子的老将,看得心里都发毛。 手底下的魏国将领们更不用说,一个个脸色白得像纸。 “不管怎么着。” “韩国这块肉,必须吃下去。” “只有吞了它,大魏才能撑得住气运。” 魏无忌咬着牙说,语气里全是铁了心的劲儿。 他话音刚落,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出事了!天塌了!” “君上,真的出事了!” 一匹骑兵冲进军阵,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魏无忌的战车前。 “慌什么?” 魏无忌皱着眉,盯着那传令兵。 “秦……秦军拿下了上渭城!咱们的粮道被掐断了!这会儿秦军已经打到大营跟前了,末将是拼了命才冲出来报信的!” 传令兵脸上全是惊恐,声音都在抖。 话一落地,魏无忌眼睛猛地瞪圆,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不信。 这向来沉稳的男人,直接从战车上跳下来,三步冲到传令兵面前,嗓子都在发颤:“你再说一遍?” “上……上渭城落在秦军手里了。” “咱们的粮道彻底断了。” “秦军已经杀到扎营的地方,正跟留守的弟兄们打呢!” 第97章 第97章 传令兵哆嗦着又说了一遍。 “哪儿来的秦军?” 魏无忌的声音都变味儿了,抖得不行。 秦军拿下了上渭城,断了他大军的粮道——可魏无忌怎么也想不通,这秦军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渭水那边,他布了重兵盯着,根本没可能让秦军渡河。 连接国境那条陆路,他也放了一万人守着,怎么可能被偷袭城邑? “回君上。” “秦军是从洪泽渡过的河,人数少说也有一万往上。” 传令兵颤着嗓子说。 “洪泽渡!” 魏无忌脸色刷地白了。 整条渭水,凡是能渡河的地方,他都派了大军堵住,就怕秦军。 偏偏只有洪泽渡,他放的兵力最少。 不为别的——洪泽渡那水流急得吓人,大船稍微不留神都能翻,别说小船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最不可能的地方,成了要命的漏洞。 “上渭城有君上留的两万大军,沿路还有一万人。” “就算秦军再能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城拿下来吧?” “这事儿不对啊!” 一个魏将吓得脸都变了。 “连本君都没想到秦军能越过渭水偷袭,守城的那些人又怎么可能想得到?” 魏无忌脸色惨白,声音都弱了下去,“只要趁着天黑,换上咱们的盔甲袍子,骗开城门一点也不难。” “只有这个法子。” “他们才能这么轻易拿下上渭城。” “也只有这个法子,他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上渭城杀回来。” 这一仗,赌上的是魏国的国运。 可现在,败象已经明明白白摆在了眼前。 粮道断了,魏军完了。 因为十成里起码有九成的粮草都堆在上渭城,城一丢,就是死路一条。 “大魏……” “气运……” “我……败了啊!” 魏无忌眼里全是不甘,还有一股子苦涩。 他败了。 就在这时。 踏踏。 踏踏踏。 远处,魏军军营的方向,一阵惊天动地的脚步声传来,像千军万马一起踩在地上。 “君上!” “秦军杀过来了!” “离咱们后军只剩不到两里地!” 后方的斥候骑着快马狂奔而来,满脸惶恐地禀报。 魏无忌听了,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 魏无忌身子一晃,周围几个魏军将领赶紧冲上来扶住。 他抬眼望去,前方城门早被轰开,魏军正源源不断往里杀。 可后头突然杀来的秦军,像一把刀子从背后捅了过来。 眼底全是不甘,连眼皮都在抖。 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多舍不得。 拼了这么多条命,熬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砸开城门,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拿下这个秦国重镇,随后一路平推,打进韩国地盘。 偏偏这时候,后方的秦军杀到了。 他必须撤。 哪怕再不情愿,也得走。 “撤军,突围。” 魏无忌的嗓音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丢出这四个字。 说完这句,整个人像垮了一样。 “君上有令——撤军,突围!” 几个魏将扯着嗓子大喊。 铛铛铛—— 收兵的铜锣声猛然敲响。 呜!呜! 号角跟着响起来,声音传遍了整个渭城外围。 正猛攻的魏军将士全都愣住了。 打了整整七天,城门都破了,为什么要撤? 军令如山,铜锣声已经响了。 哪怕满脑子问号,魏军也只能开始往后撤。 “魏军退了?” 城头上的魏全和屠睢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意外。 “这群人脑子进水了?” 不少秦军士兵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他们心里清楚,魏军花了七天才砸开城门,这一撤,再想攻进来基本没戏。 “一定是将军带人抄了魏军后路,断了他们的粮道,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屠睢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旁边的人全愣住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枫安排的奇袭计划,只有几个心腹知道,外头的人一概不知。 就连大军悄悄出城的事,也没几个人晓得。 “兄弟们!” 屠睢扬起手里的剑,剑上还沾着血,声音震天响。 “被魏军压着打了这么多天,该咱们还手了!” “全军听令——追击魏军,杀!” “全军听令——追击魏军,杀!” 防线上,魏全、刘旺、庄伟他们一个个也跟着吼起来。 被魏军猛攻了七天,谁不是咬牙硬撑?可这会儿魏军要跑,哪能让他们跑得那么轻松。 赵枫走之前交代过:要是魏军攻城正猛的时候突然鸣金收兵,那就带人追出去。 那时候就是他得手的信号。 “杀!” “弄死这群!” “一个都别放跑……” 城里的秦军将士心里憋着一团火,吼着追出去。 弓箭手张弓搭箭,箭雨朝着撤退的魏军泼过去。 渭城另一头,靠近颍川的方向。 两万秦军扎营在城外五里处。 “报——” 一个骑兵斥候翻身下马,冲到陈涛和赵佗面前。 “两位将军,渭城方向传来鸣金收兵的声音。 具体情况不明。” 陈涛和赵佗对视一眼,眉头都拧了起来。 “魏军撤了?” 陈涛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这不可能。” 赵佗立马摇头,“魏国连魏武卒都拉出来了,猛攻了七八天,城门都给砸开了,这时候说撤兵?说笑呢。” “除非是屠睢那老家伙敲了收兵的锣。”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溃兵退下来,就是咱哥俩建功立业的机会。” “到时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大秦的地盘,我来守。” 赵佗眼里全是野心。 陈涛听完,也点了头:“是这个理。” “这一仗打完,赵枫那小子擅离防区,就算以前功劳再大,这回最轻也得扒了他的将衔,弄不好还要蹲大牢。” 赵佗冷笑,嘴角全是盼头。 视线拉回。 魏军大部队正往魏无忌那边收拢。 可就在魏军屁股后头。 一名穿黑甲、骑战马、提长枪的将领正策马狂奔。 他身后,黑压压一片全是秦军。 “弓箭手,准备!” 盯着越来越近的魏军,赵枫把枪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就跟信号一样。 “风!风!风!” 吼声震天响。 吼声刚落。 几千支箭就跟下雨似的,朝魏军脑袋上砸过去。 哗啦一片。 刚退到阵前的魏兵,当场被射倒一大片。 赵枫这回带的一万人,除了常规兵器,人手一张弓,战斗力硬得很。 此刻他带了五千人扑过来,上渭城里还留了四千多守着。 好不容易断了魏军粮道,又抄了他们后路,不多留点人镇着不行。 可赵枫手头兵力就这么多,四千人守城也够了。 “杀!” 赵枫一声吼。 带头冲进了魏军阵里。 一个冲锋。 霸王枪上真气爆涌。 横扫出去。 枪芒带着劲风,凌空炸开。 十几个魏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隔空震飞,五脏六腑全碎,当场断气。 乱军之中。 赵枫也不怕露底,反正看见他动手的人,都得死。 “击杀魏兵,捡取5点力量。” “击杀魏兵……” 提示音一条接一条。 赵枫双腿一夹马肚子,战马嘶鸣,直接扎进魏军阵里。 “结阵!” “放箭!” 魏勃扯着嗓子喊。 最前排的魏兵立刻架起盾牌,排成一条长蛇阵。 盾阵后面,弓箭手飞快集结。 可赵枫压根不怕。 冲到盾阵跟前,霸王枪一抡,真气炸开,枪芒四射。 轰!轰!轰! “啊——” 盾牌碎了,惨叫炸了,鲜血洒了一地。 魏军的盾阵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赵枫身后的秦军一边放箭一边往里冲。 仓促应战的魏军,死伤惨重。 渭城那边。 几万秦军直接放弃守城,杀出城门,两面夹击魏军。 虽然赵枫只带了数千人,但已经对魏军形成了合围之势。 “那个,就是赵枫吧。” 看着远处那个硬撕开盾阵的秦将,魏无忌一下想到守渭城的人。 “应该错不了。” “那么年轻,穿的是秦军副将战甲。” 旁边一个魏将说道。 魏无忌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秦国能有这样年轻的帅才,往后咱们大魏怕是要多个心腹大患了。” “君上。” 魏勃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冲杀的赵枫,高声,“对面不过几千人,末将带兵去把他砍了!” 他好不容易跟着大军出来,好不容易有个露脸的机会,结果全毁了。 魏勃眼里全是恨意,恨得牙根发痒。 魏无忌扫了他一眼,又望向远处那道在军阵中横冲直撞的身影,眼底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这一仗,败得太彻底了。 也许在魏无忌心里头,更憋屈的是——要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是赵枫,要是什么时候能把位子传给赵枫,那该多好。 自己这个侄子,天赋本来就差,性子还毛躁,往后根本撑不起大梁。 “攻秦这一败,大魏往后怕是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魏无忌心里清楚,“我这条命不能丢在这儿,要是我倒了,整个大魏就再没人能挡得住秦国。”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头就沉甸甸的。 要是魏国后继有人,他也不至于这么想。 可眼下这局面,怎么看怎么没指望。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心神,厉声下令:“传本君令,全军正面突围,走陆路撤回大魏。 这一仗已经没得打了,我大魏输了。” 命令一下,魏无忌转身上了战车。 周围的魏将立刻扯着嗓子吼起来:“魏武卒听令,护君上突围归国!” 魏武卒应声而动,一层层往魏无忌的战车方向靠拢,结成阵势朝正前方猛冲。 “他们要跑!” 赵枫一边挥敌,一边扯着嗓子喊,“兄弟们,能宰几个宰几个,别让他们跑了!” 他手里的长枪像条活龙,每一枪出去都要带走一条命。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乱军里头扫来扫去,找魏无忌的影子。 要是能把魏无忌给剁了,那才是真正的泼天功劳。 “在那儿!” 赵枫目光一紧,穿过乱军缝隙,看见一大群魏军护着一辆战车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他心头一横:“富贵险中求,拼了!” 一拍马背,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直接朝魏无忌的位置杀了过去。 “跟上将军!” 章邯大吼一声,手里的长矛翻飞,点、刺、挑,一个个魏军被他随手戳翻在地。 他内力已经练到后天六重,打起来一打几十个不在话下,绝对是军中精锐中的猛人。 “跟上将军,杀!” 几千秦军齐声怒吼,就算步卒也跟着赵枫的节奏跑得飞快,整支队伍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魏军的阵型里。 兵器相撞的声音刺耳,利刃扎进肉里,血珠子洒了一地。 两军彻底撞在了一起,杀成了一锅粥。 而渭城这边,数万秦军也从城里冲出来,疯狂着溃败的敌军。 赵枫一路横冲直撞,战马过处,没人能挡得住他。 凡是靠近他周身几丈的,全得死在霸王枪下。 第98章 第98章 手里这把神兵配上他的实力,简直就是无敌。 “弓箭手!” 魏勃盯着越来越近的赵枫,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色,“给我射死他!” 他周围立刻聚起一大群魏军弓手,张弓搭箭,齐齐瞄准赵枫,箭矢像雨一样泼了过去。 魏军虽然乱了阵脚,但魏武卒的底子还在,这一轮箭射得又急又密。 赵枫冷哼一声,体内真气瞬间催动,在全身布下一层气罩,同时展开神识,霸王枪舞成一团光影。 漫天飞来的箭矢刚近身,就被他随手扫落。 真气一震,箭杆碎了一地。 方圆一丈内的羽箭全被震开,炸成碎渣。 “这还是人?” “这么多箭都挡得住?” 放箭的魏兵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惊吓。 可赵枫哪有空搭理他们的震惊。 他手腕一翻,长枪重新抡圆,眼神死死锁住魏勃的方向。 紧接着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冲了出去。 霸王枪在他掌心里转了个圈,真气灌进去,枪身上隐隐透出一层淡芒。 每挥一下,就有一道无形波纹劈出去。 “呃啊——” “救命……” 枪芒扫过的地方,一片片魏兵直接倒地。 那些弓箭手更是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就歪歪扭扭摔进了泥里。 赵枫策马横冲,一路碾过去,直奔魏勃。 “勃儿!” “快退!” 远处的魏无忌看到赵枫冲自己侄子去了,嗓子都喊劈了。 这时候,魏勃眼里也浮出了怕。 可听到魏无忌那一声吼,他咬了咬牙,硬是把恐惧压下去,换成了一股狠劲。 “护着君上撤!” “大魏不能没有他!” 魏勃骑在马上,举起长矛,扯着嗓子喊。 看着赵枫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魏勃胸腔里也烧起了一团火。 他长矛一横,对准赵枫:“老子是大魏王族,信陵君的亲侄子!就算死也不退!” “赵枫!” “有种跟我单挑!” 赵枫瞅着眼前这个叫嚣的家伙,一个字都没回。 他直接一抖缰绳,提枪冲了过去。 “杀!” 魏勃也吼了一声,举着长矛,杀气腾腾地迎上来。 两人马头对马头的一刹那,赵枫眉头一拧,长枪破空而出。 就一个眨眼的工夫。 枪尖跟闪电似的,直接刺穿了魏勃的铠甲,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 “啊——” 魏勃惨叫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撕心裂肺。 “勃儿!” 远方,魏无忌听见那声惨叫,心脏猛地一抽。 魏无忌没儿子,这个侄子就是他最亲的人。 这么多年亲手培养,早把感情全投进去了。 可这会儿…… 赵枫根本不理会这些。 战场上,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 他手腕一使劲,长枪往上一挑,直接把魏勃的挑到半空,举得高高的,让周围所有的魏兵都能看见。 “魏将军……” “战死了!” 周围的魏兵看见魏勃的被挑在枪尖上,吓得脸都白了。 但也有不少人眼里烧起了火。 赵枫这么干,对他们来说就是裸的羞辱。 “宰了他!给魏将军!” “上!” 一个魏军候嘶吼着,举着长戈就扑过来。 周围的魏兵也跟着一拥而上,全往赵枫身上招呼。 这些魏兵,全是魏武卒。 “干掉敌方主将魏勃,全属性加三十点。” 面板弹出一条提示。 “主将啊?那还挺赚。” 赵枫心里乐了一下。 接着他手腕一抖,长枪一震。 魏勃的被直接甩在地上,砸起一蓬土。 看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魏武卒,赵枫半点不慌。 他长枪一轮,横扫出去。 砰砰砰! 枪杆扫过的地方,真气裹着劲风炸开。 面前的盾牌直接被震裂,好几个魏武卒仰面栽倒,摔得尘土飞扬。 “魏国精锐?魏武卒?” “就这?” 赵枫嘴角一扯,冷冷丢下一句。 魏武卒,以前确实名头响。 按赵枫知道的,这帮人之所以厉害,不光是因为训练不要命,更是因为他们打仗没有后顾之忧。 魏武卒拿的钱比普通士兵多,死了以后家里领的抚恤也更厚,身上的盔甲、手里的刀枪都是魏军里头等的好货。 这些东西砸下去,才养出了这帮不怕死的狠人。 搁以前大秦还没变法那会儿,碰上魏武卒这种死战不退的架势,秦军根本扛不住,当年差一点就被人家给打穿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秦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软柿子了。 秦军锐士,三大营里但凡有爵位在身、披甲上阵的,一个个都不比魏武卒差。 魏武卒有的好甲好刀,秦军锐士手里的更硬。 魏武卒拿的高饷,秦军锐士一分不少。 魏武卒在战场上敢拿命拼,秦军锐士更狠——不把敌人干趴下,绝不回头。 几十万秦军锐士,全是不怕死的主儿。 魏武卒再能打,也架不住这个阵仗。 这就是国力硬生生砸出来的差距。 “大秦将士,听我号令!” “杀!” 赵枫又是一声暴喝,手上霸王枪不停,继续往前碾。 整个渭城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只不过这一仗,是魏军在挨打。 赵枫带着几千精锐从侧翼去,直接把魏军的退路给堵死了,渭城里几万大军顺势压上来,前后夹击,往死里绞杀。 这场仗打得天昏地暗。 从日头高挂杀到天黑,又从黑夜杀到天亮。 整个渭城到处都在流血。 数不清的横七竖八躺在街头巷尾,断了的枪、碎了的盾丢得满地都是,地上的土被血泡成了暗红色。 两边受伤的士兵躺在战场上哀嚎,没人顾得上管。 慢慢地。 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安静了。 放眼望去,还站着的全是秦军的人。 魏军要么跑了,要么已经永远留在了渭城的土地上,还有那么几个还剩一口气的,趴在地上装死。 对赵枫来说,对大秦来说——战局已经定了。 赵枫扫了一圈,周围再也看不到一个还在反抗的魏军。 他望着身边那些杀红了眼的秦军将士,脸上浮起一股压不住的激动,把霸王枪高高举过头顶,扯开嗓子吼道:“兄弟们,咱们赢了!” “魏军被咱们打垮了!” “他们没力气再来打咱们大秦的城了!” 话音一落。 听到赵枫亲口宣布,周围的大秦将士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眼里的血红杀意没那么快退干净,但已经在一点点平复。 这一天一夜的厮杀,每个人都杀疯了。 每一个将士面对敌人就是拼命的砍、拼命的捅,豁出命去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周围的秦军全都举起兵器,齐声高喊。 声音一波接一波传开,整个渭城里里外外全都在吼“将军威武” 这四个字。 守在这渭城的人,哪怕是最普通的兵卒,也大多听过魏无忌的名头。 魏国的信陵君,当今魏王的亲伯父,手握魏国兵权的大将。 他的名气、他带兵的本事没得说,多少人一听说魏无忌带兵打过来了,心里就先怯了三分。 就像之前的陈涛、赵佗他们,还没打就自己先怂了。 可现在。 他们的将军,硬是带着他们打赢了兵力比自己多、还是那位传说中的魏国战神统领的大军。 这是什么水平的统兵本事? 这是什么样的能耐? 这一仗打完。 他们将军的名号,他们作为赵枫麾下将士的身份,注定要传遍天下了。 大秦出了一个少年将军,正面碾碎了魏国信陵君的大军。 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 渭城城墙上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屠睢、魏全几个将领浑身浴血,急匆匆地朝赵枫这边赶过来,军靴踩在泥泞的血水里,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末将拜见将军!” 几个人走到近前,毫不含糊地单膝跪倒,抱拳行礼,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他们的甲胄上,黑红一片,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每个人都挂了彩,伤口翻着,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打成这个程度,能站着走到这儿,已经是老天爷给面子了。 “都起来。” 赵枫脸上挂着笑,抬手示意。 “谢将军!” 众将列队起身,一双双眼睛盯着赵枫,目光里燃着火。 就连齐升和吴越这两个不属于赵枫嫡系的将领,此刻的眼神也变了。 从一开始的怀疑、观望,到现在的服气、敬畏,那个态度转变,谁都看得出来。 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魏国号称战神的魏无忌,被赵枫带着不到一万的兵力,硬生生抄了后路,二十万人马全线崩溃。 这种军事实力,这个战果,搁谁不得竖个大拇指? “恭喜赵将军,又立了一件大功。” 中军司马蒯朴快步走来,脸上也是同样的敬佩。 他是管战功统计的,军功多少,怎么打的,最后怎么报上去,都得可这一次,连他也被赵枫的手笔震住了。 谁也想不到,在所有人还没摸清楚情况的时候,赵枫居然敢孤军深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捅穿了魏军后阵。 “蒯司马客气了。” 赵枫松开抱拳的手,还了一礼。 蒯朴的职位是归少府和上将军直接管的,跟赵枫没有上下级关系。 礼数上,赵枫不会怠慢。 “赵将军这一仗,真是大手笔。” 蒯朴感慨道,“奇袭后阵,一举定乾坤。 要是你晚来一步,魏军连着几轮猛攻,渭城恐怕就撑不住了。” “蒯司马这话,说得不对。” 赵枫脸上还挂着笑,但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哪里不对?” 蒯朴愣了愣。 “我始终相信,我手底下的兵,守得住。” 赵枫一字一句,说得极重,“不管是锐士,还是刑徒军,从头到尾,我都信他们能扛住。 就算我不来,他们也一定会跟魏军拼到最后一个活人。” 这话一落地,周围的将士全都挺直了腰杆。 每个兵的眼神里,都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 那是荣耀。 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属于他们自己的荣耀。 蒯朴怔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说得对。 魏军再猛,城门是破了,可你手下的将士,外城守得死死的,硬是没让他们彻底打进来。 赵将军带兵的本事,我蒯朴佩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敷衍。 赵枫扫了一圈在场的将领,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浑身浴血、硝烟满面的士兵,拔高了声音: “镇守渭城的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魏无忌领着大军来攻,兵锋锐利,蓄势已久,换做别的军队,早就被冲散了。 可你们——顶着魏国精锐的猛攻,整整二十天,一步没退。” “放眼天下,能打出这种战力的,只有我大秦的兵!只有你们这些镇守渭城的兄弟!” “没有你们死守城池,赵枫根本不可能去抄魏军的后路,更不可能打赢这一仗。” “赵枫今天,谢过所有守城的兄弟!” 第99章 第99章 说着,他翻身下马,稳稳站定,双手抱拳,冲着所有将士,行了一个军礼。 所有的兵,都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回礼,军礼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花里胡哨的排场。 只有战场上,用命换来的那份沉甸甸的情义。 那是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懂的袍泽之情。 赵枫目光扫过在场将领,眉头微微挑起:“陈涛和赵佗人呢?” 这话一出。 屠睢、魏全,连带留守渭城的将领们,个个脸色铁青。 “将军。” “他们两个带着手底下的兵跑了。” 屠睢声音压得低沉,咬着牙说。 “不光跑,还放话说将军你临阵脱逃,说渭城守不住,所以他们干脆把队伍拉到渭城南边去驻防。” “我们这些人,包括万将营的弟兄们,全都在城里拼死抵抗,一步没退。” “他们两个临阵当逃兵,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旁边几个将领也忍不住插嘴。 就连齐升和吴越,平常不是赵枫的嫡系,这会儿也跟着骂。 他们在城里跟魏军血拼,死一个补一个,当将军的也冲在最前面。 结果陈涛和赵佗倒好,直接弃城跑了,还说什么守不住、要打外围。 赵枫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给他们下过军令没?” 赵枫盯着屠睢问。 “末将以将军的名义下了守城令,他们根本不听。” 屠睢无奈地摇头。 “我留给你的将令没拿出来?” 赵枫追问。 “那时候魏军刚破城,我把将令亮给他们看了,但他们就是不理。” 屠睢苦笑一声。 “不理?” 赵枫眉头拧紧。 “这事我能替屠睢将军作证。” “他传令那会儿我正好在边上,那俩人走之前还劝我,说让我也带着中军撤。” 蒯朴开口接话。 看得出来。 他对陈涛和赵佗的做法也是一肚子火。 “行,真行。” “渭城危急的时候,他们敢擅自带兵跑。” “看来。” “他们是不想活到头了。” 赵枫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原本他对这俩人虽然谈不上信任,但怎么说也是大秦的将领,赵枫没想过要赶尽杀绝,顶多压一压他们,让他们吃点苦头,服个软就翻篇。 可现在。 大敌当前,他们竟然临阵脱逃。 这事赵枫没法忍。 要是不办他们,对不起那些死在城里的兄弟们。 “张明。” 赵枫压着火气喊了一声。 “在。” 张明满身是血地跑过来,身上也挂了好几道伤。 “你去传令,让陈涛和赵佗立刻带兵回城。” 赵枫声音冷得像冰。 “诺。” 张明二话不说,转身找了匹马,拍马就走。 赵枫又环顾了一圈战场上的惨烈景象。 “章邯。” “末将在。” 章邯立刻应声。 “带你的人清理城外,碰到魏军有装死的或者伤兵,全补一刀。” 赵枫下令道。 “末将领命。” 章邯点头。 “魏全,齐升,刘旺。” 赵枫继续点名。 “末将在。” 三人齐声应道。 “你们带人加入清理队伍,所有魏军挖坑埋了,别闹出瘟疫。” 赵枫叮嘱了一句。 “诺。” 三人领命。 “其他人,让兄弟们吃饭休息。” “明晚再换班接替清理的人。” 赵枫说完摆摆手。 “末将领命。” 屠睢他们齐声应道。 “蒯朴司马。” “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赵枫转头看向蒯朴。 “赵将军但说无妨。” 蒯朴笑着应道。 这场仗打了整整二十天,魏国人死得多,咱们自己人也折损了不少。 赵枫看向蒯朴,语气平淡:“伤亡数字就麻烦你来统计了。” 蒯朴点头应下:“交给我。” “行,就这么定。” 赵枫没再多说,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将领,“诸位,跟我去城里的议事殿。” 他说完翻身上马,长枪上的血还没干透,顺手一提,策马就往城中心的方向走。 一群将领立刻跟上,没有半点迟疑。 与此同时,渭城南边。 斥候快马冲到陈涛和赵佗面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急声禀报:“两位将军,渭城那边的喊杀声小了很多,恐怕……魏军已经打进去了。” “城破了?” 赵佗嘴角一扯,冷笑了一声,“这一回,赵枫的罪过可大了。” 陈涛却没接他这话,直接下令道:“接下来咱们得守好这块地方,同时派人去李将军那边搬救兵。” 旁边的刘武却皱起了眉头,低声提出疑惑:“将军,要是仗真打完了,怎么一个溃兵都没见着往这边跑?” 这话一出,陈涛也反应过来:“确实……这不合情理。” 按常理来说,渭城若真被魏军攻陷,总该有零散的逃兵往南边跑才对。 可到现在为止,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赵佗沉声接了一句:“也许是还在城里跟魏军死磕吧。” 陈涛心里开始犯嘀咕:要是真还在血战,他们就这么干等着,合适吗? 赵佗语气笃定地补了一句:“一切以大局为重。 渭城已经保不住了。” 陈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可他胸口那种说不清的不安越来越重,总觉得要出事。 就在这时,从渭城方向冲出一匹快马,马蹄声又急又脆。 “有人过来了!” 刘武第一个喊出声。 陈涛抬手往上一举:“弓箭手,准备!” 他身后的一排弓兵立刻拉开弓弦,箭头齐刷刷对准了来人。 马越跑越近,刘武眯眼一看,赶紧说:“别放箭,是自己人!好像是赵将军身边的亲卫百将,张明!” 陈涛和赵佗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浮出一丝慌乱。 张明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渭城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张明没减速,马直接冲到阵前,一勒缰绳,马蹄高高扬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压得沉:“陈涛、赵佗,你们两个,出来说话。” 陈涛压住心里的紧张,尽量稳住声线问:“张百将,城里怎么样了?” 张明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一字一句道:“将军率军击溃了魏军。 渭城现在已经稳住了,魏军溃逃。 将军下令,命陈涛和赵佗即刻回城,不得延误。” 他说话的语气不带半点商量余地,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陈涛和赵佗又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丝慌乱。 他们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魏军居然败了? “魏无忌输了?” 陈涛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他手底下好几万魏武卒,近二十万人马,怎么可能被打散?” “就是。” 赵佗赶紧跟着帮腔,“魏无忌亲自带兵,二十万大军,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们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城破的场面预演了无数遍,甚至也想过打平的可能性,唯独没算到魏军会崩盘。 这概率别说万分之一,简直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离谱。 张明根本没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又重复了一遍:“我再说最后一遍——奉赵将军之命,即刻回城。” “把陈涛和赵佗,立刻带到渭城来见我。” “现在就动身,一刻也不能耽搁。” 张明站在那儿,语气冷得像刀子刮骨头。 看到他那张冷脸,再想到这话是赵枫下的令,陈涛和赵佗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渭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让我怎么信你?” 赵佗硬扛着说了一句。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辩解了。 “陈涛。” “赵佗。” “你们再磨蹭也没用了。” “要是不肯去,我就禀报赵将军,再给你们加个抗命不遵的罪名。” “当然。” “你们俩现在也能直接宰了我。” “只不过,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张明说完,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这番话一落地,陈涛和赵佗彻底慌了神。 当初他们想的是,背离赵枫去立功,哪想到赵枫不仅能打,还直接把魏军给干翻了。 更没料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赵枫大胜魏军,情况彻底翻转—— 再不是赵枫擅离职守,而是他们两个违抗军令、弃城逃跑。 一想到这里,两个人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可张明压根不怕他们。 他一带马缰,冲着那两万大军高声喊道: “大秦的弟兄们,我是赵枫将军的亲卫百将。 今天来,是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渭城已经稳了,魏军被赵将军率兵击溃,现在魏军兵败退走,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回渭城继续为国立功。” “有爵位的,可以多杀敌升爵。” “刑徒军的人,也能靠杀敌脱了奴籍。” 张明的嗓门大,前头那些兵卒听得真切。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驻守在这边的将士全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赵将军真的把魏军打趴了?魏军已经跑了?” “这事儿靠谱吗?” “对面带兵的是魏无忌啊,跟那几位齐名的狠人,他居然也能输?” “假的吧?” “魏无忌栽在了赵枫手里?” “赵将军才多大年纪,居然能把魏无忌干下去?” “这也太猛了。” 将士们纷纷议论起来。 魏无忌这名号,对秦军锐士来说,顶多是听说过。 但对于原本是韩军的降卒、如今编入刑徒军的那帮人来说,魏无忌的名头就响亮太多了。 毕竟三晋原本是一家,彼此之间谁打仗厉害,心里都门清。 “两位将军。”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事儿已经做了,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去面见将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张明又冲着陈涛和赵佗补了一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半点弯子都没绕。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陈涛和赵佗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动张明,更何况赵枫这一仗打出了大功,渭城发生的一切,他肯定会一字不漏地报上去。 “唉,走吧。” 陈涛叹了口气,回头对赵佗说。 赵佗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可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沉默着跟上去。 渭城里面。 赵枫骑着马缓缓穿过街道。 遍地都是,整座城活像一座修罗场。 尤其是城门那一带,尸首堆成了山,有的是烧成了焦炭,有的是被砸得血肉模糊。 断掉的城墙、塌掉的屋子、横七竖八的——眼前这一幕,随便用哪个词都形容不出有多惨。 “魏军的人,扔到乱葬岗埋了就行。 咱们自己这边的将士,一个个单独厚葬。” 赵枫声音不高不低地吩咐了一句。 光看城门这仗打得有多狠,就能猜到这场攻防战有多惨烈。 “遵命。” 底下的将领们齐声应了。 赵枫轻轻叹了口气。 大大小小的尸首铺了满地,光是踩在脚下的就数不清有多少。 赵枫望着眼前这光景,心里不是滋味。 仗是他指挥的,功劳也是他背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谁都懂,可他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第100章 第100章 眼睁睁瞧着这么多年轻力壮的汉子倒在战场上,胸口里总归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若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秦国人,没带着后世那点记忆,也许心里只会为了秦国卖命,哪儿会想到什么华夏一统的荣光。 可现在躺在这儿的,说到底都是一个族群的人。 就因为分成了不同的国,就互相厮杀。 说到底。 这事儿太残酷了。 可话说回来,历史走到这一步,华夏天下一统,这些都是绕不过去的坎。 族群想要合成一块,流多少血都得认。 赵枫心里清楚得很,哪朝哪代的大一统,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代价。 军议殿。 赵枫坐上主位。 手底下那些将领也一个接一个落了座。 “这一仗。” “各位将军都辛苦了。” 赵枫又开口冲众人说道。 “赵将军说笑了,末将们那点累,算不上什么。” 大伙齐声应道。 “就是可惜没把魏无忌那小子留下来。” “要是宰了他,魏国往后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说到这。 赵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魏军虽然被打散了,可魏无忌身边还围着好几万人马,想动他那是痴人说梦。” “能把这支魏军打垮,已经是天大的胜仗了。” “这一仗打完,将军的名号传遍列国,谁都知道您是把魏无忌按在地上打的人。” 屠睢脸上带着敬意说道。 这一仗打下来。 屠睢对赵枫是越来越服气,心里更是庆幸当初死活要来主战营。 要是不来,哪轮得到他参与这种硬仗,又哪有资格把魏无忌揍趴下,这回渭城上下当兵的全都跟着沾了光。 “可不是嘛。” “将军干的这事儿,说出来都没人敢信。” 齐升也跟着感慨。 “打完这仗,咱颍川郡以后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魏国来犯了。” 吴越咧嘴笑,话里全是踏实。 “将军这回,肯定能升正职了。” 魏全替赵枫高兴。 作为赵枫的嫡系,这一仗打完,他们这些人头上的那个“代” 字总算能摘了,能真正当上有牌面的将领。 听他们说完。 赵枫只是笑了笑。 打退魏军,不过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他心里真正惦记的,是能掺和进灭赵那一仗里。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功啊! 正想着。 “报。” “陈涛将军、赵佗将军到了。” 张明快步走进殿里,弯腰冲赵枫禀报。 话音刚落。 殿里原本还笑着的将领们,脸上笑容全僵了。 张明身后。 陈涛和赵佗两个人,脸色忐忑地走了进来。 一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赵枫,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拜见赵将军。” 俩人进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可赵枫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盯着他们。 紧接着。 他一挥手。 几个亲兵立刻冲上来,一脚踹过去。 砰砰两声。 俩人就给踹跪在地上。 “赵将军,你这是几个意思?” 赵佗一脸发懵地看着赵枫。 陈涛也是腿肚子打颤。 “把甲卸了,佩剑摘了。” 赵枫冷着嗓子下令。 “是。” 赵枫的亲兵一点没犹豫,直接把陈涛他们俩的佩剑和战甲全都扒了下来。 陈涛和赵佗这会儿总算彻底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等两人身上的战甲和佩剑全给卸干净,赵枫才冷冷开口: “陈涛,赵佗。” “你俩可知罪?” 陈涛还没说话,赵佗先急了:“我们有什么罪?” “带兵离城,那是为了保住大秦的地盘,保住颍川不乱!” 赵佗梗着脖子反驳。 他心里门儿清,这罪名要是坐实了,自己不死也得扒层皮。 但再怎么嘴硬,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本将给你们下的将令是什么?” 赵枫一句话就戳破了他们的狡辩。 “你离开渭城那么久,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你,当然以为你临阵脱逃了。” 赵佗还不肯认栽。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看来是本将对你们期望太高了。” 赵枫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历史上的赵佗,也就这点出息。 “蒯司马。” “陈涛和赵佗的罪状都写好了?” 赵枫扭头看向蒯朴。 蒯朴立刻回话:“已经全部记录在案,会跟赵将军大破魏军的战报一起呈给上将军。” “麻烦蒯司马当场念一遍,本将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枫语气沉下来。 蒯朴点点头,拿起一卷竹简走到陈涛两人面前。 看着两人又慌又怕的眼神,蒯朴大声念道: “赵枫将军奉王命驻守渭城,魏军连日猛攻,全军坚守二十天,众志成城,才保住渭城不失。” “可在此期间,万将陈涛、万将赵佗,不遵将令,不守城池,反倒弃城逃走。” “陈涛、赵佗第一条罪——不遵将令;第二条罪——擅离职守,抛弃大秦疆土,抛弃并肩作战的兄弟。” “以上两罪,中军司马已经定案。” 蒯朴的声音在营帐里回荡。 话音一落,陈涛和赵佗的脸刷地白了。 如果只是赵枫处置他们,那顶多是按军规办事。 可现在事情闹到了中军司马那里,还要一级一级往上递,最后要送到上将军王翦手上,甚至可能直接捅到咸阳王宫。 这分明是已经给他们定了死罪。 赵佗彻底绷不住了,猛地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赵枫破口大骂: “赵枫!你这个阴险小人!你就是故意打压我们,不让我们上战场立功!就算被定罪,我也要告到上面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只重用自己人!” 赵枫没吭声。 只是摆了下手。 两个亲兵可不会客气,一个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赵佗嘴上。 啪! 赵佗直接被打懵了。 另一个亲兵紧跟着一脚,又把赵佗踹翻在地。 “想告就去告。 不过现在,本将麾下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至于说本将打压你们——尽管去告。 大王给了本将全权掌控渭城兵马的权力,怎么调度安排,难道还要看你们的脸色?” 赵枫冷笑一声,压根没否认自己就是故意打压。 但那又怎样? 他跟这两人之间的较量,跟战场上打仗没两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要是赵枫没能翻盘,要是渭城因为少了他们俩的兵力守不住,那赵枫就是罪人。 既然他们选了跟赵枫死磕到底,赵枫又怎么可能不往死里整他们? “从今天起。” “革去陈涛、赵佗的万将之职。” “他们手底下那两个万将营,全部归本将直接指挥。” 赵枫沉下脸,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 “把陈涛和赵佗押进大牢,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去探他们。” 赵枫语气冷硬,不带半点商量余地。 这话一放出来,等于是在全军面前给他们定了性。 后续真正的处罚要等上报朝廷,少府那边怎么判,全看秦王的意思。 要是秦王亲自过问,这事绝对轻不了。 临阵动摇军心、影响战局,那就是往秦王的逆鳞上捅刀子。 “是!” 亲兵应声,直接架着两人往外拖。 陈涛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脸色惨白,眼神发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赵佗却还在拼命扭动身子,嘴里骂骂咧咧:“赵枫,你别太得意!我早晚让你好看——” 骂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大殿外。 赵枫压根没正眼看他一眼。 倒是其他将领看着赵佗两人被拖走,脸上全是大快人心的表情。 “该!就该这么治他们!” “这俩就该往死里罚。” “咱们跟魏军拼死拼活,他俩倒好,直接带兵跑了。 要不是渭城没丢,咱们全得让他们坑死。” 屠睢咬着牙骂,拳头攥得死死的。 要按他的脾气,当场就想砍了这两个软骨头。 “谁说不是。” “就盼着上面也别轻饶了他们。” “为了自己那点私心,连城都能扔了。” “跟他们在一支队伍里,真丢人。” 几个将领越说越来劲,对赵枫的决定没有半点异议。 赵枫摆摆手,压下议论声,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不过,有了这两万人,本将后面的计划倒是能动了。” 屠睢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将军,您还想接着打?” 其他将领也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盯向赵枫。 赵枫嘴角一勾,笑得很有底气:“当初魏军压境的时候我就说过,守从来不是我的目的。” “我要是真想守,往城楼上一站,魏军这辈子都别想破城。” “但我偏偏选了奇袭,为的就是反打。” 齐升忍不住开口:“将军,您到底是怎么摸到魏军后头去的?” 这事别说他不知道,连屠睢这几个心腹都不太清楚底细,只知道赵枫要搞个大动作。 赵枫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魏军来之前一个多月,我就让章邯暗地里赶造船只木筏,全藏在洪泽渡。” 吴越一拍脑门:“难怪章邯将军那时候突然被调去渭水巡查,一去就是十几天。” “可是洪泽渡那地方水流那么急,大船都翻,您是怎么带一万多人渡过去的?” 齐升满脸不解,“再说,魏无忌那人多谨慎,洪泽渡他能不派人守着?” 赵枫看了齐升一眼,有些意外:“齐将军对魏无忌挺了解啊?” 齐升连忙抱拳:“不瞒将军,末将确实知道一些。 魏无忌那人带兵谨慎,跟赵国的廉颇有一拼。 当初听说他来攻渭城,末将心里压根没抱什么希望。” “可谁能想到,将军不但守住了城,还直接把魏军打崩了。” 说到后面,齐升眼神里的佩服根本藏不住。 “洪泽渡那地方,虽说大家都知道是渭水上最难啃的骨头,但我开战前就亲自跑了一趟,找当地打鱼的老百姓摸了个底。 每年一到冬天,那一段就会断流一阵子,我带大军过河那天,正好赶上枯水期刚开始。” “再说了,魏无忌这人办事是够小心,还专门派了个军侯营守着。 可他手下那帮人,也想不到我会亲自带兵去偷袭。” 赵枫嘴角挂着笑,语气轻描淡写。 说到底,魏无忌安插在渭水边上的那些魏军,个个都是这路想法。 秦国这边调动了十几万人马大举进攻,秦军按理说只能死守,能不能撑住都难说,哪还有余力搞什么偷袭? 这种事,谁信啊? 正因为他们都这么想,沿河把守的魏军被赵枫杀了个措手不及,兵败如山倒,死伤多得没法数。 “将军,末将这下全明白了。” “您这带兵的本事,末将真是心服口服。” 齐升语气里满是敬佩。 “行了。” “各位将军守了渭城这么多天,该歇的就先下去歇着吧。” 赵枫没工夫再寒暄下去。 “将军您又渡河又突袭,接连打魏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真正累人的事儿。” 屠睢赶忙接话。 “看样子,你是不想下去歇着?” 赵枫笑了一下,像是早看穿了屠睢的心思。 “将军。” 第101章 第101章 “要是接下来还要打,您务必带上末将。” 屠睢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其他将领眼睛也跟着亮了。 “末将请战!” 一群人齐刷刷站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魏无忌连着攻了这么多天,守城的将士早就累垮了。 要是不歇够了就追出去,那是拿全军的命在赌,纯粹是找死。” 赵枫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得很。 “末将明白。” 听赵枫这么一说,屠睢也只能老老实实应下。 “不过。” “本将准你们歇两天。 两天之后,留一万人守着渭城打扫残局,剩下的将领全跟我出征。” 赵枫又补了一句。 众将一听,眼里立马燃起了光。 “章邯这次跟着本将出征,立了大功。” “就让他留下来守着渭城。” “其他将领歇够两天之后,立刻带齐本部人马追上本将。” 赵枫对着所有人说道。 这话音一落,所有将领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激动:“末将领命!” “敢问将军。” “咱们这次是要打魏国哪里?” “要是大张旗鼓地对魏国动兵,恐怕捞不到什么大便宜。” “毕竟大秦的主力正在攻赵。” 屠睢忍不住问了一句。 “谁说本将要一直跟魏国死磕?” 赵枫轻笑了一声。 “那将军的意思是?” 屠睢一脸疑惑。 “打通从颍川到赵国的通道,本将要参加灭赵这一仗。 至于魏国,赵枫冷冷说道。 “打通从颍川到赵国的路?” 这番话把在场的将领全震住了。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大殿里挂着的地图上。 虽说比不上秦王手里那幅精细,但三晋地区的形势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从魏国境内打进赵国,中间隔着将近一千里路,这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打通?” 齐升忍不住问道。 “渭城的危局已经解了,咱们有的是时间。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粮草辎重都够用。” “足够咱们一路打过去。” 赵枫笑得信心十足。 渭城里面,大秦朝廷早就送来了足够的粮草辎重,够十万大军吃上三个月。 上渭城那边也一样。 魏国囤粮草的那个大城,叫上渭。 魏无忌这回带的二十多万人,所有吃的用的,都堆在了这儿。 赵枫只要拿下上渭,后面打起来就不用愁粮的事,足够他再打一场漂亮仗。 屠睢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担忧:“将军,咱们渡河缺个落脚点,渭水那边魏军肯定埋了伏兵。” 赵枫倒是不慌,笑了笑说:“渭水那边,他们没那个胆子设伏。” 他顿了顿,又说:“这回咱们直接蹚水进魏国,用不着走旱路。” 屠睢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将军是不是在魏国安排了什么暗棋?” 旁边的将领们全都竖起耳朵,齐刷刷看向赵枫。 赵枫嘴角一勾,语气平淡:“上渭城,已经被我拿下了。” “魏军粮道断了,他们才跑得这么急。” “魏无忌那帮人,把军粮全存在上渭城。 这,就是他溃败的根儿。” 赵枫说完,眼里带着冷意。 将领们这才恍然大悟。 赵枫这波突袭,逼得魏军不得不撤,但按常理说,魏无忌撤了之后应该重新整军才对。 可他直接跑了,原来是后路被断,粮草全无,不走的话只会输得更惨。 有人忍不住追问:“上渭城是魏无忌的后方大本营,重兵把守,将军是怎么拿下的?” 赵枫只是淡淡摆手:“到了上渭,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随后,他扫了一圈众将,下了新的命令:“都去忙吧,我歇半个时辰,随后带兵追魏军。” “末将遵命。” 众将纷纷领命退出大殿。 赵枫一个人留在殿里,长出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这一趟虽然险了点,但总算没白干。” “魏无忌垮了,接下来除了稳住形势,还得拔魏国的城,打通去赵国的路,趁机参与灭赵,抢战功。” 赵枫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早就想好了。 按秦王的安排,赵枫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就算他守在渭城不动,秦王也会兑现承诺,让他当主将。 但赵枫不想就这么停手。 以前在后勤军的时候,他想立功都没门路,顶多混两年就滚回家种地。 可自从调入主战营,一切都变了。 既然有了权势,又能在战场上靠杀敌变强,赵枫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对别人来说,战功换的是官位和财宝。 对赵枫来说,除了这些,还能用战场上的厮杀让自己更强。 他心念一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宿主:赵枫 年龄:17 境界:先天六重天 力量:4239 速度:3568 体质:3678 精神:3458 寿命:155年 功德累计:563点(可兑换属性或技能点) 随身空间:39立方米 修行:龙象诀 战斗武技:降龙掌、爆裂拳 “等这次我带的兵把渭城那帮家伙全埋了,属性最少能飙到四千往上,说不定能破五千。” 盯着面板上的数字,赵枫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半个时辰后。 原本归陈涛和赵佗指挥的两万大军,已经列阵在渭城外面。 “陈涛,赵佗。” “你们俩不听军令,擅自带兵离开渭城,这是大罪。” “现在你们的职位已经被我撤了。” “从这一刻起,你们全归我管。” “弟兄们。” “陈涛和赵佗耽误了你们。” “守渭城这一仗,多少锐士冲上去杀敌,替朝廷立功,多少刑徒军拼了命换回自由身,可你们呢?什么功劳都没捞着。” 赵枫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长枪,站在阵列最前方,声音震天响。 这话一落,底下不少士兵脸色铁青。 都尉刘武也把头低下去。 尤其是那些原本是刑徒军的人,现在恨不得把陈涛和赵佗剁了。 好容易有个摆脱奴隶身份的机会,全让那俩人搅黄了。 战场是凶险,可当奴隶活着更窝囊,连个尊严都没有。 “本将知道你们心里有火。” “所以今天,本将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立功的机会,一个甩掉奴籍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们直接归本将指挥。” “魏军已经被本将打垮,本将要带你们追上去,把这笔战功拿下。” “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本将,追上去干?” 赵枫举起长枪,吼声如雷。 话音刚落。 “誓死跟着赵将军!” “誓死跟着赵将军……” 两万人齐声呐喊,震得地面都在抖。 “好!” “跟本将走!” 赵枫一声令下,策马冲出。 渭城北边。 满山遍野都是溃逃的魏军。 士气早就散了,三五成群地乱跑,建制彻底乱套,跟主力部队也断了联系。 魏无忌这会儿正在残军的护卫下,顺着通往颍川和魏国的那条陆路撤退。 战车上。 魏无忌瘫坐在那儿,老脸上全是颓败和无力。 虽然他暂时逃出来了,可心里头比死还难受。 明明胜算那么大的一场仗,他居然输了。 输在一个十七岁的秦国小将手里,这让年过七十的他满是不甘和挫败。 “勃儿。” “伯父对不住你啊。” “让伯父怎么跟你爹交代。” “勃儿啊……” 魏无忌心里头一阵阵发苦,眼睁睁看着亲侄子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 魏勃死时的惨样,像刀子一样扎在魏无忌心上。 “赵枫。” 他嘴皮子动了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心里头倒没什么恨意。 打仗嘛,本来就是生离死别的事,更何况是他主动进攻秦国,哪来的脸恨别人?只有不甘心罢了。 这些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就这么没了。 “大魏的气数,到头了。” “就看赵国能不能挡住秦国的刀。” “要是赵国扛得住,只要赵国在,大魏或许还能苟延残喘。 要是赵国亡了,大魏也撑不了多久。” 魏无忌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一支魏军的探子急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 “报!” “禀君上,秦人咬上来了。” “正在咱们败退的弟兄。” 那斥候喘着气,声音带着慌张。 魏无忌眉头一拧。 来得这么快? 他们撤出战场才多久?秦军那边刚打完仗,居然就追过来了。 “赵枫……” “那小子,真不一般。” 魏无忌心里一沉,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忌惮。 “君上,您赶紧走,末将带魏武卒拦他们!” 一个魏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他这一跪,周围的将领也跟着全跪下去。 “请君上先撤,末将们断后!” 几十个魏将齐声喊出来,气势倒是不弱。 魏无忌叹了口气。 “咱们士气早垮了,大军也散得差不多。” “你们拦不住的。” 这一仗输得太惨,魏无忌那股锐气早就没了影,跟刚出发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末将可以死,但君上不能出事!” “大魏不能没有您!” 那魏将嗓门更大了。 “公孙将军,你非走这一步不可?” 魏无忌眉头皱得死死的,心里头有些不忍。 “末将祖上世受大魏王恩,这条命还回去也无妨!” 公孙喜吼得掷地有声。 他是当年魏国名将公孙衍的后人,在魏国也算得上号战将,可惜跟老祖宗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看他态度这么硬,魏无忌只能叹气。 “唉。” “魏武卒听令!” “整队,列阵!” “准备跟秦人干一场!” “大魏不能没有信陵君!” 公孙喜也不再犹豫,扯着嗓子下令。 “喝——” “喝——” “喝——” 周围的魏军迅速聚拢过来,以公孙喜为核心站好位置。 “不是魏武卒的人,赶紧护着君上撤!” 公孙喜又补了一句。 命令一下,大批魏军立刻簇拥着魏无忌往北走。 魏无忌登上战车,回头看了一眼,公孙喜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接着,公孙喜转过身,翻身上马。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魏武卒,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千号人。 “五万魏武卒,就剩下这么点……” “秦军的硬骨头,果然名不虚传。” 公孙喜心里一阵苦涩。 这一仗,魏武卒折得最惨。 攻城的时候五万人全压上去,就算别处还有零散逃兵,活着的恐怕连一万都凑不齐。 至于那些普通魏军,能跑掉四五万算烧高香了,现在全溃散了,能不能回魏国全看天意。 这一仗,魏军死伤少说十万,国力算是彻底伤筋动骨了。 魏无忌一路往北赶。 公孙喜带着近六千魏军,横在秦军追来的必经之路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咚。 咚咚。 地面开始震起来。 几十面秦旗迎风招展,黑压压一片秦军如潮水般涌来。 排头位置。 赵枫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万秦军将士。 第102章 第102章 远远看过去,赵枫一眼就瞅清了魏军的阵仗。 “盾牌竖着,戈矛架着,是魏武卒。” 赵枫一眼认出来。 但他脸上没半点慌。 继续往前压。 一直推到秦军弓箭能射到的位置。 赵枫一抬手,暴喝出声:“放箭!” 军阵里传来三声整齐的呐喊:“风!风!风!” 啸声落下,几千名秦兵齐齐松弦。 箭雨遮天盖地,朝魏军那头泼了过去。 公孙喜脸一沉,吼了一嗓子:“竖盾!” 魏军持盾的兵卒同时举起大盾,打算硬扛这波攻势。 嗖嗖嗖—— 箭矢砸下来,不少被盾面弹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但总有刁钻的角度漏进去,箭尖扎穿皮肉,带倒一片魏兵。 可这些魏军阵脚没乱,依旧死死顶着盾牌往前推。 赵枫趁这功夫策马前压。 弓箭手继续放箭压制,其余秦兵紧随其后。 等到冲至魏军阵前,盾牌缝隙里猛地刺出一排长戈。 赵枫怒吼一声:“给老子破!” 霸王枪抡圆了横扫过去。 一道无形的枪芒呼啸而出。 轰! “啊——” 十几个魏兵连人带盾飞了出去,当场被震死。 盾阵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耳边接连响起系统提示音:“击杀魏兵,获得5点力量。” “击杀魏兵……” 赵枫想都没想,纵马杀进缺口。 霸王枪左右翻飞,枪尖所过之处,魏兵成片倒下。 原本跟着陈涛混的刘武,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陈将军输得不冤。 这会儿他算彻底看明白了——赵枫能有今天,全凭真刀杀出来的。 刘武攥紧兵刃,扯开嗓子高喊:“将军威武!弟兄们,跟着将军杀啊!” “杀——” 两万秦兵齐声嘶吼,跟在赵枫身后朝魏军碾压过去。 气运官印的效果全面展开,全军战力和士气翻了一倍,砍起魏兵来简直跟切菜似的。 这场仗从开打到收尾,不过半个时辰。 本就疲弱溃败的魏军彻底崩了。 公孙喜带着仅剩的几百魏武卒,被秦军团团围住,插翅难逃。 四周秦兵的眼神像看猎物一样,死死盯着他们。 公孙喜抬起头,看向马上的赵枫,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赵枫,你确实有两下子。 这一仗,我们大魏认输。” 他心里那份不甘心,跟魏无忌差不多。 没攻下渭城,反倒被秦军给打垮了。 但这就是打仗。 战场上的局势说变就变。 说到底,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够。 赵枫有点意外地盯着他:“你居然不恨我?” 公孙喜脸上没有怨恨,只有坦然:“恨什么?输就是输了,技不如人罢了。 要是今天输的是你,你会恨吗?” 赵枫听完,倒是对这人高看了几眼。 沉默片刻,赵枫开口:“你心里怎么想的,本将清楚。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要是肯降,我可以留你一命。” 公孙喜听完,却笑着摇了摇头:“多谢赵将军赏识。 可我魏武卒的人,只站着死,不跪着生。 既然穿上这身甲,就没有投降的规矩。” 赵枫点点头,问:“你叫什么?” “公孙喜!” “好,” 赵枫沉声道,“你这个人,值得本将记住名字。” “这点本事,也配让我亲自动手?” 赵枫一提缰绳,战马迈步上前,停在了两军之间。 公孙喜嘴角一咧,笑得张狂:“赵将军肯赐教,是我的福气。” 长矛在手,他猛地抽了一下马屁股,坐骑吃痛冲出,矛尖直取赵枫咽喉。 赵枫也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迎面就冲了上去。 霸王枪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枪尖在阳光下一闪。 就在公孙喜的矛快要扎到胸口那一刹那,赵枫身子往旁边一闪,不偏不倚避开了这一击,紧跟着手里的长枪往前一送,直接扎穿了对方的身子。 公孙喜嘴里冒出一口血沫子,低头看了眼胸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挺勉强:“咳……我……认了。”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尘土里。 “走好。” 赵枫声音很沉,手腕一转,枪身猛地抽了回去。 公孙喜的眼神瞬间就暗了,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下去,再没动弹。 面板上的字跳了出来:“击杀魏国主将公孙喜,全属性加30。” 赵枫扫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几百号魏武卒,没多说一个字,直接扬手。 “杀!” 身后的秦军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喊杀声震天响。 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工夫,那几百人就被砍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跑掉。 “目标上渭城,接着追。” 赵枫把枪往天上一举,嗓门提了起来:“这一路上,碰见敌军,一个活口别留。” “出发!” 大军调转方向,沿着官道往北追去,直接踏进了魏国的地界。 与此同时,新郑城里。 郡守府的大堂上,蒙毅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腾坐在下首,也是一脸凝重。 颍川郡最近就没消停过,那些韩国的旧贵族三天两头拉人,两个人正为这事头疼。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传令兵跑进来,单膝跪地:“渭城急报!” 蒙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紧张:“怎么,渭城丢了?” 一旁的李腾也跟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到底是没扛住啊。 魏无忌带着几十万大军压过去,赵枫手里就五万锐士加五万降卒,能顶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将军,” 蒙毅沉下脸,语速很快,“渭城一丢,颍川就彻底敞开了大门。 赶紧调兵布防,防着魏军打过来,同时派人快马加鞭上报大王,请求增援。” “嗯。” 李腾点头,已经准备起身了。 两个人谁都没往急报上看一眼,脑子里全是同一个想法——渭城肯定完了,除此之外,压根没想过还能有别的结果。 传令兵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将军……这急报,不是来报城破的。” “不是城破?” 蒙毅和李腾互相看了一眼,都愣住了。 蒙毅还没反应过来,李腾已经几步上前,一把把急报抢过来,三两下拆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字,整张脸瞬间变了颜色:“这……这怎么可能?” “什么东西?” 蒙毅赶紧追问。 李腾没说话,脸上的震惊还没散,直接把急报递了过去。 蒙毅接过来低头一看,脸色也变得一模一样。 “魏无忌……败给了赵枫?” “几十万魏军,被赵枫打崩了?” 蒙毅的声音都带着颤:“他怎么办到的?” 李腾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全是感慨:“魏无忌是什么人物,结果栽在了赵枫手上。 兵力和战力都占绝对优势,居然输了?” “输了。” “赵枫这小子……我服了。” “彻底服了。” 李腾身为带兵打仗的人,心里门儿清——要是把他搁在赵枫那个位置上,他肯定打不出那样的胜仗。 能守住渭城一个月不丢,就烧高香了。 可赵枫不光守住了,还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这世道,真是代代都出能人。” “当初我爹说的那句话,我如今才算真懂了。” “大王要是听到这消息,估计也得吓一跳。” 蒙毅笑着接了一句。 “颍川这边稳了。” “打完这一仗,赵枫又要升了。” 李腾感叹着说。 跟赵枫一比,他是真觉得自己差远了。 “是啊。” “这一仗打完,咱们大秦最年轻的副将,怕是要直接变成最年轻的主将了。” 蒙毅也跟着感慨。 “郡守。” “之前我跟您提的那件事,不知有没有递上去?” 李腾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已经替你呈给大王了。 至于往后怎么调动你,那就得看大王的意思了。” 蒙毅回道。 “多谢郡守。” 李腾赶紧道谢。 赵国那边。 曲阳城。 整座城已经被战火烧成了焦土,遍地都是掉落的箭矢,滚石也不知砸下去多少。 可廉颇死守着城,王翦带着大军猛攻了好些天,始终没攻破城门。 城楼上。 廉颇披着战甲,神色平静地看着退下去的秦军。 “这是第几轮了?” 他淡淡地问。 “回上将军,已经是第十轮了。” “不过每次王翦都没下血本强攻,全仗着秦军的弓箭优势,对着咱们城头猛射。” “照现在这架势看,他怕是不打算硬拼破城。” 副将恭恭敬敬地回了话。 “王翦早不是当年白起手底下的副将了,如今是秦国赫赫有名的上将军。” “他知道老夫擅长守城,更清楚硬攻会损失惨重。” “所以才会一直用弓箭消耗咱们,打击士气,磨咱们的人。” “这几天不停地射箭,虽然比不上正面厮得多,但也被乱箭射死了不少人。” 廉颇慢慢说道。 “王翦把人聚在城前又不动手,他到底想干什么?” “对秦国来说,现在赵国是最虚弱的时候,守城的兵不到十万。 一旦大王从燕国撤兵,三十万大军回来,秦国就没机会了啊。” 副将一脸不解。 “很明显。” “王翦的目标不是打下曲阳,而是想拿下曲阳。” 廉颇叹了口气。 “他们要打下曲阳?” 副将皱起眉头。 “曲阳和下曲阳连着。 下曲阳要是丢了,曲阳的粮道就会被切断。 到时候城里的六万大军,全成了瓮中之鳖,除了撤兵没别的路走。” “这才是王翦围而不打的真正目的。” 廉颇说道。 “上将军,那咱们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下曲阳才不到四万人,怎么守得住啊?” 副将一下子急了。 “从一开始,老夫就知道守不住。” “但为了赵国,不得不守。” “想解赵国的危局,只有让大王下旨,把燕国的大军调回来。” “老夫守在这儿,能拖一天是一天。” 廉颇语气里满是无奈。 兵力上,他本来就比不上秦国。 两头守,根本守不住。 听完这话,身边的副将也是一脸苦涩。 “大王一直对您猜忌太重。 就算是到了现在,大王还是防着您。” 副将替廉颇抱不平:“可您对大赵忠心耿耿,这点谁都知道。” “我受国恩深重,活到这把年纪,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片江山。” “大王心里有疙瘩,那是他的事。 我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廉颇嘴角微微一扯,神色倒是平静。 见老将军这态度,副将只好把对赵偃那点腹诽憋了回去,没再吭声。 这时,廉颇话锋一转:“下一批粮草什么时候到?” “回上将军,” 副将一脸为难,“押运粮草的事一直是郭开在盯着,他每次送来的粮食,也就够咱们十万大军撑半个月。 眼下库里的存货,顶多还能用几天,可新粮的影子都没看到。” “郭开?” 第103章 第103章 廉颇脸色一沉:“都什么时候了,这奸贼还敢在粮草上动手脚?” 他一向瞧不上郭开,两人早些年就结了梁子,互相看不顺眼。 如今战事吃紧,这厮居然还敢玩阴的。 “上将军,他到底没敢彻底断粮,” 副将叹了口气,“估计也怕因为粮草出事,导致防线崩了,到时候大王怪罪下来,他担不起。 所以咱们就算想参他一本,也抓不到硬把柄。” “行了,继续催。” 廉颇声音压低了,却带着分量,“粮草绝不能断。 另外,把话给他传清楚——要是因为粮草误了军机,老夫亲自去面见大王,当面弹劾他郭开。” “末将领命!” 副将抱拳应下。 廉颇目光微凝,望向远方:“韩地那边的战局,不知道怎么样了。” “要是信陵君能拿下韩地,秦军后方必乱,咱们这边就能多撑一阵子。”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信陵君跟您一样,都是当世名将,” 副将扬起笑容,“对付秦国一个毛头小子守的边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愿吧。” 廉颇点了点头,眼神却透着思虑,“那个叫赵枫的秦将,以前是管后勤的,后来调到主战营,一路打下来从来没输过。 这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同一时间,蓝田大营里。 杨端和快步走进帅帐,朝王翦行了个礼:“上将军,王贲将军刚刚传来军报,说明天时机成熟,可以总攻下曲阳了。” “告诉王贲,全力拿下。” 王翦沉声道,“下曲阳一破,你这边立刻发兵攻曲阳。 等廉颇开始撤退,就一路,绝不能让他有机会重新布防。” “末将明白。” 杨端和干脆利落地应下。 王翦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廉颇守城是一把好手,可惜手上兵力太少。 正面硬拼就等于拿士兵的命往里填,不划算。 我这边拖住他,让王贲去端他的后方。” “就算他看穿这个局,也拿不出办法。” 他早就把怎么对付廉颇翻来覆去琢磨透了。 说白了就四个字——扬长避短。 这才是赢廉颇的关键。 杨端和在旁笑着接话:“廉颇年纪大了,遇到上将军您,也算是他最后一仗了。” 王翦却忽然收了笑意,转向另一个方向:“颍川那边的战况,不知道怎么样了。” 比起自己在赵国带兵打仗,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颍川那边的局势才是他真正放不下的心病。 万一颍川丢了,前面立再多功都抵不了这个过。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渭城急报!” 王翦心里猛地一紧。 兵报递到跟前的时候,王翦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不像旁边那俩副将,一听见渭城两个字就急着往失守那方面想。 “拿来。” 王翦开口,声音压得很沉。 传令兵赶紧捧着军报上前。 王翦接过来,一把撕开枫条,目光落上去。 然后。 那张老脸僵住了。 看完之后。 “哈哈哈——” “赵枫这小子,可真让老夫开了眼界。” “谁都想不到,真想不到。” “魏无忌名气多大啊,这一回居然栽在了他手上。” 王翦嘴上说着吃惊,笑声却大得震耳朵,透着一股子得意,还有藏在骨头里的痛快。 渭城。 他再也不用替那座城提心吊胆了。 “上将军,您这么高兴,莫不是渭城那边有好消息?” 杨端和赶紧凑上来问。 “自己瞧。” 王翦笑着把军报塞了过去,嘴角那弧度就没收回来过,眼里头还多了点当老丈人的得意。 自己这个女婿。 没给他丢人。 不光守住了渭城,还敢玩险的,把魏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天下闻名的魏无忌,硬是让他给收拾了。 杨端和接过军报一扫。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赵将军把魏军打崩了?魏无忌带着残兵退回魏国了?” “渭城这一仗,杀了魏军将近十万。” “咱们这边才折了三万多。” “魏无忌……输给了赵将军?”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魏无忌啊!就这么让人打败了?” 杨端和的声音都变了调,满脸不敢相信。 这战果他都没想到过。 更没想过他们大秦一个刚冒头的副将,竟然能把魏无忌这种常年不输仗的老将给摁下去。 好比一个没人听过的小卒,一棍子敲翻了从没跌下过马的名将。 “用不了多久。” “赵枫这两个字,全天下都得知道。” “魏无忌威风了一辈子,谁能想到老了老了,反倒成了咱们大秦天降猛人的垫脚石。” 王翦笑得更大声了,这股高兴是打心底里往外冒的。 “是。” “这回魏无忌算是成全了赵将军的名声。” 杨端和点头应道。 “说实话。” “老夫原先只指望赵枫能把渭城守住了,别让魏军踏进来一步就行。” “这才几天?” “他倒好,直接扔给老夫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小子,真没让老夫白疼他。” “渭城的局稳了,魏军也滚了。” “朝里那些拿赵枫说事的,还有揪着刑徒军不放的,这会全该闭嘴了。” “这一仗打下来,刑徒军这条道算是走通了,往后大秦又多了一条壮大的路数。” 王翦说话间带着笑,语气里全是底气。 “上将军说得是。” “刑徒军在赵将军手底下,确实打出了彩。” “朝堂上那些唱反调的,这次无话可说了。” “还有那些怀疑上将军举荐赵枫守渭城的,也该歇歇了。” 杨端和跟着笑了起来。 “把这份军报加急送回咸阳,呈给大王。” “颍川那边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该让大王放放心了。” 王翦笑着吩咐。 “来人!” “把这份军报以最快速度送回咸阳,呈奏大王!” 杨端和立马朝外喊道。 话音刚落。 上将军营里的传令兵快步跑了进来,恭恭敬敬把军报塞进竹筒里,转身就出了营帐。 “上将军——” 杨端和抱拳躬身:“末将也有罪过。” 王翦一愣,眉头微挑:“杨将军何出此言?” “当初我也说过,让赵枫守渭城根本就是胡闹,甚至还断定他撑不了几天就会被魏无忌踏平。 现在回头看,是我眼光太浅。” 杨端和语气诚恳。 王翦摆摆手:“将军言重了。” “别说你,满朝上下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就算是我,一开始心里也没底。” “可大秦当时的情况摆在那,除了信他一把,根本没第二条路走。” 王翦笑了笑。 杨端和赶忙捧了一句:“还是上将军看得远。” “渭城的消息咱们先拿到了,用不了多久,那边也该收到风声。 说不准,那三十万大军很快就要往回撤了。” 王翦脸色一正。 杨端和点头附和:“所以咱们必须在他们调兵回来之前,先把廉颇打垮。 只有砸烂赵国这块硬骨头,才算真正灭了它。” “报——” “上将军。” “府上送来的家书。” 王翦的亲卫统领走进营帐,手里托着一卷竹简。 “家书?” 王翦怔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亲手接过。 展开一看,他脸上顿时泛起笑容:“不到一个月,嫣儿就要生了,倒是个好消息。” “打完赵国,得赶紧把婚事跟赵枫定下来。” “也不知道嫣儿给我生个外孙,还是外孙女。” 说完,他把竹简递给统领:“送过去,给赵枫。” “是。” 亲卫统领接过来,转身出了帐。 杨端和满脸不解:“上将军,这是您的家书,怎么送给赵将军?难道他……” 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的猜测。 王翦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 无非是觉得赵枫是他私生子。 “他是我未来女婿。” 王翦直截了当地说。 “啊?” 杨端和瞪大眼,“赵……赵将军竟是上将军的女婿?末将可真没听说过这话。” 也难怪他不知道。 当初朝堂上,赵枫跟王家女儿定亲那会儿,还牵扯了王族大公子的事。 扶苏求婚被拒,反倒让一个副将得了王家女的青眼,这事儿对扶苏来说挺丢面子。 朝堂上的大臣们自然不敢乱传,毕竟牵涉王族的事,说漏嘴就是烦。 所以赵枫跟王翦女儿的事,除了上过朝的那些人,外头几乎没人知道。 “很快天下人就都知道了。” “大王说过,只要赵枫守住渭城,就下旨给他和我女儿赐婚。” “如今他做到了。 等灭了赵国,赐婚的诏书自然就来了。” 王翦笑意更浓。 杨端和立刻抱拳道喜:“恭喜上将军!王诏赐婚,这可是天大的荣光。” “末将还听说,大王也给王将军赐了公主。” “上将军这一门,可全是皇恩浩荡啊。” 王翦笑着点头,脸上满是喜色。 王诏赐婚,这是婚事里最高的脸面了,能有这份荣耀,已经没什么可求的。 “赵枫这一仗,打得比咱们还难。 他面对的是好几倍的敌军,照样把魏军给碾碎了。” 王翦把脸一板,沉声道:“咱们两个主力营可不能让人比下去。” 杨端和立刻抱拳:“末将心里有数。” “那你去安排吧。” “随时准备动手。” 王翦挥了挥手。 “是。” 杨端和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军帐。 等帐帘落下,王翦那张严肃的老脸顿时松了下来,嘴角压都压不住,重新捡起桌上渭城送来的战报。 “这小兔崽子。” “还真没让我白操心。” “连魏无忌那老东西都栽他手上了。” “照着这势头干下去,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怕是没跑了。” “嫣儿那丫头,眼睛倒是毒。” “也不枉我当初顶着长公子的压力,把这门亲事给定了下来。” “哈哈哈——” 王翦捧着战报,又忍不住乐出了声。 时间一天天过去。 咸阳城。 比起正打得热闹的赵国和燕国,大秦的都城一片太平。 不少赵、燕两国的商人、流民也跑过来躲战乱,倒让咸阳比往日热闹了好几倍。 这当口,中原大地到处都在打仗。 大秦国力强,好歹能给老百姓一个安稳日子过。 秦王宫里,朝会大殿。 自从大秦对赵国动了兵,原本三天一次的朝会,已经改成了两天一次。 “启禀大王。” “臣刚收到颍川李腾将军的奏报,一个月之内,颍川郡里的乱子就能全压下去。” 尉缭站出班列,高声禀报。 “看样子颍川那边的乱子不算大。” “赵、魏两国在背后捣的那点鬼,也没掀出什么浪。” “李腾干得不错。” 嬴政随口夸了一句。 算上颍川郡的驻军,大秦这回总共拉了四十五万兵马出去。 这兵力可不是小数,每天吃掉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三路大军同时开打,嬴政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颍川。 “大王。” 第104章 第104章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颍川郡的渭城这个口子。” “老臣还是担心,赵枫那小子能不能守得住。” “依老臣之见,应该再加一道死命令,让赵枫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守城。” “渭城要是丢了,绝不能轻饶了他。” 王绾站出来,扯着嗓子说道。 “臣附议。” “赵国那边的主战场不用太操心,唯独渭城不能出岔子。” “这个口子要是被撕开,魏无忌带着兵长驱直入,整个颍川郡都得完蛋。” 淳于越立马跟上。 后面又有人跟着附和。 明面上是替国事操心,暗地里多少有点踩人的意思。 “这事。” “孤已经跟上将军交代过了。” “渭城那边要真出了事。” “上将军自然会拿主意。” “函谷关的二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嬴政沉声说道。 “大王英明。” 王绾高喊了一声,接着又说:“眼下渭城那边消息不明,可前些天传赵枫擅离职守的事,八成不是空穴来风。 老臣觉得,该派个督战使过去盯着他,省得他胡来。” “那小子虽说战功提上来的,可到底太年轻,缺了稳当劲儿。” 就在这时。 “报——” “王翦上将军有紧急军报,渭城的。” 一个传令兵跑进大殿,满头大汗,看那着急忙慌的架势,像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一听到是渭城的急报。 王绾立马闭了嘴,眼睛盯着那传令兵,老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这回那小子怕是要栽了。” 淳于越抬起头,心里头暗自得意。 王绾和淳于越一碰上眼神,俩人脸上都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淳于越平时是莽了点,很多时候王绾也拽不住他,可说到底他是扶苏的师父。 王绾自己是站在扶苏那边的,出了事肯定得护着。 赵枫在大殿上动手打淳于越,这事儿早就传到王绾耳朵里了。 既然拉不过来,那就往死里踩。 “渭城那边什么情况?” 嬴政一听见渭城俩字,眉头立刻拧起来,声音都提了好几个调。 这会儿,他满脑子挂念的就是渭城。 “启禀大王!” “上将军送来急报!” “渭城,打胜了!” 传令兵双手捧着从渭城送来的军报,脸上压不住兴奋,扯着嗓子喊道。 话音一落。 王绾和淳于越脸色就变了,俩人对视一眼,目光里全是说不出的古怪。 “打胜了?” “怎么可能?” “渭城那边能叫胜仗?” “难不成赵枫那小子真把城守住了?” 王绾和淳于越心里头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 捷报这俩字一砸过来,原本还在等着看赵枫笑话的俩人,心里头开始打鼓了。 谁都清楚,赵枫守渭城这事儿,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是送死。 跟魏无忌打,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根本没胜算。 可现在,风向好像不对了! “胜仗?” 嬴政听完也是一愣,满脸都是意外。 他盯着传令兵,嗓门又大了一圈:“你再说一遍,当真是胜仗?” “回大王!” “渭城的军报千真万确,是中军司马亲自写的,先送到上将军那儿,再由上将军派人送进宫的。” 传令兵大声回道。 “真是捷报?难道是魏国自己出了乱子,逼得魏无忌撤军了?” 嬴政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渭城这一仗,他再怎么想,也琢磨不出能打赢的理由。 “拿上来。” 嬴政抬手一挥。 赵高赶紧小跑着下了台阶,双手把军报接过来,又跪到嬴政身边,恭恭敬敬递上去。 嬴政接过来,翻开就看。 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原本还带着点疑惑的表情,慢慢变成了震惊,然后又浮出了喜色。 好一会儿。 他把军报上的内容全部看完。 “哈哈哈哈!” 嬴政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整个大殿里,全是嬴政那爽快到有些放肆的笑声。 满朝文武全把目光投过去,谁都看得出来,这枫军报是真真切切的捷报。 “难不成渭城那边真出了什么变故?” “打胜了?” “难道魏无忌真撤兵了?” 王绾心里头嘀咕个不停。 “要是魏军真退了,那岂不是便宜了赵枫那小子?” “大王当初可是当着满朝的面金口玉言说过,只要赵枫能守住渭城,就给他升主将。” 