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三千世界三千他》 第1章 富察.晞宁1 第1章富察.晞宁1 【作者私设男主32岁,女主父母兄长也往前推了15岁。男主参考赵鸿飞!!!】 雍正元年,七月初七。 晞宁又梦见那棵梅树。 梦里是寒冬腊月,大觉寺那棵百年老梅枯死了大半,树皮皴裂,了无生气。 她站在树下,只觉得冷,那寒意像无数根细针,穿透她单薄的身体,冷进了骨子里。 可一转眼,枯枝之上,竟在盛夏七月,绽出星星点点的白梅。 一股清冽的冷香钻入她的肺腑,让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格格,您醒了?” 丫鬟沉烟手脚麻利地挂起帷帐,脸上带着喜气, “外头都传遍了,大觉寺有棵快死的百年梅树,今儿个盛夏开花,都说这是天降祥瑞呢!” 梦里的景象和丫鬟的话严丝合缝地对上,晞宁心头一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弥漫开来。 那棵树她去年冬天去看过,明明已经……怎么忽然又开了花? 她性子向来淡,生死荣枯都看得很开,此刻心里却总惦记着,像是有什么未了之事。 她跟额娘说了想去看看,额娘拗不过她,便让沉烟和沉澜陪着去了。 大觉寺在山里,比城里凉快些,却也让晞宁又咳嗽了几声。 云烟连忙将银狐轻裘披在她肩上,嘴里照例是一通担忧的嘟囔。 还没走到殿前,晞宁便远远闻见一股熟悉的冷香,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走到树下,愣住了。 那棵老梅树,大半的枝干已然枯死,唯有朝南的一枝,颤巍巍地抽出几朵花。 花瓣薄如蝉翼,白里透着微粉,在七月的烈日下,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盛开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不是为了什么祥瑞。 像是为了赴一场约。 晞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几朵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 “格格,该回了。”沉烟小声说。 “不急。” 晞宁拢了拢轻裘,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去殿里拜拜再走。” 主仆几人往大雄宝殿走去。 观音诞辰,香客众多,殿内挤挤挨挨。晞宁不爱往人堆里凑,挑了最角落的一个蒲团,缓缓跪下。 她没求什么。 富察家的格格,生来就不缺什么。 阿玛是武英殿大学士,额娘是大族出身,先帝更是恩准她免选,往后可自由婚嫁。 她什么都够了。 只是这身子骨,打小就比旁人费心些。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副身躯的缘故,她对许多事都看得很淡。 旁人为前程、为姻缘汲汲营营,在她看来,不过是白费力气。 她只想在这里安静地坐一会。 佛前的长明灯,殿中的檀香味,僧人的诵经声,这些东西让她觉得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对话飘进耳朵。 “……听说上善寺那边可热闹了,有个汉军旗的秀女,在佛前许愿说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被好些人听见了,都笑话她痴心妄想呢。” “选秀在即,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晞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有些悲凉 。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不想要一心人? 可这深宫高墙,哪有什么一心人。 求这個的,才真是傻子。 她睁开眼,淡淡地对身旁的沉烟说: “她求她的,与我们无关。佛前许愿,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话。” 沉烟见主子神情冷淡,识趣地闭了嘴。 晞宁扶着沉烟的手缓缓起身,腿有些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富察.晞宁1(第2/2页) 她转身离去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垂目悲悯的佛像,心想,这世间多的是求而不得的人。 佛那么忙,哪里顾得过来。 —— 她不知道,在她跪在佛前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个人,站在大殿侧门的阴影里,看了她很久。 雍正今日微服来大觉寺,本是为了见住持澄观,询问先帝临终遗言。 老和尚云山雾罩地绕了半天,让他心中已有几分不耐。 他冷着脸从禅房出来,打算直接从后山门离开。 经过大雄宝殿时,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却让他停住了脚步,鬼使神差地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角落蒲团上的那个身影。 银狐轻裘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像一捧随时会融化的新雪。 她闭着眼,不像旁人那般虔诚叩拜,而是一种安静的,仿佛在与佛轻声倾诉的跪法。 殿宇深深,香烟缭绕,她周身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竟让他这个九五之尊,觉得她随时会化在那片烟雾里,消失不见。 “爷,该走了。”苏培盛在后边小声催。 雍正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那个背影。 直到她起身,回头望向佛像——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很白,眉目极淡,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笔画,又像枝头那一朵傲雪的白梅。 一瞬间,雍正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惊艳,而是一种排山倒海的熟悉感与占有欲,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二十多年冷硬的心肠。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就是她。 他找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个人。 他仿佛已经看见,这张苍白的脸为他染上红晕。 这对清冷的眼眸为他蓄满笑意,会是何等的绝代风华。 他绝不会让她消失。 等她扶着丫鬟的手,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雍正才收回视线,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暗哑:“去查。” 苏培盛一愣:“爷,查什么?” “方才跪在角落的那个女子,是谁家的。” …… 养心殿内,不到半日,消息便递了上来。 “回皇上,查到了。 那位是满洲镶黄旗,富察·马齐大人的女儿,汉名唤作晞宁,今年十七,还未定亲。 只是……”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 “晞宁格格身子骨打小就弱,先帝爷在世时,马齐大人在御前求了恩典,免了她选秀的差事。 所以今年选秀的名册上,是没有晞宁格格名字的。” 免选? 雍正批阅奏折的手一顿,御笔在明黄的折子上落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他沉默了片刻,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苏培盛把头埋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雍正重新提笔,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声音沉而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传旨。 着富察大学士之女,富察·晞宁,八月初三入宫参选。” 苏培盛心头一跳,硬着头皮提醒道: “皇上,这……晞宁格格是有先帝恩典的……” 雍正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而深邃,让苏培盛瞬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朕知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先帝的恩典是恩典,但他的意思,更是天意。 他要她。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没打算放过她。 第2章 富察.晞宁2 第2章富察.晞宁2 七月流火,圣旨抵达富察府时,晞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难得的好天气,一丝风也无。 她歪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攥着那串乌木手串,一颗一颗地拨着。 日光暖洋洋地照下来,让她整个人都慵懒了几分,意识逐渐模糊。 “格格,听说明年选秀就定在八月初三,没几天了。” 云烟一边剥着橘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幸亏咱家有先帝爷的恩典,不用去遭那份罪。 就您这身子骨,哪经得起那般折腾。” 晞宁“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选秀这件事,从来就与她无关。 她正要从云烟手里接过剥好的橘子,前院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嘈杂。 紧接着,一阵急促到杂乱的脚步声朝着她的院子直奔而来。 那脚步声仿佛踩在她心上,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阿玛的贴身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格格!宫里来人了!是……是苏公公亲自来的!” 苏培盛。 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 晞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一颤,那瓣橘子便从她指间滑落,无声地滚落在青石板上,沾了一身灰。 她赶到前厅时,阿玛马齐已经跪伏在地。 苏培盛立于厅中,手中那卷明黄绢帛,亮得刺眼。 他尖细的嗓音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一字一句地钉进屏风后晞宁的耳朵里: “…闻富察氏有女晞宁,温婉淑德,品貌非凡…着于八月初三选秀之日入宫参选。 钦此。” 晞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了。 品貌非凡? 她深居简出,圣上从何得知她的品貌? 马齐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仿佛那不是绢帛,而是一块烙铁。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飘: “苏公公,这……皇上可有明示,为何突然……” 苏培盛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却半分不达眼底: “富察大人,皇上的心意,岂是我等奴才敢妄加揣测的?”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屏风后的人听清: “不过皇上特意吩咐了,说晞宁格格身子金贵,让太医院提前备着。 这份天大的心意,大人,您可得好好接着。” 苏培盛走后,前厅死一般的寂静。 晞宁从屏风后走出来,脚步很轻,像踩在云端。 她在马齐身边站定,看着阿玛攥着圣旨的手,指节青白,青筋毕露。 “阿玛,”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她,“皇上这是……在敲打咱家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不懂朝堂,但她懂权术。 新帝登基,先帝老臣尚未完全归心,富察家手握恩典却无表示,这便是原罪。 让她这个免选的女儿入宫,是最精准,也最不容拒绝的敲打。 马齐看着女儿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嘴唇翕动,半晌才哑声道: “你身子……” “不碍事。” 晞宁打断他,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太医说慢慢养着就好。 选秀,不过一天的事,站一站,也就过去了。”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她真的不难过吗? 不,她只是很清楚,有些事,难过是最无用的情绪。 就像大觉寺那棵拼尽全力才开出几朵花的梅树,它的盛放,或许只是为了赴一场不知名的约,然后,坦然凋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富察.晞宁2(第2/2页)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乌木手串,它静静躺在掌心,触感微凉,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消息很快传遍富察府,像一颗石子投入滚烫的油锅。 大哥傅良是头一个炸的。 他骑着马从侍卫营赶回,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压抑着怒气低吼: “阿玛!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塔娜是得了先帝爷恩典的!” 马齐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当我不晓得?” “那您就让她去?” 傅良急得眼眶发红,“她那身子,选秀一天站下来,回来不得病上三个月!” “大哥,”晞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清淡淡的,“是我自己愿意去的。” 傅良猛地回头,看见妹妹单薄的身影,喉咙一哽: “你愿意?你愿意什么?你那性子我还不知道?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被兄长一语道破,晞宁也不恼,只是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也没法子。 皇上下了旨,总不能抗旨不遵。” 傅良哑口无言。 他在御前当差,比谁都清楚新帝说一不二的铁腕。 抗旨? 那是拿整个富察家去赌。 “我去找十三爷。” 傅良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总得打听清楚,皇上到底意欲何为。” 傅良前脚刚走,二哥傅广后脚就到了。 他没了往日的嬉笑,脸色沉重,一进门就拉着晞宁仔细端详,仿佛她下一秒就要碎了。 “塔娜,别怕。” 他低声说,“有二哥在。” 晞宁被他眼中的担忧暖了一下,轻声道: “二哥,我又不是上战场。” “那地方,”傅广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规矩大,人事杂,比战场更磨人。” 他话说得含蓄,但晞宁听懂了。 她没接话,心里却存着一丝侥幸。 说到底,只是去选秀,选不选得上还未可知。 以她这病弱之躯,怕是连留用的资格都没有,顶多当个摆设走个过场。 是夜,额娘钮祜禄氏来到了她的房里。 额娘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忧色,拉着她的手,眼眶便红了: “塔娜,额娘去求你外祖母,让她给太后递个话。 太后与你外祖母有旧,或许能……” “额娘。” 晞宁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打断,“万万不可。” “可是——” “皇上刚登基,正是立威之时。 咱们家若在此时去向太后求情,岂不是明摆着仗着先帝恩典,不把新帝放在眼里?” 晞宁的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到那时,就不只是一道选秀的旨意那么简单了。 怕是整个富察家,都要被记上一笔。” 钮祜禄氏怔住了,她没想到,女儿平日不言不语,竟将朝局看得比她还要透彻。 这份通透,是用那副病弱的身子和十几年的深居简出换来的啊。 “那你……不怕吗?”钮祜禄氏的声音带着哭腔。 晞宁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说: “怕。但怕没有用。” 她手中那颗乌木佛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像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力量。 “额娘放心,”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安安静静的笑,苍白而美丽,像一朵在黑夜里悄悄绽放的白梅, “女儿,不会给富察家丢人的。” 钮祜禄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泪如雨下。 第3章 富察.晞宁3 第3章富察.晞宁3 八月初三,神武门外,车马如龙。 晞宁天不亮就被云烟从锦被里挖出来,梳妆、更衣,一套繁复的流程下来。 她坐在梳妆台前,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格格,您醒醒神,今儿可是大日子!” 云烟急得围着她团团转,恨不得替她把眼皮撑开。 晞宁懒懒地应了一声,却提不起半分精神。 昨夜,腕上那串取不下来的乌木手串又烫了一宿,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总觉得,这东西像是在急切地警示着什么。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神武门外,各旗的秀女早已莺莺燕燕站了一片。 晞宁寻了个清静的角落站着,手里不自觉地拨动着佛珠,周身清冷的气质与周遭的紧张或兴奋格格不入。 几个想要上前搭话的同旗秀女,见她神色恹恹,也都识趣地止住了脚步。 冗长的等待后,终于轮到镶黄旗入宫。 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无数重朱红大门,最后在体元殿前站定。 殿前摆着两把椅子,太后乌雅氏已端坐于左,而右边那把,则突兀地空着。 皇上的位子。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唱喝,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殿内走出,步履沉稳。 所有人齐齐跪下,晞宁低垂着头,只听到那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清冽的龙涎香,从她身前不远处掠过。 “平身。”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选秀按旗属依次进行。 轮到晞宁时,她上前几步,在殿中跪下,声音平稳无波: “臣女富察·晞宁,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殿上静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最高处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审视。 “抬起头来。” 雍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晞宁依言抬眸,双眸黑白分明,清澈却无半分讨好的涟漪。 她看清了龙椅上的帝王,眉目冷硬,不怒自威,目光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富察家的?” 太后端详她片刻,温和地开口,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提醒, “哀家记得,先帝曾恩典你家,免了你选秀。” 晞宁心中一紧,随即松了半分。 太后此言,无疑是在给她解围。 她恭声答道:“回太后,是。先帝怜臣女体弱,特批免选。”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道让她回家的旨意。 然而,一个冷沉的声音,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便砸了下来。 “留牌子。” 不是疑问,不是商量,是结论。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晞宁刚刚泛起一丝希望的心湖里。 她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连精心涂抹的胭脂都掩盖不住那份苍白。 她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串,指尖冰凉。 为什么? 她不过是个病秧子,为何偏偏不放她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富察.晞宁3(第2/2页) 太后的目光在皇帝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探究,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颔首默许。 晞宁将喉间的酸涩与惊惶强行咽下,规规矩矩地叩首,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臣女……谢皇上恩典,谢太后恩典。” 她起身退到一旁,周遭秀女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同情,有嫉妒,但更多是疑惑。 一个被先帝免选的病美人,为何独独入了新帝的眼? 选秀仍在继续,可晞宁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一脚踏空,跌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待到所有秀女都报选完毕,内监正要宣布结束,一直沉默的雍正却忽然开了口。 “富察氏,晞宁。” 被点到名字的晞宁浑身一僵,只得再次上前跪下。 “是,皇上。” 雍正的视线牢牢锁住她,仿佛整个大殿只剩她一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前所有人都听清: “朕听闻你自幼体弱。 宫中规矩虽多,但也不急于一时。 今日你辛苦了,去偏殿歇息片刻,待朕遣人送你出宫。” 此言一出,整个殿前鸦雀无声。 一个秀女,被皇帝亲自关怀,特许在宫中歇息……这份“殊荣”,比直接留牌子更让人心惊。 晞宁心头剧震,她猛地抬头,正对上雍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敢拒绝,只能再次叩首,声音愈发苍白:“臣女……谢皇上体恤。” 于是,在所有秀女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被苏培盛亲自引着,走向了另一侧的殿宇。 身后,是无数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背脊灼穿。 马车终于回到富察府时,已是入夜。 府门大开,灯火通明。阿玛马齐带着全家老小,乌压压跪了一地。 看着双亲跪在自己面前,口呼“给小主请安”,晞宁强压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 她快步上前扶起他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阿玛,额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一家人簇拥着她往里走,谁也没敢先开口。 直到饭桌上,压抑的气氛终于被大哥傅良打破,他铁青着脸,一拳砸在桌子上: “皇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晞宁放下筷子,看着满桌愁云惨淡的家人,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阿玛,额娘,哥哥,别担心。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或许,皇上只是觉得我特殊些,过几日便忘了,自然会放我回家的。” 马齐看着女儿,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 他不忍心告诉女儿,一位从来不按规矩出牌的帝王,绝不会做任何没意义的事。 他强行将她留下,就绝不可能,再放她回来。 第4章 富察.晞宁4 第4章富察.晞宁4 选秀当晚,皇后的凤驾便到了养心殿。 殿内烛火通明,雍正正批着永远批不完的折子,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后端然行礼,在一旁坐下,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意: “臣妾恭贺皇上,又得佳人。” 雍正这才搁下御笔,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皇后何出此言?” “今日选秀,臣妾虽未在场,却也听说了。” 皇后不紧不慢地捻着帕子, “富察家的格格,先帝特批免选的,皇上都留了牌子。 能让皇上破例,这姑娘必定是极好的。” 雍正没接话,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等她继续往下说。 皇后见状,便绕了个圈子,先提了旁人: “臣妾瞧着,沈自山的女儿沈眉庄,端庄大方,也很是不错。 还有甄远道的女儿甄嬛……” 她刻意顿了顿,“听说,那甄嬛的眉眼,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 “嗯。”雍正只回了一个字,连表情都没变。 皇后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得绕回正题,试探着说出今晚真正的来意: “臣妾此来,是想与皇上商议新入宫秀女的位份。 富察家的格格,家世自然是顶好的。 只是……她身子弱,又有先帝免选的恩典在,骤然得了高位,只怕会惹人闲话,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臣妾想着,不如先封嫔位,待日后……再慢慢晋封,也算是全了皇上对她的体恤之心。” 她话音未落,雍正已重新拿起了笔,蘸满朱砂,语气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她: “富察家是随圣祖爷入关的老牌世家,军功赫赫,他家的格格,便是封皇后都不为过。” 皇后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 封皇后都不为过? 那她这个皇后,在皇上心里又算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将心头的寒意压下去,雍正便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更沉,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朕本想着,封她为贵妃。富察家的门楣,担得起这个位份。” 贵妃。 皇后袖中的手猛地掐紧了。 贵妃之位,仅次于皇后。 一个刚入宫的秀女,尚未承宠,尚无子嗣,就要一步登天坐上贵妃的位置? 皇上这不是封赏,是在胡闹。 “皇上,”皇后勉强维持着面上的恭顺,声音却有些发紧, “贵妃之位,非同小可。 富察格格固然家世显赫,可她毕竟刚刚入宫,尚未承宠,亦无子嗣之功。 若骤然封为贵妃,只怕前朝后宫都会有非议。 臣妾斗胆,恳请皇上三思。” 雍正抬起眼,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 皇后心头一凛,却没有退缩。 她知道,今日若让了这一步,往后她在后宫,便再也没有说话的份量了。 殿内安静了许久。 雍正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那就封妃位。封号便用‘珍’,珍宝的珍。赐居承乾宫。” 他终于退了一步。 皇后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许,连忙低下头:“是,臣妾遵旨。” 然而,雍正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心头一沉。 “朕记得,承乾宫还是先帝在时修葺过,里头好些东西都旧了。 让高无庸亲自带人去盯着,按最好的规格重新布置; 务必在她入宫前,全都置办妥帖。” 一个妃子入宫,需得养心殿总管太监亲自去督工? 皇后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她忽然明白,今晚自己所有的试探和阻拦,都像一场笑话。 皇上虽然退了一步,可他给那个女人的,依旧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雍正漫不经心地又拿起一本折子,随口道: “至于沈眉庄,封贵人。那个甄嬛……” 他顿了顿,“封常在,封号就用‘菀’。” ‘菀’。那是姐姐的小字。 皇后心中刚因富察氏而升起的巨大波澜,又被这个名字稍稍冲淡了些。 看来皇上心里,终究还是有姐姐的。 她低下头,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恭顺的神情里:“是,臣妾都记下了。” 景仁宫内。 剪秋为皇后卸下沉重的簪环,镜中的女人面容端庄,眼神却幽幽沉沉。 “剪秋,你说,皇上为何会对富察氏……这般上心?”她终于问出了口。 剪秋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主子的心思: “许是……富察氏的家世,朝中无人能及,皇上刚刚登基,需要……” “不对。” 皇后轻轻摇头,打断了她, “皇上不是那种人。 他若只为拉拢,给个嫔位,已是天大的体面。 可他偏要封她为贵妃——是贵妃。 剪秋,若不是本宫拦着,今日的旨意,就是贵妃、承乾宫。”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皇帝说起“封皇后都不为过”时,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偏执。 “他这是,对人上心了。” 剪秋闻言,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皇后沉默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苍凉: “本宫还以为,他心里头,这辈子都只会有姐姐一个。” 镜中的倒影仿佛变成了多年前的乌拉那拉·柔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富察.晞宁4(第2/2页) 她的嫡姐,那个轻而易举就夺走了她一切的女人。 她先入了王府,熬了数年才得了侧福晋之位,怀了孩子,以为终于熬出了头。 可家族见四爷有了夺嫡的希望,便让姐姐穿了吉服,在她面前跳了一支惊鸿舞。 然后,皇上一见钟情,在先帝面前跪了几天,求娶姐姐做了嫡福晋。 而她,一夜之间从满怀希望的侧福晋,变成了一个笑话。 后来,姐姐有了身孕,她的弘辉却在那时发起了高热。 整个太医院都守在姐姐院子里,没人理会她的哀求。 弘辉死了,她却还要被安排去照顾有孕的姐姐,看着她满身幸福的孕味,心如刀绞。 再后来,姐姐一尸两命,她终于如愿被扶正。 可皇上登基后,追封的皇后却是他的“纯元”,而她的封后典礼,却被一再从简。 皇上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永远都只有对姐姐的怀念和愧疚。 她以为这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她守着皇后的位置,看着那些新人来了又走,怀了又掉。 她的弘辉没了,别人的孩子,也休想生下来。 可现在,富察氏来了。 皇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的边沿,心头的警铃隐隐作响。 一个不像姐姐的人,却得了比姐姐当年更甚的恩宠——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上或许不再是沉溺于旧情,而是……真的对另一个人动了心。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发凉。 “娘娘,” 剪秋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试探着转移话题, “那菀常在……听说她生得像纯元皇后; 皇上又赐了‘菀’字做封号,可见心里还是念着旧情的。” 皇后怔了一下,像是被一语点醒。 菀常在,甄嬛。 对了,还有一个甄嬛。 她仔细回想养心殿里的那一幕——皇上说起甄嬛时,语气平淡,只随口说了个“封常在,封号就用‘菀’”。 可那个封号,偏偏是姐姐的小字。 若皇上心里真的没有姐姐了,为何还要用这个字? 若他真对富察氏情根深种,为何还要留一个长得像姐姐的人? 皇后心头的警铃渐渐平息下来。 是了。 富察氏或许让皇上觉得新鲜,或许让皇上破了些规矩,但姐姐终究是姐姐。 皇上给甄嬛那个“菀”字,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纯元皇后,永远是他心里绕不过去的那个人。 至于富察氏……一个病秧子罢了。 皇上对她,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为着前朝拉拢。 等新鲜劲儿过了,她也不过是这后宫里众多女人的一个。 “你说得对。” 皇后睁开眼,语气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警觉与不安,被她妥帖地藏进了眼底最深处, “皇上心里,终究还是有姐姐的。” 她将拟好的名册递给剪秋: “送去翊坤宫,给华妃瞧瞧。 告诉她,珍妃住承乾宫是皇上的旨意,旁的她拿主意便是。” 她需要华妃这杆枪,先去探探虚实。 至于富察氏究竟是真受宠还是一时新鲜,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翊坤宫内。 华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拈着颗冰镇葡萄,懒洋洋地接过名册。 只扫了一眼,那张明艳的脸便沉了下来。 “珍妃?” 她猛地坐起身,将名册狠狠摔在地上,冷笑出声, “一个病秧子,刚入宫就想一步登天,还住承乾宫?她配吗!” 剪秋垂着头,低眉顺眼:“华妃娘娘息怒,这……这是皇上亲定的。” “皇上亲定又如何?”华妃怒极反笑,可话说到一半,却又生生忍住。 富察·马齐的女儿,满洲镶黄旗的贵女,这份家世,满后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皇上登基不久,正是需要这些老牌世家支持的时候。 她纵有万般不甘,也知道这个人,现在动不得。 她只得将满腔怒火转到了旁人身上,一眼瞥见甄嬛的名字,嗤笑道: “菀常在?封号倒是好听。 把她那个贱蹄子,给本宫挪到碎玉轩去!越远越好!” 周宁海连忙应下,又小心地问:“那……珍妃那边,咱们……” “先放着!”华妃咬牙切齿, “一个病秧子,能不能有命承宠还不一定呢! 本宫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翌日,封晞宁为珍妃、赐居承乾宫的旨意便传遍了六宫。 阖宫哗然。 人人都在议论,那位有先帝恩典的富察家格格; 是如何被皇上看中,一入宫便得了旁人熬上十年也得不到的恩宠。 有人说是为了拉拢富察家,有人说皇上是真的动了心。 无人知晓,养心殿里,皇帝曾为她争过一个贵妃的位置。 而这个被皇后拦下的贵妃之位,雍正将它压在了心底。 他从未打算就此罢休。他想给她的,从来不是什么妃位。 从大觉寺的那一眼起,他便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她,要她站在他身边,要她享尽这世间所有的尊荣。 只是这些话,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重新提起朱笔,继续批阅那永远批不完的折子。 第5章 富察.晞宁5 第5章富察.晞宁5 三日后,圣旨到了富察府。 这一次不是苏培盛来传的口谕,而是明黄绸缎、工笔正楷的正式谕旨。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正厅里回荡,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富察氏女富察·晞宁,温婉淑德,着封为珍妃,择日入宫。 钦此。” 晞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只觉得那声音嗡嗡地响在耳边,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珍妃。 不是撂牌子,不是留牌子等指婚,是直接封妃。 选秀那日皇上亲口留下她的牌子时,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也许只是走个过场,也许过几日便会有指婚的旨意下来,将她指给哪个宗室子弟,这事便算过去了。 可如今,是封妃。 她跪在那里,指尖凉得发麻。 “珍妃娘娘,恭喜了。”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双手将圣旨捧到她面前。 晞宁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 她接过圣旨,那明黄绸缎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发软。 站起来时,眼前的景物晃了一下,她定了定神,才站稳。 马齐送传旨太监出府,她转身往回走,一步一步,踩在云端上。 回到自己的院子,云烟跟进来,眼眶红红的,小声说:“格格,您别难过……” 晞宁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乌木手串。 它安安静静的,今天没有发烫,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不难过。”她说。 只是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而已。 她原想着,选秀落选最好,就算留了牌子等指婚,也总有个盼头—— 指个宗室子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用去那深宫里熬。 她这副身子,本也经不起什么大富大贵。 可皇上没给她这个机会。 富察家的格格,生来就不缺什么。 阿玛疼她,额娘宠她,先帝怜她体弱免了她选秀,她以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不必踏入那座宫城。 可现在,那道圣旨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剩一条——入宫,做他的妃子。 她将那串珠子贴在心口,闭了闭眼。 也罢。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就像大觉寺的那棵梅树,拼尽全力开过一次花,该谢的时候,也只能谢。 五日后,宫里派来了教养嬷嬷。 晞宁原以为来的会是寻常的掌事姑姑,没想到来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嬷嬷。 她穿戴体面,步履端方,眉目间有一种常年跟随身居高位之人才有的沉稳气度。 她跪下行礼时,连腰板都是笔直的。 “奴婢芳蘅,给珍妃娘娘请安。” 晞宁连忙扶她起来:“嬷嬷快请起,不必多礼。” 芳蘅站起身,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晞宁,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亲近之意: “奴婢原是孝懿仁皇后身边的人,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 皇上特意点奴婢来为娘娘教授宫中礼仪,是怕旁人不知轻重,累着了娘娘的身子。” 孝懿仁皇后。 晞宁心头微微一动。 