淳于越一想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 赵枫这货本来就不把谁放在眼里,要是真升了主将,那尾巴还不翘上天?更别提他还是王翦未来的女婿,一想到这儿,淳于越心里头就更堵得慌了。 “大王。” “渭城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尉缭站出来,忍不住开口问。 “渭城,大胜!” 嬴政大笑着甩出这句话。 然后一摆手。 把军报递给了赵高:“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是。” 赵高恭敬应了一声。 慢慢站起来,转身面对大殿里的一众大臣。 展开手里的军报。 目光一扫,看到上面写的战果时,连他这个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的内侍,也愣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了。 “渭城中军司马蒯朴,上报大王……” 魏国那边,魏无忌亲自领着二十万大军压上来,猛攻渭城整整二十天。 赵枫将军带着咱渭城的弟兄们死守阵地,没让大秦的疆土丢一寸。 魏国这次来犯,摆明了要吞咱们的地盘。 赵将军心里清楚,不把这股魏军打趴下,魏无忌肯定不会撤。 于是,他干脆铤而走险,亲自领着一万人马,挑了渭水最难渡的洪泽段强行过河,直接杀到魏国境内。 这一下子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沿河驻守的几万魏兵全翻了。 赵将军顺势拿下魏国的上渭城,断了魏无忌的粮道和后路。 趁着魏无忌还没反应过来,赵将军又带了五千人马南下偷袭,直接捅了魏军后阵。 魏无忌慌了手脚,赶紧撤兵。 结果半道上被渭城守军前后夹击,彻底崩了盘。 赵将军亲手砍了魏军的副将魏勃。 这人不光是魏国的副帅,还是魏王的亲弟弟,魏无忌内定的。 这一仗打下来,赵将军带着人干掉了将近十万魏军,渭城这边伤亡四万出头。 大胜。 赵高把战报念完,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魏无忌就这么栽了?栽在秦国一个副将手里?” “赵枫才十八岁,就把魏无忌这种老将给收拾了?” “渭城的兵力只有魏军一半,能打的精锐才三万,剩下两万是新兵,还有五万是降卒。 就这阵容,居然干翻了魏无忌?” “赵枫这小子以前说他是个猛人,现在看来,这是个帅才啊!” 朝堂上的大臣们七嘴八舌,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秦王到下面上百号官员,没一个想到能打出这种战果。 之前还想落井下石的王绾和淳于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也想不到赵枫能猛到这个地步。 “赵枫,真够狠的。” 韩非心里默默念叨,“魏无忌这种级别的老将,硬是被他在劣势下给打垮了。 秦国出了个赵枫,潜力快赶上当年的白起了。” 韩非第一个回过神来,举起朝笏大喊:“恭喜大王!渭城稳了,颍川那边也没事了。 魏国这一败,短期内肯定不敢再出兵,咱们对赵国的攻势可以加把劲了!” 他这一嗓子,满朝大臣跟着齐声恭喜:“臣等恭贺大王!” 嬴政满脸笑意,声音洪亮:“诸位爱卿,现在还有人怀疑赵枫吗?还有人怀疑那支刑徒军吗?”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嚷嚷着要派人去督战的王绾立马缩了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之前那些在朝堂上质疑赵枫能不能挡住魏军的人,全都没了声。 “赵枫,不愧是我大秦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将领。” 嬴政朗声说道,“这一仗的战果,连孤都没想到。 魏无忌威震天下,结果还是栽在了赵枫手里。 从今天起,全天下都知道,我大秦又出了一个能征善战的猛将。 这是孤的福气,也是大秦的福气。” 嬴政越说越兴奋,心里估计跟王翦想的一样:渭城的危机解了,灭赵的最后一块绊脚石也没了。 “恭喜大王得了这么一员大将!” 李斯赶紧拍马屁,“赵枫年纪轻轻就这么能统兵,大王麾下又多了一个能撑场面的帅才。”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李斯接着说,“但像赵枫这种猛将,可不是随便就能碰上的。”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寡人得到的,不只是一个能打的猛士,而是一位真正能统领全军的大将。” 这会儿,嬴政对赵枫的器重,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 满朝文武听得清清楚楚,大王这话里话外都是对赵枫的赏识,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恭喜大王!” 群臣齐声喊着。 “启禀大王。” 传令兵又开口了,“除了渭城的捷报,还有一枫上将军呈上来的惩处文书。” 说着,又递上一卷竹简。 “惩处?” 嬴政眉头微微一皱,抬手道:“拿上来。” 赵高赶紧把竹简捧了过去。 等嬴政扫完内容,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整张脸沉了下来。 “混账!” “敌军兵临城下,军情危急,居然敢违抗主将命令,弃城逃跑。” “这种罪,绝不能饶。” 嬴政声音冷得像刀子,眼里全是怒意。 大殿里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渭城原有五个万将,五个代万将。” 嬴政咬着牙说。 “其中八个,严格执行赵枫定下的军令,死守城池,跟魏国最精锐的魏武卒血拼到底。 正因为有这些将士拼了命挡住魏军,赵枫才有机会奇袭破敌。” “可有两个混账东西,不遵赵枫将令,不守城防,反倒趁着赵枫领军偷袭的时候,带着手下兵马撤出渭城。 这一撤,直接让守城兵力少了两万。 要不是城里的将士拼死抵抗,别说大胜魏军,颍川都可能丢了,整个大秦都要完蛋。” 嬴政越说越气,声音在殿里炸开。 满殿的气氛一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隗状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渭城的底细?还知道赵枫不在城里?这肯定是有人偷偷递了消息,不是陈涛就是赵佗。 “敢问大王,是哪两个万将这么大胆?” “这罪,不能轻饶。” 李斯立刻站了出来。 “万将陈涛,万将赵佗。” “这两人不遵将令,擅自带兵离城,罪不可赦。” 嬴政冷冷吐出几个字。 说到底,陈涛和赵佗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他们带兵溜走的事,终究传到了大王耳朵里。 这一下,俩人这辈子算完了。 就算留条命,以后也别想再翻身。 历史上那个南越武王赵佗,这辈子不会出现了。 他再也没机会替大秦带兵,更不可能统领几十万大军。 赵枫这一出现,无形中把历史掰了个弯。 “不遵上官军令,违抗军规。” 第105章 第105章 “私自带兵离开,弃城逃跑,这是重罪。” “臣请大王严惩。” “不过动刑之前,臣有个疑问。” 李斯提高声音说。 “讲。” 嬴政板着脸。 李斯目光一转,盯上隗状:“隗相。” 隗状心里一紧,可满朝大臣都看着,嬴政也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廷尉有何指教?” “隗相真是手眼通天啊。” 李斯表情严肃,心里却在冷笑,“渭城离咸阳上千里,臣也是今天看了捷报才知道赵枫将军冒险渡河奇袭的事,整个过程肯定是暗中进行。 隗相是怎么提前知道赵枫将军离城的?” 这话一出来,隗状的额头上当场冒出了冷汗。 嬴政坐在高台上,眼光压下来,像刀子剜在隗状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怎么?” “隗相这个问题,就这么难答?” 李斯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紧跟着追问:“当弹劾赵枫将军擅离职守,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是谁告诉你的消息?这总不至于也忘了?” 这时候,韩非也跨步上前。 “那天的事,我也记得一清二楚。 从隗相的表现来看,分明是提前得了准信。” 李斯出手,说到底是要压王绾那一派的气势,但韩非不同。 他是真心实意要给赵枫讨个公道。 韩非骨子里傲气得很,没几个人能让他高看一眼,赵枫算一个。 要是没有赵枫点拨,他看不到华夏统一的盛景,也活不到今天。 这份恩情,韩非一直记在心里。 两个人这么一逼问,隗状彻底哑了。 王绾眼珠一转,立刻站了出来。 “大王,这事老臣听隗相提过。” “那个赵佗,以前跟隗相有些交情。 关于赵枫将军的消息,就是赵佗偷偷报上来的。 隗相那日在朝上提这事,全是为了大秦安危,怕渭城出事。” “他没有故意针对赵枫将军的意思,更不是什么安插耳目。 分明是赵佗存了私心,想借刀。” 王绾替隗状辩得头头是道。 他话音刚落,隗状立马顺着台阶往下滚,躬身一拜:“王相说的,正是臣心里想的。 全怪那个赵佗,老臣实在不知道他心肠这么歹毒。 还请大王降罪。” 这招确实高明。 嬴政听完,深深看了隗状一眼,没再多说。 “廷尉。” “按大秦律法,陈涛和赵佗怎么处置?” 嬴政沉声问。 “不服从上官命令,重责一百杖,降军职,削爵位。” “擅自调兵,差点让渭城陷入绝境,这是重罪。 该剥夺一切军职爵位,押入诏狱严惩。” 李斯回答得干脆。 这两句话,直接把陈涛和赵佗打进了深渊。 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只能在牢里过,或者沦为奴隶。 跟赵枫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他们带兵离开渭城那天,城里少了两万兵防守,影响太大了。 渭城要是破了,赵枫不光有罪,孤军深入更是死路一条。 这也是赵枫特意让蒯朴上奏的原因——就是要弄死陈涛和赵佗。 赵枫做事向来是这个脾气。 你们虽然不是我的心腹,但只要听话就行。 可他们存心要害死自己,那赵枫绝不会手软。 想要他命的人,不管什么代价,赵枫都一定要还回去。 有仇必报,就是这么简单。 “就按廷尉说的办。” “拟旨。” “剥夺陈涛、赵佗一切军职爵位。” “立刻押入咸阳诏狱受审。” 嬴政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臣领旨。” 李斯痛快地接了。 这两个人的命,就这么定了。 “隗相。” “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但别让我再看到下一次。” “你做的事,只会让为大秦尽忠的将士寒心。” 嬴政转过来看着隗状,话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隗状心里一颤,却什么也不敢说,只能躬身一拜:“谢大王恩典。” 如果渭城真丢了,赵枫败了,他肯定会落井下石。 可惜,事情没能按他想的走。 “赵枫的功劳。” “大破魏无忌,该重赏。” 嬴政坐在案后,目光落在群臣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当年在赵枫镇守渭城之前,我就跟他说过,只要他扛得住这仗,我就让他当主将。” 他语气一顿,笑意更深:“可现在,他给我带来的动静,压根儿不止守城这么简单。” “这份赏,也该提前给了。” “大王英明。” “赵将军立这么大的功,不赏反而说不过去。” “主将这个位置,他坐得稳。” 韩非赶紧出声附和。 “拟旨。” “赵枫破敌有功,解救国之危局,官升一级,任大秦主将,统十万兵马。” “另赐黄金千两、五万钱币、奴仆百人、玉器百件、上等布匹千匹、护卫五十人。” 嬴政声音一沉,威势扑面。 “大王圣明。” 满朝文武齐声应道。 “大王。” “这一战赵将军能大胜,不单是他一人能耐,十万将士拼死血战才是关键。” “开战之前,赵将军就提过一事,现在臣觉得该递上来了。” “望大王准了赵将军的请求,也是臣的请求。” 尉缭一步踏出,怀中掏出一卷布帛。 “赵枫还提过请求?” 嬴政愣了愣,皱眉道:“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上将军代赵枫呈上来的奏书,只是臣当时觉得时机未到,压了压。” “如今时机合适,还请大王过目。” 尉缭双手高捧布帛。 “正好大伙儿都在,你直接念,我听听赵枫到底想求什么。” 嬴政抬手一挥。 “臣遵旨。” 尉缭没有拖沓,当即展开那卷布帛,大声念道—— “臣赵枫恳请大王明鉴,臣领十万兵驻守渭城,论兵力、论强弱,真正能打的精锐不过三万出头,剩下的除了新兵,就是五万俘虏。” “按常理出招,我军必败,渭城根本守不住。” “所以,臣以主将身份,当众向刑徒军立誓——凡为我大秦浴血者,若是战死,抚恤标准与大秦普通士卒一样。” “这个请求,是臣替那些为国战死的亡魂讨的。” 念到这里,嬴政神色变了,眉头紧皱,眼底隐隐有动容。 “刑徒军既然是在替我大秦拼命,为这江山赴死,那抚恤就理当一样。” “赵枫的奏请,准了。” 嬴政没多想,直接点头。 “大王圣明。” “赵将军若知大王准了,定会感激不已。” 尉缭立刻接话道。 “除了赵枫的枫赏。” “所有驻守渭城的将士,都该赏。” “传我旨意。” “渭城守军一切按军功枫赏,具体怎么赏,让赵枫跟中军司马商量着定。” 嬴政语气一扬,又补了一句。 “臣领旨。” 尉缭躬身应下。 交代完之后,嬴政目光扫了一圈朝堂:“诸位爱卿,还有事要奏吗?” “臣等无事启奏。” 文武百官齐声答。 今天赵枫这场胜仗,打得朝上不少人猝不及防,许多原本准备好要上奏的人,这会儿也没了底气。 “退朝。” 嬴政没再多说,直接起身。 “臣等恭送大王。” 群臣齐呼。 章台宫里。 “给我拿壶酒来。” “今天我想小酌几杯。” 嬴政坐下去,脸上满是喜色,笑容压都压不住。 “大王要饮酒,要不要奴婢叫几位娘娘来陪您?” 赵高立刻凑上前,一脸笑意地问。 “我喝酒不是为了享乐。” 嬴政摆摆手。 “今天大王收到这等捷报,那晚上要不要去胡夫人那儿转转?” 十个生辰正赶上,说这是老天爷赏脸都不为过。 赵高弯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回大王,今儿个正好是十八公子的十岁生日。” 嬴政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今儿是亥儿的生日?孤倒给忙忘了。” “大王日理万机,大秦正在用兵之时,记不住这些小事也正常。” 赵高连忙陪着笑脸说道。 嬴政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备一份生辰礼,今晚孤去胡氏那边,顺便给亥儿庆生。” 赵高立刻躬身:“奴婢这就去办。” 说完,他倒退着出了章台宫,脚步匆匆。 胡氏宫里。 门外传来寺人的高喊:“中车府令到——” 殿内的女人一听,立马站了起来。 她长得极美,一颦一笑都带着股成熟的风韵。 在她旁边,坐着个十岁模样的男孩。 “亥儿,赶紧起来,你老师来了。” 胡氏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胡亥迷迷糊糊地站起身,目光投向殿门口。 赵高快步走了进来。 “赵大人,你可算来了。” 胡氏脸上堆满了笑,语气里透着一股亲近。 赵高赶紧做出惶恐的样子:“夫人这可使不得,奴婢就是个下人,哪敢让您起身相迎。” “赵大人这话就见外了。” 胡氏的语气带着拉拢的意思,“你是亥儿的老师,跟本宫就是一家人。” 说完,她朝儿子使了个眼色,“亥儿,还不拜见你老师。” 胡亥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拜见老师。” 赵高在外面难得露个笑脸,这会儿却笑得跟朵花似的,上前就把胡亥扶起来:“公子快快请起。” “谢老师。” 胡亥脸上满是恭敬。 赵高这才转头看向胡氏,笑着问:“夫人,您猜奴婢今儿来是为了啥?” 胡氏眼睛一亮:“大王晚上要过来?” 赵高点了点头:“奴婢在大王面前提了句今儿是胡亥公子的生辰,大王就让备了贺礼,还说晚上亲自过来一趟。” 胡氏松了一口气:“还得是赵大人你开口。 这段时日大王忙得脚不沾地,就去过芈氏那几回,本宫这边连影子都见不着。 要不是赵大人,指不定还得等多久。” 赵高笑了笑:“夫人,今儿也是赶巧了。 前面将军打了胜仗的消息传回来,大王心情不错,说要小酌两杯,奴婢这才敢把这茬提出来。” “原来是这样。” 胡氏恍然大悟。 赵高刚要再说点什么,扫了一眼殿里的奴婢,话锋顿住。 胡氏立刻会意:“都下去吧,把殿门关上。” “诺。” 十来号奴婢躬着身子退了出去,殿门合上。 赵高这才压低声音:“这一仗大胜,奴婢觉得还是得跟夫人提一嘴,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没准儿以后对公子大有好处。” 胡氏赶紧追问:“什么机会?赵大人你细说说。” “夫人可听过赵枫这个人?” 赵高问。 胡氏皱了皱眉:“这……本宫没听说过。 本宫虽也有娘家撑腰,可跟芈氏那边比,还是差了火候。” 赵高脸色一正:“赵枫,大秦最年轻的副将,现在已经升成主将了。 大王对他极为器重。 这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能坐到上将军的位置。” 胡氏眼神闪烁:“赵大人的意思是……让本宫派人去拉拢这个赵枫?” “可他能被拉拢吗?” 胡氏满脸愁容:“既然你都摸清了底细,芈家那个肯定也瞒不住。 扶苏那边有王绾帮着,怕是早就抢在前头了。” 赵高摆摆手:“夫人放宽心。” 第106章 第106章 “那个赵枫跟王绾他们结过梁子,他注定不会站在那边。” 他把朝堂上的来龙去脉全说了一遍。 胡氏听完就明白了:“看来扶苏派人找过他,结果没拉拢成,反倒把人得罪死了,这才变着法儿地排挤他。” “就是这么回事。”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扶苏已经跟赵枫结了仇,那小子脑子不笨,肯定清楚要是让扶苏上位,他以后没好日子过。” “这么说,除了咱们亥儿,赵枫没别的路可走。 他要是不想将来被扶苏收拾,就只能帮着咱们。” 胡氏一点就透。 赵高眼中的寒意更浓:“大王对那赵枫格外的上心,只要能把他拉过来,公子手上的权力就能压过扶苏。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胡氏连连点头:“幸好有你,不然本宫差点就放跑了这么个好帮手。” 旁边的胡亥压根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蹲在地上自顾自地玩着鞋带,一副天真呆傻的模样。 另一边。 长公子府中。 扶苏皱着眉头,看着王绾和淳于越:“老师,王相,我真想不通你们为什么非要跟赵枫过不去?” “这么一搞,他可不就成了咱们的对头?” “父王这么看重他,咱们反而去打压,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王绾没说话,先瞥了淳于越一眼。 这事就是这老家伙惹出来的麻烦。 要不是他自作主张,哪会有现在这局面。 淳于越叹了口气:“公子,这事是我欠考虑。” “之前因为王家那丫头的事,我让孟甲去找过赵枫。” “结果那小子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孟甲打了个半死。” 想起这事,淳于越脸上还挂着怒气。 可扶苏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性子宽厚,听老师一说就抓住了重点。 “老师派孟甲去找他干什么?” “该不会去威胁人了吧?” 扶苏的语气不对了。 淳于越倒是一副坦然相:“哪能是威胁,就是劝劝他。 谁知道那小子半点不领情。” “劝?” “老师劝他什么?” “劝他放了王家女?把人让给我?” “要真是这样,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老师,你这么做,不是让我背上拆散别人的骂名吗?” 扶苏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重:“我虽然没见过赵枫,但也能看出他的性子。 那小子拼了命立下那么多战功,又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别说是当兵的受这气要发火,就算我是个文人,要不是王族的身份,让人这么威胁也得翻脸。” 淳于越被怼得说不出话,低着脑袋。 他心里头不觉得有错。 一个副将的姻缘,换公子的前程,怎么算都划算。 换作别人知道是长公子要人,早就乖乖让出来了。 偏偏碰上了赵枫这号愣头青。 扶苏叹了一声:“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淳于老师把事情都做绝了,根本没法挽回。” 王绾叹了口气:“赵枫现在羽毛长硬了,想拉拢示好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他还琢磨着把这小子彻底摁死,哪想到魏无忌带兵压境这种死局,赵枫还能翻盘。 不光王绾没想到,朝堂上没人料到,放眼整个天下,怕是也没人猜中这结局。 扶苏低声说了句:“以后有机会,我亲自去找赵枫赔个不是。” “公子,这可万万使不得!” 淳于越当场急了:“赵枫再风光也就一介臣子,公子您什么身份,犯得着给他低头?” 王绾也跟着点头:“公子不必如此。 从渭城那仗打完开始,咱们在朝上给他使的绊子已经够多了,这仇解不开。”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只能压到底。” “我就不信他赵枫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王绾语气沉了下去。 扶苏听完,脸上全是无奈。 他虽是长公子,可身边的大事小情全捏在王绾这些人手里。 或许,这就是他父王对自己越来越失望的原因吧。 想当储君,得懂权术,得会驾驭臣子,而不是反过来被牵着鼻子走。 扶苏这人,终究是心太软了。 赵国,邯郸,龙台宫。 “什么?” “魏无忌败了?” “这怎么可能!” “秦军在颍川没多少兵力,国内还乱成一锅粥,魏无忌带了二十万大军,怎么能输?” “你开什么玩笑!” 赵偃吼得满脸通红,眼里全是震惊和怒火。 大殿里的一众赵臣,表情也跟见了鬼似的。 “魏无忌怎么会败……” “守卫渭城的不过是个秦国的副将,他居然栽在那种人手里?” “到底怎么回事?” “魏国一倒,咱们赵国就得独自扛秦国了。” “这事麻烦大了。” “这可怎么办……” 殿内议论声四起,不少人已经开始慌了。 赵佾抢先一步站出来:“大王!” “魏无忌已败,魏国撤军已是板上钉钉。”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从燕国那边调兵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对不行!” 赵偃想都没想就否了。 现在庞煖在燕国打得正猛,连攻千里,数十座城池已经到手,几乎占了燕国三成的地盘。 这节骨眼上撤军,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大王的精锐全在庞煖将军那边。” “可要是兵不撤回来,拿什么跟秦国打?” “代地虽然还有二十万边军,可被秦国的蒙武死死拖着,根本动不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庞煖将军召回。” 赵佾语气满是焦急。 赵偃想的是开疆拓土,赵佾想的是保住赵国这点家底。 眼下虽然还没到兵临城下的地步,但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赵国的处境糟透了。 赵偃却冷哼了一声:“不是还有廉颇吗?” “只要他守住曲阳,秦军就过不来。” “等灭了燕国,咱们的精锐自然会回师。” 他心里压根就没动过撤军的念头。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粮草钱财,要是就这么吐出去,那可真是一场空欢喜。 “可是大王……” 赵佾满脸担忧。 郭开一步跨出来,冷冷截住了话头:“春平君,大王心意已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咱大赵的精锐全拉去燕国打仗了,可要是真想派援兵,还是能凑出十几万地方兵去帮廉颇那老家伙的。” 郭开说完这话,冲着赵偃弯了弯腰,脸上的笑还是那股子谄媚劲儿,嘴上恭敬得很:“大王。” “燕国的精锐调不回来,可咱大赵各地驻守的郡兵能动啊。 虽说这些郡兵比不上咱们的正规军能打,可好歹也是壮小伙子。 要是光守城防秦国人,这些郡兵绰绰有余。” 赵偃听完,看郭开的眼神满是满意。 满朝文武里头,也就郭开最懂他的心思。 “丞相说得在理。” 赵偃点了头,脸上挂着笑。 “大王,这可不行啊!” “郡兵要是全抽走了,咱们那些城池就没人守了。 万一廉颇老将军真顶不住,那些城就跟空壳子似的,根本拦不住秦军。” 赵佾还想再劝。 可赵偃压根不给他机会:“给孤闭嘴!” “秦国?孤从没放在眼里过。” “如今咱大赵的心腹大患是燕国。 咱们的将士都快把燕军打垮了,燕国一半的地盘都落到咱们手里。 用不了多久,燕国就得完蛋。” 赵偃说得斩钉截铁。 说完,他扭头看向郭开。 “丞相。” “臣在。” 郭开立刻应声。 “孤给你调兵的令牌,你给孤调十万郡兵,送去支援廉颇。” 赵偃的声音沉了下来。 “臣遵命。” 郭开赶紧点头,可答应完,脸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大王,要是调十万郡兵,粮草辎重的开销可就大了。 眼下离秋收还早,要是还按原来的粮草供应,国库和各地粮仓怕是撑不住啊。” “这事,丞相你自己看着办。” “实在不行,就提前收税,再加点儿。” 赵偃琢磨了一下,直接拍了板。 这话一出口。 朝堂上不少大臣的脸色全变了。 赵国现在的税已经够重了,再加下去,老百姓非得不可。 可看着赵偃那副已经拿定主意的样子,再看看被骂得不敢吭声的赵佾,所有大臣都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 “报——” “曲阳急报!” 一个赵国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龙台宫大殿。 “曲阳?” 赵偃眉头一皱:“什么急报?” “下曲阳已经丢了,曲阳城现在成了一座孤城。” 传令兵的声音又急又哑。 “什么?” “下曲阳被攻破了?” “廉颇不是出了名的能守城吗?他是干什么吃的?” “孤白信任他了!” 赵偃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大王。” “廉颇老将军手里只有十万兵,面对的可是秦国好几倍的兵力进攻。” “能撑好几个月,已经够不容易了。” 赵佾赶紧站出来替廉颇说话。 “下曲阳一破,曲阳就成了一座孤城。” “你告诉孤,边境失守,咱大赵该怎么办?” 赵偃这会儿真急了,火气直往上蹿。 “廉颇老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赵佾更关心这个。 在他心里,廉颇可是赵国的顶梁柱。 要是廉颇倒了,大赵就真的完了。 “启禀大王。” “上将军让臣带回来一枫信。” “是老将军的绝笔信。” 传令兵满脸悲痛,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高高举过头顶。 赵偃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孤不看了,你直接念给孤听。” “这……” “臣不识字。” 传令兵吓得腿肚子都在抖。 赵佾等不及了,直接冲上前去,一把从那兵卒手里把信抢过来。 信纸一抖开,他整张脸瞬间变了颜色。 “老将军是铁了心不撤兵了?” “他要拿命死扛曲阳城,跟秦军拼到底。” “用剩下的这点人马,去换更多秦军的命。” 赵佾说话时,嗓音都在发颤。 听完这话,赵偃脸上的神色反倒稍微松了些。 “老将军果然忠烈。” “他若能死死守住曲阳城,好歹能给咱们大赵多争取些时间调兵。” “丞相,散了朝你就赶紧传我的令,把所有郡兵都拉到晋阳去守城。” “颜聚将军,这一趟晋阳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赵偃当场发了话。 一名将领立刻站出来弯腰应道:“臣遵旨。” 赵佾听到这儿,彻底压不住火了。 “大王!” “都到这个份上了!” “廉老将军连绝笔信都递上来了,你还要犯糊涂,死活不肯从燕国撤兵吗?” “老将军拿自己的命去拖住秦军,就是想给咱们大赵留点喘气的时间。 只有把征伐燕国的三十万大军召回来,大赵才能活命。 光靠那十几万郡兵,拿什么去挡秦国那些精锐的锐士?” 赵佾把廉颇那枫信紧紧攥在手里,满眼通红地冲着赵偃吼。 赵偃被他这话一呛,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的怒火根本压不住。 “赵佾,你太放肆了。” 第107章 第107章 “对着大王也敢这么没规矩?” “大王是整个大赵的王,所有的东西都是大王的。” “大王既然已经定了主意,哪有你在这儿胡说八道的份?” 郭开一步跨出来,劈头盖脸一顿呵斥,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架势。 “大王的确是大赵的王,可要是大赵都让人灭了,那他还是什么王?” “臣赵佾恳请大王,立刻从燕国调兵回援,绝不能浪费廉颇老将军拿命给咱大赵换来的最后一丝活路啊!” 赵佾的嗓门压低了,可那话里全是替赵国求生的哀求。 他明白廉颇心里清楚赵国现在是什么处境,正是因为看懂了那枫绝笔信,他才更清楚——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你给寡人闭嘴!” “灭燕这条路绝不会停。” “廉颇还能打,寡人手里还有十几万郡兵可守,秦军再凶,难不成一年半载就能攻破二十万人守的城?” “传寡人的令。” “让庞煖将军加快攻势,叫他不必操心大赵国内的事。” “够了。” “今天的朝议就到这儿,散了吧。” 赵偃冷冷地甩下一句。 说完,他一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龙台宫大殿。 赵佾盯着赵偃那越走越远的背影,实在憋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赵偃,你迟早会后悔的!” “大赵就要毁在你手里!” “等城破国亡的那天,你拿什么脸去见先王!” 可赵偃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阳城那边,秦军的攻势正猛得吓人。 廉颇一身铠甲,坐在城调度指挥。 “上将军,秦军的攻势太凶了。” “曲阳城里剩下的兵已经不到五万。 照秦军这种打法,就是把咱们的人全打光了,最多也只能再顶半个月。” 副将站在廉颇身边,低声禀报。 “下曲阳已经丢了,那边的军队也全散了。” “这半个月,就当是廉颇替大赵最后拼出来的一点时间。” “要是大王能明白老臣这份心,自然会下旨从燕国撤兵。” “只要那三十万大军能回来,大赵就还有活路。” 廉颇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个苦笑。 “可要是大王死活不肯下旨撤兵呢?” 副将满心担忧地问。 “大赵……” 廉颇脸上浮出苦笑,仰起头看了看天,“怕是真要完了。” “上将军。” “末将想,死守曲阳未必划算,边打边撤,也能拖住秦人的步子。” 一名副将试探着开口。 廉颇嘴角微微一翘,不急不慢地回:“若大王下令撤军,老夫拿这条命顶住曲阳,能撑多久撑多久。 要是大王不松这个口,那就按你说的办,边打边撤吧。” 他顿了顿。 “不过。” “老夫估摸着,大王会撤兵。” “国都快保不住了,大王脑子该清楚了。” 这一点上。 廉颇心里还是有底的。 另一边。 魏国地面。 一个小城池。 赵枫立在城楼上,扫了眼地上的尸首,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将军。” “这座城已经拿下了,驻守的五千魏兵叫咱们打散了,俘虏了两千多号人。” 屠睢走过来,低声汇报。 “嗯。” 赵枫点了下头,眼神里透出股狠劲:“第十个了。 接着打。” “照着现在的速度,两个月就能把通往赵国的路啃穿。” 屠睢笑起来。 “这叫什么?趁他病,要他命。” “魏无忌那家伙已经被咱们打趴下了,他们现在死盯着都城那条线,通往赵国这条道上,压根没放多少兵,顶多几个郡兵充数。” 赵枫嘴角扯了扯。 “将军。” “这城留多少人守着?” 屠睢问。 “老规矩。” “挨着魏国的边城多放些人,防他们钻空子。” “等拿下下一座,再抽人出来。” 赵枫说。 他现在守城的法子就这样。 中间的城池留个一千来号人,靠魏军的边城多搁些兵力。 等再攻下新的,再往后抽人,一直搞到赵国那条路彻底打通为止。 “末将明白了。” 屠睢抱拳。 转身跑了下去。 “主上。” “这回魏国打过来的仗,战果真是让人没想到啊。” 张明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感慨。 “统计出来了?” 赵枫转过脸。 “这是伤亡的数目。” 张明递上一份军报。 “念。” 赵枫说。 “从渭城开打到现在,咱们一共折了四万三千多人,死的两万八千多,伤的有一万五千多。 轻伤的基本都回队了,重伤的还在伤兵营养着。” 张明念得慢。 “跟魏国的损失比,咱们这一仗称得上大捷了。” 赵枫笑了笑。 “城下清点的魏兵。” “光渭城一地,就足足八万多具。” “魏国这一回,亏大了。” “不光是人,上渭城的粮草辎重,够他们二十万大军吃半年的,现在全落到咱们手里了。” 张明跟着笑。 “那些粮草派谁看着?” “我之前吩咐的事,都办了没?” 赵枫声音沉下来。 “主上放宽心。” “属下都安排妥了。” “够一万人吃半年的粮,悄悄运到了训练场。” “还有,上渭城里的军资,属下也抽了两成出来挪走了。” 张明压着嗓子说。 听完。 赵枫露出个满意的表情:“干得不错。” 战场上这种肥差,赵枫哪能放过。 趁着打仗乱,他顺手就把军需的粮草送去酿酒,至于那些钱财,自然也都流进了自己人的口袋。 反正全是他信得过的人去办,外头根本没人知道。 再说了,要不是他赵枫冒这个险,别说拿下上渭城,魏无忌那关都过不了。 所以他拿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 “报!” “上将军派人传令来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亲卫快步跑上来,身后跟着王翦身边的心腹百将。 “赵将军。” 那人一见赵枫,立刻低头行礼,眼里带着敬畏。 “上将军有什么吩咐?” 赵枫直接问。 “回将军的话,上将军听说您大破魏军,特命小的前来褒奖。 这一仗,上将军说打得漂亮。” 那亲卫笑着说。 赵枫听了也笑了:“能让上将军说出这话,看来我这回是真打成了点样子。” “将军您说笑了。 上将军说了,这一战日后天下皆知,谁不知道您赵将军败了魏无忌?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这可是难得的战功。” 亲卫说得诚恳,眼神里全是真心佩服。 赵枫听完点点头,又问:“除了夸奖,上将军还有别的话交代吗?” 这种好听的话听着顺耳,但他心里急着想上战场。 他现在的全属性都快突破了,哪还坐得住。 “上将军有一枫私信给将军,说您看了准高兴。” 亲卫从怀里掏出块布帛,恭敬递过去。 “私信?” 赵枫愣了一下,接过展开一看。 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嫣儿要生了。” “从送信的日子算,这不就这半个月的事了?” 赵枫心头一喜,可随即又有些发苦:“我就要当爹了,可她临盆,我却连去都去不了。” “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给她。” 想到这里,赵枫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他是带兵的人,仗还在打,哪能由得自己。 当初从军不也是这样,身不由己。 “将军,您可有什么话或者信要带回去?上将军说了,您看完肯定会想回点什么。” 亲卫又笑着补了一句。 “确实有信,不过不是给上将军的,是麻烦他转回咸阳。” 赵枫赶紧道。 “将军放心,这事交给我办妥。” 亲卫拍着胸脯保证。 赵枫一抬手,身边的张明立刻掏出没写过的布帛和笔。 作为他的贴身亲卫,这些东西从来不离身。 没一会儿,赵枫写完,装进信筒递过去。 “有劳兄弟了。” 赵枫把信交到亲卫手上。 “赵将军言重了,这是属下该做的。” 亲卫忙应道。 “对了,张明。” “把战场情况和我军的缴获也整理一份,让这位兄弟一并带回上将军那儿。” 赵枫吩咐道。 “是。” 张明马上拿出早就写好的军报,递给那亲卫。 “属下记住了。” “对了,上将军还让属下转告您一件事——” 秦王派出的使者已经从咸阳动身,估摸着这两天就能到营地,给将军行赏了。” 亲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赵枫听完,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一下:“这么说,秦王这回该直接提我当主将了,就是不知道爵位能不能也跟着往上动一动。” 之前秦王确实放过话——只要守住渭城,不让魏队踏进颍川郡,就算大功一件,赵枫就能从副将升成主将。 副将到主将,说起来就一个字的事,可中间的差距,简直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 一旦坐上主将的位子,那才叫真正握住了兵权,谁都得高看一眼。 等亲卫走了,张明立马拱起手,满脸兴奋地凑过来:“主上,等王使一到,您就是主将了。 大秦最年轻的主将,十七岁啊——放眼整个大秦,谁的势头能压得过您?” 说这话的时候,张明脸上全是实实在在的骄傲。 边上的亲卫们也一个样,个个挺着胸,眼睛里冒着光。 能跟着赵枫这样的人,那就是一辈子的荣光。 赵枫淡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等王翦那边的亲卫撤了,他也没再耽搁时间。 “传令下去。” “接着打,尽快把路打通,直逼赵国。” “灭赵这一仗,咱们必须掺上一脚。” 赵枫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是!” 张明立刻领命。 魏国,大梁。 朝议大殿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无忌一身铠甲,跪在大殿,老脸上写满了颓丧和憋屈。 “大王。” “老臣带兵不力,指挥失误,让大魏白白折了十几万大军,国力损耗巨大。 请大王降罪。” 他跪在地上,声音低沉,说完就深深磕了个头。 王座上,魏王假心里也窝着火,可看着魏无忌这副模样,那股怒气又发不出来。 眼下魏国已经没有能打仗的将才了,真要是有得选,他倒真想治魏无忌的罪——可是他没得选。 离了魏无忌,等哪天秦军杀过来,连个能扛大旗的都找不出来。 想到这儿,魏王假从王座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魏无忌身边,双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胜败本来就是打仗常有的事,伯父不必这样。” “说到底,这一回是输给了天时,加上手下将领不够谨慎。 要是人人都能按伯父的指挥来,我大魏怎么可能会败成这样?” 魏王假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亮堂得很。 比起那些昏庸的君主,他算聪明的,知道怎么拉拢人心,也知道什么人该倚重。 “大王。” “老臣对不住您。” “二十万大军,回来的不到七万。” 第108章 第108章 “您费尽心思筹措的军资,被秦军抢走了一大半。” “老臣……有罪啊。” 魏无忌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伯父千万别这么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后悔也改不了什么。” “您现在要想的,是咱们魏国该怎么应付秦国。” “这一回咱们主动出兵打秦,等秦国腾出手来,一定会找个名头反扑过来。” “这事……不能不当回事啊。” 魏王假一脸严肃,眼神里满是忧虑。 “想要保住魏国,只有一个办法——赵国不能亡。” “只要赵国还在,秦国就不敢轻易动咱们。” 魏无忌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 “伯父。” “我刚收到消息……” 秦军那把廉颇用两座城连起来修的防线,愣是被他们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就算这样,那人还是没下令从燕国撤兵。 “再这么拖下去,赵国迟早要完蛋。” 魏王假皱着眉头,脸上全是焦虑。 魏无忌一听这话,眼睛也瞪大了:“他没撤?都火烧眉毛了,还不走?” “这人太犟了,一门心思往前冲。” 魏王无奈地摇摇头。 “大王,您赶紧写枫信,派人快马加鞭送过去,让他立刻从燕国撤军。 再慢一步,赵国就真撑不住了。” 魏无忌的表情沉了下来。 魏要点头应下,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报!” “边境急报!” “秦军从上渭城那边出兵了,已经攻破咱们大魏将近十座城!” “现在还没停手,还在打。” “请大王拿主意!” 一个传令兵冲进大殿,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 “秦军?” “他们敢直接打我大魏?” “这是要跟咱们翻脸,全面开战?” “一边打赵国,一边攻咱们?他秦国哪来的底气?” 魏王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虽说之前魏无忌打了败仗,可他寻思着秦国正忙着啃赵国这块硬骨头,魏国暂时也不用太担心。 可眼下这情况,明显不是他想的那样。 “伯父,您看这事……” 魏王转头看向魏无忌。 “大王别慌。” 魏无忌抬手压了压,那张老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慌乱的神色。 “把咱们大魏的地图拿来。” 他吩咐道。 几个王宫禁卫立刻抬上来一幅魏国地图。 “秦军拿下了哪几座城,你指给我看。” 魏无忌对那个传令兵说。 “是。” 传令兵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手指着一座座城邑。 魏无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秦军的真正目标,不是咱们大魏,而是赵国。” 他手指一移,点在了赵国边境上。 “这支秦军,是想从咱们魏国打出一条路,直通赵国?” 魏王也反应过来。 “这个赵枫,还真是个人物。” “胆子够大,手段也够狠,敢这么调兵。” 魏无忌眯着眼,语气里满是忌惮。 “伯父,那咱们怎么办?” “这支秦军,咱们能挡得住吗?” 魏王心里没底。 他不懂打仗,现在只能指望魏无忌。 “从秦军推进的速度来看,他们少说也有七万人,搞不好更多。” “靠那些城里的地方兵,根本拦不住。” “要挡住秦军,只能趁现在调重兵去临城。 那是通往赵国最大的关口,城墙结实,守上几万人,能顶住十万秦军。” 魏无忌在地图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临城的位置上。 “伯父,咱们魏国眼下能动用的兵力、粮食,您都清楚。” “您尽管安排,不用问我。” “要是真让这支秦军杀到赵国,那麻烦就大了。” 魏王脸色凝重。 要不是魏国得靠赵国撑着,一起扛秦国,他真想干脆把那些城丢出去算了。 “大王放心,老臣心里有数。” “这支秦军,绝不能让他们进了赵国,不然赵国就得两面挨打。” “我这就点五万兵,去驻守临城。 守住城池,不出击,应该能把秦军拦在外面。” 魏无忌立刻回道。 “五万,够用吗?” 魏王还有点不放心。 魏无忌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愧疚。 “这一仗,老臣输得太惨,国库几乎被掏空了。 现在硬撑的话,最多还能凑五万人马,再多调一兵一卒,大魏的根基就真要断了。” 渭城那场败仗,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魏无忌这辈子攒下的名声,全砸在了一个秦国年轻小将手里。 “那就按伯父说的办吧。” 魏王点了点头。 “这支秦军,绝不能让他们踏进赵国。” “调兵驻防是一回事,关键还得看赵国那边——只要他们从燕国撤兵回来,那三十万精锐一到,秦国自然就不足为惧了。” “另外,秦军攻打咱们城邑,意图借道入赵这事,也得告诉那位。 他脑子不笨,该想明白的。” 魏无忌沉声说道。 —— 另一边,秦军已经拿下了好几座魏国城池。 “将军。” 屠睢快步上前禀报:“有变化。 这城里驻守的魏军,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人。 末将审了几个俘虏,原来这城原本有四千郡兵,全被一道调令抽走了,调去了临城。” 赵枫嘴角一挑,语气挺淡:“魏无忌看穿了我的路数。” “他是想拿临城挡住咱们?” 屠睢立马反应过来。 “临城是魏国挨着赵国的边界城,城墙厚、城楼高。 他把兵力全堆在那儿,就是要卡住咱们入赵的通道。” 赵枫说道。 “从沿途那些郡兵的规模看,魏国少说也凑了三万人。 要是魏无忌再调精兵过来,临城的守军只多不少。” 魏全皱着眉头说:“这么一来,咱们想踏进赵国,怕是不容易啊。” “没错,强攻临城确实难打。 但换个角度看——原本咱们要一座座啃魏国的城池,少说得两个月。 现在魏国自己把兵撤了,咱们分兵去收,半个月就能把临城以外的所有城邑全拿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临城打不下来,咱们也没输。” 赵枫笑了笑,语气很轻松:“这场仗咱们已经是赢家,现在不过是锦上添花,又不是到绝路上的背水一战。” 听到这话,周围的将领们全都一愣,接着纷纷反应过来。 “对,怕个屁啊。 就算魏军死守临城,该慌的是他们才对。” “咱们根本不用急。” “实在啃不动,光攻下魏国这几十座城,也是一笔大功劳了。” “主动权在咱将军手里,可不在魏国那边。” 说到底,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只是守住渭城。 这次对魏国动兵,纯粹是赵枫想趁胜追击,咸阳那边压根没下死命令。 打多少、什么时候停,全看赵枫的意思。 “报——” 张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咸阳王使到了。” “来了。” 屠睢几个将领脸上全是兴奋:“将军怕是要升主将了。” “不光是我。” 赵枫微微一笑,“你们这些代理万将,也该转正了。” 魏全、刘旺等人一听,全都激动得不行。 代理万将,这回终于能扶正了。 “走,别让王使等久了。” 赵枫转身往城楼下走。 迎面,咸阳王宫的禁卫百将带着手下已经到了。 “赵将军。” 禁卫百将一瞅见赵枫,立马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赵枫认出这人,嘴角直接往上扬:“兄弟,咱俩缘分不浅啊。” 上回送王令的就是他,这回又碰上了。 百将态度放得很低:“能给赵将军送令,是末将的福气。” 赵枫笑了笑,没再多客套,直接问正事:“大王这回有什么旨意?” “秦王令。” 百将没磨叽,从怀里掏出王诏。 赵枫当即弯腰行礼:“臣赵枫,听令。” 身后一帮将领也跟着弯腰:“臣等听令。” 百将清了清嗓子,高声念起来: “秦王令。” “副将赵枫镇守渭城,破魏军,败魏无忌,功劳显著。” “升赵枫为主将,俸禄、权柄全按主将标准走。” “准许组建五百人的亲卫队。” “赏千金、五万钱、百名奴仆、百件玉器、千匹精布、五十名护卫。” “所有赏赐,全送赵将军老家府上。” “孤,盼赵卿再接再厉,为大秦再立新功。” “等灭了赵国,再行赏。” 王诏念完,赵枫没犹豫,大步上前:“臣赵枫,谢大王恩典。” 他身后那帮将领,脸上全都带着笑。 尤其是赵枫的心腹们,更是高兴——主将升了,他们这些跟着混的,地位自然也跟着往上窜。 百将把王诏递到赵枫手里。 “恭喜赵将军。” “从今天起,您就是大秦、乃至整个天下最年轻的主将。” “您打败魏无忌的事,很快就能传遍四方。” 百将眼里带着佩服。 军里的人都知道赵枫前途无量,可谁也没想到,他升得会这么快。 赵枫客气了一句:“都是大王恩典。” 百将又掏出一份诏令:“赵将军,这是大王给的调兵权。” “除了管您麾下的部队,还多给了五万后勤军的指挥权。” 赵枫直接接令:“臣领命。” 升为主将,地位完全不一样了。 手里能管两个副将、十个万将,还能调动五万后勤兵。 十万是作战主力,五万是后勤保障。 这就是主将的分量。 赵枫笑着问了一句:“我现在是主将了,是不是能设两个副将?” 百将笑了笑:“按规矩,确实能设两员副将。 至于人选……大王说了,到时候行赏。” 他扫了一圈,提高声音问:“中军司马在哪?” 蒯朴赶紧站出来,神情带着恭敬:“末将在。” 百将又拿出第三份诏令。 “大王令。” 蒯朴立刻弯腰:“臣听令。” “镇守渭城一战,赵枫麾下将士拼死杀敌,功劳不小。” “孤,心里清楚。” “现在,行赏的事,由中军司马负责执行。” “赵枫麾下的副将人选,由赵枫自己推举,按军功升。” “另外,赵卿提的要求——给所有战死的刑徒军将士发抚恤,孤,准了。” 蒯朴大声应道:“臣领命!” “秦始皇陛下果然没让人失望,连刑徒军的抚恤都批下来了。” 赵枫心里松了口气。 这事要搁在别的昏君头上,别说答应了,怕是直接把他轰出去都有可能。 也就这位始皇帝,才敢提这样的要求。 毕竟阵亡的刑徒军人数不少,那笔抚恤金可不是小数目。 “蒯司马,接旨吧。” 禁卫百将说道。 “臣接旨。” 蒯朴赶忙应声。 “所有王命都传达完了,末将就先撤了。” 禁卫百将拱了拱手。 “辛苦你跑一趟。” 赵枫抱拳还礼。 等那禁卫百将一走,赵枫脸上露出笑意:“蒯司马,按军功算,我手下那四个暂代万将的,是不是该扶正了?” “几位将军守住渭城不失,这是大功一件,当然没问题。 至于爵位的事,我也会上报少府。” 蒯朴点头说道。 第109章 第109章 “至于副将的人选,我推荐屠睢和章邯。” 赵枫继续说道,“这两人带兵的本事都不差,完全可以担得起这差事。” “屠将军和章将军自然够格当副将。” 蒯朴又点了点头。 王诏上写得明明白白,副将的推荐权交给了赵枫,这也算是天子的恩宠了。 “那就麻烦蒯司马了。” 赵枫笑着说。 他选屠睢和章邯不是没道理的。 屠睢是从雍城来的,忠诚度早就验证过,秦王那边肯定没话说。 至于章邯,这次让他带兵玩奇袭,就是为了给他攒战功。 虽然最后留守渭城没直接上阵,但功劳已经到手了。 “赵将军,王诏已到,大王下令全军按军功赏赐,我也得先去处理了。” 蒯朴说道。 “蒯司马请便,我这边也有军务要安排。” 赵枫笑道。 等蒯朴一走,魏全激动得脸都红了:“将军,咱们现在可是真正的万将了!” “哈哈,谁说不是呢。” 刘旺也跟着笑起来。 “以前咱们就是后勤兵,官衔最高也就百将,谁能想到现在直接坐到万将的位置。” “跟着将军混,真是出头了。” “现在咱们也是正经将军了。” 魏全、刘旺、庄伟三个人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能有今天。 特别是魏全,他是亲眼看着赵枫一步步爬上来的。 两年前还是个后勤兵,现在居然成了大秦主战营的主将。 要按正规编制,手下能管十五万大军。 这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将军大恩,属下这条命往后就是将军的了。” 屠睢也是一脸激动。 他从雍城过来的时候,只是个统领五千禁卫军的头儿。 看着风光,可没仗打就永远没机会立功。 这才到渭城多久?官职就连跳了两级。 “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赵枫一摆手,“你们都回自己的队伍去,通知所有人,从今天开始,本将军麾下没有刑徒军这一说了。 每一个都是我大秦的兵,全都有军籍。 之前脱离奴籍的、杀敌立功的,一律按军功制赏。 为大秦战死的刑徒军,全部按大秦将士的抚恤标准发放。” “屠睢和章邯升副将,空出来的万将位置,让有功的都尉顶上去。 该升的升,该赏的赏,一切都按规矩来。” “行了,都去吧。” 赵枫大手一挥,声音带着威势。 “末将领命!” 众将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地走了。 等人都散了,赵枫在城楼上扫了一圈,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去,抬头看向张明。 “大人。” 张明快步凑到跟前。 “我如今升了主将,能挑五百个贴身兵了。” “还是老规矩,只收跟咱们出生入死的那帮弟兄。” “等我把底细摸清楚了,再正式编入亲卫队。” 赵枫压着嗓子说。 “明白。” 张明得了令,转头就去办。 等张明身影消失。 赵枫这才定了定神,眼里冒出点热乎劲儿:“主将的位子到手,官印又能往上提一提了。” 他心念一动,把气运官印的晋升页面调了出来。 “晋升主将,得王朝主将气运加持,是否升级气运官印?” 光幕上跳出个字。 “升。” 赵枫毫不犹豫。 指令一下。 官印上原本刻着的【副将】俩字,转眼变成了【主将】。 赵枫顺手把官印佩好。 赶紧扫了一眼属性。 【主将官印】:执掌本部兵马,主将冲锋在前,麾下士气翻倍,战斗力翻倍。 主将亲自替阵亡将士收尸安葬,可从中获取全部阵亡者属性值的四成。 “比之前又多了一倍。” “不赖。” “可惜还是没改成杀敌捡属性的路子。 要是能靠杀敌拿属性,那才是真正飞涨的节奏。” 赵枫心里头有点小遗憾。 不过话说回来。 有这双倍战力撑着,就算他手底下那帮后勤兵,拉上去也够跟精锐掰手腕了。 这增益归赵枫本人所有。 只要他带兵,部下就能吃到这官印的加成,说白了就是借了气运的力。 可要是赵枫不当这个统帅,换别人指挥,那战力加成也就没了。 曲阳城。 打了几天几夜,城墙上下死了一地人,秦兵和赵兵的躺得密密麻麻。 原本有廉颇坐镇,曲阳固若金汤。 可王翦带着大部队一通猛攻,最终还是把城门给轰开了。 廉颇见状,带着残兵撤了出去。 城头上。 王翦亲手把赵国的旗子拔下来扔到城下,换上了大秦的旌旗。 “廉颇这老东西,打得够滑的。” 杨端和沉着脸说。 “城是破了,可里头一粒粮都没留下,全让他给运走了。 而且没一个降卒,全战死了。” “廉颇治军有一套,手下人服他。” “没俘虏,不稀奇。” 王翦语气。 “之前探子报,说廉颇要死守曲阳。 结果这老狐狸跑了。” “到底是情报不准,还是另有文章?” 杨端和皱起眉头。 “简单。” “压根没打算从燕国撤兵。” 王翦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都到这地步了,还不撤。” “这,真是蠢到家了。” “廉颇替他卖命,也是白瞎了这身本事。” “要是他肯来咱们大秦,哪至于混成这样。” 杨端和语气里满是嘲讽。 “报——” 王翦的亲卫统领赶了回来,声音洪亮:“赵枫将军派人送来战报,请上将军过目。” “八成是渭城那边的伤亡数。” 王翦笑了笑,抬了抬下巴:“念。” “是。” 统领打开军报,高声念道:“末将赵枫禀报,魏军攻打渭城,我军十万守城,总计伤亡四万三千余人。 其中阵亡两万八千,伤一万五千余。” “魏军方面,我军歼灭敌军近十万。” “此战,大获全胜。” 三百七十这个数。 王翦听完,眼睛也亮了亮。 “看来本将之前小瞧了那个赵枫。” “兵力差了一倍,把魏无忌打趴下了不说,还砍了他将近十万兵,自己才折了四万多。” “以少胜多,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 王翦的语气里头带着几分赞赏。 这一仗要是守城的全是秦军精锐,没有新兵和降卒,光是守城就死这么多,王翦肯定不会称之为大胜。 可赵枫手底下只有三万老人,两万多新手,剩下的全是降军。 能打成这样,怎么不算大胜? “魏军被打散之后,末将乘胜追击,砍了魏将公孙喜,灭了八千魏武卒,随后继续往魏国挺进,一口气连拿八座城池……” 亲卫统领接着念。 这话一出口。 王翦的脸色变了,愣愣地看着亲卫统领。 旁边的杨端和也是一样。 “赵枫主动去打魏国了?” 杨端和一脸惊愕。 “末将见到赵将军那会儿,他已经拿下八座城了,又过了这些天,估计魏国又有不少城池落到他手里了。” 亲卫统领补充了一句。 王翦回过神来,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笑意:“这小子,胆子真够大的。” “赵将军就不怕魏国反过来咬他一口?” “魏国虽说被砍了十万大军,可国内还有几十万兵马,要是全力反扑,赵将军那点人怕是要全军玩完。” 杨端和皱着眉头说道。 “杨将军太高看魏国了。” 王翦淡淡一笑:“今天的魏国已经不是当年的魏国了。 之前魏无忌拼了老命凑了二十万来打我们,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家底了。 想反扑赵枫,没那么容易。” “可赵将军这是孤军深入。 渭城一仗打完,他身边能打的也就不到六万人。 真要被魏国反扑,后方没有援军,那可就悬了。” “就凭六万人去打魏国,这……末将实在想不透赵将军图什么。” 杨端和满脸不解。 王翦微微一笑,心里已经明白了赵枫的打算。 “拿地图来。” 王翦喊了一声。 亲卫统领应声,立刻掏出一卷地图铺开。 “赵枫打下的,是不是这条线上的城?” 王翦指着魏国地图上的几个点问。 “没错。” 亲卫统领点头。 “杨将军,这些城池连成一条线,你还看不明白?” 王翦笑了笑。 杨端和凑近一看,瞬间懂了,但表情却有点古怪:“赵将军该不会是想靠六万人,从魏国打出一条直通赵国的路吧?” “这几乎不可能。” “我们能看穿他的意图,魏无忌也一定能。” “只要魏无忌调几万大军守住一座城,赵将军就根本冲不过去。” 杨端和语气笃定。 “要是赵枫真冲过去了,赵国必定遭殃;要是冲不过去,至少也能把魏国拖住,让赵国派不出援军。” “这事对我大秦来说,只赚不亏。” 王翦沉声说道。 显然。 他是赞成赵枫这么干的。 “可是……” 杨端和还是觉得不对劲。 “大王已经给了赵枫全权处理渭城军务的权力。 他既然有这胆量,就让他干到底。” “反正魏军已经被打残,不可能再打回来。” “再怎么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王翦语气不容反驳。 “末将明白了。” 杨端和点了点头。 “行了。” “廉颇跑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贲那边别停手,接着追。 老将王翦脸上的笑意一收,声音沉下来:“趁他们没站稳脚跟,一口气碾过去。” …… 咸阳城。 上将军府里。 “哎哟……疼……” 王嫣的房间传出一阵接一阵的闷哼。 丫鬟们端着热水、布巾跑来跑去,脚步又急又碎。 王氏站在门外,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奶奶。” 王离踮着脚往里头张望,小眉头拧成一团:“姑姑怎么了?她喊得好难受。” 王氏声音发软:“你姑姑啊,正在给你添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生孩子……都得这么疼吗?” 王离仰起脸,眼里全是担心:“姑姑听着都快没力气了。” 王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可王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仰头盯着王氏的脸:“奶奶,我娘不在了,是不是也是因为生我的时候……” 话音没落地。 王氏浑身一僵,赶紧低下头,勉强挤了个笑:“离儿,你这小脑袋瓜可别瞎想。” 说完,直接把孙子抱了起来。 闷热的空气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过了好一阵。 “哇——哇——” 两声嫩嫩的啼哭传出来,跟小猫叫似的。 一个丫鬟急匆匆掀帘子出来,满脸喜色:“恭喜夫人,大生了个小公子!” 王氏提着的心总算落下半截:“大人呢?嫣儿怎么样?” 话音还没散。 屋里稳婆突然扯着嗓子喊:“肚子里还一个!夫人怀的是双胞胎!” 王氏的脸色刷地变了。 这个年头,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头走,双胎更是凶险万分。 “老天爷……可得保佑我的嫣儿……” 王氏攥紧帕子,嘴唇哆嗦着念叨。 好在头一个出来之后,第二个就顺了些。 第110章 第110章 王嫣的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见了,拼着最后一点力气。 又是一声啼哭。 另一个丫鬟跑出来报喜:“恭喜夫人!大又添了一位!是龙凤双胎!” 王氏再也站不住了。 “看好离儿。” 她把王离往管家手里一塞,三步并两步跨进门槛。 屋里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个小娃娃一左一右哭得正响,龙凤胎的声音叠在一起。 王氏只看了一眼,就直奔床榻。 床上的王嫣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全被汗黏住了。 王氏跪在床边,声音发颤:“嫣儿,你怎么样?” 王嫣听见母亲的声音,眼皮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嘴唇动了几下:“女儿……没事……” “好,好,这一关你挺过来了。” 王氏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窝里打转。 “孩子……好吗?” 王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 王氏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带着哽咽的笑:“老天爷偏心你呢。 老大是小子,老二是闺女,龙凤双胎,凑了个好字。” 王嫣脸上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像是也有了力气:“太好……了……” “别说话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着。” 王氏替她掖了掖被角,转头吩咐丫鬟:“把两位小主子抱去给奶妈,别饿着了。” 丫鬟应了声,轻手轻脚抱着两个婴儿退了出去。 “明白了。” 几个丫鬟齐刷刷点头。 “今天嫣儿生下双胞胎,这可是咱王府的大喜事。” “管家,府里上下,全都有赏。” 王氏冲着殿外又喊了一嗓子。 “是,夫人。” 管家扯着嗓子应了下来。 “对了,赶紧给老爷去枫信,就说嫣儿生了,还是龙凤胎。” 王氏笑得合不拢嘴。 管家不敢耽搁,立马去办。 王宫,章台宫内。 “刚从王府传来的消息。” “王家那位姑娘,刚生了一对双胞胎。” 一个黑冰台的密探跪在地上,低声汇报。 “双胞胎?” 嬴政愣了下,脸上表情有点微妙。 搁这个年头。 要是普通老百姓家生出双胞胎,那算是有福气。 可搁在贵族门庭里,双胞胎全是嫡子,这就麻烦了,以后家产、爵位怎么分都是个事。 所以从古到今,哪家贵族或者王室摊上双胞胎,都得想办法处理掉一个,省得将来兄弟相争,祸起萧墙。 至于怎么处理? 不是把孩子送出家门,就是下狠手。 王室哪有什么骨肉亲情,那些贵族人家也一样。 “龙凤胎。” 那个黑冰台密探赶紧补了一句。 听到这话。 嬴政的脸色这才松动了些:“赵枫这小子,运气不错,王家闺女居然给他生了对龙凤胎。” “行了。” “下去吧。” 嬴政摆了摆手。 “是。” 密探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有了孩子,对大秦来说是件好事。” “大的小的都有了,拿捏起来也更顺手。” 嬴政低声自语。 对他来说。 或者说对任何一个当君王的人来说,一个人要是无牵无挂,又不贪图钱财女人,这种人注定掌不了太大的权。 因为你拿他没办法,他随时都能反。 不论哪个国家,领兵在外的大将,家眷必然要留在都城,这就是人质。 也是君王掌权的手段。 “来人。” 嬴政提高了声音。 赵高弯着腰小跑进殿,跪在嬴政面前:“请大王吩咐。” “从宝库里挑些补身体的药材,送到王府去,赏给王家闺女。” 嬴政不紧不慢地说。 “奴婢遵旨。” 赵高领了命,退了出去。 这时。 “臣尉缭求见大王。” 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嬴政抬眼看了看,说了声:“进来。” 尉缭快步走进大殿。 “臣参见大王。” 尉缭弯腰行礼。 “你这家伙没事不登门,说吧,什么事?” 嬴政嘴角带笑。 “大王英明。” 尉缭直起身,笑了笑,接着说:“大王,臣是来报喜的。” “既然是好消息,就别卖关子了。” 嬴政笑着催了一句。 “这件事,还得请大王移步后殿,看看地图才能明白。” 尉缭脸上挂着笑。 “你这人啊……” 嬴政摇了摇头,不过还是顺着尉缭的意思,站起来往后殿走去。 君臣二人走到后殿那幅天下地图跟前。 “说吧。” 嬴政背着手,语气轻松。 从他对尉缭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嬴政对这个臣子有多器重。 “臣刚收到赵枫将军的战报。” 尉缭笑着说。 “渭城那一仗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嬴政马上就明白了。 “出来了。” “这一仗,咱大秦赢得漂亮。” “总共伤亡不到四万人,斩杀的魏军将近十万。” 尉缭说得轻描淡写。 刑徒军这一仗,是头一回上阵。 赵枫这人确实是块料,搞了个刑徒军的法子,把降卒重新整编、派上用场,省得大秦硬耗兵力。 嬴政话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个法子,不简单。” 尉缭在旁边接了一句:“确实厉害。” “眼下赵枫还没到能替大王独当一面的地步,但这小子,早晚能成大王的左膀右臂。” 他笑着说。 嬴政没多说什么,嘴角微微一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地图前的尉缭身上。 “你说要在地图前跟孤说个好消息,还非得卖这个关子?” 尉缭笑了笑,拔剑出鞘,剑尖往地图上一点,沿着魏国那些城池画过去——从上渭城开始,一路点到临城。 “这些城,现在都是大秦的了。” 尉缭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件小事。 嬴政一愣:“什么?” 他目光落在那些城池上,有些意外。 “大王,” 尉缭继续道,“赵将军虽然把魏军打退了,但他人没闲着,直接带兵往北扫了一圈。 这些城池,全是他替大秦打下来的。” “算算时候,应该快到临城了。” “临城?” 嬴政盯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点。 这个城,是魏国和赵国搭界的地方。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子。”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他是想从魏国这儿,直接打出一条进赵国的路来。” 嬴政这一眼看穿了赵枫的打算。 尉缭也收住了笑,表情正了正:“这就是臣想跟大王说的好事。” “赵将军这一动兵,魏国算是被他死死拖住了。 就算他打不到赵国去,魏国也没力气往赵国调兵救援。” “再说,这回赵将军确实捞了不少。” “拖住魏国、吓住魏国、将来灭魏——这一仗,一箭三雕。” 嬴政点了下头:“看样子,得再多拨些粮草给赵枫才是。” 尉缭却摆手:“大王不用麻烦。” “赵将军上奏说,上渭城里存着魏无忌二十万大军半年的粮草,现在都归他用了,至少还能撑一年。” “这也是他敢拿这点兵力去攻魏的底气。” 尉缭笑道。 嬴政听完,嘴角又勾了起来:“赵枫这人,真有点意思。”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不过,孤倒有点头疼了。” 尉缭不解:“大王忧心什么?” 嬴政叹了一声:“当初孤跟赵枫说了,只要守住渭城,就升他当主将。 结果他不光守住了,还超了。” “升他做主将,反倒显得亏待了他。” “如今他又一口气拿下魏国十几座城,给大秦扩了将近千里地,又是大功一件。” “仗打完了,孤该怎么赏他?” 嬴政一脸为难。 尉缭听完,笑了:“确实。” “放眼大秦,放眼天下,哪有人升官升得像赵将军这么快的?” “十七岁的主将,跟当年甘罗不一样,人家那是真刀杀出来的功勋。” 嬴政点着头,脸上的愁意却更重了:“那你说,万一赵枫真把魏国的路打通了,杀进赵国去立了大功,孤又该拿什么枫他?” 尉缭听了,神色平静,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大秦的官职和爵位等级特别分明,赵枫现在已经做到第十二级爵,职位是主将。 主将再往上,就是护军都尉,也叫上将军。 放眼整个大秦,这种级别的将领总共就三个。 要想到这个位置,除非有人主动退位。 但这事儿想想就知道不现实。 王翦、蒙武、桓漪这三个人,都是正当壮年的大秦顶尖战将,一个个还在巅峰期呢。 想让他们退下来,少说也得等个一二十年。 当然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比如再建一个大营。 但以现在大秦的国力,要增设一个大营,耗费可不是一星半点,短期内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 想要坐上护军都尉的位置,光靠军功可不够,里头牵扯的东西多着呢。 “大王想得太远了。” “以赵将军现在的资历,确实还没到枫护军都尉的时候,不过往上提提爵位还是可以的。” “再说了,大王要是真想赏他,完全可以问他想要什么。” “看赵将军这个势头,将来护军都尉的位置上,肯定有他一个。” 尉缭笑着说。 “比起蒙恬和王贲,赵枫的表现确实出挑。” “不过尉卿说得也对,是寡人想多了。” 嬴政点了下头。 “大王这么说,难不成真觉得赵枫能打通去赵国的路?” 尉缭脸上挂着笑意问道。 听了这话。 嬴政嘴角也带了笑:“谁知道呢?” “万一真让他打穿了,寡人还挺想看看他能在赵国翻出什么浪来。” 尉缭跟着笑了笑:“赵枫这次出兵,意图很明确,魏无忌肯定看得透。 魏国跟赵国是盟友,他绝不会眼看着赵枫把去赵国的路打通,肯定会在临城布置重兵,死死堵住赵枫的去路。” “以赵枫手里的兵力,想要硬打过去,不容易。” “等着看吧,寡人觉得他能行。” 嬴政笑了一下。 …… 沙村。 “赵家嫂子!” “郡守大人又来了。” 吴里正扯着嗓子喊道。 “怎么又来了?” 宅子里头。 赵颖一脸发懵。 赵氏也是一脸困惑。 没一会儿功夫,沙丘郡守严兵轻车熟路地就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一群郡兵和奴仆。 “夫人。” “赵。” 严兵到了跟前,抱拳打了个招呼。 “郡守大人。” 赵氏母女赶紧行礼。 “郡守,是不是我儿子又出什么事了?” 赵氏忍不住问。 严兵一来,赵氏下意识就觉得肯定又跟自己儿子有关。 不然这位郡守大人根本不会亲自跑一趟。 “哈哈。” “我这是来给赵夫人报喜来了。” 严兵笑了一声,又抱了抱拳。 “我哥又立功了?” 赵颖有点不信地问道。 “赵真是个聪明人。” “赵将军确实又立大功了。” 严兵大笑着说。 “又有战事了?” 赵颖懵懵地问。 住在这小村子里头,消息自然没那么灵通。 而且自从知道自己哥哥还活着、过得还不错,赵氏母女俩也就没再天天提心吊胆地去打听了。 “咱们大秦出兵攻打赵国。” 第111章 第111章 “魏国跟赵国是盟友,大秦一动赵国,魏国就发兵攻打咱们大秦的颍川,也就是以前的韩国地盘。” “赵枫将军深得大王信任,负责镇守颍川的门户渭城那边。” 严兵笑呵呵地说着。 说到颍川那边的战事,他自个儿也说得挺激动。 “魏国打颍川了?” “那我哥真守住了?” 赵颖顺着话头接了句。 “呵呵。” “哪是守住那么简单。” “赵姑娘,你可知道魏无忌这号人?” 严兵咧嘴一笑。 “魏国那位信陵君?听说过啊。” 赵颖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赵氏也站在旁边听着。 凭她当年的阅历,怎么会不知道魏无忌的大名。 “赵将比对方少一多半的兵力,愣是把魏无忌二十万大军打得哭爹喊娘,魏军彻底崩了,狼狈不堪地撤了。” 严兵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就好像他亲眼瞧见了赵枫在战场上大发神威一样。 “无忌败在了枫儿手上?” 就算赵氏听明白了,脸上还是冒出一股难以置信。 魏无忌是什么分量,赵氏心里门儿清。 她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从前的事。 那时候还住在邯郸。 小赵政和她站在路边瞧热闹,身边跟着赵政的老师申越。 正好赶上中年人魏无忌出使赵国。 申越就指着那人对赵政讲了番话。 “政儿。” “有朝一回了秦国,要记清楚,哪些人不配当你对手,哪些人才配成为你真正的敌人。” “比如说赵国的廉颇、李牧,那是能跟秦国掰手腕的。” “至于魏国,你最得留神的就是魏无忌。 这个人带兵的本事相当出众,算是魏国现在的顶梁柱,千万别小瞧了他。” 申越语气里全是叮嘱。 “老师讲的,我都会记住。” 赵政一脸认真地回答。 赵氏把这话也刻进了脑子里。 正因为回想起申越当年的评价,想起魏无忌的本事有多硬,赵氏这会儿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她亲生的儿子,居然打赢了那个名震天下的魏无忌? 这怎么可能? “赵夫人没想到吧?” “哈哈。” “赵将军大破魏无忌的事,现在已经传遍各地了。 用不了多久,整个天下都会知道赵将军的名号。” “魏国信陵君,就这么栽在了咱们大秦最年轻的将军手里。” “这事一传开,大秦的威风可就更厉害了。” 严兵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一种打心底冒出来的国家自豪感吧。 “确实让人意外。” “我儿子居然能打败魏无忌。” 赵氏慢慢吐出一句话。 “这是大王下的诏书。” “给赵将军的枫赏。” “我就不照着念了,夫人您自己领了吧。” 严兵笑着说完,直接把王诏递到赵氏面前。 赵氏双手接过来。 展开看了一眼,脸上多了层惊讶:“枫儿被枫为主将了?” “大秦赏罚分明,立了功就该赏。” “赵将军这一仗打垮了魏无忌,守住了咱们大秦的地盘,大王自然要好好犒赏他。” “去年赵将军还是大秦最年轻的副将,这一转眼,就成了大秦最年轻的主将了。” “说不定再过些日子,赵将军就该坐上大秦上将军的位子了。” 严兵说话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 大秦的郡城不少,可主将的位置没几个。 赵枫这一当上主将,官阶已经压过郡守一头了,严兵自然得更加恭敬。 “劳烦郡守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赵氏缓过神,冲严兵道了声谢。 “夫人太客气了。” “沙丘郡能出赵将军这样的豪杰,那是咱们整个沙丘郡的造化。” 严兵赶紧回了句。 说完。 一挥手。 跟前两次来的时候一样。 一百个奴仆,大把的金银赏赐,全都搬进了府里。 府里这次不光送来一百个使唤人,大王还另拨了五十名护卫,单为护着夫人周全。 这些人怎么安排,都听夫人您的。 严兵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赵氏扫了一眼人群,微微颔首,说了声辛苦了。 这阵子赵枫接连立下战功,原先赵家那三间破草房早不见了影,如今换成了气派的大宅子。 家里原本就赵氏母女俩守着,现在前前后后竟聚了三百来号人,全是伺候她们娘俩的。 严兵陪着喝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笑着说:“夫人,有件事您听说了没?” 赵氏愣了下:“什么事?” “是关于赵将军的亲事。” 严兵压低了些声音。 “枫儿的亲事?” 赵氏满脸诧异,“这……我可没跟他提过,也没定过谁家姑娘啊。” “夫人,” 严兵往前凑了凑,“这消息是从咸阳传出来的。 我一个在朝中当差的朋友亲口跟我说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听说赵将军跟王翦上将军的千金,两人定了情。” 这话一出口,连严兵自己心里都打鼓。 上将军那是什么人物?整个大秦就三位。 国尉的位置空着,三尊上将军就是直接听命于大王的,朝堂上哪个不长眼的敢去得罪? “王翦上将军的女儿?” 赵氏眼睛都瞪圆了,“这事靠谱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夫人,我那朋友在朝里混了多年,消息准得很。” 严兵拍着胸脯保证,“听说长公子扶苏也去王家提过亲,王翦上将军当场就回了。 为啥?就因为人家姑娘心里装的是赵将军。 要是这桩婚事能成,对赵将军来说那可不是一般的好事啊。 恭喜夫人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赵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事我真不清楚,只能等枫儿回来再问了。” 儿子离家都两年了,外头的消息还没一个外人知道得多,赵氏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严兵哈哈大笑:“无妨无妨,等赵将军真办喜事那天,我可一定得上门讨杯喜酒喝。” 又寒暄了几句,严兵便带着人走了。 屋里只剩下赵氏母女俩,大眼瞪小眼。 赵颖撇着嘴,有些不乐意:“哥也真是的,跟嫂子定了亲,连咱们都不说,外人倒是先知道了。” “消息还没准呢,等你哥回来再说。 真要成了,那也是好事。” 赵氏倒沉得住气。 “也不知道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颖嘟着嘴,“我听说大族家的姑娘脾气都不小,也不知道哥找的这个会不会欺负人。” 赵氏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是怕有了嫂子,你哥就不疼你了吧?” 赵颖脸腾地红了,摇着母亲的手臂撒娇:“娘——” 一晃眼,大半个月过去了。 临城城头飘满了魏军的旗帜,密密麻麻的守军把城里塞得严严实实。 城门外,秦军列阵而立。 “风——风——风——” 号令一起,万箭齐发。 成千上万的秦军弓箭手拉满了弓,箭矢如暴雨般朝临城倾泻而去。 城中箭雨砸落,魏兵一个接一个被射翻。 举着盾牌的人还算走运,可那些没盾的只能缩着脖子四处躲闪,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盼着箭头别扎到自己身上。 过了老半天。 五万支羽箭全都射完了。 “收兵。” 魏全低吼一声。 大批精锐士兵从城墙前撤下,退回营寨。 “这群秦狗,可恨。” 站在临城城头的魏国将领和士兵,个个咬着牙,满脸都是火气。 可又有什么办法。 秦军的箭射得太远,比他们见过的所有都多出三成射程。 就是这三成的差距,硬生生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只能硬扛。 秦军大营里。 赵枫坐在主位上,端着水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禀将军。” “今天的射箭任务已经完成。” “五万支箭一根没剩,全射出去了。” 屠睢进了主帐,干脆利落地汇报。 赵枫抬眼看他:“库里还有多少?” “将军放心。” “箭多的是。” “之前魏军打过来那会儿,城里存的箭有五十万支。 打完仗收拾战场,那些用过的箭也全拉回来了,虽然不到五十万,好歹还剩三十来万,够咱们折腾。” 屠睢答得痛快。 “用过的东西,比新的还管用。” “够那些魏蛮子喝一壶了。” 赵枫扯了下嘴角,笑里带着冷。 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就得提那七日风的毛病。 当初守渭城那仗,这些箭全都沾过血,脏得不行。 后来虽然换了箭头,可大多数箭杆子都没替换。 谁被这种箭射中,伤口十有要烂。 这年头,伤口一烂,基本就是等死的命。 “明天,调两万弟兄,把剩下的三十万支箭全射出去。” 赵枫声音沉了下来。 “将军的意思,是拿箭压阵脚,趁着势头攻城?” 屠睢接话接到点子上。 “探子报过。” “城里守着的魏军少说也有七万。” “除了本地的郡兵,还有魏国调过来的正规军。” “想硬碰硬把城撕开,不太容易。” 吴越在旁边插了一句。 “别把魏军想得太神,也别小瞧了我手底下的秦家锐士。” 赵枫淡淡一笑,话里透着一股傲气。 “末将请战,打头阵。” 魏全腾地站起来,抢在最前面。 看他这么急,其他将领也不甘落后,个个起身:“末将也请战。” “这一仗。” “六万将士,没有谁不是先锋。” “明天先用箭把城墙压住,本将军亲自带兵攻城。” “一口气把临城啃下来。” 赵枫的声音很稳。 “末将领命。” 众将齐齐抱拳。 “行了。” “都下去歇着。” “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明天的仗,是真正拼命的时候。” 赵枫摆了摆手。 “诺。” 一群人退了出去。 “等明天拿下临城,往赵国的路就算是彻底打通了。” “灭赵国这一仗,我绝不能缺席。” 赵枫眼里闪着光,野心写在脸上。 就在这时。 “报。” “上将军派人送来一枫家书。” 张明快步进了大帐。 “是嫣儿生了?” 赵枫一下子绷不住了。 哪怕在战场上人头落地都不带眨眼的他,此刻心跳猛地加速,手指都开始发僵。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耽误,站起身一把抓过信。 手指微抖着拆开。 纸上写着一句话。 张明退出去后,赵枫目光一凝。 脑海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掩埋的属性点数已经结算完毕,宿主现在要领取吗?” 赵枫精神一振。 渭城的仗打完了,那些也该被处理干净了。 就是不知道底下那些兵,到底埋了多少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领取。 “宿主麾下部队共掩埋四万五千六百五十具,总获得属性点一万三千六百九十五点。”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赵枫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四万多人,这个数字不算小。 应该是后续的后勤部队也搭了把手。 不然光靠他手下那些主力,恐怕没这么快。 他嘴角勾了一下。 第112章 第112章 一万多属性点,这是他头一回拿到这么多。 够了,真的够了。 就在这时候,面板又弹出了新的提示。 “宿主总获取属性点首次突破一万大关。” “是否消耗一万点,用来转化气运官印的属性?” “宿主可以通过部队杀敌,持续获取属性点。” 赵枫眼睛一亮。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一直奇怪,为什么非得让自己人亲手埋尸才能拿到点数,杀敌的时候却没有这回事。 现在总算明白了。 这玩意不是自动给的,得靠属性点去激活。 而且转化之后,以后部队杀敌也能算进来。 赵枫心里顿时透亮了。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买卖,值。 赵枫琢磨了一下。 站在他这位置上看,这事对军队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对他个人,那就是天上掉馅饼。 尤其是现在,手底下的人杀敌,他也能捞着属性。 这买卖,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一万属性点听起来挺吓人,可真要跟往后战场上源源不断的收益比,那就是洒洒水的事。 “转化吧。” 赵枫没再犹豫。 “收到宿主指令。” “一万未分配属性点扣除完毕,气运官印属性开始转化。” 系统的声音平板地响起来。 紧接着,一方官印从他胸口飘了出来,悬在半空。 只有他能瞧见上头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水面被石子砸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那光才算彻底稳住。 “转化完成。” “佩戴后随时可以查看属性。” 系统提示完就没了声。 赵枫把官印往腰间一挂,念头一动,属性就浮现在眼前。 【主将官印】:统率全军时,主将带头冲锋,麾下士兵士气翻倍,战力翻倍。 士兵每斩杀一个敌人,主将可获得其杀敌属性的三成。 “成了。” “就是比埋尸那会儿少了一成的收益。” “不过以后不用再让弟兄们去翻了,省事。” 看着系统面板上新刷出来的文字,赵枫嘴角一扯,乐了。 回过神来,他又下了第二个指令。 “把攒的所有属性都给我提取了。”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4000点,奖励一阶宝箱一只。”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5000点,奖励一阶宝箱一只。” “全属性突破5000,检测到宿主体内已生成真气,解锁新功能——真气属性捡取。”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炸开。 赵枫整个人都被一团柔和的光裹住了,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舒坦。 平日里零零散散捡属性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一到这种整阶突破的时候,身体就像被重新锻造了一遍,力量暴涨得明明白白。 从打第一仗到现在,他从来不是光站在后头指挥。 冲锋的时候,他在最前头。 砍人的时候,他也在最前头。 就是这么一刀一剑、一具一个敌人的杀过来,才攒够了这五千点的门槛。 赵枫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嚓响了一声。 “五千多的全属性,光靠这身肉就能打出五千多斤的力气。” “这年头,谁挨得住我一拳?” “都说项羽能扛鼎,天生神力,可就算他真有千斤之力,跟我比也差了一截。” 他咧嘴笑了一下,眼里全是亮光。 这点实力,就是他在这个乱世里立足的本钱。 靠着杀敌捡属性,赵枫有底气一直往上走,哪怕以后天下太平了,外面还有数不清的异族在等着他收拾。 长生的路,他已经看见了。 “拉面板。” 他轻声说了句。 眼前立刻弹出属性表。 宿主:赵枫 年龄:17岁 真气:786点(真气量越大,丹田储量越足,爆发越猛) 力量:5543(数值越高,打出去的力道越狠) 速度:5123(数值越高,动作越快) 体质:5012(恢复力强,体力绵长,真气回复速度也跟着涨) 精神:5031(精神外放距离二十一丈,修炼时可吸纳周边二十一丈内的天地灵气) 寿命:155年加876天 功德:563点(可兑换自由属性点,也可兑换技能点) 随身空间:39立方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 境界这东西彻底没了,直接变成真气属性那一栏。 赵枫感觉自己就跟游戏面板似的,浑身数据化得明明白白。 以前还得靠修才能涨真气,现在倒好,捡属性就能往上堆,这买卖划算得很。 他嘴角翘了翘。 眼前四个宝箱摆在面前——三个一阶的,一个二阶的。 “希望别开出一堆破烂来。” 赵枫心里念叨。 晋升主将的时候系统给了个二阶宝箱当奖励,全属性破三千那次赏了个一阶的,今天又塞了两个一阶的。 加起来正好四个。 “全开了。” 话音刚落,面板就跳出来一条接一条的提示。 “一阶宝箱开启——获得黄金一千两。” “一阶宝箱开启——获得一阶高品丹药配方,增力丹。” “一阶宝箱开启——获得上品精铁两百斤。” “二阶宝箱开启——获得玄阶高品武技,真气凝火。” 赵枫看着第一条提示,嘴角抽了一下。 黄金? 要是在他没开酒仙楼那会儿,金子还算有点用。 可现在他手底下光酒仙楼就开了十几家,颍川有,赵国魏国也有,还在往外扩。 虽说不是日进斗金,也差不了几个子儿。 他那酒,这年头谁喝过?纯度高得离谱,这时代的酒水跟清水似的压根没法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钱这东西,他现在真不怎么缺。 “丹方……” 赵枫扫了一眼,“我又不是炼丹师,拿着也白搭。 这年头炼丹师十个有九个是糊弄人的货色。” 倒是那两百斤上品精铁让他多看了两眼。 系统开出来的精铁,品质没话说,打几把神兵利器绰绰有余。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本真气凝火上。 “还得是二阶宝箱,玄阶高品的武技,够看。” 赵枫直接选了提取,点击修炼。 脑子里猛地一阵翻涌。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这武技就入了门。 他抬起右手,顺着路线调动真气,掌心上方凭空凝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温度烫得空气都有些扭曲。 “以真气为燃料,直接化火。” 赵枫盯着掌心跳动的火苗,嘴角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兴致,“这才像话嘛,有点真正修炼之人的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这火焰威力怎么样。 他环顾了一圈营帐,目光落在一张木桌上。 随手一甩。 掌心的火焰脱手而出,落在桌面上。 嗤——火苗瞬间炸开,整张桌子眨眼被火焰吞没,噼里啪啦烧得痛快。 第二天。 临城城外。 六万秦军黑压压地列阵,旌旗猎猎作响。 赵枫没骑马,站在一辆战车上,左手持盾,右手握着龙泉剑,剑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秦之锐士!” 他把剑高高举起,声音穿透了整个阵型。 “风——风——风——” 六万将士同时扬起兵刃,吼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抖。 有气运官印的力量加持,赵枫之下,每个锐士的士气都顶到了天。 虽然只有六万人,那股军威却硬是压过了数十万大军的气势。 不光是官印给的战力加成,这六万人全是跟着赵枫一刀一出来的老兵,每一个都是战场上的狠角色。 “投石机——” “弓箭手——” 赵枫声音一沉。 战车两侧,几十个传令兵像是被弹出去的箭,四散奔向各自的队伍。 “将军有令!” “投石机全部就位!” 传令兵扯着嗓子喊:“弓箭手,就位!” 早就排好的军阵缓缓朝临城压过去。 赵枫手底下的投石机不多,拢共就二十架,可拿出来吓唬人已经够了。 两万弓手跟在投石机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推。 临城城墙上,魏国士兵看着底下那阵仗,不少人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公孙将军,” 一个魏军将领压低声音,“秦军这架势……是要强攻?” 公孙新眼皮都没抬:“他们没那个胆。” “城里驻扎着七万多弟兄,凭他们这点人,敢硬啃城墙,那就是找死。” “可底下领军的是赵枫。” 那将领声音发紧,“信陵君都折在他手里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脸色都变了。 渭城那一仗过去这么些日子,消息早就像长了腿一样跑遍天下。 赵枫这名字也跟着传开了。 对魏国来说,魏无忌的地位就跟当年秦国的白起差不多,那是战神级别的人物,是魏国人的主心骨。 谁都信他不会败。 可渭城一战,魏国再怎么捂盖子,秦国黑冰台那边可不会放过这机会。 消息越传越广,魏国人听了先是不信,接着就是透心凉——他们心里的战神,居然被秦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赢了,还是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输的。 这事把整个魏国的士气都打掉了一半。 也难怪守城的将领怕成那样。 “赵枫?” 公孙新冷笑一声,“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他要是真敢来攻,我就让临城变成他的坟。” “正好替君上、替我那死去的父亲,讨回这笔账。” 他盯着远处飘扬的秦军旗帜,眼里全是恨意。 他是公孙喜的儿子。 公孙喜就是死在赵枫手里的那个。 魏国现在国力江河日下,能打仗的将领没剩几个了。 魏无忌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公孙家来守临城。 魏无忌会用兵,更会看人——公孙新跟赵枫有杀父之仇,让他守在这儿,他肯定死撑到底,绝不会向杀父仇人低头投降。 “杀!” 赵枫剑尖往前一指。 二十架投石机轰隆作响,铁锤砸下去,二十块巨石腾空而起,狠狠砸向城墙。 投石机数量不多,可这东西是当世威力最大的攻城武器,砸出去的气势足够让人腿软。 巨石砸落,不少魏军当场被砸成肉饼,城里的几间屋子也被砸塌了。 “杀!!” 两万秦军弓手散开阵型,立在城前。 箭矢上弦,万箭齐发。 那些箭杆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裹着泥土和,划过半空,朝城内倾泻而去。 整片天都被箭雨遮得暗了下来。 箭雨落下,不分敌我地收割人命。 城里的魏军虽然早有防备,可还是有大批人被乱箭射中。 有的人运气好没当场毙命,可那些箭上沾着脏东西,伤口一感染,过不了几天就会发起高烧,最后死在七日风上。 三十多万支箭,这一整天全都要砸进这座城里。 两万弓手不停地放箭,一边射一边往前压,箭雨的范围渐渐覆盖了大半个临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将军——” 箭已经射出去快一半了。 张明一趟趟跑过来报数。 “还剩不到十万。” 又过了没一会儿。 “还剩八万。” 赵枫听着这个数字,眼神猛地一沉。 他知道,火候到了。 “传令兵。” “在!” 第113章 第113章 “我接下来说的话,全军给我传下去,一个字都不准漏。” “是!” “从我赵枫带兵那天起,哪回打仗我不是冲在最前头。” “当都尉的时候,我冲在前头。” “当万将的时候,我冲在前头。” “当副将的时候,我还是冲在前头。” “今天。” “我是主将。” “这规矩不变。” “所有锐士听着。” “我先上,你们跟上。” “我手下六百亲卫,就是督战队。” “谁往后缩,斩。” “包括我自己。” “我就一条命令——冲。” “我要是倒下了,你们也不准停。” “城没破,那就打到最后一个人。” “兄弟们。” “跟我杀!” 赵枫吼完这一嗓子,战车前的锐士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战车猛地窜出去,直奔临城。 “跟着将军!” “杀!” 所有大秦锐士齐声呐喊,跟着副将、跟着万将,朝临城方向扑了过去。 大军像潮水一样涌过去。 城墙上,盾阵底下的魏将看得目瞪口呆。 “将军……这秦军是疯了吧?” “连个云梯都没有,攻城车、临车,一个不见。” “他们就敢这么往上冲?” 公孙新冷冷地笑了一声。 “赵枫?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临城是军事重镇,城墙又高又厚,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他就算带几十万大军也别想啃下来。” “看样子是急眼了,莽夫一个。” 旁边几个魏将听了,也都跟着点头。 不带攻城器械打城墙? 除了脑子进水,他们真想不出别的解释。 公孙新拔高了声音。 “大魏将士听令!” “弓箭手准备!” “等秦军靠近了,给我狠狠放箭!” “这一仗,秦军没带攻城家伙,必败无疑!” “得令!” 城楼上的魏军齐刷刷吼了回去。 被公孙新这么一说,大家也看到了——城下秦军虽然气势汹汹,但确实没有云梯、临车这些玩意儿。 站在高墙后面,心里踏实了不少。 赵枫握着龙泉剑,战车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身后的锐士被他甩开了快十丈远。 “赵枫!” “找死!” 公孙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眼里杀意翻涌,拔剑一挥:“放箭!给我射死他!” 命令一下。 原本缩在城墙后的魏军一下子站了起来,盾牌底下的弓箭手也纷纷拉弓。 可就在他们起身的那一瞬间。 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箭雨砸了下来。 一片一片的魏军被射倒在地。 侥幸没被射中的,赶紧拉弓朝城下还击。 箭雨乱飞。 赵枫眉头都没皱一下,举盾挡在身前,手里龙泉剑呼呼地挥着。 箭雨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刀光一闪就被劈碎。 赵枫身后,最前头那一排大秦锐士举着盾牌,眼瞅着魏军的弓箭歇了一轮,立马把盾往上一顶。 乱箭里头难免有人倒下,但整支队伍冲锋的速度一点没慢。 公孙喜站在城楼上,看着赵枫越冲越近,嘴角一撇,笑得轻蔑:“连个攻城锤都没有,我看你怎么破我这城门。” 他压根不信秦军能拿这城怎么样。 没器械攻城,说白了就是堵在城墙底下等死。 除非城门自己开,可秦军连根撞木都没带,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不光公孙喜这么想,城上城下每一个魏军士卒都觉得这帮秦人疯了。 打了这么些年仗,谁见过这么攻城的? 然而,就在赵枫冲到城门跟前的那一瞬间,他右手一翻,龙泉剑出鞘,丹田里头那股浑厚的真气猛地一提。 一剑凌空斩下,剑光撕裂空气,狠狠轰在城门上。 轰隆一声巨响。 那扇看着厚实无比的城门,先是裂开一道缝,紧接着像蛛网一样碎开,铁片子四处飞溅,当场就把门后头不知多少魏军砸翻在地。 “啊——” 惨叫声炸开,城门附近死伤一片。 活着的魏军瞪着赵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那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一剑劈碎城门?这还是人吗? 赵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剑锋一指,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驾车的张明也是个狠人,脸上同样没半点波澜,手里缰绳一抖,三匹战马拉着战车直接冲进城。 车轮两侧焊着尖刺,碾过人群,跟割草似的把魏军绞得血肉模糊。 赵枫进了城更没有半点手软,龙泉剑左右挥砍,一道道剑气横扫出去,周围的魏军成片成片地倒下。 脑子里头提示音一个接一个地响: “击杀魏军,捡取1点力量。” “击杀魏军,捡取1点速度。” “击杀魏军,捡取1点真气。” “击杀魏军……” 可赵枫眉头微微一皱。 他全属性已经破了五千,杀这些小兵,每次只能捡到一点属性。 他心思一转,瞬间明白了。 这跟打游戏似的,自己等级上去了,再刷低级小怪,经验自然少得可怜。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手底下动作丝毫不停。 张明驾着战车一路横冲直撞,赵枫站在车上,剑气一道接一道地往下劈。 城门一破,后头的大秦锐士呼啦一下全涌进来,举着盾牌,红着眼睛往里冲,看见魏军就跟看见了宝贝似的。 “杀——” “杀光他们!” 嘶吼声震天响,秦军像潮水一样灌进城中,见人就砍。 城楼上的公孙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抖:“城门……城门怎么破的?秦军怎么进来的?这他妈不可能!” 可惜,不管他信不信,临城已经完了。 大批秦军冲进来,在副将和万将的带领下,分成好几路,疯狂。 气运官印加持之下,每个大秦锐士的战力直接翻倍,士气更是高得吓人,一个人就能打好几个魏军精锐。 就算魏国最能打的魏无忌来了,碰上赵枫手底下这帮杀红眼的锐士,也只有被打趴下的份。 “下车!” 赵枫一声暴喝,从战车上翻身跳下,脚尖一落地,直接朝着城楼方向杀过去。 张明二话不说,握紧兵器,紧跟其后。 城门被他单手就轰开了。 没带攻城锤,压根用不上。 赵枫这人,一个人就是一支大军。 “稳住!” “迎敌!” “退一步,斩!” 城楼上的魏军还在喊,声音却全是抖的。 秦军忽然就从破口涌了进来,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前一刻还在城外对峙,下一秒城墙就裂了。 那些原本在前面布防的弓箭手根本来不及反应,阵型一乱,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赵枫提剑冲在最前面。 他走到哪,哪就倒一片。 血顺着剑刃淌下来,染红了脚下的砖石。 几步的功夫,他已经杀上了城楼。 “赵……赵枫!” 公孙新看到他浑身是血地冲上来,身后还跟着黑压压的秦军锐士,脸都白了。 旁边那些魏军士兵,腿肚子都在打颤。 赵枫没废话,剑往下一压。 “杀!” 身后的人跟潮水一样扑了上去。 长戈往前捅,刀剑劈下去,见人就砍。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全搅在一起。 临城,基本定了。 仗打了一天一夜。 到了第二天天亮,临城里到处是,还有一些跪在地上吓傻了的魏军降兵。 屠睢和章邯快步跑到赵枫面前,满脸激动。 “将军,临城拿下了!” “大胜!” “粗略算了下,咱们折了不到一万人,杀了对方两万多,抓了三万多俘虏。” “魏国主将也死了。” “通往赵国的路,已经彻底打通了。” 赵枫听完,笑了一声。 眼睛里那股杀意,慢慢收了回去。 “传我命令。” “后勤军加快速度,过来清理战场。” “屠睢,你带人把全城翻一遍。 装死的、不肯降的,全剁了。 那些伤重的魏军,也别留。” “俘虏看着点,谁敢乱动,一样杀。” “咱们自己受伤的兄弟,赶紧送伤兵营治。” “诺!” 两个人齐声应下。 赵枫又转头喊了一声:“张明。” “在!”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天。” “明天,往赵国打。” 他抬眼看向北方。 那边是赵国的方向。 临城破了,就算有逃出去的魏军,消息传到魏国都城也得几天。 这几天,就是他的机会。 趁魏国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杀进赵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用兵之道,赵枫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奇袭。 “诺!” 张明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交代完所有事,赵枫扫了一圈,直接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连打了两天,他身体再硬,也有些累了。 此时,赵国,晋阳城外。 “上将军,再走十几里就到晋阳了。” 一个赵将骑着马,凑到廉颇身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兴奋。 “听说大王调了十几万大军驻在晋阳,主将是颜聚将军。 等咱们到了,加进去一起守城,秦军来了也不怕。” 晋阳那边送了消息过来。 传令兵脸色发白,一路小跑着冲进军帐,整个人慌得不行。 廉颇眉头一皱,沉声问了句:“什么事,慌成这副模样?” 那传令兵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囫囵了。 晋阳把城门关了,根本没让他进城。 守城的颜聚将军说了,廉颇的绝笔信已经传遍朝堂,大王那边放话出来,希望上将军带着将士们跟秦军死战到底,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如今整个赵国上下,谁都知道老将军要跟秦军拼个你死我活。 老百姓恨秦国恨得牙痒痒,全指着这场仗出气。 要是上将军活着回去,之前那枫信就成了笑话,赵国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士气也就散了。 所以…… 传令兵说到这儿,头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怎么也不敢往外说了。 廉颇听完,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先是嘴角扯了扯,接着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整个营帐都在嗡嗡响。 可他手底下的那些将领,一个个脸上全是悲色。 他们听得出来,这笑声里头的苦涩,比哭还难听。 “上将军……” 几个将领声音发颤,眼圈都红了。 此刻他们跟廉颇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赵国不要他们了。 那枫绝笔信传出去之后,有“有心人” 四处煽风,现在全国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儿要跟秦国拼命。 廉颇要是活着回去,那枫信就成了假的了,之前那些热血沸腾的动员全成了笑话。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赵偃不想让他活着。 在旁人眼里,廉颇一个人能顶千军万马,哪个国家得了这样的将帅都该当宝贝供着。 可赵偃不这么想,哪怕赵国现在被秦军打得喘不过气,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清除异己。 而廉颇,就是那个碍眼的人。 “老夫这条命,长平那会儿就该交代了。” 廉颇笑够了,声音哑了下来。 “多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赚了。” “绝笔信都写出去了,老夫确实没脸再活着了。” 第114章 第114章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些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将领,眼里全是愧疚。 “是老夫对不住你们,连累你们了。” “你们跟着我走得近,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 “秦军追得紧,后路也断了。 老夫不逼你们跟我一起死,这个赵国,怕是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谁想走,老夫绝不拦着。” 话音没落,十几个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 “上将军!” “末将跟您打了十几年的仗,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您都不怕死,末将还能怕?” “要死也死在战场上,跟秦军拼了!” “末将誓死追随上将军,死而无憾!” 帐下黑压压跪倒一片,全是赵国将领,个个脸上都写着赴死的决绝。 廉颇望着这些跟了自己半辈子的面孔,嘴角扯出点笑来,可那笑意里藏着的,更多是说不出的愧疚。 “说实话,跟秦国作对是没办法的事。 可你们要是生在了秦国那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要是春平君能坐上王位,咱大赵未必怕了秦国,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 可惜……什么都晚了。” 廉颇心里最盼着即位的是赵佾,偏偏让赵偃用手段抢了去。 到了这个份上,他甚至后悔过——当初赵偃夺位的时候,自己就该带着兵帮赵佾打回去。 可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秦国的兵马距离咱们还有十里。” 廉颇收了神思,语气一沉,“继续往晋阳城撤。” “上将军!” 副将急了,嗓门都压不住火,“晋阳城连城门都不会给咱们开,去了又能怎么着?” “秦军已经拿下曲阳,追了上来,下个目标就是晋阳。” 廉颇的声音反倒平静了,“咱们要是在晋阳东边扎营,你琢磨琢磨,秦军心里慌不慌?” 底下将领们一愣,转瞬就明白了。 “要是咱们守在晋阳东边,秦军必然不敢轻易攻城。” “等他们真动手,咱们从侧翼杀出来,秦军想打也打不成。” 一个赵将接话道。 廉颇目光扫过眼前这些面孔,里头带着老战友才有的温度:“这一仗,不管输赢,老夫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大王不会留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你们不一样。 你们跟了老夫这么多年,在老夫眼里,你们就是后辈,是兄弟。” “老夫不能让你们跟着送死。” “守在晋阳边上,震住秦军,这是你们能活命的一条路。” 话音落地,帐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将领的眼圈都红了。 “上将军!” “末将愿意跟您同生共死!” “我们没人怕死!” 吼声此起彼伏。 廉颇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 “传令,开拔。” “驻守晋阳东侧,让秦军不敢动。” “这是老夫为大赵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众将齐声应道:“遵命!” 秦营那边,杨端和正在汇报军情:“上将军,斥候传回消息,廉颇还在往晋阳撤,离城不到几里了。 不过怪就怪在,他没进城,反倒是在城外东边扎了营。” 王翦眯了眯眼,冷笑一声:“看样子,廉颇是进不了城了。” 杨端和一愣:“上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廉颇一路撤,躲着跟咱们打,不就是想缩进晋阳城里守吗?怎么就进不去了?” 王翦嘴角一勾:“那枫绝笔信,你应该听说了吧?” “整个赵国都传遍了,举国上下因为这枫信,恨咱们大秦恨得牙痒痒。” 杨端和不以为意,“廉颇在赵国威望高,这招也确实够聪明的,把人心都拢起来了。” 王翦冷哼了一声:“把这枫信散出去,确实让赵国人更恨咱们,打仗也更拼命。 可你往深处想想——他真正想做的,是借着这事要了廉颇的命。” “一箭双雕罢了。” 秦军大营中,王翦拿着那枫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廉颇信,嘴角勾出个冷笑的弧度。 “廉颇那老头,就算到这个份上了,还惦着战场的事。” 他抬眼看着身边的杨端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那昏君,放着这种能打的将军不重用,反倒一门心思要弄死他。 这不是自断臂膀是什么?” 杨端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将军这辈子,算是栽在赵国手里了。” “要我说,真够憋屈的。” 王翦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手指敲了敲晋阳的位置。 “不过廉颇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把军驻扎在晋阳东边,跟城里头的人一左一右,摆明了是想策应牵制。 等咱们大军一到,他就从侧面杀出来。” “老将到底是老将,死到临头还不忘给咱们挖坑。” 杨端和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又接了一句:“可都要他的命了,他还替赵国拼命,这不是死脑筋吗?” 换别人,早就投降跑路了。 王翦闻言,轻轻笑了声。 “所以他才是廉颇。” “不是谁都能当的。” 杨端和沉默片刻,沉声问:“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打?” “继续往前走。” 王翦抬头,目光冷了下来。 “让王贲带兵绕到晋阳东侧,先把廉颇拔了。” “是!” 杨端和领命退下,王翦又看了一眼地图,自言自语般低声念叨。 “廉颇啊廉颇,你这招摆得确实漂亮,可你忘了一件事。 不想让你活,城里的守军也不可能出兵帮衬你。 你就是一支没后援的孤军。” “吃得掉你,晋阳照样打。” “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武安君当年没拿下你,现在让我来送你这最后一程吧。” 他直起身,目光落向远处。 “战将死在战场上,也不算亏了。” 隔天。 秦军大营外黑压压一片,几万人列阵停在晋阳城三里外,铁甲泛光、杀气腾腾。 城东侧,廉颇的营地里只有两万出头的人马,简陋得可怜,却死死卡着秦军的侧翼,形成犄角之势。 城头上,颜聚往下扫了一眼,眼神平静。 “秦军没打算攻城。” 旁边的副将接过话头:“廉颇将军在城东挡着,秦军要是敢动,老将军必会从侧面杀过来。 哪怕到了这一步,他还在替赵国操心。” 颜聚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他转身看向城墙下的布置,只淡淡道:“秦军来势汹汹,城防加紧。” “王翦亲自领兵,这仗不会好打。” 旁边那赵将急了,压低声音追问:“将军,廉颇老将军那边真要不管?秦军少说几十万,光靠那两万人根本撑不住。 只要他们从侧翼包过去,就全完了。” “是啊将军,老将军为大赵卖了一辈子的命,咱们就干看着?” “他要是没了,大赵就少了一根顶梁柱啊!” 颜聚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了一眼东侧的方向。 半晌,他低声说了句:“管不了。” 城门外的求情声还没落下,又有几个赵将站出来替老将军说话,一个个眼巴巴望着颜聚,希望他能松个口子,让廉颇进城防守。 廉颇在军中的威望有多高,从这一幕就能看出来。 可惜,颜聚压根不吃这套。 他眼底掠过一丝厌烦,脸上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够了!都给本将住嘴!” 颜聚一声冷喝,压住了所有人的话。 “将军……” 一群赵将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望着他。 “廉颇老将军是不是一心为了赵国,本将心里有数。” 颜聚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可今天不让他进城,不是本将说了算,是大王的意思!” “他自己作的孽,怪得了谁?” “要不是他写出那枫绝笔信,要不是他非要把事情闹到那个份上,事情能传到满城皆知?能落到今天这一步?” “眼下整个赵国上下同仇敌忾,恨秦国恨得牙痒痒。 可要是廉颇活着回来,这口气可就泄了。” “所以……” 颜聚声音低沉,话里的意思已经摆明了。 不管怎么说,廉颇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就算秦军没弄死他,赵国这边也容不下他。 听完这番话,在场的赵将一个个满脸悲凉。 心里再不甘、再憋屈,也只剩下无可奈何。 “行了。” “布置城防,准备死守。” “都散了。” 颜聚冷冷丢下话。 “是。” 一群赵将只能灰溜溜退下。 颜聚立在城头,目光扫向东边那支老将军的驻军方向,嘴里喃喃:“廉颇啊廉颇,你都这把年纪了,也该闭眼了。 你活着,大王怎么真正当家做主?你活着,赵佾那厮还敢那般猖狂地跟大王叫板?” “你要是不死,新锐将领上哪出头去?本将又拿什么取代你?” “大王这么看重本将,本将怎么也不能让他失望。” “等这一仗打完,打退了秦国,我颜聚的名字就能传遍天下。 廉颇老矣,往后这天下猛将,得看我颜聚的。” 他心头暗暗翻转,满是对未来的野心和算计。 秦军大营这边。 “上将军。” “探子已经查清楚了。” “晋阳城门关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出来救廉颇的意思。” “跟您预料的一样,那帮人打定主意要廉颇送死。” 杨端和低声汇报。 “王贲还要几天才能绕到廉颇背后去?” 王翦问。 “六天之内就能到位。” 杨端和答。 王翦点点头,当即拍板:“六天后,动手攻打晋阳城。 你带本部精锐,跟王贲一起两面夹击。” “等王贲啃掉廉颇这块骨头,下一步两军合攻晋阳两座城门。” “末将领命。” 杨端和应声而去。 可不管是王翦也好,廉颇也罢,谁都不知道。 有一支大军已经从魏国境内悄悄出发,朝赵国方向扑了过来。 临城北边紧挨着魏国的地界。 因为两国之间一直有盟约在,压根没设边防驻军。 魏无忌在临城囤积重兵的时候,倒是跟赵国打了招呼,所以赵国那边也没太留意这个方向。 眼下整个赵国的眼睛,全都盯着王翦的大军。 “上将军。” “秦军今天没有攻城。” “他们八成是看穿了咱们的意图。” 一名赵将向廉颇禀报道。 “王翦是什么人?那是个有本事的,自然看得透。” 廉颇倒是不意外,微微一笑,“估摸着这会儿他已经分了兵,先派一队过来收拾咱们,回头再正经攻城。” “那咱们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挨打吧?” 那赵将满脸担忧。 “除了等着迎战,咱们没别的路走。” 廉颇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急报。 “报——” “报——南边发现秦军,人不少,至少好几万。” 斥候一头扎进营帐,气还没喘匀,话先撂下了。 原本神色平静的廉颇,眉头当时就拧住了。 “南面?”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眼珠子死死钉在晋阳的位置上,又猛地往南边扫过去。 “王翦手里就两个主战营,当初破曲阳和下曲阳的时候是分头推进的。 第115章 第115章 就算他绕路过来,也得花不少功夫,而且绝不可能从南边冒出来。” 廉颇的声音压得很沉。 帐里的赵将们对视一眼,有人忍不住开口:“上将军的意思,这伙秦军不是王翦的人?” “不是王翦的。” 廉颇的目光在地图上飞快地游走,最后,死死地定在了一个名字上——临城。 一瞬间,他脸色彻底变了。 “坏了。” “上将军?” 几个赵将心里一紧,齐刷刷看向他。 “要不是王翦的兵,又打南边过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廉颇的嗓子眼儿都在发紧。 “临城!” 一个赵将接过话,声音发沉。 “不对啊。” “信陵君虽说吃了败仗,可他不是早就防着秦军从魏国过道,把重兵都压在临城了吗?秦军战力再猛,也不至于从临城那边杀过来吧?” “就是啊,魏军就算再废物,总不至于连几天都守不住。” 几个人七嘴八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报——” 又一个斥候冲了进来。 “南边来的秦军离我营不到四里,还在高速逼近!” 廉颇盯着地图上临城两个字,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魏无忌……魏国……” 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整军,迎战。” 另一边,秦军大营。 “报!启禀上将军,斥候刚传来消息,廉颇拔营了,大军正朝着晋阳城南面调动!” 王翦的亲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响亮。 王翦愣了愣,眉头微皱。 “廉颇往南去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面前的地图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案。 “这步棋,本将一时还真没看透。” 他语气里带着点琢磨的味道。 杨端和在旁边接话:“是不是廉颇打算撤到魏国去?又或者,是去魏国调援军?” 王翦反问:“魏国现在,还有援军可调吗?” 杨端和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盯紧他。 廉颇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动兵。” 王翦语气笃定。 “诺。” 与此同时,晋阳城内。 “将军,廉颇老将军往南边去了!” 一个赵将匆匆跑进厅堂,冲着颜聚禀报。 颜聚一听,先是一愣,紧接着脸就拉了下来。 “往南?他想干什么?逃去魏国?这是要叛国?” 他嗓门一下抬高,心里本来就对廉颇一肚子火,巴不得那老东西早点栽跟头。 可廉颇驻在城东,多少能牵制秦军,对他守城也有好处。 现在倒好,这老东西居然跑了。 “上将军一心为了大赵,突然动兵,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旁边的将领赶紧替廉颇说话。 “南边就是魏国,能有什么变故?” 颜聚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看他就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他转头冲亲卫吼道:“来人!立刻派人去追廉颇,告诉他,他要是敢跑、敢叛国,大赵绝不会饶了他!” “诺!”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廉颇。” 颜聚攥紧剑柄,指节发白:“你要敢跑,我亲手剁了你。” 可他根本不晓得此刻外头发生了什么。 晋阳城南。 “真是秦军。” “铠甲上还沾着血——他们是破了临城就直接杀进赵国地界了。” 看着不远处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廉颇心头沉了下去。 他懂了。 跟他猜的一样。 秦军确实是从临城过来的。 魏军已经完了。 “那个带头的秦将……就是干掉了魏无忌的赵枫?” 廉颇眯起眼,盯着对面战车上那道身影,一下子就对上号了。 而此刻,赵枫那边。 “将军。” 屠睢压低声音:“这支赵军人不多,可阵列整得跟铁桶似的,一看就是精锐。” “他们怎么会守在晋阳城外?” 赵枫笑了笑,眼里闪着光:“说不定咱们入赵第一天,就钓到条大鱼了。” 说完,抬手一挥。 “明白。” 张明立刻领会主子的意思,缰绳一抖。 战车“噔噔” 往前冲。 “上将军。” “秦军放了一辆战车过来。” “三匹马拉着,来的是他们主将。” 副将指着前方说。 廉颇沉声:“别放箭。”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盾阵打开,老夫去会会他。” “是。” 前面的盾牌哗啦让开一条路。 廉颇的战车也往前冲。 两军中间,两辆战车隔着几丈远,同时停住。 “果然是他。” “历史上能跟白起打得不分上下的廉颇。” 看到对面那个年纪虽大、气势却不输人的老将,赵枫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大秦赵枫,见过廉颇将军。” 赵枫抱拳,语气里带着敬意。 “猜对了。” “你真是赵枫。” 廉颇面上稳得很,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能被廉老将军记住,是我的荣幸。” 赵枫嘴角微微一翘。 虽说眼下是敌人,可这位老将在他眼里,是个值得敬重的沙场人物。 这年头,打仗没有谁对谁错,都是各为其主。 谈不上什么恨不恨,怨不怨。 “你打败了信陵君,老夫想不知道你都难。” “现在倒好,你这么快就拿下临城,打进我赵国腹地了。” 廉颇的话里透着几分沉。 赵枫这一来,他明白根本不用等王翦的大军绕路合围了——今天就是他完蛋的日子。 “老将军。” “我虽然不清楚你为啥带这支赵军守在这儿,可你人不在晋阳,也不在其他赵国城池里。” “是不是在赵国受了什么委屈?” 赵枫问。 “赵枫。” “人如其名。” “没想到你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出老夫的处境。” “秦国真是老天爷保佑——以前有白起,还有王翦那样的猛将,现在又多了你一个。” “我赵国比不上啊!” 廉颇看着赵枫,带着几分意外,像没想到他能猜到自己的处境。 “不是老天爷保佑的事儿。” 大秦能走到今天这步,靠的不光是变法,更有咱们君王的气魄和手腕。 老将军应该也清楚,我赵枫是从后勤军里一步步爬上来的。 要是在赵国,别说带兵了,连当个小头目的机会都轮不到我。 赵枫摇了摇头,直接否了廉颇的话。 或许吧。 廉颇也没再争什么。 您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了。 对您这样的人物,我打心眼里敬重。 您面前其实还有条路可以选。 赵枫说得挺慢。 廉颇虽然老了,但手里的弓还能拉得开。 廉颇虽然老了,可忠义二字还刻在骨子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坦然赴死的味道。 听到这话。 赵枫没再劝下去。 对廉颇这种青史留名的老将,他还是想试着拉一把的。 老将军一片忠心,可惜啊,跟错了主子。 赵枫缓缓张嘴,话里带着对赵偃明晃晃的瞧不起。 廉颇也没反驳,只是笑了一声:赵枫。 你算得上秦国的人杰。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拿下临城的。 但能在这儿跟你这位秦国人杰打一场,也算是我这把老骨头最后的收尾了。 赵枫直直看了廉颇好一会儿,最后才开口:赵枫,敬你这份忠义之心。 说完。 手一抬。 张明立刻调转车头,战车慢慢朝秦军大阵驶回去。 望着赵枫的背影。 廉颇心里叹了口气:赵枫确实是个人物!可惜啊,不是咱们赵国的将领!或者说,他说的也有道理,生在赵国,他连当将军的门都摸不着! 想到这里。 廉颇也不纠结了,拨转马头,回了自己的阵中。 两边主将都归位之后。 赵枫没再坐战车。 而是翻身上了一匹战马,手里握着霸王枪。 秦国的勇士们! 霸王枪往天上一举,赵枫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风!风!风! 五万秦国精锐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跟着本将,杀! 赵枫一声暴喝,催马冲在最前面。 跟着将军! 杀! 五万大秦锐士狂吼着,浑身杀气腾腾,士气烧到了顶点,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赵军,像潮水一样冲了出去。 赵国的汉子们! 打! 廉颇拔出佩剑,苍老的嗓音里带着最后落幕时的决绝。 遵命! 杀! 勉强凑起来的两万赵军在廉颇号令落下后,立刻摆开阵势,迎着秦军杀了过去。 两支大军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大战一触即发。 秦军的箭雨率先腾空,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成片成片的赵军被乱箭射倒在地。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这一仗。 两边拿出来的都是各自的精锐。 只不过。 在开打之前。 结果就已经摆在那儿了! 廉颇和赵军,注定要输! …… 秦军大营。 报! 禀报上将军! 探子传回消息,廉颇正带兵跟人交上手了。 杨端和快步冲进营帐,语气又急又促。 显然一收到这消息他就立马赶过来了。 廉颇在跟人打? 王翦心里一紧,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最后死死定在了临城的位置。 如果跟廉颇交手的那支队伍是从临城过来的,那所有事就都对得上了。 王翦缓缓开口,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从临城来的? 是赵枫? 杨端和也瞬间反应过来,但脸上的表情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才过了多久? “赵枫那小子,怎么就把临城给啃下来了?” “这事儿听着跟假的一样。” 杨端和愣了愣,满脸写着不相信。 王翦嘴角一扯,笑得不咸不淡,语气里却藏着一股子得意:“你觉得不可能,可人家偏偏真就办成了。” 如今打出这种战绩的,可是他王翳的女婿。 他沉了沉声,吩咐道:“盯紧那边的动静,另外,点兵,往晋阳压上去。”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就算拿不下晋阳城,也得让城里的守军心里哆嗦一阵子。 “得令。” 杨端和没多问,转身就走了。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帐外,王翳脸上那股子沉稳劲儿就绷不住了,嘴角咧开,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我这女婿,还真是给老夫长脸啊。” “这才几天功夫,临城怎么就破了?” “我大秦早就探明了,魏无忌那厮往城里塞了重兵,凭那小子手里那点人,按理说根本攻不动,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小崽子……” “身上怕是藏着不少门道啊。” 说实话,连王翳自己,一开始也没指望赵枫真能打下临城,更别提踏进赵国地界了。 他原本打的主意,只是让赵枫去拖住魏国的兵力,别让他们跑过来碍着大秦灭赵的大事儿。 可眼下这结果,分明是他把人看低了。 “廉颇老家伙。” “看样子,你是没机会死在我王翳手里了。” “不过也好。” “要是真折在赵枫那小子手上,也算替大秦再添一功。 对那小子来说,这也是攒资历的好事儿。” 王翳越想越乐,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住。 视线转到另一边。 赵枫带着手底下的精锐,跟廉颇那两万人马正面撞上了。 第116章 第116章 两边都是硬茬子。 赵枫这边,兵力上占了绝对的上风,而且真论起打硬仗的本事,也比对面那些赵军强出一截。 两边交手,连一个时辰都没撑过去。 他手下的人马就把廉颇围了个水泄不通,廉颇身边还能站着的,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号人了。 “真没想到,败得这么快。” “我大赵的精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经打了?” 廉颇站在战车上,看着四面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敌军,再看看身边那点残兵败将,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带出来的这两万人,可都是跟着他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底子。 他原本琢磨着,靠这支人马好歹能让赵枫栽个跟头。 他想着赵枫手底下的兵再强也有限,就算拿命换命,也得让那小子掉几斤肉。 哪儿知道。 这一仗打下来,别说反击了,连招架都招架不住,全程被人按着脑袋打。 “老将军。” “这一局,你输了。” 赵枫一抖缰绳,战马往前冲了两步,手里提着的长枪直指廉颇。 “是啊。” “输了。” “不过,这倒也算是老夫给自己找的终点。” “廉颇这辈子,不能窝窝囊囊老死在床上,只能倒在战场上。” 廉颇笑得有些凄凉,但眼里头没有半点怕的意思。 他慢慢抽出腰间的长剑,从战车上迈了下来,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赵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赴死的狠劲儿。 “赵国将领廉颇。” “接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一身老旧盔甲的身躯,朝着赵枫冲了过去。 赵枫没犹豫,把霸王枪往地上一插,翻身下了马,拔出龙泉剑,大步迎了上去。 两个人越靠越近。 廉颇一剑劈了下来。 他虽说老了,但这一剑里头照样藏着杀招,可这种力道在赵枫眼里,根本不够看。 赵枫侧身一让,手里的龙泉剑顺势往前一送。 噗——剑尖直接穿透了廉颇身上的甲胄,把他扎了个对穿。 廉颇身子猛地一僵,脸上挤出一抹痛苦的神色,握剑的手一点一点松了劲儿,那把长剑顺着手指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老夫……输了。” 廉颇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赵枫盯住晋阳那片天,眼神里全是绝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盼头。 “大赵……大赵……” “先……先王……廉颇……没用……” 老头嘴巴动着,气越喘越弱,声音到最后跟蚊子哼似的。 “老将军,好好走吧。” 赵枫语气,说完就把剑拔了出来。 廉颇那副老身子骨一下子没了支撑,直愣愣地栽进血里。 “上将军——” “上将军……” 剩下那一百多个赵兵眼眶发红,喉咙里全是哭声,紧接着一窝蜂朝赵枫扑过来。 赵枫站在原地没动,只抬了抬手。 “全干掉。” 屠睢和章邯同时吼了一声。 秦兵端着长矛冲上去,噗噗一阵猛刺,那百来号赵军眨眼就躺平了。 “击杀赵将廉颇,收走赵国气运,全属性加五十,二阶宝箱到账。” 面板上的提示跳了出来。 “将军!” “所有赵军都宰干净了。” “请您吩咐下一步。” 屠睢跑过来报告。 “把廉颇抬到战车上。” 赵枫看着死了的廉颇,不紧不慢地说。 “是。” 屠睢立马叫人把廉颇的尸身搬上了车。 赵枫慢慢走过去,弯腰把廉颇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 “历史里廉颇被撤了元帅,最后老死在魏国,到死都没再上过战场。” “现在死在两军阵前,对老头子来说,也许算是好结局了。” “将军嘛,就该死在打仗的地方。” 赵枫攥着廉颇那把佩剑,嘴里嘟囔着。 他又亲手送走了一个古书里的名将。 可能历史的车轮就是这么转的吧。 秦军大营。 “报上将军!” “赵枫将军带着手底下各位将军来了。” 亲卫头子扯着嗓子喊,激动得不行。 “果然是这小子。” “走,我亲自去迎。” 王翦哈哈一笑,立马站起来往帐外走。 军营门口。 赵枫的兵已经井井有条地扎好营了。 他本人带着手底下一帮将领站在营门前等着。 人还没到,声音先飘出来。 “你小子真行啊,硬是把临城啃下来,从魏国那头打通了去赵国的路。” “这战报送到咸阳,朝堂上那帮人不炸锅才怪。” 王翦嗓门大,笑声爽朗,人已经从营里大步迈出来。 “末将参见上将军。” 赵枫赶紧弯腰行礼。 “参见上将军。” 屠睢、章邯他们也都跟着弯下了腰。 “都起来。” 王翦大手一挥,接着直奔主题:“廉颇那老家伙呢?” 赵枫一点也不意外。 也许在王翦心里,廉颇一直是他放不下的一个坎吧。 “抬上来。” 赵枫拍了两下手。 几个亲兵马上把盖了白布的廉颇抬到跟前。 王翦走过去,掀开蒙着头那块布。 露出来的是廉颇紧闭着眼、彻底没气儿的脸。 瞅着这个老对头死了,王翦脸上也没什么喜色,反而安安静静地愣了好一会儿神。 “廉颇啊。” “你要是在我们大秦,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说到底,你跟错人了。” 王翦盯着廉颇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吩咐:“来人,把廉颇抬下去,好好安葬。” “刻碑,就写大赵上将军廉颇之墓。” 话音刚落。 王翦的亲兵头子上前一步:“末将遵命。” 赵枫的亲兵就把廉颇的尸身交了过去。 交代完毕。 王翦的视线又在赵枫和他身后那帮将领身上扫了一圈。 这些人的铠甲上,血迹斑斑的,看着就扎眼。 大部分是敌人的血,可也有不少是自家兄弟溅上去的。 “临城那边,魏无忌调了重兵守着,拢共七万多的人马。” “你就靠着六万不到的兵力,怎么给啃下来的?” “我看你这进军速度,破城没费多大功夫,打的日子也不长。” 王翦盯着赵枫,问出了这话。 他这位上将军,心里头是真痒痒,好奇得不行。 临城那城墙,又高又厚,硬得跟王八壳子似的。 “上将军。” “魏军那边一听见您的名号,士气就垮了。 等咱们冲进临城里头,他们更是兵败如山倒,连个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根本没胆子跟咱们打。” 章邯抢过话头,嗓门里带着股子得意劲儿。 当然,这话倒也不算吹上天。 赵枫把城攻破之后,魏军的军心士气直接就给打崩了。 面对秦军疯了似的猛攻,他们半点招架的本事都没有。 就一天的工夫。 临城就落到了赵枫手里。 听到章邯这么一说,王翦马上就懂了,脸上露出个笑来:“这么说,是你把魏无忌给打趴了,吓得魏军腿都软了。” “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魏无忌在魏国,可是被当成战神供着的。” 赵枫咧嘴笑了笑。 “你把他打败那会儿,就已经名扬天下了。 现在又把廉颇给宰了,这天下谁还不知道你赵枫的名字。” 王翦说话的调子里,带着说不出的惊叹,眼里头那股子满意劲儿,挡都挡不住。 “全是为了大秦。” 赵枫板起脸,很正经地回了一句场面上的话。 一听这个。 王翦忍不住斜眼瞅了赵枫一下。 要是别人说这话,王翦没准还能信上个几分。 可从赵枫嘴里蹦出来,他真有点犯嘀咕。 全为了大秦,这话听着是挺庄重的。 可说这话的人,还惦记着要去抢亲呢,抢的还是当今大秦长公子的亲事。 虽说王翦跟赵枫面对面也就聊了这一次,但他还是看出了一点门道。 这小子对【王】那个位置,打心底里没什么敬畏,反倒有种不怕事儿的从容劲儿,好像手里握着什么底牌似的。 “王雄。” 王翦冲外头喊了一声。 “上将军,您吩咐。” 亲卫统领赶紧应道。 “把临城那边的战果,还有廉颇已经死了的战报,赶紧发到咸阳去。” “另外,从颍川那边调过来的将士,一路上打打杀杀也够累的了。” “让火头营立刻备好饭食,好好犒赏一下颍川的全体将士。” 王翦声音沉了下来。 “是。” 王雄应了一声,立马转身退了出去。 “走吧,进营。” 王翦又朝赵枫笑了笑:“我也想听听你那边具体拿到了什么战果。” “是。” 赵枫立刻应道。 随后带着一帮将领,往营帐里头走去。 上将军的营帐里。 一张巨大的赵国地图铺在正中间。 上头有几十座赵国的城池,已经插上了大秦的旗子。 可这还只是赵国地盘里头,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 赵国的版图不小,人口也有一千多万,在整个神州大地上头,也算得上是一方强国。 要想把赵国给灭了,快的话也得一年半载,慢的话,那时间可就说不准了。 “灭掉赵国,路还长着呢。” 赵枫扫了一眼地图,笑着说。 “要是赵国那么好灭,我大秦也不必等到这个时机才动兵。” “不过。” “只要能把这晋阳城打下来,我大秦的进军速度就能提上来了。” 王翦笑着说。 “听上将军这口气,想必那东西还未曾从燕国那边撤军吧?” 赵枫微微一笑。 “那东西已经昏了头,不管不顾地要把燕国给灭了。” 王翦嘴角扯出个弧度,声音带着冷意:“那家伙以为靠着晋阳就能拦住我大秦的铁骑,简直可笑。” 赵枫笑着接话:“上将军觉得,拿下晋阳城要多久?” “城里驻了二十多万兵,硬啃肯定得费些功夫。” 王翦顿了顿,“可惜守城的只是赵国郡兵,唯一的依仗就是城墙够厚。” “要不要末将带人冲一波?” 赵枫脸上笑意不减。 “得了。” 王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已经捞了不少功劳,要是再把晋阳拿下,其他将军的脸往哪搁?” “那末将就老老实实歇着。” 赵枫耸耸肩,一点不着急。 赵国才丢了十几个城池,地界还大得很,后面有的是机会让他再立功。 攻破晋阳城这事,跟斩了廉颇比起来,根本不值得抢。 要是真让赵枫把晋阳也拿下了,另外两个主将非急眼不可,搞不好还得结仇。 打仗夺的就是战功,不是只有赵枫一个人眼馋,其他人心里也都惦记着。 大秦的军功制把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台战争机器,当兵的个个削尖了脑袋想立功。 “你好好养着。” 王翦笑着说,“等晋阳城破了,我再给你安排新差事。” “诺。” 赵枫没再多说。 “知道嫣儿给你生了对龙凤胎吧?” 王翦脸上挂着笑意。 赵枫瞬间挺直了腰板,语气格外郑重:“岳父大人在上,等仗打完了,末将要娶嫣儿进门。” 这话一出口。 屠睢、章邯一群将领全瞪着眼珠子看赵枫,满脸都是懵。 “什么情况?” 第117章 第117章 “将军管上将军叫岳父?” “难道将军是上将军的女婿不成?” “不是吧?我亲眼看着将军从后勤军爬起来的,从没听说他跟上将军有这层关系啊?” “这怎么可能?” “将军不是咸阳人,他是沙丘来的,怎么会跟王家扯上关系?” “上将军的女婿……这……”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得说不出话。 谁也想不到,这两人居然是这种关系。 “好。” 王翦盯着赵枫,眼里带着满意,“我等着你来接嫣儿。” 在老头子看来,赵枫这个女婿简直没得挑。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王翦摆摆手,“连轴打了这么多仗,也够累的。” “末将告退。” 赵枫躬身行了个礼。 “末将告退。” 其他将领也跟着抱拳。 等赵枫他们走了,王翦一个人站在那,脸上堆着笑:“嫣儿啊,你眼光真行,给你爹找了个好女婿。” “擒韩王,败魏无忌,斩廉颇。” “随便拎出一件都能震动天下,偏偏全是同一个人干的。” 回到军营。 章邯凑过来,满脸好奇:“将军,你怎么是上将军的女婿?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别说章将军,连我都不清楚。” 魏全也跟着起哄,“当初将军在后勤军的时候,我是你的直属百将,可从没听说你跟王家大有啥关系啊?” 一群将领围着赵枫,眼巴巴等着他给个说法。 赵枫笑了笑:“看这架势,我不说清楚,你们今晚是别想睡了?” “嘿嘿。” 帐子里几个将领全乐了。 赵枫扫了魏全和章邯一眼,提了个名字:“还记得那个都尉王岩不?” “王岩?” 俩人互相看了看。 魏全琢磨了一下:“就是当初领着兵去追暴鸢,差点让人家韩军给包了饺子,幸亏您出手捞回来的那位?” 章邯脑子转得快,一激灵:“王岩都尉……是个女的?” “不能吧?” 他脸上写满了吃惊。 “她真名叫王嫣,上将军的亲闺女。” 赵枫嘴角一勾:“那回救了她之后,我俩就好上了。” “原来这么回事。” “这事我们还真没听说过。” “当年的王岩都尉居然是上将军的千金?” “这也太吓人了。” “而且跟您还有这么一段?” 一圈人全瞪大了眼。 要不是赵枫亲口说的,他们压根儿不信。 “行了。” “别瞎打听了。” “都散了。” 赵甩了甩手。 “打听是啥意思?” 将领们一脸茫然。 “我叫你们滚去歇着。” 赵枫脸一板。 “是。” 看他这轰人的架势,众将齐齐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赵枫脸上挂着无奈的笑:“这帮人,一个比一个嘴碎,非得刨根问底。” 不过他也犯不着真恼。 对自己这些老部下,赵枫向来宽厚。 “这一仗砍了不少脑袋。” “该结算点数了。” 他心念一动,唤出面板。 破晋阳,杀了两万多。 跟廉颇这一场,又干掉近两万。 这些战绩全是他捡属性的机会。 也是军队头一回触发这个功能。 赵枫心里头惦记得很。 面板跳了出来:“宿主领兵杀敌,收获属性点。” “共杀敌三万五千四百三十四人,捡属性一万四千一百七十三点。” “真气加一千七百六十二。” “力量加三千三百四十五。” “速度加三千一百四十。” “体质加两千三百六十六。” “精神加两千零四十六。” “寿命加三千六百二十四天。” 数字刚刚浮现,所有属性就直接灌进赵枫身体里。 丹田里的真气猛地炸开,浑身上下像被拔高了一截,整个人有种脱胎换骨的爽感。 轰的一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上冲出去,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够劲儿。” “杀敌拿属性,比埋尸划算太多了。” “要是能换算成修为等级,这把怕是连跳好几个台阶。” 赵枫攥了攥拳,感受着涌遍全身的力量,心里头直冒热气:“虽说没见过多厉害的武者,可我估摸着,现在这身板,就算正儿八经的宗师来了,也能一拳给废了。” 修仙的人,迈过先天门槛,靠引天地灵气熬炼肉身。 路子主要是修能量,再用灵气滋润全身。 分术法和体术两路。 可赵枫这路子没人能料到,法体双修不说,还是个全属性玩家。 “凭着现在这身本事,天下任意闯。” “大秦末年,争霸天下。” “日子有盼头。” 赵枫算了一笔账:“光这一仗,寿命就多出将近十年。” 一场硬仗换十年阳寿,他心里清楚,就算武道修为没给寿命加成,光凭这个路子,长生都不是梦。 “就算以后到了秦末,哪怕我建的国家撑不了万世,我也能打造一个代代不衰的赵家。” 他越想越兴奋。 眼下他的策略很简单——搭上秦国统一的顺风车,靠战火喂自己变强。 这本事,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有。 “打开属性面板。” 赵枫立马把界面调了出来。 宿主:赵枫 年龄:18 真气:2548(数值越高,丹田容量越大,爆发越猛) 力量:8888(数值越高,打出的力道越狠) 速度:8223(数值越高,身法越利落) 体质:7360(体质强,伤好得快,体力撑得住,真气回得也快) 精神:7046(精神力能探出七十丈,修炼时能吸收七十丈内的天地灵气) 寿命:155年外加【4500天】 功德:563点(能换成自由属性点,也能换成技能点) 随身空间:59立方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 他愣了下:“这回全属性涨了这么多,怎么没给宝箱?” 琢磨了一阵,赵枫反应过来:“该不会是新增了真气这个属性,把整体评分拉低了吧?” “非得等真气追上来,才有奖励拿?” 他嘴角抽了抽:“这破系统,还能这么坑人?” 不过转念一想,真气靠捡属性就能堆上去,宝箱那点东西还真比不上。 光是打临城和干翻廉颇全军拿到的真气,就比他平时修炼一年多强太多了。 “等仗打完,得找个地方把这身力量彻底吃透,不然一出手就崩不住。” 赵枫嘴角一翘,露出个玩味的笑。 虽说实力已经吓人,但他境界还没稳住,还得像打磨武技一样,好好练练控制。 “对了,杀了廉颇掉了个二阶宝箱。” “打开看看。” “打开二阶宝箱——获得一阶高品灵物【高产灵谷种】。” 系统提示一弹出来,赵枫脸上笑意更深了:“说不定将来我掌权的王朝,真能千秋万代。” 从古到今,不管哪个朝代,粮食都是压在中原大地上的死结。 世世代代,饿肚子的问题从没断过——不只是王朝和世家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粮食本身产量太低。 但这包灵谷种,或许能把这些全翻过来。 入夜后,营帐外传来通报声。 “将军,主将杨将军在外面等着。” 张明进来说。 赵枫手一抬:“快请进来。” 没一会儿,杨端和大步迈入帐中,朝赵枫抱拳一笑:“赵将军,早就听说你的名号,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赵枫也起身回礼:“杨将军客气了,您的大名,我才是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当初我就听说,蓝田那三位主将里头,杨将军排头一个。 赵枫笑着说,脸上带着亲近的意思。 人家笑脸迎上来,杨端和姿态也放得低,那赵枫自然也不好端着架子,话里话外都透着客气。 哈哈。 赵将军这话可说得太重了。 杨端和也跟着笑出声来,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明明白白写着了。 赵枫抬了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杨将军,上座。 那杨某就不推辞了。 杨端和咧嘴一笑,也不矫情,直接坐到了赵枫旁边的位置上。 赵枫笑着问:杨将军今天过来,是有要紧事吧? 杨某仰慕赵将军很久了。 杨端和开口道,从颍川就开始攻魏,硬生生替咱们大秦打通了去赵国的路,现在连廉颇都折在您手里。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牛的战绩,我杨端和要是不来贺一贺,那还像话吗? 赵枫也笑着回了一句:杨将军这一路打过来,立的功劳也不小啊。 哎。 杨端和摆了摆手,脸色一下子正经了不少,跟赵将军比起来,我那点事儿,说出来都是笑话。 他继续说:赵将军原本手底下的兵,跟我麾下的锐士比起来,战力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您就凭着那支队伍,把魏无忌给干趴下了。 现在又带着几万人,打下了临城,把去赵国的路全给打通了。 这话听着夸张,但真不是瞎吹。 赵枫打出来的战果,放整个大秦的主将堆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战绩,就是他往上爬、拿上将军的本钱。 赵枫又问了一句:杨将军,今天攻城,情况如何? 守晋阳的赵将叫颜聚,是派来接替廉颇的。 杨端和如实说,那小子在赵国算是个新冒头的战将,带兵的确有两下子。 晋阳城墙高,城防也厚,想拿下来,没这么容易。 这一仗,咱们的伤亡怕是少不了。 赵枫听完,点了点头:确实。 那就看上将军和杨将军怎么布置了。 他这话里还藏着另外一层意思——晋阳城破城的功劳,他不会伸手去抢。 别看杨端和今天来拜访赵枫,笑眯眯的,摆出一副套近乎的模样,其实心里头也在试探。 拿下晋阳,可是大功一件。 破了晋阳,就相当于踩住了赵国的命门。 眼下赵枫风头正劲,要是连这晋阳的功劳也一并占了,杨端和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他手底下那些将领,也一样不会服气。 朝堂上争来争去,军队里头抢功劳,也是一样的道理。 挡了别人升官的路,那就是结了仇。 杨端和笑着说:这一仗,我肯定打得漂漂亮亮的。 等晋阳一破,前面的路就全打开了,赵将军您又可以替大秦立新功了。 赵枫立刻接话:那赵某就等着杨将军的好消息了。 与此同时,晋阳城里。 这一波秦军突然来攻,看着架势挺猛,其实就是试探。 颜聚慢慢开了口,真正的大战,还没来。 一个赵将接过话头:现在来的,只是秦军一个主营,另一个营还没到呢。 颜聚冷冷一笑:我手里头有二十万人守着晋阳,粮草堆得满满的,城墙又高又厚。 别说秦军两个营,就是再来两个,我也不怕。 他嘴上这么说,底气也确实有。 虽然城里的兵大多是从地方上凑来的郡兵,但拿来守城,正好用得上,没那么容易崩。 报!一个将领慌慌张张跑进来,廉颇将军往南调兵的事,查清楚了。 说。 颜聚立刻催促。 秦将赵枫攻破魏国临城后,带兵一路往北杀进赵国地盘。 第118章 第118章 廉颇将军带着部下迎上去打,结果——前来报信的那个将领声音都哑了,眼眶发红。 “如今……如今……” 颜聚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才不关心廉颇死活,那老东西要是真死了,倒省了他的心。 “到底怎么了,说。” “廉颇将军……战死了。” 将领咬着牙,声音压得发颤:“他麾下两万兄弟,一个没剩,全让秦将赵枫给灭了。” 颜聚愣了愣,嘴里念叨了两遍:“临城?赵枫?” 他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魏无忌派的是什么废物守城?不是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就让赵枫把城给端了?” 他声音一下拔高,满脸怒气:“魏国这是坑我大赵!” 旁边几个赵将都急了。 “将军,秦军从魏国那边杀过来,已经挡不住了。 可廉颇老将军的尸首还在秦人手里啊!” “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一群人盯着颜聚,意思很明白——想出兵把老将军的抢回来。 颜聚冷笑一声:“大王有令,咱们守住晋阳就算大功。 你们还想出城跟秦人拼命?” “要是晋阳丢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对廉颇的尸首半点兴趣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廉颇这一死,倒是个好材料。 “廉颇老将军是咱们大赵的脊梁骨。 秦人手段狠,但老将军不能白死。” 颜聚抬高声音,冲着帐内下令:“传我的令。” “把老将军战死的消息告诉全军。” “秦人干的事,有多凶残就传多凶残。” “告诉兄弟们——死守晋阳城,绝不能让秦军踏进来一步。 等咱们大赵的王师杀回来,再给老将军!” “诺!” 帐中将领齐声应下,眼里全是恨意和怒火。 对晋阳城里的赵军来说,守住城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念头是替廉颇雪恨。 颜聚要的,就是拿廉颇的名望,把这支军队的战意烧到最旺。 赵国,邯郸。 “廉颇那老东西,总算咽气了。” “死了好啊。” “他一死,寡人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替赵佾撑腰。” “赵佾往后还敢跟寡人对着干?” 寝宫里,赵偃收到廉颇战死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郭开弯着腰站在一旁,赶紧跟着拍马屁:“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丞相。” “多亏你替寡人谋划啊。” 赵偃看着郭开,眼里全是得意:“廉颇这一死,不光去了块心病,还能借他的名声让咱们大赵上下齐心协力,一块儿恨秦国。 一箭双雕。” 郭开立刻堆起笑脸:“一切都是为了大王。” “臣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 “哈哈。” 赵偃笑得更大声了:“廉颇这根刺拔了,寡人心里可算舒坦了。” 郭开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大王。” “廉颇是没了,可还有个李牧。” “他跟廉颇一个德行,张嘴就是对大王不满,满心眼里装的都是赵佾。” “李牧手里攥着代地的兵权呢。” “二十万精锐边军,全是胡服骑射的好手。” “底下还有十多万郡兵。” “这个人,大王不能不防。” 赵偃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李牧……” 他咬牙念叨这两个字,脸色沉下来:“确实不能留。” “等庞煖将军带兵回来,寡人非把他的兵权收了不可。” 大王圣明。 等李牧的兵权一撤,您这大赵江山就稳了。 到那时候,就算想动赵佾,哪个还敢吭声?郭开赶紧顺着话头拍马屁。 廉颇死了是好事,可魏无忌也太不顶用了。 临城那地方,守军堆得跟山似的,结果倒好,愣是让秦国人给端了。 赵偃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谁说不是呢。 那魏无忌事前调兵遣将,摆足了架势,却连几万秦军都挡不住。 如今的魏国,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照臣看,等庞煖上将军灭了燕国回来,咱就直接出兵把魏国给吞了。 让他们归入大赵版图,从此全听大王您号令。 郭开一通话,说得那叫一个顺溜。 赵偃听完,嘴角一扯,笑得得意:丞相这话,说到寡人心坎里去了。 放眼天下,也就只有寡人够格一统江山。 魏国,太弱了。 根本不配跟寡人的大赵结盟。 那魏无忌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一个劲儿送信来,让寡人从燕国撤兵。 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寡人开疆拓土,见不得寡人成事。 赵偃越说越不屑。 没错。 魏国那势头,早就在往下出溜了。 提前布置了都守不住城,还能指望什么?郭开自然是个顺杆爬的主儿。 等郭开出了王宫,回到自己府上。 刚踏进寝殿的门。 郭丞相,干得漂亮啊。 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来。 郭开吓得浑身一抖,但马上就稳住了,恭恭敬敬地弯腰一礼:顿大人。 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烛火底下,一个穿黑袍的人正盯着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森劲儿。 正是秦国的黑冰台头子——顿弱。 郭丞相不必多礼。 你可是我大秦的大功臣。 要不是你,我大秦哪能那么容易拔掉廉颇这根眼中钉?要不是你,又怎么会到现在还不把大军从燕国调回来? 当初大王留你一命,果然没看错人。 顿弱慢悠悠地开了口。 臣愿誓死效忠大王,万死不辞。 郭开扑通就跪下了,表忠心比翻书还快。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不效忠也不行啊。 他在秦国那边留下的把柄,随便哪一条捅到赵偃那儿,他都得掉脑袋。 所以郭开根本没得选。 除了死心塌地跟着秦王,哪还有别的路? 郭相不必行此大礼。 大王明白你的心,承诺也不会变。 等赵国灭了,你照样荣华富贵,富甲一方。 顿弱伸手把郭开扶了起来。 谢大王隆恩。 郭开满脸激动,眼眶都红了。 安抚完了,顿弱直接转入正题:晋阳那边的兵力,还有粮草,都整理好了? 早就备好了。 郭开转身进了内室,拿出一卷竹简,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准吗?顿弱微微一笑。 千真万确。 晋阳的兵怎么调,全得过我的手。 粮草辎重也一样。 郭开答得干脆利落。 这份功劳,我给你记下了。 顿弱接过竹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郭开毕恭毕敬地问。 总之,尽量让别从燕国撤军。 能拖就拖,越晚越好。 还有李牧的兵权,尽早拔掉。 顿弱的声音不紧不慢。 大人放心。 这些事,我都在办了。 郭开赶紧接话:“特别是那个李牧,连圣上对他都有几分忌惮。 我已经在圣上面前提过,要撤掉李牧手里头的兵权,这事儿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定下来。” 顿弱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满意:“郭相辛苦了。” 他心里头暗暗琢磨:当初大王没杀郭开这一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这家伙贪财好色,虽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可这种小人使唤起来反倒顺手。 一个廉颇,一个李牧,全栽在这小人手里,帮咱们大秦搬掉了两块大石头,划算。 魏国,大梁城。 魏王寝殿里头。 “王叔。” 魏王脸色铁青,压着嗓子开口:“你应该也听到信儿了吧?” 魏无忌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王叔不是调了不少兵马去守临城吗?怎么还是让秦军给打下来了?” 魏王越说越上火,“听说对面才几万人,那个公孙新就这么废物?” 这一回,魏国可是栽了大跟头。 秦国连个正式的宣战都没有,魏国就丢了将近千里的地盘,几十座城池全没了。 更要命的是,魏国先前拍着胸脯跟赵国保证,绝不会让秦军从自己境内借道打赵国。 结果呢?秦军还是大摇大摆地过去了。 这事儿一出来,魏王脸上挂不住。 “是老臣看走了眼。” 魏无忌没多辩解,直接跪了下去:“请大王责罚。” 一看他这副样子,魏王心里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魏国眼下根本没人可用。 真把魏无忌办了,那就彻底没指望了。 想到这里,魏王叹了口气:“王叔,寡人不是要怪你。 可这事,寡人没法跟赵国交代,也没法跟满朝文武交代啊。” “秦国连个宣战都没有,就靠几万人,硬是从咱们手里夺了上千里地,几十座城,生生把通往赵国的路给打通了。” “你让寡人怎么跟魏国的百姓说?” 说到最后,魏王的语气里全是无奈。 魏无忌点了点头,老脸上带着羞愧:“是老臣无能,若不是老臣打了败仗,大魏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唉。”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魏王揉了揉太阳穴:“依王叔看,咱们大魏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国吞咱们的地盘,等他们灭了赵国,转头再来打咱们?” 丢了几百里地,魏王心疼归心疼,但他更怕的是往后的事。 秦国一旦拿下赵国,绝对会揪着魏国之前出兵的事不放。 到时候,魏国怕是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有一条路可走。” 魏无忌声音沉了下来:“把能调动的兵马全调上,再打一次秦国,把被他们抢走的城池全都夺回来。” “可咱们大魏再出兵,真能打得过秦国吗?” 魏王明显底气不足。 “大王。” 魏无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这是咱们大魏最后的机会了。” “要是不拼这一把,秦国早晚会打过来。” “躲不掉的。” “寡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咱们大魏对上秦国,好像从来没占过什么便宜。 就凭咱们,真能从秦军手里抢回地盘?” 魏王的声音里满是忐忑。 “决定权在大王手里。” 魏无忌沉声道。 魏无忌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大王要是信得过我,我还能带兵去打秦国,把咱们大魏丢的地盘抢回来。 要是您想稳着来,我也能守着家,豁出命不让大魏倒了。” 这决定权,他直接撂给了魏王。 魏王听完,眉头拧成一团,半天拿不定主意。 “这事……再说吧。” 他闷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敢拍板。 要是再打输一回,魏国这点老本就全砸进去了。 魏无忌心里头叹了口气,知道最后那点翻身的机会也没了。 可他也理解大王的心思,眼下这局面,魏国确实没资本跟秦国硬碰硬。 “老臣明白。” 魏无忌应了一句。 魏王朝前迈了两步,一把攥住魏无忌的胳膊,语气里全是不安:“伯父,我大魏能不能撑住,寡人的命能不能保住,全看您了。 打仗不行,防着点秦国总得盯紧。 我把所有兵都交您手里,怎么守、怎么保,您说了算。” 那模样,简直是把自个儿的生死全塞给了魏无忌。 “老臣尽力。” 魏无忌点头。 第119章 第119章 他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廉颇死了,赵枫那小子还在。 秦国咋就出了这么号人物?连廉颇那样的老将都栽在他手上。 没了廉颇,赵国还能撑住吗? 魏无忌跟赵枫交过手,知道那小子多难缠。 这会儿听说赵枫带着一丁点儿人马就打穿了临城,他心里更发怵了。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对个年轻将领怕成这样。 秦都,咸阳。 一队传令兵骑着马在官道上狂奔,扯着嗓子喊:“捷报!赵国那边打胜了!赵枫将军在晋阳城外把廉颇给宰了!” “大秦攻赵,大获全胜!赵枫将军阵斩廉颇——” 他们一边跑一边吼,整个人都像要把嗓子喊破。 咸阳城的百姓听见了,全停下来,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不是吧?廉颇死了?” “好像是,还是让咱们大秦的将军杀的,谁来的没听清。” “我听真了,赵枫,杀了廉颇。” “赵枫这名字咋有点耳熟?” “等等,我想起来了——之前魏无忌带兵打颍川,你们忘了?” “哦!就是守着渭城那个,领着些残兵把魏武卒打趴下的?” “可他不是守着颍川吗?怎么跑到赵国去了,还干掉了廉颇?” “这事儿也怪,颍川离赵国少说上千里,赵将军总不能一个人飞过去吧?” “我跟你们说,赵枫这人厉害着呢。 十六岁就当上万将,十七岁升副将,快十八岁就成主将了。” “他可是咱大秦最年轻的主将,整个军中都找不出第二个。” “你们就知道赵枫打退了魏无忌?我比你们多了解点事。” “记得咱们灭韩国那会儿吗?” “韩王的脑袋,就是赵枫给拎回来的。” “真的假的?” “这个赵枫将军,真有这么猛?” 咸阳城里,赵枫的名字跟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都在传。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只要是个人多的地儿,全都在念叨这个事儿。 也是,廉颇那是什么人?赵国老将,名头比魏无忌还响。 赵枫能把这么一号人物给砍了,这战绩拿出去,谁听了不得竖个大拇指? 这下好了,全天下怕是没人不知道赵枫是谁了。 秦王宫,朝议大殿。 一个传令兵伍长跑得满头是汗,一头扎进殿里,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手里捧着一卷战报。 “报——” “赵国那边传回来的捷报!” “赵枫将军打下了临城,一路北上进了赵国,把廉颇给宰了!” “详细战报请大王过目。” 传令兵的声音在大殿里来回撞。 嬴政一听,身子立马往前一倾:“赶紧拿上来!” 赵高不敢耽误,快步走过去接。 可这会儿,满朝文武全都愣了。 战报还没念呢,光听那传令兵喊的几句,就已经够让人傻眼的了。 “赵枫?砍了廉颇?”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颍川守城吗?怎么跑到赵国去了?” “临城那地方是连着赵魏两国的,他这仗是怎么打的?” “颍川离赵国少说上千里路,他带着兵飞过去的?” “退完魏军,他难不成还在追着打?” 大臣们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赵枫出兵攻魏这事儿,除了尉缭跟嬴政提过,其他大臣压根儿不知道。 消息压根没往外漏。 嬴政跟尉缭还打了个赌,赌赵枫能不能打下临城、打到赵国地界去。 结果呢?还不到一个月,赵枫真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王绾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嘀咕:“这赵枫,压不住了。” “败了魏无忌,又斩了廉颇,这功劳放在主将里头,谁也比不上。” “只要他接着立功,护军都尉那位置,迟早是他的。” “偏偏咱们先前把他给得罪了。” 他心里头憋屈得很。 隗状也在心里骂了一句:“淳于越啊淳于越,你可真是坑人不浅,没事儿给长公子树这么个强敌。” 尉缭倒是笑了,看了一眼嬴政,轻声道:“谁也没小看他。 结果呢?人家真把临城打下来了,还进了赵国。 往后大秦的上将军,铁定有他一个位置。” 赵高拿着蓝田大营那边送来的军报,毕恭毕敬递到嬴政手上。 嬴政接过来,眼睛盯在上头,看得仔细,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了,嘴角也开始往上扬。 整个大殿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大王高兴。 那股子王者的威压,都跟着淡了不少。 “好!” “好啊!” 嬴政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痛快。 “我大秦,又出一员能将!” “诸位爱卿。” “赵枫将军领着六万人马,北上攻魏,一口气拿下三十五座城池,夺了魏国千里之地,打通了颍川到赵国的路。” “杀进赵国后,跟廉颇正面交锋,一战灭了他两万兵,赵枫亲手取了廉颇的命。” “诸位爱卿。” “这战果,这功劳——你们说说,该怎么赏?” 嬴政把手里的战报抖得哗啦响,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热乎劲儿:“赵枫这小子,真不愧是我大秦的头号猛将!” 他脸上的笑意跟开了花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阵子怕是他最得意的时候。 李斯第一个站出来,嗓子拔高了三度:“大王英明!廉颇那老东西被咱们大秦的将军砍了,赵国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满朝文武齐刷刷跟着喊,声浪差点把殿顶掀翻。 等殿内的热闹劲儿稍微落下去点,嬴政才抬了抬手,笑着说:“把这军报念出来,让诸位爱卿都听听,就知道孤为啥高兴成这样。” 他把卷轴往赵高手里一塞。 赵高毕恭毕敬地接过去,转过身面向大殿,展开竹简。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那一卷纸上。 “臣王翦上奏大王——我大秦主将赵枫,从渭城把魏无忌打跑以后,没歇手。 他缴了魏国上渭城的粮草,够二十万人吃半年,琢磨了一番,决定趁这口气打穿魏国,把颍川和赵国的路连上。” “头一天,追魏无忌的残兵,砍了魏将公孙喜。” “第三天,打到幸城,杀敌三千,城破。” “第五天,打到舒城,砍了两千守军,拿下。” “第七天,分兵五路……” 赵高念得中气十足,一字一句全往群臣耳朵里钻。 那军报上写着赵枫这四十多天一步一步往前推的战绩,哪座城破了,哪个将领死了,清清楚楚。 “第三十九天,赵枫领着六万人逼到临城。 魏无忌这时候调了五万精兵过去,加上原本的守军,差不多八万人守着那地方。” “第四十一天,赵枫试探了一把,直接硬攻。 魏军一听赵枫的名号,士气塌了,一天工夫临城就破了。 颍川到赵国的路,打通了。” “第四十五天,赵枫带五万人踏入赵国地界,撞上廉颇的大军。 两边打了一场,赵枫灭了两万赵军,亲手砍了廉颇的脑袋。” “第四十六天,赵枫跟蓝田的第二主力营会合……” 军报念完,大殿里静了一瞬。 大臣们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四十六天,攻了多少城,占了多大地盘,全靠着六万人打出来的。 要不是这份军报摆在这,谁敢信? 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六万人,四十多天,硬生生啃下魏国千里地……这仗怎么打的?” “以前只觉得赵枫是能打的莽夫,靠着勇力爬到副将。 可从渭城那场仗开始,这人用兵的路数就变了,奇袭、奔袭、强攻,样样来。 这回更狠,六万兵占了魏国一千里地,这统兵的本事……” “替大秦拿千里疆土,还砍了廉颇,这功劳堆起来,够他往上再爬一层了。 过上几年,怕不是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 “了不得,这人以后得多巴结着。” “赵枫以后肯定是朝堂上的大红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等那些窃窃私语都落下去,嬴政才哈哈一笑,扫了一圈底下的人:“诸位爱卿,这军报听明白了?” “老天爷保佑大秦!” 李斯第一个接话,声音比方才还亮,“让大王得了赵将军这等猛人!” “老天爷保佑大秦!” 满殿的人跟着吼。 嬴政朗声大笑,那四个字“天佑大秦” 听得他浑身舒畅。 “说得不错。” “老天爷站在咱们大秦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以前啊,寡人总惦记武安君那档子事,要是他还在,寡人能给的好处只多不少。” “可眼下不一样了。” “寡人手里冒出来个猛人,论本事不比武安君差半点。” “这要不是老天爷开眼,还能是什么?” 嬴政笑得更大声了。 话里话外,全是把赵枫当宝贝疙瘩疼。 王绾站在下头,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拿赵枫跟白起比? 这小子在陛下心里头,竟然已经重到这种地步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着保一保长公子的脸面,可眼下这阵仗,再不低头,怕是要吃大亏。 不如找个机会跟赵枫把关系缓和缓和,哪怕让孟家那边让几步,也总比让那小子逮着长公子往死里整强。 实在是赵枫这势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要在朝堂上斗,王绾倒是不怵,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可军队那摊子事,他的手伸不过去。 就算暗地里拉拢了几个带兵的将领,跟赵枫那声势一比,也根本不够看。 说到底,大秦这军功制摆在那儿,谁来了也别想绕过规矩做手脚。 功劳是少府尉缭亲自核实的,再由他报给陛下。 尉缭是什么人? 鬼谷子门下,算计人的本事跟妖怪似的。 大秦能吞并六国的路子、法子、盘子,哪样少得了他的手笔? 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军功制叫板,压赵枫一头?痴人说梦。 至于把尉缭拉到自己这边来,让他站扶苏? 王绾试过,压根没用。 尉缭根本不在乎这些烂事。 他从鬼谷子出来,图的就是干成历代师门前辈都没干成的大事——帮一个君王把天下给统一了。 出山之前,他把天下诸侯全掂量了一遍,最后挑中了秦王政。 挑中的那天,正好是嬴政灭了嫪毐、亲手抓权的日子。 兴许,铲除嫪毐就是尉缭给秦王政设的考题。 考过了,他才肯入秦。 有了尉缭在背后出点子,嬴政更是如虎添翼。 满朝文武里头,要说谁在陛下心里分量最重,尉缭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王绾、淳于越这几个老东西,这回怕是闹了个大笑话。” 韩非站在文官那一排,瞥见王绾的脸色,嘴角微微一勾。 他入秦一年了,官儿没混进九卿,但也当了内史,只差一步。 朝堂上的派系他一个没掺和,独来独往。 这就是韩非的脾气。 能让他当朋友看的,就赵枫一个。 按赵枫的话说,韩非这种人就是欠收拾,非得跟他来硬的,打打骂骂才老实。 嘿,你别说,这么一来,韩非反倒觉得赵枫这朋友交得值。 “尉卿。” “赵枫又立了大功,你说该怎么赏?” 嬴政把目光转向尉缭。 第120章 第120章 “渭城那一仗打完,陛下已经升赵将军当了主将。” “这回他替大秦夺了上千里地,还砍了廉颇的脑袋。” “按军功算,这是两件大功。” “开疆拓土是一桩,诛灭敌国猛将又是一桩。” “臣琢磨着,该给赵将军连升两级爵位。” 尉缭笑了笑,话说得干脆。 “尉卿的提议,诸位爱卿怎么看?” 嬴政扫了一眼满朝文武。 这时候,连王绾都在盘算着怎么跟赵枫套近乎,谁还敢跳出来说个不字? 眼看满朝就要齐声附议。 