孝懿仁皇后是皇上的养母,皇上幼时便在她膝下长大,母子情深。 能将养母身边的老人都派来教她,这份“用心”,已经不是简单的封赏可以衡量了。 她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只点了点头:“有劳嬷嬷。” 芳蘅便细细地跟她讲起宫里的规矩。 从每日的晨昏定省,到逢年过节的繁复礼仪; 从各宫嫔妃的位份尊卑,到宫中各处殿宇的分布与避讳。 她讲得细致而从容,时时留意着晞宁的神色,见她稍有疲态,便会停下来让她歇息,从不催促。 讲到皇后时,芳蘅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皇后娘娘性格温和,待下宽厚,是人人称颂的贤德模样。 只是……” 她看了晞宁一眼,话没有说完,只道, “娘娘日后与皇后相处,多听少说,总是没错的。” 晞宁听出了话外之音。 芳蘅在宫里活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不便明说的话,便是需要格外留心的地方。 “多谢嬷嬷提点。” 她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讲到华妃时,芳蘅的语气便更谨慎了些: “华妃娘娘是皇上在潜邸时的老人,如今掌管六宫事宜,性子爽利,行事果决。”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该怎么说, “娘娘是满洲贵女,出身簪缨世族,入宫又是妃位主位,与那些需要争着往前凑的贵人常在不一样。 只需守着规矩便是,旁的事,自有旁人去忙。” 晞宁听懂了。 芳蘅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表面上在夸她家世好、位份高,实际上是在告诉她: 以你的身份,不必去掺和那些争宠夺利的龃龉事,安安静静待着,便是最稳妥的。 “爽利”二字,用得可真够委婉的。 晞宁心里明白,这位华妃怕是不太好相与。 额娘也跟她提过,年家的女儿在潜邸时便是专房之宠,性子骄纵,连先帝的妃嫔都不大放在眼里。 如今她兄长年羹尧又是西北的大将军,风头正盛,阖宫上下没人敢得罪她。 芳蘅又提了几位新入宫的妃嫔,说到甄嬛时,语气平淡,只是顺带提了一嘴: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家的姑娘,封了菀常在,安排在碎玉轩。 那里地方偏些,倒也清净。”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低声补了一句, “便是选秀前,在上善寺佛前许愿的那个姑娘。”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原来真的是她。 晞宁手里正在绣的花绷子微微一顿。 观音诞那日,云烟还当笑话讲给她听,说有个汉军旗的秀女在佛前许这种愿,被人笑话痴心妄想。 如今那姑娘竟也要一同入宫了。 她所求的是“一心人”,可进了宫,哪里还有什么一心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感慨旁人呢? 那甄家的姑娘好歹还求过,她自己连求都没来得及求,就被一道圣旨定了去处。 半月之期转瞬即过,芳蘅将宫中规矩细细教完,便向晞宁辞行。 “娘娘,奴婢该教的规矩都已教完了。” 芳蘅跪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奴婢今日便回宫复命。” 晞宁扶她起来,心里也有些不舍。 这半个月相处下来,芳蘅虽以奴婢自居,却处处为她着想,教规矩之余还会不动声色地提点她宫里的人情世故。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她觉得安心。 只是她也知道,芳蘅是宫里的人,终究要回去的。 “嬷嬷保重。”她说,“这些日子,多谢嬷嬷了。” 芳蘅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便告辞离去。 云烟望着芳蘅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嬷嬷走了,奴婢心里空落落的。” “嬷嬷是宫里的人,自然要回宫去。” 晞宁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子。 她虽然也有些不舍,却也明白,宫里和府里终究是两重天地。 这日,云烟从外头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晞宁跟前:“娘娘,奴婢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甄家的常在,听说长得像一个人。”云烟压低声音,“像纯元皇后。” 晞宁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 她入宫选秀前,额娘曾给她讲过宫里的旧事。 纯元皇后乌拉那拉·柔则,是皇上在潜邸时的嫡福晋,也是当今皇后的亲姐姐。 据说当年皇上一见倾心,跪在先帝面前求了好几日才娶到她。 可惜红颜薄命,早早便病逝了,皇上至今念念不忘,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追封她为纯元皇后。 “所以呢?”她问。 “所以宫里都在传,皇上给甄常在选‘菀’字做封号,就是因为纯元皇后的小字叫菀菀。” 云烟说着,又压低了几分, “可奴婢听芳蘅嬷嬷说,纯元皇后在时,皇上其实并不常去看她。 那些情深义重的故事,大多是外头传的,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晞宁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针线放了下来。 “宫里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只管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富察.晞宁5(第2/2页) 云烟应了声,不再多言。 晞宁低头继续做针线,脑海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纯元皇后是皇上的白月光,甄嬛像她,所以得了“菀”字。 可她自己呢? 她不像纯元皇后,也没有哪个封号与旧情有关。 皇上为什么偏要破例让她入宫? 又为什么给她选了个“珍”字?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有些事,想通了未必是好事。 入宫前一日,钮祜禄氏来到了晞宁房里,屏退了下人,单独与她说话。 额娘没有哭,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叮嘱。 从每日请安的时辰,到各宫主位的性子喜好,从宫里哪位太医靠得住,到身子不适时该如何应对。 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哑了。 “你从小就懂事,额娘放心。” 钮祜禄氏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只是进了宫,不比在家里。 额娘不在你身边,万事都要你自己拿主意。 记住,什么都不比你自己的身子要紧。 旁的恩宠也好,位份也好,都是虚的,只有你的身子,是额娘最挂心的。” “女儿知道。” 晞宁将头靠在额娘肩上,轻声说,“额娘放心,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云烟活泼,但胜在忠心,伺候你多年,知冷知热。 云澜沉稳,心思细密,遇事不慌,是你二舅母家的家生子,信得过。” 钮祜禄氏又说,“她们俩一道入宫,互相也有个照应。 只是你也要记着,宫里不比府里,有些话不能当着奴才的面说,有些事不能全交给奴才去办。” 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直到夜色沉沉,钮祜禄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九月初五,宜嫁娶,宜入宅。 晞宁的入宫吉日比其余新入宫的嫔妃早了整整五日。 这是皇上亲自定的日子,连内务府都觉得不合常规,但没人敢多说一句。 天还没亮透,晞宁就被丫鬟们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梳洗、上妆、换吉服,妃位的吉服比选秀那日穿的旗装繁复得多,一层一层地往身上裹。 光是那件石青色的朝褂,就用了金银丝线绣了密密的纹样,穿上身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发酸。 云烟和云澜两个人忙前忙后,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穿戴妥当。 铜镜中的女子一身锦绣,头戴翠饰,妆容精致。 云烟又往她脸上扑了些粉,点了些唇脂,苍白的脸上总算添了几分血色。 可晞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不像自己。 那个淡眉淡眼、常年歪在榻上看书的富察家格格,此刻被裹在金丝银线里,像一个精致的偶人。 她带进宫的两个丫鬟,都是从小便伺候在身边的。 额娘说得对,宫里不比家里。 光有云烟一个是不够的,还得有个沉得住气的云澜,两个人互相照应着,总好过一个人扛。 “走吧。”她站起来。 府门外,马车已经备好,马齐带着阖府上下站在门口,乌压压跪了一地。 钮祜禄氏眼含泪珠,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马齐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 这个在先帝朝堂上从不露怯的武英殿大学士,此刻看着即将入宫的女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进宫后,万事小心。” 傅良和傅广带着两位嫂嫂在一旁,眼中满是不舍。 大嫂替她整理着衣角,二嫂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点心,低声说: “路上垫垫,别饿着。” 傅广的眼眶已经红了,他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傅良见他快要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拍了拍晞宁的肩,哑声道: “有哥哥们在呢。宫里有人敢欺负你,哥哥们不会坐视不管。” 晞宁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看他们一眼。 她不舍地松开了钮祜禄氏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是将那串乌木手串攥在掌心。 那颗颗珠子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在说:别怕。 马车驶出富察府,穿过长长的街巷,向着那座朱红色的宫墙驶去。 晞宁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马齐他们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融进了晨光里。 她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从此以后,她便是珍妃了。 马车停在神武门外,内监引着她换乘轿撵,一路往内宫深处行去。 轿撵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长的宫道。 朱红色的宫墙在两侧无声地延伸,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晞宁坐在轿撵上,垂着眼,不去看那红墙黄瓦。 “珍妃娘娘到——” 一声高亮的唱喝,轿撵稳稳落地。 晞宁深吸一口气,扶着云烟的手下了轿。 她抬起头,看见面前巍峨的宫殿,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承乾宫。 宫门大开,里面两排宫女太监已经齐齐跪好,齐声道:“奴才给珍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她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缓步朝门内走去。 承乾宫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精巧。 院子比富察府她的院子大了整整一圈,正中铺着青石甬道,两旁种着几株梅树。 正值初秋,梅树的枝叶虽不繁茂,却被修剪得十分精神,枝干遒劲,隐约能看出冬日里凌寒绽放的气势。 廊下挂着一溜新换的宫灯,窗纸上糊着崭新的明纸,连台阶都像是刚刚用水洗过,纤尘不染。 正殿内,一位三十来岁的太监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儿: “奴才高无庸,给珍妃娘娘请安。” 高无庸。 养心殿的总管太监。 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 他亲自在这里盯着布置,而不是随手交办给内务府。 “皇上吩咐奴才来布置承乾宫,娘娘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奴才这就去办。 天儿渐凉了,地龙已经通了好几回,都是好的,娘娘尽管放心住着。 还有这墙——” “娘娘,是椒墙!”云烟忽然惊呼出声。 晞宁顺着云烟的视线看向内室的墙壁。 那墙面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与寻常的白墙截然不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墙面,一股淡淡的暖意混着花椒特有的清香,透过指腹,一丝一丝地传了过来。 椒墙,是用花椒子和泥涂壁,取其温暖芬芳,驱寒避湿,更取其“多子多福”的寓意。 这是中宫大婚才有的恩典,连华妃宫里都没有。 她还没有入宫,他便已经替她备下了。 “皇上特意吩咐的。” 高无庸笑着解释, “娘娘身子弱,椒墙暖宫,驱寒避湿,对娘娘的身子好。 皇上说了,承乾宫里里外外都要按最暖和、最舒坦的来,一点马虎不得。” 晞宁收回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欢喜,而是一种深沉的茫然。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她从未在皇上面前做过什么,选秀那日也不过是依例跪拜、回话,连头都没敢多抬。 就凭那一面,便换来这满宫的椒墙,换来承乾宫,换来“珍”字封号? 这份恩宠来得毫无来由,重得她有些承受不住。 “皇上还说了,” 高无庸又躬身道, “太医署那边也备着了,娘娘若有不适,随时传召。 娘娘的身子骨是头等要紧的事,太医院不得怠慢。” 又是皇上的吩咐。 晞宁压下心头的纷乱,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有劳公公。”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新糊的窗子。 窗外的梅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乌木手串。 珠子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不再发烫,只是温温的,像是在告诉她:既来之,则安之。 那便安之吧。 第6章 富察.晞宁6 第6章富察.晞宁6 入宫第二日。 天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照在殿内一尘不染的金砖上。 晞宁从锦被中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墙壁传来的微微暖意。 那面椒墙安静地散发着花椒的清香,一整夜都在暖着她的屋子。 确实比寻常墙壁舒适许多——她在心里想——难怪皇后大婚才用。 昨夜她睡得并不踏实。 陌生的床榻,陌生的气息,连窗外风吹梅枝的影子都与从前不同。 翻来覆去了大半宿,天蒙蒙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 云烟正在归置她从府里带来的物件,一边整理一边絮叨: “娘娘,这承乾宫可真大,比咱们府里的院子大了不止一倍。 奴婢刚才去后头转了一圈,后殿还有一个园子呢,种了好些花草,来年开春肯定好看。” 晞宁听着她的絮叨,没有搭话。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常服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茶,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梅树上。 承乾宫里种着梅树。 不知是谁的安排,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她正出神,余光瞥见一个人从偏殿走了出来。 那人穿了一身宫里嬷嬷的衣裳,梳着整齐的发髻,步履端方,正是芳蘅。 晞宁怔了一下。 芳蘅半个月前教完规矩便回宫复命了。 她以为就此别过,往后在宫里也不过是偶尔碰面的缘分。 没想到她竟在这里。 芳蘅快步走到她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奴婢给珍妃娘娘请安。” “嬷嬷怎么在这里?”晞宁连忙扶她起来。 芳蘅站起身,眼中含着温和的光: “皇上说娘娘身子弱,旁人伺候不放心,让奴婢留在承乾宫伺候。”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奴婢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各宫的人情世故多少知道些,多少能帮娘娘盯着些。” 晞宁看着她,心里忽然一暖。 从选秀到入宫,一路走来,所有的人和事都是陌生的。 芳蘅是她在宫里唯一熟悉的人,虽然相处不过半个月; 可这位老嬷嬷说话做事都让她觉得安心。 有她在,这偌大的承乾宫,总算不那么空落落的了。 “有劳嬷嬷了。”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娘娘,”芳蘅又道, “皇上还吩咐了,承乾宫的一应份例都按照贵妃的规制来。 太医每日来请一次脉,娘娘只管安心养着便是。” 贵妃的规制。 晞宁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皇上待她好,好得不像话。 可她心里明白,这份好来得突然,来得毫无来由。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晞宁入宫的消息,连同椒墙的恩宠,很快传遍了六宫。 翊坤宫里,华妃正歪在美人榻上喝茶。 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衬得她那张明艳的脸愈发动人。 周宁海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椒墙?” 华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中宫大婚才有的恩典,本宫在潜邸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尚且没有。 她一个刚入宫的病秧子,也配?” 周宁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华妃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狠厉: “去查。 给本宫仔仔细细地查,看看这个病秧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皇上破了这么多规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派人盯着承乾宫,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回本宫。” 景仁宫里,皇后正在抄写经书,墨香氤氲在安静的殿内。 剪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耳边小声说: “娘娘,珍妃入宫了。承乾宫……用了椒墙。” 皇后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宣纸上停留了一瞬,一滴墨渍便无声地洇开,染黑了一小片经文。 她看着那团墨渍,沉默了片刻。 中宫大婚的椒墙,给了一个刚入宫第一天的妃子。 皇上这不是恩宠,是在昭告天下——他要护着这个女人,不惜乱了规矩。 她想起选秀那晚,皇上的那句“便封皇后都不为过”,又想起自己废了多少力气才将贵妃拦下来。 如今贵妃之位是拦住了,可椒墙、承乾宫、提前五日入宫…… 这些零零碎碎的恩典加起来,比一个贵妃的位份也不差什么了。 皇后垂下眼,将那张洇了墨的纸折起来放在一旁,重新铺了一张新纸,提起笔继续抄写。 她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皇上高兴就好。” 剪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承乾宫内,晞宁刚安顿好,换了一身常服,歪在暖阁的榻上歇息。 入宫这一路的折腾,加上昨夜没睡好,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 云烟端来一盏燕窝,她接过来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芳蘅在一旁收拾东西,一边整理一边低声说: “娘娘,承乾宫的这些人,奴婢都看过了。 粗使的几个倒还老实,没什么问题。 近身伺候的那几个,还得再观察几日,看看背后都通着哪些地方。” 晞宁点点头: “嬷嬷看着安排就好。 贴身的,本宫现在只用云烟和云澜,旁人不必近前来。” 云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娘娘,有嬷嬷和奴婢们在,您就放心吧。 奴婢跟着嬷嬷学了半个月,才知道宫里的规矩比咱们府里的多了十倍不止。” 云澜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每一个宫女太监的脸,像是在心里给每个人画了一张图。 晞宁看着她们三个——芳蘅沉稳老练,云烟活泼忠心,云澜沉静机敏。 有她们在,这承乾宫才算是个能住的地方。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尖亮的唱喝: “皇上驾到——” 晞宁手一抖,连忙从榻上站起来,快步往殿门口走去。 她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跪下,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跨进了殿门。 雍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身后只跟着苏培盛。 他进了门,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晞宁身上。 见她正要跪下,抬手虚扶了一下:“免了。” 晞宁还是福了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雍正打量着她。 卸了吉服、换了常服的她,比选秀那日又多了几分清冷。 一头乌发松松地挽着,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身上穿的是家常的藕荷色衣裳,脸上未施脂粉,白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满殿的金碧辉煌里,像一枝刚从雪地里折下来的白梅; 安静、清冷,与这宫里的富贵热闹格格不入。 “住得还习惯?”他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富察.晞宁6(第2/2页) “谢皇上关心,一切都好。” 晞宁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 雍正点了点头,在正殿的椅子上坐下。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殿内的摆设布置,确认一切都妥帖了,才重新看向晞宁。 “你身子不好,往后就不必每日去给皇后请安了。 初一、十五去一趟便是。 其余日子,在宫里好好养着。” 晞宁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新入宫的嫔妃,头一桩大事就是每日晨昏定省,去给皇后请安。 这是宫里的规矩,也是妃嫔的本分。 皇上这是……免了她的规矩? “还有,”雍正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你身子弱,见不得劳累。 往后在宫里,不必跪拜旁人。 见了皇后、太后行个礼便是,其余的妃嫔,一律免了。” 晞宁愣住了。 不必跪拜旁人。 免请安,免跪拜——在宫里,这是从未有过的恩典。 就连当年在潜邸最受宠的华妃,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这已经不叫恩宠了,这是将她捧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上,一个连皇后都无法企及的位置。 她连忙跪下:“皇上,这于礼不合——” 雍正伸手扶住她,握着她手臂的手温暖而有力。 他低下头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朕说合,就合。” 他的手很暖,隔着衣袖,晞宁能感受到那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渗过来。 她被他扶着站起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阿玛和哥哥们,没有哪个男子这样扶过她。 她的心跳有些快,耳根微微发热,却又不敢抬头看他。 芳蘅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喜色,见她愣着不说话,连忙低声提醒: “娘娘,还不快谢恩。” 晞宁回过神来,垂下眼,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臣妾……谢皇上恩典。” 雍正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问了一句与礼仪全然无关的话: “你在富察府时,家里人都叫你什么?” 晞宁怔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这个。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帝王的审视,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她回答的专注。 “回皇上,家里人都叫臣妾的满名——塔娜。” “塔娜。”雍正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打了个转,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怕念重了会碎掉。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若不是离得这样近,几乎看不见。 “好听。” 晞宁低下头,不知道接什么。 她的耳根更热了。 雍正站起来,在殿中踱了两步,忽然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想该如何开口。 “珍妃的位份,委屈你了。” 晞宁一愣,抬起头看他。 “朕原本想封你为贵妃。” 雍正说,语气平静, “皇后说你身子弱,又有先帝的恩典,得了高位怕惹人闲话。 朕想了想,便先封了妃。”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后面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贵妃之上还有皇贵妃,而皇贵妃之上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前朝未稳,后宫未定,把她捧得太高,反而是给她招祸。 他将那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她,声音轻了几分。 “塔娜。”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朕不想委屈你。” 晞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雍正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审视,不是上位者的打量,而是一种……她从未在旁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温柔?不,不全是温柔。 更像是一种笃定,一种从很久以前就认定了什么的笃定。 雍正移开目光,转向一旁的苏培盛,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传旨,珍妃富察氏,温婉淑德,深得朕心,着晋为贵妃。” 苏培盛愣了一下——入宫第一天就晋位贵妃? 随即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晞宁脑子里“嗡”了一声。 入宫第二日,从妃位晋为贵妃。 她不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贵妃之位,多少妃嫔熬上十年也未必能摸到门槛; 而她入宫才一日,就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 她连忙跪下:“皇上,臣妾不敢——” “起来。” 雍正伸手扶住她,这一次他没有只扶手臂,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落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小块冷玉。 他的手很暖,暖得她指尖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消退。 “朕说了,不想委屈你。” 晞宁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只觉得手里那串乌木手串烫得厉害,贴着她的皮肤; 像是在传递什么她不敢去辨认的讯息。 “好好养着。”雍正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去。 他的步履沉稳,明黄色的衣角在殿门口的光影里一闪,像一道很轻的风。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光影交错的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塔娜,那日在大觉寺的佛前,朕看见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晞宁的耳朵里。 说完,他跨过门槛,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秋日的阳光里。 晞宁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觉寺。 佛前。 原来那天在佛前,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看见她了。 那棵枯死的梅树忽然开花,那串乌木手串一直在发烫—— 所有她以为只是巧合的事,原来都不是巧合。 原来是他。 芳蘅走到她身边,见她怔怔地站着,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连忙轻声说: “娘娘,皇上对您用心了。 免请安,免跪拜,椒墙,贵妃……这份恩宠,宫里从没有过。” 晞宁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腕上那串乌木手串。 珠子安安稳稳地贴着她的皮肤,不再发烫,只是温温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静。 她慢慢地攥紧了手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轻声对芳蘅说: “嬷嬷,传令下去,阖宫上下,不许张扬。 今日之事,但凡有往外传的,本宫绝不轻饶。” 芳蘅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恭声应道:“是,娘娘。” 第7章 富察.晞宁7 第7章富察.晞宁7 珍妃入宫第二日晋为贵妃的消息,连同免请安、免跪拜的恩典,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六宫。 翊坤宫内,周宁海跪在地上,将承乾宫那边递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了。 华妃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串碧玺手串,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发作,只是安静地听着。 昨日乍闻椒墙时摔了一整套茶具,此刻反倒不想摔了—— 皇上为一个女人破了这么多规矩,摔东西有什么用。 “贵妃,” 她慢慢念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椒墙,免请安,免跪拜,入宫第二日就晋贵妃。 皇上为一个女人破了这么多规矩,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凤印也给她?” 周宁海把头埋得更低。 “娘娘,奴才还打听到,昨儿皇上在承乾宫,叫了珍贵妃的满名。” 华妃手里的碧玺手串“啪”地断了,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盯着周宁海,声音发冷: “继续盯着。 皇上赏她的东西,皇上对她说的话,她每日见了什么人,本宫全都要知道。” “另外,” 她顿了顿, “派人去太医院,查查她的脉案。 病秧子? 本宫倒要看看,是真病还是假病。” 景仁宫内,剪秋正在替皇后梳头。 乌木梳子一下一下地穿过乌发,铜镜里的女人面容端庄,看不出喜怒。 剪秋将承乾宫昨日到今早的事细细禀了一遍。 说到“皇上晋了珍贵妃”时,梳子没有停,说到“免了请安跪拜”时,梳子也还在动。 “还有一事。” 剪秋压低声音,“苏培盛手下的小夏子说,昨儿皇上在承乾宫,叫了珍贵妃的闺名。 叫什么……他没听清,只说是满名。” 梳子顿了一下。 皇后抬起眼,从镜子里看着剪秋,沉默了片刻。 满名。 那是只有至亲之人才会叫的。 皇上登基以来,对后妃从来是封号称呼,连对她也只叫“皇后”。 如今却叫了一个刚入宫的女人的满名。 “华妃那边呢?”她问。 “华妃派了人盯着承乾宫,比咱们知道得细。 听说她昨儿摔了一屋子东西,今儿又让人去太医院查珍贵妃的脉案。” 皇后将手里的簪子放下,声音不紧不慢: “让她去查。 华妃这把刀,先让她去磨。 本宫不急。” 她垂下眼,望着妆奁里那只素银簪子——那是当年姐姐送她的,说是陪嫁的旧物。 姐姐死后,她再没戴过,却一直留着。 “皇上对她,终归是一时新鲜。” 她顿了顿,手指在妆奁那支素银簪子上轻轻拂过, “姐姐在时那样受宠,也不过是那般下场。 一个病秧子,在这宫里,能走多远?” 剪秋不敢接话。 皇后重新拿起簪子,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 “明日请安,安排在东暖阁。 人少些,好说话。” 天刚蒙蒙亮,云烟就端着热水进了寝殿。 看见晞宁已经睁着眼躺在床上,心疼得直皱眉: “娘娘,您又没睡好?” 晞宁“嗯”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 椒墙虽暖,床榻虽软,窗外梅枝的影子却总是陌生。 入宫两夜,她没有一夜睡得踏实。 还有那串乌木手串,昨晚又烫了大半宿,直到天快亮时才凉下来。 云澜从外头进来,轻声道: “娘娘,芳蘅嬷嬷让人熬了红枣桂圆粥,说您昨儿累着了,得补补气血。” 晞宁点了点头。 云澜做事向来周到,不用她开口,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梳洗毕,芳蘅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她看了一眼晞宁眼底的青影,没有多问,只是将粥碗放在她面前,低声道: “娘娘,今儿虽不是初一十五,但您入宫头一回见皇后,还是要去一趟的。 皇上免了您的请安,可这头一遭不去,旁人该说咱们承乾宫没有规矩了。” 晞宁接过碗,喝了两口:“我知道。” “昨个华妃那边递了消息。” 芳蘅压低声音,“说是华妃知道您晋了贵妃,把一整套茶具都摔了。” 晞宁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舀了一勺粥。 “只摔了茶具?”她淡淡地说,“倒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芳蘅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见过太多刚入宫的嫔妃,得了恩宠便喜形于色,受了委屈便哭哭啼啼。 可这位珍贵妃,从入宫到现在,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收拾妥当,晞宁带着云烟和芳蘅出了承乾宫。 景仁宫离得不远,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 东暖阁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皇后坐在上首,华妃坐在右下首,齐妃陪坐在一旁。 皇后左下首的位置空着,那是贵妃的位子。 晞宁上前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着抬手:“贵妃快起来。” 她打量着晞宁,目光温和,“前儿刚入宫,今儿就来请安了。 身子可还吃得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富察.晞宁7(第2/2页) 皇上免了你的请安,往后不必这样辛苦。 初一十五来坐坐便是。” “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身子无碍。”晞宁淡声回答。 皇后点了点头,指着左下首的位子:“坐吧。” 晞宁谢恩落座。 她坐下来时,能感受到华妃的目光从右侧扫过来。 “贵妃可真是好福气。” 华妃从右下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本宫听说昨儿皇上亲自去了承乾宫,还叫了贵妃的满名——叫什么来着?” 殿中安静了一瞬。 晞宁侧过脸,看向右下首的华妃。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不闪不避: “华妃有心了,本宫承乾宫里的事,华妃倒比本宫还清楚。” 华妃的脸瞬间就变了。 皇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开口打圆场: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 贵妃初入宫,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本宫说。” 华妃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齐妃坐在华妃下手,看了看华妃的脸色,又看了看晞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开口。 请安结束后,晞宁起身告退。 走出殿门时,身后隐约传来齐妃压低了嗓子的嘟囔: “病殃殃的,也不知皇上看上她什么……” 这次华妃没有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承乾宫,晞宁卸了妆容,换了常服,歪在暖阁的榻上歇息。 入宫不过两日,却像是过了很久——椒墙,晋位,请安,华妃的刺探,所有的事都挤在了一起。 芳蘅端了参茶进来,轻声道: “娘娘,今儿在景仁宫那番话,说得极好。 点到即止,既敲了华妃,又不落话柄。” 晞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承乾宫里的事,她打听得太多了。” “华妃掌管六宫,各宫都有她的人,这是宫里公开的秘密。” 芳蘅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只是娘娘今日点破了她,她往后未必敢那么明目张胆了。” 晞宁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梅树上。 