淳于越憋不住了,直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拉得老高:“大王,臣以为给赵枫枫爵的事得再琢磨琢磨,他擅自离岗、私自调兵去打魏国,这罪名该由谁来担?” “大王下诏打赵国,那是咱们大秦应了燕国的请求,出师有名,名正言顺。” “赵枫自己乱动兵,这不是当臣子该干的事。” “请大王问罪。” 这话一撂出来。 王绾脸色唰地变了。 隗壮脸上也挂不住了。 两个老家伙心里同时骂了一句。 “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要说赵枫这回出兵打了败仗,没立什么大功,那拿擅自调兵这罪名说事还能说得过去,毕竟确实是罪过。 可现在呢?赵枫立了泼天的大功,不光给大秦抢了魏国上千里地,连廉颇都砍了。 这么一桩大功劳摆在这,还要治罪? 除非秦王政脑子让驴踢了,否则绝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没等王绾开口往回圆。 嬴政原本还挂着的笑,一下子就冷硬了下来。 “你刚说什么?” “要给赵枫定罪?” “是孤耳朵不好使,还是你嘴瓢说错了?” 嬴政眉头拧成一团,声音跟冰碴子似的。 这话没直接拍死,算是给淳于越留了个台阶。 “大王。” “是淳于太傅说错话了。” “赵将军领了大王的命令,渭城大军的调兵权归他管,这也谈不上什么擅离职守。” 王绾抢步上前,把话接了过去。 淳于越还不死心,嘴一张又要说。 隗壮狠狠瞪了他一眼,算是警告,也跟着站了出来:“王相说得在理,这事确实是淳于太傅想岔了,他毕竟是教儒家书的,军务上的事不懂,还请大王别跟他计较。”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事情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赵枫将军给大秦立了大功,该重赏。” “儿臣愿意亲自跑一趟赵地,拿着父王的诏书去给赵将军枫赏。” 这时候扶苏站出来,话说得格外认真。 “大公子这主意行得通。” “说不定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赵枫拉拢过来,就算拉不成,至少让赵枫以后不会跟大公子对着干。” “礼贤下士,大公子在这点上做得不错。” 王绾和隗壮对了一眼,心里都松快了不少。 虽说扶苏的老师淳于越脑子轴,满嘴都是自以为是的死理,扶苏有时候也迂腐,可他知礼又宽厚,在朝堂上名声一直不错。 听完扶苏的话。 嬴政看了他一眼,脸上的阴沉慢慢散了,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赵国到现在还没被咱们大秦打下来,到处都是凶险,你小子敢去?” 嬴政带着考较的口气问。 “儿臣是父王的儿子,是大秦的王族,没什么好怕的。” 扶苏板着脸,说话掷地有声。 嬴政听了这话,忍不住多看了扶苏几眼,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儿子似的。 “嗯。” 嬴政点了点头。 “拟旨。” “赵枫替大秦开疆千里,立了大功,杀了赵国上将军廉颇,又是大功一件。” “两桩功劳一起算,爵位升两级。” 嬴政声音响彻大殿。 “大王圣明。”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喊。 “启禀大王,臣也想跟着大公子一块儿去赵地犒劳赵枫将军。” 韩非突然站出来,嗓门拔得老高。 嬴政愣了一下,饶有兴趣地看了韩非一眼。 这家伙自从来了大秦,政务办得倒是勤快,什么事到了他手里都利利索索,井井有条。 可韩非骨子里傲气,有他自己的风骨,在朝堂上从来不掺和任何派系,跟尉缭一个德行,独来独往,活像个透明人。 嬴政今天难得听见韩非开口,倒是有点意外。 “难得韩卿主动说话。” 他嘴角微微一挑,抬手一挥:“行,孤准了。” “臣谢大王隆恩。” 韩非当即俯身一拜。 枫赏完赵枫之后,嬴政又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扶苏。” “儿臣在。” 扶苏立刻上前应声。 “你到了赵国,替孤给王翦带句话。” “战场上怎么打,孤一个字都不会过问,但孤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亲自站在邯郸城里。” 嬴政说这话时声音拔高了不少,语气里透着对灭赵这事儿的重视。 跟灭韩不一样。 灭赵,才是嬴政真正放在心上的事,更是他多年的执念。 对嬴政来说——或者说,对曾经那个赵政来说。 邯郸。 那是赵政受尽屈辱的地方。 在那座城里,赵政挨过数不清的折磨,承受过数不清的不公。 要不是有老师指点,要不是从小就懂得咬牙隐忍,他怕是早就死在那儿了。 灭赵。 既是为了大秦一统天下,更是为了。 他要把赵国彻底抹掉,让那个让他抬不起头的地方变成大秦的疆土,把赵偃踩在脚下,让对方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王者。 “父王的话,儿臣一定原原本本带给王翦上将军。” 扶苏立刻应道。 “尉卿。” “代地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嬴政问道。 眼下蓝田大营那边的军报没断过,可代地传回来的消息却少得可怜。 “请大王放宽心。” “蒙武上将军父子亲自带兵去打代地,李牧那二十万边军根本没机会南下。” “臣一直跟蒙武上将军保持着联系,眼下上将军还在代地打游击,没跟李牧硬碰硬。” 尉缭笑着回禀。 “那就好。” 嬴政点了下头,目光扫过满朝大臣:“各位爱卿还有事要奏吗?” “臣等无事启奏。” 群臣齐声高呼。 “那就退朝吧。” 嬴政一挥手,缓缓起身,转身走出朝议大殿。 “恭送大王。” 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 等嬴政走没影了。 王绾和隗状立刻凑到了扶苏身边。 “公子,等会儿回府上坐坐?” 王绾笑着说。 “行。” 扶苏点了点头。 “韩兄。” 李斯这时候拦住了韩非的去路。 “廷尉有事?” 韩非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斯。 李斯扫了一眼四周还没散干净的大臣,压低声音说:“换个地方说话。” 韩非没吭声,转身朝大殿外一侧走去,李斯紧跟上去。 “不知道韩兄这次去赵国,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公心?” 李斯微微一笑,问道。 “私心怎么说?公心又怎么说?” 韩非瞥了李斯一眼。 “要是方便的话,看在同窗一场的情分上,韩兄能不能把王绾和淳于越他们针对赵枫的事,如实告诉赵枫?” 李斯压低嗓音说道。 韩非斜眼看了看他,随后开口:“为什么?” “扶苏现在有宗室和老贵族撑腰,这次他去赵国,说白了就是想拉拢赵枫,或者说,是想把之前跟赵枫之间的疙瘩给解开。” “要是真让扶苏得手了,赵枫很可能会被他收入麾下。 如果有一个未来的上将军站在他那边,扶苏在朝堂上的势头就会更猛。” 李斯一脸正色地说道。 韩非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斯:“廷尉,你这是在让我去挑拨赵枫跟长公子的关系啊,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再说,虽然我跟赵枫没怎么深交,但这个人的人品我是佩服的,得罪长公子对他也没半点好处。” “这事,你自己去办吧。” 说完。 韩非直接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扶苏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韩非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如今的韩非,早不是当初那个刚到大秦、被关进大牢的人了。 他现在是内史,位高权重,李斯就算心里再有想法,也拿他没办法。 “公子。” 王绾走到扶苏身旁,压低声音说:“依老臣看,今主动去赵国犒赏赵枫,这一步走得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接道:“赵枫这阵子势头太猛了,谁都压不住。 大王对他的恩宠,那是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搞不好,日后真能枫个上将军。” “所以,这个人眼下还是别得罪为好。” “公子这次去赵国,正好可以把当初淳于太傅做的那些事说清楚。 至于孟甲那边,等时机合适,让人登门道个歉也就行了。” 王绾脸上挂着笑,语调不急不缓。 扶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去见父王提这事,就是为了把当天的误会说清楚。” “毕竟那天,老师做得确实过火了。” 淳于越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公子身为长公子,未来的储君,凭什么向一个臣子低头?” “就算真做错了,那也是对的。 长公子的身份摆在这,哪有道歉的道理?” 王绾一听,忍不住呛了回去:“太傅,您以后要做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们商量一下?” “您倒好,之前莫名其妙就让公子得罪了赵枫。 今天上朝又不分场合地弹劾他。 要不是大王没打算追究,您又给公子惹一身麻烦。” “您别忘了,您是公子的老师。 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外人都算在公子头上。” “从今往后,凡事都请三思,别乱来。” 这一番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句句扎心。 淳于越脸上挂不住了,声音也冷了下来:“王相的意思,是觉得我办错了事?” “错了就是错了。” 王绾脸色一正:“为了公子往后的大业,绝不能再胡来。” 看他动了真怒,淳于越想顶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不论身份还是官职,他都不如王绾。 “王相说得在理。” 一直没吭声的隗状也开了口:“太傅,往后您可得悠着点。 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长公子。” 他是真怕了淳于越这个拖后腿的。 两位丞相都发了话,淳于越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闭嘴。 “只是那个韩非……” 王绾话锋一转:“老臣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主动揽这趟差事,跑去赵国?” 扶苏想了想,说:“据说当初韩非被押到大秦之前,是赵枫一路上看管的。 会不会跟这有关?” “也有可能。” 王绾点点头:“韩非这人心思深,脑子也灵光。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没站在李斯那一边,两人之间似乎还有旧怨。” “能拉拢过来,最好。” 隗状补了一句。 “我明白。” 扶苏应道。 ——章台宫里。 “大王。” 尉缭坐在侧席,嘴角带着笑意:“果然不出您所料。” “赵枫这小子,真没让您失望。” “就凭那几万兵马,硬是破了临城,一路打进了赵国。” 第121章 第121章 嬴政听完,朗声一笑:“孤之前虽然也有期待,但真没想到,赵枫不到两个月就能拓地千里,直接杀到赵国腹地。” “就像孤说过的那样——此子,是天赐的良将。” “大王。” 尉缭也跟着笑了:“魏国那边,几十座城池已经全换了主人,尽归大秦掌控。” “后殿里的那些旌旗,该换一换了。” “走。” 嬴政站起身,大步往前走去。 尉缭也笑着跟了上去。 君臣二人并肩,径直走向后殿。 两人从旁边的箱子里翻出几十面小秦旗。 君臣俩忙得不亦乐乎,把魏国地图上各座城池的旗子一根根拔掉,再插上大秦的旗帜。 这张巨大的沙盘地图,把神州各国所有的城池都标得清清楚楚,是大秦好几代人一点点测绘出来的,准得很。 俩人最大的乐趣,就是眼看着地图上的地盘,一块块变成大秦的。 看他们这熟门熟路的架势,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你觉得韩非怎么样?” 嬴政一边插旗,一边随口问。 “天底下难得的大才。” “不过嘛,他虽然投靠了大秦,却没真正拿出全力。 交代的事办了,但也只是应付差事,没什么太出彩的地方。” “心里头怕是还有疙瘩。” 尉缭说。 “他的本事,确实能派上大用场。” “以后,朕会让他心甘情愿替朕卖命的。” 嬴政嘴角一翘,满是自信。 “大王,您在赵枫身边安插亲卫的事,有进展了吗?” 尉缭又问。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满朝文武也就尉缭敢开口问。 毕竟当初他投奔大秦,得了嬴政信任后,连大秦王权代代相传的“黑冰台” 机密,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来也怪。” 嬴政手上动作一顿。 尉缭也停了下来:“大王请讲。” “赵枫让他身边的亲卫统领去军营挑精锐。 本来黑冰台的人花了十几天,好不容易混进去了。 结果第二天,全被退了回来。” “十几个人,一个都没当成赵枫的亲卫。” 嬴政声音沉了沉,眼里带着琢磨。 “莫非是他们黑冰台暗士的身份暴露了?” 尉缭也有点意外。 “不可能。” 嬴政一摆手,神情严肃:“黑冰台的暗士,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 就算有几个人因为表现不对劲被刷掉,也不至于全被一锅端。 这点朕怎么都想不通。” 听完这话,尉缭也皱起了眉。 他清楚得很,黑冰台的规矩严得要命。 哪怕都是暗士,除非穿着同样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否则谁也认不出谁。 黑冰台的人遍布神州各地。 军队里。 衙门里。 甚至最底层的百姓堆里。 哪儿都有。 这就是黑冰台最可怕的地方。 也正是靠着这张网,大秦得了数不清的情报,给日后一统天下铺平了路。 “难道这个赵枫,还能看穿人心不成?” 尉缭笑着说。 “看穿人心?” 嬴政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这世上,真有能看穿人心的本事?” “也许吧。” “除了这个,臣实在想不出,赵枫凭什么能精准地把暗士全揪出来。” 尉缭笑了笑。 “看样子,这个赵枫确实有两下子。” “连最隐秘的暗士都能揪出来。” 嬴政缓缓说道。 “大王,何不再派一批暗士过去试试?” 尉缭笑着提议。 “他身边的亲卫名额已经满了,塞不进人了。” 嬴政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啊。” “要是无心还好说。 要真是有心,还能看穿人心,那这个赵枫就未免太可怕了。” “已经不是凡人了。” 尉缭感叹道。 “这个小子。” “朕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嬴政笑了笑。 “赵枫是大王的臣子,以后自然有机会见识到。” “只可惜这次是长公子去犒赏,要不然臣也真想跑一趟赵国,亲眼瞧瞧咱们大秦这位最生猛的新锐战将。” 尉缭笑着说。 说白了,那对君臣压根儿没见过赵枫本人。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主将,军功一笔接一笔往上摞,换谁不想亲眼瞧瞧这号人物? 晋阳城前,秦军驻地里。 赵枫拉开玄铁弓,六根箭矢同时搭上弓弦。 那弓一般人连拉开都费劲,到他手里却跟玩似的,轻轻一扯就弯成了满月。 嗡—— 弓身猛地一震。 六支箭像闪电一般飙射出去,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紧跟着就是几声脆响。 六个箭靶的红心全被射穿,一箭不多,一箭不少。 “还是主上箭术厉害,六箭连珠,箭箭命中。” 屠睢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谁说不是呢?” 章邯也跟着搭腔,“我拼死了最多也就能射出两箭连珠,跟主上比差远了。” 赵枫把弓往下一放,笑道:“等你们哪天摸到先天门槛,内力转成真气,打起来自然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主上,我现在已经是后天七重了,先天应该不远了。” 章邯满脸兴奋地说着,感受到丹田里那股越来越浑厚的内力,就跟浑身使不完的劲似的。 “接着练吧,后天境充其量就是个起步。” “我给你们个目标——灭赵之前,全都给我冲到后天巅峰,到那时候我亲自拉你们一把,破先天。” 赵枫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谢主上!” 几个将领齐声应道,激动地行礼。 屠睢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念叨:“说真的,蓝田那两个主营都已经打了晋阳大半个月了,到现在城墙都没啃下来。” “要是换成主上您带兵上阵,怕是早就把城给端了。” 他话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从打垮廉颇那天算起,快半个月过去了。 对面轮番猛攻,晋阳城就像块铁板,愣是没破。 屠睢他们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叫一个痒。 要是让他们上,这仗早打完了。 他们就是有这样的底气——只要是跟着赵枫冲锋,整个队伍的战意、士气就跟吃了药似的猛涨,连带着打起来都比平时猛三分。 虽然他们也说不清这感觉咋来的,但那是实打实能感受到的。 赵枫却淡淡一笑,回头对屠睢说了句:“要是晋阳城的功劳全被咱们吃了,以后整个蓝田大营的人还能给咱们好脸色?” 屠睢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点头道:“倒也是,主上带着咱们攻城拔寨,为大秦拿下了上千里地,连廉颇那条老命都收了,这么大的功劳,怕是早就有人眼红得不行了。 现在到了晋阳,要是再让人家连汤都喝不上,恐怕真要在暗地里给咱们使绊子。” 赵枫平静地说:“大秦的军功制,说白了就是抢功。” “不着急。” “赵国还大着呢,灭掉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晋阳就让他们去打吧,至于后面的功劳嘛——”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锋锐:“那就各凭本事了。” 嘴上说是怕得罪人,但赵枫心里根本没把这点事当回事。 当初被直属的万人将针对时,他不照样靠拳头杀了出来,最后还把那人踩在脚下? 所谓的“针对”,在他这里,不过是挥挥手就能碾碎的东西。 “报——!” “晋阳城已经被攻破了!” “上将军请主上去营中议事。” 张明快步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赵枫收弓,转头对众将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接下来,该轮到咱们干活了。” “是!” 屠睢、章邯等人齐齐抱拳领命。 赵枫在亲兵的护卫下,径直向上将军的大帐走去。 大帐内,灯火通明。 营帐里头,杨端和跟王贲早就等着了。 两人身上还带着血腥气,显然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 赵枫一掀帐帘走进去,弯腰行了个礼:“上将军。” 王翦摆了下手:“行了,不用多礼。” “赵将军。” 杨端和跟王贲笑着抱拳还礼。 赵枫也咧嘴笑了:“恭喜两位将军拿下晋阳城,战果怎么样啊?” 这晋阳城是杨端和跟王贲联手打下来的,两人一人负责一个城门,破城的功劳自然归他们俩。 “城里还在打,不过赵国已经顶不住了。” 杨端和笑着说。 “本来以为晋阳城防这么严,姓颜的能有多大本事,结果我们一破城,赵军全垮了,那家伙带兵就跑了,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王贲语气里带着嘲弄。 “赵国能有这种将领,对咱们大秦来说是好事。” 赵枫接了句。 “这话在理。” “要是赵国将领都这水平,灭赵就轻松多了。” 王翦笑着应道。 “这一仗能打这么顺,除了咱们的兵够猛,主要还是提前摸清了城里的兵力跟布防,不然还得拖一阵子。” “守城的赵军虽说不是精锐,但人多得数不清。” 王贲插了句。 赵枫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王翦:“上将军叫我过来,是有差事吧?” “差事有,还有一桩跟你有关系的好事。” 王翦笑了笑,抬了下手,“请王使。” 帐外的亲卫统领立刻喊了一声。 没过多久。 一队带甲佩剑的禁卫先走进营帐。 这阵仗让赵枫愣了一下。 他接过王诏也不是头一回了,今天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还把禁卫军弄进来了? 跟要抓人似的。 紧接着。 两个禁卫把帐帘掀开。 一个模样俊雅、穿着贵公子华服的年轻人缓步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赵枫特别眼熟的人。 “恭迎长公子。” “恭迎韩非王使。” 王翦立刻弯腰行礼。 论官职,扶苏跟韩非都比不上王翦,王翦行这个礼,是按照接待王使的规矩来的。 至于王族公子,不一定要行礼,看情况。 除非那个公子被枫为储君,那就要用臣子之礼了。 “扶苏?” “跟史书上写的差不多。” “长相俊、气质温。” “就是个被儒术灌糊涂的傻子。” 赵枫一听,立马明白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这家伙也来了。” “看样子在咸阳过得挺不错。” 瞅见韩非,赵枫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想起当初押送他的时候,自己怎么折腾他的。 “上将军免礼。” 扶苏微微一笑,对王翦抬了下手。 “谢长公子。” 王翦直起身,笑着回道。 “扶苏来,肯定是带了王诏。” “秦王要给我枫赏了。” “痛快。” 看到扶苏跟韩非以王使的身份出现,赵枫立刻反应过来:“这回秦王打算怎么赏我?” 当然。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已经当上主将了,再往上升就是护军都尉,也就是上将军。 凭他现在的资历,那是不可能的。 扶苏一到营帐门口,笑脸就挂上了。 他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到了最年轻的那个人身上。 赵枫的年纪在整个军中都不是秘密,想认不出来都难。 “哪位是赵枫将军?” 扶苏笑着开了口。 第122章 第122章 王翦侧身一让,伸手往赵枫那边点了点:“长公子,这位就是。” 赵枫也没磨蹭,抬脚就走了出来。 他没跪,也没低头,双手抱了个拳,语气淡淡的:“见过长公子。” 扶苏是秦王长子又怎样?赵枫心里根本不怵。 他脑子里翻出来的,是那孟甲端着架子来劝自己离开王嫣的画面。 这事虽然不一定是扶苏指使的,可那孟甲说到底是他的人。 赵枫这人,记仇得很。 扶苏一看赵枫那冷淡劲儿,脸上笑意没减,反倒更温和了些:“在咸阳的时候,扶苏就总听人提起将军的名号。” 赵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平的:“长公子抬举了,我不过是个粗人。” 这下扶苏脸上那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再傻也感觉得出来,赵枫压根不想搭理自己。 他这个长公子的身份,亲自跑一趟,对方照样不买账。 王翦在旁边看着,心里叹气,摇了摇头。 这小子,真是不给面子。 他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长公子这趟来,是带了王诏吧?” 扶苏顺势就坡下驴,点了点头:“正是。”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高喝一声:“秦王诏!” 这一声喊出去,整个营帐里的将领和禁卫军全低下头,身子弓了下去。 王诏就跟秦王亲临一样,谁敢不敬? “臣等恭听王诏!” 所有将领齐刷刷弯下腰。 扶苏把竹简展开,念得字字清楚: “大秦主将赵枫,北上攻魏,为大秦夺疆土千里,夺城邑数十座,打通颍川与赵国之路,立下大功一件。” “入赵之后,斩赵国大将廉颇,功勋卓著。” “以上两件大功,晋爵两级,赐尊爵【右更】。” “赵枫麾下将士,皆按功赏赐,都尉以上将领各晋一级爵位。” “赵枫将军,接诏。” 扶苏念完,把竹简往前一递。 赵枫大步上前,双手接住:“臣赵枫,谢大王恩典。” 扶苏笑着又把话接上了:“大王说了,盼着赵将军再接再厉,为大秦再立新功。 大王还等着在咸阳见你呢。” 赵枫应了一声:“大王的话,臣记住了。” 这时候,韩非也从旁边走上来,笑着说:“大王还让我带句话。 赵将军开疆拓土,功劳极大。 大王说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开口。 只要大王能办到的,就给你赏。” 赵枫眼睛一亮:“这话当真?” 韩非笑着点头:“大王金口玉言,还能有假?” 赵枫脱口而出:“那臣求大王赐婚,为臣与上将军之女完婚。” 王嫣已经给他生了一儿一女,这事搁在别人嘴里,总归不好听。 王诏要是真下来了,那性质完全不一样。 王嫣往后头顶上这片天,就是皇权照着,谁也动不了她。 赵枫心里头盘算的,也正是这点。 韩非听完,嘴角微微一勾。 旁边的王翦也跟着笑了,只是这老将笑得有点特别——那是一种当爹的才会有的、带着点儿欣慰的意味。 他自然明白赵枫打的什么算盘。 说穿了不就是想借王室的势,给自家闺女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身份,让她以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赵将军,要不你再琢磨琢磨别的?” 韩非笑着开口。 赵枫眉头拧了起来:“为何?” 不是说好了随便提吗?怎么连这么个要求都卡住了? “赐婚这事,大王早就跟王翦上将军打过包票了。 等上将军踏平赵国的那天,自然会给你和王家女把婚事办了。” 韩非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赵枫一愣,随即转头看向王翦,眼神里多了几分动容。 片刻后。 “原来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刚才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赵将军,还有别的想法吗?” “这可是大王念着你在战场上替大秦挣下的功劳,特意给的恩赏。” “机会可就这一回啊。” 韩非补了一句,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要真说什么都行……” 赵枫眼神一闪,嘴角也扬了起来:“那我想要大秦国库里那株千年血参。” 这话一出口。 扶苏愣了,王翦怔了,就连韩非脸上的笑都僵了一瞬。 “那东西可是大秦国库压箱底的宝贝,据说能活死白骨,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给吊回来。” “赵将军,你这胃口可够大的。” 韩非语气带着调侃。 王翦倒是好奇:“你要那玩意做什么用?” 赵枫也没藏着掖着:“我娘当年生我和我妹的时候亏了身子,一直体弱多病。 我想拿这血参给她调理调理。” 当然,他心里还有另一层算盘——凭他现在的手段,给自己老娘调理身体已经有眉目了,只是这血参效果肯定更猛,不要白不要。 “赵将军这份孝心,我记住了。 等回了咸阳,我会向大王禀报。” “至于大王赏不赏,那就看圣意了。” 韩非笑着说。 “有劳。” 赵枫抱了抱拳。 这时。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扶苏突然出声:“赵将军,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赵枫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长公子既然开口了,末将在营外候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扶苏愣了半秒,立刻跟了上去。 王翦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营外的一片空地上。 赵枫转过身,面对跟来的扶苏,神色依旧波澜不惊:“长公子有什么吩咐?” 扶苏没急着说话。 而是忽然弯腰,朝赵枫抱拳行了一礼。 “长公子这是做什么?” 赵枫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之前孟甲威胁你的事,我知道了。” “那件事不是我的意思。 他动手之前,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这次来赵国,除了替父王给你枫赏,最主要的就是当面给你道个歉。” “拆人姻缘这种事,我扶苏干不出来,也不会干。” 扶苏抬起头,满脸认真,语气里全是坦诚。 赵枫看了他几秒,心里明白了。 跟他之前猜的一样,那破事确实不是扶苏安排的——这种蠢事,就算扶苏再迂腐也做不出来,因为那是蠢,不是迂腐。 “以前的事,翻篇了。” 赵枫说道。 “那个自称孟甲的家伙,当场让我收拾了一顿。” “往后他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赵枫慢悠悠地接话。 既然扶苏都用长公子的身份低了头,赵枫也没必要揪着不放,毕竟他也没吃亏。 对赵枫来说。 眼下的日子其实挺简单——窝在大秦的战船上,闷头变强。 等哪天始皇帝一闭眼,天下乱起来。 那才是他真正等的时机。 争霸天下,抢地盘,成王败寇,他赵枫非得插一脚不可。 扶苏? 说到底也就是个长公子,历史书上写的悲情角色罢了。 “赵将军放心。” “孟甲也好,孟家也罢,绝不敢再来招惹将军。” “我也已经交代下去了,谁都不能因为这事找将军不痛快。” 扶苏当场拍着胸脯保证。 “长公子都这么说了,我赵枫要是再揪着不放,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赵枫嘴角一勾,语气也松了几分。 看赵枫这副态度。 扶苏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那就好。” “公子应该还有事要和上将军谈吧。” “军营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赵枫冲扶苏一拱手,扭头就往自个儿营地走。 见了这阵仗。 扶苏也没多拦。 至少。 误会算是揭过去了。 拉拢? 扶苏也看出来了,赵枫对他始终带着几分戒心,保持着距离。 而且这小子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傲气,就算面对他这长公子,也半点不怯场。 “赵枫。” “不是一般人啊。” 扶苏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不过也没再多想,转身又钻回了王翦的营帐。 赵枫一回到军营。 手底下的将领们立刻围了上来。 “将军,上将军叫你过去,有啥大事?” 屠睢探着脑袋问。 赵枫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是不是要发赏钱了?” 章邯脑子转得快,眼睛一亮。 “赶紧集结。” 屠睢当场下了命令。 赵枫领着众将登上点将台。 没多久。 五万将士齐刷刷列在上。 除了留守魏国城池那一万多人,剩下的全在这了。 “我说啥,你们就跟着喊啥。” 赵枫站在点将台上,嗓门扯得老大。 “将军说啥,我们跟着喊啥。” 上士兵们齐声吼。 “兄弟们。” “今天是个好日子。” “赵国的晋阳城,被咱蓝田大营给打下来了。” “朝廷的王使也到了,来干啥?来给咱们发赏钱的。” “圣旨那玩意儿,我就懒得念了。” “一句话,行赏。 这回跟着我出战的兄弟,不管杀没杀敌,最少提一级爵位。 杀得多的,爵位往高了提。” 赵枫咧着嘴,笑得很灿烂。 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跟刚才见扶苏时完全是两个人。 在自己这帮生死兄弟面前,赵枫放得开。 那些王公贵族也好,权贵大佬也罢,赵枫压根不在乎。 虚情假意那一套,他最烦了。 当然。 让赵枫能这么硬气的,还是他自个儿的本事。 听赵枫这么一宣布。 上的士兵们全乐开了花。 “哈哈哈!” “最少能提一级爵位?那我这回能提两级!老子宰了一个赵国的军侯,这可是大功!” “你杀了个军侯算什么,我亲手斩了一个都尉,怎么说也是个爵了。” “谁能想到啊,当初我就是个降兵,守着渭城打完那仗才混上一级爵锐士,这一转眼,居然要成爵锐士了。” “说到底,全是将军的恩情。 要不是他提出那个刑徒军的法子,咱这辈子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哪有机会脱掉奴籍?这好日子,全是将军给的。” “对,说得没错。” “这一辈子能跟着将军一块儿上阵杀敌,那是咱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觉着啊,只要跟着将军干,就没打不赢的仗。” “我也是这想法。 跟着将军往前冲,死我都不怕。 只管一路杀过去就行。”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激动之下,整个校场上炸开一阵接一阵的吼声。 每一个士兵看向赵枫的眼神,都跟烧着火似的。 这支队伍,已经有了魂。 那个魂,就是赵枫。 不知不觉间,这个当初管后勤的小角色,已经成了整支主战营的军魂。 对下面的兵来说,原本的锐士再立新功,再往上升一级。 而那些曾经是刑徒军的弟兄——现在赵枫这儿已经没人提“刑徒军” 这三个字了——全都在这一仗里挣出了新活路,个个都成了货真价实的秦锐士。 “除了本将帐下所有人,凡是都尉以上的,统统加爵一级。” “屠睢,章邯。” “今天是咱们全军的好日子。” 第123章 第123章 “传我的令下去,让火头营多弄点吃食,把兄弟们的肚子都给填饱了。” 赵枫扬声道。 “末将遵命。” 屠睢和章邯齐声应下。 “行了。” “都散了吧。” 赵枫一挥手,也没再多留他们说话。 叫他们来,就是为了让大家乐呵乐呵。 “将军。” “晋阳城都破了,咱们啥时候动兵?” 屠睢一脸期待地问。 “等上将军的令吧。” “估摸着快了。” 赵枫淡淡一笑。 “好。” 屠睢重重点头。 “可惜这会儿没酒,不然怎么也得痛快喝一顿。” “尤其是咱们酒仙楼出的那种酒。” 章邯眯起眼,一脸回味。 话音刚落。 屠睢的眼神立刻甩了过来:“咳。” 章邯一个激灵,赶紧扫了一圈四周——全是自己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吓我一跳。” 章邯压低声音。 “你嘴上把点门,万一漏出去,对主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屠睢板着脸说。 章邯偷偷瞟了赵枫一眼,赶紧点头:“是属下多嘴了。” “自己人面前没事,到了外面嘴巴给我紧点。” “要是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后果你自己清楚。” 赵枫瞥了他一眼,语气沉下来。 章邯连忙道:“属下明白。” 交代完,赵枫让屠睢他们也退下了。 他自己则坐在点将台上没动。 “领取宝箱。” 赵枫心里早就等不及了。 “宿主晋爵二级,奖励一阶宝箱两个。” 面板上弹出提示。 “全开了。” 赵枫毫不犹豫。 “开启一阶宝箱。” “获得一阶高品【三足丹炉】。” “获得二阶低品【真气丹】一瓶。” 面板紧接着显示。 “这波手气还行。” “一个一阶高品,一个二阶低品。” 赵枫嘴角勾了起来,心满意足。 就在这时。 “赵兄倒是自在。” 一个声音从赵枫身后传过来。 扭头一看。 韩非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点将台的台阶口那,赵枫的几个亲卫直接伸手,拦住了来路。 这帮人就是这个脾气——主子没发话,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往前迈一步。 赵枫回头扫了一眼,抬手随意摆了两下。 亲卫们立刻收手,让出了道。 “看样子在咸阳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脸都圆了一圈。” 赵枫嘴里带着笑,语气里满是打趣的意思。 那个腔调,那个口吻,跟当年一模一样。 韩非眼角抽了一下,倒也没多说什么,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直接坐到赵枫对面去了。 “让你失望了,我这命硬,没死在那边。” 韩非没好气地回了句。 “我还以为你得把命丢在咸阳呢,咋撑过来的?”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韩非子啊。” 赵枫继续拿话逗他。 “这不还得托你的福。” “要不是你当初点了那么一句,我怕是真没命回来。” 韩非脸上带着笑,话是调侃,但那份感激谁都听得出来。 一听这个,赵枫来了精神,笑着追问:“说说,李斯是打算给你,还是买通狱卒半夜动手?” 韩非盯着赵枫看了两眼,眼神有点古怪:“我挺好奇的,你在赵国,离咸阳几千里远,你怎么会知道李斯要杀我?连毒酒的事都一清二楚?” “我是神仙呗。” 赵枫咧嘴一笑。 “滚你的。” 韩非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说正经的。” “当初看到你留给我的那句话,我是真没想到。 更想不到当年一起读书的同窗,居然想要我的命。” “要不是我反应快,拉着李斯的死对头出来吓唬了他一下,我现在已经烂在诏狱里了……” 在赵枫面前,韩非也没什么好瞒的,把那天在诏狱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你这算是从鬼门关里硬爬出来的。” “怪不得学会享福了,人都吃圆了。” 赵枫又拿他开涮。 “去你的。” “我哪儿享福了?” “进秦国这一年多,我可是没一天懈怠过。” 韩非笑着摇头。 跟赵枫待一块儿,他身上那股在咸阳时刻绷着的劲儿,一下子就松下来了。 “你这趟是专门跑赵国来找我的?” 赵枫笑呵呵地问。 韩非一笑:“勉强算是吧。” “两手空空就来了,你也真够抠门的。” 赵枫继续损他。 “我身无长物,哪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送你。” 韩非有点恼火地回了一句。 “说话客气点,我可是你救命恩人。” “这事传出去,你韩非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赵枫笑得更大声了。 “行行行,摊上你这么个救命恩人,算我韩非倒了八辈子血霉。” 韩非彻底无奈了。 他学的是法家,论辩的本事也不差,可碰上赵枫这张嘴,愣是一点便宜都占不着。 “礼物是没有。” “不过朝堂上那些跟你有关的事,想不想听听?” “关于扶苏公子的事,还有朝堂上那几派人明争暗斗的事儿。” 韩非笑着开口,一副赵枫肯定会好奇的表情。 但—— 赵枫随口就回了一句:“不想听。” “你真不感兴趣?” “扶苏公子可是特意绕道过来给你送王诏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韩非一愣。 “还能有什么门道?” “不就是看我势头太猛,压不住了呗。” “刚才扶苏找我出去,还专门跟我道了歉。” 赵枫冷笑了一声。 “到底是长公子,这气度,这涵养,难怪朝堂上有那么多人愿意站他那边。” “他这一道歉,传出去就是礼贤下士的名声啊。” 韩非笑着说。 “呵,礼贤下士?” 赵枫嘴角一撇,满脸的不在乎。 “扶苏那档子事,我也听说过。 是淳于越派了个傻过来吓唬你对吧?” 韩非问。 “没错。” “派了个脑子里灌水的玩意儿过来,逼我退婚王家闺女。” 说到这里,赵枫自己都觉得好笑。 “灌水?” 韩非头一回听这怪词儿,一脸纳闷。 “就是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 赵枫扫了他一眼,随口解释。 “这倒不假。 扶苏公子摊上这么个师父,我现在可算明白,大王为什么一直没把他立成太子了。” 韩非连连点头。 听到这话。 赵枫侧目看了韩非一眼。 没成想这家伙一眼就看穿了里面的门道。 “立不立太子,跟我没啥关系。” “只要他别来找我麻烦就行。” 赵枫说。 “来你这儿之前,李斯专门拽住我唠叨了几句,你猜他想干啥?” 韩非笑了笑。 “朝堂上的事,我虽说没掺和得太多,但也听说了。 李斯算是新贵那边的头儿,王绾那帮人全是老贵族和宗室的底子,两边一碰上,肯定没消停日子。” “这回扶苏过来,李斯八成是想让我挡着他,不让他给你道歉吧?” 赵枫带着点猜的口气说道。 韩非点头:“倒也不是拦着,是让你继续对扶苏憋着那口气。 你现在在朝里的声望可不小,谁都说你要成未来的上将军。 要是扶苏真跟你结下梁子了,对他那边可是个麻烦。” “不过。” “我也挑明了说。” “当初你守渭城那会儿,王绾那帮人可没少在背后给你使绊子,告你擅离职守,全让大王给怼回去了。” “眼下你势头太猛,压不住了,扶苏这才跑过来。 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你自己掂量着办。” “怎么说也是朋友,能少掺和他们那些破事,就少掺和。” “别看你军中风头正劲,真要卷进那摊浑水里,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韩非说得实在。 赵枫听着他说的话,心里清楚,这人是在替他操心。 “放心。” “他们那些扯皮的事,我压根懒得搭理。” “我在军里待得自在得很,倒是你,在朝堂上可得多留个心眼。” 赵枫笑着回了一句。 “唉。” “可惜现在打仗,你不能碰酒,不然我非得跟你喝个痛快不可。” “总有机会的。” “等赵国打下来,你到我家里来喝喜酒,到时候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酒。” “那我可等着了,这顿酒少不了。” …… 半天一晃就过去了。 军营外头。 五百禁卫护着两辆车驾,准备返程。 “公子慢走。” 王翦站在营门口,冲着扶苏拱了拱手。 “上将军不用送了。” 扶苏摆了摆手。 两辆马车在五百骑兵的护卫下,慢慢驶远了。 “公子找你干啥?” 王翦转过头,盯着赵枫问。 这会儿王贲和杨端和已经去了晋阳城,大营这边就剩赵枫临时盯着。 “他那个老师淳于越,派了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过来,逼我跟嫣儿断了,让我直接揍了回去。” “扶苏这一趟是来赔罪的。” 赵枫答了一句。 “逼你断亲?” 王翦眉头拧成了一团,眼里冒着火。 这事儿他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怪不得那淳于越在朝堂上还敢跟你叫板,原来根子在这儿。” “行,真有你的。” “淳于越。” 王翦脸上那点笑意全没了,挂了一层霜。 “这事不劳岳父操心。” “扶苏能亲自登门道歉,诚意也算摆出来了。” “但说到底——” 赵枫语气一沉: “扶苏归扶苏,淳于越是淳于越。” “他要是还敢伸手,到那时候,就不是一句对不住了能了结的。” 他这次卖的是扶苏的面子,算他管教不严。 可瞅淳于越那副拎不清的德行,往后八成还得折腾。 真到了那一步,赵枫也不会惯着他。 阎庭都建好了,送几个人上路,根本不算事儿。 “大公子的情面得给,可淳于越这笔账没完。 等灭了赵国,我非得让他给我个说法。” “就算他是大公子的老师,这世上总得讲个理字。” 王翦说得斩钉截铁。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他王翦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有岳父亲自出马,那淳于越少不了要吃点苦头了。” 赵枫笑着接话。 就在这时。 王翦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盯着赵枫,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岳父,您这么瞅嘛?” 赵枫一脸莫名其妙。 “十八公子的人找过你了吧?” 王翦冷不丁问道。 “这事您也知道?” 赵枫愣了一下,倒真有点意外。 “何止知道,朝堂上都传遍了。” “都说你已经站了十八公子的队,成了他的心腹。” 王翦笑里带着深意。 话说得这么明,意思自然也不用再点破。 朝堂上传开了? 怎么传的? 不用说,胡亥那小子拿着赵枫的名头在外面扯大旗。 让所有人都以为赵枫是他的人。 这摆明了是在算计他,逼着他以后只能跟着胡亥走。 “呵。” “胡亥?”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他背后的人倒是挺会替他打算,连我都给算进去了。” 赵枫冷笑一声。 第124章 第124章 王翦一句话点醒,他立刻就明白是谁在背后搞鬼。 除了赵高,没别人。 “你知道咱们当武将的,在朝堂上最忌讳什么吗?” 王翦笑了笑,问。 “党争。” 赵枫想都没想就答了。 历朝历代的事他门儿清。 武将最怕卷进储君之争。 站错了,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你立下天大的功劳,开疆拓土,到头来也是个死。 就算侥幸站对了,成了武将里的一号人物,功高震主—— 那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年头,不是谁都有秦始皇那样的气度,也不是谁都能容得下你。 “看来你心里有数。” “我还想着要提点你两句呢。” 王翦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里攥着兵权,那些公子哥儿谁不想拉拢,这点小婿心里清楚。” 赵枫笑道。 “掺和立储这事,是做臣子的大忌。” “无论站哪边,最后都是个死。” “所以你千万得拿稳了,不管哪个公子来拉拢,都不能接茬。” 王翦沉声叮嘱。 “嗯。” 赵枫应了一声。 其实王翦不知道的是—— 秦始皇那帮儿子,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赵枫一个也看不上。 瞧着仁厚谦和的扶苏,骨子里迂腐得不行。 王翦那个儿子,搁一堆兄弟里算是最拿得出手的了。 就这么一想,其他几位公子什么德性,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要说最烂的,还得是胡亥。 赵枫真服了这傻缺,居然还有脸往自己跟前凑。 杀光了所有兄弟姐妹,把秦皇的血脉断得干干净净。 对国不忠,对亲不义,对父不孝。 胡亥这东西,从头到脚没一处能看。 秦始皇要是泉下有知,知道这小畜生造了什么孽,怕不是棺材板都压不住,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把这逆子剁成肉酱。 “咱大秦的武将里头,有人掺和党争没有?” 赵枫随口问了一句。 他老丈人可是上将军,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肯定门儿清。 王翦叹了口气,眼神往北边飘了飘:“蒙家,怕是已经站好队了。” 赵枫一听这话,再一琢磨历史,心里立马透亮。 蒙家跟的是扶苏。 史书上也是这么写的。 扶苏让胡亥害死以后,蒙恬跟着丢了命,北边那支蒙家军也给拆得七零八落。 虽然现在不叫蒙家军,改叫北疆大营了。 蒙家这满门忠烈,就这么折了。 赵枫心里替他们惋惜。 “岳父大人,往后有什么打算?” 赵枫又问了一句。 史书上王翦最会保命。 领兵在外,隔三差五就向秦王要赏赐,故意搞点污名,让秦王放心——这人没野心。 王家权势顶天的时候,也没掺和党争。 “王家,只认秦王。” 王翦声音沉下来,“现在忠于大王,以后忠于大王的继承人。” “这样最稳妥。” 赵枫点了点头。 难怪王家能在胡亥和赵高手底下留条命。 要不是秦末天下大乱,也不至于被灭了门。 王翦这套保命的法子,确实管用。 “我本来还怕你年轻,脑子一热就卷进去了。” 王翦拍了拍赵枫的肩膀,笑了一声,“你如今不光是咱大秦的主将,还是我王家的女婿,你身上可挂着王家的脸面。” “岳父大人尽管放心。” 赵枫嘴角一勾,笑得很淡,“这种事我不会沾。 扶苏也好,胡亥也罢,他们还没那个资格。” 这话一出口,王翦脸色微微一变,盯着赵枫看了好一会儿。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晋阳已经打下来了,明天我能带兵出击了吧?” 赵枫问。 “你有什么想法?” 王翦反问。 “没别的。” 赵枫答得干脆,“越快越好,把赵国的城池全啃下来。” “再等十天。” 王翦说。 “为什么?” 赵枫愣了愣。 “你手底下才五万人。” 王翦解释,“半个月前我就上书大王,调拨新兵过来。 人已经在路上了,十天内肯定到。” 赵枫眼睛一亮:“来了多少人?” “你小子,连一个主战营多少人都不清楚?” 王翦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点嫌弃。 “五万新兵?” 赵枫试探着问。 “整整五万,已经训了三个月。 剩下的,上了战场再磨。” 王翦脸色一正,“大王还给了你主战营的番号——蓝田大营第四主战营。” “末将领命。” 赵枫立刻应声。 没在营门口磨叽,转身就回了军营,准备宣布新兵入营的事。 王翦站在原地,看着赵枫的背影,叹了口气:“赵枫啊……” 王翦盯着那小子,心里头滋味复杂。 “这脾气,压根没把王权当回事。” “对我王家来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算了,走到哪步算哪步吧。 当初说要抢亲那会儿,就瞅出他对王权半点不怵,现在更离谱了。” “难不成他真以为,光靠自个儿那点本事,就能跟王权掰手腕?” 提起赵枫,王翦又是宽慰又是犯愁。 宽慰的是,这女婿确实有两下子,本事摆在那儿。 犯愁的是,他对王权始终缺了份敬畏。 唯一能看出他当回事的时候,也就是升官领赏那会儿。 可王翦也没辙,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碰到这种主儿。 视线转到赵国,邯郸城。 “废物!” “晋阳怎么就能被攻破?” “怎么可能?” “颜聚那是吃干饭的?” “寡人给了他二十万大军,整整二十万啊!” “守一座晋阳城,他都守不住?” “寡人要他有什么用?” 赵偃站在大殿上,冲着底下那帮臣子,吼得嗓子都劈了。 显然,晋阳陷落的消息已经砸到他脸上了。 他脸色铁青,喘气声粗得像头牛,胸腔里压着压不住的怒火。 “大王息怒!” 满朝赵国的臣子齐刷刷喊出声,声音震得殿梁嗡嗡响。 晋阳一丢,这些赵国大臣里头,不少人脸色也跟着白了一截。 “大王,事到如今,没别的法子了。” 赵佾一步跨出来,扯着嗓子喊,“晋阳已经没了,只能把燕国那边的兵撤回来,死守国境线。” “不然,咱们赵国就真悬了。” “撤兵?” 赵偃咬着后槽牙,脸上满是不甘心。 可现在,颜聚已经垮了,他似乎也没得选。 他赵国手里能动的兵,也就燕国那三十万,加上代地的二十万。 “颜聚手下,还有多少能打的?” 赵偃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回大王。” “晋阳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颜聚将军领着残兵,往耒阳方向撤了。” “不过,目测他手里剩的兵,已经不到十万了。” 郭开站出来,低声禀报。 “不到十万?” “颜聚,你可真让寡人寒心。” 赵偃又忍不住骂了一声,牙都快咬碎了。 “大王。” “晋阳是咱们赵国的屏障,城一破,屏障就没了。” “而且,大王之前把各地守城的郡兵全调去了晋阳,现在城里的郡兵一个不剩。” “秦军打过去,根本挡不住。” “只能趁颜聚将军还有口气能扛住,赶紧把燕国的大军撤回来,不然后果想都不敢想。” 赵佾再次扯着嗓子喊,声音比刚才还大。 这回,赵佾不是一个人了。 “臣附议。” “国家到了这生死关头,护国才是头等大事。” “请大王下旨,从燕国撤兵。” “不撤兵,赵国就完了。” 朝堂上,一大半臣子纷纷开口附和。 这些人里头,有宗室的人,也有原本中立的朝臣。 他们都是赵国的权贵,为了保住自个儿的利益,不得不张嘴。 谁都明白,赵国一旦完蛋,他们兼并的土地全得落到秦国手里,转头就得分给那些有军功的锐士。 这也是当初六国合纵打秦国的原因,秦国那套制度,对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威胁太大了。 为了利益,他们不得不抱团。 可如今,秦国大势已成,他们连抱团的机会都没了。 赵偃看着朝堂上过半的臣子都站了出来,要求撤兵,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赵偃那张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这回他是真没辙了,不退兵都不行。 他本来还想当个开疆拓土的狠主儿,现在看来,完全是做梦。 “燕国那边快一半地都落到我手里了,非得撤?” 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再给我点时间,燕国就撑不住了。” “大王。” 赵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再不撤兵,赵国就完了。” 赵偃扭头看向郭开:“能不能让李牧从代地那边调过来?” 郭开犹豫了一瞬,目光闪了闪,没敢直接答话。 他心里门儿清,李牧要是真回来,对秦国那边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王,” 郭开小心开口,“要是把李牧将军调走,代地那边怎么办?那地界可是咱们赵国一半的家底。” “绝对不能丢代地。” 赵佾赶紧接过话头,“代地一丢,赵国北边就彻底完了,不单要防秦国,还得防匈奴。” 赵偃攥紧拳头:“除了从燕国撤军,就没别的路走?不能找齐国和楚国帮忙?” 到了这步田地,他还是不死心。 “大王,” 赵佾大声说,“到现在您还想不明白?咱们打燕国,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没有,大军还没撤回来,齐国楚国凭什么出兵?他们拿什么理由帮咱们?当初打燕国,您就该多想想。” “你——” 赵偃瞪着赵佾,火气直往上蹿,可一张嘴,又说不出什么硬话来。 他要是真成了开疆拓土的明君,这会儿直接就能把赵佾给办了,满朝上下谁还敢吭声? 可现在呢? 他栽了。 不从燕国撤兵,赵国就得完蛋。 满朝文武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压过来,赵偃只能咬牙认了:“拟诏,让庞煖撤军。” “大王英明。” 赵佾立刻喊了一嗓子,脸上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说到底,赵偃想靠打仗立威,彻底没戏了。 “启奏大王,” 郭开这时候站出来,“臣有件事得禀报。” 赵偃一看是他,赶紧点头:“丞相直说。” “据情报,秦军分两路打咱们赵国,主力是王翦带的,另一路是秦国的北疆军,兵力不多,专门拖住代地的边军。” 郭开顿了顿,“现在要想保住赵国,不光燕国那边要撤军,代地也得有动作。 要是李牧将军能把秦北疆给打残了,王翦那边必然泄气,自然就得退兵。 臣觉得,李牧将军应该主动出击。” 赵偃听完,眯着眼琢磨起来。 要是李牧真能干掉蒙武,代地的边军就能腾出手来,调回腹地对付王翦。 只要把秦军打趴下,他还能杀回燕国去。 越想越觉得郭开说得在理。 “丞相说得没错。” 赵偃点头,“要是能把骚扰代地的秦军灭了,赵国腹地就稳了。” 可赵佾眉头一皱,赶紧站出来:“大王,千万不能让李牧将军出击。 秦军狡诈得很,李牧要是主动打过去,怕是讨不到好。” 第125章 第125章 赵偃话音刚落,朝堂上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春平君赵佾一张脸沉得像锅底,死死盯着郭开和赵偃这一唱一和的布局,心里明镜似的——这两人分明是冲着李牧来的。 可他偏偏没法当场翻脸。 郭开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端着忠臣的模样:“大王英明,李牧若真能三个月内击退秦军,那是赵国之福。 可要是他办不到,换个人上来也不丢人。”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 廉颇那个老东西一死,秦国那边交代的差事就算办妥了。 接下来把李牧的兵权一摘,又是件大功。 到时候,大王还不得重重赏我? 后世史书上管他叫“大秦战神”,这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燕国,渔阳城。 城墙上下,血流成河。 二十万燕军死守城头,后方还在不断调兵增援。 可赵军在庞煖手里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打得燕国节节败退。 放眼天下诸侯,燕军的战力也就比韩国强点儿。 眼下,燕国小半个地盘都被赵军踩在脚下。 赵军先锋营一波接一波往上冲,燕军咬牙死扛,城墙上堆得老高。 中军大帐外,战鼓声刚歇。 一名从邯郸赶来的传令兵翻身下马,手里高举王诏:“上将军,大王急诏,命你即刻撤军!” 庞煖站在战车上,脸色唰地变了。 “你说什么?” 他声音都劈了。 “撤军?” 庞煖又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得溜圆。 传令兵低着头,双手把王诏递上去。 庞煖接过来,目光扫过竹简上的字,整张脸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赵葱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上将军,大王真让咱们撤?渔阳城就剩最后一口气了,打下来燕国就完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庞煖叹了口气:“赵将军,我比你还想打。 大王也不想撤。” 他顿了顿:“可秦国已经把晋阳打下来了,廉颇将军也阵亡了。 咱们再不回防,赵国就完了。” 赵葱咬着牙,眼眶都红了:“咱们打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兄弟,就差这一哆嗦……我不甘心啊!” 庞煖何尝甘心。 他闭了闭眼,缓缓抬起那只根本不想抬的手,咬着后槽牙下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 铜锣声在渔阳城头炸开。 正往前猛冲的赵军听到信号,立刻后队变前队,有条不紊地往后退。 城墙上,燕丹扶着垛口,看着赵军一点点撤走,眉头拧成了疙瘩。 “庞煖这老狐狸,怎么忽然撤了?” 他回头看向一旁的乐乘。 乐乘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多半……是秦国那边给了赵国压力。” 燕丹眉头一拧,眼神猛地亮了起来:“赵国的消息咱们一点都探不到,庞煖把路全给堵死了,那地方八成是真出大事了。” “错不了。” “要不他庞煖能撤兵?我都不信。” 乐乘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股狠劲:“太子,末将,趁这机会追上去,狠狠一家伙。” 燕丹一抬手,拦住了他。 “太子,您这是?” 乐乘满脸不解。 燕丹冷哼了一声:“庞煖那人带兵什么作风你不知道?撤得跟铁桶似的,咱们追上去也啃不下几块肉。 退一步讲,就算真把赵军打残了,对咱们燕国有半点好处?” “秦国要是真把赵国给吞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咱们。” “嬴政那小子,着呢。” 乐乘脸色变了变:“太子,可咱们现在跟秦国是盟约啊,人家出兵也是冲帮咱们来的。 这要是眼睁睁放赵军跑了,秦王那边怪罪下来怎么办?” 燕丹嘴唇一撇,眼里带着股冰碴子:“乐将军,你要搞清楚,秦国比赵国要命得多。 那份盟约,是咱们拿国力换来的,燕国不欠嬴政半个子儿。” “按我说的办,别死咬着追,让赵军自己滚蛋就行。” “咱们把之前丢掉的城一座一座收回来,把燕国的地界重新画清楚。” “真到了赵国撑不住那天,大不了咱们也派兵进去抢地盘。” 乐乘犹豫了一瞬,张了张嘴:“这事……不去跟大王商量一下?” 燕丹眼神一冷,直直盯着他:“照我的意思去办。 没我点头,一兵一卒都不许跟赵军碰,逼他们退出燕国地界就完了。” 乐乘最后还是低了头,叹了口气:“末将领命。” 燕丹攥紧拳头,牙咬得咯吱响:“嬴政,你当年说的话放的屁,害我燕国流了这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我绝不会让你安安稳稳把赵国灭了。” “等着吧,有你后悔那天。” 代地,边城。 李牧攥着王诏,脸上的肉绷得死紧。 司马尚凑过来问:“上将军,出什么事了?” 李牧把诏书往桌上一拍,声音压得很沉:“大王给我下了死令,三个月内必须把秦军打崩,不然就撤我的兵权。” 司马尚脸色当场就变了:“大王这是疯了?” “蒙武那老狐狸什么货色,大王不清楚?” “三个月?别说打崩,蒙武根本不跟咱们硬碰,你来他就退,你退他就跟,这仗怎么打?” “这不是明摆着在整上将军你吗?” 李牧闭了一下眼,声音带着股认命的味道:“整又能怎样?他是君,我是臣。” 司马尚急得直咬牙:“可这根本就是个完不成的活,哪朝哪代都没这道理。 阵前换将,那是找死,大王难道不明白?” 李牧摇头,声音发沉:“秦国耍了个聪明——让蒙武的兵马拖着咱们边军,只要城里的人一出动,他们就往后缩;等咱们撤回城,他们立马又扑上来。 这招根本破不了。” 司马尚盯着他问:“那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打。” 李牧语气一横:“大王要咱们动手,那就动手。” “秦军敢来犯赵,咱们边军就跟他们拼到底。” “他们能踩到咱们地头上,咱们凭什么不能还回去?” 李牧带兵有一套,骨子里却透着股狠劲。 秦国。 咸阳宫。 扶苏和韩非刚回来。 嬴政正坐在王座上批折子,头也没抬:“见到赵枫了?” “回父王,见到了。” 扶苏回道。 嬴政这才抬眼:“人怎么样?” 赵枫的名号天下都传遍了,可嬴政从没见过他本人,只在军报里看过几笔战功。 说不好奇是假的。 扶苏笑了笑:“赵将军这人挺随性,骨子里傲得很。” 他没因为赵枫对自己态度冷淡就说坏话,有什么讲什么。 嬴政也淡淡笑了:“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这战功,要是不傲,反倒说不过去。” 傲气这东西,有能耐的人端着叫气场;没本事还傲,那叫丢人。 “父王说得是。” 扶苏又道:“儿臣瞧着,赵将军确实勇武过人,是块好料。 往后肯定能替大秦再立新功。” 嬴政转头看韩非:“韩卿之前见过赵枫,这次去可跟他叙了旧?” 韩非笑着点头:“臣确实去跟他聊了几句,也顺道把大王交待的事办了——问赵将军想要什么赏赐。 他倒真开了口。” “就看大王舍不舍得给了。” 嬴政来了兴致:“他张嘴要什么了?” “血参。” 韩非说。 嬴政听完,愣了一瞬:“他倒真敢开口。 那可是大秦的宝贝。 当年两株血参,秦武王鼎被砸的时候,靠一株吊住命,才让昭襄王回国继位。 现在就剩一株了。” 韩非顺着话笑道:“赵将军确实胆子不小。” “他要血参干什么?” 嬴政问。 “赵将军说,他母亲生他们兄妹的时候落下病根,身子一直虚。 他想拿血参回去给母亲补身体。” 韩非回道。 嬴政点了点头:“倒是个孝子。” “他有这份心,孤就成全他。” “赵高。” 一旁候着的赵高立刻应声:“奴婢在。” “传孤的旨意——去宝库取血参,派禁卫护送,直送沙丘,赐给赵枫的母亲。” 嬴政声音沉稳。 扶苏吃了一惊:“父王,这可是价值连城的血参,您真要赏?” 他原以为赵枫提这要求,嬴政肯定不会答应。 血参关键时刻能救命,是王族压箱底的宝贝,多少大臣求都求不来。 嬴政缓缓说道:“血参再贵,不过是个死物。 赵枫对大秦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让他尽孝,也让他尽忠。” 韩非满脸佩服,拱手道:“大王圣明。” 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见识到嬴政的气魄。 “这血参,当年我在韩国就听过它的名头,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连别国的国君想要,秦国都没给过。” 韩非低头看着那株通体血红的参,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可眼下,秦王嬴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赏给了一个臣子。 “论胸襟气魄,天下各国的君主没一个比得上他。” “大权在握,能压得住文武百官,也能用得了那些有真本事的人,身后还有百万大军随时听令。” “就冲这架势,天下怎么可能不归入秦国。” “我是真服气了。” 韩非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去办吧。” 嬴政冲赵高挥了挥手。 “奴婢遵命。” 赵高立刻退了出去。 “除了赵枫这档子事之外。” 韩非笑了笑,接着说,“大王想必也听说了,晋阳已经拿下了。” “咱们秦国的锐士继续往东打,就算赵国那边再不情愿,这回也得从燕国撤兵了。” 嬴政没接他的话,反而转头看向扶苏。 “扶苏,你说说看,要是赵国真的从燕国撤军,燕国会不会追着打?” 扶苏一听,脸色立刻认真起来,知道这是父王在试探自己的见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燕国派人来咱们秦国求援,咱们出兵帮他们,已经算是结盟了。” “要是赵国撤军,燕国肯定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一定会追上去狠狠打一场。” 扶苏说得很大声。 嬴政听完,却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父王,难道儿臣说得不对?” 扶苏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公子说的倒不是错了,只是把这盟约的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韩非插了一句。 “咱们秦国这次出兵名正言顺,打着救燕国的旗号。 要不是咱们动兵,燕国早就被赵国灭了。 他们难道不该认咱们这个盟友?” 扶苏还是不服气。 “公子还是太实在了。” “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同盟。” “在咱们出兵救燕之前,大王跟赵国也是签过盟约的。” “所谓的盟约,说到底靠的是利益。 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能定下来;一旦利益对上了,那盟约就是块破布。” 韩非说得轻描淡写。 他心里却在想:“扶苏这位长公子,被儒家那套影响得太深,连看事情的眼界都给框住了。 他人倒是仁厚善良,可根本不是当君主的料。” “要是生在个没内忧外患的太平世道,或许还能做个守成的仁君;可要开疆拓土,或者平定内乱,他完全不够格。” 第126章 第126章 光看扶苏刚才那番回答,韩非就已经把他的斤两看得一清二楚。 “难道燕国还敢撕毁跟咱们的盟约?” 扶苏皱起了眉头。 “算不上撕毁。” “他们顶多是不管赵国撤军的事儿,不拦着,也不会追着打。” “毕竟对燕国来说,咱们秦国比赵国还要让他们害怕。” “要是真让咱们秦国灭了赵国,他们燕国往后天天都睡不安稳。” 韩非解释道。 扶苏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过了好一会儿。 “多谢内史指点。” 扶苏说道。 “韩卿。” 嬴政忽然开口。 “臣在。” 韩非应声。 “你觉得扶苏的天分怎么样?” “这……” 韩非看了扶苏一眼,才开口:“公子天资不错,可是所学的东西已经定型了,跟他自己的路子不太一样。” “跟我学的,也不是一条道。” 嬴政一开口,韩非就品出了味儿,摆明是打算让他去教扶苏。 可像他这种心思通透的人,立马笑着把话挡了回去。 这差事要是接了,往后就得卷进太子之争那潭浑水里。 他韩非还没蠢到那个份儿上。 他能活到现在,还愿意替秦国办事,图的不过是赵枫当初说的那句——难道不想亲眼看看,天下一统后的山河是什么样? 嬴政瞅了他一眼,也没硬逼:“既是如此,那倒是可惜了。” 韩非立刻堆起笑脸:“公子有淳于越太傅亲自指点,想必前程不会差。” …… 咸阳,王府。 王嫣生产已身边摆着张小床,一儿一女躺在上头。 “大宝,二宝。” “都两个月了。” “再熬几个月,你们就能学走路了,到那时候,你们爹说不定也该回来了。” 她低头逗弄着两个孩子,脸上满是当娘后才有的温柔劲儿。 生下这对龙凤胎后,王嫣整个人都变了,跟从前那个小姑娘判若两人。 “嫣儿。” “你要的护卫娘都给你安排妥了。” “现在总该说,你到底想干嘛了吧?” 王氏走过来,看着闺女问。 “娘。” “我想去赵枫老家走一趟,看看他娘和他妹子。” 王嫣轻声细语地回。 “那娘跟你一块儿去。” 王氏想了想说。 “娘。” “家里还有离儿呢,您还是留下来照看他吧。” “沙丘郡虽说路不近,可护卫都带上了,再说咱大秦律法严明,路上出不了事。” 王嫣笑着劝道。 “那你打算啥时候回来?” 王氏又问。 “说不准。” “赵枫好些年没回过家了,我正好带大宝二宝过去,陪陪他娘。” 王嫣扭头看着两个孩子,眼里全是柔软。 “行吧行吧。” “路上当心点,到了立马让人捎信回来。” 王氏也只能点头应了。 “娘,您放心。” 王嫣甜甜一笑。 跟着低头冲两个孩子说:“很快就能见着你们奶奶和姑姑了。” 日子一天天过。 沙丘郡,沙村。 外头的风风雨雨,似乎一点儿没搅乱这个小村子的安宁。 不过比起从前,如今的沙村热闹了不少。 整个大秦很多地方都听说了赵枫的名字,知道了他就是大秦最年轻的统兵主将。 更别提赵枫老家就在沙丘郡。 对这片地方来说,赵枫那就是活招牌。 好些外乡人跑到沙丘郡来安家落户,尤其是沙村,嫁过来的外地姑娘多得是。 自古就有一人得道,鸡犬的说法。 沙村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出了个主将,村子的身价自然跟着往上涨。 不少人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沾上赵枫这大人物一点光,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瞧见没?” “我可没瞎说。” “郡守大人又往咱沙村跑了。” “这都第五回了吧。 放眼整个沙丘郡、放眼整个大秦,哪个村子有这排面?也就咱沙村独一份儿!” “哈哈哈,可不是嘛!” “咱村出龙了,赵家那小子如今可是主将,大秦最年轻的主将,这官儿大得吓人啊!” “主将比百将大多少?” 村子外头热闹得很,一辆由百来个郡兵护着的马车慢悠悠驶进来。 村里人和那些路过的外乡人,一见这阵仗就炸开了锅。 “你这都不懂?百将带一百人,主将统领十万大军。” “那赵家小子真混到这个位置了?” “废话,不然呢?” “现在咱沙村上下,哪户人家不是沾了赵枫的光?赵家给的地,地租只有外面一半。” “那也太划算了吧。” “可不是嘛,我们那边租子贵得要命,赵将军对自己村的人真够意思。” 外头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本村人挺着腰杆往外说赵枫有出息,脸上全是光。 那些外来户听了,眼里全是羡慕嫉妒。 沙村出了个大将军,名声传遍十里八乡,真金白银的好处也都揣进了村民兜里。 赵家枫赏的田产,几乎包了全村。 地租当然也收,但比别处便宜一大截。 赵府里。 “赵夫人!” “这回是特大喜讯。” 严兵跨进大门,嗓门比平时还亮。 赵家母女一起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几回见面,彼此早不陌生了。 “严大人,别吊胃口了,什么好事?” 赵氏也没了以前那么拘束,说话随意了许多。 “来人,端上来。” 严兵回头一喝。 一个郡兵捧着个锦盒,恭恭敬敬走到赵氏面前。 “这是……” 赵氏愣了愣。 “夫人听过血参吧?” 严兵嘴角扬着。 “血参?” 赵氏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睛猛地睁大,“难道说……” “看样子夫人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严兵笑得更深了。 “妾身出身医家,怎么能不知道血参。” “那可是能救命的药,死人拉回来都行。” “这里面装的,真是血参?” 赵氏话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严兵也不卖关子了,一把掀开锦盒盖子。 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血红的人参,根须粗壮饱满。 盖子掀开那一瞬,浓郁的药香味直冲鼻尖。 “这不是秦王宫的宝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氏更吃惊了。 “夫人呐,您可养了个好儿子。” “赵将军在前线打仗,心里一直都记挂着您的身子。” “他说当初生他和妹妹那会儿,您亏空了底子,元气一直没养回来。 特意向大王求了这血参,给您补身子。” “这血参什么分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严兵顿了顿,接着说: “以前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大王从来不松口。 可这回赵将军一开口,大王真就给了。” “可见大王对赵将军有多看重。” 赵氏盯着锦盒里那株血参,眼眶一瞬间就热了。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正是秦王宫里那株。 当年,她亲眼见过。 那时候,还是少年模样的嬴政,拿着这株血参,带着得意劲儿凑到她面前: “冬儿,你看这大宝贝。 王宫里的镇宫之宝,传说能治百病,死人吃了都能还魂。” “宝物倒是宝物,可咱们拿着有什么用?” 那时候她还不解。 “等以后冬儿给我生个大胖小子,肯定伤身子。 到时候我就给你吃了它,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那家伙嬉皮笑脸地说。 夏冬儿脸颊烧得通红,一扭头就跑了。 “咋了,你不想跟我生娃?” 嬴政笑着追了上去。 思绪飘回现实。 “转了一大圈,这血参最后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这是不是老天爷的安排?” 赵氏盯着那株血参,心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压根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东西,而且是在离咸阳上千里的地方。 “反正得恭喜您了。” 严兵笑呵呵说。 “劳烦郡守大人又亲自跑一趟。” 虽然已经熟了,赵氏还是客套了一句。 “您这样说就生分了。”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严兵笑着。 就在这时! “郡守大人。” “外面来了一队人马。” “说是来找赵夫人的。” “看那些护卫的架势,身上带兵味儿,不是普通做买卖的。” 一个百将快步跑到严兵跟前。 “车队?” 严兵皱了皱眉。 “赵夫人,赵将军在外头还有认识的人不?” 严兵问。 “以前我知道,可枫儿从军以后,他跟什么人往来,我就不清楚了。” 赵氏摇摇头。 “夫人。” “有人求见,说是从咸阳王府来的。” “自称是您的儿媳妇。” 赵府的管家匆匆跑来。 “咸阳王府?” “难道郡守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赵颖一愣,看向严兵。 赵氏也反应过来了:“枫儿真跟王翦的女儿定了亲?” “出去看看。” 赵氏立刻说。 赵枫不在家,家里的事全得她撑起来。 严兵见状,也跟了上去。 院子门外。 王嫣穿着一身黑红裙子,头发挽得齐齐整整,插了根簪子,一副嫁了人的打扮。 虽说已经给赵枫生了一儿一女,可今天是头一回登赵家的门,要见自己婆婆,王嫣心里也有点紧张。 里面传来脚步声。 赵氏慢慢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外头的王嫣。 “真俊。” “这就是我嫂子?” 赵颖也看过去,一瞧见王嫣的长相,同为女人她都愣了一下。 这嫂子长得太漂亮了,浑身还透着大家闺秀的做派。 可赵氏没急着认,毕竟赵枫跟王家闺女的事,全是从严兵嘴里听来的,还没个准信。 母女俩正打量王嫣。 王嫣也看见了她们。 “这应该就是赵枫的娘了。” “他娘哪像普通人家女人啊,这气派,比咸阳好多大家族太太都强。” “活脱脱是大家闺秀。” “旁边那个应该是赵枫的妹妹。” “这气质也不像乡下丫头啊?” 看见赵氏母女的第一眼。 王嫣心里对婆婆和小姑子的想象全碎了,跟她猜的根本不一样。 她本来以为,自己未来婆婆就是个村子里的普通妇人,小姑子也差不多。 可就这么一眼。 全乱了。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瞒不了人。 王嫣是从王都来的,对这种气质看得特别准。 眼前这位婆婆,身上带着一股旧时大户人家才有的温雅底气。 虽说穿着简单,可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乡野妇人的粗陋。 旁边那个小姑娘,更是透着股不常见的清雅劲儿,长相不比自己差,还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味道。 王嫣正想着,赵氏已经试探着开口了。 “你是?” 赵氏打量着她,心里也在犯嘀咕——严兵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这姑娘真是自家儿子的媳妇儿? 王嫣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轻又柔:“婶子,您可是赵枫的娘?” “嗯。” 赵氏点头。 看对方认了,王嫣立刻欠了欠身,行了个得体的女子礼。 “王嫣见过婶子。” 这一句话出口,赵氏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脸上那点紧巴巴的神色彻底松开了。 第127章 第127章 她回头看了看赵颖,俩人目光一碰,眼角眉梢都是同一句话——竟然是真的! 赵氏赶紧压下心头的激动,快步迎上来,伸手把王嫣扶住。 “快起来。” “我之前听人说,枫儿和咸阳王家的定了亲,还以为是个传言呢,没想到真有你这么个人。” 赵氏说话温温柔柔的,手上却把王嫣搀得稳稳当当。 王嫣顺着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多谢婶子。” 然后又看向赵颖,语气更柔了几分:“这位,是赵枫的妹妹吧?你是赵颖?” “嫂子好。” 赵颖走上前来,甜甜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嫂子,喊得王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颖儿。” “我给你和婶子都带了点东西。” 王嫣说着,扭头冲身后的护卫吩咐了一句:“都抬进去。” “是。” 护卫们动作利索,一个个搬着箱子往院里走。 就在这时候—— “哇——” “哇——” 两道婴儿的哭声突然炸开了。 赵氏和赵颖全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向马车,满脸都是问号。 她们当然想不到,王嫣来的时候还带了自己儿子的骨肉。 马车上,两个丫鬟轻手轻脚地下来,走到王嫣跟前回话:“主子,小公子和小醒了。” 王嫣嘴角一弯,抬脚走了过去。 赵颖凑到赵氏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会是哥的吧?” 赵氏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那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眼睛里全是光亮。 王嫣招呼两个丫鬟上前,温声说道:“婶子,这两个孩子,是赵枫的骨肉。 快三个月了,是您的孙子和孙女。” 这话一落地,赵氏的脸色全变了。 有震惊,有不敢相信,更多的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枫……枫儿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低头看着那两个哭着的小娃娃。 “这、这三个月的娃,是我的孙子?” 赵氏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 王嫣点点头,笑着指了指:“这个大的是哥哥,这个是妹妹。 双胞胎,一龙一凤。” “好啊,太好了……” “枫儿命好,我有孙子了。”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手都在哆嗦,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王嫣赶紧说了一句:“婶子,您抱抱吧。” 抱着老大的丫鬟快步过来,把孩子递到赵氏手里。 赵氏双手托住,紧得不行,生怕这小家伙从怀里滑落。 旁边的赵颖愣在原地,整个人有点懵。 “我这就当姑姑了?” “不会吧……” “嫂子居然给哥生了对龙凤胎,跟我跟哥一模一样。” “我该不该上去抱抱?” “这俩可是我亲侄儿亲侄女啊。” 赵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王嫣注意到她,走过来笑着开口:“颖儿,不去抱抱你侄女?” “我……我能抱吗?” 赵颖攥着衣角,有点慌。 “当然能。” “你是她们姑姑嘛。” 王嫣笑容温软。 “谢谢嫂子。” 赵颖这一声嫂子喊得特别真,带着点紧张,慢慢走上前,从丫鬟手里接过侄女。 “好小啊。” “这是我的侄女。” “太开心了。” 赵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脸上全是笑。 “这孩子跟枫儿小时候一个样,简直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赵氏抱着孙子,满眼欢喜。 “娘。” “你看我侄女像我吗?” 赵颖抱着侄女凑过去。 “你这丫头。” “我孙女要像也是像她娘,哪能像你。”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 一下子有了孙女孙子,赵氏高兴得不行。 “哼。” 赵颖傲娇地哼了一声,抱着侄女舍不得撒手:“我也有侄女了,以后有人陪我玩了。” “见过王姑娘。” 这时。 严兵走过来,冲王嫣抱拳,姿态很低。 “这位是?” 王嫣转头看赵氏。 “这是沙丘郡的郡守大人,今天特地过来送大王赏的礼。” 赵氏笑着介绍。 “原来是郡守大人。” 王嫣回了一礼。 “王姑娘太客气了。” 严兵连忙赔笑。 他心里翻腾得厉害。 “传说是真的,赵枫真是王翦大将军的女婿,这事一点不假。” “攀上王家这层关系,赵枫以后的路,只会更宽。” “他现在已经是主将,往后铁定是大将军。” “能跟赵家搭上线,结了这份善缘,以后肯定有大用。” 严兵越想越美。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四十多岁了才混了个郡守,沙丘又不是什么肥差,升迁希望渺茫。 可现在搭上赵家这条船,再加上王家撑腰,他隐隐觉得,自己还能再往上爬一爬,混个京官干干。 外放的郡守,哪个不盼着能进京城做官?那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一个赵枫,代表着无限的前途。 朝堂上下谁不清楚,只要赵枫不出岔子,未来必是大秦的一位大将军。 如今赵枫又做了王家的女婿,往后更是水涨船高。 赵氏母女俩抱着孙子孙女,脸上乐开了花。 王嫣站在旁边,神色温柔,也不去打扰。 她这一趟来赵家,就是为了替赵枫看看他娘和妹妹,更重要的,是让赵母亲眼见见这对龙凤胎。 过了好一会儿。 管家走上前,压低声音:“夫人,少夫人还在外面等着呢,要不先进府坐下慢慢聊?” 赵氏这才回过神。 王嫣刚转身,赵氏立马回过身,冲她笑了笑:“光顾着抱孙子了。 嫣儿,走,跟娘进门。” 这一声“娘”,相当于赵氏已经认下这个儿媳了。 听见这称呼,王嫣脸上也堆满了笑,点头应了一声:“哎。” 赵氏扭头吩咐管家:“你安排一下,把我儿媳妇带来的护卫都安顿好,给他们弄点吃的。” 管家赶紧点头:“夫人放心。” 说完,赵氏就领着人往府里走。 严兵没再跟进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去凑热闹,纯粹是自己找不痛快,直接转身走人了。 上了马车前,他吩咐身边的管事:“去买一批婴儿用的东西,送到赵府去。” 管事答应了一声。 严兵心里琢磨着,赵家这条线,无论如何都不能断了。 赵府后院里。 赵氏带着王嫣走到一进院子——正是当初赵枫一家住过的那间草屋的位置。 “嫣儿,我这么叫你,行不行?” 赵氏抱着怀里的孙子,语气很温和。 王嫣点点头:“行,婶子。” 旁边的赵颖笑着插嘴:“嫂子,还叫婶子呢?你可是给我哥生了一儿一女了,这已经是赵家的儿媳妇了。 得改口了。” 王嫣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赵氏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哎。” 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嫣儿,你放心。 枫儿现在在战场上,我也没法逼他赶紧回来。 但只要他回来,我保证,立马让他娶你进门,给你一个该有的名分。” 王嫣没推辞,乖乖点头:“谢谢娘。” 赵颖又好奇地问:“嫂子,你跟我哥,到底咋认识的?” 王嫣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回忆:“在军营里。” “军营?” 赵颖愣了一下。 “他救过我的命。” 王嫣说得很平淡。 赵颖反应过来,笑得更大声了:“哦,救命之恩,那就以身相许了呗。 我哥这趟,倒是白捡了个媳妇回去。” 王嫣没接话,只是红着脸笑了一下。 说起来,王嫣和赵枫之间,真没那么多花前月下的事。 绕来绕去,就四个字——救命之恩。 也正因为这恩情,她才不甘心被人随便指婚,才愿意把自己交给赵枫。 今天能来赵家,也是冲着这恩来的。 所以,她成了赵家人。 赵氏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关心:“嫣儿,你才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骨得养着,不该跑这么远的路。” 王嫣柔声回道:“娘,赵枫不在您身边,我作为儿媳,应该来看看您,也让您见见这两个孩子。” 赵氏听了,眼里全是感动。 这个儿媳妇,她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侍女:“那根血参呢?” 侍女赶紧拿出盒子:“夫人,在这儿。” 赵氏接过来,对王嫣说:“嫣儿,你来得巧。 这是枫儿得的赏赐,叫血参,是顶级的补品。” “娘懂医理,这药是亲手给你调的,吃了能养身子。” 赵氏笑眯眯地说。 “娘,这可不成。” “血参是咱们大秦的宝物,大王能赏给赵枫,还不是看在他一片孝心上。” “我早听赵枫提过,说你生完他们兄妹俩就一直没缓过来,身体底子差。 这血参得留给您补。” 王嫣连忙摆手。 “你是我儿媳妇,又给我添了一对孙女,这东西就该你吃。” 赵氏态度也很硬。 “不行,娘。” “真不行。” “我从小在将门长大,打小练武,身子骨结实着呢,用不着这么金贵的血参。” 王嫣依旧不肯。 俩人正来回推让。 旁边的赵颖忍不住插嘴:“娘,嫂子。” “这血参药劲儿大得很,就算调开了,一个人也扛不住。 你们俩分着用正合适。” “这事我来办,我给娘和嫂子调配,保证让你们身体都结实。” 赵颖笑着说。 “说得对。” 赵氏点点头,又说:“嫣儿,这血参咱娘俩一块用,这回你可不能推了。” “听娘的。” 王嫣只好点头答应。 “这才像话。” 赵氏满意地笑了。 接着,赵氏想起什么:“小琳。” “夫人。” 一旁的丫鬟赶紧上前。 “去我房里,把床底下的锦盒拿来。” 赵氏吩咐。 “是。” 丫鬟转身往里屋走。 没多久。 丫鬟拿出个小盒子,恭敬地递给赵氏。 “嫣儿,这个给你。” 赵氏没打开,直接拉着王嫣的手,把小盒子塞到她掌心。 “娘,这是什么?” “要是太贵重,我可不敢收。” 王嫣赶紧说。 “打开看看。” 赵氏语气温和。 王嫣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玉镯子。 “这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嫣看了两眼,感叹道。 “嫣儿。” “你今天第一次正式进门,虽说还没办婚事,可你给咱们赵家生了一双儿女,早就是我赵家的媳妇了。 娘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镯子是我娘家传下来的,算不上多贵重,就是有点家族念想。” “今天就把它送给你了。” 赵氏笑着说。 “娘。” “您也太偏心了,我小时候就惦记这镯子,嫂子一来您就给了。” 赵颖故意嘟着嘴,不过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在逗乐,一点真火气都没有。 “你嫂子给娘生了两个孙儿,是咱家的大功臣。” “你这丫头就眼红去吧。” 赵氏笑着怼回去。 没等王嫣再推辞。 赵氏直接拿起镯子,往王嫣手腕上一套。 “你看,正合适。” 赵氏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谢娘。” 王嫣赶紧道谢。 “对了。” 第128章 第128章 “我那两个孙儿起名了没?” 赵氏问。 “还没。” “我想等赵枫回来再取,反正孩子还小。” 王嫣回答。 “也好。” “让他们爹来起。” 赵氏笑着点头。 “嫂子。” “你打算在家住多久?” 赵颖关心地问。 “我能一直住下去吗?” “赵枫不在,我想多陪陪娘。” 王嫣试探着问。 “娘巴不得呢。” “嫣儿,你早就是我们老赵家的人了,这宅子就是你的地方,爱住多久都没问题。” 赵氏满脸喜色,声音里透着亲热。 …… 赵国那边,已经是烽火连天。 晋阳一丢,整个赵国挡秦军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破了。 蓝田大营里分出来的三支主力部队,各自挑了条路,一路往深处推。 才一个多月,赵国几十座城池就全落到了大秦手里。 赵国大半个身子,基本被砍掉了一半。 可秦军这么猛冲猛打,也不是没人管。 赵国上将军庞煖带着兵马赶回来拦路了。 二十多万精锐直接卡在武安城,还把之前颜聚逃剩下的差不多十万残兵也收编到了一起。 这一下,武安城就成了新的硬骨头。 三支蓝田大营的队伍也慢慢合到了一处,围在武安城外。 大帐里头。 “赵将军到。” 门口的亲卫头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赵枫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俩副将。 帐子里头,王贲和杨端和已经到了,各自的手下也都在。 “末将见过上将军。” 赵枫一进帐,弯腰对着王翦行礼。 “坐吧。” 王翦脸上挂着笑,抬了抬手。 “谢过上将军。” 赵枫带着两个副将,找了位置坐下。 “赵将军这次可真是猛得很,一口气拿下十七座城,咱们三个营里你排头一个。” 杨端和笑着说了一句。 “可不是嘛。” “赵将军带兵的本事,确实没得说。” 王贲也跟着搭腔。 “两位将军太抬举我了。” “这一个多月,你们拿下的城池也不少。” 赵枫笑了笑,回了句客气话。 “行了。” “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 “说正事。” 王翦一摆手,脸上一沉。 “是。” 三个人同时应声。 “赵国那边撤兵的速度,比我想得快。” “燕国一退兵,庞煖立刻就杀到了武安城。” “现在城里头,少说也聚集了三十万人马。” “不光有原先的残兵,还有庞煖带回来的二十多万主力。” “要想把这城啃下来,不容易。” “就算真的破城,硬打进去,伤亡也小不了。” “你们三个,都准备好了?” 王翦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替大秦死战,绝不退缩。” 三个人几乎同时喊出声。 “不过,这事也有个好处。” “武安城说到底只是赵国腹地里的普通城池,不像晋阳那种军事大要塞,咱们真要打进去,不会那么吃力。” 王翦又补了一句。 “还是按咱们老办法来。” “先用投石机和弓箭,往城里狠狠招呼一轮,先把赵军的元气打下去,再用弓箭掩护冲锋,找缺口杀进去。” 王贲先开了口。 “城里的兵是多,可他们赶路赶得急,累得很,再加上里面还掺着残兵,互相拖累,士气肯定高不了。” 杨端和也说了一句。 “这一仗。” “末将有个想法,不如三座城门一起打,只留一座给他们跑。” 赵枫缓缓开了口。 “攻三门,留一门?” 王翦盯着赵枫,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要是不给他们留条活路,城里的人只能拼死跟你打。 可要是留个希望,他们心里就有了求生念头,哪里还敢跟咱们拼命。” 赵枫嘴角一扯,把关键说了出来。 “赵将军这话,确实有道理。” “留条活命的缝子,就等于断了赵军的士气。” “这招用得。” 杨端和立刻跟着点头。 “这功劳——” 武安城能不能拿下来,说白了就四个字——谁先打进去。 先破城门的那个,功劳最大。 只要武安这边一垮,秦军就能直接扑向邯郸。 赵国那么大一块地盘,说到底也就邯郸还算个能守的地方。 所以这场仗打到这个时候,差不多快到见分晓的一刻了。 王翦沉声把话撂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将领。 王贲第一个站了出来:“末将请战,攻武安主门!” 杨端和紧跟着开口:“既然王将军挑了南门,那末将就去东门。” “西门归我。” 赵枫声音平静,跟着把话接了。 他没得选,也没打算争。 谁爱抢头功谁抢去,反正到最后,真正决定胜负的还得看拳头够不够硬。 赵枫心里清楚得很。 他手里有气运官印加持,虽然新补进来的五万兵看着有点嫩,但真要拉到战场上,他这支队伍的战力,绝对压过王贲和杨端和那两营不止一星半点。 别说他们俩了,就算放眼整个天下,赵枫也有底气说一句——正面硬碰硬,他没怕过谁。 王翦看三人都表态了,也不再啰嗦:“行,既然都定了,那就按你们说的来。 本将不多废话,这一仗,谁先破城,首功就是谁的。 本将亲自替你们请赏!”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一战,本将亲自擂鼓,给所有攻城锐士助威!破了这座城,大秦绝不亏待任何一个血战之人!” 赵枫、王贲、杨端和三人齐齐起身,抱拳喝道:“末将誓死效命!” “都下去吧,让弟兄们好好歇一晚。 明日晌午吃过饭,全军出击。” 王翦挥了挥手。 “末将领命!” 几人齐声应下,依次退了出去。 赵枫回到自己营帐里,把下面的几个将领全叫了过来。 他靠在帅椅上,语气随意又带着点笑意:“明天,咱们打西城门。 三个营谁先打进去谁拿头功。 这功劳能不能落到咱们手里,就看诸位将军够不够猛了。” 屠睢、章邯、魏全、刘旺几个人当场站起来,声音震得帐篷都在抖:“誓死追随将军!” 赵枫一摆手:“去吧。” “末将告退。” 等人都了,赵枫才往靠背上一仰,目光落在帐顶微微晃动的灯火上。 武安城,赵国精锐全扎在那儿了。 这一仗打完,自己的全属性不知道能涨到什么程度。 只要把武安啃下来,下一步就是剑指邯郸。 再往后…… 应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真正回到大秦了吧。 想到这里,赵枫嘴角微微一勾。 —— 第二天。 武安城的东西南三门外面,黑压压的全是秦军。 差不多三十万人马把城外围了个严严实实。 从蓝田大营一路打过来,秦军虽然也折了些人,但跟赵国的损失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眼下兵临城下的秦军,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四万。 这里面唯一一个满编的营,就是赵枫手上那十万人。 不过其中五万是新编进来的兵,看着经验差点意思。 另外两个营,各剩七万左右。 拿这么点兵力去啃重兵把守的武安城,表面上看是五五开的局面。 但赵国占了守城的便宜,真要算起来,赵军这边的优势其实更大。 以武安城现在的防守架势,赵军肯定不会主动出城送人头。 秦军除了硬攻,没别的路可走。 说白了,这场仗打到最后,拼的就是谁的国力和兵力更扛得住。 谁能撑得更久,谁就是赢家。 谁先撑不住,那就等着全线崩盘。 亲卫快步走进庞煖的大帐,躬身禀报:“上将军,秦军分成了三路,正好对应咱们东、西、南三个城门。 看他们的排兵布阵,随时可能动手。” 庞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攻三门,留一门。 故意不断绝守军的退路。 这一手玩得够毒——一旦城真的破了,军心当场就得散。 王翦那老小子,算盘打得挺精。 不过,我庞煖也不是吃干饭的。 听我军令! 赵葱,你带人把西门守死了。 颜聚,东门交给你。 赵利,你去南门。 你们三个,每人手底下八万兵,给我钉在城墙上。 剩下的六万,我自己带着,镇守北门,当督战队。 这一仗,没有退路。 没我的命令,谁往后缩一步,脑袋就别想要了。 庞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冷得像刀子刮骨头。 “是!” 边上的亲兵齐声应下。 庞煖眯着眼,望向远处:“王翦,你听着。 廉颇是没了,可我庞煖,一样能让你秦军撞个头破血流。 武安城就是你们的坟,想踏过去?做梦。” 就在这时! “大秦锐士!” “风!风!风!” 武安城三个方向,猛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吼声。 这吼声还没落地,轰隆、轰隆、轰隆! 紧接着就是刺耳的破空声! 几百架投石机同时发力,磨盘大的石头像下雨一样,狠狠地砸向武安城。 天上那些石头,黑压压一片,看着就跟掉下来的流星似的,砸进城里就是一片房倒屋塌。 石头后头跟着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密密麻麻,把天都遮暗了。 秦军打仗就这一套,先用箭开路,把城里的血放干,能磨掉多少人就磨掉多少人。 三个城门外面,他们的弓箭手站在赵军根本够不着的地方,拉开弓就没停过。 西门这边。 赵枫站在战车上,看着前面三万弓箭手哐哐放箭,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过了晌午,就动手。” 赵枫扭头喊了一声:“屠睢,章邯。” “末将在!” 两人立刻站了出来。 “屠睢,你带五万人,跟着我一块儿攻城。 章邯,你也带五万人,在后头压阵。” 赵枫声音沉下来:“攻城的时候,军阵不能乱,谁乱我砍谁。” 他顿了顿,又问:“要用的家伙,都齐了?” 屠睢立马回话:“将军放心。 云梯备了三百架,临车三十架,一个不差。” 章邯也跟着说:“箭够用,压到晌午不成问题。” “行。” 赵枫点了下头,眼睛又盯上了前面的武安城:“这一回,我们蓝田三个大营一块儿动手。 哪个营先把城打下来,头功就是哪个营的。” “这功劳,我要定了。” 屠睢和章邯对看一眼,眼神都跟铁一样硬:“末将拼了命,也跟将军拿下此城!” 对赵枫来说,这一仗不是晋阳那次,犯不着藏着掖着。 他要,要捡那些属性点。 这仗的功劳,他也要。 战场上,各凭本事说话。 要是王贲和杨端和真有能耐先破了城,那是人家的本事。 可如今赵枫自己的战功,是通往上将军的台阶。 想坐到那个位置,战功和资历,少一样都不行。 赵枫走到今天,仗没少打,功没少立,该赏的都赏了。 唯独资历这东西,急不来,得靠一场场硬仗慢慢熬。 所以他要用战功来喂资历,一直喂到能枫上将军那天。 这次要是能第一个冲进城,就是一笔大功。 第129章 第129章 回头再拿下邯郸,要是能逮住,又是一笔更硬的功。 这些,赵枫都要抢到手。 武安城上头,秦军的箭就没断过,投石机甩过来的石头也是一波接一波。 靠着兵器上的绝对优势,秦军这边还没见血,城里的赵军已经被打得抬不起头,地上躺了一片。 “躲!快点躲开!” “盾牌手顶上去!躲到房檐底下!” “快点!” 城里那些赵军,被这没完没了的箭压得乱成一锅粥,到处是喊叫和惨叫。 前锋营的锐士们拼命躲闪,可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虚空中三扇门里射出的箭雨从不停歇,根本找不到死角。 庞煖虽然提前布置了防箭阵型,但真当箭矢落下来那瞬间,还是防不住。 “将军!” “秦军到现在还没动。”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副将转头看向赵葱。 “别松懈。” “全力守好。” “秦军随时会扑上来。” “他们一贯先射箭压制,再跟着箭势攻城。” “上将军已经下了死命令。” “这一仗没有退路。” “谁要是敢往后缩,立斩不饶。” 赵葱的声音压得很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赵枫站在战车上,一直盯着头顶的太阳。 春天已 日头晒得肤发烫。 那轮烈日正好挂到正当中——午时到了。 赵枫缓缓抽出腰间的龙泉剑,从战车上跳下来,走到先锋军阵前。 “蓝田第四主营的锐士,人呢?” 赵枫举起龙泉,嗓门一扯。 “风——风——风——” 十万将士跟着吼了起来。 队伍里既有跟着赵枫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兵,也有刚入伍不到两个月的新人。 可这近两个月的仗打下来,这些新兵早就见惯了血,临阵也不怯场。 再加上赵枫统兵时有气运官印加持,他手底下的每一个锐士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士气旺得能烧起来。 “跟着本将打过仗的老兄弟都清楚,仗一开打,本将从来不会缩在后头。” “这一仗也一样。” “传我命令。” “本将的亲卫编成督战队,盯着所有人,谁敢后退一步,直接砍了。” “剩下的锐士,全跟我冲。” “杀!” 赵枫一声暴喝。 左手举盾,右手提剑,朝着武安城的方向就杀了过去。 “誓死跟随将军!” 屠睢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无数锐士齐声呐喊。 “誓死跟随将军!” “杀!杀!杀!!” 十万锐士的杀气冲天而起,以赵枫为核心,先锋军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前面的弓箭手拼命压制城头,掩护他们推进。 赵枫带着人冲在最前面。 屠睢领着五万锐士跟在身后,魏全统领的先锋盾军打头阵。 大军迅速压向武安城。 “秦军上来了!” “弓箭手准备!” “滚石!” “放!” 武安城西门的赵葱一看到秦军动了,立刻下令。 城防战,正式开打。 血流成河。 与此同时,不只赵枫这一路在进攻。 另外两座城门外,王贲和杨端和也各自下令发起攻势。 锐士们有条不紊地往城墙方向压。 但有一点不一样。 赵枫是亲自冲在最前面,而杨端和与王贲都待在后军指挥。 当将军的,不一定全靠能打。 关键是调度指挥。 要是主将都冲到第一线,万一被砍了,整支队伍就得崩。 赵枫跟他们不同,是因为他的实力摆在那里。 冲锋陷阵对他来说根本不叫事。 战场是他拿战功的地方,更是他刷属性变强的根基。 “这一仗打完。” “庞煖坐镇守城。” “咱们的伤亡怕是要接近十万。” “但只要能灭掉赵国,这些损失都值了。” 后军阵中,王翦看着已经开始攻城的大军,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能不能破城,就看这一搏了。 王翦扫了眼城墙,心里门儿清——手底下这些秦卒,破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代价也不小,折损的人命绝不会少。 但话说回来,想一统天下,秦国哪回不得拿命填?他目光一沉,不再多想。 赵葱那边刚下令,城楼上箭雨就铺天盖地砸下来。 赵枫打头阵,左手举盾,右手提剑,箭矢根本就挨不到他一丈以内。 凭他现在的修为,只要体内的真气没断,气力没耗光,这些破箭头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手腕一翻,剑光闪了几下,成片的箭矢就被劈落在地。 就因为赵枫这么生猛,城下一波波秦卒才没被箭雨彻底压死。 但说实话,还是有不少人被射翻在冲锋的路上。 可每个秦卒都红了眼,踩着同伴的往前冲——主将都冲在最前头了,当兵的还能缩着?不管在哪一国,这就是最提气的场面。 将军不怕死,士兵就不会惜命。 这样的队伍,打谁都赢。 更何况赵枫麾下这帮人,还有气运官印撑着,士气和战力翻了两倍。 这加成不是闹着玩的,每个秦卒都跟不要命似的。 就算身上中了箭,照样咬牙往前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把这破城给我啃下来。 城楼上的滚石擂木一波接一波,根本挡不住他们。 赵枫一个人冲在最前头,脚下生风,直奔城门。 后面,盾牌阵紧紧跟上,云梯、临车也在盾阵掩护下推了过去。 每往前压一寸,城上的杀机就浓一分。 可也就眨个眼的工夫,赵枫已经杀到了城门跟前。 他盯着那扇厚重的城门,脸上没半点波澜。 心里只吼了一声——“斩!” 丹田里的真气全灌进龙泉剑里,看不见的剑气在刃上噼啪作响。 赵枫猛地一挥,一剑劈下去,几十道无形的剑气直接破空轰出。 剑气撞上城门,连个停顿都没有。 轰隆! 城门直接炸成碎块。 门后的赵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气搅了个粉碎,一大片人直接倒在血泊里。 跟以前一样,杀敌就捡属性。 “击杀赵兵,捡取1点力量。” “击杀赵兵,捡取1点速度。” “击杀赵兵,捡取1天寿命。” “击杀赵兵,捡取1天寿命……” 这一剑下去,赵枫又捞了几十点属性。 他吼了一声“杀”,左手盾牌一横,右手剑一扬,踩在碎城门上冲进城去。 一进城,周围全是赵军。 赵枫根本不留手,真气一爆,剑气朝四面八方扫过去。 每一道剑气甩出去,少则带走四五个,多则干掉近十个赵兵的命。 属性点哗啦啦地往他身上涌。 赵枫这人太猛了,剑气凌空一扫,隔空就能取人性命。 周围的赵兵全吓傻了,一个个瞪着眼往后缩。 “怪物!他是怪物!” “一剑隔空就能砍死人,这他妈不是人!” “鬼!他是鬼!” “他不是人啊……” 到处是惊恐的喊叫声。 可喊归喊,命还是保不住。 剑气四处乱窜,穿喉的穿喉,破胸的破胸。 武道真气,就是这么不讲理。 赵枫心头那点事,只有他真正信得过的人才知道。 放眼望去,如今这世道,能被他正眼瞧上的,也就只有自己会武道,自己手下这点人也懂武道。 外人要是撞见这种不属于凡人的手段,那就只有一条路——死。 这会儿战场上,赵枫那口真气猛然炸开,是因为他瞧得清楚,看见他动真格的人,全都没命了。 “将军,城门已经拿下了。” “冲!” 屠睢看着城头上那道身影,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这不就是应该的嘛,自家主子什么本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天下,也就只有他主子,一个人就能硬生生撕开城门。 下一秒,屠睢扯着嗓子下了总攻的命令。 几百架云梯咣咣往城墙上靠,临车也贴了上去。 屠睢自己领着盾兵,一头扎进了城门里。 大军一进城,真正的厮杀才算开始。 “报——将军!” 一个赵军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赵葱面前,脸都白了:“秦军已经破了城门,杀进来了!” “什么?” 赵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可能,秦军再能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城门捅开。” 他那反应,就跟当初的公孙新一模一样,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都不信。 攻城这事,守城的一方本来就占便宜,人海战术堆上去,哪是说破就破的? “将军,千真万确啊。” 传令兵声音都在抖:“秦军现在正跟咱们的人在城门那儿死磕,势头太猛了,挡不住,正一个劲儿往里灌。 您快拿个主意吧。” 赵葱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满是愧色:“我辜负了庞将军,辜负了大王啊。 秦军同时打三个门,偏偏是我守的西门先倒了。” 旁边副将赶紧上前一步:“将军,城门刚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您可不能先泄了气。” 赵葱被这话一激,猛地回过神来,眼神重新硬了起来:“说得对,城门破了,不代表这城就丢了。” 他冷着脸,下了命令:“传我的令,以一万兵为一个营,从第一万将营开始,顶上去督战。 第一营打光了,第二营补上;第二营没了,第三营顶上。 必须把秦军给我撵出去。” “要是打到最后一个万将营还没拦住,老子亲自上。” “去!” 副将领命,扭头就走。 赵葱盯着城门方向,咬着牙又补了一句:“姓秦的,你别想从我这儿过去。” 另一边,赵枫已经杀疯了。 手里的盾牌和剑刃全糊成了红色,浑身上下也没一块干净的地方,全是血。 他身后,屠睢带着锐士紧紧跟上,两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赵军死守的阵线,被赵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一开,后面的秦军就跟潮水一样涌了进去,杀声震天。 镜头一转,秦军后阵。 “上将军!” 一个亲卫统领跑到王翦面前,满脸都是喜色:“头功是赵枫将军的!西门已经被他带着锐士攻破了,这会儿正杀进城里跟赵军拼命呢。” “什么?” 王翦一愣,明显没料到,“这么快就破门了?” “千真万确啊上将军。” 亲卫统领咧嘴笑道,“赵枫将军冲在最前头,第一个杀进城的。 这会儿城楼差不多都让他占了。” 王翦眉头一拧:“他又冲最前头了?” “是。” 亲卫统领应了一声。 “这小子真是没记性。” “我早就跟他讲过,当将军的不能光靠蛮干,手底下带着上千号人,他倒好,压根没往心里去。” 王翦语气带着几分火气。 赵枫一路打过来,王翦早就看在眼里。 这家伙每次一开战就冲在最前头,跟个普通兵卒似的。 他当初是专门提醒过赵枫,当主帅就得有主帅的样子,不能老把自己当小兵使唤。 赵枫当时点头点得挺痛快,结果转过头还是老样子。 这让王翦又气又无奈,心里也悬着块石头。 这不光是因为赵枫是他手底下的将领那么简单——那可是他女婿,是他两个外孙的爹。 “上将军。” 第130章 第130章 “赵将军年轻气盛,喜欢杀阵冲在前面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全军上下谁不知道赵将军勇猛?他自个儿心里肯定有数。” 亲卫统领笑着打圆场。 “有数个屁。” “他是够猛,可这是战场!千军万马里一个人再能打又能顶啥用?” “等仗打完,我非得狠狠骂他一顿不可。” 王翦脸上的怒意一点没少。 亲卫统领不再吭声,只是笑了笑。 “传令给王贲和杨端和。” “赵枫那边已经破门了,让他们也加把劲。” 王翦沉声说道。 “是。” 亲卫统领领命而去。 再看王贲跟杨端和攻的那座城门。 秦军的箭雨一直没断过,可赵军的防守也硬得很。 攻城锤一下接一下撞在城门上,云梯上的锐士拼命往上爬,但城墙上不断有人摔下来,有的被射成了刺猬。 这才叫真正的攻城仗。 血腥,惨烈。 就跟地狱一样。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赵枫那样,单枪匹马就把城门给砸开了。 也就赵枫这么一个怪胎。 咸阳。 章台宫。 后殿挂着地图,嬴政背着手站在那儿,眼睛盯着武安城的方向。 “庞煖回撤的速度比孤想的快。” 嬴政声音低沉。 “疲惫之师罢了,翻不出什么浪。” “武安又不是什么坚城,上将军拿下它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这一仗打赢,庞煖一垮,我军就能直接打到邯郸。” 尉缭笑着说。 “三十万赵军守在武安。” “这是赵国最后的本钱了。” “等武安城一破,孤了解赵偃的性子——他要么往北逃进代地,要么就把代地的兵全调过来。” 嬴政嘴角微微一挑,一脸料定赵偃会怎么做的样子。 尉缭点头:“大王圣明。” “不过,对大秦来说,赵偃要是从代地调兵反而是好事。 代地一空,将来大秦打下来也能省不少功夫。” 尉缭笑着补充。 “有郭开这个棋子在,赵偃去不了代地。” 嬴政冷冷一笑。 “当初大王留郭开一命当暗棋,确实是高。” “廉颇的死,就是郭开的功劳。” “晋阳城防、兵力布防这些情报,也是郭开挖出来的。” 尉缭说。 “郭开是个小人,能用得上。” “他要是正人君子,反倒没用了。” 嬴政笑了笑。 对这步棋,他挺满意。 “庞煖回军这么快,也跟大王猜的一样。” 尉缭补了一句。 燕国不派兵追,赵军才跑得那么快。 “他们根本没把咱们秦国当回事。” 尉缭脸沉下来,语气不痛快:“要不是大秦出手,燕国早让赵军给踏平了。”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会让燕王给个说法。” 嬴政的口气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燕国这点小算盘,嬴政心里门儿清——就是不想让秦灭赵,故意放水。 “等赵国完了再说这事。” 尉缭神色缓和了些,接着说,“我让少府盯着赵国的动向,有王翦上将军在那边,出不了岔子。” 这时候,燕国蓟城,燕王寝宫里正乱成一锅粥。 燕王喜脸色铁青,瞪着殿跪着的那人,声儿都带怒气:“你明知有错还装傻?” 燕丹抬起头,一脸无辜地反问:“儿臣错哪儿了?请父王明示。” “赵军撤了,你下令全军按兵不动,这不叫错?” 燕王喜眉头拧着,拳头攥得死紧。 燕丹正了正神色:“父王,您听儿臣说完。” “秦国打赵国,不是好心帮咱们,是他们自己想吞赵。” “要是真让他们得手,以后燕国还有好日子过?秦国比赵国可怕多了。” “我不追赵军,就是为了拖住秦国,不让赵国那么快完蛋。” “儿臣做这些,全是为了大燕国。” 燕王喜听完,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放屁!” “到这时候你还执迷不悟?” “你以为秦王看你那点心思?” “你当秦王是好惹的?他不会发火?” 燕王喜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声音震得殿内嗡嗡响。 燕丹被吼得心里发虚,脸上露出点害怕,可嘴还是硬:“父王,儿臣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嬴政那人心狠手辣,野心大得没边,赵国要是被他吃掉,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了。” “让赵军平安回去,秦国就没那么容易拿下赵国。” “这对大燕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 燕王喜气得直哆嗦:“你这孽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 “到现在还分不清什么是邦交,什么是利弊?” “你说得没错,秦国确实比赵国危险——可人家出兵,是因为咱们求救了!” “要不是秦军赶来,燕国早让赵军踏平了。” “于情于理,秦国都是咱们的恩人。” “这一仗,燕国和秦国是盟友。” “赵军撤退你按兵不动,说白了就是背信弃义。” “就算你心里清楚秦国是个威胁,至少得装装样子,派兵追一下,让秦国找不到发难的理由。” “你倒好,蠢到家了!” 燕王喜指着燕丹,声嘶力竭地训斥。 这个儿子,真的太让他寒心了。 秦国以后的威胁,他能不知道? 可燕丹做事太傻太急,目光短浅得很。 哪怕要放赵军跑路,也得演一出追击的戏码才对。 燕丹听完,脸上的固执终于裂开,露出一丝后悔:“儿臣知错了。” 他低下头,跪得更深。 燕王喜长叹一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以后做事别再这么莽撞,大事小事都跟乐乘、剧辛商量着来。” “儿臣记住了。” 燕丹应得恭恭敬敬。 “下去吧。” 燕王喜摆摆手。 燕王喜坐在殿上,语气低沉:“现在赵国撤兵了,咱们也该把先前答应给秦国的物资备好了。” 燕丹抬起头,神色认真:“父王,儿臣有件事想请您准允。” “说吧。” “儿臣的意思是,万一赵国撑不住了,咱们燕国可以出兵,打他们。” 燕丹一字一句地道。 燕王喜眉头拧起来:“你是想跟秦国争赵国的地盘?” “父王,这不是争,是咱们该拿的。” 燕丹语气坚定,“赵国当年打咱们,杀了多少燕国百姓,抢了多少东西?咱们打回去,天经地义。 这种机会,凭什么只让秦国占了便宜?嬴政想独吞?门儿都没有。” 他冷笑了一声。 燕王喜沉默片刻,面上带着犹豫:“这事儿……还得再掂量。 咱们一旦动兵,秦国要是不乐意,怕是要惹麻烦。” 虽然燕丹说得他动了心——要是真能趁机占几座赵国的城,对燕国来说确实是好事。 可万一惹恼了秦国,那就得不偿失了。 “父王。” 燕丹语气更急了,“这是燕国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了,错过了可就没了。” 燕王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寡人会下旨,让乐乘伺机出兵。 但要记住——如果遇上秦军,他们要抢回城池,咱们立刻撤,绝不能跟他们打起来。 燕国现在,不能再跟秦国翻脸。” “儿臣明白。” 燕丹立刻应下。 得了父王的许可,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从赵国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至于秦国?至于嬴政? 燕丹拳头攥得嘎吱响。 自从那次出使秦国回来,他心里就只剩下恨。 嬴政背信弃义,逼着燕国掏了那么多东西才肯出兵。 这笔账,他记着呢。 嬴政,你等着。 我不会输给你的。 你想把赵国整个吞了?我偏不让你如愿。 —————— 武安城。 血腥味弥漫不散。 西城那边,战火已经烧透了整座城楼。 赵枫带着手下的锐士一路砍杀,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守西城的赵军被打得连连后退。 赵葱亲自坐镇都没用,败势根本止不住。 “将军!” 副将满脸急色跑过来,“第三个万将营已经垮了!溃兵正往咱们中军这边冲,挡不住了!” 赵葱脸一黑:“本将的军令没听清楚吗?后退的,斩。” “将军,督战队早就拦不住了!” 副将声音发苦,“三个万将营的兵全被打得没了胆气,督战队砍了上百人,根本没用。 溃兵根本不听。” 他喘了口气:“您快拿个主意吧。” 赵葱狠狠骂了一声:“混账!” 可那张老脸上,只剩无奈。 这一仗打得实在太憋屈。 秦军攻城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撕开了城门,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城楼全占了。 到现在不过四个时辰,整个外城防线全崩了。 到处都是乱跑的溃兵,后撤的人流把原本的阵型也冲散了。 督战队?没用。 军令?没人听。 他手下的这些兵,已经被打成什么样了? 士气没了,军纪散了。 这就是一支败军。 他咬着牙:“传令下去——” 赵葱皱着眉,盯了前方的战局片刻,终于咬了咬牙。 “军阵留三条口子出来。” “让溃兵从那儿过,再派十个将领过去,把逃兵重新收拢,整好了再上来打。” “这一仗,我亲自盯着打。” 他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 除了他自己顶上去,拿命死守,没有第二条活路。 “报——” “秦军已经把外城防线打穿了,大批溃兵正往咱们这边涌,请将军定夺!” “报——” “秦军从外城各条街杀过来了!” “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赵葱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全是沉重。 他看向武安的西城方向。 赵枫冲在最前头,眼前全是乱成一片的赵军。 他身后那些锐士紧跟着他,一步不落,跟着他一齐砍杀。 “杀了个赵兵,捡到1点力量。” “砍了个赵都尉,捡到5点速度。” “干掉一个赵军侯,捡到3天寿命。” “又杀一个赵兵……” 赵枫手里的剑不停挥砍,连真气都没用,光靠自身那股属性劲,就没人能拦得住他。 他往哪儿走,哪儿就倒一片。 整个武安西城,已经变成了尸堆血海。 到处是赵军的横在地上。 “杀——” “跟上将军,杀啊——” 他身后的将领、锐士,一个个吼得震天响,那声音像是要把敌人生吞了一样。 再加上他们那股不要命的冲劲,大批赵军吓得腿软,被打得一路往后退,队伍彻底散了,全变成了逃命的溃兵。 溃兵这种东西——一个能卷走五个,五个能卷走五十个,五十个能卷走五百个。 这就是溃兵的力。 军心一垮,阵型一乱,就成了没有半点战斗力的废物。 当初在阳城的时候,后勤军就被韩军打成了溃兵,要不是赵枫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出来翻盘,暴鸢的计谋早就成了。 而眼下,在这座城里,溃兵惹出的乱子比在城外还要厉害。 他们不光自己乱,还会把原本还在抵抗的赵军也给冲散了。 “所有人给我听好了——” “死死咬住溃兵,别松口,杀!” 赵枫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痛打溃兵的好机会,吼了一声,接着追。 第131章 第131章 这种时候就得咬紧了不放,借助溃兵把那些还有编制的敌军冲垮,让他们没法列阵抵抗。 用溃兵去搅乱对方,赵枫则带大军紧跟在后面收割。 一刻没停。 赵枫领着将近十万人的大军,一路杀进了城。 见人就砍,见溃兵就追。 而东城门和南城门那边,攻城的拉锯战还在打。 看样子,想从那儿破门没那么容易。 “报——上将军。” “东门和南门还没拿下来。” “两位将军还在带着人攻城。” 亲卫统领跑到王翦跟前禀报。 “看来。” “破局的关键还是赵枫。” “只要他带着人从西城打进内城,庞煖布下的那些防线,全都会崩。” 王翦沉声说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武安城里,喊杀声始终没断过。 西城这边。 赵枫已经带人彻底拿下了外城,兵锋直指赵葱亲自镇守的内城防线。 “将军!” “溃兵越来越多,咱们留下的那五条通道根本不够用!” “秦军追着溃兵杀过来了,他们咬得太死,眼看就要跟着溃兵冲进来!” “要是让他们顺着溃兵的通道打进来,咱们就完蛋了!” 一个赵将急得满头大汗。 赵葱当机立断。 “盾兵,把所有通道全堵死!” “长矛兵顶到盾兵后面去。” “弓箭手再往后,准备射。” 所有通道开始缓缓关闭,盾牌阵迅速收紧,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溃败的赵军士兵疯了似的往回挤,有的伸手去推盾墙。 “放我们进去!” “让我们过去!后面全是秦军!” “将军,求您了,让我们进吧……” 城墙防线已经被盾阵枫死,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喊,里面一点松动都没有。 赵葱的声音从盾阵后方炸开:“所有逃兵听着,立刻掉头迎战!” “谁敢再退,格杀勿论!” “长矛,准备!” “弓箭手,列阵!” 话音刚落,盾牌缝隙中密密麻麻刺出长矛,不少挤在前面的赵兵直接被自家人的矛尖捅穿了身体。 两侧的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箭头对准自己人。 这阵势一出,溃兵们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往前硬挤。 赵葱这一手确实够狠,硬是把溃散的队伍给压住了。 他再次吼道:“本将最后说一遍,所有人掉头去和秦军打,否则一律处死!” 溃军们得只能转身。 后方,黑压压的秦军已经杀到了。 “守西门的这个赵将,倒是有几分本事。” “溃成这个样子还能稳住阵脚。” “有意思,越是这样,本将越要亲自会会他。” 赵枫嘴角一扯,目光越过前方乱糟糟的人头,盯住了那排盾阵。 他抬起手,冷冷下令:“全军听令!” “进攻!” 令下的一瞬,他身后的锐士齐声怒吼,直接扑了上去。 “将军,跟上!” “杀——” 赵枫左手运起真气,掌心凝聚出一道劲力,猛然拍出。 降龙掌。 掌风掀起的瞬间,隐隐有龙啸声在空气中炸开,但战场上的杀声太大,那声音很快被淹没。 轰! 一道龙形气劲破空而出,卷起十几丈的狂风,直直撞入前方密集的赵溃兵中。 惨叫声瞬间炸裂。 几十个赵兵被气劲轰得飞了出去,有的身体直接在半空中碎裂,血肉横飞。 赵枫耳边不停跳出捡取属性的提示音。 屠睢和魏全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撼。 “主上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先天之上的宗师境……” “太猛了,一掌几十号人。”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这种话在战场上说出来也没人敢信。 赵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暗暗一笑:这才调动了不到三十分之一的真气,要是全力催动,前面十几丈范围内那几百号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这力量,在战场上简直无敌。 稍微试了试手,他就不再客气,直接带着人继续往前冲。 这战场,就是他收割属性的猎场。 主将猛成这样,底下的兵哪能不跟着拼命? 没花多久,溃兵就被赵枫带人杀得干干净净。 不少人得撞上自己人的盾阵,被长矛捅死在阵前。 赵葱看着前方,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冷冷下令: “放箭!” 盾阵后面,箭雨瞬间腾空而起。 盾阵里头飞出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往秦军那边砸过去。 惨叫接连炸开。 箭雨砸落下来,不少溃逃的赵兵当场被射穿,秦军这边的兵士也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战场上一片凄惨。 赵枫冷着脸,只吐出一个字:“冲!” 继续往前压。 他盯着前面那排盾阵,眼皮都没眨一下。 真气被他灌进龙泉剑里头。 嗡——嗡——嗡—— 整把剑抖得厉害,像是被那股霸道的力量撑得快要撑不住了。 剑刃上的真气拧到了顶点。 “破!” 赵枫一剑横扫出去。 一道无形的剑芒脱剑而出,直接覆盖了十几丈的范围。 剑气刮过去,上百个赵兵瞬间被切开。 剑芒撞上盾阵。 那些铁铸的盾牌硬得跟什么似的,可在剑气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咔嚓——轰隆! 几十面连在一起的盾牌当场炸碎。 “啊!” 举着盾牌的赵兵也被剑气拦腰斩断,惨叫着摔倒在地,没两下就没了动静。 后阵的赵葱看见这场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瞳孔缩成针尖。 他的盾阵,居然一招就被撕开了。 “大秦的兄弟们!” 赵枫面色不变,直接朝那破开的缺口冲过去。 “杀!” 手里的龙泉剑每次挥出去,看着像一剑,实际上已经砍了几十下。 这把剑本来是不沾血的,可这会儿已经彻底染成了红色,天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剑下。 “跟着将军!” “杀!杀!杀!” 秦军将士吼得嗓子都破了,跟在赵枫后头往那个缺口冲。 缺口一开,盾阵就废了。 “赵国的儿郎们!” 赵葱拔出剑,扯着嗓子喊。 “秦人就是一群畜生,凶残得很!” “武安城是赵国的命根子,要是丢了,赵国就完了!” “为了赵国!” “跟秦狗拼了!” “杀!” 赵兵也红着眼嘶吼着,迎上秦军。 两边搅在一起,杀得天昏地暗。 赵枫冲在最前面,一个人杀进赵军的人海里,跟进了无人之境似的。 要说三国时候说的万人敌还有点夸张,赵枫这身本事,那是真能一个人砍翻一万个。 龙泉剑上下翻飞,随手一剑就是一个赵兵倒下。 赵枫的眼睛一直盯着赵葱的位置。 一眼扫过去,周围全是举着盾的护卫,一看就是这支赵军的主将。 只要把他宰了。 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这几万溃败的赵兵没了主心骨,肯定会在武安城里乱窜,把庞煖布置好的防线彻底冲垮。 这座城,就定了。 “快!放箭!射死他!” 赵葱在中军看见了赵枫冲过来的势头,吓得脸都白了。 赵枫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屠睢和一群锐士跟在后头,整条队伍像一条长龙,一头扎进人海里,谁也挡不住。 周围的盾兵赶紧让开,弓箭手拉弓就射。 赵枫嘴角一扯,冷冰冰丢出一句:“垂死挣扎。” 说完,整个人猛地加速。 漫天箭雨被他一剑劈开。 眨眼间,他就把挡在前面的赵兵全砍了,直接冲到赵葱的盾阵跟前。 没半点悬念。 一剑斩出,剑光呼啸。 轰! 几十个举着盾牌的赵兵瞬间倒了一地。 赵枫盯着眼前的赵葱,眼神冷得像刀子。 “姓赵的,你这条命,我收了。” 话音还没落,他人已经冲了出去,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跟鬼魅似的,眨眼就到了赵葱面前。 “砍你脑袋的。” “是赵枫。” 龙泉剑扬起,寒光一闪。 赵葱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脑袋已经搬家了。 临死前那一秒,他耳朵里飘进来赵枫最后那句话。 “他……居然就是那个秦国的赵枫,弄死廉颇的那个。” “我……死在他手里,也算认了。” 赵葱的意识彻底消散。 “干掉了赵军主将赵葱,全属性涨了30点。”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赵葱的头滚落在地,赵枫一把捞住,拎着就跳上了赵葱那辆战车。 他高高举起那颗人头,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你们的主将已经完蛋了!!” 这一声吼。 震得周围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附近的赵军士兵全懵了,脸上写满了恐惧。 “赵葱将军被人砍了!” “将军没了!” “咱们输了!” “跑啊……赶紧跑啊……” 看到赵葱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再加上周围到处都在喊将军阵亡,原本还勉强维持阵型的赵军彻底崩了。 哗啦一下。 好几万人的溃兵就像潮水一样,朝着武安城里面四处乱窜。 而这。 正好中了赵枫的下怀。 “这五六万溃兵冲进城里到处乱跑,咱们趁势追进去,武安城肯定乱成一锅粥。” “庞煖那老狐狸再能算计,也得被这群溃兵拖死。” 赵枫嘴角一勾,心里乐开了花。 紧接着。 他一挥手,下令:“大秦的弟兄们听令,全部压上,给我杀!” “风!风!风!” “跟上将军,杀个痛快!” 无数秦军士兵齐声呐喊,气势如虹。 赵葱一死,武安城西门彻底失守。 赵枫带着秦军直接冲向内城,武安城沦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东门和南门这边。 “报将军!” “西门没了,赵葱将军也战死了。” “好多溃兵正往咱们这边涌,请将军拿个主意。” 副将急急忙忙跑过来向东门和南门的守将报告。 赵葱一死,西门一丢,赵军的整条防线彻底崩了。 东门和南门。 秦军的攻势一点没减,反而更猛了。 但城墙上防守的赵军明显有点不对劲了。 “大将军。” “刚收到消息。” “赵枫将军已经把武安西门打下来了,还亲手砍了赵葱。” “现在赵枫将军正带着人往城里面推进。” 亲卫队长满脸激动地跟王翦汇报。 “赵枫。” “不愧是我王翦的女婿。” 王翦哈哈大笑,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报——” “东门已经被杨将军拿下了。” “报——” “南门也被王将军攻破了。” “咱们的弟兄已经冲进城了。” 又两个传令兵跑过来,冲王翦报告。 听到这话。 王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哈哈哈哈!” “赵枫打到内城,武安城里的赵军防线全乱套了。 庞煖,这局他已经输了。” 亲卫队长用力点头:“赵枫将军实在太猛了。 三十万赵军守的城,居然一天就被攻破了。” “没错。” “原来我还想着,拿下这座城起码得打半个月,伤亡也得将近十万。 结果现在伤亡少了一半,用时更是快得吓人。” 第132章 第132章 “等城里安定下来,马上就写军报送到咸阳。” “这座城一破,赵国就翻不了身了。” “离邯郸城,不到一百里了。” 武安城破了,赵国完蛋了。 王翦站在城头,笑得痛快。 灭赵的功劳,又落到了他蓝田大营手里。 …… 武安北城门。 庞煖的大军扎在此地。 “将军。” “西门丢了,赵葱阵亡。” “败兵到处乱窜,东门和南门也撑不住了。” 亲卫单膝跪地,急声汇报。 “赵葱?” 庞煖脸色一沉,铁青得吓人。 一方面是因为赵葱死了,另一方面是——武安,恐怕守不住了。 “将军。” “这座城……怕是没戏了。” 有个将领声音发颤,咬着牙说了出来。 “一天。” “就一天。” “三十万大军,守着城墙,居然让人一天就打穿了。” “笑话!天大的笑话!” 庞煖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苦涩。 他带兵去了燕国,领着这三十万人打下了半个燕国的地盘。 可回国头一仗,守着城,居然一天就被人凿穿了。 “将军……” 身边的赵将全都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忧。 “武安是邯郸的门户,退一步,秦军就冲到邯郸城下了,赵国就危险了。” “可不退……” “邯郸只剩下五万禁卫军。 我要是死磕在这里,顶多消耗点秦兵,最后赵国连能打仗的兵都没了。” “我这把老骨头不怕死。” “可赵国不能亡。” “唉……” 庞煖咬着牙,在心里权衡了半天。 最后。 他还是低下了头。 “打开北门,让颜聚带兵断后,大军撤回邯郸。” “还有。” “速速派人报信,让代地的大军赶紧回援邯郸。” 庞煖声音发沉,下了这道令。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 邯郸,龙台宫。 自从庞煖带兵回来,赵偃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秦军一天不走,他也不敢松劲儿。 “武安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赵偃转头问郭开。 “大王放心。” “有庞煖老将军坐镇,还有赵国三十万大军守着,秦军再猛,也啃不动庞将军的防线。” 郭开挤出一脸谄笑。 “庞老将军的本事,寡人自然信得过。” “但寡人想的不光是守。” “寡人要把来犯的秦军全宰了,才能解恨。” “早晚有一天。” “寡人要嬴政跪在脚下。” 赵偃咬着牙,眼里全是恨意。 都是嬴政,都是秦国。 要不是他掺和,燕国早就被灭了,他赵偃就是开疆拓土的君主了。 全让嬴政给毁了。 他怎么能不恨! …… 赵偃想当开疆拓土的君王,准备了很长时间,把全国的力量都压上了。 为了灭燕,他甚至跑去找嬴政签盟约。 那时候他还得意呢,以为嬴政是真怕了赵国,想跟他和好。 现在想想。 全是骗局。 嬴政就是要骗他放心去打燕国,趁赵国兵力分散,秦国才好下手。 想到这儿。 赵偃心头的火压都压不住。 恨! 他恨透了嬴政! 赵偃恨得牙都快咬碎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嬴政剁成肉泥。 什么颍川郡的乱子,什么求盟,全是设好的套。 就等着他往里钻。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嬴政强,现在被狠狠打脸,满腔的怒火烧得他浑身发抖。 “有庞煖上将军在,秦军翻不了天。” 郭开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对庞煖的本事,满朝文武都没啥好说的。 廉颇一死,庞煖已经是赵国资历最深的老将了,连李牧都得往后站。 所以赵军回援这事儿,赵佾也没再跟赵偃抬杠。 “代地那边打怎么样了?” 赵偃转头盯住赵佾。 “回大王。” “代地的仗还在僵持,李牧上将军率军出城,靠骑兵优势猛攻秦军。 咱们赵国胡服骑射不是吃素的,可秦将蒙武根本不跟他硬碰,一直往后撤。” “眼下李牧将军已经打到秦国边境了。” 赵佾躬身回话。 “嬴政敢打我赵国,那我赵国也打他秦国。” “传我命令。” “让李牧给我往死里打,把秦国北边的城池全给我端了。” 赵偃当场拍板。 他被恨意冲得脑子都快炸了。 “大王。” “千万别。” “代地的边军主力是骑兵,打是一把好手,攻城可不擅长。” “秦军的目的就是拖住李牧将军,拖住咱们二十万边军。” “真要是打进秦国境内,那就等于一脚踩进泥坑里。” 赵佾赶紧劝住。 他真怕赵偃脑子一热,把李牧往火坑里推。 “哼。” 赵偃冷哼一声,总算没再犯浑。 就在这时候! “报!” “武安急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大殿。 “什么事?” 赵偃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 “武安城失守了。” “庞煖上将军请大王火速调兵守住邯郸。” “上将军现在边打边退,拼了命拖住秦军,尽量保全邯郸的兵力。” 传令兵跪在地上禀报。 话音一落! 赵偃的脸唰地白了,本来稳稳坐在王座上,这会儿浑身一震,直接弹了起来,嘴唇都在哆嗦:“怎么可能?” “这才几天?” “秦军怎么这么猛?庞老将军都挡不住?” “老将军在燕国那边打了多少仗,从来没输过,怎么对上秦军就成这样了?” 赵偃的声音都在发颤。 再傻他也知道,武安城离邯郸才一百里,那是邯郸最后一道防线。 “三十万大军,秦军昨天才开始攻城,也就是说庞老将军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破城了。” “这怎么可能?” 赵佾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大王。” “武安城是邯郸最后一道屏障,现在城破了,邯郸悬了。” “趁秦军还没打过来,赶紧撤到代地去,拿代地当根基。” 一个大臣站出来大声提议。 这主意一出口,不少大臣都跟着点头。 “臣附议。”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军已经拿下武安城,邯郸根本守不住,只有撤到代地,靠庞老将军和李牧将军的兵力,代地还能保得住。” “这样才能保住咱们赵国的根基。” 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附和。 大殿上吵翻了天。 多数世家大族根本不在乎邯郸还在不在手里,他们眼里只有自家那点利益。 丢了地、跑了路,只要家底还在、权势不倒、日子能富贵,这都不叫事。 这种货色,哪个朝代都少不了。 这会儿连赵佾都没吭声说反对撤离邯郸。 赵国这地盘,是由赵地和代地两块拼起来的。 代地是当年赵武灵王吞了代国打下来的,面积能顶半个赵国,人口也将近一千万。 说它是半个赵国,一点不夸张。 可一直以来,邯郸这边的权贵,压根没把代地当自己人看。 代地出身的官员,在朝堂上处处被挤兑。 李牧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这老将军在赵国地位够高了吧?上将军的名头,听着威风。 可实际上呢?赵国的核心圈子,他从来就没进去过。 就在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邯郸决不能丢!” “咱们大赵的都城,要真扔了,赵地这千万百姓怎么办?难道全送给秦国?” “庞煖老将军说了,他那边能拖住秦军,让大王赶紧调兵守城。” “只要邯郸还在,赵地就还在。” “当初嬴稷活着那会儿,长平一战咱们元气大伤,秦国直接打到城墙根下。 结果怎么样?全城上下一条心,硬是把秦军逼退了。” “那时候国力那么差,咱们都扛住了。” “如今比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怕秦国?” 说话的是赵九卿里头的一位重臣。 话音刚落,底下立马跟着一片附和。 “臣等附议!” “邯郸是我们大赵几百年来的都城,多少风浪都扛过来了。 只要死守不出,秦国绝对拿不下咱们!” “臣愿拿这条命跟秦军拼到底!” “誓与邯郸共存亡!” 朝臣们一个接一个,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殿上两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一边嚷嚷着要走,撤到代地去;一边死活不肯,非要守着邯郸。 赵偃坐在上头,脸色复杂得没法看。 他心里头其实早就偏向了跑路。 代地那边还有二十多万大军,加上赵地也能凑出近三十万,守住那块地盘问题不大。 可在邯郸这死磕?结果真不好说。 赵佾这时候也开口了:“臣以为,撤往代地方是上策。” 赵偃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脑子里转得飞快:“李牧那老东西,跟廉颇一个德行,当年都想着扶赵佾上位。 李牧在代地威望太高了,手下还攥着兵权。 寡人真去了代地,万一他趁机,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心里这么一盘算,赵偃立马拿定了主意。 “就算要走,也得先把他手里的兵权给卸了。” 想明白了,赵偃抬眼看向郭开:“丞相,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郭开身上。 谁都知道郭开什么德性。 贪生怕死出了名,这种时候,他肯定第一个跑路。 郭开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回禀大王。” “臣以为,应该死守邯郸,跟秦军拼到底!” “当年咱们能守住,如今在大王的带领下,一样能!” “大赵,不可战胜!” 这话一砸出来,满朝文武全傻眼了。 一个个瞪着眼珠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赵佾都愣住了。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都一样—— “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朝堂上炸了锅。 “郭开那个惜命跟惜命似的家伙,居然不怕死了?” “他还主动说要死守邯郸?”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今天不对劲儿吧。” 一帮大臣全瞪圆了眼,怎么都想不通,那个向来见风使舵、比谁都惜命的郭开,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赞成死守邯郸城。 迎着满朝文武一肚子的问号,郭开心底冷笑连连。 秦王那边儿可是亲口承诺过的——无论如何,得把赵偃留在邯郸,绝不能让他溜到代地去。 这是泼天的大功,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全指着这一票了。 赵偃看着郭开这副斩钉截铁要守城的架势,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琢磨。 转念一想,他顿时明白了:丞相肯定是怕李牧掌了兵权,回头对他这个大王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才会撺掇着死守邯郸。 只有把人困在都城,他才好找机会把李牧手里的兵权给卸了。 想到这儿,赵偃心里踏实了,扔给郭开一个“你懂我,朕也懂你” 的眼神。 随后朗声道:“丞相能有这样的报国之心,是寡人的福气,也是大赵的福气!” “寡人决定了。” “死守邯郸,跟秦军死磕到底!” 第133章 第133章 “不过,光是守还不够,得立刻调更多兵马过来支援邯郸。” 赵偃沉声补了一句。 “大王!” “代地那边还有二十万边军,外加差不多十万郡兵,够用。” 郭开扯开了嗓门。 “丞相说得在理。” “代地那边袭扰的秦军兵力不重,只要稳住了边境,他们根本打不进来。” “再说咱们大赵的骑兵,那可是号称天下第一。 胡服骑射的名头,秦国的骑兵哪比得上?” “留十万胡服骑射镇守代地,那边绝对出不了乱子。” 一个郭开手底下的官员立刻跟着附和。 “臣也赞同。” “还有,得让李牧上将军亲自领兵来援,只有这样才有把握打退秦军。” 郭开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赵佾站在一旁,看着郭开和他那帮人一唱一和,嘴张了几回,愣是找不出话来反驳。 毕竟眼下的邯郸城,确实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拟诏。” “召李牧回朝。” 赵偃当场下了令。 朝会一散。 赵偃的寝宫里。 “丞相,你对寡人真是忠心耿耿。” “你知道寡人要是去了代地,弄不好就得被李牧拿捏住——他向来是偏向赵佾的。” “他要是仗着手里的兵权逼寡人退位,那寡人可就全完了。” “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丞相能替寡人着想了。” 赵偃一脸感慨地看着郭开,眼眶都有些泛红。 郭开一听这话,脑子当时就懵了一瞬。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赶紧躬身道:“大王圣明,臣誓死效忠大王,绝无二心。” “寡人已经下诏,派颜聚去代地接李牧的兵权。” “另外,也让李牧先回邯郸来。” “他打仗确实有一手,但这个能人,必须攥在寡人手里才行。” 赵偃语气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大王。” “李牧好歹掌着二十多万兵马,他要是不肯交权,那可怎么办?” 郭开立刻追问了一句。 赵偃眉头拧成了疙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事……只有丞相你亲自去办最合适。 他若不肯交……” 赵偃话音一顿,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郭开心里顿时一喜,连忙应道:“臣明白。” 咸阳。 王宫朝议大殿。 “好!当真是好得很!” “庞煖带了三十万大军镇守武安城。” “才一天,就一天!” “我大秦就把那座重兵把守的武安城给拿下了。” “武安城一破,后面就是邯郸,两地相距不过百里。” “赵国这口气,算是咽不下去了。” 嬴政满脸喜色,连声喝彩。 他手里攥着战报,那股高兴劲儿隔着老远都能看出来。 “大王。” “从战报上看,赵枫将军这回又拿下了破武安城的头功。” 西城的城墙是被赵枫的部队率先撕开口子的,这之后赵军在城里的布防就彻底乱了套。 尉缭笑呵呵地冲着王座拱手:“陛下,这份功劳总得算到赵枫将军头上吧?” 嬴政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大秦向来有功就赏,没功不罚。” 他顿了顿,又说:“尉卿,把这笔功劳给赵枫记上。 等赵国彻底灭了,孤连战功带赏赐一起发。”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 武安城已经拿下了,邯郸城就在眼前,灭赵这件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嬴政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敞亮。 他小时候在邯郸受的那些窝囊气,总算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陛下圣明。” 尉缭带头喊了一声。 嬴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道:“咱们大秦的铁甲已经压到城下了,孤也该去邯郸走一趟了。 这一天,孤等得够久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有股说不出的狠劲。 他话音刚落,王绾就赶紧站了出来。 “陛下,这可使不得。 赵国还没彻底亡呢,邯郸城也没打下来,您作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去那种刀枪不长眼的地方?” 紧接着扶苏也站了出来,语气急切:“父王,您千万不能去赵国啊。” 满朝的官员都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喊:“请陛下收回成命!” 嬴政没动怒,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孤小时候在赵国当人质,吃的苦受的罪,你们没法想象。 那些屈辱,孤一天都没忘过。” 嬴政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当年离开赵国的时候,孤就在心里发过誓,总有一天,一定会以的身份重新踏上那片土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灭赵,不光是继承历代先王的遗志,更是孤心里这口气要出了。 现在大秦的兵马已经到了邯郸城下,这一趟,孤无论如何都得去。” 话说到这份上,满朝文武都听出来了——嬴政已经做了决定,谁劝也没用。 王绾眼珠子一转,又站出来问了一句:“陛下要是去了邯郸,朝里的事怎么办?” 这老狐狸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在想,万一嬴政走了,要是让扶苏代理国政,那扶苏的地位不就无形中被抬了一截吗?这对扶苏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嬴政想都没想:“孤离开不会超过一个月。 政务上的事,由王相、隗相、内史、廷尉四个人商量着定。 至于最终审阅批阅这一块,交给尉卿来办。” 被点名的人心里都暗自高兴。 但王绾和隗状心里却凉了半截。 嬴政根本没提让扶苏代理朝政的事,这说明在嬴政心里,扶苏还没到能接班的那个位置。 “臣等遵命。” 被点到的几个臣子站出来领了旨意。 尉缭又追问了一句:“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就走。” 嬴政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去吃顿饭一样简单。 尉缭又问:“那陛下打算带多少禁卫随行?” “五千人就够了。” 嬴政笑了一下。 尉缭眉头皱了起来:“陛下出巡,五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他是真心替嬴政担心。 不只是作为臣子对主君的尽忠,更是因为在他看来,这世上能一统天下的就只有嬴政一个人。 嬴政要是出了事,这统一大业也就泡汤了。 嬴政摆摆手:“孤在赵国有三十万精锐大军,他们难道还护不住孤?” 他没给尉缭继续劝的机会,直接宣布:“好了,别再说了。 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奏?没有就散朝。” 说完这话,他大笑着转身就走,直接离开了大殿。 章台宫里,嬴政难得没有批奏折,面前只站着尉缭一个人。 “尉卿。” 嬴政开口了,“孤这一走,等于把监国的权力交给了你。 王绾和李斯那些人,你得把握好分寸,别让他们之间太平衡,也别让哪一方坐大。” “让他们折腾去,别碍着大秦就行。” 嬴政语气平淡,扫了眼尉缭:“你也别把他们放心上,凡事有我给你兜着。” “大王只管放心。” 尉缭抱拳躬身:“臣心里有数,保管处理妥当。” “有你在,我自然没什么可操心的。” 嬴政唇边浮出点笑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燕国那边,该有点动静了吧?” “确实有。” 尉缭嘴角一扯,声音发冷:“他们在赵燕交界那边聚了兵,瞧着是动了心思。” “燕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又天真又爱瞎琢磨。” 嬴政笑意淡下去,眼底透出冷光:“天真的很,居然想着从我手里抢东西。” 燕国在边境屯兵的动静,大秦的情报网早摸得一清二楚。 那点小算盘,嬴政一眼就看穿了。 “大王,燕国那头,怎么应对?” 尉缭问。 “你觉得我大秦的肉,是那么容易被叼走的?” 嬴政冷冷一笑,声音沉下来:“邯郸一破,燕国肯定会打赵国地盘的主意。 他们敢动手,我就敢拿他们开刀。” “想从我嘴里抢食?我倒想瞧瞧,燕国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跟大秦硬碰硬。” 尉缭听完,嘴角一挑:“大王英明。”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赵高的声音:“夏御医到!” 嬴政和尉缭同时朝门口看去。 夏无且穿着太医官袍,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大殿,躬身行礼:“见过大王。” “夏御医。” 尉缭冲他拱手笑了笑。 “尉卿,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准备吧。” 嬴政看向尉缭:“接下来有你忙的了。” “臣告退。” 尉缭没多废话,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章台宫。 等他走远,嬴政扫了眼殿门口的赵高。 “奴婢告退。” 赵高心头一紧,连忙关上殿门退下。 殿里安静下来,嬴政脸上露出笑意:“岳父,我明日就要动身去赵国,今日请您来,是想让您跟我一块儿走。” “邯郸要破了?” 夏无且眼神微微一动。 “快了。” 嬴政语气笃定:“一个月内,邯郸必破。” “既然大王开口了。” 夏无且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期盼:“老臣自然跟您去。” “岳父。” 嬴政声音沉了沉:“冬儿很可能就在邯郸。” “天下这么大,她最后可能藏身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 “这次攻破邯郸,我会下令全城搜一遍。” 夏无且听完,嘴角扯出个笑,但那笑意里藏着苦涩。 自打那天听赵姬说了那番话,他心里早就凉了大半截。 可他不愿意信。 他都这把年纪了,哪能想到自己的闺女会毁在赵姬手上? 更何况。 就算真是赵姬害的,他又怎么忍心说出口? 要真把这些话告诉嬴政,那他的亲娘,除了当年背叛他,还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 这个打击,嬴政哪扛得住? “岳父。” 嬴政脸上仍带着笑:“您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出发。” 在夏无且面前,嬴政显得格外高兴。 邯郸。 他要去复仇。 还有机会找回那个他放进心里的人。 哪怕希望再渺茫,嬴政也死死攥着不放。 大秦为什么一直没有王后? 当年那些老臣,心里都明白。 大秦没立太子,这事儿说来也怪。 满朝文武心里都门儿清——要是当年那个女人还在,那铁定就是大秦王后了,她要是生了孩子,太子之位还能跑得了? 对嬴政来说,只有那个女人,才配得上他的一切。 “这次去邯郸,正好也能见见你家那位陈夫子。” 夏无且捋了捋胡子,笑着说:“可不是嘛,自打上次打完韩国,老臣也好些年没跟他碰面了。” “陈夫子这些年一直跟着蓝田大营当军医,等这趟灭了赵国,也该升太医了。” 嬴政语气很随意。 “老臣替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谢过大王恩典。” 夏无且也没推辞。 当太医,确实是他那学生一直惦记的事儿。 “岳父客气了。” “我这可不是开,陈夫子自己有本事。” “他在蓝田当首席军医这些年,功劳不小。” 嬴政笑了笑。 “说到功劳——” 第134章 第134章 “老臣倒是对那个赵枫越来越好奇了。” “他搞出来的那套医法,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伤兵,关键是年纪还那么小。 这次去赵国,老臣非得亲眼见见他不可。” 夏无且满脸笑意。 “别说岳父好奇,我也一样。” “十八岁就把魏无忌给收拾了,廉颇也死在他手里,整个天下都被他震住了。” “就算是当年的武安君,这个岁数也没干出这么大的事。” 嬴政说着,眼里带着亮光。 “搞不好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让大王往后也能有个武安君那样的人辅佐。” 夏无且摸着胡子点头。 “说得对。” “当年昭襄王有武安君当统帅,最后却把人给弄死了。 要是赵枫真是孤的武安君,孤绝对不会干那种蠢事。” 嬴政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他是真把赵枫当宝贝疙瘩。 通往邯郸的大道上。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 赵枫就这么坐在尸堆里,一手抓着干粮往嘴里塞,一手端着水壶灌。 能在这种血腥味冲天的战场上吃得这么香的人,也就赵枫一个。 他手底下那些兵也是一个德行。 除了几个还在打扫战场、给地上的赵兵补刀的家伙,其他人全拿着干粮和水壶猛造。 早在打武安城那会儿,赵枫就让火头军备足了六天的干粮,人手一份。 所以城一破,其他两个营还在收拾武安城、清点战利品的时候,赵枫已经带兵追出去了。 “将军。” “这一波干掉了两千多号人。” “不得不说,这帮赵军跑得还挺快。” 屠睢走到赵枫身边说道。 “传令下去,各将领全速追击。” “半个月之内,必须在邯郸城下汇合。” “这次先打到邯郸的,必须是我们。” 赵枫沉着脸下了死命令。 “末将领命。” 屠睢抱拳退下。 “去歇着吧。” 赵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屠睢一拱手,转身走了。 这次追击,赵枫并没有把所有兵力拧在一起,而是把十个万人队全撒出去,分头追着赵军猛打。 这场仗。 赵枫压根没打算留活口。 只要撞上他手底下的兵,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结算杀敌,捡取属性。” 赵枫在心里默念。 这三天打下来。 收获不小。 死在他手里的敌军不少。 死在他兵手里的,那就更多了。 “宿主麾下部曲杀敌三万两千五百四十二人,获得属性点一万零八百四十八点。”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真气值,加了一千一百二十点。” “力量值,涨了一千五百一十二。” “速度属性,提升了一千二百五十六。” “体质,增加了一千六百零二。” “精神,多了一千五百点整。” “寿元,延长了三千六百五十天。” 看着面板上跳出来的信息,赵枫心里有了数。 又是十年寿命到手。 拿敌人的命换自己的长生路,这条路他走得一点不犹豫。 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仗打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是历史早就定好的走向。 他不过是个搭顺风车的,借着秦国统一天下的大势,把自己这身本事练上去,把长生路给走通。 属性点全加到他身上后,丹田里的真气自己就动了起来。 那股气在体内乱窜,一条一条的经脉被撑开,真气在运转当中越来越浑厚,越来越霸道。 浑身的气力、体格、感知都在疯涨。 要是拿境界来比划的话,就这一场仗捡来的属性,硬生生让他连跳了两三个大段位。 赵枫心里一阵热乎。 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武道里的宗师巅峰,恐怕也能一刀砍了。 这年头虽然没听说什么修炼体系,也没有什么武道传承,但拿这个当尺子量量自己,心里也有个谱。 得找个机会把全部实力都试一遍,不然这力量握在手里,总觉得不稳当。 现在在外面,他还不敢完全放开手脚。 之前在武安城头头一回动武技,那是看准了大军里头没活人,才敢试了那么一下。 除此之外,他还真没正经打过一场。 随手唤出属性面板。 上头的内容清清楚楚地列了出来: 宿主:赵枫 年龄:十八岁 真气:四千一百点(真气数值越高,丹田里存的气就越多,爆发力越猛。) 力量:九千二百(力量越大,动手时打出的力道越狠。) 速度:八千八百五十六(数值越高,身法越快。) 体质:八千二百三十六(体质越强,受伤恢复快,耐力足,真气恢复速度也快。) 精神:八千零四十六(精神力能外放八十丈,修炼时能吸八十丈范围内的天地灵气。) 寿命:一百五十五年外加八千一百天。 功德:五百六十三点(能换成自由属性点,也能当技能点用。) 随身空间:五十九立方米。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 看着看着,赵枫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不对劲。 按武道实力的划分,真气过四千,已经踏进宗师的门槛了。 可寿元却没有跟着涨,还是那一百五十五年。 当初突破先天的时候,寿命就加到了一百五十五年。 之后每天消耗的寿元,全靠战场上捡来的寿命撑着——八千一百天,换算下来二十二年多。 后面还能从战场上捡到更多。 可现在境界都到宗师了,寿元怎么不动? 难道真气得突破五千,寿命才会再往上加? 赵枫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等真气涨到五千以上,再看看寿元动不动吧。 这时候,张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话。 “主上,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阎庭的暗士,已经动身往北疆去了。” 赵枫侧过头,问了一句:“全问明白了?” 张明点头:“都问清楚了。” “按您说的,见到人就带走,先关驻地,等您发落。” 他补了一句。 赵枫嗯了声,脸上没啥表情。 歇了一个多时辰后。 赵枫站起身,嗓门一拉:“弟兄们!” “接着打!” “一口气给我冲到邯郸城下。” 他吼完这句,眼神扫了一圈。 周围那些将领齐声回应:“誓死追随将军!” 每一个锐士看赵枫的眼神,都带着狂热的崇拜。 战神这名头,他们早就认了。 赵枫翻身上马,长枪一握,带头往邯郸方向冲去。 这一路,碰上的赵军一个不留,全得死。 他带着队伍一走,身后只留下满地的尸首,等着后勤的人来收拾。 代地那边。 几百骑兵正飞快往邯郸赶。 领头的是两个威风凛凛的赵将。 “上将军,末将真觉得您不该交出兵权。” 司马尚皱着眉,语气很沉。 “权一交出去,咱们又得回邯郸,到时候还不是任人宰割?” 李牧转过头,脸色也不好看:“王命都下了,颜聚也带兵过来了,不交怎么办?” “你想?” 司马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 李牧摆手打断他:“行了。” “咱们是大赵的臣子,王命已下,没得挽回。 再说了,家里人都在邯郸。” “我不交兵权,家里的老小怎么办?” 他眉头拧得死紧。 司马尚叹了口气,点头:“末将明白了。” 几百骑刚 突然。 咻咻咻。 咻咻咻。 箭雨劈头盖脸地射下来,冲着李牧和他身边的亲卫就招呼。 谁也没防备。 “啊……啊……” 惨叫一片。 上百个亲卫被箭钉中,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眨眼就死伤一大片。 剩下的亲卫总算反应过来。 “有埋伏!” “护住上将军!” “快!” 剩下的亲卫勒马停住,围到李牧身边,拔剑出鞘,警惕地盯着四周。 但已经晚了。 山林里呼啦啦涌出来几千个披甲的赵兵。 手里全端着弓,连床弩都架了好几架。 司马尚拿剑指着那些赵兵,大喝:“上将军在此,你们是奉了谁的命?” “大胆!” 那边一个赵都尉拔剑回了他一句:“放箭!”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 围住李牧的赵兵全拉开了弓,箭雨铺天盖地地射过来。 床弩也动了,粗大的弩箭带着风声,朝李牧一行人猛射。 李牧看着这阵势,眼里闪过一丝灰暗。 他不傻。 看这身披甲的精兵,哪还能不明白是谁派来的。 “大王……” “在你眼里,我真就该死?” 他心里叹了口气,涌上一股失望。 司马尚吼了一嗓子:“杀!” “护上将军撤回代地!” 周围的亲卫立刻动了,拉弓搭箭,双腿夹紧马腹,朝那些郡兵冲了过去。 胡服骑射的本事,全拿出来了。 箭雨齐刷刷扑向那些赵军士兵。 这就是赵国压箱底的王牌——胡服骑射,当年踏平四方、无人能挡的绝活儿。 两轮对射下来,举兵的队伍成片倒地。 可对方足足两三千号人,人数上压死人,还提前架了好几架床弩,李牧根本冲不出去。 没过多久,他身边的亲卫就全倒下了。 就剩李牧和司马尚两人被困在中间,四周全是赵军。 “临死前,让本将死个明白。” 李牧盯着对面的都尉,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大王,真要我这条命?” “将军心里清楚,我又何必多说。” 赵都尉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很。 “念在将军是赵国的大功臣,自己动手吧,也算留个脸面。” 说到底,各为其主。 李牧哪怕是赵国上将军,也没命活着走出去。 或许没想要他死,可郭开拿着王命,非杀不可。 这背后自然有大秦的旨意——只要李牧一死,赵国能带兵的大将就只剩下庞煖那个废物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李牧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 “真没想到啊。” “我李牧一心一意为赵国,到头来就落这么个下场?” 司马尚在旁边气得青筋暴跳:“上将军为了国家拼死拼活,大王怎么能这么对您?”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赵都尉摇了摇头。 “今天你们死了,外面的人只会说是秦军下的。” “大王要用你们的声望,鼓动手底下的军民一起抗秦,让整个赵国同仇敌忾。” 听完这话,李牧笑了。 “大王算计得真够精的,除掉我们,顺便把代地的兵权捏在手里。” “行了吧,上将军,该上路了。” 赵都尉不愿意再磨叽,冷冷地递了个眼神。 他对李牧确有几分敬意,可上头的命令就是让他死,他只能照办。 “本将不会自己抹脖子。” “想要我的命,尽管来拿。” 李牧冷笑一声,拔剑出鞘。 司马尚也一样,握紧了兵器,冷冷地盯着四周。 他们是战将,就算死,也要死在厮杀中。 “杀!” 赵都尉没有半点犹豫,猛地一挥手。 周围赵军立刻扑了上去,刀光剑影对准李牧和司马尚。 这也算是对他们最后的尊重了。 第135章 第135章 可就在这时候—— 咻咻咻! 一阵箭雨忽然从赵军侧面射过来。 不少赵兵后背中箭,直接栽倒在地。 紧接着,数百个黑衣蒙面人从三个方向杀了出来。 人数虽然比不上赵军,但气势半点不虚。 “上将军,有人来救咱们了!” 司马尚眼里顿时有了光。 但李牧却皱紧了眉头。 都这个节骨眼了,谁会来救他们? 代地的边军将领? 不可能。 他自己都不知道要下死手,代地的人更不可能知道。 再说兵权早就不在他手里,现在全归颜聚管。 “谁他妈敢来救他们?” 赵都尉一脸懵,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次伏杀李牧是绝密,根本不该有人知道。 而且这几百号黑衣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个个都是老手。 一边冲一边放箭,等靠近了,直接换成弩箭继续猛射。 黑甲身影在军阵里翻腾,刀锋过处,赵兵成片倒下。 “杀!” 领头的黑衣人一声暴喝,目光直锁那个赵都尉。 他身形一晃,利剑出鞘的瞬间人已欺近,剑刃横扫,一名赵兵的喉咙当即被豁开。 其余黑衣人虽然没他这种变态速度,但动作也比常人快出一大截,迅速散开,根本不留给赵军弯弓搭箭的机会,逼上去就是一刀枫喉。 这些人,仿佛天生就是为打造的。 从头到尾,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眨眼工夫,赵军的阵型就被撕开一道口子。 “你们到底是谁?” 赵都尉气得大吼。 黑衣头领根本没搭话,直接冲到他面前,一剑捅穿喉咙,人当场凉透。 周围的赵兵看见自家都尉被宰了,全都傻了眼,不少人扭头就跑。 那头领扫了一眼李牧和司马尚的方向,抬手一挥。 几个黑衣人立刻朝两人扑过去。 “这批人全是狠茬子,路子就是奔着来的。” 李牧脸上写满震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几个黑衣人已经鬼魅般冲到跟前。 根本不给他们张嘴的机会,手刀劈落,两人直接被敲晕。 黑衣人一左一右,把人扛上肩膀。 “走!” 领头的一声冷喝,丝毫不恋战,带着人掉头就走。 这群黑衣人来势诡异,退得也快。 战场上连一具他们人的尸首都没留下,杀了几百号赵兵,自己人一个没折。 简直邪门到家了。 “现……现在咋整?” “都尉都死了。” “咱们怎么办?” 一个军侯声音都在发抖。 “这帮人是人是鬼?” “我怎么觉得他们跟妖怪似的?太吓人了。” 另一个军侯附和道。 “就跟鬼一样,那面具跟恶鬼似的。” “看着就瘆人。” “他们到底是谁啊?” 先头那个军侯哆嗦着问。 “谁知道呢,如实上报吧。” “反正不是咱们能惹的。” 后面那个军侯叹气。 那群鬼影似的黑衣人一走,剩下的赵兵全杵在原地,脸上都是惊魂未定。 刚刚那阵仗,简直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能活着都觉得是烧了高香。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郡兵,根本不是赵国的精锐。 之前能干掉李牧的亲卫,靠的全是人数压上去加偷袭。 要是人一样多正面硬刚,这群郡兵压根不是对手。 邯郸城下。 赵枫的大军先扎了营。 原本他手里有十万兵马,武安城那一仗下来,剩下九万。 那一万并不是全死了,只有三四千人战死,剩下的都躺在伤兵营养伤。 能有这个战果,全靠赵枫的气运官印发威。 哪怕是个新兵蛋子,也能有两倍战力撑腰,这种加成是全军的,一上战场就能看出来。 士气翻倍,战力直接暴涨两倍。 放眼整个天下,谁还能做到这一步? 也就一个赵枫。 “主公,刚传回来的消息。” “英布那边已经得手了。” 张明快步走到赵枫面前,低头回话。 赵枫一听是英布那边的事,脸色立马认真起来:“讲清楚。” “跟您猜的一模一样。” “赵国那边有人想让李牧死。” “派了三千兵去半路截杀。” “打了一场,李牧身边那五百亲卫全折了,他和副将都挂了彩,最后被咱们阎庭的人救下来。” 张明说得仔细。 “杀敌多少?” “咱们这边伤了多少?” 赵枫追问。 这是阎庭头一回正式行动,而且一口气派了五百人出去,战果他自然盯得紧。 “主公怕是想不到,阎庭那帮暗士有多能打。” “这一仗,咱们五百人砍了赵国兵六百多号。” “而且阎庭暗士一个都没折,全须全尾撤回来了。” 张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听完这个,赵枫嘴角也翘了起来:“看来阎庭这阵子没白训。” “干得漂亮。” “一个不少,全都活着回来。” 对这个结果,赵枫心里头挺满意。 “主公砸了那么多资源进去,炼骨散没断过,还有武道给他们练。” “要是打了这么个突袭还死一堆人,那可真对不起主公这份心血了。” 张明笑着接话。 “李牧和司马尚那边安顿好了?” 赵枫又问。 “已经送到据点关着了。” “等您腾出手来再处置。” 张明恭敬答道。 “别亏待他们,好吃好喝伺候着。” “等赵国这块摆平了,我自然会去见他们。” 赵枫笑了笑。 “属下记住了。” 张明点头应下。 “李牧,司马尚。” “本来只盯着李牧一个,没想到还搭了个司马尚,赚了。” “ “以后秦末那场大乱,要想争天下,怎么能少得了能打仗的将。” “本来该死在郭开手里的李牧,现在落到了我手上,将来还能在秦末那场大乱里出头,光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赵枫心里头暗爽。 知道历史走向,那就得拿历史来做事。 对赵枫来说,李牧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原本死在一个奸贼手里,太窝囊了。 所以他摸清楚这段事之后,就早早派人去代地那边盯着,下了死命令——只要李牧接到调令离开代地,就一路跟上,不管有没有人动他,都得把人绑回来。 当然,要是有人先下手对付李牧,那更好,正好让李牧对赵国彻底死心。 以后赵枫收服他也更容易。 “可惜廉颇那老头年纪大了,又死脑筋,愚忠得很。” “不然也能拉过来用。” 对战国四大名将,赵枫心里头还是有点执念的。 白起早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 廉颇老了,不中用了。 王翦是铁了心跟着秦国的,而且到了秦末那会儿,他也该死透了。 算来算去,就一个李牧正当壮年,只要活着,将来秦末那场大乱里绝对能大杀四方。 所以赵枫盯死了他。 至于李牧肯不肯归顺自己? 赵枫有的是手段,要是到最后还是硬骨头,那就直接砍了。 反正以后秦末那阵子,能征善战的人也不会少,赵枫可以慢慢收。 赵枫自从把韩灭了那会儿起,手上沾的血债已经数不清了,尤其是那些公侯贵族的脑袋,什么时候砍的,他自己都记不全。 以后要想收服有本事的人,怕是不容易。 就拿张良来说。 他老爹就是被赵枫亲手剁了的。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张良绝不可能替赵枫办事。 