承乾宫的梅树,枝干虬劲,虽然秋日里无花无叶,却也能看出冬日凌寒的气势。 她在富察府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梅树,是阿玛在她十岁那年亲手种的。 每年冬天开花的时候,她都会站在树下看很久。 那棵梅树,如今该是谁在看呢? 云澜进来道:“娘娘,高公公来了。” 高无庸快步走进来,打了个千儿,满脸堆笑: “给贵妃娘娘请安。皇上说了,后日晚上来承乾宫用膳。 御膳房那边已经吩咐过了,都备些清淡好消化的菜式,说娘娘身子弱,吃不得油腻。 皇上还特意让奴才来问问,娘娘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或者爱吃的,一并吩咐下去。” 芳蘅闻言,眼中露出笑意,低声对晞宁说: “娘娘,皇上这记挂得也太仔细了。 连忌口都要亲自问,阖宫上下还没有过呢。” 晞宁点点头:“多谢公公。 本宫没什么特别的忌口,清淡些就好。” 云澜上前一步,将一个荷包递到高无庸面前,轻声道: “高公公辛苦,往后承乾宫的事还要多劳烦公公。” 高无庸连忙推辞:“哎呦,娘娘太客气了——” “拿着吧。” 晞宁淡淡地说,“规矩还是要守的。 本宫初入宫,日后仰仗高公公的地方还多着。” 高无庸这才收了,连声道谢,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娘娘,皇上让奴才带句话——承乾宫地龙烧得好,但也不要贪暖,时常开窗透透气,对身子好。” 芳蘅送走高无庸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没退: “娘娘您听听,连开窗透气都惦记着。 皇上这是把您当成了——” 她话说到一半,收了声。 晞宁低着头,手里慢慢转着那串乌木手串。 珠子微微发温,不烫,只是温温的。 她想起昨儿在殿门口,雍正停下脚步说的那句话——塔娜,那日在大觉寺的佛前,朕看见你了。 话说得真好。 椒墙,贵妃,免请安,免跪拜,连开窗透气都替她想到了。 一个从未谋面的帝王,不过是在佛前看了她一眼,就铺天盖地地对她好。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阿玛是先帝老臣,富察家是镶黄旗的世族,两个哥哥都在朝中当差。 皇上刚登基,前朝未稳,旧臣未必个个归心。 对富察家的女儿好,就是向富察家递出的一只手。 选秀那日阿玛攥得指节发白的圣旨,接旨那天阿玛铁青的脸色——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佛前那句话,几分真,几分假,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帝王心,海底针。 今日捧你上天,明日就能让你落地。 额娘说得对——恩宠也好,位份也好,都是虚的。 她将那串珠子攥在掌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能当真。 芳蘅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指节,没有再说话,只是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退了出去。 第8章 富察.晞宁8 第8章富察.晞宁8 高无庸出了承乾宫,一路往养心殿去复旨。 雍正正在批折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贵妃怎么说?” “回皇上,贵妃娘娘说知道了。” 高无庸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还赏了奴才一个荷包。” 雍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高无庸赶紧把荷包拿出来,双手捧着:“娘娘说,规矩还是要守的。” 雍正看了那荷包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难得带了几分温和: “她倒是个懂规矩的。” 他低头继续批折子,笔尖悬在纸上,顿了片刻。 “既然是你们女主子给的,收着便是。”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高无庸心里一震。 女主子——皇上说的是“女主子”。 他在皇上身边伺候了几十年,深知这三个字的分量。 皇上身边的人,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本人。 皇后在皇上嘴里,也不过是“皇后”二字。 可贵妃娘娘,皇上说的是你们“女主子”。 这是把贵妃娘娘放在了什么位置上? 高无庸把荷包贴身收好,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喳”。 退出养心殿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承乾宫的方向,心里暗暗记下: 这位贵妃娘娘,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怕是比谁都重。 他刚走到殿外,便被一只手拉到了廊下。 “老高。”苏培盛笑眯眯地看着他,“贵妃娘娘那儿,怎么样?” 高无庸深知这位老搭档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压低声音:“娘娘赏了个荷包。” 苏培盛挑眉:“就这些?” 高无庸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皇上说——你们女主子给的,收着便是。” 苏培盛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放大。 “女主子。” 他在这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从潜邸到紫禁城,从王爷到天子,头一回听见这三个字。 “皇上真这么说?”苏培盛的声音有些发紧。 高无庸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老苏,咱们这位贵妃娘娘,往后可得上心了。” 苏培盛没接话,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倒是好福气,摊上这么个好差事。” 高无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培盛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 他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今儿这事,着实让他心里翻了个儿。 皇上对贵妃的用心,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叹了口气,心想,往后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傍晚时分,雍正来了。 晞宁换了身淡青色的常服,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在殿门口迎驾,雍正进门时,她福了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今日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执意行跪礼,只是安安静静地福了福身——不是忘了规矩,是不想拂他的意。 雍正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伸手牵着她进了殿。 晚膳摆在西暖阁。 菜色不多,却样样精致。 一道清蒸鲈鱼,一碗鸡丝燕窝,一碟香菇煨鸡,一碟清炒时蔬,配着碧梗米饭和一碗热腾腾的汤。 旁边还摆着一碟桂花糕,是单独给晞宁的。 雍正坐下,看了一眼菜色:“朕让他们备些清淡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晞宁的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顿了一下。 “怎么了?”雍正问。 “没什么。”晞宁摇了摇头,“只是想起小时候,额娘常做桂花糕给臣妾吃。” 雍正夹了一块放在她的碟子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晞宁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和家里的味道很像。 她低着头,慢慢吃着,安安静静的。 “塔娜。”雍正忽然叫住她。 晞宁抬起头。 雍正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朕知道你不习惯。 宫里规矩多,人多口杂,你身子又弱。 但朕既然把你接进来了,就会护着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拿起了筷子,没有等她回应,仿佛方才那句承诺不过是寻常的闲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富察.晞宁8(第2/2页) 但晞宁注意到,他夹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是在等她的反应。 晞宁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护着她。 他说的是“护着你”,不是“不会亏待你”,不是“会照顾富察家的体面”。 是“护着你”。 她垂下眼,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感动?也许有一点。 但她立刻想起阿玛接旨时攥得指节发白的圣旨,想起额娘入宫前夜的叮嘱。 额娘说过的——什么都不比自己的身子要紧,旁的恩宠也好,位份也好,都是虚的。 帝王心,海底针。 今日护你,明日呢? “臣妾谢皇上。”她说,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太多波澜。 雍正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那点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让她慢慢信。 饭后,雍正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院子里的几株梅树,忽然说:“这几株梅树是新移来的。 朕让人挑了最好的,等到明年冬天就能开花了。” 晞宁站在一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的那几株梅树,枝头已经冒了嫩芽。 她怔了一下。 又是梅树。 她想起大觉寺那棵枯了大半、却在盛夏七月拼尽全力开出几朵花的百年老梅。 那棵树,现在还在吗? “怎么了?”雍正回头看她。 “没什么。”晞宁垂下眼,“臣妾也喜欢梅树。” 雍正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淡淡地说: “喜欢就好。等到开花的时候,朕陪你一起看。” 晞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轻声说。 话一出口,她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该说“好”的。 应该说“臣妾谢皇上”,然后退下,然后守好自己的分寸。 可那一瞬间,她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不能当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个字都不能当真。 送走雍正后,晞宁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梅树发呆。 云烟端着茶进来,笑嘻嘻地说:“娘娘,皇上对您真好。” 晞宁没接话。 芳蘅在一旁收拾东西,也没有接腔。 她只是在收拾碗碟时,抬眼看了晞宁一眼。 那位贵妃娘娘坐在灯影里,脸上没有娇羞,没有喜色,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晞宁低着头,手里慢慢转着那串乌木手串。 珠子微微发温,不烫,只是温温的。 她忽然开口:“嬷嬷,你说,皇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芳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没有说那些好听的话,只是轻声道: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娘娘在宫里站稳了,富察家才能安稳。” 晞宁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入了宫,做了贵妃,身上背负的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命了。 阿玛、额娘、两个哥哥,富察家上上下下,都绑在她的身上。 至于那些“护着你”的承诺,那些“陪你一起看”的约定——且听着吧。 等明年冬天梅花开了,看看是谁站在她身边,再说也不迟。 窗外,夜色渐深。 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院子里的那几株新移来的梅树。 枝头嫩芽轻颤,像是急着要长出新叶。 她想起大觉寺那棵枯死的百年梅树,半边树干都裂了,人人都说它活不成了。 可它还是在盛夏七月拼尽全力开出了几朵花,颤巍巍地,在烈日底下白得晃眼。 那几朵花,开了几天呢? 又是在谁经过的时候,落下的? 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日自己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几朵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 明年冬天,这几株新移来的梅树也该开花了。 它们会比大觉寺那棵老树开得更好,更繁盛。 而她——她不知道,等花开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模样。 手里的乌木手串微微发温,像是在回应她。 第9章 富察.晞宁9 第9章富察.晞宁9 九月初十,新入宫的嫔妃们开始陆续进宫了。 沈眉庄封了贵人,安排在咸福宫。 同批次还有个满洲富察氏,封了贵人,安排在景阳宫。 一位蒙古贵女博尔济吉特氏,封了贵人,安排在了永和宫。 甄嬛封了菀常在,住在碎玉轩。 安陵容是答应,住在延禧宫偏殿。 还有几个低位份的秀女,各自分到了不同的宫室。 宫里热闹得很,到处都在说新入宫的谁住哪里、谁是什么出身。 云烟回来学了一通,晞宁听完,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绣她的白梅。 云烟站在旁边等了等,见她真的不感兴趣,便也住了嘴。 芳蘅每日给她讲宫内的规矩和人事,从皇后到底下的宫女太监,事无巨细。 晞宁听着,记着,心里渐渐对这座宫城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这日午后,云烟从外头回来,凑到晞宁跟前: “娘娘,华妃给碎玉轩送去的东西,好些都是旧的。 说是按例份给常在的用度,可奴婢听说,那些东西放在库里好几年没人碰过,灰都积了几层。” 晞宁手里的针线没停。 芳蘅在一旁淡淡道:“华妃这是拿菀常在撒气。 皇后想把人放在永寿宫,她偏给挪到碎玉轩。 挪完了还不够,还得让人住得不舒坦。” “菀常在得罪她了?”晞宁淡声问。 “怕是长得得罪她了。” 芳蘅点到即止,没有再往下说。 晞宁看了芳蘅一眼,没有追问。 两日后,按规矩是晞宁去给皇后请安的日子,恰好也是新入宫嫔妃们首次请安的日子。 她到景仁宫的时候,殿内已坐了不少人。 皇后坐在上首,齐妃坐在右下首陪侍,几位低位嫔妃各自坐着,低声说着话。 皇后左下首和右下首的位置还空着——左下首是她的,右下首是华妃的。 晞宁上前,朝皇后福了福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着抬手:“贵妃来了,快坐。身子可好些了?” “谢皇后娘娘关心,好多了。”晞宁淡声回答,坐到了左下首的位子上。 殿中的几位嫔妃连忙起身,朝晞宁行礼:“贵妃娘娘万福。” 晞宁微微颔首,让众人起身。 她刚坐定,殿外传来太监的喝唱:“华妃娘娘到——” 华妃一身红色旗装,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殿中,目光在晞宁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若有若无,带着几分冷意。 她走到晞宁面前,腰身微弯:“贵妃娘娘。” 声音不冷不热,礼数周全,听不出什么毛病——但如果仔细听,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 晞宁抬眼看了她一瞬,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华妃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直起身,转身时嘴角已恢复那抹惯常的冷笑,几步走到皇后面前,随意地行了个礼:“皇后娘娘。” 不等皇后叫起身,便走到右下首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臣妾来迟了,让皇后娘娘久等。” 只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 皇后也不与她计较。 说话间,剪秋从殿外进来,朝皇后福了福身:“娘娘,新入宫的贵人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皇后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吧。” 片刻后,几人依次而入,在殿中站成一排,齐齐跪下: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珍贵妃娘娘请安,给华妃娘娘请安。” 皇后含笑看着她们,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都起来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富察.晞宁9(第2/2页) 你们都是选秀挑出来的佼佼者,今后都是皇上的嫔妃,要恪守本分,和睦相处。” 几人齐声应道:“是。” 皇后又看了晞宁一眼,笑道:“贵妃身子弱,平日里需要静养,你们无事不要去打扰她。” 晞宁垂首道:“谢皇后娘娘体恤。”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听得明白。 皇后这话,听着是体恤她身子弱,实则是在新入宫的嫔妃面前给她划了一道墙——别去亲近她。 不过也好,她本就懒得应付那些迎来送往的客套,皇后这堵墙,倒让她省了心。 华妃在一旁瞥了晞宁一眼,嘴角微微挑了挑。 皇后继续道:“后宫之中,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不要做出格的事。 本宫与华妃一同协理六宫,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本宫,也可以问华妃。” 华妃笑了笑,接话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本宫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你们只管来问便是。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 “后宫规矩多,犯了错可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几个新入宫的嫔妃连忙应是,神色各异。 皇后笑道:“好了,都下去吧。 回去好好安顿,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几人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晞宁也起身告退。 走到殿门口时,沈眉庄正站在廊下,见她出来,上前福了福身:“贵妃娘娘。” 晞宁停下脚步。 沈眉庄轻声说:“选秀那日,臣妾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 娘娘说的那句话,臣妾一直都记得。” 晞宁想了起来。 