不过赵枫压根儿没当回事。 他现在已经开始布局将来的事了,等到那个时机成熟,阎庭早就成了一头谁也惹不起的巨兽。 秦末。 赵枫心里头满是期待。 就在这时候。 “报!” “回禀主上,上将军到了。” “大军已经扎营,上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一个亲卫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回话。 “上将军他们总算是到了。” 张明笑着说,话里话外透着几分得意。 毕竟赵枫可比他们早了十多天就进了邯郸。 这可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邯郸城下。 龙台宫里。 “秦军已经围住城了。” “老将军,咱们赵国还能撑多久?” 虽说之前底下的人一个劲儿地奏报,说什么军民齐心就能守住邯郸,可这会儿真看见秦军的旗子飘在城外头,赵偃心里头还是发毛。 “老臣誓死守城,绝不让邯郸城破。” 庞煖跨出一步,扯着嗓子应道。 看他那副豁出命去的架势,庞煖这回是抱了必死的心了。 自打从武安城撤回来那天起,他心里就一直憋着口气。 带着三十万大军守一座城,结果被秦军一天就攻破了,庞煖觉得这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现在。 他已经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死也得把邯郸钉死。 “有老将军这句话,寡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 “秦军凶得很,可不能大意。” “老将军在武安吃了亏,寡人没有怪你的意思,只希望老将军能把这回败仗当个教训,赶紧想个更好的守城法子出来。” 赵偃言语里带着几分不安。 到了这个地步。 廉颇已经死了。 赵偃能指望的,也就剩下庞煖一个人了。 虽说武安那一仗打得难看,让他心里直犯嘀咕,但胜败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对于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将,赵偃也没打算过分追究。 “请大王放心。” “武安会败,全是因为一扇城门没守住,溃兵到处乱窜,才把另外两座城门也搅乱了。” “这一仗。” “老臣已经想好了万全的应对办法。” “针对溃兵的事,老臣决定在每个军侯营里设一百人的督战队,每一万人的将营设一千人的督战队。” “只要有人敢乱,督战队当场砍人。” “除此之外。” “督战队所有人全都要登记造册,把他们的家眷籍贯都记清楚,要是有督战队的兵敢临阵跑路,全家抄斩。” 庞煖扯着嗓子说道。 听完这话。 赵偃眼里总算露出了一点亮光:“老将军果然是带兵的好手,这么一安排,督战队的将士们肯定不敢临阵脱逃,可以说督战队遍布全军上下,再也不会发生溃兵冲阵的事了。” “这也是老臣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只有这样,咱们赵国的将士才能上下一心,死死顶住强敌。” 庞煖沉声说道。 “老将军尽管去办。” “邯郸城里还有差不多三十万大军。” “除了老将军从武安带回来的二十多万,寡人手里还有五万禁卫军。” “如今国难当头,城里所有的兵权,寡人全交到老将军手上。” 赵偃语气极为郑重。 说完。 他慢慢站起身,顺手把桌案上的一个木盒拿起来,朝大殿里头的庞煖走去。 庞煖弯腰行礼。 “虎符归您了,老将军。” “拿着这玩意儿,您就能调兵遣将,直接听我命令。” “城里头谁要是不听招呼,敢投敌、敢动摇军心,您当场砍了,不用上报。” 赵偃把装虎符的匣子往庞煖手里一塞。 庞煖叩拜:“老臣这条命,就是大王的。” “邯郸城里现在就三十来万人马。” 第136章 第136章 “我还从代地调了十万骑兵过来。” “全是咱们赵国最硬的部队。” “估摸着两天就到,怎么用,您说了算。” 赵偃接着说。 一听见还有十万边军骑兵,庞煖眼睛亮了。 “大王英明。” “咱们赵国当年胡服骑射,天下无敌。” “有了这十万骑兵,老臣有把握守住邯郸。” “说不准还能把秦军打个稀巴烂。” 庞煖说得底气十足。 “有您这话,我踏实多了。” 赵偃笑出声。 笑完,他转身扫了眼满朝大臣,目光特意在赵佾脸上停了一下。 “各位。” “大敌当前,秦人都打到家门口了。” “我不废话。” “谁要敢背地里跟秦国勾搭,谁要敢背叛赵国,我灭他全族。” 赵偃冷着脸撂下话。 赵偃算不上什么好君王,可到了这节骨眼上,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王者狠劲——毕竟命都快保不住了。 邯郸一破。 他啥都没了。 所以他比谁都清醒。 “臣等誓死效忠大王!誓死效忠大赵!” 龙台宫大殿里,赵国官员们齐声喊。 “大王。” “还有件事,能不能守住邯郸,全看它。” 庞煖又开口了。 “您说。” 赵偃马上接话。 “加上那十万骑兵,还有战马吃的料。” “邯郸的粮草必须备足。” “三十多万人马,每天吃的喝的,数字吓人。 秦军要是把路一枫,咱们就成了瓮里头的王八。” “所以粮草这事,马虎不得。” “臣斗胆,请大王下令——城里粮草别走丞相府,直接归老臣管。” 庞煖恭恭敬敬地说。 这话一出,郭开坐不住了。 粮草一直是他经手,里头油水多大,他心里清楚,哪舍得放手。 再说,这说不定还能替秦国再立一功呢。 “上将军这是信不过我这个丞相?” 郭开有点不高兴。 “丞相言重了。 不是信不过,是事情太大。” “城里这些粮草,顶多够大军撑三四个月。 秦国细作满城都是,我不想让他们钻了空子。 粮草要是出了差错,赵国就完了。” 庞煖一脸为国为民的样子。 “老将军……” 郭开还想争。 赵偃一抬手压住他:“老将军说得在理,国家生死存亡的事,不能马虎。” “我说了,邯郸所有兵权都交给你,赵国的命也交给你了。” “粮草只有军队守着才放心。” “丞相,你以后只管从别的城池调粮。 粮进了城,全归老将军接管。” 赵偃下了决定。 “臣遵旨。” 郭开没法子,只能认了。 庞煖这下更觉得赵偃是真心信他,扑通跪下:“老臣这条命给大王了,绝不让大王失望。” “丞相。” 赵偃又叫了一声。 “也多亏老将军提醒,邯郸城的存粮,顶多只够大军撑四个月不到。” “你得赶紧筹粮。” 赵偃语气沉下来。 “大王。” “不是臣不想筹,实在是眼下没粮可筹了。” “咱们赵国跟燕国打了好几个月,粮食早就消耗得见底,如今秦国又打过来,不少粮草还被秦军截了去。” “再说秋粮还没收上来。” “所以……” 郭开满脸为难。 “国家都要没了,赵国百姓哪个不该出力?” “传我的旨意,加税,拿换来的钱粮去买军需。” 赵偃当场拍板,语气不容置疑。 “大王。” “现在咱们赵国已经是十税七,再加下去就得十税八,老百姓哪还活得下去?” 赵佾忍不住出来拦话。 他跟赵偃不一样,心里多少还装着点赵国百姓的死活。 “秦国有多残暴,不用寡人说了吧?” “长平那仗打完,秦军连已经投降的四十万赵兵都杀了个干净,这事天下人都知道。 如果让他们攻破都城,赵国两千万子民都得给秦国当牛做马,到时候得死多少人?” “保家卫国,这是每个赵国人的本分。” “现在税是高,等打退秦军,寡人自然会补偿他们。” 赵偃说话脸不红心不跳。 对他来说。 百姓活不活得下去,根本不重要。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王位,自己的权力。 只要能守住江山,保住这王座,拿什么换都值。 再说了。 万一江山真没了,赵国被灭,这堆烂摊子也就丢给秦国去收拾。 要是一个没处理好,以后赵国的百姓照样恨透了秦人。 “大王,要是把百姓逼反了,反倒对咱们抗秦不利啊。” 赵佾还想再劝。 “春平君。” “眼下国难当头,老百姓要恨也该恨秦国,跟大王有什么关系?” “一切罪过都是秦国惹的。” 郭开抬高嗓门说。 “还是丞相懂寡人的心思。” 赵偃露出个满意的笑。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丞相去办吧。” “退朝。” 赵偃懒得再多说,甩袖子就走。 “这样下去,就算真守住了邯郸、打退了秦国,赵国十年也缓不过气来。” 赵佾心里叹了一声。 寝宫里。 “李牧怎么还没回来?” 赵偃看着郭开问。 “大王。” “李牧不肯交兵权。” 郭开说得一脸正经。 赵偃听了一怔,随即冷哼一声:“果然跟寡人想的一样。” “大王放心。” “臣已经把人处理了,颜聚将军也接过了兵权。 从邯郸带去的将领,全是忠于大王的,李牧的心腹全换掉了。” “边防军已经全部在掌控中。” 郭开立刻汇报。 “干得漂亮。” “李牧死了就死了。” 赵偃声音发冷。 对李牧的死,他一点波动没有。 对赵偃来说,李牧不过是妨碍他掌权的绊脚石。 “大王。” “李牧虽然死了,可他在赵国的声望,不比廉颇差。 臣建议,把李牧的死嫁祸给秦国,好让将士们同仇敌忾。” 郭开又出了个主意。 “丞相说得有道理。” “这事还得劳烦丞相亲自办。” 赵偃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寝宫。 丞相府里。 “顿弱大人。” “李牧和司马尚的兵权让我给收了,也派了人去解决他们,可中间出了岔子。” “半道有人把他们劫走了。” “但我还是放话出去,说那两人已经死了,没追问。” “至于到底是谁救的……大人,我是真摸不着头脑。” 郭开弓着腰,话里全是小心。 顿弱眉头拧起来:“救走他俩的人,是赵国的?” “不可能。” “这回除掉李牧,是我一手安排的,绝密中的绝密。” “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且那帮人出手太利索,各个都是硬茬子,我手下五百多郡兵全折了,他们愣是一个人没伤,直接撤了。” 郭开老老实实地交代。 在赵偃面前他满嘴跑火车。 可在顿弱跟前,这条命攥在人家手里,他一句假话都不敢说。 他还指着活命,指着后半辈子的富贵。 顿弱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来了多少人?” “按现场留下的消息,估摸着不到五百。” 郭开应道。 “五百人,正面对上三千郡兵,杀了五百多,还全身而退?” “这是什么路数?” “哪来的这么强?” 顿弱心里也翻了个个儿。 就算让他黑冰台的死士这么明刀明枪跟几倍的郡兵干,也不可能不留下点代价。 可这帮人连个受伤的都没有,全须全尾地走了。 “这些人有啥特征,用的什么家伙,你全给我查清楚,查完了报上来。” 顿弱琢磨了一下,冲郭开吩咐道。 “明白。” 郭开赶紧点头。 “这支力量不可能凭空冒出来,肯定是有板有眼的队伍。”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养的。” 顿弱在脑子里盘算着。 身为黑冰台的头儿,冷不丁冒出这么一股子势力,他不可能不当回事。 邯郸城外五里! 秦军正有条不紊地扎营。 上将军大帐里。 “哟,赵将军到了。” 赵枫一掀帘子进来,王贲和杨端和立马抬头看向他。 “两位将军。” “上将军。” 赵枫笑着行了个礼。 “坐下说。” 王翦脸上挂着笑,看赵枫的眼神挺温和。 他大舅子王贲那眼神里,更是带着几分辨服。 杨端和笑了笑,张嘴就来:“攻武安城,头功就是赵将军的。 我本来还想给你庆贺庆贺,哪想到你转头就追出去了。” “杨将军客气了。” “破城是本分,该干的。” 赵枫笑着回了一句。 “哎。” 杨端和摆摆手:“武安城里屯了三十万守军,我盘算着怎么也得一个月才能啃下来,伤亡怕是少不了十万。 结果你这一破城,赵军的阵脚全乱了,一天就拿下了。” “这功没得跑。” “我已经给大王递了奏报。” “等赵国灭了,对你赵枫,自然有赏。” 王翦抬手,笑得云淡风轻。 “谢上将军。” 赵枫道了声谢。 该是他的,他自然也拿着,但场面上的礼数一点不能少。 这回拿下武安城,上将军的位子不好说,但资历又厚了一层,爵位也该往上动动了。 “行了。” “现在咱们三路主力都到齐了,就在邯郸城外。” 王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跟当初打武安那会儿一样,眼下该琢磨的,是怎么把邯郸城啃下来。” “邯郸这座城,比武安难缠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几人,“城墙厚,地势险,想跟打武安似的三面一起动手,根本行不通。” “庞煖那人狡得很,绝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塞进邯郸城里。” 赵枫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笃定:“要是我没猜错,赵国的边军这会儿已经开拔了。” “你猜得对。” 王翦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边军确实动了。 而且我刚收到信儿——李牧已经死了。” 这话一落,王贲和杨端和齐齐变了脸色。 先是愣住,紧接着,眼底就涌上了明显的喜色。 “李牧可是赵国最能打的将,他一倒,赵国就等于少了一条胳膊。” 王贲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对咱们大秦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杨端和也跟着接话:“之前廉颇没了,如今李牧也死了,赵国那边就剩下个庞煖撑着。 好得很,好得很呐。” “没了李牧的边军,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作为秦国的将领,李牧的死确实值得他们高兴。 那个人活着,就是个难缠到骨子里的对手。 他一死,大秦的锐士们至少能少折损不少人。 但赵枫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郭开那边上报的是李牧死了,压根没提人被救走的事。”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老东西,果然够阴。” “不过……赵国这边的动静他全摸得一清二楚,难不成郭开早就被秦王攥在手心里了?” “也对,当初是我亲手把人交给屠睢的,屠睢又转给了秦王。 那会儿起,郭开恐怕就已经是秦王的棋子了。” 第137章 第137章 “历史上的大秦战神,终究还是归了大秦。” “要不然呢?先是廉颇得困在城外,这回又直接弄死了李牧。 背后要是没秦国的手笔,鬼才信。” 赵枫暗自嘀咕。 之前廉颇被人坑得只能窝在城外死守,要说没人暗中使绊子,他都不信。 这一切的线头,恐怕都攥在郭开手里。 “这是我刚拿到的战报。” 王翦的声音把赵枫的思绪拉了回来,“赵国那边,颜聚带了十万边军从代地赶到邯郸,人已经安排在城东扎营了。” “除此之外,庞煖还搞了个督战军的规矩。 拿军侯营打比方,一个营配一百个督战兵,专门砍那些临阵逃跑的。 要是督战兵自己跑了,直接灭全族。” 听完这话,赵枫、王贲、杨端和三个人都沉默了。 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贲才开口,脸色郑重得很:“赵国的边军,是赵国最能打的骑兵。 胡服骑射,天下闻名,那战力确实没话说。” “咱们大秦的锐士虽然不差,可要真跟人家的骑兵硬碰硬,胜算不大。” “更别说攻城的时候,要是赵国骑兵突然冲出来,咱们的步卒根本扛不住。”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十万边军,不可能全是骑兵。” 赵枫摇了摇头,“能凑出三万骑兵,就算是他们的老底了。” 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那些书里动不动就写几十万骑兵,简直跟不要钱似的。 可等他真掌了兵才知道,骑兵这玩意儿有多金贵。 别说是赵国了,就是秦国,把所有兵力算上,骑兵恐怕都凑不出八万,这还把北疆的驻军算进去了。 赵国那边大概能多一点,但也差不太多。 而边军是赵国拿来对付匈奴的主力,靠的就是骑兵。 他们驻守在代地的骑兵,满打满算也就七万。 驻守的骑兵肯定没全拉来。 这年头养一支骑兵队,烧钱烧得厉害,比养步兵费劲多了,尤其战马这块。 眼下还没马镫、马蹄铁这些家什,战马撑不了几年就得退役,哪像有了装备之后那么经用。 “三万骑兵,这数儿也够吓人的了。” 王贲叹了一声。 “庞煖在武安城吃了亏,吸取教训了,设了督战队,拿家眷当人质逼着士兵往前冲。 这法子虽然歹毒,可还真能管住溃兵的乱子。” “这么一弄,赵军想再出现大规模溃败,基本没戏了。” “邯郸城里的守军加上禁卫军,怎么也得有二十万往上,再算上那十万边军,又是赵国都城,城墙又高又结实。” “想啃下这块硬骨头,难啊。” 杨端和也跟着叹气,满脸无奈。 之前武安城下,这俩人还争功斗气,一个比一个冲得凶。 如今兵临邯郸,反倒都闷声不响了。 谁都看得出来。 他俩心里没底,觉得这城拿不下来。 “怎么?” “两位将军不想要这破邯郸的功劳了?” “可比打武安城挣的军功大多了。” 赵枫笑了笑。 “这一仗,少不了要往死里打。” “拿下邯郸,哪有那么容易。” “当年王龁将军带了三十万兵马攻邯郸,折了近十万人,愣是没啃下来,最后在城前自刎了。” “这事儿,可还跟昨天似的呢。” 王贲又叹了口气。 当初的事,他比谁都清楚,那时候他就在王龁手下当万夫长。 那场仗的惨烈程度,不比长平之战差多少。 只不过,长平是赵国提起来就觉得剜心的债,而邯郸这段,就成了秦国的疤。 甚至算得上是秦王嬴政的耻辱。 说来说去,这事儿跟吕不韦也脱不了关系。 嬴政一怒之下发兵攻赵,起初一路打到邯郸城下,最后还是败了。 秦国的人力财力,也搭进去不少。 就因为这个,王贲和杨端和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大秦的将领,不能说丧气话。” 赵枫笑了笑,站起身朝王翦行了一礼:“末将当先锋,打头阵,攻城!” 这话一出。 王贲和杨端和都愣住了。 俩人心里头冒出来的念头差不多:“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枫战功确实不少。 可眼下邯郸的布置摆在这儿,想啃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庞煖从武安城败仗里学乖了,跟上回完全是两码事了。 邯郸城的难啃程度,比武安城难了不下十倍。 “赵将军。” “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一仗有多凶险。” “你手底下那些兵,是三个主营里最能打的,可这一仗要是打不好,搞不好得全军交代在这儿。” “攻邯郸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杨端和出声劝道。 “说得对。” “要拿下邯郸,得靠咱们大秦的长处。” “除了射箭比他们强,还得跟赵国拼国力。” “而且,咱们大秦还能调兵,函谷关大营还能拉人来援,赵国那边,已经没多余的兵可用了。” 王贲接过话茬,语气发沉。 他跟杨端和一样。 现在破城的把握,不大。 赵枫听完两个人的劝,觉得他们说得也没错。 庞煖吃了武安城的亏,这回专门搞了个督战队,摆明了要死磕到底。 想指望溃兵冲乱赵军阵脚,确实没那么容易了。 他没搭理那两人,只是直直盯着王翦。 杨端和不愿接这活儿,那他赵枫来。 他自己有本事轰开城门,还能让手底下的锐士战力翻倍,心里头底气足得很。 这一仗肯定惨,死的人也不会少。 可仗就是这么个东西——不打仗,死的人更多。 就算换别人来打邯郸,照样得拿命堆。 他冲在前面把城门砸了,自己人反而能少死几个。 一将功成万骨枯。 走到今天这步,他对那些跟着他拼命的锐士有感情,但该打的仗照样打。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天下不乱成一锅粥,仗就停不了。 “赵枫。” “先坐下。” 王翦摆了下手,没接他的话茬。 赵枫点点头,坐了回去。 “邯郸的事先放放,说说你的事。” 王翦盯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末将有什么事?” 赵枫一愣。 “你哪回打仗不是冲在最前头?当副将那会儿,本将懒得说。 现在你是主将了,这毛病怎么也改不了?” “上回你打垮廉颇,我就跟你说过。” “当主将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倒了,全军就得崩。 你是带兵的,不是带头砍人的。” “结果这回打武安,你病又犯了,冲得比小兵还欢。” “你给我说说,你是活腻了,还是怎么的?” 王翦脸拉下来,话里带着火气。 赵枫嘿嘿一笑:“下次肯定注意。” “注意个屁。” “你嘴上答应得痛快,仗一打起来又冲到前头去了。” “你是将军,不是小兵。” “大秦少你一个冲杀的锐士,有的是。 但能带兵的主将,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要真折在乱军里头,你手底下的人立马就得散,你心里没数?” 王翦拍了桌子。 这回他是真火了。 不光是上下级的关系——赵枫还是他女婿。 于公于私,这话他都得说。 于私,这是他闺女嫁的人。 于公,赵枫是大秦最有本事的年轻将领。 赵枫要是死在战场上,大秦得亏死。 听王翦发了这通火,赵枫心里头反而一暖。 老爷子这是真担心他。 “上将军放心。” “末将还没成亲,家里也有小的,肯定不会死。” “我冲在前面,这是末将的打法——带着全军一起拼。” “这招一直管用,我带出来的兵,没打过败仗。” 赵枫站起来,正正经经回道。 王翦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总不能说“下次不冲了”。 上阵杀敌才是他变强的路子,他不可能放手。 再说了,没他,别人也破不了城门。 至少眼下,这打法他改不了。 “你知道没成亲,知道有儿有女,怎么还这么不要命?” 王翦眉头拧成一团。 “求上将军信末将一回。” “将军惜命,不会白白送死。” 赵枫冲王翦拱了拱手。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态度摆到这,王翦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过了会儿。 “行吧。” “我也懒得再跟你废话。” “别到时候还得我找人去抬你。” 王翦语气里带着气。 显然是被赵枫给堵得不轻。 赵枫咧嘴一笑,直起腰板:“上将军放心,我这条命丢不了,更不会让老前辈给我送终。” “哼。” 王翦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再接话。 “上将军,咱们接着商量正事吧。” 王贲打了个圆场,把话题带了过去。 不过他心里倒是挺佩服自己这个妹夫的,敢当面跟他爹顶嘴。 要知道他从小到大,连吭都不敢吭一声,看见王翦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也许吧! 这就是将门里的规矩。 外头的人总觉得大户人家都是仗势欺人的主儿。 可真要是有本事的家族,教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有真本事。 要说横行霸道,那只能说明这家子底子不行,家教出了问题。 真正有远见、有本事的家族,对后代那都是下了血本的,就跟王族一个道理。 王翦慢慢站起来,走到大帐里摆好的地图前面。 他眼神一定,盯住了邯郸城的标记。 “庞煖在武安城折了十来万人,可手里还攥着不少赵兵。” “眼下。” “我估摸着邯郸城里至少还有三十多万守军,再加上赵家那十万边军。” “要是我来排兵布阵。” “边军的骑兵全都压在邯郸东边,等咱们大秦一动手,庞煖就派骑兵冲出来,胡服骑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上咱们步兵就是单方面。” “要收拾骑兵,只能靠长矛和弓箭。 咱们秦箭够狠,能压住赵骑,近了身再用长矛戳,长矛正好克骑兵。” “所以攻城之前,得先备一支大军专门对付这好几万骑兵。” 王翦不紧不慢地说。 “调三万弓箭手加两万长矛兵去挡这些赵骑就行。” 王贲接过话。 “咱们现在总兵力不到二十五万,分五万人去防骑兵,那就只剩二十万攻城,兵力上还是有点吃紧。” 杨端和插了一句。 “投石机和床弩还剩多少?” 王翦又问。 管军械的副将赶紧站起来:“回上将军,全军投石机还剩三百架出头,床弩多些,还有五百架。” “从现在起,全力搜集大石头。” “让这三百架投石机轮着轰邯郸,不停火。” 王翦直接下了命令。 “末将领命。” 副将应声。 “箭矢还有多少?” 王翦接着问。 “全军捡回来重新装好的箭矢,加一起有上百万支。” “后方还在不停往前送。” “等全到了,能凑一百五十万支。” 王贲回道。 大秦的箭跟别国不一样,造箭这块大秦的工艺比其他诸侯国高出不少。 箭头、箭杆,连箭羽都是分开做的。 哪个部件坏了,后勤军都能直接换上。 第138章 第138章 长矛也是这个道理。 这一点其他诸侯国根本比不了。 “多久能全到?” 王翦问。 “五天。” 王贲答。 “三天内必须到齐,不能拖。” 王翦语气沉了下来。 “末将亲自去催。” 王贲立马应下。 王翦扫了眼面前的沙盘,手指在邯郸城的轮廓上敲了两下。 “三日后,准备攻城。” 杨端和立马抱拳:“上将军,咱们是不是先调函谷关那边的人过来?邯郸这城墙太厚,光咱们这些人,怕是啃不动。” 王翦抬眼看他,没急着接话,反而把视线落到王贲和杨端和两人身上。 “军中挑五万精锐,去挡赵国的边军骑兵。 谁去?” “末将愿往。” 王贲和杨端和几乎同时开口。 虽说这活儿比不上破城拿头功,但好歹也是一笔战功。 可问题是,真要让他们当先锋去冲邯郸城,两人心里都没底。 当年大秦那位王姓上将军,就是在邯郸城下拔剑自刎,二十万大军折在那儿。 这事儿就像根刺,扎在他们心口上,拔都拔不出来。 王翦看着两个人争着抢着,眼里却闪过一抹失望。 但他也没多说。 当年那档子事,他比谁都清楚,硬逼着也没用。 两人都不吭声了,赵枫自然不客气,往前提了一步,声音洪亮:“末将请战,当先锋。” 王贲和杨端和对视一眼,没觉得意外,但眼神里都带着点劝的意思。 “上将军,” 王贲还是没忍住,“要不,还是跟大王说一声,把函谷大营的兵调过来?” “邯郸城的墙,不是一般的厚。” 王翦一摆手,打断他。 “够了。” 他声音沉下去,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赵军人多?那全是败退下来的残兵,士气早垮了。 咱们大秦兵力是少,可一路杀过来,哪一战不是碾压?” “现在兵临城下,站在人家家门口,赵军心里比我们还慌。” 王翦盯着王贲和杨端和,语气重了几分。 “王贲,杨端和。” “本将对你们很失望。” “当年那点事儿,过去多少年了,你们还窝在心里?” “原本,你们俩是先锋的最佳人选,可现在看来,连赵枫都比你们有胆。” 两人脸色一变,赶紧低头:“上将军息怒。” “跟你们说个消息。” 王翦声音压低了些。 “大王已经从咸阳出发,往邯郸来了。” “二十天内,銮驾就会到城下。” 王贲和杨端和猛地抬头,瞳孔都缩了一下。 旁边的赵枫也愣住了。 秦始皇要来邯郸? 不对,现在还是秦王。 可这位千古一帝,居然要亲临战场? 赵枫心里翻腾得厉害。 后世多少人把这位爷捧上天,骂下地,可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又有几个? 他脑壳里全是以前在网上刷到的那些东西:霸气、铁血、统一六合的狠人。 现在,这人就要站在他面前了? 赵枫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秦始皇到底长啥样?是不是真跟书上写的那样,浑身透着一股王霸之气? 而王贲和杨端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大王要来,要是城还没破,这罪过可就大了。 杨端和声音有点发紧:“上将军,咱们能不能在大王到之前,把邯郸拿下来?” 王翦没直接回答,等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们应该记得,大王小时候在赵国当质子,邯郸城就是关他的牢笼。” “这次他亲自来,心里有多看重,不用本将多说。” “这仗,本将亲自督战。” “蓝田大营,所有人都给我压上去。”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邯郸。” 三位将领齐刷刷抱拳弯腰:“末将听候上将军调遣!” 王翦的目光落在赵枫脸上:“你当真要打头阵?” 赵枫抬起头,眼神硬得像块铁:“末将求战!” “行。” 王翦没再多废话。 “三天之后。” “大军压到邯郸城下。” “打不下来,就死在那儿。” “赵枫带你的兵当先锋。” “王贲带骑兵截住赵边军,别让他们过来捣乱。 杨端和带上弓箭手,给先锋开路压阵。 步兵跟在先锋后头,等赵枫撕开口子,立刻往里冲。” 王翦的军令砸得又脆又响。 “末将遵命!” 赵枫嗓门震得帐篷都抖了抖。 就在这时候。 王贲咬着后槽牙,脸上没有半点怯意:“末将恳请跟赵将军一块儿打头阵,攻打邯郸!” 话音刚落地。 王翦眼里掠过一丝意外,也带着几分满意。 “你再说一遍?” 王翦声音沉了下去。 “末将恳请随赵枫将军一起当先锋,跟在他身边攻城。” “当年。” “末将在王龁将军手下领万人队,亲眼见过邯郸城下流的血。” “那回打仗,末将才二十岁,一个万人队加上末将自己,活着撤下来的不到五百号人。” “上将军说得对,大秦的将领不能有怂胆。 这回末将就想跟赵枫将军一道,把当年的耻辱洗干净。” “攻破邯郸!” 王贲吼得青筋暴起。 杨端和扭头看着王贲,眼里满是震动,也透着敬佩。 他比王贲大了十来岁,可这份胆气,自己还真比不了。 再瞧一眼赵枫那张毫无惧色的脸,杨端和心里叹了口气:“这世上的能人一茬接一茬,我比不上他们。” “说得好。” “王贲。” “你没让我失望。” “敢回头去看当年的疼,敢面对眼下的仗,你把心里那道坎儿跨过去了。” 王翦嘴角带笑,眼里都是欣赏。 “不过……” 王翦顿了顿,目光定了下来:“军令已经下了,你的差事就是挡住赵边军,别让他们搅了我的先锋攻城。” 王贲在蓝田大营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晓得自家老爹的脾气——军令一出,绝没有收回的道理。 想到这儿。 王贲只能弯腰抱拳:“末将领命。” 可等他真的把心里的恐惧翻出来晒过太阳,整个人反倒像是卸了块石头,看邯郸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点慌。 说来。 这大概是被赵枫那小子给震住了。 天黑以后。 赵枫的军营里。 两个副将,十个万将,全挤在大帐里头。 “军令下来了。” “这回咱们打先锋,攻邯郸。” “本将不说废话。” “比武安城那仗难得多。 包括我在内,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赵枫扫了一圈面前的将领,声音压得很沉。 赵枫这话一落地。 屠睢、章邯。 还有那十个万将,脸上没有一个人露怯。 他们齐刷刷站起来,弯腰抱拳:“誓死跟着将军!” “好。” 赵枫点了点头,看着这帮弟兄:“这仗打赢了,你们全是头功,王上的赏赐少不了。” “可万一有人倒下了。” “活着的人得管好他们的家小。” “本将要是不死,绝不让你们的家人受委屈。 要是本将战死了,你们也别忘了我娘和我妹妹。” 赵枫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话一说完。 一圈将领脸上全绷紧了。 因为他们跟着赵枫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重。 都知道。 这仗不好打。 营帐里,将领们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硬。 屠睢拍着胸脯,嗓门大得震耳朵:“咱弟兄们的家眷就是我屠睢的亲爹亲娘,要是这仗打完我还能站着,绝对亏待不了任何人!” 章邯跟着点头,语气沉得很:“我也是这话。” 四周的将领全都跟着点了头。 这一仗,跟赵枫之前打过的任何一仗都不是一回事。 邯郸城里头,赵军差不多三十万人马,全被督战队盯着,谁敢后退立刻砍头。 庞煖亲自坐镇中军,压着整条战线。 想再耍武安城那套把戏?门都没有。 这次是实打实的血战,哪怕城门被砸开了,里头照样是一场恶仗。 “上将军有令——” 传令官站直了身子,嗓门透着一股铁锈味:“三天之后,正式开打。 各位将军回去好好歇着,把手里的活儿安排清楚。 底下那些锐士,有啥想要的,尽量给满足。” 赵枫抬了抬手,朝众将挥了一下。 “诺。” 所有人齐声应了一句,拱手退了出去。 帐篷里转眼就剩下赵枫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桌案上的地图,手指压着邯郸城的轮廓,喃喃道:“我手底下现在也就八万来人,不知道打完这仗还能活下几个。” 话到嘴边,他声音又沉了几分:“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到底还是心软。 可这个世道,我不上,别人也会上,到头来死的人更多。” 一想到三天后那场仗,胸口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到了出兵那天。 邯郸城外,秦军早就摆好了阵势,杀气腾腾。 王翦站在最前面那辆战车上,转过身子,面向二十万列阵的大秦锐士。 “大秦锐士——” 他嗓子一拔,声浪劈开了风。 “风!风!风!” 二十万人爆出来的吼声,像是把天都震裂了。 那股杀意凝成了暴风,裹着尘土直扑邯郸城墙。 城楼上的赵兵脸色全变了,好几个腿肚子都在打颤,心里直发毛。 可一转头,看见身后那排督战的刀斧手,谁也不敢露怯。 这些天整个邯郸谁不知道? 临阵跑路的,杀。 擅自离开岗哨的,杀。 乱喊乱叫扰乱军心的,杀。 动摇士气、散播谣言的,杀。 将令早就贴遍了全城,督战队拎着刀到处转,随时都能动手。 这几天里已经有不少人被砍了脑袋,庞煖就拿这些人头来立威,硬是把军心给镇了下来。 “王翦!” 庞煖站上城楼,声音冷得像刀子,“有我庞煖在,你们别想踏进邯郸一步。 当年秦国大将王龁自刎在这城门前,以死祭旗,那会儿主将还是廉颇。 今天,我庞煖就让你王翦也跪在这城下抹脖子,为我大赵那些死去的百姓!” 他盯着城下秦军,目光里全是寒意,夹杂着复仇的杀意。 武安城那场败仗,是他这辈子洗不掉的耻辱。 这仗虽然是守城,可他庞煖偏要借着城墙之利,让秦国把血债连本带利还回来。 王翦收回目光,拔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直指邯郸城。 “大秦锐士!” 他声音沉稳,却压住了整个战场,“你们眼前,就是赵国的都城。 只要打下这座城,赵国就没了。 大秦一统天下的根基,就在你们脚下。 历代老秦人盼了那么久的事,今天由你们来办。” 话音一顿,他猛地把剑往前一指:“攻破此城!蓝田大营的锐士,全都跟蓝田这块地名一起刻进史书里。 往后天下人提起华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蓝田。” 他转过身子,剑尖对准城头,声音猛地拔高:“弓箭手,准备——” “投石军侯营,听我号令!” 床弩营的军侯竖起令旗。 “放!” 一声令下,早已列阵的攻城队列齐刷刷动了起来。 第139章 第139章 投石车绞盘咯吱咯吱转紧,床弩的弓弦绷得几乎要断掉,上千名弓箭手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前压。 没什么好说的。 秦军打仗,先拿远程弓箭开路,这是铁打的规矩。 战鼓擂响,喊杀声震天。 数不清的箭矢像瓢泼大雨一样朝邯郸城泼过去,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和床弩射出的巨箭跟着砸下来,天都被遮暗了。 这座好多年没挨过打的赵国都城,终于重新尝到了战火的滋味。 箭雨落进城里,可不管你是当兵的还是老百姓。 守军还能举着盾牌躲一躲,可那些钻进民房屋顶的流矢,直接就夺走了不少平民的命。 巨石砸下来,又是成片的伤亡。 哭声叫声在城里此起彼伏,可全被箭矢破空的呼啸声压了下去。 城墙不破,箭雨就不会停。 弓手们一拨接一拨地轮换,箭矢没断过。 压得城里的赵军根本抬不起头。 就算庞煖早有准备,也对秦军的箭阵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的弓根本够不着秦军的射程。 他只能在城头堆上厚木板,勉强挡住一些箭,确实也管点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箭雨还在下。 王翦站在战车上,手握剑柄,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场仗在他看来,就像以前打过的无数次仗一样平常,压根不像什么决定国家命运的决战。 终于,时机到了。 王翦抬头看了看挂在半空的太阳。 然后剑锋一转,指向邯郸城:“先锋军,上!” 战车周围,几百个传令兵立刻四散奔向各军阵。 王翦前面,赵枫身为先锋主将,这会儿跟个普通小兵一样,站在队列最前头。 左手举盾,右手按在龙泉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身后站着屠睢和章邯两个副将,三个人都在等着上将军的军令。 忽然,一阵马蹄声冲了过来。 “上将军有令——” “先锋军,攻!” 传令兵扯着嗓子大喊。 声音落到赵枫耳朵里,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猛得一变,杀意呼地涌出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赵枫开口,一字一句念出这首军歌。 屠睢身子一震。 章邯也绷紧了脸。 身后的亲卫和锐士们,全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胸口,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炸开。 接着,赵枫身后响起了合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一个接一个的锐士,神情庄重,声音低沉,唱出了这首刻在老秦人骨头里的军歌。 这股气氛,连那些从韩国投降过来的人都被感染了,跟着身边的同伴一起吼起来。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 与子同泽! 军歌一起,军魂就烧起来了。 所有人都被点燃了,拧成了一股绳。 唰! 赵枫拔出龙泉剑,剑鸣响彻半空。 剑刃高高举起。 “兄弟们——” “我赵枫,跟兄弟们同生共死!” “听我军令!” “追到我,杀到底!” “我死了,攻势也不能停!” “冲!” 赵枫嘴里炸出一声怒吼。 浑身杀气飙到了顶点。 身后那些锐士,一个个被这股气势感染,热血直冲脑门。 赵枫头一个蹿了出去,明明是将领,偏偏冲在最前面当尖刀。 他那个背影,落在每个锐士眼里,就跟鞭子抽在背上似的。 将军都不怕死,当兵的还能怂? 这就是百战百胜的军队! “弓箭手,准备!” “把这些秦狗全射成筛子!” 邯郸城墙上,秦军刚动手,庞煖就已经撤下城楼,往城里缩了。 换了个赵将扯着嗓子喊。 城头的赵军弓箭手立刻拉满弓,眼睛盯着城外,还得躲着秦军射来的箭,时不时就有人被乱箭放倒。 赵枫带着队伍一步步往前压。 离城墙只有几十丈远了。 “放箭!” “把秦狗全!” 守城的赵将吼了一嗓子。 城楼上密密麻麻的箭雨泼了下来,朝着城外猛射。 赵枫举着盾牌挡箭,脚底下却不慢,虽然跑不出最快速度,但比普通兵卒快了一大截,他目标很明确——城门。 还好这年头的城池没挖护城河,不然他想贴到城门口,根本没这么轻松。 后头的先锋军也撒开腿猛冲,紧跟着自家将军。 云梯、攻城车,一点点往前挪。 一万盾牌兵举着盾牌步步逼近。 可邯郸城上射下来的箭,比武安城猛多了,城下的秦军锐士死伤惨重。 庞煖吃过武安的亏,这回学精了,再加上邯郸这座几百年的老城墙,赵军的防守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就算这样。 赵枫的脚步没停。 头顶上箭跟下雨似的。 赵枫把盾牌举过头顶,落下来的箭全给弹开,手里的龙泉剑一晃,朝他射来的箭,能挡的全挡,能躲的照躲。 破城门这活儿,别人干起来费劲,赵枫一剑就能搞定。 秦军压到城下了! 云梯和攻城车抢着往前冲。 城外的秦军弓箭和投石机,一刻不停地砸。 武安城那一幕,好像又要重演了。 “劈!” 赵枫几步冲到城门前,跟那天一样,一剑挥出去,丹田里的真气翻涌着灌进剑刃。 就一剑。 在他快得吓人的速度下,连续砍了几十剑,眨眼功夫,几十道剑气狠狠剁在邯郸这座老城的大门上。 庞煖再怎么加固城防,城门再是精铁打造的。 也扛不住赵枫那把削铁如泥的龙泉剑,更何况还灌了真气。 城门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轰隆一声巨响! 厚实的大门根本撑不住赵枫的剑砍,当场碎成几十块,剑气直接劈进了城里。 一片惨叫炸开,城里死顶着城门的赵军全被震飞出去,不少人直接被剑气贯穿身体,当场毙命。 赵枫没停,踩着那些赵军的,举盾挡住捅过来的长戈,又是一剑砍出去。 “宰了个赵兵,捡到1天寿命。” “宰了个赵兵,捡到1天寿命。” “宰了个赵兵,捡到1点力量……” 跟赵军一接上手,赵枫手里的龙泉剑又变成了催命符,疯狂收割面前的敌人。 城门一破,赵枫提着剑就杀了进去。 身后屠睢一声令下,无数秦军锐士跟着往城里涌。 这阵势,跟当年武安城破的时候一模一样。 “跟上将军!” “杀——” 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抖,秦军像潮水一样扑进邯郸城。 楼车和云梯密密麻麻地靠上城墙,士兵们拼命往上爬。 真正的血战,开了。 城楼上,赵军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报信:“将军!秦军把城门破了!” 守城的赵将脸色一沉,但没慌:“秦军那破门的手段确实有门道,可这不在武安!庞煖上将军坐镇内城,外城有二十万大军守着,还专门设了督战队。 他们再能打,也啃不下邯郸这块硬骨头。” 他转头下令:“传令下去!城上的给我拼命射箭,挡住他们往上爬。 城下有步军顶着,绝不能让秦军踏上城楼半步!” 城外后方,王翦看着城门被轰开,脸色变了。 “赵枫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大的底牌?邯郸的城门都能这么轻松破开?” 他喃喃自语:“难不成他真有鬼神手段?” 不管他怎么琢磨,死活想不通赵枫是怎么做到的。 那天武安城破的时候,他去现场看过,城门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劈碎的,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刃砍成了几十块。 可就算是神兵,那城门多厚多重?怎么可能一刀劈开? 越想,王翦心里越觉得赵枫这个人深不可测。 视线拉回来。 赵枫带着人马从城门冲进去,城里的赵军可没像武安城那样被打懵。 对方早就布置好了阵型,长戈兵顶在最前面,后面的弓箭手站在大街上、房顶上,劈头盖脸地往下射箭。 秦军刚冲进来,就被箭雨盖了一脸。 一茬一茬的人倒下去,转眼堆满了城门口。 赵枫早猜到会这样,可真看到自己人成片倒下,心还是沉了下来。 他劈翻面前几个赵兵,扫了一眼对面还在疯狂放箭的敌人,心里清楚——必须冲进去跟赵军搅在一起,把那些弓箭手干掉才行。 “跟紧我!” 赵枫举剑暴喝:“杀穿他们!” “誓死追随将军!” “杀!!” 身后的秦军也红了眼,万将、都尉、军侯带着各自的兵,跟着赵枫往死里冲。 这一回,赵枫没用什么花哨的武技。 他提着龙泉剑左右劈砍,剑气一道一道甩出去,硬生生把赵军的防线撕开口子。 那把剑不光能斩出剑气,就算实打实地砍上去,对方的盔甲也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裂。 敌人的血溅了他满身满脸,整个人都被染成了红色。 赵军的抵抗确实凶猛,防御也布得严实。 可他们碰上的,是赵枫这种一个人能顶一支军队的怪物。 要不是怕当众暴露实力,怕引起什么变故,赵枫真想放开手脚全力要是他不管不顾地放大招,眼前这些兵阵跟纸糊的没区别。 但现在这场合,所有人都盯着他,秦王朝的气运又旺得吓人,他不敢乱来。 赵枫单凭自个儿的能耐,压根没法跟大秦这个庞然大物硬碰硬。 老早那会儿,始皇帝为了求长生,折腾得那叫一个疯。 他拥有的那点本事,放在凡人里头简直跟鬼神差不多,一旦全使出来,肯定会惹来满世界的眼红跟盯梢。 面对长生这档子天大的,赵枫可不敢赌,他压根不信秦始皇能忍得住不下手。 眼下赵枫的路子很清楚:一边靠着秦国的战船船上加码、悄悄给自己攒底;另一边就是死憋着,熬到秦末那会儿。 那才是他赵枫真正该折腾的天和地。 “跟上将军,杀!” 赵枫手底下那帮锐士,死死跟着他往前冲。 对他们来说,赵枫就是主心骨,就是魂。 就算身边的老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也没停手。 砍就完了,一直砍下去,把对面那帮人全撂倒,这才算对得起战死的弟兄。 赵枫带着人,又把当年的武安城那一幕给重演了。 赵军阵脚被活生生撕开了口子,赵枫一路杀到赵军弓箭手的地盘。 前头没人顶着,弓箭手就是待宰的羊羔子。 砍杀没停。 血也没停。 赵军的防线越撕越开,秦军在城里的落脚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秦兵挤进了城。 面对这么凶的秦军,不少赵军已经快撑不住了,腿肚子打颤,想跑的心思都冒了头。 可这一回跟武安城那次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军每个军侯营里都安排了督战的人。 一瞅见有人往后缩、队伍散了架,督战兵立马动手了。 “上将军有令。” “退一步,就是死。” “军令如山。” “谁也别想跑。” 看那些想掉头的兵,督战兵没半点心软,直接就挥刀砍人。 也许他们自己都觉得残忍,可也没辙——他们家小的命全攥在上头手里。 要是他们也跟着跑,全家都得完蛋。 第140章 第140章 被督战兵这么一逼,不少败退的赵军只能咬着牙又冲了回去。 “往一个点里扎,绕过去杀。” “先把城里清理干净,让后面的人能进来打。” “城下搞定了,马上抢城楼当据点。” 赵枫一边砍人,一边冲身后跟着的屠睢吼。 “末将接到了。” 屠睢扯着嗓子回了句。 紧接着,屠睢就传令下去。 大军立刻分开,按赵枫说的动手。 城外后方大营里。 “上将军。” “赵军从邯郸东边朝咱们杀过来了,王贲将军已经带了五万锐士顶上去了。” “赵军来骚扰的,大概三万来人,全是骑兵,拿长矛,腰里挎弓箭,是赵国那帮穿胡服、学骑射的。” 亲卫统领恭敬地说。 “让王贲拼死挡住,绝不能让那帮赵骑打到咱们大营。” 王翦立刻下令。 “末将这就去传令。” 亲卫统领转身就走。 吩咐完了,王翦盯着还在打得血肉横飞的邯郸城。 “杨将军。” 王翦大声喊。 “请上将军吩咐。” 杨端和赶紧应道。 “让弓箭手往前压,尽量把咱们大秦的箭射到邯郸城正中心。” “用箭雨给攻城的锐士撑腰。” “除此之外。” “催你手下的步卒,跟在赵枫那批锐士后头,等赵枫的人全进了城,你马上命令全军压上。” 王翦沉着脸说。 “末将领命。” 杨端和直接调转马头,跑过去指挥了。 “但愿在大王到之前,能把邯郸拿下来吧。” 王翦心里暗暗叹气。 这种攻城战,他除了坐镇大营指挥,也就只能拿士兵的命去填。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招了。 邯郸这城,又高又厚,正好卡在赵国腹地的咽喉上。 想绕?根本没路。 除了死磕,别无选择。 龙台宫里。 隔了老远,秦赵两军拼杀的动静,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进宫殿。 赵偃虽然早就心里有数,也把庞煖那老将派去镇场子了,可屁股底下还是像长了钉子,坐不住。 “城里现在什么动静?” 赵偃的声音带着点发虚。 差不多每隔一个时辰,他就得问上一嘴。 “回大王话。” 郭开堆着笑,上前一步,“庞老将军一个时辰前才让人捎信,让您把心放肚子里。 有他老人家在,邯郸城出不了岔子。” “那就好,那就好。” 赵偃点点头,紧跟着又问,“秦军那帮人,这会儿怕是还没摸到城门楼子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郭开这话,赵偃压根没全信。 要是别的国家打过来,赵偃还不至于慌成这样。 可这回不一样,带兵的是嬴政,那个从小被他欺负到大的死对头,是秦国。 城门要是破了,他这个当年把人往死里踩的,能有好果子吃? “这个……估摸着还没。” 郭开稍微顿了一下,才接上话,“毕竟城头上有庞老将军亲自盯着。” 说白了,城外头打成啥样了,他这边也两眼一抹黑。 当然,他心里也在敲鼓。 庞煖一拿到兵权,整个邯郸城连粮草调拨都归他管了。 郭开被晾在一边,想帮秦国那边也递不上话,只能在城里干等着。 “丞相,你亲自派人去告诉老将军,城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立刻报给寡人。” 赵偃沉下脸,语气很重。 说到底,赵偃还是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秦军要是真攻破了城,他想都不用想,拔腿就跑,直接溜去代地。 要不是之前李牧那档子事闹的,赵偃早就有心思躲到代地去了。 如今李牧已死,兵权也攥在自己人手里,赵偃自觉没了后顾之忧。 要不是怕满朝文武背后戳脊梁骨,他怕是早就开口让庞煖守城,自己先溜了。 可这动静太大,他张不开这个嘴。 “臣,领命。” 郭开应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磨。 一天熬过去了。 两天也熬过去了。 三天同样熬过去了。 整整三天三夜,没停过。 邯郸城头的攻防战,还在继续。 只不过,那高大的城门楼子,已经被秦军的精锐给拿下了。 二十万秦军,像潮水一样全涌进了城。 邯郸的外城,眼瞅着就要守不住了。 庞煖一看外城根本没指望了,立刻传令,全军撤回内城。 督战队虽然还在后面盯着,但兵败如山倒,真到了彻底绝望的时候,赵军那点督战队也根本拦不住溃逃的人。 “上将军。” “秦军那边,暂时停了。” “连着打了几天,他们看样子也累了。” “城外头,咱们的边军骑兵,死伤也惨得吓人。” “秦军早就拉好了弓箭手,还有长矛兵排着阵等着。” 一个赵将满脸灰败,跟庞煖报告战况。 “秦军的兵,确实硬。 咱们大赵,比不上啊。” 庞煖叹了一口长气,先前在赵偃面前拍胸脯的底气,这会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三天,外城就丢了。 这还是他早早就做了准备的情况下! 秦军那攻势一压上来,他已经用尽了的力气,可到头来,还是挡不住。 兵败如山,督战队也拉不回这势头。 “上将军……” “咱们,真的能守到最后吗?” 旁边那个赵将,咬着牙问了一句。 “还记得武安城那会儿吗?咱们,都是逃过命的人。” 邯郸城里,庞煖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沉重:“这里是咱们大赵的都城,退路早就断了。” 旁边那个姓吴的赵将压着嗓子接话:“大王天天催战况,咱们一直瞒着没说实话。 要是真守不住,总不能把大王也搭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谁都明白。 庞煖嘴角扯出个苦笑的弧度,点了点头:“是啊,当臣子的,哪能让大王涉险。” “大王把邯郸三十万大军全交到我手里,这份信任……到头来还是对不住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吴将军,让人去给丞相送个信。 请他禀报大王,带着太子、公子还有宗室的人,撤到代地去。 咱们大赵的根,不能断在那儿。” “代地那片平原,是咱们骑兵的地盘。 就算秦军骑兵来了,也打不过胡服骑射,足够保国了。” 吴将军愣了愣,追问了一句:“老将军,您这是要死守?您不是说边军还能在代地撑住吗,您跟着大王一起走,好歹能保住大赵的根基啊。” 庞煖摇摇头,脸上半点笑容也看不到了:“我逃过一次,不想再逃了。” “这一回,就让我给大赵尽最后的忠吧。” 说完他抬起手,示意身边的将领赶紧去传令。 “传我的命令。 除了站岗放哨的士兵,其他人全都吃饱喝足,准备下一步。” 庞煖提高嗓门喊道。 “是!” 周围的赵将纷纷应声。 可那声音有气无力的,谁也听得出来——这些人早就没了斗志。 庞煖看在眼里,眼底的光又暗了几分。 另一边,丞相府里。 刚刚在庞煖身边传令的将领赶到了郭开面前,一口气说完:“丞相,庞老将军让我来禀报。 秦军攻势太猛,内城撑不了几天了。 请丞相上奏大王,让大王带着百官和王族撤去代地,庞老将军要为大赵尽最后的忠。” 郭开听罢,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点不露。 他点点头:“本相知道了。 这就去禀报大王,让他早做安排。” “末将告退。” 那赵将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他哪里会想到,堂堂当朝丞相,早就不跟他们一条心了。 郭开站在原地,盯着那将领的背影,心里冷笑了一声。 “秦王恨不得把赵偃生吞活剥了。 要是赵偃跑了,秦王肯定得失望。 绝不能让他溜了。” “这事我就压着,不让赵偃知道外头已经顶不住了。 等秦军杀到王宫门口,什么都晚了。” 如今王宫里外有一万禁卫军守着,除了郭开能拿着赵偃的诏令随时通报战况,其他文武百官全都关在宫里。 这么做本来是防着有人给秦国通风报信。 可谁也想不道,赵国最大的内鬼,偏偏就是他们的丞相。 外城前线。 赵枫浑身披着铠甲,头发脸上全是血,远远一看,就跟从血海里爬出来似的。 这一仗打下来,他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赵兵,带人端了多少道防线。 结果摆在那儿——邯郸外城已经全拿下了,就剩下内城。 跟赵军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比,秦军的士气还在,赵枫手底下的锐士更是战意高涨。 “将军,弟兄们歇了一个时辰了。” 屠睢和章邯凑过来。 赵枫抬头看着他俩,开口问道:“折了多少人,有个数没有?” “将军。” “这一仗,打得真惨。” “咱们原本有八万多人,现在就剩四万不到,死了差不多一半。” “还有两位统领也殉了。” 屠睢说到这,声音明显压低了。 “哪两个?” 赵枫拧紧眉头。 “刘旺、齐升。” 屠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听完这话。 赵枫停顿了几秒,满是血污的脸上,眼底也跟着沉了沉。 “还记得当初答应他们什么吧。” “这仗,快赢了。” 赵枫声音不大,人却缓缓站了起来。 目光穿过城墙,直直望向内城深处——王宫的方向。 “赵国那边的士气已经彻底垮了。” “咱们的人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好接着打。” “最后一战,目标就一个——王宫。” “逮住赵偃,仗就算打完了。” “诸位,还能不能打?” 赵枫环视四周,声调陡然拔高。 “能打!” 周围的将领,还有地上坐着的兵卒,全都举起沾血的刀枪,眼神灼热地盯着赵枫。 “就这一把,定输赢。” “兄弟们,跟着老子继续冲。” 赵枫没多废话,一挥手,又带人朝邯郸内城扑去。 才安静了一个多时辰的邯郸城,杀声再次炸响。 城外。 “上将军。” “赵将军又动手了。” 亲卫统领站在王翦身边,低声汇报。 “快了,这几天邯郸就该换主了。” 王翦抬头盯着那座城,嘴角扯出个笑。 这一仗。 终究还是拿下了。 全靠自己那个女婿。 要不是他,谁能想到这座固若金汤的邯郸城,四天就被打穿了? 王翦想不到。 换任何人,也一样想不到。 “刚收到消息。” “大王距离邯郸不到一百里了。 按禁卫的行军速度,后天差不多能到城下。” 亲卫又补了一句。 “这回多亏赵枫,老夫也能给大王一个交代了。” 王翦笑着说。 秦王亲临这事,本来王翦心里是发虚的。 可现在邯郸城都已经被打穿了,彻底拿下也就是这两天的事,王翦自然松了口气,见秦王也不慌了。 —— 王翦这话一出口。 身边的王贲和杨端和都跟着点了头。 武安城那回。 赵枫轻轻松松就破了城,抢了个大胜,他们没亲眼见着。 但邯郸这一仗,他们是全程盯着的。 第141章 第141章 在庞煖吸取教训、严防死守的情况下,按他们的预估,不拿命填、不花时间磨,邯郸根本啃不下来。 可就是这么个局面。 赵枫只用了三天,就带兵打穿了邯郸城,现在已经杀进内城了。 “传我令。” “大军进城,配合赵枫继续打。” 王翦当场下令。 “是。” 王贲和杨端和齐声应道。 “最好赶在大王到之前,把这邯郸彻底拿下。” 王翦心里默念了一句。 城里的厮杀一直没停。 半日功夫。 赵枫带人直接冲破了邯郸内城的防线,一路往前推,目标明确——就是赵宫。 打了三天三夜,赵军的士气早就被赵枫打散了。 只要攻破王宫,抓住赵偃,城里的赵军就算彻底完了。 擒贼先擒王。 赵枫一路碾过去,像把尖刀一样死命往里扎。 身后的精锐一步不落,死死跟着。 杀到城中的一处地方时。 “前面就是赵中军。” “赵国的将军庞煖在那儿,只要砍了他,这座城就能拿下。” 赵枫远远瞅见城头飘的赵字旗,心里顿时有了数。 “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大王。” “老臣没用,没能守住邯郸,没能保住咱们赵国。” 望着冲过来的秦军,看着手下被秦兵杀得节节后退的部将,庞煖站在战车上,心头泛满苦涩。 他已经拼上老命了。 可终究还是打不过。 三十万大军,全栽了。 “廉颇。” “我比不上你。” “要是你还在这儿,也许能把城守住吧。” 这一刻,庞煖忍不住想起那个他一直想压下去的廉颇,到了这节骨眼上,他认输了。 当年秦国派更多兵力来攻邯郸,廉颇只带了二十万人就守住了,那时候邯郸城里上下一心,个个都抱着跟国家共存亡的狠劲。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瞅着越逼越近的秦军。 刷! 庞煖抽出腰间的剑,苍老的眼里没有恐惧,只剩最后一抹傲气,剑尖指着秦军,吼了一嗓子:“大赵的弟兄们,今天我庞煖跟你们一起拼!” “大赵永在!” “杀!!” 一声暴喝。 庞煖面前的亲卫统领猛地一拍战马,拉着庞煖的战车噌地朝前冲去。 “跟上大将军!” “杀!” 庞煖这一冲,也给赵军打了一针强心剂,周围几万赵兵跟着冲出去,追在庞煖身后,迎着秦军扑上去。 这一仗! 是定邯郸的生死战。 “庞煖。” 冲在最前头的赵枫一眼就瞄见对面冲来的战车,也看见了举剑直指的庞煖。 “你的命。” “归我了。” 赵枫心里一声低吼。 攥着剑迎了上去。 天上两边的箭雨刷刷地飞。 战车,赵枫! 两人本来也就隔着十几丈远,朝着对方猛冲过去。 快要碰上的时候。 赵枫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跳起好几丈高,一剑劈下,咔嚓一声,赶车的赵兵当场被砍倒,赵枫稳稳落在庞煖的战车上。 庞煖眉头一皱,挥剑朝赵枫砍去。 赵枫没躲没闪。 真气运到手上,左手一抬,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夹住了庞煖的剑。 “怎么可能?” 庞煖老眼一瞪,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赵枫手上那把带血的剑锋毫不犹豫,顺势往前一捅。 噗的一声。 直接扎穿了庞煖的心口。 一股剧痛窜遍庞煖全身,他握剑的手抖个不停,剑咣当掉了下来。 “上次在武安城让你跑了,这回你跑不掉了。” 赵枫冷冷地说道。 “你……你到底是谁?” 庞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秦将赵枫。” 赵枫说。 “竟然是你!!” 庞煖瞪大眼,一脸震惊地盯着赵枫。 秦国打赵国已经一年多了,这期间,庞煖听过无数次赵枫的名字。 头一回听说,是秦国灭了韩国,抓了韩王。 第二回听说,是他镇守渭城,打败了魏无忌。 第三回听说,是赵枫干掉了廉颇。 而这一次……也是庞煖最后一次听说,赵枫已经要了他的命。 “上路吧。” 赵枫没工夫废话,手上一使劲,把龙泉剑抽了出来。 紧跟着。 一剑对准庞煖的脖子砍下去。 一下子,庞煖的脑袋跟身子分了家。 “赵国主帅庞煖,杀。 全属性提升三十点。” 系统弹出一行字。 紧接着,又是一声提示:“宿主属性总数值突破五千,解锁一阶宝箱。” 赵枫丹田里那股真气瞬间炸开,翻涌着往四肢百骸里灌,跟不要钱似的疯涨。 他清楚,自己的内力上限已经跨过五千那道坎了。 他没功夫去看寿命多了多少,也没心思拉开属性面板。 抬手,把庞煖断首的脑袋高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庞煖的命,本将收了!想活的,扔了刀,跪下!”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庞煖已死,赵国的兄弟们,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降者不活口,跪地免死!” 两侧的大秦士卒跟着嚎,嗓子都喊破了。 那些赵国兵卒,目光齐刷刷地往战车上那个身影看去——赵枫手里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是他们上将军的脑袋。 这一瞬间,军心炸了,士气彻底崩了。 “饶命啊!” “我降,我降!” “别杀我,我投降!” “跑,快跑!” “上将军没了,完了……” 赵军成两拨,一拨干脆利落地扔掉兵器跪倒,另一拨掉头就跑,慌不择路。 不少赵国将领拼命喊话,想稳住阵脚,可兵败如山倒,谁也拦不住。 赵枫摘下庞煖的脑袋,往腰间一挂,翻身跳下战车。 他朝溃逃的赵军那边扫了一眼,目光落向王宫的方向。 “兄弟们!” “赵国崩了,邯郸城已经是我们大秦的囊中物。” “擒王的功劳,我拿定了!” “跟我上,踏平宫!” 赵枫一声暴喝,拔剑又冲了出去。 他的属性翻了个倍,体力和状态全部拉满,像打了鸡血似的,战意爆棚。 “誓死跟着将军!” “杀!” “踏平宫!” “活捉!” “冲啊——” 一群士气爆棚的秦卒跟打了一样,喊杀声震天响。 邯郸城,攻破的希望就在眼前。 宫内。 赵枫带兵一路往王宫碾过去,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楚地传进宫里。 那些禁卫、宫女、侍从,全听得见战斗的声音正一步步往宫墙这边逼。 赵偃寝宫里,动静也传了进来。 “人呢!来人!” 赵偃慌了,对着殿外扯着嗓子喊。 一个宦官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赵偃脚边:“大王,奴婢在。” “你听听,这喊杀声都快贴到寡人脸上了!” 赵偃眉头拧成一团,脸白得吓人,“前线到底什么情况?” “大王……” 宦官磕磕巴巴地回,“丞相半个时辰前刚传话,说庞煖将军已经挡住了秦军,把他们逼在城外了。” “那外头这动静是鬼在喊?” 赵偃脸色更难看了,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是不信郭开,可这杀声越来越响,嗓子都听到哑了,骗不了人。 “那……要不奴婢再派人去打探一下丞相那边?” 宦官试探着问。 “去!立刻!” 赵偃挥手赶人。 “奴婢告退。” 宦官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外跑。 赵偃又叫住他:“百官还在龙台宫吗?” “回大王,百官都在龙台宫,没散。” 宦官站住脚回了一句。 “好,那寡人就放心了。” 赵偃点点头,脸上的慌乱总算稍微压了压。 龙台宫里,文武百官全被关在这儿。 庞煖之前怕有人趁乱搞事,特意上了道折子,让赵偃把这些大臣全圈在宫里,等仗打完了再放人。 可惜。 庞煖太拿自己当回事,也没把秦军放眼里,更漏了郭开那根骨头——他压根不知道,郭开早就投了大秦。 现在宫里头这些人要是不跑,等着秦军打进来,那就是一锅端。 龙台宫内。 “外头喊杀声咋越来越近了?” “秦军该不会已经破城了吧?” 一个大臣脸色发白。 “不可能。” “丞相那边传信,说庞老将军守得好好的,秦军连城门都没摸到。” 另一个官员嘴上硬撑。 “那这喊声怎么解释?我怎么听着像在宫墙外头?” “对啊。” “这动静,听着就在王宫边上。” “难不成真打到王宫了?” 满殿的赵国臣子全炸了锅,议论声嗡嗡一片,外头那阵喊杀实在太清楚,骗不了人。 就在这时。 “报——” “禁卫统领传来急报。” “秦军已经打到王宫外头了。” “还跟着大批溃败的赵兵。” “等那些溃兵一投降,秦军就要攻宫。” 一个禁卫军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进龙台宫,跪地大喊。 “什么?” “怎么可能?” “不是还说秦军被拦在城外吗?” “怎么打到王宫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秦军打到王宫,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上将军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 “咱们被关在这儿,死路一条啊。” “快禀告大王,赶紧撤出王宫!” “快啊——” 一听秦军已经杀到宫外,所有文武百官全慌了神。 原本还有点秩序的龙台宫,瞬间乱成一锅粥,一群人你推我挤往外冲。 有人嘴里还喊着要去禀报大王,可生死关头谁也顾不上谁了,先跑再说——他们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个个有官有爵,落在秦军手里,能有啥好下场? 满殿慌乱里,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动。 赵佾。 他扫了一圈乱糟糟的人群,一声不吭,转身从侧殿溜出了龙台宫。 摆明了。 他有自己的算盘。 寝宫里。 外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赵偃虽然已经派了奴仆去打探,心还是悬在嗓子眼。 “报——” “大王。” “大事不好了!” “秦军……打到王宫外头了!” 刚才出去打探的小太监连滚带爬跑回来,扑通跪倒在地。 “什……什么?” 赵偃的脸唰地白了。 “不,不可能。” “秦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王宫外?” “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赵偃慌了,满眼都是恐惧。 “大王。” “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撤出王宫啊。” “宫里就一万禁卫军,挡不住秦军的。” 小太监声音都在抖。 “对……对。” “撤,撤出王宫。” “往代地跑。” “快……叫所有人都撤!” 赵偃脸白得没一点血色,连连点头,拔腿就往寝宫外冲,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满身的恐惧压都压不住。 王宫外头,遍地死尸。 赵兵的横七竖八,到处都是。 王宫城墙上虽然还有不少禁卫军射箭抵挡,可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早就没士气了,根本没心思再打。 赵枫冲到紧闭的宫门前,龙泉剑一挥。 剑芒直接劈了出去。 轰隆! 第142章 第142章 宫门炸成碎片。 连邯郸那种厚城墙都被赵枫一剑砍碎,更别提这王宫的破门了。 “弟兄们。” “打进王宫以后。” “除了藏宝库不准动,其他的你们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能拿多少都算你们的。” “这是本将替大王赏给你们的荣耀。” 赵枫转身冲身后的锐士大喊。 “誓死效忠将军!” “杀!” 赵枫这番话说出口,所有锐士全都炸了,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人活一辈子,谁能离得开钱? 在军营里当兵吃粮,图的不就是那点俸禄,图的不就是厚禄、金银财宝吗? 现在眼前就摆着发财的机会,哪个锐士能不疯了似的往上冲? 眼前可是整整一个国家的王宫啊,里面藏了多少宝贝,想想都不敢算。 赵枫眼看这帮锐士的劲头又涨起来了,嘴角一勾,转身杀进了王宫。 他砍的人越多,捡到的属性就越多,抢到的寿元就越多。 这种好事他怎么可能腻? 至于拿抢东西来激励士气。 这招又不是他赵枫想出来的,这个时代本来就有人这么干,以后只会更多。 只不过后面有些时代更狠,城一破烧杀抢掠全来了,甚至直接屠城抢个精光。 “杀!” “杀……” 一片喊杀声里,锐士跟发了疯似的,拼命往王宫的禁卫军身上招呼。 赵国的禁卫军哪挡得住这种阵仗? 只能一个劲儿往后退。 整个王宫里,黑甲锐士铺天盖地,赵国自建国以来,还从没让人打到家门口的王宫里来过。 “扔下兵器投降的,饶你们一命。” “跪地求饶的,不杀。” 冲进王宫以后,赵国等于已经完了。 赵枫也没彻底杀红眼,扯着嗓子喊道。 “投降就不杀!” “不跪的,全砍了!” 一大帮锐士一边冲一边跟着喊。 几万人跟潮水似的,疯狂地扫荡整座赵宫。 面对杀疯了的秦国锐士,只要没扔下兵器跪下投降的,只要还在跑的家伙,不管是当兵的还是宫里的仆人,谁被追上谁就得死。 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又是敌国的地盘,全是敌人。 哪能心软? “分两路打。” “赶紧把王宫给我控制住。” 赵枫大吼。 “明白!” 屠睢和章邯马上带着兵分头行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整个王宫里全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血腥味弥漫得到处都是。 “快跑!快跑!” “秦军杀过来了!” “快啊……” “咱赵国没了。” “完了,全完了……” 王宫里到处乱成一团,禁卫军和宫里的仆人全在没命地逃,吓得脸都白了。 面对已经杀疯了的秦军,谁不害怕? 龙台宫前的广场上。 秦军死命地往前冲,血把曾经气派的广场都染红了。 到了这一步。 赵枫反倒不急了,慢慢走在广场上,身边全是到处厮杀砍人的锐士。 一步一步。 赵枫踏上那座曾经代表赵国最高权位的台阶。 “龙台宫。” “这是赵国议政的大殿。” “跟秦国的章台宫,其实祖上是一个路子。” 赵枫仰头扫了眼殿宇,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渊源了。 赵和秦,本就是同宗同脉,都是嬴姓赵氏的底子。 “大将军。” “大殿里头就剩几个老家伙了。” “其余赵国当官的,全跑光了。” 屠睢从殿里快步迎出来,低声汇报。 “嗯。” 赵枫一点头,迈开步子慢悠悠晃进龙台宫。 果然。 原本该站满文武百官的大殿,如今只剩六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 见他进来,那帮人冷冷剜了一眼,脸上没半点怕的意思。 “呢?” 赵枫扫了他们一眼,问道。 “贼子!” “你也配打听我们大王的下落?” “大赵国绝不会倒。” “要砍要剐随你,老夫这条命跟赵国绑一块儿了,不皱一下眉头。” “来啊,秦狗。” “有本事宰了我……” 几个老臣你一句我一句,眼里全是血丝,恨不能把赵枫生吞了。 无论什么年头,不管是哪个国家。 人心这东西,从来都是一样。 有卖主求荣的,就有忠心死扛的。 眼下这几个,就是抱着赵国一块儿沉底的老骨头。 赵枫脸上没任何表情。 只是抬手一挥。 接着转身,朝殿外走去。 “动手!” 屠睢立刻下令。 跟了赵枫这么久,他哪会看不懂这个手势——这是成全那几个老家伙的忠义之心。 “大赵!” “赵国不灭!” 几个老臣嘶哑着嗓子嚎了两声,就被涌上来的精锐瞬间砍倒,鲜血溅满了龙台宫的石砖。 “大将军。” “已经跑了,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屠睢语气有点急。 “跑不远。” 赵枫声音很平淡。 说完,他转过身,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张明!” “属下在!” 张明立刻凑上前。 “点六百亲卫,跟我去追。” 赵枫声音洪亮。 “得令!” 张明利落地应了。 “屠睢,你和章邯守住王宫。” “尤其是宫里那间宝库,一根毛都不能少。” 赵枫压低声音交代。 王宫宝库。 这回逃得太狼狈太仓促,赵枫怎么也得去捞一笔——毕竟他身上的储物空间,比当初可大了不少。 “末将明白。” 屠睢点头。 “大将军。” “邯郸城里的仗还没打完呢,要不要派兵去帮其他两路把残兵收拾了?” 屠睢又追问。 “这仗,我们第四营功劳最大,伤亡也最重。 剩下那些,让杨端和跟王贲去拿。” 赵枫语气笃定。 “末将懂了。” 屠睢应声。 “走。” “去追。” “要是让他溜了,这次咱们的战功就得打折扣。” 赵枫撂下话,大步往外走。 不过他们没走攻城的正门。 正面挨了他一顿狠打,不可能从那儿跑——要跑,也只能从邯郸后城溜。 而且。 以那帮人惊慌失措的尿性,绝对跑不了多远。 城外。 王翦正稳在主营里压阵。 五天五夜,王翦几乎没合过眼,眼皮都没怎么搭下来过。 从邯郸攻城开始算起,到眼下这个时候,他统共也没睡够两个时辰。 “报——” 一声长喝划破营帐的沉闷。 亲卫统领快步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热乎劲儿:“禀上将军,城里头传回好消息了!” “庞煖那老贼,已经被赵枫将军亲手砍了脑袋!” “赵军全线崩了!” 王翦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角的胡子都跟着抖了抖:“当真?” “千真万确!” 亲卫统领使劲点头,嗓子都带着兴奋的颤音:“赵将军那头已经带人往赵宫里头去了,估摸着今儿个就能把王宫拿下来!” “好!” 王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点疲惫劲儿全没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这女婿,真是老天爷赏给大秦的将才!” “有他坐镇,大秦不想赢都难!” 亲卫统领也跟着咧嘴笑:“上将军说得一点没错,赵将军这本事,放眼六国,哪个比得了?” “邯郸城这么大,五天就被他打穿了!” “几百年来谁见过这种仗?” 王翦压下笑,神色一正:“传王贲、杨端和,带人清城,把赵军残余收拾干净。” “大王很快就要到了。” 亲卫统领一抱拳:“诺!” 转身就跑了出去。 前脚亲卫统领刚走,后脚又一个传令兵飞马赶到,翻身滚下马背,气都没喘匀就喊:“报——上将军!大王离邯郸城只剩五里了!” “最多一个时辰銮驾就到城门外!” 王翦脸色一凛,半点不敢怠慢:“立刻传令下去,全军列队,准备迎王驾!” “战报一并呈上!” 他攥紧拳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城头的方向。 秦王亲临,这不是小事。 …… 邯郸城外,三里地开外。 九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宽大的銮驾,走在队伍正中间。 前后左右围着五千禁卫军,清一色的骑兵,铁甲裹身,背上箭壶摆得整整齐齐,马鞍旁挂着长弓,左手攥着长矛,腰里佩着剑。 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 放眼列国,不管秦国还是其他诸侯,禁卫军都是从全军里头挑出来的尖子,论战斗力一个顶十个。 这五千人往前一摆,哪怕是两万大军正面冲过来,也未必讨得了好。 銮驾里。 嬴政靠在车厢壁上,身旁坐着夏无且。 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两人脸上都挂着点儿疲态。 嬴政自打回了秦国,日子就全泡在政务堆里,武艺早就丢下了,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 夏无且呢,年纪摆在这儿,折腾一路更扛不住。 嬴政朝车外喊了一声:“到邯郸地界了吧?” 外头立刻回话:“回大王,离邯郸城还剩三里地。” 答话的是任嚣。 “邯郸……” 嬴政嘴角翘了翘,眼里头带着一点点说不出的味道。 他伸手掀开侧边的幕帘,探出头往外扫了一眼。 十几年了。 嬴政压低声音,像是在跟夏无且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啊,这辈子还能再回来。” 夏无且听完,也把自己这头的帘子给掀开了。 外头的大地一眼看不到头,空旷,荒凉。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冲鼻的血腥味儿,不说打仗的人,连夏无且这种当大夫的,一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无且心里头叹了口气。 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回,什么都变了。 赵国,那可是他曾拼过命的故土。 邯郸城前,血腥味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城墙上插着大秦的旗帜,城楼下横七竖八躺满了。 禁卫军护送着銮驾一路靠近,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这才几天工夫?” “王翦将军带的兵也太猛了。” “邯郸城可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咱们从咸阳出发,十天就到了邯郸地界,结果人家不到十天就把城给拿下了!” 禁卫们压低声音议论着,眼神里全是惊愕。 銮驾停稳,幕帘被任嚣拉开。 嬴政从车里走出来,看见面前跪着的王翦,嘴角带了点笑意。 “上将军不用多礼。” 他走上前,伸手把王翦扶起来。 仔细一看,王翦眼睛红肿,眼眶下的黑眼圈浓得跟涂了墨一样。 “几天没合眼了?” 嬴政问。 王翦低头应道:“蓝田大营的弟兄们连续攻了将近六天,臣哪敢自己休息。” 嬴政抬眼看向邯郸城楼。 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城墙上有不少缺口,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孤从咸阳出发,路上走了整整十天。 那时候上将军还没开始攻城,怎么现在城已经破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赞许。 “上将军这本事,称得上我大秦战神了。” 王翦没有接这个夸,反而恭敬地弯下腰:“大王,这仗能赢,功劳不在臣。” 第143章 第143章 五天拿下赵国都城,这战绩放在任何朝代都够吹一辈子了。 更何况邯郸那地方,比韩国的都城难啃多了,城墙又高又厚,城里头的守军也不是吃素的。 王翦心里门儿清,虽然这仗是他指挥的,功劳簿上肯定有他的名字——他毕竟是蓝田大营的老大,调兵遣令全是他一手操办。 可真要说谁功劳最大,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枫。 要是没那小子豁出命去带着人硬生生撕开邯郸的城门,这场仗打下来,大秦将士的尸首起码得堆成山,少说也得折进去十万人,搞不好还要更多。 嬴政挑了挑眉,问道:“先锋是谁?” 王翦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蓝田第四营主将赵枫,带着他手下的精锐打头阵,第一个冲破了邯郸城。” 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一天就把城门给破了,三天之内拿下了外城。 今天是第六天,赵枫已经带人打到的王宫门口了。” 嬴政听完,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一天破城门?三天就把外城全拿下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 “千真万确。” 王翦拱了拱手,“臣不敢有半句假话。” 嬴政皱了下眉头,追问道:“庞煖那老东西手里捏着三十万大军窝在城里,赵枫到底是怎么打进去的?” 他这会儿是真被勾起了好奇心。 王翦沉声回道:“臣仔细观察过,赵枫不光自己本事硬,他带出来的兵也比其他两个营的人狠得多。 要说战斗力,怕是比大王身边的禁卫军都不差。” 他说这话是有底气的。 之前在武安城的时候,三路兵马各有各的打法,他还没看得太真切。 可这一回,他坐镇后方,把赵枫带兵破城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那帮人冲起来跟疯了一样,根本不是普通士兵能比的,禁卫军在他们面前都有点不够看。 嬴政这下是真愣住了:“比孤身边的禁卫军还强?” 他太清楚自己身边那帮人的斤两了。 禁卫军全副武装,一个人能顶好几个老兵用,都是从三大营里一层层筛出来的顶尖好手。 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多,但论战力,放眼整个大秦都找不出能比的。 他们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年纪不超过四十岁,个个都在当打之年,就是为了保证随时都能上阵杀敌。 “当初上将军上奏说赵枫一个人劈开了武安城的城门,孤一直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嬴政忽然话锋一转,问了这么一句。 王翦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臣就知道大王准会问这个,早就备好了。” 他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亲兵抬上来一个大木箱子。 “本来臣是打算让人运到咸阳去的,既然大王亲自过来了,倒省了这趟功夫。” 王翦边说边把箱子打开。 里面堆满了碎掉的城门残块。 嬴政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沉得很。 “这看起来像是被利器劈开的。” 他端详着手里的铁块,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可就算是再锋利的兵器,也不可能把这么厚的城门砍开吧?这可是精铁铸的。”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湛卢剑,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对着那厚重的铁块狠狠砍了下去。 噌的一声脆响,剑刃扎进了铁块里面。 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剑身传回来,震得嬴政手臂一麻,五指一松,湛卢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大王没事吧?” 王翦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关切。 嬴政甩了甩发麻的手,淡淡笑了一下:“没事。” 他把目光落到那把湛卢剑上,剑刃已经切进去大概三分深。 可这还只是个城门碎片,连完整城门的三分之一厚度都不到。 湛卢这把剑,是大秦历代君王传下来的宝贝,锋利到能削断铁器。 可再厉害的兵器,也得靠足够强的劲道去使。 我全力劈下去,也只砍进去三寸深。” “赵枫那小子,到底有多大力气?我还真是想瞧瞧。” 嬴政越说越感慨。 旁边的任嚣立马使劲儿把湛卢剑,恭恭敬敬递回给嬴政。 “等赵枫拿下那座宫殿,大王就能见着他了。” “到时候直接问就行了。” 王翦脸上带着笑意。 “说得对。” “打从第一次听见他名字,知道他那年岁,我就对他挺好奇的。 到了现在,我是真等不及想见见我大秦最年轻的英杰了。” 嬴政笑出了声。 正说着! “大王。” “城里的仗还没完全打完。” “不过庞煖已经被赵枫宰了,估摸着这一两天就能彻底平定。” “到那时候,大王再进城也不迟。” 王翦低头禀报。 视线一转! 邯郸城北边,通往代地的方向。 一大群人狼狈地挤在一起,朝北边跑。 这帮人里,赵偃连车辇都没坐,直接用两条腿拼命奔逃。 他身边跟着赵国的官员,还有宫里的妃子、儿女。 “这到哪了?” “寡人要累断气了。” 赵偃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问。 “大王,咱们还没离开邯郸地界。 要是秦军追上来,很快就能撵上。” “请大王再撑一撑。” 一个禁卫头领扯着嗓子回话。 “还没跑出邯郸吗?” “寡人快撑不住了。” 赵偃一脸苦相。 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天是他头一回跑这么远。 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受得了这个。 话是这么说,赵偃的腿却没停下。 一想到秦军可能已经冲进他的王宫,一想到嬴政那张脸,赵偃就不敢停。 这一回,还真是把他逼出了潜力。 为了活命。 他豁出去了。 当然。 除了赵偃,他身边的文武百官也都在拼命狂奔。 这时候,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一个个都把的劲儿使出来了。 不少人连君臣之礼都顾不上,直接跑到赵偃前头去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少逃命的赵国人惊恐地回头望。 “不好了!秦军追上来了!” “快跑!” “秦军追来了……” 一群赵国的官员吓得大喊大叫。 放眼看去,百来号骑着战马的人正飞快朝这群逃命的赵人追过来。 人数虽然不多,可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看着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偃脸色大变。 他慌忙冲身边的禁卫喊:“快!快去挡住!” “所有禁卫军,全给我迎战!” 听到王命,周围的禁卫军虽然心里发怵,可还是停下了脚,转身集结,准备拼一把。 虽然赵偃这会儿是在逃命,可对下面的人来说,王权的震慑还在。 在这个看重血脉的时代,国君的身份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王权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撤!快撤!” 看见禁卫军冲上去迎战,赵偃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继续跑,脚底下反倒更快了。 人群中,禁卫军正拼命往一块儿聚。 千把号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 随着领头将领一声令下,这帮人迅速列好阵型,摆开架势准备迎敌。 对面方向,百来号骑兵正卷着尘土猛冲过来。 瞧见赵禁卫军摆出的阵仗,这些骑兵脸上没半点慌张。 “放箭!” 赵枫一声暴喝,自己先拉弓搭箭,顺手从背后箭壶里抽了六支箭,齐齐搭在弓弦上。 相距不过十几丈。 嗖! 六箭齐发,转眼化作几道残影破空而去。 就听噗噗几声闷响,六支箭直接穿透了十几个禁卫军的身体。 赵枫身边的亲卫也跟着弯弓搭箭,箭雨泼洒出去,一排排禁卫军当场中箭倒地。 这些亲卫纵马狂奔,手上箭矢不断射出。 光看他们策马射箭的身手,骑术丝毫不比赵胡那帮骑射手差,甚至战斗力更猛。 等冲到近前,赵枫把弓一收,抄起霸王枪。 “为大赵,为大王!” “杀!” 赵禁卫军吼叫着冲上来迎战赵枫。 能进禁卫军的,除了身手过硬,最重要的是忠心。 这些人对王室自然是死心塌地。 长矛齐齐刺向赵枫。 霸王枪横扫过去,几个禁卫军直接被扫飞出去。 赵枫策马冲阵,枪尖翻飞,禁卫军一个个被他挑翻在地。 