选秀那天,她确曾对一个神色紧张的秀女说过一句安抚的话。 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 “不必客气。”晞宁说。 沈眉庄看了她一眼,又低声道:“娘娘身子不好,平日里凡事多留心。” 她说话时没往华妃的方向看,但那语气里的暗示,不需要明说。 晞宁看着她,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多谢你。” 沈眉庄松了口气,朝晞宁福了福身,转身朝着廊下等候的甄嬛和安陵容走去。 甄嬛正低着头与安陵容说些什么,见沈眉庄过来,抬头轻声问: “眉姐姐,珍贵妃娘娘可好相处?” 沈眉庄想了想,低声说:“珍贵妃娘娘待人客气,只是看着身子不大好。” 安陵容站在一旁,怯生生地朝晞宁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说: “珍贵妃娘娘……是同咱们一届的秀女吧?” “是。” 沈眉庄轻声道,“珍贵妃娘娘是武英殿大学士家的格格,满洲镶黄旗,家世显赫。” 安陵容没有说话,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同一届的秀女,人家却已经是贵妃了。 甄嬛看了安陵容一眼,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回去再说。” 三人并肩往宫道上走,各想着各自的心事。 走出几步,甄嬛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我听内务府的人说,富察家的格格,便是封皇后都不为过。 这话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咱们往后小心些,别得罪了人。” 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方才在殿中,那位珍贵妃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满殿的人,没有一个能越过她去。 同一届的秀女,同一天进的宫。 她默默跟上了甄嬛和沈眉庄的脚步,什么也没说。 第10章 富察.晞宁10 第10章富察.晞宁10 回到承乾宫,晞宁换了常服,歪在榻上歇息。 云烟把针线篓子端过来,她拿起未做完的帕子,低头绣了起来。 帕子上是一株白梅,才绣了一半,花瓣还没成型。 芳蘅端了药碗进来,也不催,只把碗搁在旁边的案上,轻声说了句“娘娘趁热喝”,便去收拾东西了。 晞宁绣了几针,放下针线,揉了揉手腕。 靠在榻上,她又想起沈眉庄在廊下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 那姑娘刚入宫,脚跟都没站稳,就敢站在这儿等,只为了跟她说一句“多留心”。 倒是难得。 午后,高无庸来了。 “贵妃娘娘,皇上说今儿晚上来承乾宫用膳。” 高无庸看了一眼晞宁,又说, “皇上还说,让太医给娘娘开的那副补药,娘娘记得按时吃。” 晞宁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云烟递上荷包,高无庸接了,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晞宁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梅树,手里慢慢转着那串乌木手串。 入宫有些日子了。 皇上隔三差五便来用膳,有时批折子批到深夜,也会过来坐坐,喝一盏茶,说几句话。 看她歪在榻上犯困,便把她抱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悄悄离开。 太医说了,她的身子需要静养,眼下不宜侍寝。 他便只是来陪她,从不留宿。 晞宁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皇上对她好,她知道。 这份好不急不躁,像春天的风,一点一点地吹。 她不是石头,风总吹,总有受不住的时候。 傍晚时分,雍正来了。 晞宁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常服,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发髻,插了一支暖玉簪。 她在殿门口迎驾,安安静静地福了福身。 雍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晞宁垂下眼:“皇上费心了。” 西暖阁里,晚膳菜色依旧清淡,却比前几次多了两道——一道芙蓉蒸蛋,一道百合炒虾仁。 雍正说:“太医说你气血不足,得多补补。” 晞宁怔了一下,看着那两道多出来的菜:“皇上连这个都记得。” “朕记性好。” 雍正说得随意,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虾仁放到她碗里。 用过饭,雍正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那几株梅树。 晞宁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没做完的针线。 “今个去景仁宫请安了?”雍正忽然问。 “是。今个是新入宫嫔妃请安的日子,按规矩是该去的。” “华妃性子急,齐妃嘴碎,你统统不必理会。” 雍正说,“你是朕的贵妃,在这宫里,你只需看着朕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富察.晞宁10(第2/2页) 旁的,自有朕替你挡着。” 晞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绣那瓣梅花。 针脚不知什么时候慢了。 “塔娜。”雍正叫她。 晞宁抬起头。 雍正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停了一停。 “……没什么。朕看你一眼,你继续绣。” 晞宁低下头,不知怎的,手里的针不听使唤了。 夜深了,雍正没有走。 “今晚朕留下来陪你。”他说。 晞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太医说过,她的身子需要静养,眼下不宜侍寝。 “只是陪着你,什么都不做。” 雍正看了她一眼,“你总要慢慢习惯。” 芳蘅和云烟进来伺候洗漱,两个人都低着头,动作利索。 退出去时,芳蘅轻轻带上了门。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雍正换了寝衣,在晞宁旁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 晞宁躺在床上,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而均匀,就在她耳边。 “睡不着?”雍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有些……不习惯。”她老实地说。 雍正沉默了一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手心干燥温热,带着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 “慢慢就习惯了。”他说。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偷偷侧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 他闭着眼,面容在月色下柔和了许多,没有了白日里的冷峻和威严。 她想起大觉寺那日。 她跪在佛前,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塔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困意。 “……嗯?” “你的手不抖了。” 晞宁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安稳稳地窝在他的掌心里,不再发抖。 她抿了抿唇:“臣妾不怕了。”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过了许久,久到晞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晚了,睡吧。” 晞宁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些不安和惶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梦里那棵大觉寺的梅树开了满树的花,花瓣纷纷落在肩上,风一吹,满世界都是香的。 她站在树下,周围空无一人。 第11章 富察.晞宁11 第11章富察.晞宁11 这一夜,雍正留宿承乾宫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便传遍了六宫。 翊坤宫内,周宁海跪在地上,将消息禀完,大气都不敢出。 华妃坐在妆台前,手里攥着一支金簪。 周宁海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然后将簪子往妆台上一搁,起身便走。 簪子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碰在铜镜的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皇上登基以来,从不在后宫留宿。”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周宁海,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如今破了这个例的,倒是她。” 周宁海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景仁宫内,皇后正在写大字。 剪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一滴墨渍洇开。 她看了那团墨渍一眼,将笔搁下。 “前朝那边有什么动静?” 剪秋低声道:“富察大人今日上折子,参了年羹尧一本。 折子递上去,皇上留中不发。” 皇后沉默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留中不发——既没有驳回去,也没有公之于众。” 她重新拿起笔,换了一张纸, “皇上这是在两边权衡。恩宠也好,留宿也罢,不过是做给前朝看的。” 剪秋不敢接话。 皇后写下一个“权”字,笔力沉稳,墨透纸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承乾宫内,晞宁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被子掖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支白玉簪,雕成梅花的样式,花苞半开,精致玲珑。 她拿起来细看,玉质温润,触手生温,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昨夜她戴的不是这支。 这是新的,是他留下的。 云烟端着热水进来,笑嘻嘻地说: “娘娘,皇上走的时候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不许吵醒您。 还说这簪子是给娘娘准备的,让娘娘戴着。” 晞宁握着簪子,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朵梅花。 她想起昨夜他说“朕也有怕的事”,想起他收紧了手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支簪子,是怕她不收吗——所以趁她睡着时悄悄留下,不给她推辞的机会。 她对着铜镜,将簪子插进发间。 梅花正好簪在鬓边,衬得她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颜色。 云烟眼睛亮亮的:“好看极了!” 晞宁没说话,手指却在簪子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下来,又像是怕自己太在意。 窗外,院子里的梅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透着亮。 白玉簪在晞宁的发间戴了三日。 她每日梳妆时,云烟都会把那支簪子捧出来,放在妆台上最顺手的位置。 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每次都会拿起来,对着镜子插进发间。 云烟有一回打趣说,娘娘如今爱美了。 晞宁看了她一眼,手上一顿,却没让人把簪子取下来。 自那夜后,雍正来承乾宫来得更勤了。 有时是批完折子的午后,过来喝一盏茶,看她绣花; 有时是晚膳前,陪她说几句话,再回养心殿批折子。 太医说晞宁的身子需要静养。 他便只是坐着,偶尔说几句闲事,偶尔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静静地待着。 晞宁从起初的紧张局促,渐渐也习惯了。 他来了,她便放下针线,陪他喝一盏茶; 他走了,她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人之间像是有了一种默契,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日午后,高无庸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太监。 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眉清目秀,垂手站着,恭恭敬敬。 “贵妃娘娘,” 高无庸笑嘻嘻地行礼, “皇上让奴才给您送个人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太监, “这孩子叫赵安,在宫里伺候了七八年,规矩学得扎实,人也机灵。 皇上说了,承乾宫缺个掌事太监,让他来伺候娘娘。” 晞宁看了那太监一眼。 赵安上前一步,跪得端端正正:“奴才赵安,给珍贵妃娘娘请安。 奴才一定尽心伺候娘娘,万死不辞。” “起来吧。”晞宁点了点头。 赵安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来,退到一旁。 姿态恭谨却不卑怯。 高无庸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娘娘,这孩子是皇上特意挑的,原先在养心殿当差,跟奴才学过几年,底子干净,人也靠得住。” 养心殿出来的人。 晞宁心里微微一动。皇上这是把自己身边得力的人派来给她了。 “替本宫谢谢皇上。”她说。 高无庸应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了。 晞宁看着赵安,问道:“你原先在养心殿当什么差?” 赵安恭声道:“回娘娘,奴才原先在养心殿管茶房,跟着高公公学了几年规矩。 皇上跟前的人多,奴才不算什么,只是本分当差罢了。” 他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仗着养心殿的出身显摆,也没有刻意讨好。 “既然来了承乾宫,就好好当差。 我这儿的规矩不多,只有一条——忠心。” 赵安跪下:“奴才明白。 娘娘是奴才的主子,奴才这条命就是娘娘的。” 晞宁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赵安退到门外,开始和芳蘅交接公务。 他做事利落,话不多,眼力却好,承乾宫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只用了一天就摸了个大概。 云烟悄悄跟晞宁说,这个赵安可真能干,这么快就摸清了所有人。 晞宁没说话。 她心里明白,皇上送来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这份好,是冲着承乾宫,还是冲着富察家。 赵安到承乾宫的第三天,华妃宫里的周宁海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皮笑肉不笑地说,华妃娘娘要借承乾宫的几盆兰花,摆在新收拾的花房里。 云烟气得脸都红了——承乾宫哪有什么兰花,这是明知故问来挑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富察.晞宁11(第2/2页) 晞宁还没开口,赵安已经迎了出去。 “周公公,”赵安笑眯眯地说, “贵妃娘娘身子不好,太医说了不宜闻太浓的花香,所以咱们承乾宫一盆花都没有。 您若是要借,奴才去内务府给您问问? 听说御花园新到了一批兰花,品相极好,摆在华妃娘娘的花房里正合适。” 周宁海一愣,看了看赵安,又看了看殿内晞宁的方向,干笑两声: “不用了不用了,奴才回去禀报娘娘便是。”说完便走了。 云烟在屋里听得真切,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赵安,可真会说话。 明明是不给,偏说得好像替华妃着想似的。” 晞宁的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芳蘅在一旁难得夸了一句:“是个能办事的。” 赵安从外头回来,面上已收了方才对周宁海的笑脸。 他走到晞宁跟前,低声道: “娘娘,华妃今日这一趟,未必只是为了几盆兰花。 周宁海回去后,华妃安在咱们宫外头的眼睛只怕会盯得更紧。 往后承乾宫的人进出,奴才多留个心眼。” 晞宁看了他一眼。 来承乾宫才三天,已经把外头盯梢的人都摸清了。 “你看着办。”她说。 赵安躬身退下。 这日午后,芳蘅从外头回来,屏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只留云澜在门口守着。 晞宁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她。 “娘娘,”芳蘅压低声音, “前朝递了消息。富察大人今日上折子,参了年羹尧一本。” 晞宁的手微微一顿。 阿玛参了年羹尧。年羹尧是华妃的兄长,西北的大将军。 阿玛不是冲动之人,在朝堂上沉浮几十年,不会无缘无故去碰年家的人。 “皇上怎么批的?” “留中不发。 既没有驳回去给年家体面,也没有公之于众给富察家撑腰。” 芳蘅顿了顿, “皇后那边有人在传,说皇上留宿承乾宫,是做给前朝看的——给富察家撑腰。” 晞宁没有接话。 殿里安静了许久。窗外的梅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地亮在秋日里。 她手里那方帕子上的白梅还停在昨夜收针的位置,针尖悬在花瓣的边缘,没有再往前推一针。 芳蘅站在一旁,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轻声道: “娘娘,药该凉了。” “放那儿吧。”晞宁说。 芳蘅将药碗搁在案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晞宁端起药碗,皱着眉喝完了。 手上那串乌木手串温温地贴着她的皮肤,没有发烫,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那天晚上雍正来用膳时,她照常陪他喝了茶,照常坐在窗前绣花。 只是那针脚比平时更慢了,像是每一针都在想什么。 他没问,她也没说。 夜深人静,云烟给她卸妆时,忽然小声说:“娘娘,您今儿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晞宁说。云烟不信,但也不敢追问。 晞宁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朕也有怕的事”,想起他说这话时月光照在脸上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真的。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云烟,”她忽然开口, “如果一个人对你好,好得让你觉得不像真的——那是不是本来就不是真的?” 云烟愣了愣,放下梳子,认真地想了想: “那得看他对别人是不是也这么好。 如果他只对您一个人好,那就是真的。” 只对她一个人好。 皇上会对别人说“朕也有怕的事”吗? 会给别人偷偷留下一支簪子怕被推辞吗? 会在夜里握着别人的手说“慢慢就习惯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宫里,他是皇上,而她只是他众多妃嫔中的一个。 今日可以为她破了留宿的规矩,明日也可以为前朝去别人宫里坐坐。 “不早了,睡吧。”她说。 云烟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晞宁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腕上的乌木手串微微发温,像是在回应她心里的那些翻涌。 她没有哭,也没有叹气,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那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那几株梅树的新芽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次日午后,雍正又来了。 晞宁照常在殿门口迎驾,照常福了福身。 雍正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昨夜没睡好?” “有些闷,翻了几回身。”晞宁垂下眼。 雍正没有再问,只是在坐下喝茶时,忽然说了一句:“你阿玛是个能臣。” 晞宁的手微微一顿。 “朕登基不久,朝中能用的人不多。 你阿玛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办事稳妥,朕信得过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随口聊起朝堂上的闲事。 晞宁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 他在告诉她——你阿玛参年羹尧的事,朕知道。 朕在中间,自有朕的考量。 “臣妾不懂朝政。”她说。 雍正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盏: “你不需要懂。 你只需知道——不管前朝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你在这里的位置。” 晞宁抬起头,看着他。 他端着茶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梅树上。 她低头继续穿针引线。 昨夜里在黑暗中翻来覆去问自己的那句话,此刻没有再问。 针脚不知什么时候,轻了几分。 第12章 富察.晞宁12 第12章富察.晞宁12 雍正没有急着走。 他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朕记得你入宫前,去过一趟大觉寺。” 晞宁点了点头:“七月初七那日,臣妾去看了那棵梅树。” “那棵梅树枯死了。” 晞宁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他们说是根伤了,救不回来。” 雍正并未看她,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 “朕让人在原来的地方又种了一棵。 过几年,就能开花了。” 晞宁没有说话。 那棵树枯了大半,树干都裂了,人人都说它活不成了,现在,它死了。 而他替她种了一棵新的。 “皇上为什么要种?”她问。 “因为你去看过它。” 晞宁垂下眼,手里那根针半天没有穿过绸布。 她前几日还在黑暗中翻来覆去,问自己他对她的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件事,也需要做给前朝看吗? 她没有答案。 只是手里那根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了绸布。 过了片刻,雍正忽然伸手,将她的手翻了过来。 指尖上有几个细小的针眼,是做针线时扎的,红红的。 “别做了,”他的拇指轻轻拂过那些针眼,“让绣娘去做。” 晞宁抽回手,将手缩进袖子里:“臣妾闲着也是闲着。” 雍正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梅花簪上,抬手轻轻碰了碰簪头那朵半开的白梅。 指尖没有碰到她的头发,只碰到了玉。 “很适合你。” 晞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绣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夜深了,雍正照例没有离开。 他换了寝衣在晞宁身边躺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握着她的手搁在被子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地铺在两个人中间。 晞宁侧过头,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看他。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她想起那棵死去的梅树。 想起他说“因为你去看过它”。 不是“朕想种”,是“因为你”。 这宫里人人都说皇上宠她是给富察家面子,可富察家不需要一棵梅树。 那是种给她的。 只是给她的。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晞宁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枕边放着一支白玉珠花,和那支簪子是同一块玉料雕的,花瓣薄得透光,像是窗外的月光凝成了玉。 云烟进来时看见那支珠花,眼睛都亮了:“皇上又给娘娘留东西了!” 晞宁没有接话。 她将珠花簪在发间,与那支白玉簪配在一处。 铜镜里的人依旧苍白,只是鬓边那两朵半开的白梅,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承乾宫这边岁月静好,翊坤宫那边却炸开了锅。 周宁海添油加醋地把借兰花被挡的事说了一遍。 华妃刚拿起的茶盏又搁下了,瓷器碰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富察.晞宁12(第2/2页) “赵安一个奴才,也敢挡本宫的人?” 颂芝连忙替她换了盏热茶,小心劝道: “娘娘息怒。 那赵安是养心殿出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 华妃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赵安是养心殿出来的。 皇上把自己得用的人派去承乾宫,是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 “算了,” 她将茶盏搁下,“几盆兰花罢了,本宫还不缺。” 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颂芝伺候她多年,知道她越是轻描淡写,心里那根刺扎得越深。 次日给皇后请安,晞宁照例没去。 华妃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皇后娘娘,贵妃的身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皇上天天往承乾宫跑,新入宫的嫔妃一个都没见着。 贵妃需要静养也就罢了,总不能一直霸着皇上吧? 这后宫的规矩,可不能乱了。” 皇后微微一笑:“华妃操心了。 贵妃身子不好,皇上多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后宫规矩,本宫心里有数。” 华妃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皇后面上不显,心里却起了波澜。 皇上独宠贵妃,新入宫的嫔妃一个都没见——这不像他的作风。难道他真的对贵妃动了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端起茶盏的动作压了回去。 她放下茶盏,起身去了养心殿。 雍正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皇后有什么事?” 皇后行了礼,温声开口:“皇上,珍贵妃身子不好,皇上多去陪陪她是应该的。 只是新入宫的嫔妃,皇上也该见见,雨露均沾才是。” 雍正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皇后说的是。朕记下了。” 皇后以为他听进去了,便笑着告退。 当晚,雍正还是来了承乾宫。 晞宁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有些意外。 她张了张嘴,没问出来——他要去哪儿,本来就不是她能问的。 “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雍正脱下外袍,随手递给云澜,语气随意。 消息传到太后耳中,已是两日后。 太后将雍正叫到寿康宫,开门见山: “皇帝,哀家听说你这些日子只去承乾宫,新入宫的嫔妃一个都没见?” 雍正坐在她下首,面色如常:“珍贵妃身子弱,朕多陪陪她。” 太后皱了皱眉:“你皇阿玛在位时,从不独宠一人。 你若只顾着贵妃,旁人该怎么想? 前朝那些大臣们,只怕也要议论。” 雍正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皇额娘教训的是,儿臣记下了。” 太后见他态度恭敬,语气便软了些: “哀家不是要拦着你去承乾宫,只是你也要去看看旁人,雨露均沾便是,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雍正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从寿康宫出来,雍正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苏培盛小跑跟在后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主子的脸色—— 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脚步的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识趣地闭了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第13章 富察.晞宁13 第13章富察.晞宁13 晚上,雍正批完折子,照例去了承乾宫。 他没有翻任何人的牌子,也没有去别处走什么过场。 太后的话他听了,但不打算照着做。 门帘一动,晞宁抬起头,看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走进来。 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行礼。 雍正已经走到她面前,将外袍脱下递给了云澜。 他没解释为什么来,她也没有问。 夜深了,雍正躺在她身边,侧过身来,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晞宁的身子有些发僵。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地震着她的耳朵。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浑身的僵硬,没有松手,只是把声音放低了些。 “不用怕。朕不做什么。” 晞宁不说话,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过了许久,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腰,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是本能地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培盛就轻手轻脚进了外殿。 他不敢进去,只能在帘子外头候着。 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他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眼看着时辰一点一点过去,额头渐渐渗出细汗。 皇上登基以来,早朝从未拖延过。 可今个……他咬了咬牙,凑到帘子边上,压低嗓子轻声唤: “皇上……该起了。” 里头没有回应。 苏培盛等了一会,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点:“皇上,时辰不早了……” 雍正其实早就醒了。 晞宁还窝在他的怀里,睡得很沉。 她的呼吸轻而均匀,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臂被她枕着,已经有些发麻,却一动不敢动,怕惊醒她。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苏培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皇上,再不起,就真来不及了……” 雍正小心地抽出手臂,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晞宁动了一下,他立马停下来,屏住呼吸。 她又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着了。 他弯了弯嘴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 苏培盛在外头听见动静,如蒙大赦,连忙捧着朝服进来。 他换好衣服,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让你家娘娘多睡会。” 他对着云烟低声吩咐,转身出了门。 走到廊下,苏培盛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心里暗暗称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富察.晞宁13(第2/2页) 他在养心殿伺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皇上踩着点上朝。 晞宁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坐起来,抱着被子发了会呆。 昨晚的事隐隐约约地浮上来,他抱了她,她好像还往他怀里钻了。 想到此处,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云烟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晞宁的动作,忍不住打笑道: “娘娘醒了。 皇上走的时候可吩咐了,让娘娘多睡一会。 奴婢在外头听着,苏公公催了好几回,皇上才走呢。” 晞宁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多嘴。” 云烟吐了吐舌头,退到一旁。 晞宁缓了一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一些温度。 晞宁这边岁月静好,寿康宫那边已是乌云压顶。 太后昨日才把皇帝叫过去训诫了一番,他答应的好好的。 结果,当晚又去了承乾宫,连做做样子都不肯。 竹息端着茶盏进来,见太后坐在榻上,面色铁青,手里的佛珠拨得飞快,不敢出声,只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他昨晚又去了承乾宫?”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竹息低声道:“是。” 太后将手里的佛珠猛地一攥,停了片刻,又继续拨弄起来,只是速度比之前更快。 “去请皇帝。”她沉声道。 竹息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竹息到养心殿时,雍正正在批着奏折。 苏培盛守在门口,见了她,连忙迎上来,陪着笑低声道: “竹息姑姑,您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竹息说:“奉太后口谕,来请皇上。” 苏培盛看着竹息的脸色,连忙道: “皇上正在批折子呢,您稍后,奴才进去通报。” 竹息点了点头,站在廊下等着。 苏培盛轻轻推开殿门进去, “皇上,竹息姑姑奉太后口谕,来请您。” 雍正头也没抬,“让她进来吧。” 苏培盛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殿外走去,朝着竹息使了个眼色, “竹息姑姑请。” 竹息这才迈步进去,殿内的雍正穿着常服,手里握着朱笔,蹙着眉批着面前的奏折。 见到竹息进来,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竹息对着雍正行了礼:“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去寿康宫一趟。” 雍正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 竹息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朕知道了。 朕批完这几份折子就过去。” 竹息应了一声,小心地退了出去。 雍正已经重新拿起了笔,可那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第14章 富察.晞宁14 第14章富察.晞宁14 竹息回到寿康宫,将雍正的话如实禀报。 太后的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竹息悄悄抬眼,见太后手里的佛珠拨得比平日快了许多; 珠子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她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雍正批完手里那几份奏折,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苏培盛替他换了衣裳,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要先传口膳垫一垫?” “不必。”雍正理了理袖口, “去寿康宫。完事了去你女主子那儿用膳。” 苏培盛不敢再问,低头跟在后面。 快走出门时,他给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神,小太监会意,一溜烟往承乾宫的方向跑了。 苏培盛这才快步跟上。 雍正的步伐不紧不慢,面上不显山水。 苏培盛伺候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越是这个样子,心里越不痛快,便识趣地闭紧了嘴。 从养心殿到寿康宫的路不算长,可这会儿走起来却显得格外沉闷; 只有靴底踏在金砖上一下一下的声响,不疾不徐,像鼓点一样敲在苏培盛的心口上。 他偷偷觑了一眼主子的侧脸——眉眼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可那嘴角的弧度比平日里又紧了些。 雍正到寿康宫时,太后正端坐在榻上,面色铁青。 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着,却压不住那一室的沉郁。 他行了一礼,在一旁坐下。 “皇帝。”太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哀家昨日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皇额娘的话,儿臣自然是记得的。” “记得?”太后冷笑一声, “你若真记得,就该雨露均沾,去各宫都走动走动。 可你呢? 日日宿在承乾宫,旁人连面都见不着。 你让皇后怎么做这个皇后? 让朝中大臣怎么看?” 雍正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涩,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太后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攥着佛珠的手收紧了。 珠串勒进指节,一颗一颗泛着冷冷的檀木光泽。 “哀家不是要拦着你宠贵妃。 凡事得有个分寸。 皇后是大清的国母,你把她晾在景仁宫不闻不问,让她怎么管束后宫? 前朝本就不稳,后宫再乱了规矩,这朝局还要不要了?” “皇额娘说的是。”雍正放下茶盏,抬起头,声音很平静, “只是有一件事,儿臣想问问皇额娘。” 太后愣了一下:“什么事?” “儿臣听闻,十四弟在皇陵骑马不慎摔了腿。 太医说,怕是会落下残疾。” 太后的脸色骤变。 