百来个亲卫个个都有武道底子,内力一催,一个顶十个不在话下。 转眼之间,就轻松屠光了赵禁卫军。 在赵国,这波禁卫军或许算顶尖战力,但在赵枫的亲卫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还有赵枫这个不是凡俗能敌的万人敌。 虽然人数上差得远,可没过多久,这些赵禁卫军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再跑,杀无赦!” “跪下的,饶你们不死!” 收拾完禁卫军,赵枫冲着那些拼命逃窜的赵人大吼。 听到赵枫的话,那些赵人没停,继续亡命奔逃。 赵枫也不客气了。 搭弓就是一箭,直接射死一个赵臣。 亲卫们立刻会意,纷纷放箭射向逃跑的人。 这些亲卫箭法百发百中,随手就射杀了上百人。 这一下,那些赵人终于知道怕了。 “别杀我!我不跑了!我投降!” “大人饶命!” “饶命啊……” “别杀我……” 不少赵人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跪地求饶的,赵枫放过了。 还在跑的,箭矢不断。 这么一震慑,越来越多的赵人选择跪下投降,不敢再跑。 “留下五十个人看着,谁敢跑就杀。” “剩下的跟我继续追!” 赵枫一声令下。 他眼神一扫,就看出赵偃不在这些人里——前面已经跑了一批人,赵偃不可能留下。 这次赵枫追出来,就是为了赵偃这个人。 抓不到他,他绝不罢休。 “是!” 亲卫们齐声应道,立刻分成两队。 五十人留下看管投降的赵人,其余八十多骑紧跟着赵枫继续追击。 至于赵枫为什么有战马? 这事明摆着。 赵国宫里的军马,差不多一百多匹,全让赵枫征用了。 眼下这些亲卫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大队人马正拼命往这边赶。 另一边。 赵偃没命地跑,身边的官员也跟在他屁股后头狂奔。 这当口,谁都想多长两条腿。 可惜,想归想。 背后那阵马蹄声又响起来了。 一听这声音,赵偃和他手底下那帮朝臣,魂都快吓飞了。 “完了完了。” “秦军追上来了。” “那帮禁卫军也太废物了吧,秦军才几个人,居然拦不住。” “这下死定了。” 周围全是慌乱的声音,满嘴都是绝望,可谁也顾不上多说,脚下一点不敢停。 赵偃心里更慌。 他手底下那些人落到秦军手里,兴许还能捡条命。 可他要是落进去,那就彻底完了。 他跟嬴政什么关系? 打小就是他欺负嬴政。 这仇,解不了。 落到那家伙手里,怕是死都算便宜他了。 “绝不能叫嬴政逮住。” 赵偃心里打定了主意。 扫了眼四周,他赶紧把王袍扒下来,随手扔到路边。 第144章 第144章 又在地上抹了两把灰,把脸弄得脏兮兮的,但凡跟王权沾边的东西,全扔了。 然后一头扎进人群里,跟着一块跑。 就在这时! 赵枫骑着马冲在最前头,身后七十多个亲卫紧跟着。 “站住!” “再跑,全杀。” 赵枫一声冷喝。 听见这话,那些跑的赵国权贵更害怕了,跑得更疯。 赵枫也不废话。 直接抬手放箭。 身后的亲卫跟着一块放箭。 一轮射下来。 看着身边倒下去的人,剩下的赵国权贵哪还敢跑,一个个全停住脚,扑通跪地。 “饶命啊,别杀我。” “求求您饶了我……” 一个接一个的赵国权贵跪倒在地上,嘴里喊着求饶的话。 到这时候,命才是最重要的。 脸面、地位、身份,全都不值一提。 赵偃也不敢再跑,挤在人堆里跪下来,拼命缩着身子,不让自己显眼。 他都把王袍扔了,脸上也弄花了,应该认不出来吧? “将军。” “前面没人跑了,全在这儿了。” 张明骑着马绕了一圈,确认前面再没逃跑的人,立刻回来禀报。 “嗯。” 赵枫点点头。 一抖缰绳。 马直接走进那群跪在地上的赵国权贵中间。 放眼扫过去。 少说一千多人。 可就这么些人,愣是被赵枫这几十个亲卫吓破了胆,一个个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赵偃!” 赵枫冲着人群喊了一声。 没人应。 “本将知道你躲在里头。 现在自己出来,还能留点脸面。 要是非要装,那就别怪本将不给大王留体面了。” 赵枫目光扫了一圈,冷冷说道。 还是没动静。 赵偃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撑过去,混在人群里,肯定认不出来。 等风头过了,再悄悄溜走。” 赵偃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赵枫也不着急。 骑着马走到一个穿着九卿官袍的赵国权贵面前。 “站起来。” 赵枫语气冷得吓人。 “饶……饶命啊。” “我投降。” 那个九卿吓得浑身直哆嗦,嘴里不断求饶。 就算站起来了,两条腿还在打颤。 赵枫冷声下令:“指出赵偃。” 那赵国官员张了张嘴,浑身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寒光乍起。 龙泉剑裹着风声出鞘。 一剑下去,人头滚落在地,直愣愣地栽倒。 四周的人脸全白了,腿肚子打着颤,看向赵枫的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赵枫提着还在滴血的剑,又指向另一人:“你来指,不然跟他一个下场。” 赵偃缩在后面,抖得像筛糠,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被剑指着的官员哪还敢磨蹭,眼神颤巍巍地往某个方向一瞟,抬手一指:“大王……大王在那儿。” 顺着那只发抖的手看过去,跪在地上的赵偃彻底暴露在赵枫的视线里。 赵枫骑着马慢慢靠过去,居高临下地开口:“抬头。” 赵偃哪敢不从。 刚才那一剑把他的胆气全砍没了,这会儿什么王架子都端不起来,只能哆哆嗦嗦地把脸仰起来。 赵枫看清了这张脸,忍不住笑出声。 可他满脸血污,这一笑比哭还吓人,赵偃看得浑身又一阵猛抖。 “一国之王混成这样,屈不屈辱?” “换了我,早自己抹脖子了。” 赵枫话里满是嘲讽。 对那些有血性的战将,像廉颇那样的,就算是敌人赵枫心里也敬三分。 可眼前这个怕死的君王,他连正眼都懒得多给。 “你少羞辱寡人!” 赵偃被激出了点脾气,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寡人是王,就算死也轮不到你放肆!” 赵枫咧嘴一笑,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边的张明马上领会,拔剑直接扔了过去。 噌的一声,剑身插在赵偃脚前的土里,轻轻晃着。 “别说没给你机会。” “三息。” “你自己动手。” 赵枫歪着头,笑得轻蔑。 赵偃盯着地上的剑,又看看赵枫那张嘲讽的脸,一股血气冲上头,猛地拔出剑,对准自己脖子狠狠一落。 可真碰着皮肉了,手就软了。 迟迟不敢发力。 那贪生怕死的模样,全写在脸上。 “啊——” 他憋着劲喊了一声,手抖着划了一刀。 “呃……” 一声痛叫,剑当啷掉在地上。 脖子上就一条浅浅的红印,连血都没怎么流。 赵枫摇了摇头,嗤笑一声:“就这点出息,也配称王?” “给你体面你都接不住。” “废物。” 他一摆手。 几个亲兵立刻冲上去,掏出麻绳把赵偃捆了个结实。 赵枫给剑让赵偃自尽,其实就是逗他玩。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种人根本不敢死。 真要不怕死,当初就该死守邯郸城。 要是君王敢跟国共存亡,赵国这都城哪能这么容易破? 君王亲临战场,对士气的影响太大了。 可赵偃压根没那个胆。 想想当年大秦面对五国合纵围攻时,刚亲政的嬴政亲自坐镇边境,那一仗大秦锐士个个拼了命,最后把五国联军打得溃不成军。 赵偃一直觉着自己比嬴政强,处处都想压对方一头。 可真要说起来,他压根儿就不配。 别说跟嬴政比,就连他亲哥赵佾,他也比不过。 说白了,这人就是个废物。 要不是靠着耍手段玩阴招,他这辈子都坐不上赵位。 “说句不好听的。” “你要是刚才直接死了,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罪。” “可偏偏没死成,落到我们大王手里,往后有你受的。” 赵枫嘴角一撇,话里带着刺。 当然。 这话也就是故意恶心赵偃。 要不是这小子跑得快,赵枫也不至于追出这么老远,说起来他自己也挺憋屈的。 赵偃听完这番话,脸刷地白了,显然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嬴政,想到了往后要过的日子。 “都给我听好了,谁再跑,直接砍了。” “老老实实回去,还能活命。” “现在全给我调头,目标邯郸,走!” 赵枫骑着马绕了一圈,扯着嗓子吼了一通。 被他这么一吼,那些赵国权贵哪敢说半个不字,一个个心惊胆战地跟着往回走。 这一趟下来。 赵国那些王公贵族,差不多被抓了七八成。 剩下那两三成运气好跑掉的,只要没跟着大部队一块儿逃,倒还有活路。 可偏偏他们人太多,反而没有活路。 毕竟人多了才容易被盯上,赵枫手里也没那么多兵力分头去追。 从这里就能看出赵偃有多蠢,他以为身边有禁卫军护着就安全,压根儿不知道单独跑反而更容易脱身,那些赵国权贵也是一样的脑子。 现在想想。 不少人怕是要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些单独跑掉的,估计已经逃远了。 邯郸城里头。 仗还在打。 一国都城,占地不小。 赵国那三十多万大军,虽说有从后城跑掉的,但人数绝对不算多。 大部分还在城里头。 除了被赵枫带兵砍死的,剩下的多数都来不及逃出邯郸城。 毕竟大军一败,军制就散了,一散就乱。 所以。 城里的秦军还在收拾这些赵军,投降的给条活路,不降的直接弄死。 邯郸城楼上。 嬴政和王翦一块儿上来了。 “十几年前,怕是孤也没想到,今天能站在这邯郸的城楼上往下看。” “邯郸城里的赵人,也永远想不到,当年在这儿当质子的那个孩子,有朝一日会回来,而且是带着大军回来的。” 嬴政站在城楼上,看着邯郸城里到处冒烟起火,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霸气。 “大王是天命所归。” “以前是韩国,现在是赵国,往后大王还会灭掉各国,一统天下,成为全天下的王。” 王翦神色郑重地说道。 明君配能臣,如今的大秦就是这样。 “历代先王的心愿,历代老秦人的心愿。” “孤,绝不会忘。” “一统天下,只有大秦。” “孤,一定能做到。” 嬴瞰着邯郸城,语气霸道到了极点。 打下了邯郸,赵国就要亡了,三晋之地已经被大秦灭了两国,而且赵国还是三晋里头最强的一个。 放眼天下。 比赵国强的,也就剩楚国了,两国国力大概也就是半斤八两。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嬴政背着双手站在城楼上,没有下去。 比起在营帐里待着,他更想看着邯郸城踩在脚下的感觉。 这种王者归来、君临天下的滋味,带着一股复仇的,让嬴政心里头格外满足。 三个时辰眨眼就过去了。 “报!” “城里刚送来的急报。” “赵枫将军已经把宫打下来了,整个王宫全在咱们手里头攥着呢。” 亲卫统领三步并两步冲到跟前,脸上压不住那兴奋劲儿。 嬴政眉头一挑,盯着他问:“赵偃呢?” “回大王。” “赵将军带人冲进王宫那会儿,那孙子一听到动静,带着他那帮大臣撂下王宫就往跑了。” “赵将军已经带兵追上去了。” 亲卫统领说得飞快。 “赵偃。”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副德行,贪生怕死,废物一个。” 嬴政嘴里吐出来的话冷得像刀子,那股子瞧不起的劲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一提起赵偃,嬴政脑子里就翻出当年那些事。 那时候俩人闹翻了,赵偃居然对他起了杀心,大半夜的带人来偷袭。 他老师申越,就是那一夜把命丢了的。 那天。 嬴政手里攥着剑,把赵偃逼到了墙角,火气顶到脑门上,差点没忍住当场把他剁了,赵偃吓得当场尿了一裤子。 可最后,还是他老师出手拦下了他。 “大王您放宽心。” “赵枫那小子,准能把赵偃那狗东西给您捆回来的。” 王翦笑呵呵地说,对自己这个女婿,他心里有底。 嬴政笑了笑,忽然扭头看向王翦:“王卿,你说这回灭了赵国,孤该怎么赏赵枫?” 一听这话。 王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这是大王您拿主意的事,臣不敢乱插嘴。” “再说了,臣虽然是大秦的上将军,可也是赵枫的老丈人。” “于公于私,这话都不该臣来说。” 在秦国朝堂混了这么多年,王翦虽说是个武将,可做事向来小心得很。 什么场合能张嘴,什么场合得闭嘴,他心里门儿清。 眼下。 嬴政话里透出的意思,像是要让赵枫再往上爬一步。 再往上爬一步? 那赵枫得坐到什么位置上? 那不是跟他一样,护军都尉,上将军了吗? 要是真成了? 那赵枫就是大秦,不,是整个天下最年轻的上将军了。 嬴政看着王翦那副谨慎样,瞥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要是他能把赵偃给孤活捉回来,公事上,孤要让他做大秦最风光的上将军,私事上,也一样。” 嬴政慢悠悠地说。 这话一出口,意思已经亮得不能再亮了。 王翦心里猛地一震。 他之前是猜到了几分,可没料到嬴政真就下了这个决心。 要是真成了。 第145章 第145章 他王家就是大秦最有脸面的家族了,他自己是上将军不说,女婿也是。 “可大王,赵枫今年才十九岁。” “他资历不够啊。” “再说了,他升得已经够快了,大秦就没第二个人比得上。” “这要是再升,朝堂上肯定有人跳出来反对。” “毕竟,想往上爬的武将,可不止他一个。” 王翦脸上带着犹豫,话也说得小心。 嬴政回过头,盯着王翦,眼神里带着一股霸道的劲儿:“上将军,你记住,大秦是孤说了算,军功制是咱大秦立国的根。” “别说赵枫是你女婿,就算是别个人,只要有足够的战功,孤一样赏。” “这一回灭赵。” “谁的功劳能大过赵枫?” “他资历浅,年纪也小,这都没错。” “可他担得起。” 嬴政声音压得很沉,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他把赵偃活捉回来,这些战功全给他算上。 等回到咸阳,孤一定枫他做护军都尉。” 这话一出口,王翦心里就有数了。 大王这是铁了心。 说到底,能让嬴政下这种决心的,还是赵偃那小子。 嬴政说得明白,于公于私都得算这笔账。 于公,赵枫要是能把赵偃拿下,那就是擒王的功劳。 这还不算他攻破武安、打下邯郸、拿下王宫的那些战功。 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主将以下的人连升。 于私,赵偃是当年杀了嬴政老师的人。 这是私仇,也是嬴政刻进骨头里的恨。 外头人都以为嬴政最恨赵偃,是因为小时候被欺负得够呛。 可实际上,让嬴政真正记到现在的,是杀师之仇。 “臣懂了。” 王翦低头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嬴政脸上露出一丝笑:“估摸着,城里再有一天就能平了。” “一天之内,末将一定把城里的赵军全收拾干净。” 王翦答得干脆。 “给孤找个歇脚的地方吧。 明日,孤再进城。” 嬴政吩咐道。 “臣遵命。” 王翦恭恭敬敬地应了。 —— 另一边。 邯郸城北,离城已经不到十里地了。 这会儿快到晌午,太阳毒得很。 赵枫带着人跑了快两个时辰,队伍早就拖得不成样子。 “将军,我们真走不动了,能不能歇一会儿?” “求求大人,就算要杀头,也让小的喘口气吧,腿都快断了。” “歇歇吧……” 逃命那会儿,一个个恨不得多长几条腿。 现在倒好,巴不得挪得越慢越好,能拖一刻是一刻。 张明凑到赵枫身边,压低声音说:“主上,这些人里头大多是权贵,打小养尊处优的,走这么久怕是要出人命。 属下看,不如让他们歇半个时辰,别真给累死了——这可都是战功啊。” 赵枫点了点头,策马往边上走了几步,翻身下马,就地坐了下来。 张明立刻扯着嗓子喊:“将军有令,所有人原地休息!敢往外挪十丈的,格杀勿论!” 话音一落,七百亲卫立刻散开。 骑兵包围在外圈,五百多步卒守在内侧。 三千多号人,全是赵国的权贵和家眷,还有王宫里的仆从,全被看得死死的。 “寡人要如厕。” 赵偃黑着脸,语气里带着怒火。 赵枫眼皮都没抬:“就地解决,尿裤子里就行。” “你敢这么折辱寡人?” 赵偃气得浑身发抖,“再怎么说,寡人也是王!” “贪生怕死的王?” 赵枫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过是命好,投了个好胎罢了。 废物一个。” “那你杀了寡人!” 赵偃吼道,“杀了寡人,嬴政也不会放过你!” 赵枫没搭理他。 边上那个之前指认赵偃的赵臣,这会儿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开口:“将……将军,小的也想如厕。” 赵偃一看见他,火气更大了:“你个叛徒!要不是你,寡人怎么会暴露!” 那赵臣也不怵了,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赵偃,咱俩现在都一样,都是阶下囚。 你要不是个废物,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原本大赵的王位该是春平君的,是你害了去迎接春平君的使臣,让春平君回不来,最后自己这个庶子抢了王位!” “你觉得自己干的事没人能发现?” “你压根不配当王,你就是个不孝子,是个篡位的逆贼。” 这位九卿老臣实在憋不住了,冲赵偃一顿吼,直接捅破了朝堂和民间私下都在嘀咕、却没人敢挑明的那层窗户纸——赵偃这王位是搞阴谋抢来的。 这话一出口。 赵偃脸刷地白了。 “你……你……” 他死死瞪着对方,嘴唇哆嗦,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老家伙说的全是实情。 他这个王,确实来得不干净。 当初老临死前,派了大臣毛遂去秦国接太子赵佾回国,结果半路上就被人截杀了。 布局这一切的人,正是郭开。 毛遂一死,赵佾回不来,这才便宜了赵偃,让他捡了个王位。 “怎么?” “没词了?” “让我戳到痛处了?” “我告诉你赵偃,当年郭开替你找的那帮人,虽然你背地里弄死了不少,可总有漏网的。” “你这个不配当儿子、不配做臣子的东西。” “抢了兄长的位置,还有脸自称寡人?我呸!” 这老臣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偃脸上。 骂得赵偃脑袋越垂越低,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这一通怒骂下来。 周围人再看赵偃的眼神,明显变了味儿。 篡位这事儿一被捅穿,赵偃这王位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这年头,大家最看重的是名正言顺、嫡长子继承那一套。 赵偃这么一搞,算是把人心全丢光了,翻盘的机会彻底没戏。 “可真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啊。” 赵枫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不,又白看了一场热闹。 “想上厕所的可以离开人群,但只能在十步之内。 谁要是敢跨出这个范围,照样得死。” 赵枫慢悠悠地开口。 “多谢将军!” “憋死我了,快扛不住了。” “赶紧去放水。” 一群赵国权贵纷纷站起来,往边上走。 “结算杀敌属性点。” 赵枫回过神,心里默念。 “战斗还没结束,请宿主稍候。” 面板弹出一行字。 看到这回复。 赵枫倒没多意外。 很明显,邯郸城里的仗还没彻底打完,赵军的残兵败将还没清理干净。 “也不知道秦始皇到邯郸了没有。” “千古一帝秦始皇啊,真让人好奇。” 赵枫心里冒出一股期待。 说实话。 他对秦始皇之所以带着那种近乎崇拜的心情,纯粹是因为脑子里装着后世的历史记忆。 正是这段记忆带来的滤镜,让他对这位千古一帝充满了敬意。 没得说,秦始皇开创的功业实在太大了。 邯郸城内。 在禁卫军的护卫下,嬴政一步步走在邯郸城的街道上。 放眼望去。 到处都是,到处都是流淌的鲜血。 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一个敢露头。 当然。 这里面肯定也藏着不少溃败的赵军士兵。 这会儿,后勤部队还没赶到,城里的精锐士兵也只能把官道简单清理了一下,把拖到路边。 可这种尸山血海、跟地狱似的场景,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整个邯郸城,简直像座鬼城! “十几年了。” “赵国的这些街道,几乎没什么变化。” 嬴政慢慢走在这些路上,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当年他小时候,就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在屈辱中一天天熬过来的。 嬴政缓步走在邯郸城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旁破败的房屋。 “当年寡人在这儿待过一阵子。” 他轻声开口。 王翦跟在身侧,接话道:“长平那场仗打完,赵国元气大伤。 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全填了窟窿,哪还有闲钱修屋子。” “赵偃,也就这点出息。” “就他那点底子,也敢打燕国的主意。” 嬴政嘴角扯出个弧度,语气里满是嘲讽:“寡人听说,他们收税都收到十成里占八成了。” “赵国百姓,怕是要被这税压垮了。” “这么重的税,倒是给咱们大秦留了个烂摊子。” 王翦赶忙附和:“大王仁厚,按咱们秦国的律法来办,这赋税的事儿不难压下去。” 嬴政摇了摇头:“税是能压住,可大秦也被拖累了。 至少一年,咱们得被赵国的乱子绊住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好,就当是破而后立。” 禁卫军开道,嬴政一步步朝城中心走。 蓝田大营的精锐和禁卫护在四周,安全上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路走来,城外和内城的景象都看得清清楚楚。 嬴政亲眼见到了什么叫惨不忍睹。 他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那些大秦将士的尸首,忍不住问道:“这一仗,咱们折了多少人?” 以前在咸阳城里,打仗的伤亡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 今天亲眼看到满地的,冲击太大了。 王翦立刻回答:“赵枫将军那边的主营,阵亡的大概三万出头,伤了一万多。” “另外两个主营加起来也伤亡了三万左右,大多是挂彩的。” “这只是粗略统计,等仗彻底打完才能拿到准数。” 嬴政脸色一正:“记住了,所有为大秦战死、受伤的将士,一个都不能亏待。” “要厚待他们。” “就算打仗损耗了国力,寡人也不会拖欠抚恤。” 王翦躬身:“臣明白。” 嬴政迈步往前走:“走吧,去龙台宫。” 他笑了一声:“寡人小时候在赵国当质子那么多年,连王宫的门都没摸到过。 今时不同往日了。” 龙台宫里,嬴政站在那张王座前,走上台阶,眼神冷得像冰。 “赵偃。” “寡人来了。” 他盯着那椅子,仿佛能看到赵偃就坐在上面,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屠睢和章邯走过来,恭敬行礼:“大王,这一仗抓了三十多个赵国大臣,都关在军营里。” “龙台宫也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嬴政看向屠睢,脸上有了点笑意:“屠睢,干得不错。” “当年从雍城禁卫出来,这一步走对了。” 屠睢低头:“都是大王恩典,不然臣哪有今天。”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快步跑来:“报!邯郸北边,赵将军急报!” 王翦抢先一步:“赵枫的急报?说!” 传令兵大声道:“赵将军带着七百亲卫追击,已经截住了龙台宫的贵族,砍了上千禁卫,现在正在往回赶!” 嬴政嘴角一勾,吐出一个字:“成!” 王翦心里头猛地一跳,赵偃被赵枫活捉,大王亲口许的护军都尉,板上钉钉了。 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啊。 一想到这儿,王翦使劲压着胸口那股翻腾的兴奋,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女婿,要坐上将军位了! 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年轻的上将军。 “落网,对咱大秦是天大的好事。” “臣给大王道喜。” 第146章 第146章 王翦弯下腰,冲嬴政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贺喜大王!” 屠睢、章邯几个武将也跟着喊,嗓子一个比一个亮。 嬴政笑了笑,抬了抬手。 他这会儿也藏不住脸上的愉快。 “赵枫。” “秦国的猛将,大秦有他是福气。” 嬴政一字一句地说。 屠睢跟章邯对了个眼神,嘴角都带着笑。 他俩是赵枫的人,主子被大王这么夸,说不定又能往上爬一步。 “说起来。” “朕挺想知道的。” “赵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跟着他打了这么多仗,跟朕唠唠?” 嬴政瞅着屠睢两人,笑着问。 “回大王。” “臣不敢随便说将军的闲话。” “可有一桩事,将军手下所有弟兄都知道。” 屠睢板着脸说。 “说说。” 嬴政笑着点头。 “跟着将军,仗仗胜。” 屠睢字字用力。 “以前将军领一万人的时候,那一万人服他;当副将带了五万人,五万人都听他的;如今做主帅,十万人全跟着他不含糊。” “在咱们当兵的眼裡,将军就是整支队伍的魂。” 章邯也接话,眼里带着敬。 听着两人说完。 嬴政脸上也收了笑,露出一抹认真:“军魂?” 对当国君的人来说。 治国是头等大事,管好臣子、让国家强盛、往外打地盘、当个后世传颂的明君。 这是王者的追求。 可对一个武将来说,能练出一支有魂的队伍,太难得了。 眼下。 从屠睢他俩嘴里,嬴政好像真看见了一支有了魂的兵。 而且这人还是靠自个儿一个人带出来的军魂。 “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的魂。” “这就是赵枫的本事?” “他在大秦上百万精锐里能杀出来,确实是个人物。” “就算当年的武安君,跟赵枫一比也差了点意思。” “这种人才,值得大用。” 嬴政心里盘算着。 “上将军有个好女婿,王家闺女眼光够毒的。” 嬴政侧过脸,冲王翦笑了笑。 王翦赶紧笑着回:“大王捧了,怕也是天意凑巧,才让小女跟赵枫走到一块儿。” “等赵国彻底灭了,朕亲自给赵枫和上将军的千金赐婚。” “这也算咱大秦军里的一段美谈了。” 嬴政笑着说。 “对了大王。” 王翦忽然想起什么。 赶忙走上前,拿出个木匣。 当着嬴政的面打开。 “的印。” “赵偃逃命,连这东西都忘带了。” “真够可笑的。” 嬴政扫了一眼,冷笑了声。 随即。 嬴政喊了一声:“任嚣。” “臣在。” 任嚣快步上前,从王翦手里接过那方王印,小心收好。 一方王印,就是王权的命根子。 如今赵国留下的东西,自然要归大秦。 之前灭了韩,韩王的印玺已经收在王宫宝库里,赵国的也一样不能例外。 早晚的事。 广场上那些印玺,回头全得摆进嬴政的国库里,等他一统天下再拿出来显摆。 就在这时,王贲和杨端和也大步跨进了殿门。 “末将拜见大王。” 俩人一进来,立马弯腰行礼。 嬴政听到动静,抬起头,嘴角带笑。 “两位将军辛苦了。” “都起来吧。” 他压根没往那张龙椅跟前凑,好像那破位子让他看着就烦。 “谢大王。” 两将齐声应道。 “给孤说说,邯郸里头怎么样了。” 嬴政开口问。 王贲赶紧回话:“禀大王,邯郸城里的仗已经打完了。” “剩下的赵军全让咱们的人收了编,这会儿正押到城外看着呢。” “不过也有不少赵兵趁乱跑了,还有的藏在百姓家里头。” “这些人还得一个个揪出来。” 杨端和跟着补了一句:“末将已经下令,让锐士挨家挨户翻,瞅见赵兵就直接绑了。” “另外,还调了后勤的人手去收拾城里的尸首,省得闹瘟疫。” 嬴政点了点头,又说:“这回打邯郸,蓝田大营的锐士几乎没歇过,分批让他们轮着休息吧,都是我大秦的硬汉子,不能亏着。” “大王圣明。” 底下将领齐刷刷喊了一句。 王贲和杨端和接着汇报邯郸城里的烂摊子。 过了好一会儿。 突然。 “报!” “赵枫将军带着亲卫,把逃出邯郸的赵国贵族全给抓回来了,这会儿人已经在龙台宫广场上了。” 王翦的亲卫头子跑进来喊道。 “赵偃。” 嬴政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也没搭理旁人,抬脚就往龙台宫外走。 这会儿。 那些原本跑出邯郸城的赵国权贵,还有宫里的侍从,差不多被逮回来七八成,全挤在龙台宫门前的广场上。 以前这些人哪个不是王公贵族,风光得很。 可如今全成了阶下囚。 被郭开坑了一把之后,他们连城破之前才收到秦军打过来的消息,不然早跑远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且到现在他们也没搞明白,为啥郭开一点风声都没漏。 至于郭开叛国投了秦国? 他们压根没往那上头想,谁他妈能想到一国丞相会吃里扒外? 广场上。 亲卫们散在各处守着,赵枫手底下的锐士已经接上手,把抓回来的赵国人看管起来。 赵枫自己站在这些人前头。 “各位。” “待会儿有人来登记名字,你们老实配合就行。” “谁敢瞎编名号、谎报官职,查出来就砍脑袋。” “登记完了,本将会让人给你们送点吃的。” 赵枫扯着嗓子喊道。 说完一挥手。 张明领着几个识字的亲卫朝广场上那些赵国贵族走过去。 “赵枫。” 王翦这会儿快步走出来喊了一声。 “上将军有啥吩咐?” 赵枫转过头问。 他还不知道嬴政已经到了。 “王驾在此,还不快拜见大王。” 王翦提高嗓门。 “秦始皇来了?” 赵枫心里一跳,眼睛赶紧往上看。 果然。 台阶最上头站着一个人,穿着王袍,浑身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嬴政那张脸就这么撞进视线里,年轻,硬朗,看着顶多四十出头。 光是那双眼睛扫过来,空气都像被压了一截,不用发火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赵枫心里猛地一突,忍不住暗叹:这他妈才是真正的该有的气场。 什么赵偃,那就是个败家玩意儿,连给这位提鞋都不配。 他身后,赵偃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脑袋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只敢偷偷斜了一眼,就看清了那个他这辈子最怕见到的人——准确说,是落到这步田地后最不想撞见的人。 赵偃这会儿脑子里全是妄想:老天爷你倒是劈道雷下来砸死嬴政啊,再不然哪个忠臣冲出来把我救走也行。 可惜,全是白日梦。 邯郸城早不是他的地盘了,王宫也姓了秦。 他现在就是个等死的俘虏。 赵枫猛一回神,转身冲台阶上那个身影躬身行礼:“臣赵枫,参见大王。” 嬴政视线落下来。 他这人向来沉得住气,可看清赵枫那副模样时,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赵枫整个人像是从血缸里捞出来的——头发上糊满了暗红,脸上就剩一双眼睛还亮着,铠甲和战袍全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 搭眼一瞧,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股杀气往外一炸,身边几丈内的人都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凶得吓人。 “赵将军。” 嬴政嘴角微微一扯,抬手摆了摆:“免礼。” “谢大王。” 赵枫直起身,声音干脆。 “上前面来。” 嬴政又笑了,语气挺随和。 赵枫应了声“领诏”,心里头还有点小激动。 眼前站的可是秦始皇啊,华夏子孙的老祖宗,那个把天下拧成一股绳的猛人。 要不是他,这地界儿可能几千年都合不到一块儿。 赵枫前世不追星,但面前这位——值。 他迈上台阶,总算跟嬴政面对面了。 当然,这会儿还只能叫秦王,离“秦始皇” 那仨字还有几步路。 王翦在旁边憋不住了,开口就训:“你小子怎么回事?不知道洗干净再来拜见?” 赵枫咧嘴一笑:“上将军,末将这刚把逃跑的赵国权贵追回来,哪有空收拾啊。” 他这一身,也亏得是嬴政这种镇得住场子的。 换个胆小点儿的君王,怕不是得吓一跳。 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还算干净,其余地方全被血糊满了。 “你……” 王翦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骂什么。 他也明白,赵枫压根不知道嬴政会来。 这一身血,反倒是最实在的战功。 嬴政摆摆手,替赵枫解了围:“上将军不必苛责。 赵将军这副模样,敌将见了才吓得破胆。” 王翦立马低头:“臣明白了。” 他刚才那番话,本就是为了替赵枫的失礼找个台阶。 嬴政脸上的笑收了,声音冷下来:“赵偃呢?” 赵枫没半点磨蹭,冲台阶底下吼了一嗓子:“把赵偃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亲卫架着赵偃就往上拖,脚不沾地那种,直接把人拎到了跟前。 赵枫一抬手。 “跪了!” 一个亲卫抬腿就是一脚。 咣当一声。 “嘶——” 赵偃疼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 “赵偃。” “又碰面了。” “想孤了没?” 嬴政居高临下盯着他,嘴角挂着点笑,可那笑里全是冷意。 一年前,赵偃亲自跑到咸阳,跟嬴政签了盟约。 但那个盟约从一开始就是个坑,嬴政挖好的——就为了让赵偃放松警惕,跑去打燕国,好让大秦抓住机会,一口气灭了赵国。 现在好了。 灭赵的功劳已经到手。 赵偃也从一年前高高在上的国君,变成了脚底下的阶下囚,威风全没了,剩下的就剩个狼狈样。 听见嬴政的话,赵偃心里一哆嗦,但他知道,求饶也没用,嬴政不可能放过他。 干脆豁出去。 赵偃仰起头,满眼恨意地吼:“赵政!有种就砍了寡人,寡人不怕!” “寡人恨啊!” “恨自己怎么就信了你,上了你的当,签那盟约。” “寡人更恨当初没把你斩草除根,杀了申越不够,该连你一起剁了,还有那丫头、那老东西,一个都不该留!” 听他说完,嬴政气极反笑:“赵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蠢。 你以为咱俩之间的账,孤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你恨?” “你在孤面前说这些,真是可笑。” “一个废物罢了,一个废物君王。” “赵国活该亡在孤手里。” “这一切,你都要睁大眼睛看清楚。” “你不是想当开疆拓土的明君吗?孤偏让你当个遗臭万年的昏君。” “咱俩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嬴政眼里的怒意跟火烧似的,赵偃看得后背发凉,可还是硬撑着:“寡人不怕你!要杀就杀,别想寡人求你一句!” “你记住了。” “你别得意太久!赵国是要亡,但你们秦国也跑不了!” “寡人不信你能一直走运!” 第147章 第147章 嬴政冷冷一笑,压根没把赵偃这些狠话当回事。 他慢慢蹲下身,盯着赵偃的眼睛:“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论国力,你赵国也就比大秦差那么一点。 论兵力,你赵国也不输大秦。 论战将,你赵国那三个将,个个能跟孤手下的上将军掰手腕。” “可就这条件,你还是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说到底——” “你太蠢了。” “廉颇的本事,李牧的能耐,你全不用,还非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孤的大秦锐士能轻轻松松打到你都城,站到你赵宫里,说到底,还得谢谢你赵偃啊。” “要不是你逼死廉颇,要不是你弄死李牧,孤不会这么顺手。” “赵偃。” “你不光是赵国的昏君,还是赵国历代最没用、最窝囊的国君。” “等你死了,孤很好奇,你那些列祖列宗在地下见了你,该怎么跟你算账。” 嬴政说完,脸上全是讽刺。 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郭开换了身便服,连赵国官服都扒了,一路小跑赶过来。 禁卫军一抬手:“站住。” “大王——臣求见——” 他嗓子里透着急,又带着拍马屁那股劲儿。 赵偃一抬头,看到郭开那张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嬴政嘴角弯了一下,抬了抬手。 禁卫军立马让道。 郭开扑通跪地,脑袋磕得砰砰响:“臣郭开叩见大王,愿大秦国运昌隆,大王万寿无疆!” “大王终于踏进了邯郸,臣盼这一天盼得太久了——” “恭喜大王!” 一连串恭维话往外冒,不带喘气的。 这套本事,他早就练得滚瓜烂熟。 “你……郭开!你居然反了寡人?!” 赵偃脸白得像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郭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但膝盖还钉在地上,没敢起来。 “赵偃。” “你知道为什么输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 嬴政淡淡扫了赵偃一眼:“郭开——在你派他去秦国那年,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渭水那一仗之前,他就是我的棋子。” “郭开!” 赵偃吼出声,声音都在打颤:“你怎么敢出卖我?你怎么敢!” “寡人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丞相当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就这样对我不仁不义?” 他死死盯着郭开,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信任了几十年的人,到头来捅他最狠的那一刀,就是这个他最信得过的人。 这时候赵偃才彻底明白过来。 为什么秦军打到王宫门口他才得到消息? 消息全被郭开截了。 整个邯郸的消息网全在郭开手里攥着,外人根本递不进来一枫情报。 “大王——您是对我不错。” 郭开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郭开再不要脸,也知道谁给我饭吃。” “可咱俩从头到尾,不就是互相利用吗?” “您让我办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提着脑袋干的?” “杀毛遂,抢王位——这些不是我该干的?” “可您倒好,让我去秦国绑秦王的亲娘——这叫恩重如山?!” “要不是秦王开恩,我早就死在大秦了!” “您那点恩情,听着跟笑话似的。” “混账东西!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就算帮了嬴政,他能留你多久?” 赵偃咬着牙骂道。 赵偃吼得嗓子都劈了:“当年他可没少受你欺负,现在你过河拆桥,倒像是你们秦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话砸下来,郭开心里咯噔一下。 他怕死,怕得要命。 赵国都快没了,他手里那点权也早被撸干净了,万一嬴政真想翻旧账,他连跑都没地方跑。 嬴政眼皮一抬:“赵偃,你觉得孤跟你一样,心眼就针尖大?” 他转头看向郭开。 “郭开。” “臣在。” “当初孤答应过你,只要你帮大秦拿下赵国,保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嬴政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孤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过几日,只要在大秦的地盘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要不碰律法,不欺压百姓,孤保你富贵到老。” “从今天起,赵国丞相郭开已经死了,世上没这个人了。” 这话说得毫无回旋余地。 郭开当场又跪下了,脑袋磕在地上,声音都发颤:“臣叩谢大王隆恩!” 对嬴政来说,郭开确实给大秦立了大功。 没有他,廉颇和李牧那两关不会过得那么顺,赵偃也不可能被抓得这么利索。 要是赵偃提前得到风声,要么逃到代地,要么溜到别国去了。 光凭这一点,嬴政就不会动他。 在大秦这边,郭开是有功之臣。 郭开扭过头,盯着赵偃,声音冷得掉冰渣:“瞧见没有?这就是大王跟你的区别。 我替你卖了多少力,到头来你只把我当条狗,用得着就喂口饭,用不着就一脚踹开。” 赵偃脸都扭曲了:“郭开!嬴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到了这地步,他也只剩嘴上这点能耐了。 嬴政懒得再听他嚎。 看着赵偃这副狼狈样,他心里那股积压多年的气,总算顺了。 “带下去,看好了。” “诺。” 任嚣应了一声。 两个禁卫上前,架起赵偃就往外拖。 赵偃被带走之后,嬴政心里那股复仇的快意翻涌上来,面上却没露半分。 多年的账,总算能一笔一笔算了。 他不会让赵偃死得痛快,他会让赵偃睁大眼睛看着,赵国是怎么一块块被吞掉,赵氏宗族是怎么被打成奴隶,永远翻不了身。 这一切,都得还。 “郭开,你也收拾收拾,离开赵国吧。” 嬴政又开口了。 郭开再次叩首,声音里全是感激:“谢大王隆恩。” 说完,他也带着一肚子欢喜,转身出了宫。 从今往后,赵国丞相郭开已经死在邯郸城破那天了。 只要郭开自己不作死,天下之大,总有他藏身的地方。 可要是他敢露头,那些恨他入骨的赵国旧贵族,可不会让他好过。 这路怎么走,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赵偃一走,嬴政脸上的笑又浮了上来,看向赵枫。 “赵将军这一仗打头阵,破邯郸、擒赵偃,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放眼天下,孤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能打的战将。” “看来那天那根血参,没白赐给你。” 嬴政朗声大笑,语气里全是满意。 血参这东西,可是大秦王宫里的顶级宝贝,大王真舍得拿出来?” 赵枫脸上带着点意外。 他一直在赵国待着,这事压根没听说。 “孤说话,向来算数。” 嬴政笑了笑,接着说:“你赵将军给大秦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别说一株血参,就算十株,那也是你该得的。” “臣谢过大王。” 赵枫没多废话,直接领了这份恩赏。 有了这血参给他娘调养身子,估摸着能好转不少。 这玩意可是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 “邯郸已经拿下了。” “赵偃也抓了。” “灭赵国这事,基本算是板上钉钉了。” 嬴政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枫身上,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赵将军,接下来这仗怎么打,你有什么看法?” 赵枫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这一仗,得多亏了郭开那家伙,赵偃跑都来不及跑,不少王公贵族也都被堵住了。 但肯定有人溜了,估计有人会在代地那边继续跟我们对着干。” “而且赵国地盘上,还有不少城池没打下来,这都得花时间。” “依我看,先把赵国剩下的地盘全收拾干净,然后再去动代地。” 赵枫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嬴政点了点头,说:“孤也是这么想的。” “大王。” 王翦这时候开口了:“燕国那边,一直在燕赵边境屯着兵,等的就是咱们打下邯郸后,他们也想来捞一把。” “大王觉得,咱们该怎么应对?” 嬴政冷笑了一声:“上将军觉得,孤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 “以大王的雄才大略,肯定是要狠狠揍回去的。” “蓝田大营的锐士,随时准备为大秦卖命。” 王翦神色认真地说。 “赵国都城都破了,赵国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对咱们大秦来说,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大秦的锐士也伤亡不少,个个都是疲兵。 先在邯郸休整一阵,后面怎么调兵,上将军你自己看着办。” “孤不会插手你在军中的事。” 嬴政缓缓说道。 当君主的,他一向是这么干的。 让底下的人替他做事,用他们的本事来壮大秦国。 嬴政把玩权术这套玩得炉火纯青,他不会主动去干涉行军打仗的事,更不会去管带兵在外的将领。 “臣明白。” 王翦立刻应道。 “赵将军,这一仗你功劳最大,一路打过来也辛苦了。” “下去好好歇歇吧。” “先去把自己洗干净,你这副样子走出去,怕是要把人吓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阴间爬出来的恶鬼呢。” 嬴政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对赵枫说道。 “诺。” 赵枫连忙点头。 这时候。 张明快步走进大殿。 “将军。” “赵国那些权贵的名单,我已经粗略统计好了。” “有几个人不在上面。” 张明把统计好的名单递给了赵枫。 “上将军,这是名单。” 赵枫看都没看,直接转手给了王翦。 “你去休息吧。” “这些人,我会处理。” 王翦接过来,点了点头。 赵枫也不客气,转身就往殿外走。 “臣告退。” 屠睢和章邯两人,也立刻跟上了赵枫。 出了龙台宫。 “带我去王宫宝库。” 赵枫没急着去洗漱,直接对两人说。 “这边走。” 屠睢立刻带路。 “守着的人,都是咱们的吧?” 赵枫边走边问。 这赵宫的宝库,肯定跟韩国那个一样,好东西多得很,存货充足。 赵枫可得好好捞一笔。 有了自己的势力之后,他的储物空间都快见底了,这次正好给装满。 “主上放心,全是咱们的人。” “主上要是想运,咱们现在就能悄悄往外搬。” 章邯立马凑上来接话。 跟了赵枫这么长时间,加上那次追击赵偃时,他特意吩咐过要看紧王宫宝库,章邯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先瞅瞅里面有多少货再说。” 赵枫嘴角微微一翘。 没一会儿。 一行人到了王宫宝库跟前。 “拜见将军!” 守在这里的锐士一见赵枫过来,赶紧弯腰行礼。 “嗯。” 赵枫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后抬脚往宝库里走。 屠睢和章邯两人上前,直接把库门给推开。 赵枫迈步走进去,抬眼一打量。 “这赵国咋比韩国还穷?” 看着库里的光景,赵枫不禁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堆成山的金银财宝,可眼前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主上。” “我听人说,赵国之前打燕国,后来又跟咱们大秦干仗,国库早就撑不住了。” 第148章 第148章 “这宝库里的钱,怕是全让给花光了。” 屠睢在旁边说道。 “钱都花没了,药材更别提,指定也用干净了。” 赵枫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库房里几乎被搬得干干净净。 大战一旦开打。 烧的可不只是银子,还有药材。 转了一圈。 赵枫停在最里头的一个架子前。 “还真有暗门。” 赵枫轻声一笑。 神识微微一扫。 他就察觉到了架子背后藏着的暗道,跟之前在韩国宝库里碰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接着他直接打开暗门的机关,架子朝两边分开,一条地道露了出来。 “主上。” “这里面灯还亮着,怎么感觉有人刚进去过?” 章邯瞧着地道两边燃着的灯火,一脸奇怪地问。 “这条密道跟韩国那个应该差不多,里头多半还藏着个库房。” “但愿没被搬光。” 赵枫心里暗暗想着。 时间一晃而过! 从宝库里出来以后。 赵枫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章邯和屠睢两人一言不发,可看着赵枫的眼神里,敬意比之前更浓了。 “都去找地方歇着,过几天将令下来了再说。” “有事到伤兵营找我。” 赵枫朝两个将领交代了一句。 “是。” 两人齐齐应声。 这一仗打下来。 赵枫手底下的兵伤亡不小,伤兵营里忙得不可开交。 赵枫现在有了高明的医术,自然能帮上大忙——一来能救救受伤的兄弟,二来也能攒点功德点。 他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赵枫在王宫里找了块地方。 把身上的铠甲全卸了,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新衣,整个人神清气爽。 洗完澡。 赵枫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仗打完了,该结算杀敌点数了。” 赵枫在心里盘算着。 “战争结束。” “宿主麾下军队杀敌五万六千九百二十八人,成功拾取属性点一万八千九百七十六点。” “拾取真气两千三百四十九点。” “拾取力量三千四百二十一点。” “拾取速度三千一百二十三点。” “拾取体质两千八百七十四点。” “拾取精神两千三百四十五点。” “拾取寿命四千八百六十四天。” 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六千点,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恭喜宿主全属性突破七千点,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系统又补了一句。 听到这儿。 赵枫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仗,没白打。 赵枫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所有属性蹭蹭往上蹿了两阶,兜里揣着两个一阶宝箱,寿元还一口气加了十几年。 这买卖值。 加上之前攒的那个,现在手里一共三个一阶宝箱。 “全开了。” 他心念一动,面板立刻跳出提示。 恭喜获得:一阶高品【逆血丹】丹方。 恭喜获得:二阶低品【真气丹】丹方。 恭喜获得:下品灵石一百颗。 赵枫盯着前两样东西,脸一下就垮了。 丹方是好东西没错,问题是——他不会炼啊。 这可不是外头那些重金属超标、吃了没卵用的丸子,而是正儿八经的丹药。 光有方子顶个屁用。 他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挪到最后一样东西上。 灵石? 就是那种传说里蕴含天地灵气的玩意儿? 他好奇地取了一颗出来。 掌心立刻多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看着跟上等白玉似的。 精神力量往石头里一探,赵枫瞬间瞪大了眼。 好浓的灵气。 不愧是灵石,光是下品就这水平,简直离谱。 同一时间,邯郸城北。 外城边缘一条僻静的巷子,整条街都被禁卫军清空了。 黑甲锐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这片区域围得铁桶一般。 巷子里那栋小院,是当年大战时唯一没怎么被波及的地方。 嬴政站在院门外,目光沉沉地看了半晌。 “岳父。”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十几年了,没想到咱们还有能回来的一天。” 夏无且站在他身侧,也是满脸感慨。 “是啊。” 他笑了笑,老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夫这把老骨头,做梦都没想过还能站在这里。” “进去看看吧。” 嬴政伸手推门,指节微微泛白。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里头变了多少。”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入目的是一片败落景象。 蛛网挂满了房梁,桌椅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明显是很久没人来过。 可对嬴政来说,眼前这副破败样子,反而比什么都更让他心头一震。 他像是被人拽回了几十年前。 院子里好像又响起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政哥哥,你来追我呀。” “冬儿,你给我站住!又把我的书拿走!” “嘻嘻,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我是让你歇会儿。” “政儿,可不许欺负冬儿,要是让娘知道你欺负她,娘可不饶你。” “政儿,治国之道在于君,君王之道,在于驾驭群臣。 这些,你可都学会了?” 一幕一幕,跟放电影似的从脑子里闪过。 嬴政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娘。 冬儿。 老师。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 多少年了。 物是人非。 也许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能露出这样软弱的一面。 当年还没回秦国的时候,母子相依为命。 母亲为了他什么都肯做,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时候母亲还把冬儿当亲闺女一样养着,对那个女孩百般呵护照料。 可一回到秦国,什么都变了。 他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夏无且。 “岳父。”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我已经下了令。” “全城搜捕,一个都不许放过。” “冬儿那边一有风吹草动,立过来。” “但愿最后不会让人白等一场。” 嬴政侧过头,看了夏无且一眼。 “是啊。” 夏无且跟着点了下头。 接着,他问了一句:“赵偃这人,大王打算怎么料理?” “让他死,那是便宜了他。” “孤要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等邯郸彻底稳下来,过几天,孤就亲自带他去老师坟前,让他当面给老师一个交代。” 嬴政的语气冷得像刀子。 “那赵国的百姓呢?大王准备怎么处置?” 夏无且又问。 “岳父,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还要问这话?” 嬴政转过头,目光落在夏无且脸上,“我要是个普通人,跟赵偃的账那就是私人恩怨。 可我是个王,赵国快完了,赵国的百姓从今往后就是我的百姓。” “只要他们愿意归顺大秦,我就把他们当成秦人一样对待,跟当初对韩国一样。” “不光是赵国,以后整个天下的华夏族人,孤全都会一视同仁。” “我以前对冬儿许过愿——要是我当了王,就一定让这世上再没有仗打,再没有同族互相砍杀,保住全天下的太平。” “这句话,我从来没忘。” 嬴政说得一脸认真,像是在重新跟夏无且立誓。 听完这话,夏无且弯下腰,对着嬴政深深行了一礼:“老臣替赵国千千万万的百姓,谢过大王。” 说到底,夏无且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的。 他怕嬴政记恨当年在赵国受的那些罪、那些屈辱,会把气撒在普通老百姓头上。 虽说他也清楚嬴政的性子,可还是忍不住多嘴提醒一句。 “岳父不必这样。” 嬴政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 伤兵营里,陈夫子正急得团团转。 不光是他,整个营地上百号军医全都在忙,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到处都是伤员的惨叫。 这一仗打得实在太狠了。 受伤的士兵足足好几万,可军医满打满算还不到六百人,这已经把整个蓝田大营的军医全算上了。 “首席!” “止血药撑不住了,得赶紧再调药材来啊。” “首席,林军医累过头,刚才昏过去了。” “首席,您得想办法调点人手。” “我们都好几天没合过眼了……” “药材这边已经远远不够用了……” 伤兵营里,除了那些伤兵的喊疼声,就是军医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还有一堆喊话声,全是求这个求那个的。 “快去上报上将军。” “赶紧要药材。” “军营里治伤的药材都快见底了。” 陈夫子被这帮军医围着问,头都大了,可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让人往上递消息。 “是。” “属下马上去。” 旁边的侍卫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唉。” “这仗打下来,伤号太多了。” “已经远远超出咱们伤兵营能治的人数了。” 陈夫子叹了口气。 “陈夫子。” 赵枫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陈夫子脸上立刻露出点喜色:“赵将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邯郸那边仗打完了,我顺道过来看看伤兵营,瞧瞧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赵枫笑了笑。 “你来得正好。” “这仗打下来,伤员实在太多,我们这边军医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药材也缺得厉害。” 陈夫子一脸无奈地说。 “军医这事我帮不上忙,不过药材我已经带过来了。” 赵枫说完,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把十几车药材拉了上来。 “这些是从哪儿弄来的?” 陈夫子吃了一惊。 伤兵营那边运来的药,赵枫说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剩下的还在陆续往这儿送。 陈夫子愣了一下,问:“那赵国的伤兵呢?” 赵枫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我只管我手下这些兄弟,敌军死活关我什么事?” 他挥了挥手,吩咐下去:“把这些药材全送进去,赶紧熬上。” 邯郸城里头,赵国受伤的兵也多得数不过来。 伤得太重救不了的,赵枫直接让手下人给个痛快。 轻伤的就让他们自己硬扛。 本来就是敌人,自然不可能像对待自己人一样精心照料。 不是赵枫心狠,世道就是这样。 要是秦国那些受伤的兵落到赵军手里头,赵国也不会浪费药材去救。 陈夫子听完,也就不再多问了。 “赵将军这手艺,一个人顶得上十几个大夫。” 陈夫子说道,“今天你是动刀还是上药?” “老样子。” 赵枫答得干脆,“我来动刀缝合,你清理伤口上药。” “行。” 陈夫子点头应下。 两个人转身朝伤兵营里头走。 一个是带兵的将军,一个是治病的郎中,配合起来倒是默契得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伤兵营里头,赵枫和陈夫子的身影来回穿梭,跟以前一样,配合着全力救治那些伤重的士兵。 每救活一个伤员,赵枫就感觉有功德点在往上加。 治一个,加一点。 治一个,又加一点。 燕赵边境那边。 军营里头,一个探子跑过来禀报:“殿下,刚收到的消息,邯郸已经被秦国攻破了。” 第149章 第149章 燕丹一听,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上将军,机会来了。” 燕丹语气激动得很。 乐乘还是有点犹豫:“太子殿下,真要动兵吗?咱们的人一进赵国地界,很大可能会撞上秦军,搞不好就得打起来。 咱们燕国的国力,根本不是秦国的对手啊。” 他一直劝燕丹别冲动,甚至还给燕王上过奏折。 可燕丹根本不听,压根没当回事。 “嬴政不可能两线开战。” 燕丹摆了摆手,“再说了,赵国本来就是咱们的敌人,我大燕打赵国天经地义,嬴政拦不着。 就算真遇上秦军,我赌他不敢跟我们动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信得有些不切实际。 乐乘见劝不动,只能无奈点头:“好吧。” 燕丹立马下令:“传我的命令,由上将军亲自带兵十万,打进赵国。 见城就夺,见兵就砍。 趁这个机会,给我大燕开疆拓土。” 他越说越来劲。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既能报当年在赵国当人质的仇,又能给燕国抢地盘。 事情办成了,他在燕国的声望就能往上窜一大截,以后接位也更有底气。 越想越美,燕丹心里的期待就更压不住了。 至于秦国那边怎么想,他还是天真地觉得,人家不会因为他打赵国就翻脸。 魏国朝堂上。 有人站了出来:“启禀大王,刚收到赵国那边的战报。 秦国蓝田大营那边已经把邯郸城打下来了,赵国都城已经失守。” 赵国上将军庞煖战死了,三十万镇守邯郸的大军彻底垮了。 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声音都快喊劈了。 魏王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朝堂上那些魏国大臣,表情也一个个精彩得很,复杂的、震惊的、惶恐的,什么都有。 “赵都被秦军拿下了?庞煖也死了?这事儿可麻烦了。” “赵国这下怕是要完。” “赵国三个上将军,现在已经死了两个,就剩一个李牧。” “就靠李牧,还有赵国代地那点边军,能挡得住秦军?” “唇亡齿寒啊。” “赵国要是真灭了,接下来就轮到咱们大魏了。” “这可怎么办?” 不少魏臣脸上已经挂满了焦虑,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赵国被灭后,秦军兵临大梁城下的画面了。 这事儿根本躲不过去。 别说大臣们,坐在龙椅上的魏王也一样,脸色煞白,坐立不安,目光求救似的投向了武臣之首的魏无忌。 “伯父。” “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大魏该怎么办?” 魏王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躁。 魏无忌缓缓走出队列,老脸上写满了疲惫。 秦灭赵国,这势头已经挡不住了。 咱们大魏要想在将来还能存活下去,只能靠外援了。 魏无忌慢慢开口。 “可咱们大魏现在哪还有什么外援?” 魏王一脸无奈。 “楚国!” 魏无忌声音一沉。 “楚国那帮南蛮子,虽说国力不弱,可他们真会出手帮咱们?” 魏王心里没底。 “老臣愿意亲自跑一趟楚国。” “请大王恩准。” 魏无忌拱手行礼。 “准了。” 魏王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赵国都城被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下。 各国都震得不轻。 这消息最后会搅出多大的风浪,谁也说不准。 邯郸,伤兵营。 “首席,有人找您。” 一个仆从跑到陈夫子跟前禀报。 “不见不见。” “伤兵这么多,什么事都往后推。” 陈夫子头都没抬,手上的活儿根本没停,正用烈酒给伤兵拔箭清洗伤口。 现在的伤兵营,用的已经不是从秦国买的酒了,全换成了酒仙楼送来的烈酒。 试了好几次,发现酒仙楼的酒比秦国的更烈,杀菌的效果更好,所以伤兵营早就全部改用这个了。 “可来人说,他是首席的老师。” 仆从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老师?” 陈夫子一愣,赶紧抬头朝伤兵营门口望去。 一个老者正背着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来人,接手。” 陈夫子冲旁边的军医喊了一声。 “是。” 立刻有个军医跑过来接过陈夫子手里的活儿。 陈夫子自己则快步朝营外跑去。 “学生拜见老师。” 陈夫子二话不说,直接跪下行了大礼。 夏无且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起来吧。” “谢老师。” 陈夫子赶忙站起身。 “学生不知道老师会来,请老师恕罪。” 陈夫子态度恭恭敬敬。 在伤兵营里,陈夫子平日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可此刻站在夏无且面前,乖得跟个孩子似的。 “老夫也是刚到,用不着这样。” 夏无且轻笑着说:“我这次是跟着大王一起来的,没惊动旁人。” 陈夫子赶紧躬身:“学生好多日子没去拜见您老人家了,还请您别怪罪。” “行医救人,是大功德,我拦你做什么?” 夏无且摆摆手。 就在这时—— “陈夫子,过来清创。” 赵枫的声音从伤兵营里传过来。 “马上。” 陈夫子扭头应了一声。 夏无且心里暗暗吃惊。 自己这个学生脾气出了名的暴躁,在这伤兵营里居然有人敢直接喊他名字?而且他还真乖乖答应了? 老头忍不住往营帐里扫了一眼。 只见一个穿着的年轻人,正握着小刀在给伤兵处理伤口。 “是他?” 夏无且脑子里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老脸上浮出笑意。 “老师。” 陈夫子赶紧解释:“那位是赵枫将军。 缝合的法子、用烈酒消毒的办法,都是他想出来的。 邯郸那场仗打完了,他就过来帮忙治伤。” 夏无且点点头,笑着说:“你当初跟我说这两种医术的时候,我就对这人好奇得紧。 既然今天碰上了,怎么也得见见。” 说完,他直接迈步往赵枫那边走过去。 陈夫子刚要张嘴,夏无且抬手制止了,眼睛一直盯着赵枫手里的刀。 赵枫动作利索——小刀在火上燎过,拿烈酒冲了冲,把箭头从伤兵肉里剜出来,清干净创口,开始缝合。 一整套活儿干下来,又快又稳。 “这就是缝合法了,先拿火燎,再用酒冲。” “这些法子我连听都没听过。”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医术这东西,也在一点一点变啊。” 夏无且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感慨。 等赵枫忙完手头这个伤兵。 “箭头取出来了,血也止了。 来,喝口酒,躺下好好歇着。” 上完药,赵枫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 “谢……谢将军!” 士兵满眼感激,想爬起来磕头,浑身却没半点力气。 “别动,养你的伤。” 赵枫一把按住他。 “将军的大恩,我这辈子都记着。” 士兵眼眶都红了。 赵枫笑了笑,转身—— 正好跟夏无且撞上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 夏无且心头猛地一跳。 赵枫转过头来的侧脸,尤其是那一下回眸,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老师。” 陈夫子在旁边笑着说:“这位就是赵枫将军。 要是他这身,您怕是猜不到他是咱们大秦军里最能打的猛将。” 可夏无且还是那副呆愣的表情,像丢了魂似的。 “夏大医,久仰久仰。” 赵枫拱了拱手。 老头还是没反应。 陈夫子觉得不对劲,连喊了两声:“老师……老师……” 夏无且这才猛地回神。 “哦,哦。” 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老夫失态了,赵将军别见怪。” “早听说夏神医的大名,今儿个总算见着真人了。” 赵枫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劲儿。 “赵将军说笑了。” “老夫才是久仰将军威名,今日一见,算是圆了多年的念想了。” 夏无且捋着胡须,目光落在赵枫身上,眼里带着点长辈看小辈的满意劲儿:“前些日子听陈夫子提起你那缝合、消毒的法子,老夫听完就跟听天书似的,实在是厉害。” “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学来的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赵枫摆了摆手,语气谦虚。 他心里清楚,这缝合消毒的手法压根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但既然现在是他拿出来的,那就是他的本事。 凭着这一手,往后史书上也能留一笔。 “早就听说你这孩子为人低调,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夏无且笑眯眯地说。 “夏神医过奖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伤兵营里还有不少人等着治,晚辈先忙正事儿,等完事儿了,再跟您老好好聊聊医术。” 赵枫说完客气话,转身又走向下一个伤兵。 夏无且。 大秦医术最高的老大夫。 据说他跟始皇帝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过赵枫对这些不太在意。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本事,犯不着去巴结谁,想要的全都靠自己手里的剑去拿。 “你忙你的。” 夏无且没再多说。 这会儿他脸上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老师,您刚才怎么有点走神?” “出什么事了吗?” 陈夫子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刚才夏无且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 “你先去忙吧。” “顺便给老夫备几把刀,这么多伤兵,老夫也搭把手。” 夏无且缓缓说完。 “有老师出手,伤兵营里能活下来的人就更多了!” 陈夫子脸上写满了兴奋。 说完就转身去准备器械了。 夏无且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赵枫的方向,老头儿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带着几分追忆和牵挂。 “太像了,刚才那一回头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就跟冬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 “茫茫人海里,居然碰上眼神这么像冬儿的人。” “这未免也太凑巧了。” “难不成……是我对冬儿惦记得太深了?” 夏无且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伤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赵枫一直在忙活,直到陈夫子过来说:“赵兄弟,歇会儿吧,重伤的伤员已经处理了大半,我安排了别人接手,你先睡一觉,明儿个再来。” “没事。” “我缓口气就接着弄。” 赵枫笑了笑。 他知道陈夫子是好意,怕他累出毛病来。 “赵兄弟,你刚从战场上回来,我可听说了,这回攻破邯郸你是先锋破城的军士,好几天都没合过眼。 你可是咱大秦的宝贝疙瘩,别把自己累垮了,不然王翦上将军非得骂我不可。” 陈夫子笑着说。 “跟打仗比,这点累算不了什么。” 赵枫洗了洗手,冲陈夫子笑了笑。 “得。” “我也懒得劝你了。” “喏,给你带了瓶好酒。 这可是酒仙楼里最烈的,比宫里御酿还香。” 陈夫子笑着从背后摸出一壶酒,直接递到赵枫面前:“先喝着,歇会儿。” 这待遇,明显是给赵枫单独准备的。 第150章 第150章 他到伤兵营来治人,一方面是为了自己那帮兄弟,另一方面也是实打实地帮了陈夫子的忙。 赵枫一个人,赶得上十几个军医的效率,不知道多少伤兵能活下来。 而这些伤兵活下来的数字,直接关系到陈夫子将来能不能升成大医。 老头心里门儿清。 赵枫没客气,接过酒壶出了伤兵营,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 屁股刚挨着地。 张明就凑过来了。 “主上。” 张明压着声音。 “什么事?” 赵枫灌了口酒,抬眼看他。 “老家那边有消息传过来,那两个人不太老实,非要见您。” 张明低着头,话说得恭恭敬敬。 “继续晾着。” “让他们在据点里走动走动,别出去就行。” “要是敢硬闯——” 赵枫声音一沉,“直接宰了。” “是。” 张明点头。 这时候。 夏无且擦着手,慢悠悠地朝赵枫走过来。 赵枫一摆手:“你先下去。” “属下告退。” 张明利落地退开。 夏无且走到跟前,脸上挂着笑,开口就是一顿夸:“今天头一回上手这缝合法子,亲眼见识了这种止血手段,才知道赵将军干的这是多大的事啊。 这本事要是传下去,不知道能救多少人命,这可是能 “夏大医您这话可就过了。” 赵枫笑了笑,“您的医术才叫真本事,天赋也吓人。” “才一天的工夫,缝合术就使得这么顺手了。” 夏无且在他旁边坐下,老脸上堆着笑:“老夫能不能多嘴问一句?” “夏大医尽管说。” 赵枫满不在乎。 “我看你这身医道本事,当真惊人。 敢问是师从哪一脉?” 夏无且盯着他,“天底下医家的门路,老夫多少都知道一些,说不定还真能猜出赵将军的师父是谁。” 赵枫听完,笑了:“说到这个,其实我也没什么正经师承。 我娘懂点药石的本事,从小跟着她看,耳濡目染就学会了。 至于缝合法跟淬火消毒那套,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那你母亲怎么称呼?” 夏无且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期待。 赵枫没多想,随口答道:“我娘姓吴,单名一个宁字。” “嫁给我爹之后就没再用过本名,村里人都管她叫赵氏。” 这话一出口。 夏无且脸上的光立刻暗了。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 巴望着从赵枫嘴里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 结果,还是落了空。 他压下心里的失落,挤出一张笑脸:“你娘真是了不起,不光把你教出一身好医术,还给大秦养了位无敌战将。” “夏大医您过奖了。” 赵枫听到这话挺受用,眉眼间都是笑意。 “对了。” “你爹呢?” 夏无且又追问了一句。 “邯郸那一仗,攻赵的时候战死了。” 赵枫眼底浮起一抹悲伤。 这事是他娘告诉他的。 虽说他从没见过那个所谓的父亲,但心里清楚,这事由不得人。 那个素未谋面的爹,死了以后才让他们家领上了岁俸,他娘才能养活他和妹妹。 所以对于那个爹,赵枫是敬重的。 “对不住。” “老夫不知道这事。” 夏无且赶紧赔了个不是。 赵枫还惦记着能从她嘴里问出点线索来。 可现在看来,事情真就是碰巧撞上了,没什么特别的。 “没事。”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轻飘飘的:“放眼整个大秦,跟我一样来历的子嗣多得数不过来。 只要天下还在打仗,这种事就少不了。 不光大秦,天底下哪儿都一样。” “只有等四海归一了,那些娃娃才不会没了爹,老人也不至于断了养家的顶梁柱——这是最管用的路子。” 赵枫心里门儿清。 他早就知道秦国会走到末路,可在这之前,至少能让这天下过上十来年的安稳日子。 中原大地好久没打过像模像样的大仗了,说到底都是强秦一统天下的功劳。 正因为大秦把天下捏到了一块儿,后来的那些朝代才有了效仿的榜样。 “说得对。” “非得天下一统,这局面才能翻过来。” 夏无且用力点了下头。 他就是冲着这个念头,才带着闺女一路跟着嬴政回大秦的。 “天下一统光靠锐士们拼命不行,夏大医您教出来的那帮军医也是大功一件。” “这事得举国上下拧成一股绳才行。” 赵枫的声音压得很沉。 “放宽心。” “当今的大王有野心也有本事,迟早能拿下这天下。” 夏无且咧嘴笑了。 “夏大医,要不要喝口酒?” 赵枫笑了笑,把手里的酒壶递了过去。 “哈。” “老头子我也好些日子没碰过酒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夏无且朗声一笑,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一下肚。 他脸色噌地红了,老眼里透着股稀奇。 “这酒什么来头?又烈又香,还带股甜头。” 夏无且满是好奇。 他在大秦当了大半辈子御医,又是嬴政的老丈人,王宫里什么好酒没喝过?可这酒,他愣是头一回碰见。 “酒仙楼出的烈酒。” “顶好的货色。” 赵枫笑着解释。 “酒仙楼?” “这名字我倒没听过。” 夏无且露出一抹诧异。 “就是在颍川郡开了家酒楼。” 赵枫随口答道。 “怪不得,我在大秦从来没听说过。 这酒确实有滋味儿,比王宫的御酒还带劲,更辣也更香。” 夏无且赞不绝口地点点头。 “赶明儿有机会,小子请夏大医去颍川酒仙楼好好喝一顿。” 赵枫笑着抛出邀请。 夏无且自从入了大秦,女儿走后,性子就冷得要命。 谁请都不搭理,可今天对赵枫的邀请,他愣是没生出半点推辞的念头。 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那一回头的对视,让他觉得赵枫这人挺亲近。 “夏大医喝完酒早点回去歇着吧。” “我还得赶着去救那些受伤的兵。” 赵枫说。 “你一个带兵的都这么上心,我一个行医的哪能袖手旁观?” “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 夏无且笑道。 宫里。 临时腾出来的一间大殿。 “夏大医去哪了?” 嬴政皱着眉头,盯着任嚣问。 自从进了邯郸城,夏无且就没影儿了。 嬴政虽然猜到人可能去了伤兵营,心里还是放不下。 “回大王。” “夏大医在伤兵营里给伤兵治伤。” 任嚣恭恭敬敬地答话。 听了这话。 嬴政点了个头:“去跟夏大医说声,他年纪不小了,让他注意歇着,别累着自己。 伤兵营那边有陈夫子和军医就行了。” “臣明白。” 任嚣应道。 “对了,大王……” 赵枫将军这会儿在伤兵营里头救人呢。” 任嚣又补了一句。 “没回去歇着?跑伤兵营去了?” 嬴政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意外。 “是。” 任嚣点了下头。 “这小子还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领着兵打了这么多天的仗,居然不见半点倦意?” 嬴政啧啧称奇。 “赵将军说了,伤兵营里躺着的都是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仗打完了,他要是能拉一把,绝不能眼瞅着兄弟活活疼死,他说什么也要把人救回来。” 任嚣说这话时,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敬重。 听到这儿,嬴政脸上浮出一抹欣赏的神色。 “赵枫。” “不愧是我大秦最硬的那把刀。” “底下的兵把他当军魂供着,就冲他对兄弟这份情义,一点不虚。” 嬴政低声开口。 “大王能给出这样的评价,满朝上下,也就赵将军一个人能担得起了。” 任嚣赶紧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我让你备的祭品,弄好了没有?” 嬴政问道。 “全都备齐了。” 任嚣弓着腰回话。 “去跟赵枫说一声,明儿个让他跟上将军一块儿,跟我走一趟。” 嬴政声音沉了下来。 任嚣躬身应道:“臣领命。”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 嬴政嘴角勾了一丝笑意:“赵枫,倒真是我的一员福将。” “等这趟把赵国吞了,按他的战功,枫个护军都尉绰绰有余。” “大秦最年轻的顶梁柱,没跑了。” …… 隔天。 邯郸城门外,一座荒山山顶。 十步就站着一个带刀禁卫,里里外外守得铁桶一般。 一座孤坟前,摆上了瓜果祭品,香烛燃得正旺。 嬴政站在坟头前面,脸上带着明显的怀念和难过。 他身后,王翦、王贲、赵枫三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 “老师。” “我回来了。” “当年您教我的一切,赵政一个字都没敢忘。” “没有您,就不会有今天的嬴政。” “这片天下,整个华夏。” “赵政一直在拼,如今三晋里的韩国已经灭了,赵国也快撑不住了。” “等赵国吞进肚子里,下一个就是魏国。” “三晋全拿下来,天底下就只剩三个对手了,我有信心,八年之内,把天下打扫干净。” “到那时,华夏归一,同族的人再不用互相厮杀。” “我会让天下的百姓安生过日子,再也没有内战的苦头。” 嬴政盯着眼前的墓碑,声音低沉地念叨着。 站在这坟前,嬴政好像又看见了当初那个拼了命教他、护他的老师。 如今再站在这里,他是来给老师交答卷的。 他想告诉老师,他做到了,天下统一这事儿,他扛得住,也办得到。 “历史上说秦始皇有俩老师。” “一个是在赵国当人质时候的申越,这人是他的启蒙先生,给他打了根基,回了秦国之后,也靠着这些本事冒了头。” “另一个是吕不韦。” “回秦国之后,被枫为嗣子,后来又当了太子,吕不韦就成了他第二个老师。” “说实话。” “这俩人对秦始皇的影响都深得很,尤其是第一个申越。” “要是他命长,史书上对他的记载肯定更多。” 站在嬴政身后的赵枫,脑子里不由得翻出了这些念头。 看着墓碑上“申越” 两个字,他自然想到了史书上那些记载。 老实讲,今天赵枫本来是不想来的。 秦王发了话,他才得以从伤兵营里脱身出来。 王命压下来,赵枫再怎么不情愿也拗不过。 “带上来。” 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刀。 两个禁卫押着赵偃走进来。 这人手无缚鸡之力,连镣铐都没上。 “让他跪坟前。” 嬴政沉声下令。 “诺。” 任嚣一脚踹过去,赵偃直接扑倒在地。 这回他倒是硬气了一把,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嬴政绝对不会饶了他,还不如求个痛快。 可要说自己了结——他没那个胆。 要真有胆子,早就自我了断了。 挂着个王的名头,骨子里却不是那块料。 “老师。” “当年害你的赵偃,我押来了。 不过我没打算一刀宰了他。” 第151章 第151章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要慢慢折磨他,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国是怎么亡的,让他看着自己的族人沦成奴隶。” “一刀杀了,便宜他了。” 话音落下,嬴政的眼神冷了下去:“让他跪在坟前磕头认罪。” 这一声里,裹着滔天的怒意。 “磕头。” 任嚣喝道。 “嬴政,你有种就杀了我。” “让我给一个平民磕头?他申越配吗?” “当年我就该挖了他的坟,让他尸骨烂在外面。” 赵偃冷笑着吼。 嬴政两眼一缩,杀意翻涌。 可他还是压住了。 任嚣不跟他废话,直接摁着他的脑袋往地上砸。 “啊——” 赵偃拼命挣扎,可他这点力气哪里拧得过任嚣这种武将?脑袋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地上,没嬴政的命令,任嚣不会停。 没多大工夫,赵偃的额头就开了花,血肉模糊。 又砸了好一阵,嬴政才抬手示意。 任嚣这才停手。 “刚收到个消息。” 嬴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偃,“你那好大哥赵佾,现在已经当上王了。” 这话一出口,赵偃脸色骤变,惊恐爬上整张脸:“你说什么?” “不……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他凭什么当王?” 赵偃的脸白得像纸。 “赵国的王位,本来就是他的。” “当初你派人截杀去接赵佾的毛遂,知道为什么那么顺利?” “孤在后面动了手脚。” “知道孤为什么不让赵佾回去,偏偏让你坐上的位子吗?” “因为赵佾比你聪明得多。 他要是当了王,我大秦灭赵国还得费一番手脚。 可你当了王——孤灭赵国,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从头到尾,你就是个废物。” 嬴政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 这一番话砸下来,赵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不……不可能。” “我当王,怎么会是你……” “不可能。” 赵偃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当初坐上王位那天,他沾沾自喜地以为是自己谋划得当。 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身后站着的,竟然是他最恨的嬴政。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赵偃。” “没想到吧?” “孤就是故意让你上位的。 现在明白为什么当初你继位之后,孤才把赵佾放回赵国了吗?” “孤等的,就是你安安稳稳地坐上王位。 孤等的,就是赵佾回来跟你争。” “而这一切,都按孤的剧本走了。” “廉颇跟李牧都倒向了赵佾,朝中文武也不少站在他那边。 也是这俩人让你离心离德,到最后是你亲自动手收拾了他们。” “对朕来说,廉颇和李牧就是绊脚石。 你替朕搬开了,对我大秦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哈哈哈……” 说到兴头上,秦始皇放声大笑。 赵偃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彻底傻了。 “不……这不可能。” “朕的一切不可能都是你布的局。” “赵政……朕跟你拼了……” 赵偃疯了一样拼命挣扎,想站起来扑向嬴政,但两个禁卫死死压住他,他半点都动不了。 从头听到尾的赵枫,这会儿也忍不住暗暗咋舌。 “秦始皇,果然够狠。” “一个君王,从还没继位就被他玩得团团转,就连赵偃坐上王位都是他亲手安排的。” “这手段,真高明。” “难怪能横扫六国。” “这位老祖宗,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枫心底对嬴政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虽说嬴政只说了几句话,但背后那盘棋下得有多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硬生生让赵偃绕过他大哥、那个正牌太子登上王位,这里面的算计简直深不见底。 想想也是。 当初赵偃登基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凭他那点脑子,再加个郭开,怎么可能办得到?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整盘棋,全是嬴政在幕后操盘。 “赵佾已经逃到代地了,那边带兵的将领还有不少从赵国跑过去的臣子,拥着他称了王。” “不过,为了跟你划清界限。” “他没以自居,而是自枫代王,已经正式继位,手里攥着代地二十万大军。” “说起来,他确实比你名正言顺得多。” “比你这个靠抢来的位置,名分要正太多了。” 嬴政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只要能让赵偃痛苦,他就痛快。 哪怕是一统天下的,他也是个人,有七情六欲,有爱恨情仇,不可能永远理智。 仇人就在眼前,不往死里折磨,那还叫个什么? “赵政……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 “我不服……我不甘心啊……” 赵偃癫狂地吼着,整个人彻底垮了。 嬴政的话直接把他心里最后那点防线撕得粉碎,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夺位称王——到头来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切都是嬴政在背后默默操控的。 “朕说了不杀你,就不会杀你。” “拖下去,看紧了,别让他死了。” 嬴政一挥手。 几个禁卫立刻架起赵偃,拖了出去。 “老师。” “你看到了吗?” “当年你教的东西,全都记住了。” “之道,权谋之术。” “会用你教的一切,去扫平天下。” “等朕一统天下之后,朕会追枫你为大秦国师,让整个天下都知道老师的名字。” 嬴政对着眼前的坟墓,语气郑重,像在许下承诺。 说完。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王翦,又掠到王贲身上,最后落在赵枫身上。 “赵将军,陪朕走走?” 嬴政嘴角微微一勾。 “喏。” 赵枫哪敢拒绝。 接着,嬴政不紧不慢地朝一边走去,赵枫赶紧跟上,落后大约一步,一前一后往山坡上的一处走去。 王翦和王贲站在原地没动,但目光全都落在嬴政和赵枫的背影上。 就在这时,王贲像瞅见了什么稀罕事,眼珠子瞪得滚圆,嘴一咧就乐了:“爹。” “放。” 王翦眼皮都没抬,语气硬邦邦的。 对自己亲儿子,他向来没个好脸。 “爹。” “我咋觉着,赵枫跟大王站一块儿,那模样挺像爷俩儿的呢?” “您瞅瞅赵枫那侧脸,跟大王的侧脸是不是一个模子刻的?” 王贲嬉皮笑脸地来了句。 话音还没落地。 王翦猛地扭过脖子,眼刀子狠狠剜了王贲一下:“你小子活腻歪了?连大王也敢编排?嫌命长是吧!” 这话一砸下来。 王贲立马缩了脖子,不敢再吭气。 他就是随口一说,带着点打趣的意思。 可王翦这会儿也忍不住瞥了过去。 嬴政走在前头,赵枫落后半步,从王翦父子俩这个角度瞧过去,只能看到两人的半边脸,再打量打量个头,几乎一般高,又顺着王贲刚才说的侧脸看去。 “这么一瞧,还真有几分像。” “要是搁外头走一圈,保不齐真有人当他们是父子。” 王翦心里头嘀咕了一句,可没像自家那傻儿子似的,张嘴就往外秃噜。 玩笑归玩笑。 王翦心里明白,这就是个凑巧。 赵枫说到底就是个草根出身的老百姓,跟王族八竿子打不着边。 再怎么扯,也不可能跟当今大王扯上关系。 这道理谁都想得通——真要流落民间,没有玉牒宗册,王族的身份就根本登不上台面。 更何况大王十岁就回了咸阳,一直待在都城,压根不可能在外头有什么事,更别提留下什么血脉了。 山坡上。 嬴政在前头走着,赵枫紧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挪着步子。 可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先开口。 说实话。 赵枫心里也在犯嘀咕:“秦王单独把我叫过来干啥?难不成有什么美差?” 就在这时。 嬴政忽然停住脚。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孤说?” 嬴政转过身,嘴角挂着浅笑。 “这个……” 赵枫有点尴尬。 虽然对秦始皇打心眼里敬重,这会儿也算追星追到了本人,可真要面对这位老祖宗,赵枫自然不知道该聊啥。 毕竟人家是王。 想跟对兄弟朋友那样随便,那是不可能的。 嬴政见状,淡淡笑了笑,目光一扫,随手找了块地方,直接坐了下来。 然后朝赵枫招了招手。 “坐下聊。” 嬴政笑着说。 “大王坐着就好,臣站着伺候。” 赵枫还算懂点规矩。 “让你坐就坐。” 嬴政眼睛一瞪。 没辙。 赵枫一屁股坐到了嬴政旁边。 看到这,嬴政才满意地笑了笑:“孤早就听说你是个真性情的人。” “每回碰上硬仗,都自己冲在最前头。” “有这事吧?” 赵枫点了点头:“确实有。” “当将军的,首要是指挥大军,自己冲在前面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一旦主将出了闪失,全军就得垮掉,这一点你不明白?” 嬴政语气带了几分责备。 “回大王。” “这就是臣带兵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臣带兵,要么破了城,要么打到最后一个人,绝没有后退这一说。” “臣带兵,士气旺得烧起来,战斗力远超别的队伍。” “臣冲在前面,能鼓舞军心,提振士气。” “打下邯郸,靠的就是这招。” 赵枫答得坦坦荡荡。 冲在前头。 要是没这身逆天的本事,赵枫说不定还会掂量掂量。 可如今有了这全属性跟开挂似的实力,这就是他敢往前冲的底气。 “你就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出事?” “陛下,我手里有百万大军。” “可真正能带兵打仗的帅才,我没几个。” “你赵枫,就是其中一个。” 嬴政伸手拍了拍赵枫的肩,话里带着深意。 听到这话,赵枫咧嘴一笑: “臣这人,特别怕死。” “十六岁入伍,到现在打了三年仗,眼瞅着就二十了。” “家里老娘等着我养活,妹妹还没嫁人。” “再说了,我连媳妇都没娶,倒先有了两个娃。” “我要真死了,他们怎么办?” “所以臣肯定好好活着,等大秦打完天下,臣就替陛下去南边收拾百越那帮蛮子,替您守住南边。” 前面几句是赵枫掏心窝子的话,最后那句倒也真心的成分居多。 不过。 最后那句话,赵枫其实藏着心思。 他清楚这段历史。 秦始皇是千古一帝没错,可他终究是凡人,总有老去的一天。 他那几个儿子,没一个能撑住这么大个帝国。 如果像历史上那样让胡亥继位,大秦肯定完蛋。 就算是扶苏上台,以他的本事,也撑不了多久。 说白了。 秦末乱世,逃不掉的。 赵枫当然得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征讨百越、镇守南境,就是他给自己选的路。 赵佗那种人,顶多偏安一隅。 而他赵枫,将来要争的,是整个天下。 到那时候,阎庭的探子遍布各地,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到那时候,他手下少说几十万精锐,收拾那些六国余孽,跟玩一样。 “好。” 第152章 第152章 “朕等着你帮朕一统天下、征讨百越那一天。 至于守南边……真到了那一步,让你去守,也太屈才了。” 嬴政哈哈大笑。 这话里藏着两层意思。 分明是对赵枫抱着更高的期望。 “还记得你在渭城的时候,那两个临阵撤兵的万夫长吗?” 嬴政忽然提起旧事。 “他们不是已经被押回咸阳了?” “之后的事,臣就不清楚了。” 赵枫老实回答。 陈涛,赵佗。 这俩人这辈子都别想再带兵了。 而且听嬴政这语气,他已经亲自过问了。 就算赵佗他们背后真有什么人撑腰,这会儿也翻不了身了。 “这事。” “朕亲自审了。” “临阵撤兵,耽误战机。” “差点让渭城丢了。” “这罪,不能轻饶。” “朕已经交给廷尉办了。 夺爵位,撤军职,关进诏狱。 选个日子,斩。” 嬴政说到这儿,笑了一声,看向赵枫:“这下,气消了?” “陛下这话可不对。” “不是臣一个人出气,是替所有守渭城的兄弟们出了口气。” 赵枫赶紧接话。 那天赵佗和陈涛干的事,全军上下都传遍了,哪个当兵的不骂他们? 不知多少将士恨不得亲手宰了他们。 “也对。” 嬴政点了点头。 紧跟着,他又来了兴致,问道:“朕听说你一个人一把剑,劈开了城门。 武安的城门、邯郸的城门,都被你一剑砍碎了。” “你怎么做到的?” 看过邯郸城门那些碎块之后,嬴政就一直好奇。 今天总算逮着机会问个清楚。 “臣运气好,得了件神兵,再加上臣力气比普通人大多了,这才办得到。” 赵枫笑着回答。 这话半真半假。 神兵是其一。 但更关键的,是他那远超常人的力道和真气加持。 嬴政没客气,直接抽出腰间的湛卢剑,往赵枫那边丢了过去。 赵枫顺手接住剑柄,愣了下,看向嬴政。 “拿你的剑,跟孤这把碰一碰试试。” 嬴政笑着说。 赵枫一乐:“大王,您还是收回去吧。 万一我这剑把您这宝贝磕出个印子来,我可赔不起。” 嬴政听完直接笑出声来:“哈哈哈。” “湛卢剑,天下排得上号的名剑,现世流传的里头排第一,你说你一把剑能把孤的湛卢伤了?” “赵枫啊赵枫。” “这话传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赵枫也不多废话,上手把自己腰间的龙泉剑也抽了出来,两把剑一块儿递到嬴政跟前。 “还是您自己来吧。” 赵枫笑着道。 “看来你是真对这剑有信心。 行,那孤就来试试。” “不过,要是你这把剑被孤的湛卢砍断了,你可别心疼。” 嬴政笑了笑,赵枫那股自信劲儿倒真把他兴趣勾起来了。 “真砍断了,臣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枫照样回得笃定。 “那你可瞧好了。” 嬴政嘴角一挑。 两只手各握一剑。 拉开架势。 猛地对劈。 砰! 铁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嬴政慢慢把两把剑分开。 赵枫脸上稳得很。 嬴政低头一看,表情一下就变得有点意思了。 “你这剑,哪个大师打的?” “跟孤的湛卢硬碰硬,愣是一点印子没有?两把剑居然打了个平手?” “看来你在外头捡到的这把神兵,还真不简单。” 嬴政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赵枫也瞥了一眼,眼里同样露出惊讶:“大王的湛卢剑确实是难得的神兵利器,竟然能跟臣的剑拼个不相上下。” 这倒是真出乎赵枫意料。 他本来想着,湛卢再厉害也是凡间的铁剑,跟玄阶的龙泉对砍,应该一剑就断了。 可眼前这结果,让他有点意外。 湛卢跟龙泉,居然打个平手。 “你这小子,还挺意外?” 嬴政忍不住乐了。 他拿着龙泉剑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朝赵枫扔了回去。 “确实是把好剑。” “叫什么名字?” 嬴政问。 赵枫接住剑,收回鞘里,回道:“臣得到这把剑的时候,是在颍川郡一处瀑布底下,取剑时隐约听见龙吟声,所以就给它取名叫龙泉。” “龙泉剑,好名字。”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着赵枫笑了笑:“湛卢剑是靠我大秦历代先君才传出名声,天下人都知道湛卢是秦王之剑。 孤也希望,这龙泉剑能靠你赵枫的名号传遍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龙泉是你赵枫的剑。” 这话里带着沉甸甸的期许。 赵枫神色郑重,回应道:“臣,必尽全力。” “行,坐吧。” 嬴政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聊了这么一会儿,看着嬴政和和气气的模样,赵枫也慢慢放松下来。 眼前这位秦王,并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样威严冷酷、高高在上。 这么一想,赵枫也就不端着架子了。 “燕国动了。” “兵马已经跨过燕赵边界,占了赵国不少地盘。” “你怎么看?” 嬴政笑着问。 “还能怎么看。” “有人敢跑过来抢肉吃,那就得让他怎么吞进去,怎么吐出来。” 赵枫冷笑一声。 嬴政一乐:“哈哈哈,赵枫,你小子真是合孤的胃口。” …… “你这话在理。” “敢从大秦嘴里夺食,怎么吞进去的,就得让他们怎么给吐出来。” “燕国那边……”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嬴政的嗓音压得低沉,透着一股子冷意。 谁都看得出来,那位燕王的举动,早就把这尊秦王给惹毛了。 这就好比前面的仗都是大秦精锐拿命拼下来的,连赵国的都城都打穿了,结果燕国跑来摘果子,抢现成的。 这种事,别说嬴政咽不下这口气,就是随便一个秦军士卒,心里也堵得慌。 “末将这就去找上将军,跟他商量怎么对付燕军。” 赵枫赶紧接话,语气里满是笃定。 “上将军那边肯定会点头。” “不过现在先不急收拾燕国,当务之急是把赵国剩下的城都拿下来。” “这事上将军心里有数。” 嬴政嘴角微微一翘。 “大王。” 赵枫抬眼,带着点试探的意思看向嬴政。 “有什么话,直说。” “一个大男人,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嬴政轻笑着摆了摆手。 “等赵国灭了,末将想告个假,回老家去把婚事办了。” 赵枫这回没再犹豫,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 仗打完了,赵国这边肯定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可一想到家里的老娘,还有王嫣,还有那一双儿女,赵枫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恨不得立马飞回去。 要是现在能从大王嘴里得到句准话,等赵国一定,他就能立马动身。 瞅见赵枫那副又是期盼又是忐忑的模样,嬴政不由笑了:“难得看你这么沉不住气,看样子是归心似箭啊。” “末将离乡都三年多了。” “原本打算服役两年就回去的,谁知道这事情一件接一件,根本停不下来。” 赵枫苦笑着摇摇头。 听了这话,嬴政笑意更浓了:“这么说来,还真得谢谢那个暴鸢,要不是他当初把你弄过来,朕可就差点错过我大秦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了。” “末将也念他这份情,要不是他,末将兴许早早就退伍回乡了。” 赵枫也附和着笑了笑。 还在辎重营的时候,赵枫满脑子想的就是赶紧熬完日子回老家,可一旦进了主力作战营,他那想法就彻底变了。 在辎重营里,想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赵枫也从没奢望过能爬到现在这样的高位。 可进了主战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既然机会摆在面前,赵枫自然要拼一把。 正是这种心态的转变,才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当上了主将,爵位也枫到了十二级。 放眼整个大秦,甚至列国,他都算是站在顶尖那一拨人里头,而且还有大把的上升空间。 嬴政和赵枫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罢,嬴政又开了口:“等赵国一灭,朕准你回乡成亲,也准你歇一阵子。” “不过,离开赵国之前,你得先来咸阳一趟。” “朕,给你备了一份礼。” 见嬴政说得认真,言辞里还带着几分期盼,赵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大王这口气,怎么像是要给我升官?该不会是想让我当上将军吧?” 虽说嬴政没把话挑明,可“惊喜” 这俩字,实在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他现在已经是主将了,再往上,能称得上惊喜的,也就只有护军都尉这个位置了。 赵枫心里确实想往上爬,可他也清楚,自己的资历比起军中那些老资格的主将,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现在攒下的这些战功,说白了都是在给自己铺路,为以后高升打底子。 “臣,领命。” 赵枫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机会都送到眼前了,要是不接,那脑子就是被门夹了。 “朕明天就动身回咸阳了。” “等你将来回了咸阳,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嬴政淡淡笑着。 “这才几天?大王这么快就要走了?” 赵枫有点意外。 “说到底。” “朕就是想回来再看一眼这片故土,也顺带着了结了那份复仇的心愿。” “如今仇也报了,邯郸也破了,朕留在这儿也没多大意思了。” 嬴政又补了句:“再一个,寡人要找的人,一直没影儿。” 嘴上说大仇报了,可最后那半句话落地时,他眼底的失落谁都看得出来。 赵枫立马接上:“大王想寻谁?臣这就安排人手去找。” “天底下这么多人,上哪儿找去。” 嬴政摆了下手,明显不想再聊这个。 他又说:“把你叫来,主要是让你歇几天。 寡人可听说了,你昨儿个又在伤兵营待了一整夜。” “你是带兵的,更是咱大秦最年轻的将才,不能把自己累垮了。” “要是把你熬坏了,十万大军都比不上你一个。” 说到这儿,嬴政脸上带了笑,冲赵枫摆了摆手:“行了,回去歇着吧。” 看得出来,他对赵枫是真心实意的好。 赵枫也不再多问,弯腰行了个礼:“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往另一边走。 嬴政还坐在原地,山风轻轻吹过来,他似乎挺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 赵枫走出去没几步,嬴政突然喊了一声:“赵枫。” 赵枫猛地回头:“大王还有吩咐?” 就这一转身,那一下抬眼的瞬间,嬴政心里猛地一抽——这眼神……像,太像冬儿了。 他盯着赵枫,脸上掠过一丝震惊。 赵枫见嬴政半天没再说话,追问了一句:“大王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嬴政这才回过神:“没事了,你走吧。 让上将军他们也撤。” “寡人想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 他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什么突然喊住赵枫,笑了笑,挥了挥手。 赵枫没再废话,心里觉得有点怪,扭头走了。 等他走远了,嬴政才叹了口气:“唉,还是太想冬儿了。” 第153章 第153章 刚才那个回头的眼神,跟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让他有点恍惚。 —— 回到坟前。 王贲一眼就看见了他:“赵枫回来了。” 王翦紧跟着问:“大王单独找你,有什么要紧事?” 老爷子琢磨着,应该是嬴政有重要任务要交代。 赵枫笑了笑:“就聊了几句,没交代什么事。” “顺道还试了试我的剑。” 王贲一听,酸溜溜地开口:“妹夫,能跟大王单独待这么久,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 “大哥我羡慕得不行。” 赵枫打趣了一句:“就这也能让大哥眼红?” 王翦笑着啐了儿子一口:“别理他,没出息的东西。” 又问:“大王还有别的吩咐没?” 赵枫回道:“大王想一个人在山上清静清静,让咱们先回去。” 王翦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赵小子,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得再立点大功。” 王贲立马嚷嚷起来:“爹,妹夫立的功还少吗?” “武安城是他打下来的,邯郸也是他破的,庞煖是他砍的,也是他抓的。” “整个蓝田大营,谁比得上他啊?” 话里全是羡慕。 王翦哼了一声:“你妹夫的功劳,那是真刀挣来的。” 王翦脸一沉,劈头盖脸就骂:“上次打邯郸的时候,你跟杨端和两个人吓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你妹夫顶上去,现在城门都还没破!” 王贲被训得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 “大进城那会儿,跟我漏了句口风。” 王翦压低了声音,表情郑重起来,“上头的意思,还想把你往上提一提。” 王贲一惊,眼珠子都瞪圆了:“妹夫现在已经是主将,爵位都十二级了,比我还高一头。 再往上提,不就成护军都尉了?” 这话一出来,王贲自己都愣了好半天。 想想都觉得离谱。 十九岁的护军都尉? 不对。 等赵国彻底拿下,算下来赵枫也就二十出头。 二十岁的护军都尉? 放眼整个天下,谁有这个能耐? 这不是文职,是实打实拿刀砍出来的军功,比文官往上爬要难出一大截。 “总之,大王器重你,这是好事。” 王翦压着嗓子继续往下说,“你要是辜负了大王的信任,那就说不过去了。 赵国还没灭干净,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多攒军功,把这个位置坐实。 将来大王真要提拔你,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儿也能小点。” “岳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枫点点头。 之前听嬴政那话,还只觉得是个暗示。 现在王翦这么一说,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等灭赵回秦,护军都尉这个位置,十有是跑不掉了。 那就相当于上将军。 一个上将军,统领一整个大营。 这身份,已经能跟王翦平起平坐了。 “妹夫要是真当了上将军,咱王家在大秦朝堂上,那就更稳了。” 王贲说这话的时候,腰板都直了几分。 “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一个不留神,摔下来就是万劫不复。” 王翦脸色沉得厉害。 他在高位上待久了,心里清楚得很。 赵枫倒是不以为然,笑了一下:“岳父不用想那么多。 大王是雄主,不是那种听几句小话就动心思的人。 以后的事,走着瞧就是,犯不着现在就提心吊胆。” 他靠的就是大秦这条船,借国运往上爬。 至于以后换成谁当皇帝,他根本不在意。 真要打压,他往南边一撤就是。 反正,静观风云,长生久视。 回到邯郸城,赵枫一头扎进了伤兵营。 这种攒功德、还能救自己人的活儿,他可不想错过。 十天一晃就过去了。 邯郸城里,秦军已经把局面完全控制住了。 打仗打乱的秩序,也开始一点一点恢复。 伤兵营里,最初那阵鬼哭狼嚎已经没了动静。 虽说换药的时候还是能听到疼叫,可比十天前,简直好了不知道多少。 “能救的,一个没落下。” 陈夫子一脸满意,捋着胡子说,“这回收进来的伤兵,差不多三万出头。 轻伤的全让仆从帮着换药治了,重伤的才挪到伤兵营。 活下来的,七成多。” “这成绩,够可以了。” 陈夫子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伤残名册都造好了?” 赵枫转头问他。 “早就造完了,已经交到中军司马那儿去了。” 陈夫子点头应道。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锐士若是伤残退伍,得先过伤兵营军医那一关,由他们点头才行。 只有这么走一遭,才算真正挂了伤残的名头。 另外,身上有爵位的伤残老兵退伍,还能自己挑一条路走——要么多拿些岁俸养老,要么老家那边给安排个轻省活儿。 这规矩是当今秦王嬴政亲政后才改的,算是给大秦有功的锐士一份厚待。 “看着伤兵营里那些重伤的兵能活下来,心里什么感觉?” 夏无且慢慢走过来,冲赵枫笑了笑。 “救人比痛快。” “一条命在自己手里拉回来,心里舒坦。” 赵枫也笑。 夏无且点点头:“对,这才是医者该有的心。” “不过嘛,一个医者顶天了也就能救那么几个。 要是天下合成一家了,那就能救千千万万的人。” “那才是真正在救世,救天下苍生。” 赵枫咧嘴一笑:“陈老哥,听见没?这才叫大医的境界。 你得学着点。” “少废话。” “老师说的话,我全记着呢。” “再说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等这回灭赵完事儿,我就能升大医了。” 陈夫子一脸得意,冲赵枫扬了扬下巴。 一国大医。 这名头可不是虚的,在大秦,正经八百顶着大医名号的,也就夏无且一个人。 大医没实权,可地位不比九卿差多少。 “升了大医,看来陈老哥很快就要调到咸阳去了。” 赵枫嘴角勾了勾。 “哈哈。” “放心,就算去了咸阳,等你小子大婚,我也一定到场。” 陈夫子笑声爽朗。 “赵将军还没成家?” 夏无且来了兴致。 “老师。” “赵兄弟十六岁就应征入伍,现在都快四年了,哪有机会娶媳妇啊。” “不过他身上可定着一桩让人眼热的婚事。” “王翦上将军的闺女跟他定了情,听说还给赵兄弟生了一儿一女。” 陈夫子挤眉弄眼。 “还有这事儿?” “那赵将军,老夫能不能讨杯喜酒喝?” 夏无且笑呵呵地看着他。 “夏大医是当真?” 赵枫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赵将军不欢迎?” 夏无且也笑了。 “哪能啊!” “夏大医要是肯来,那就是我赵家脸面有光。” “就是我家离咸阳远,在沙丘郡那边。” “到时候路上可得折腾一阵。” 赵枫笑着说。 “老夫跟赵将军一见如故,既然能赶上你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到时候你定要通知老夫一声。” 夏无且说得认真。 赵枫点点头:“一定。” “主上。” “上将军那边传令了。” 张明快步走过来。 “两位,先告辞了。” “歇了这么些天,估摸着又要动刀兵了。” 赵枫冲夏无且和陈夫子抱了抱拳。 “赵兄弟赶紧去忙你的。” “伤兵营最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后面的事轻松。” 陈夫子摆摆手。 赵枫转身就走。 邯郸城,原来的丞相府,议事大殿里。 王翦坐在主位上。 三个主力营的将领全到了。 几十号人,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 邯郸城已经彻底落到咱们手里了。 各支主力营也都重新整顿完毕。 十天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也确实耽误了不少功夫。 赵偃虽说被咱们大秦活捉了,跟着大王一块儿回了咸阳,可赵国那些宗室老爷们,还有满朝文武,不是全抓着的,跑掉的人可真不少。 尤其是原来赵国那个太子,赵佾,那可是赵国宗室里头挑大梁的主儿。 这人现在已经溜到了代地,那儿的一些带兵将领也认他,捧他做了王,自称代王。 如今他在代地攒了不少兵,守着要害,赵国边境那些骑兵也都听他的,把通往赵地的必经之路给堵得死死的。 除了这事,还有一桩。 燕国那边也不消停,凑了十万兵马杀进了赵国,趁着这十天的空当,一口气抢了咱们好几座城。 王翦说完这话,脸色沉得很。 底下众将一听,全都抱拳面向王翦,嘴里喊:“末将请战!” 王翦抬了抬手。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等着他往下说。 “邯郸已经攻破,赵偃也抓了。 守在赵国各地的那些赵军,早就没了心气儿。 咱们要在彻底平定赵地之前,基本不会碰上什么硬茬子。 他们要么直接投降咱们大秦,要么就往代地那边跑。” “往代地跑的,不用拦。 让他们走。” “人跑得越多,代地越乱,他们士气就越垮。” “咱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赵国东边的城邑全啃下来,然后再回头收拾代地。” “眼下咱们能调动的兵力还有二十三万。” “依旧是三路走,三个主力营各负责一路。 至于每路怎么调度,三位将军自己拿主意。” 王翦对着赵枫三人说道。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道。 说白了,王翦的核心打法就一个:抢时间,把赵地全部拿下。 至于代地那帮人,早就是吓破胆的鸟了,不敢主动来惹事。 赵佾和那些逃过去的赵国大臣,脑子里盘算的估计就是死守代地,缩在那儿过几稳日子。 让他们主动出击? 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 王翦心里门儿清。 时间一天天过去。 赵国境内,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哈哈哈哈!” “赵偃?赵国?” “想灭我大燕?结果呢,反倒让我大燕一口气占了十几座城!本太子这也算给咱们大燕开疆拓土了吧!” 燕丹笑得满脸得意。 他旁边那员战将,脸上却半点笑模样都没有。 “太子。” “咱们已经拿下十几座城了,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走,恐怕就要撞上秦军了。” 乐乘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里全是担忧。 “秦军?他们真敢跟咱们打?” “就算撞上了,咱们大不了停下。 可咱们打下来的城,那就是我大燕的地盘,跟秦国没半文钱关系。” 燕丹仰着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狂妄。 乐乘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头只剩无奈。 大概也就是燕丹这号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才会琢磨出刺杀秦王那种大活计吧。 到头来,反而让秦国逮住了把柄,出师有名。 “可要是秦军真打过来呢?咱们怎么办?” “凭咱们这点兵力,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啊。” 乐乘还是放不下心。 自己手下这些兵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得很,连赵军都打不过,更别提把赵军揍趴下的秦军了。 “他们不敢的。” 第154章 第154章 燕丹还是那副笃定的口气。 就在这时。 城外突然跑回来几十个燕国骑兵,一个个满脸惊恐,狼狈得不像话。 看那样子,像是碰上了什么天大的变故——兵器没了,铠甲也没了,就剩人骑着马逃回来。 “太子,情况不对劲。” 乐乘脸色骤变,赶紧开口。 城门刚开条缝,那几十个燕兵就跟见了鬼似的往里冲。 燕丹脸色一沉,抬手一挥:“放进来。” 人全跪在跟前,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说,怎么回事?” 燕丹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刮骨头。 “太、太子殿下……” 为首那个百夫长脑袋快埋进土里了,“秦军来了,把我们全摁住了,盔甲兵器都被缴了。” “还、还让属下带回来一枫信。” 说着,双手颤巍巍捧出一卷竹简。 燕丹面无表情接过来,展开一扫。 信上就两行字—— “不想打,立刻滚出赵国地盘。” “半个时辰后,我大秦动手,一个不留。” 落款:大秦主将,赵枫。 燕丹的脸色当场黑成了锅底。 “这个赵枫,敢这么跟本太子叫板?” 他咬着牙,声音都带着寒气。 乐乘一听这名,脸先白了一半:“太子,您刚说谁?” “赵枫。” 乐乘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是他来了?” “太子,赶紧撤兵,千万不能跟这人对上,不然咱们全得搭进去。” “赵枫那个疯子,暴鸢、廉颇、庞煖,全折在他手里。” “魏无忌占尽优势,最后照样被他打穿。” “这人现在是秦国第一号战将,比当年的白起还凶。” “邯郸就是让他给啃下来的。” 乐乘说这话时,嘴唇都在哆嗦。 燕丹看他这副怂样,眉头拧成了疙瘩:“上将军,你败过降过,本太子不跟你计较,但你也不能这么灭自己威风。” “我燕国跟秦国好歹算半个盟友。” “秦军要是真敢动手,那就是跟大燕撕破脸,嬴政没那么蠢。” 乐乘又急又气,脑门青筋直跳:“太子!咱们打进赵国,就是从秦国嘴里抢食,早就把人家得罪透了!嬴政那性子,他能忍?” “够了!” 燕丹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这些城邑既然进了我大燕的口袋,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再说了,是赵国先打我们的,我们天经地义。” 乐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里头只剩下一片冰凉。 太子太犟了,犟得看不清死活。 “传令下去!” 燕丹一挥手,声音拔高了八度。 “关城门,准备迎战。” “我倒要瞧瞧,这个赵枫是不是真敢动我大燕的人!” 城门轰隆一声合死。 城墙上脚步声乱成一片,燕兵全压上来了。 没过多久,城外烟尘滚滚。 两万秦军黑压压地压到城下。 乐乘站在城楼上,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秦军真来了。 燕丹那个蠢货还在那嘴硬,觉得人家不敢动手。 可乐乘心里头清楚得很。 赵军打他们的时候,燕国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要不是秦国插了一脚,燕国早给赵国灭了。 现在换成秦国亲自上阵,那还打个屁? “秦军……” 燕丹盯着城下,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本太子不信你们真敢攻。” 城下,战旗猎猎。 赵枫骑在马上,抬眼看着城墙,眼神平静得不像要来打仗,倒像是来看风景。 赵枫身后,站着屠睢,还有魏全、刘旺三个将领。 查到燕军扎营的位置以后,赵枫直接调了两万人马围过来,打算在这儿跟燕人算账。 别看燕军对外吹嘘十万大军。 可他们的兵力分散得到处都是,这座城里头留下的燕兵根本没多少。 两万锐士,绰绰有余。 “将军。” 屠睢看了一眼城头,扭头对赵枫说:“这城已经被燕人占了。 咱们放回去的人,应该把大秦的意思带到了。 可他们把城门关得死死的,明摆着不想走。” 赵枫没吭声。 只是抬手。 身边的张明立刻捧上一支箭,恭恭敬敬递过来。 箭杆上绑着一块小布帛。 “最后通牒。” “再不撤,就打。” 赵枫声音冷得像刀片子。 说完,他一夹马肚子,催马往前。 到了距离城门不到百丈的地方。 赵枫拉开玄铁弓,搭箭满弦。 嗖! 箭划破空气,直飞城楼。 下一瞬。 砰! 那支箭狠狠地扎进了城楼后头的墙壁里,箭尾还在嗡嗡震动。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城楼上,燕军士兵全看傻了眼。 隔了差不多一百丈啊,这么远的地方一箭射过来,还钉得这么深? 乐乘赶紧走过去瞅。 一看,那支箭已经深深嵌进墙体,周围的砖石都裂开了一道道缝。 这一箭的力道有多大,不用想都知道。 “太子。” “上将军。” “箭上有枫信。” 一个凑上前的燕军将领喊道。 “取下来。” 乐乘立刻下令。 “是。” 那燕将上前,伸手去拔箭,可不管他怎么使劲,那箭杆纹丝不动,像是长在墙里了。 他心里一阵发毛,干脆放弃,只把箭上的布帛解下来,恭恭敬敬递给了燕丹。 燕丹接过来,展开一看,脸上立刻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好大的口气,还敢威胁本太子。” 燕丹咬牙骂道。 乐乘凑过去看。 布帛上就一句话。 “半炷香后,我军攻城。 燕军若敢还手,一个不留,杀无赦!若是现在撤兵,可免死罪。” 乐乘看完,脸都白了,赶紧说:“太子,这秦将赵枫是动真格的。 要是咱们不退,他真的会打过来。” “出兵之前,大王千叮万嘱,绝不能跟秦军起冲突。” 一听到“大王” 两个字。 燕丹心里猛地一沉。 可看着城下不过两万人的秦军,再看看城里自己三四万的人马,再加上这座已经到手了的城——他心里的不甘心噌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这一刻,他跟当初死活不肯从赵国撤兵的赵偃一个德性。 好不容易有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怎么能放手? “这些城,是我大燕将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是我大燕的疆土,凭什么让给别人?” 燕丹咬着牙说。 这话说出来,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他大燕将士打下来的? 那邯郸城外血战的大秦锐士又算什么? 不过嘛。 历史这东西,向来是赢家来写的。 “上将军。” “备战。” “赵枫要是真敢打,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燕丹冷声下令。 乐乘脸色大变:“太子,您真打算跟秦军动手?” “不是我要动手,是秦军先来打。 错在秦,不在我大燕。” 燕丹一脸固执。 “怎么?” “上将军,是想违抗本太子的命令?” 燕丹眼神一冷,盯着乐乘。 燕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叛徒。 乐乘当年是燕国的将领,结果倒戈投了赵国,如今赵国垮了,又灰溜溜跑回来。 要不是燕国实在没几个能打仗的,这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坐。 “太子殿下最好想清楚。” “真要跟秦军动手,出了什么事,全是您一个人担着。” 乐乘这会儿也不装了,话里话外都是甩锅的味儿。 跟秦国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可不想替燕丹背黑锅。 “本太子自然会扛。” “不过打退秦军,这功劳跟上将军也没半点关系。” 燕丹脸拉了下来,语气冷得能结冰。 他扫了一眼城外,秦军撑死了两万人。 就这么点人,也敢来他面前叫板?燕丹心里底气足得很。 “赵枫不是省油的灯。 廉颇、魏无忌、庞煖,哪个不是栽在他手上?有两个连命都搭进去了。 太子还是慎重些吧。” “这仗,全凭太子殿下做主。” “末将告退。” 乐乘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下了城楼。 燕丹盯着他的背影,眼里全是寒意:“要不是父王手里没人,你回来的那天就该宰了你。” “等着吧。”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砍的就是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 收回思绪,燕丹放眼望去,城下秦军阵列整齐,但他没当回事。 他猛地拔高嗓门:“弟兄们!这座城是你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现在已经是大燕的土地!秦人想来抢,你们答应吗?” 城楼上,燕军士兵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说实话,他们打进赵国之后,根本没碰上像样的抵抗。 赵军要么跑,要么降,十万人马一路畅通无阻,跟逛街似的。 连普通小兵都看得出来,赵军是被秦军吓破了胆,他们就是来捡便宜的。 “怎么?” “都怂了?” 燕丹见城楼上安安静静,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他几个心腹将领带头举刀喊了起来:“誓死保卫大燕!誓死保卫城池!” 有人带头,城楼上总算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附和。 可这士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低得可怜。 毕竟这帮燕军之前被赵军打得差点全军覆没,心理阴影还没散。 现在要他们对上连赵国都踩平了的秦军,怕不怕,自己心里最清楚。 城下。 赵枫听着城头那点动静,眉头微微一动。 他右手一抬,霸王枪直指苍穹。 “大秦锐士!” 一声暴喝炸开。 “风!” “风!” “风!” 两万精锐齐声怒吼,声音像滚雷一样碾压过去,杀气铺天盖地,直扑城墙。 光是这气势,就把城头的动静压得死死的。 “这就是秦军……” 燕丹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风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像刀子一样扎在脸上,他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连他都这样,城楼上那些燕军就更不用提了。 “赵军就够狠了,秦军连赵军都干翻了……” “这帮人看着比赵军还猛。” “咱们压根打不过。” “怎么办……”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蔓延。 这些燕军,还没碰上赵军主力之前或许还有点血性,可经历了那场差点灭团的大败之后,哪还有什么士气可言?现在站在城墙上腿都是软的。 当年赵国去打燕国,燕国跑来求秦国帮忙。 秦国本着天下公理,出兵伐赵,才把燕国从边缘捞了回来。 说白了,没秦国出手,燕国早就不存在了。 可现在倒好,燕国不但不念恩情,反倒把属于秦国的战果抢走了。 这事搁谁身上能忍? “全军听令。” “跟着本将,踏平此城。” “攻下来之后,一个俘虏不留。” “全杀。” 赵枫霸王枪往天上一举,嗓门震天响。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肚子,直接冲了出去。 身后六百亲卫全是骑兵,紧跟着也动了。 对付这么个小城,赵枫根本用不着费太多心思。 他早就摸清了,燕军这次全是轻装上阵,守城器械少得可怜。 眼前这城墙不高,城门也不算结实。 骑兵一冲出去,屠睢就拔剑吼道:“进攻!” 第155章 第155章 “秦国精锐,给我上!” 两万锐士齐声怒吼,阵型散开,朝着城墙压过去。 燕丹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不到一千的骑兵分散冲来,先是一愣,接着嘴一撇,冷笑起来:“这赵枫是活腻了?” “拿骑兵攻城?” “看来这人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 “秦国把他吹成白起第二,今天要是能活捉他,拿他的脑袋跟秦国谈条件,那可就赚大了。” 念头一转,燕丹当即下令:“弓箭手准备,等秦军靠近,立刻放箭。” “燕国的地盘,一寸都不能丢。” 命令一下,城楼上的燕军立刻动起来,弓箭手全对准了城下,等着秦军进入射程。 可赵枫和他那六百亲卫,压根没把这点箭雨放在眼里。 马不停蹄,继续往前冲。 “放箭!” 燕丹拔剑,一声暴喝。 城楼上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射下来。 赵枫马速不减,霸王枪在手里舞得跟风车似的,箭雨被扫得七零八落。 他身后的亲卫也不含糊,长矛轮圆了,把射来的箭全打飞。 这些亲卫个个都有武道底子,最差的也是后天四重以上。 加上阵型拉得够散,这点箭雨对他们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跟之前在赵国邯郸见识过的防守比,燕军这稀稀拉拉的箭雨,简直就跟挠痒痒一样。 那才叫箭如雨下,连赵枫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眼前这点,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就几句话的工夫,赵枫已经杀到城门跟前。 “给我破!” 霸王枪本身就是玄阶层次的神兵,搁在凡俗世界里,那绝对算得上顶级货色。 他一枪劈下去,真气灌注枪身,一道无形的枪芒轰然斩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轰隆一声巨响。 城门直接炸成了碎片。 门后的燕军全傻眼了,顿时乱成一锅粥。 “杀!” 赵枫策马冲进城内,霸王枪一扫,眼前几个燕军直接被砍翻。 马蹄不停,他直冲城中心杀去。 身后的亲卫也没半点犹豫,迅速聚拢,跟在主将身后杀进城中。 等亲卫全冲进去,战斗就变成了一边倒的。 那些燕军的士气早就崩了,站在那儿就跟待宰的羊一样,被亲卫收割着性命。 “城门破了!” “跟着将军冲!” “杀啊!” 屠睢扯着嗓子喊,策马就往前冲。 身后两万锐士也发了疯似的压上来。 城楼上,燕丹脸色全变了。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跟预想中的防守战完全是两码事。 那个赵枫冲到城门口,一眨眼的工夫就把城门轰开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城门一破,燕军的防守就跟纸糊的似的,被秦军瞬间撕了个稀碎。 “这帮秦人根本不是人!” “跑,快跑!” “城门叫秦将一剑劈开了!” “怪物……全是怪物……” 城里的燕兵吓得魂都没了,撒腿就往里逃。 赵枫冷着脸,甩出一句:“燕军,一个别留。” 手里的刀没停过,砍得又快又狠。 “斩杀燕兵一个,加1点力量。” “斩杀燕兵一个,多活一天……” 属性像流水一样往身上涌。 身后的亲卫和锐士杀得比他还疯,把整座小城翻了个底朝天。 “太子!秦人打进来了!” “守不住了,彻底崩了!” “报!城门失守!” “报……秦军已经把城下控制了,咱们跑不掉了……” 燕兵燕将一个个慌慌张张地冲到燕丹跟前报信。 可这时候报什么都晚了。 仗才打了不到半个时辰,谁能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秦军怎么这么强?” “我大燕的将士,连他们一招都扛不住?” 燕丹自己也慌了,脸上那股子害怕劲儿藏都藏不住。 刚才那半个时辰的威风、得意,全成了笑话。 “杀——杀——” “一个燕兵都不留!” “杀——” 城楼各处的楼梯上,喊杀声震天响。 黑甲锐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看见燕兵就跟见了猎物似的,红着眼一路砍过去。 对这些锐士来说,燕兵就是战功,是升官发财的机会。 这也是大秦锐士不怕死的理由——为大秦拼命,也是在给自己和家里人挣前程。 没多久,城楼上几千燕军被杀得只剩几百人,全都缩在燕丹身边,盯着围上来的秦军,吓得筛糠一样抖。 “住手!” “本太子乃大燕太子燕丹,让赵枫滚来见我!” 燕丹撑不住了,从人群里站出来,扯着嗓子吼。 一听是燕丹,周围的锐士果然停了手。 可一个个眼珠子发亮,死死盯着他,像狼盯着肉一样,谁也不敢先动,生怕把这宝贝给弄坏了。 赵枫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燕丹之外的,全杀。 活捉燕丹的,官升一级,爵升一级。” 他根本不想杀燕丹。 嬴政特意交代过,燕丹不能死——杀了他对秦国没好处,留着他反倒有大用。 在嬴政眼里,燕国摊上这么个蠢太子,对秦国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再说了,这也许是嬴政最后一次念旧情了。 “赵枫,你敢!” “我大燕和秦国有盟约!” 燕丹脸色大变,冲着赵枫大吼。 没人搭理他。 “杀!杀——” 锐士们一拥而上,对着城楼上剩下的燕兵就是一顿绞杀。 没多久,城楼上最后一个燕兵也倒下了,遍地都是。 燕丹本人也被两个锐士联手按住,五花大绑。 “赵枫……” “你、你怎敢!” “怎么敢!” 燕丹脸都扭曲了,死死瞪着赵枫。 赵枫一步步逼近燕丹,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冷得像刀子:“本将给过你活路,是你自己不要。” “燕丹,燕国太子,收起你那套天真的想法。 这不是过家家,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战争。” 燕丹嘶吼出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有种你现在杀了我!” 这一仗败得他面目无光。 他原本打得好好的算盘,想拿这战功给自己长脸,证明他也有开疆拓土的本事,结果直接被人端了老窝。 往后怎么面对燕王,怎么面对嬴政?想想还不如死在这儿痛快。 赵枫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你毕竟是太子,本将要是真动了你,怎么跟大王交代?” 话音刚落,屠睢快步跑过来:“将军,城里不少燕军投降,怎么处置?” 赵枫回头扫了他一眼,眉头一拧:“本将战书上怎么写的?” “不收降卒,一个不留。” 屠睢答得干脆。 “那你跑来问什么?” 赵枫语气冷了下来。 屠睢没再多说,转身去办。 燕丹气得浑身发抖:“赵枫!他们已经投降了!你还要赶尽杀绝?你还有没有人性?” 赵枫转过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太子殿下,这是你自己选的。 本将说过,但凡你们不撤离,大秦就把你们当敌人。 对敌人该怎么办,轮不到你一个敌国太子来教。” 他挥了下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燕军——一个降卒都不留,全部清理干净,直到把他们赶出赵境为止。 至于燕丹,火速上报咸阳,请大王定夺。” “诺。” 张明领命退下。 燕国,蓟城。 朝议大殿里,燕王喜收到边境传回来的消息,手里的竹简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燕丹被赵枫抓了?寡人十万大军,跑回来不到六万?” 殿里安静了几息,有个武将站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大王,乐乘将军报上来的情况是——秦军前后递了两次战书,只要太子撤军,他们就放人走,双方相安无事。” “可太子死活不听,非要占着那些赵国的城邑。 秦将赵枫这才动了真怒,直接破了城,把太子拿下了。 这事……说到底,是太子一意孤行。” 燕王喜听完,脸色青白交错,嘴角都在发抖。 “混账!” “这个逆子!” “寡人千叮万嘱,秦军来了就退,万万不能动手!他倒好,把寡人的话当耳边风!”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秦国是什么存在?比赵国还凶的猛虎。 燕国这次出兵本来就是趁火,人家秦国对他们有恩在先,他们却去抢地盘,这事说出去都不占理。 燕王喜原本就是赌一把,赌秦国忙着打赵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赌输了。 他早就交代过,遇秦军就撤,千万不能打。 谁知道这个儿子冲得比谁都快。 “大王,” 台下有大臣拱手道,“事已至此,太子已经被秦军扣了,咱们得想想怎么走下一步了。” 燕王喜一掌拍在案上,老脸铁青:“还能怎么走?寡人难道还能发兵去打秦国,逼他们把儿子还回来不成?” 燕王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跳了起来。 “那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死在外面倒干净了!” “早死几年,也不至于给寡人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满朝的大臣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赔罪!” “立刻派人去秦国赔罪!” “那个逆子,秦国要是要他这条命,就让他们拿去好了。” “丞相,你亲自跑一趟秦国……”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赵国的地盘被大秦的铁骑一口一口啃了下来,离彻底吞干净也没剩下多少日子了。 咸阳宫。 “大王,燕国派了使臣过来,正在殿外候着呢。” 王绾站了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嬴政嘴角微微勾了勾,脸上露出个笑来。 “总算是来了。” “孤等了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坐在那把龙椅上,嬴政的神情明显带着几分得意。 燕丹让人给活捉了,燕军更是被赵枫杀得七零八落,这消息早就传到了咸阳。 嬴政等的就是燕国派人来谈。 他们要赎回燕丹,要让大秦消气,光靠嘴皮子可不够用,必须得大出血才行。 “把人叫进来吧。” 嬴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大王有令!” “宣燕国使臣进殿面圣!” 赵高扯着嗓子尖声喊了起来,声音一层一层传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燕国官服的老人家,迈着碎步子踏进了秦国朝堂。 一进门,立马跪倒在地。 “燕国使臣景夫,拜见秦王。” 嬴政脸上的笑意收了,冷冷地盯着下面跪着的老头子。 “燕国。” “好大的胆子!” “背弃盟约,还敢从大秦嘴里抢食吃?” “大秦的将领给了你们台阶下,你们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敢调兵跟我们杠上了。” “孤,很不高兴!” 听到嬴政这满腔怒火的声音,跪在地上的燕国使臣脸色一下子白了,赶紧磕头解释。 “秦王在上,燕国对大秦一直是记着这份恩情的,这次出兵真不是我们大王的意思,全都是太子自作主张啊!” “我们大王说了,燕国愿意赔偿大秦。” “除了赔钱赔地,就算秦王要我们太子的命,燕国也绝没有二话。” “求秦王息怒啊!” 第156章 第156章 他说完,脑袋狠狠磕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大秦为什么出兵?” “还不是因为你燕国来求援!” “要不是大秦出手,你们燕国早让人灭了!” “要不是大秦,你现在怕是赵国的阶下囚了,哪有资格在孤的朝堂上说话?” “你们燕国背信弃义,还想让孤轻饶?” 嬴政脸上的怒气一点没消。 他今天就是要狠狠收拾燕国一顿,不让他们大出血,这事儿就没完。 光是把打进赵国的燕军赶走,可捞不到多少好处。 可现在不一样了,燕国的太子都捏在大秦手里了,不趁机狠狠敲一笔,那就是傻子。 感觉到嬴政那股子要灭国的架势,燕国使臣彻底慌了神,咬着牙豁出去了。 “燕国愿意在原来说好的开拔钱粮上,再加一倍,全都献给您,只求大秦能高抬贵手!” 嬴政听到这话,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吭声。 “大王!” “燕使这番诚意,倒是让臣看在了眼里。” “臣觉得,大秦跟燕国好歹是有盟约的,现在燕国诚心赔罪,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尉缭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臣也这么看。” “看在盟约的份上,还请大王饶过燕国这一回。” 王绾也跟着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 大殿里头,官员们齐刷刷地附和,声音响成一片。 燕国使臣暗暗松了口气,抬头把目光投向嬴政。 被底下的人这么一劝,嬴政脸上浮出点拿不定主意的模样,可最后还是把腰板一挺,沉声道:“念在大秦跟燕国的盟约,这事就先放一边。 不过等赵国那边打完了,你们燕国答应给大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要是有半点差错,孤绝不轻饶。” 燕国使臣赶紧弯腰行礼:“谢大王开恩。” “退了吧。” 嬴政摆了摆手。 那使臣弓着身子,一步步退出大殿。 人一走。 “大王英明。” “燕国想捡大秦的便宜,到头来白忙活一场,还得给咱们赔钱赔粮。” 尉缭大笑着开口。 “可不是。” “这趟大秦赚大了。 燕国送来的钱粮,正好能补补国库的亏空。” 李斯也跟着笑。 恭喜的话说了一轮。 嬴政抬起手。 整个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前两天有人送来战报,上将军已经把蓝田大营的兵全调去攻打赵国各个城池了。” “一个月之内,赵国的地盘全归大秦。” 嬴政声音带着威势。 “赵国主城到手,就剩个代地,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 “臣建议,让蒙武上将军别光守着了,该主动打过去。 从北边往代地压,到时候上将军带大军北上,一波推平赵国。” 尉缭扯开嗓子说道。 “这个主意行。” “拟旨。” “让蒙武全力拿下代地。” 嬴政当场拍板。 之前蓝田打赵国的时候,主力选的是赵地主城,蒙武那十万兵主要是拖住赵国边防军。 现在局势翻过来了,自然换成主动出击。 “王相。” “粮草供应的活儿你来办。” 嬴政转头看向王绾。 “臣遵命。” 尉缭和王绾同时应下。 “灭赵国。” “就在这一年之内。” “各位爱卿。” “孤能一统天下,不光是靠孤一个人,还得靠诸位出力。” 嬴政目光扫过大殿里的臣子,眼里满是期待。 “臣等誓死追随大王。” 群臣齐声喊道。 “这会儿。” “孤有件事要宣布。” 嬴政缓缓开口,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严肃。 满朝官员全盯着高处的嬴政。 “孤给各位爱卿读一份战报。” 嬴政挥了下手。 旁边的赵高立马拿起一早就备好的战报,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朝堂上的官员念道。 “赵国这一仗。” “赵军守着武安城,兵力有三十多万,守城的是赵国大将庞煖,城防跟铁桶一样,根本啃不动。” “大秦蓝田大营第四主营主将赵枫,带先锋部队冲在最前头,冒着箭石亲自攻城,一天就破了城门,杀进武安城。 拼死血战之下,攻下武安城,打垮了三十多万赵军,逼得他们只能退守邯郸。” “邯郸那场仗。” “赵枫又带先锋上阵,浴血奋战六天六夜,砍了庞煖,破了赵国都城,横扫赵宫,大败赵军。 打到最后,总共杀了近十万赵军,俘虏了将近二十万。” “仓皇逃跑,赵枫带着亲兵一路追到北边,砍了上千赵国禁卫军,活捉了和几百王公贵族。” “邯郸平定后,大军继续往前推。” “燕国不讲道义,出兵进赵国抢大秦的战果。” “赵枫带兵狠狠揍了燕军,一仗就杀了燕军两万多,活捉了燕国太子,还拿下了赵国几十座城。” 话说到这。 赵高的声音停了。 殿里官员的目光全聚在嬴政身上。 每个人心里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朝堂上这些战报,压根儿没几个人知道底细,毕竟根本就没传到明面上来过。 “大王把赵枫那些功劳全抖出来,摆明了是要给他升赏。” “可他都已经是主将了,再往上加官,也就只能动动爵位了。” “主将顶头就是护军都尉,再往上就是上将军。” 王绾心里头盘算着。 “赵枫这号人,真不是盖的。” “暴鸢、廉颇、庞煖。” “这几个名头响彻天下的悍将,全让他给斩了。” “还有个魏无忌,也栽在他手里。” “天生就是打仗的料,该他出头。” “光凭这些军功,赵枫至少还能再往上提两级爵位。 而且这些战功都能算作他的本钱,说不定三十岁之前就能坐上护军都尉,成为咱大秦第四位上将军。” …… 大殿里头。 不少大臣脑子里都转着这些念头,要不是大秦朝堂规矩严得吓人,这会儿他们早就交头接耳了。 “赵枫的功劳,不重赏说不过去。” 尉缭一步跨出来,声音洪亮地开口。 他是鬼谷门人,又深得嬴政信任,哪能看不懂大王的心思。 满朝上下,差不多都瞧出来了,嬴政这是铁了心要给赵枫加赏。 毕竟那些战功一条条都摆在了台面上,可没几个人料到,大王铺垫的居然是让这小子再往上爬一步。 毕竟,赵枫实在太年轻了。 “寡人打算,升赵枫为护军都尉。” “诸位爱卿,怎么看?” 嬴政扫了一圈文武百官,语气沉沉的。 话音一落地。 这话就跟炸雷似的。 整个大殿当场就乱了套。 不管是王绾、隗状,还是其他大臣,全都被震得脸色大变。 显然。 谁都没料到还有这一手。 “大王。” “这万万使不得啊。” “赵将军虽说给大秦立了不少战功,可他年纪轻,资历也太浅了。” 淳于越第一个跳出来,拼了命地反对。 “老臣也附议。” “赵枫带兵确实有一手,但护军都尉这个位置,他还扛不住。” “这个担子,太重了。” 王绾也赶紧站出来驳斥。 虽说之前扶苏亲自去给赵枫赔过不是,可这梁子到底是结下了。 要是让赵枫再往上一步,肯定会有别的公子跑来拉拢。 王绾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 更何况,赵枫是王家的女婿。 拉拢了他一个,就等于拉上了整个王家。 兵权再落到他们手上,这两人差不多能撑起半个朝堂。 为了稳住局面,为了扶苏。 绝不能让赵枫往上爬,至少眼下不行,能拖多久算多久。 “还请大王收回旨意。” “赵枫确实给大秦立了大功,可他终究年岁小了,还得再磨一磨。 等他再大几岁,资历厚实些,到时候再提也不晚。” “眼下赵将军功劳不小,枫个爵位就足够了。” 隗状也赶紧插话。 嬴政没吭声,就那么静静地瞧着满朝的大臣。 “扶苏,你怎么看?” 嬴政把目光转向扶苏。 “儿臣觉得,王相、隗相说得在理。” “赵枫的确战功赫赫,可到底太年轻,还是再历练几年比较好。” “等他心思稳了,自然担得起护军都尉这个位子。” 扶苏立刻回话。 听到这儿。 嬴政点了点头。 紧接着。 秦王一抬手,从桌上拿起卷王诏。 “念。” 嬴政语气很沉。 赵高恭恭敬敬捧起诏书,声音洪亮:“秦王诏谕!” “蓝田主将赵枫,灭赵有功,乃我大秦战将之楷模,镇守渭城,避免吾大秦疆土有失,进攻赵国,斩廉颇,杀庞煖,擒燕丹,战功赫赫。” “待得灭赵之后,晋赵枫为护军都尉,称上将军。” “并赐爵晋二级。” 赵高念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朝堂静得能听见心跳。 所有人都明白了。 嬴政今天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王诏都写好了,摆明了就是通知。 群臣再反对也没用,王意已决。 等赵国真正灭掉的那天,赵枫就会变成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 将来,甚至有可能爬到国尉的位子,像当年的白起一样,掌控整个大秦的军队。 刚才跳出来反对的那些大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王。” 王绾硬着头皮开口:“赵枫资历太浅,现在就升上将军,军中将士恐怕不服啊。” “军中将士不服?” 尉缭站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嘲讽。 “王相这话说得有意思。” “您难道不知道,军营里的锐士们,个个都把赵枫将军当目标,个个都拿他当标杆?” 尉缭笑着说。 “不止这个。” “王相说赵将军升上将军会让军心不稳?” “您难道不知道,咱们大秦靠的就是军功制?” “对大秦锐士来说,军功就是升迁的唯一标准。” “就赵将军立下的这些功劳,军营里谁敢质疑?” “那我也问问王相。” “赵将军立下的战功,放眼整个天下,谁能做到?” “谁能砍下廉颇的脑袋?谁能杀了庞煖?” “谁能用那么点兵力,就把魏无忌的大军打崩?” “谁能在六天之内,拿下三十万大军守着的邯郸城?” 韩非也站出来替赵枫说话。 “内史说得对。” “王相,您倒是说说,到底是谁不服?” “我怎么听着,这不像别人不服,倒像是王相您自己不服啊?” 李斯也跳出来补刀。 三个人的质问接二连三砸过来。 王绾那张老脸上,恼怒的神色一闪而过。 可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说到底,赵枫还是太年轻。” “上将军统领大军,动辄就是几十万人。” “老臣觉得,这事情还得再考虑考虑。” 王绾找不出别的理,又拿年纪说事。 “如果就因为年轻两个字,就挡住一个有本事的将领升官,那也太过分了。” 尉缭的声音很沉。 就在这时候。 嬴政抬手。 朝堂上的争论声立刻停了。 “如果因为年龄,就挡住我大秦战将晋升的路,这话传出去,我大秦百万将士会对军功制寒心。” 第157章 第157章 “年龄,确实关系到一个人的心性。” “但赵枫这人,孤亲眼看过。” “他心性稳重,为人老练,完全担得起这个重任。” “孤信他,能当好这个上将军。” 嬴政缓缓说完。 这件事,彻底定了。 谁也改不了了。 除非赵枫自己找死叛国,否则上将军的位子,就是他的了。 “老臣明白了。” 王绾知道这事已成定局。 “尉卿。” “传诏给王翦,让他下令,赵枫把燕丹放了。” “告诉他,赵地必须彻底拿下,然后挥师北上代地,最好赶在冬天之前灭了赵国。 一旦拖到入冬,局面就难办了。” 嬴政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臣领旨。” 尉缭躬身接令。 …… “赵枫这小子……彻底压不住了。” “护军都尉,直接枫了一国上将军。” “他才多大?不到二十岁啊,这就成了?” “唉……” “又一个白起。” 王绾长叹一声,老脸上堆满了沉重的阴云。 大概是之前跟赵枫有过节,如今人家一步登天,王绾心里怎么都踏实不起来。 “能交好就尽量交好。” “只要他不站到别的公子那边去,咱们也不必死磕。 可他真要跟咱们对着干,那往后该压还是得压。” “当了上将军,往后主要还是在咸阳朝堂上混,跟军中那套不一样了。” 隗状慢悠悠地接过话。 这时—— “两位相邦。” “你们说……父王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扶苏突然出声,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王绾和隗状同时一震:“公子怎么这么讲?” “我十六岁那年,父王就让我入朝听政。 可我提的议策,他一条都没采纳过。 我提的国策,他更是一个字都不接。” “父王对我时冷时热的,我真的搞不懂了。” 扶苏叹了口气。 “公子。” “大王是什么人?” “他是国君,更是天底下少有的雄主。” “他的治国手腕、御臣之道,您现在还比不上。” “但您是大秦的长公子,天生就比其他公子高出一截。 您想想,除了您,还有哪位公子能入朝参政?” “这本来就是大王对您另眼相待。” 王绾立马接话安抚。 扶苏是他们挑中的人,朝中大臣、士族都盯着他呢。 就连嬴姓宗族那边,大部分人也把希望放在扶苏身上。 扶苏性子仁厚。 对士族来说,跟着这样的主君,以后好处更多。 要碰上一位像嬴政那样又霸道又精明的主子,士族们根本没机会钻空子——因为主子太聪明了。 听着王绾的话,扶苏点了点头:“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不过……有时候我真觉得,父王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隗状也跟着开口:“公子放宽心,入朝参政本来就是历练。 再熬几年,大王自然会高看您一眼。” “眼下您要做的,就是顺着大王的意思走,拿出来的国策也得合大王的心意。” 扶苏却有些不情愿:“父王是明君,我自然比不了。” “可人无完人,我觉得父王许多治国之法也有问题。 比如重廷尉、重律法,对百姓太苛刻了。 换作是我,会缓一缓。” 王绾又道:“现在是大王掌国。 可等公子成了太子,自然有机会推行您心中所想的国策。 天下这么大,日子还长,公子且等着。” …… 章台宫里。 “大王今天这手操作,可真是把朝堂震得不轻啊。” 尉缭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 “朝堂上那帮人,动不动就搬资历压人。” “文臣要资历、要声望,行——毕竟学问都攥在士族手里。” “孤忍了。” “可武将?那是我大秦立国的根基,也跟我谈资历?” “孤可没那么好脾气。” 燕丹被塞在战车上,赵枫扭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到了,自己爬下去,走回去。” 燕丹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都是想不通:“你们真就这么放了我?”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押到咸阳,当面去见那位秦王。 他甚至都已经在琢磨见了嬴政该怎么质问,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赵枫语气不咸不淡:“秦燕两国之间还有盟约摆在那,加上你们燕国也掏了点东西出来换你这条命。 要不然,你以为自己能站着回去?” 他看着燕丹那张写满不甘的脸,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真是蠢得没边了。 历史上那个荆轲,倒是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可惜啊,背后鼓动这件事的,就是这个燕丹。 他以为派个刺客宰了秦王,就能挡住秦国吞并燕国的铁蹄?根本就是做梦。 大势已经压过来了,就算真让他得手,也只是拖延一阵子。 秦国积蓄了六代人的底子,每代君主都不是吃干饭的,真出了变故,迟早会再冒出一个更有手段的继承者。 燕丹脸色一僵:“我燕国……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燕丹整个人瘫在车上,脑子里全是父王那张阴沉到滴水的脸。 他本来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进秦国了,谁能想到还能活着回去?可一想到要面对父王的怒火,他就止不住地发抖。 赵枫扫了他一眼,哪还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来个人。” “把他送走。” 几个亲卫立刻上前,二话不说把燕丹从战车上架下来,直接往燕国的方向拖。 燕国边境。 乐乘看着灰头土脸的燕丹,嘴角带着冷笑。 “人到了。” “你们燕国自己领回去。” 亲卫丢下这句话,松手把燕丹扔在燕国地界上,转身就走。 “太子殿下。” “大王让你立刻回蓟城见他。” 乐乘也没伸手扶他,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燕丹抬起头看了看乐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要是个赢家,还能挺直腰杆说话。 可现在呢?他是被燕国花了大价钱赎回来的阶下囚,这脸丢得太大了。 乐乘见他不出声,慢悠悠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太子不是说臣是贪生怕死的窝囊废吗?” “怎么您落到秦国手里,也成了阶下囚?” “一国太子被人家扣住,受了这么大的羞辱——” “您怎么不干脆自我了断啊?” 这话一出,乐乘半点面子都不留,对着燕丹就是一通冷嘲热讽。 谁都知道, 燕丹眼里闪着恨意,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太子。” “您在这儿耗着也没用。” “还是赶紧回去,准备见大王吧。” 乐乘冷笑一声,伸手把燕丹拉了起来。 燕丹攥紧拳头,心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秦国……” “嬴政,赵枫。” “我燕丹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这羞辱的滋味。” 目光一转。 “主上。” “一个月之内,赵地就能彻底平定了。” “咱们是不是该往北边动了?” 张明笑着问。 “拿下代地,赵国才算是真正灭了。” “这场仗,已经没什么大威胁了。” 赵枫缓缓说道。 这一年下来,赵国的主力精锐全被大秦打光了,能战的将领也死得差不多。 赵佾虽然逃到代地,又聚拢了一拨人,可手里没个像样的将才,那些逃过去的赵军早就没了士气,根本构不成威胁。 说到底,这事还得感谢赵偃。 要不是他逼死廉颇,又除了李牧,大秦哪能赢得这么轻松。 “主上。” “我听说,灭赵之后您有可能晋位上将军,这事靠谱吗?” 张明眼巴巴地看着赵枫。 要是赵枫真能升上去,他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传言终究是传言。” “还得看咸阳那边的意思。” “要是真能再往上走一步,那也是时候到了。” 赵枫笑了笑,神色很淡。 “放眼整个军中,要说谁配当上将军,那铁定是主上您。” “换别人来坐这个位置,将士们第一个不服。” 张明语气里满是敬佩。 “主上,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底下很多锐士都这么觉得。” 话刚说完,一个百将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声音压不住兴奋:“报——章邯将军那边刚送来的消息,咱们的人已经抢在北地城面前了。” 张明立马笑了:“主上,这回又是您拔了头筹,代地这功,跑不掉了。” 赵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亲卫,淡淡开口:“韩臣颜?” 那亲卫身子一僵,抬起头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主上……您还记得属下的名字?” 韩臣颜的声音发颤,满是激动。 “我手下每一个亲卫,名字都记得。” 赵枫露出点笑意,“你进亲卫营也一年多了,跟我说说,觉得怎么样?” “为主上效力,是属下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韩臣颜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发誓,“主上救了属下的命,给了属下一条活路,属下这条命,这辈子就交给主上了。” 这话,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所有从刑徒军整编过来的降卒,心里头都清清楚楚——是赵枫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了。 哪怕战死沙场,也能给家里挣一份抚恤金,比当年做奴隶、死了都没人收尸强了不知多少。 更何况,活下来的那些降卒,现在全是大秦正儿八经的锐士。 赵枫手底下七成兵力都是这么来的,一个个对他忠心得很。 赵枫又问:“按你杀敌的功劳,早够枫军侯了,怎么非跑到亲卫营来?” 韩臣颜眼神很硬:“属下只想这辈子跟着主上走,只有进亲卫营才够格。” “好。” 赵枫一挥手,笑容更深了,“先下去吧。 等灭了赵国,准你回乡探亲。” “谢主上!” 韩臣颜重重磕了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张明在一旁低声说:“主上,这韩臣颜确实是把好手,打起仗来不怕死,练功也狠。 现在已经有后天四重了,比其他人都拼。” 赵枫想了想,道:“若有一日我坐上上将军之位,可组建上千亲卫。 等爵位再往上提,名额还能加。 到时让他来当个五百主吧。” 张明点头:“诺。” “燕太子那边已经交割完了,我们也该往北走了。” 赵枫声音一沉。 战车立刻调转方向,亲卫策马扬鞭,整支队伍朝北面疾驰而去。 赵枫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个念头。 韩臣颜。 这个名字,在正史上不过是一笔带过的闲笔。 没多少人记得他做过什么,大家只知道,他生了个儿子,叫韩信。 兵仙韩信。 史书上写,韩信的父亲是韩国的旁支王族,死在秦灭韩那一战里。 没了爹,韩信才流落到楚国吃尽苦头。 但这一世,全变了。 韩臣颜活着,还进了自己的亲卫营。 韩信不会成为孤儿,迟早也会站到自己面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他爹在我手里,你这兵仙,还能跑了不成? 想到这里,赵枫嘴角微微一勾。 第158章 第158章 回过神来,他闭上眼,心里默念了一句。 “结算杀敌,捡取属性。” 燕军被打跑了,赵枫的兵马也追到了北地城脚下。 这地方已经是赵国和代国交界处的边陲小城了。 赵国这边的仗,基本算打完了。 系统弹出一串提示:“宿主军队累计斩杀两万四千五百六十三人,获得属性点八千一百八十七。” “真气到账八百九十七点。” “力量加了一千二百零五。” “速度多了一千二百三十一。” “体质加了八百九十八。” “精神涨了九百八十九。” “寿命增加两千九百六十七天。” 赵枫扫了一眼,嘴角翘了翘:“还行。” 他心里门清,这场仗的功劳大头得算在燕军头上。 赵国本土早就没剩多少兵了,秦军一到,那些赵军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前属性: 宿主:赵枫 年龄:十九 真气:七千九百七十二 力量:一万三千三百四十一 速度:一万两千五百三十二 体质:一万一千零二十三 精神:一万零一百三十四 寿命:一百五十五年加一万五千三百四十天 功德:九百八十九点 随身空间:七十九立方 修法:龙象诀 武技:降龙掌、爆裂拳…… “再差几十真气就能全属性再冲一波了。” 赵枫舔了舔嘴唇,“以我现在这身板,宗师巅峰挨我一拳也得跪。” “凡俗世界里有几个能接得住我?” “寿命还多了四十二年,加上原来的一百五十五年,快两百年了。” “放眼整个凡间,谁能活得过我?” “只要咱顺着秦国的路子,一路把诸国平了,等神州一统,我这条命说不定能撑到四百年以上。” 赵枫越想越美。 可这开心劲儿还没过三秒。 他猛地皱起眉头。 “不对劲。” “上回我全属性破四千的时候寿命就是一百五十五年,现在都快破八千了,怎么还是这个数?” 赵枫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这事越想越蹊跷。 属性翻着倍涨,寿命居然纹丝不动? 按境界算,他早就够宗师了,宗师的命怎么也该撑三百年往上吧? “看来这世界没表面那么简单。” “难不成凡人的寿命上限就是一百五十五年?还是被什么规矩给卡死了?” “老天爷定的规矩?” “凡人压根不能正经修炼?” 此刻赵枫脑子里翻腾着各种念头。 毕竟他带着前世记忆,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说没听过?妖魔鬼怪、天上神仙,前世那些小说传记里写得多了去了。 现在自己一脚踩进修炼这条路,寿命又被卡住,他自然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些。 “先走一步看一步。” “就算境界上锁了寿命不涨,我杀敌挣来的寿元也不少,够我耗的。” “说不定等秦国拿下整个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迷雾就散了。” 赵枫在心底自个儿念叨,索性把这事先撂一边。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天下人的眼睛全盯着秦赵这场大战。 仗打到现在这局面,已经分不出个你我了。 除非赵国彻底被灭,否则根本停不下来。 齐楚燕魏四国都在盯着战局,魏国最紧张。 谁都知道,赵魏两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赵国被灭,下一个就轮到魏国。 这段时间魏王没少往秦国派使臣,想把之前联手赵国攻打秦国的事给抹平了,让大秦日后有个借口都不好使。 可秦国根本不搭理,使臣来一个挡一个,连门都不让进。 魏国朝堂上下心里都明白了,秦国这态度摆明了——日后必伐魏国。 于是魏国的富商、权贵们纷纷开始把家底往外搬,钱粮珠宝一点一点往别国运。 整个国家的元气,就这么被人暗地里一点点掏空了。 魏王急,魏无忌也急,可谁也拦不住这股暗流。 魏无忌跑到楚国去游说,楚国那边一直把持朝政的春申君黄歇倒是派了使臣入秦,想劝秦国放下对魏国的敌意。 可国与国之间,哪有情面可讲,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齐国也派了使臣,替魏国说情,秦国照样是含含糊糊地应付,一句准话都没有。 嬴政一直下着一盘大棋——远交近攻。 楚、齐、燕,他交好。 赵、魏、韩,他一步步逼到绝路上。 先把三晋吞干净,再回头一口一口吃掉剩下的诸侯。 这就是大秦的国策。 画面一转,沙村。 “娘,您别送了。” “打赵国打了一年多,差不多也该到头了。 等赵枫回来,儿媳再回村侍奉您老人家。” 村口,赵府的护卫围成了一圈,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赵家母女站在路边,面前是王嫣,一手牵着大宝,一手拉着二宝。 一年多过去,当初还在襁褓里的两个孩子已经会走会跑了,嘴里也能蹦几个字了。 大的穿了一身小公子的锦袍,小的套着红裙子,像画里的童男童女,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看。 赵氏站在风里,脸上已经有血色了,不像从前那样白得像纸,人也精神了许多。 吃了血参之后,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连动不动就喘的毛病都没了。 王嫣也是这样。 她生孩子时亏了身子,气色一直不好。 虽然是将门出身,底子比一般女子强些,可鬼门关走了一遭,要补回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血参一下肚,就像久旱的地浇了水,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起来。 “嫣儿,回咸阳好好照顾自己。” 赵氏拉着王嫣的手,眼眶泛红,“等枫儿这一仗打完,娘一定催他赶紧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 王嫣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带着孩子在赵家住了整整一年,日日陪在赵氏身边,婆媳俩早就处出了真感情。 现在要走了,赵氏哪舍得。 “娘,您保重。” 王嫣低头看着身边两个小家伙,“大宝,二宝,跟奶奶说再见。” 两个小娃规规矩矩朝赵氏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喊:“拜别祖母。” 动作利索,口齿清楚,一看就是王嫣平日里教得好。 赵氏眼眶一下就湿了,目光黏在两个孙儿身上舍不得移开。 这一年多,她眼看着他们从襁褓里的小不点,长到今天会走路会说话。 就好像又把自己的儿子女儿重新养大了一遍。 为什么老人都说隔代亲?大概是在孙儿身上,看到了自己孩子小时候的影子吧。 赵氏心里,就是这样。 马车轮子碾过黄土道,扬起一片尘。 车里,两个小家伙扒着车窗往后看,嘴里喊着“祖母” “姑姑”。 赵颖站在门口,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娘,妹妹,咱们后会有期。” 王嫣弯了弯腰,转身把两个孩子拢进怀里,帘子一放,整支队伍开始动起来。 赵氏母女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上百骑护卫护着马车一点一点走远,直到彻底拐过山脚看不见了。 赵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涩:“也不知你哥哪天能回来。 两个孙儿这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娘——” 赵颖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哄,“这才刚出门呢,你放心,等哥回来把嫂子娶进门,那两个小的不就彻底是咱家的了?” 赵氏点点头,目光却还盯着路尽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扭头看赵颖:“你哥成了婚,下一个就该你了。 他都二十了,你也在我身边赖了这么多年,也该嫁人了。 再不嫁,真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娘!” 赵颖脸色一下变了。 嫁人? 她压根没想过这事。 就这沙村?她扫了一圈,真没一个能入眼的。 可赵氏这次没松口,语气难得硬了起来:“等你哥回来,让他帮你想。” 这年头十三四岁就嫁人的满地都是,赵颖确实是拖成了老姑娘。 长得确实好看,可眼光也高得离谱。 自从赵枫在大秦混成了主将,沙丘郡那些权贵士族就没断过登门的,十家有八家是来提亲的。 结果呢?赵颖一个都没瞧上。 —— 代城。 代地的郡城。 此刻城外黑压压全是秦军的营帐,二十多万大军已经完成合围,随时准备啃下这块硬骨头。 城中王宫内。 一个赵将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启奏大王!秦军已经围死了代城,随时就要打进来了!请大王定夺!” 王座上,赵佾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逃进代地好几个月了。 自从赵地被秦军彻底吞掉,秦军一路追着往代地打,他每天听到的消息都是哪里又丢了、哪里又降了。 手底下虽然还有二十多万兵——代地郡兵加上从赵地逃来的残卒——可没一个能打的将。 那些逃兵还天天散播恐慌,士气低得没法看。 粮草也撑不住,辎重更是不够,逃兵一天比一天多。 赵佾知道,自己已经翻不了盘了。 他攥紧拳头,牙咬得咯咯响。 赵偃。 全是你干的好事。 要不是你把廉颇逼走,要不是你暗中害了李牧,我大赵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就算下了地狱,父王也不会放过你。 他心里恨得发疯。 曾经的赵国,文有谋臣武有名将,可现在到了他手上,连个能领兵的人都没有。 全让赵偃毁了。 “大王——” 殿下的赵将看他半天没动静,又喊了一声。 赵佾慢慢站起来。 一身王袍披在身上,倒还真撑出了几分王者的气度。 他扫了一眼殿里稀稀拉拉的几十个臣子。 呛啷。 腰间的剑被他拔了出来。 “赵偃无能,祸害了我大赵。” “今天大赵落到这个地步,全是赵偃的无能造成的。” “论子嗣,他不配。” “论忠心,他不配。” “论治国,他更不配。” “寡人赵佾,是大赵的太子,秉承先祖遗志,发誓与大赵共存亡。” “这一战,寡人不跑。” “寡人要跟秦军死战到底。” 代城王宫里头,赵佾举起那把长剑,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得像铁:“诸位爱卿,愿不愿意跟上我,一起跟他们拼了?” 这一问,就能看出他跟赵偃完全是两类人。 也怪不得嬴政那老狐狸厉害。 要是当初他那步棋没布好,没把赵偃推上王位,反倒让赵佾掌了权,事情就难办了。 廉颇、李牧这样的猛将在赵佾手里,那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将帅。 赵偃那货,整天猜忌这个怀疑那个,能用的将才全让他给作没了。 “大王说啥就是啥,咱们跟着!” 殿里的臣子们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城里头还屯着十万兵。” “我赵佾今天就跟秦军死磕到底!”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踩得又急又沉。 城外那头,秦军早就摆好了阵势。 王翦坐镇中军,眯眼看着代城的城墙。 只要把这儿打下来,赵国就算彻底完蛋了,剩下那些小城,一个月就能全啃下来。 “大秦的锐士们,给我听好了!” 王翦拔出剑,剑尖直指城墙。 “风!风!风!” 那吼声跟打雷似的,震得天上云都像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