殿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檀香的青烟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仿佛也被这句话钉住了。 竹息站在一旁,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十四弟是皇额娘的心头肉,儿臣知道。” 雍正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富察.晞宁14(第2/2页) “皇额娘若是想让儿臣给乌拉那拉氏脸面,儿臣自然从命。 只不过——”他顿了顿, “十四弟那边的事,儿臣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太后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他,声音发抖:“你……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雍正站起身,朝太后行了一礼。 “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 皇额娘好好歇着,儿臣告退。” 说罢转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在地砖上的脆响。 雍正的脚步未停,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笔挺,明黄色的衣角在殿门口一闪便消失在廊柱后,连头都没有回。 殿内,太后跌坐在榻上,胸口起伏不定。 地上碎瓷散落,茶渍溅了一地,几片碎瓷滚到竹息膝边,她一动不敢动。 竹息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他……他竟然拿十四来威胁哀家!” 太后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那可是他亲弟弟!” 竹息低声劝道:“太后息怒……” “息怒?”太后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 “他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果然不是在哀家跟前养大的。” 她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她才睁开眼,声音低低的:“你说……若是当年……” “太后!”竹息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太后慎言!” 太后一愣,随即闭上了嘴。 她看着竹息脸上的神色,慢慢地把那句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在心里放了十几年,到底还是不能说出口。 “罢了。”她摆了摆手,手指微微发颤,疲惫地靠在引枕上, “罢了,他要宠谁就宠谁,哀家眼下不管了。” 她顿了顿,又道:“让人去告诉皇后,安分些,别去招惹承乾宫。” 竹息应了一声,悄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太后独自坐在榻上,手里那串佛珠垂在膝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在抄经,墨香氤氲在安静的殿内。 剪秋进来,将竹息传来的话低声禀了。 皇后的笔在空中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眼看就要滴下来。 太后都不管了。 她不知道寿康宫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太后不是轻易罢手的人。 能让太后退让到这个地步——她放下笔,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她陪着皇上十几年,从王府到紫禁城,从未见过他为任何人做到这个份上。 别说贵妃,就是当年的姐姐,也不曾让他这样不惜代价地护过。 那个念头又冒了上来——皇上对贵妃,难道真的动了心? “不可能。”她低声说。 剪秋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后已经重新落笔,笔尖触纸,写下一个“静”字。 手很稳,只是那一笔竖,拖得太长,几乎穿透了纸背。 第15章 富察.晞宁15 第15章富察.晞宁15 雍正出了寿康宫,苏培盛便迎了上来。 “皇上,承乾宫那边已经传了话,御膳房备着了。” 雍正“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往承乾宫的方向走。 苏培盛跟在后面,偷偷抬眼看了看—— 方才在寿康宫里摔茶盏的动静他在廊下都听见了,可此刻皇上的步伐竟比来时还轻快了几分。 小太监到承乾宫传话时,晞宁正歪在榻上看书。 赵安接了消息,进来禀报: “娘娘,苏公公让人传话,皇上待会儿过来用膳。 还说皇上刚去了寿康宫,怕是心里不痛快。” 晞宁放下手里的书卷。 太后昨日才训诫过,皇上没听,今日又被叫去——还能是为了什么。 说到底,又是因为她。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子面色平静,只是整理发簪时指尖碰到了那支白玉簪,微微停了一下。 “让小厨房备些清淡的,再把前些日子皇上送的那罐龙井拿出来。” 她吩咐云烟,顿了顿,又道,“汤里少放盐,他今儿怕是上了火。” 云烟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芳蘅正在外间收拾东西,听她这般吩咐,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这位主子对皇上的口味已经上了心,她自己只怕还没察觉。 她低下头继续擦案上的茶器,什么也没说。 晞宁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梅树。 十月初的夜风已带了凉意,梅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清瘦地立着。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留下的那支白玉簪,想起他说“朕也有怕的事”。 这些是真的,她感觉得到。 可她也不敢忘了阿玛递折子那天,皇后宫里传出来的那句“皇上是做给前朝看的”。 真真假假,搅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伸手摸了摸腕上的乌木手串,珠子温温的。 算了,不去想了。 雍正到承乾宫时,已过了晚膳的时辰。 晞宁在门口站着,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常服; 发间簪着那支白玉梅花簪,月光落在她身上,薄薄的一层,像是给她披了一层霜。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正大步走过来。 她福了福身。 他牵过她的手往里走,他的手比平时暖,她的指尖微凉,落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小块冷玉。 “手这么凉,”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等了多久?” “没多久。”晞宁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问,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西暖阁里,晚膳已经摆好了。 菜色不多,都是清淡的,中间放着一盏刚沏的龙井,茶香混着饭菜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地升着。 雍正扫了一眼,目光在那盏茶上停了一瞬——那是他前些日子赏她的茶,她一直没舍得喝。 “都是朕爱吃的。”他坐下来,语气比方才轻了些。 晞宁替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皇上先喝口汤暖暖胃。” 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碗。 殿内安静了片刻,她没有问他寿康宫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等他开口。 他忽然伸手,隔着桌子握住了她的手。 “朕给太后提了十四弟。” 晞宁的手指微微一顿。 十四弟——太后的幼子,皇上同母的亲弟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富察.晞宁15(第2/2页) 她进宫的时日不长,但该知道的事芳蘅都跟她说过。 十四爷前些日子在皇陵骑马摔了腿,太医说怕是会落下残疾。 这是太后的心结,如今被皇上拿来做了筹码。 “朕知道拿十四弟压她,她会恨朕。” 雍正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朕不能让她动你。” 晞宁抬起眼。 他坐在烛光的另一侧,一半脸亮着,一半脸隐在阴影里。 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朕以前没什么不能忍的。”他说,“现在有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蜷着,指节微微收紧。 窗外梅枝在风里晃了一下,影子也跟着摇了一摇,灯花轻轻跳了跳。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殿里只有烛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和窗外梅枝擦过窗棂细细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她的手。 “吃饭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一顿饭吃得很慢。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脆响。 雍正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她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 她喝完碗里的汤,他接过碗,又替她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他放下碗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腕。 她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手指已经自己收回去了。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的汤,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看她,只是将碗在她面前放稳了,继续夹菜。 她低下头,端起碗慢慢喝着。 殿内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谁也没有开口。 方才那一点触碰和退缩,便在这安静里不着痕迹地过去了。 饭后雍正没有急着走,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喝茶。 晞宁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方没做完的帕子,低头绣着。 针脚细密而匀称,在白绸上排成一列整齐的纹路。 院子里的梅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光秃秃的枝干上已经冒出了新芽; 嫩绿嫩绿地缀在枝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她绣了几针,停下来揉了揉手腕。 这几个月调理下来,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是一碰就碎的样子。 脸上的血色虽然还是淡,但眼底那层病恹恹的倦意已经散了大半。 雍正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映在灯下,安静而柔和。 他忽然想起大觉寺那日,她跪在佛前,整个人苍白得像是要融进那一片香烟里去。 那时候他站在殿门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她。 如今她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绣着一方帕子。 “塔娜。”他叫她。 她抬起头。 “等你身子再好些,朕带你去圆明园。 那儿有一片梅林,比你院子里这几株大多了。” 晞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停了一瞬。 “好。”她说。 这一次,她没有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当真”—— 也许是忘了,也许是她已经不想再提醒自己了。 只是她说出口的那个字,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第16章 富察.晞宁16 第16章富察.晞宁16 雍正元年,十月三十,万寿节。 这是雍正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 早在半月前,内务府就开始拟章程,皇后更是亲自过问,想借着这个由头大办一场。 新帝登基头一年的万寿节,办得隆重些,既是体面,也是向天下彰显皇威。 可雍正一道旨意,把所有的章程都驳了回去。 “先帝孝期未满,万寿节一切从简,不必大办。” 皇后站在养心殿里,手里还捧着内务府送来的节略。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温声道: “皇上说的是。 只是到底是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臣妾想着,至少该办个家宴,后宫妃嫔一同为皇上贺寿,也不失礼数。” 雍正头也没抬,继续批着奏折:“不必了。” 皇后的手微微收紧,节略的边角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没有再说什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脚步才顿了一下。 剪秋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那万寿节的安排……” “皇上说不办,就不办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如常。 她转过身,继续往景仁宫的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 剪秋跟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消息传到各宫时,反应不一。 华妃在翊坤宫摔了一整套茶具。 颂芝跪在地上收拾碎片,大气都不敢出。 华妃站在窗前,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冷笑一声。 “先帝孝期未满,一切从简——这话说得多好听。 可从简从简,简到最后只留他自个儿和承乾宫那位关起门来过日子。 阖宫上下连贺寿都不让去,本宫倒不知道,这万寿节是万寿节,还是他给那位的专宠节。” 颂芝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接。 沈眉庄在咸福宫听到消息时,正在窗前看书。 采月进来低声禀了,沈眉庄放下书,沉默了一会儿,淡声说: “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 采月小心地问:“小主,那咱们要不要去给皇上请安?” “不必。”沈眉庄重新拿起书,“皇上说了不必,去了反倒添乱。” 甄嬛在碎玉轩听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浣碧站在一旁低声说了万寿节的事,甄嬛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修剪,动作不紧不慢。 “皇上以孝期为由不办宴席,也是情理之中。”她淡淡地说。 一旁的槿汐点了点头:“只是皇后娘娘原想办个家宴,也被皇上拒绝了。” 甄嬛放下剪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株刚抽了新芽的梅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说,皇上万寿节那天,会怎么过?” 槿汐愣了一下:“奴婢不知。” 甄嬛笑了笑,没有追问。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那个答案,没必要说出口。 万寿节当天,天还没亮,晞宁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雍正还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臂让她枕着,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还没醒。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她不敢动,怕吵醒他,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想起那日选秀,他坐在殿上,目光沉沉地从高处落下来,像冬日里压在梅枝上的雪。 满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她也一样。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冷厉的人,不苟言笑,拒人千里。 可此刻他躺在她身边,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放松,晨光落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倒比平日里年轻了几分。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想要起身。 刚动了一下,搭在她腰上的手便收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富察.晞宁16(第2/2页) “去哪?”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低沉而慵懒。 “臣妾想先去吩咐一声,让人把早膳备好。” 雍正没有睁眼,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还早。再躺一会儿。” 她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安静地躺着。 过了片刻,她忽然轻声说:“皇上,今日是您的生辰。” “嗯。”他应了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臣妾原想着给皇上备一份贺礼,可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臣妾什么都不会。”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清醒了几分: “这世上的东西,朕想要的早就有了。” 晞宁没有追问。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这一日,雍正没有去养心殿。 苏培盛在外头急得团团转,折子堆了半张桌子,可皇上在承乾宫里关着门,谁都不见。 他壮着胆子掀了帘子,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雍正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出来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院子里等着回话的几个太监摆了摆手。 谁都看得出来,皇上今日心情极好。 早膳后,雍正坐在窗前喝茶。 晞宁去了里间,片刻之后捧着一张卷起的纸走了出来。 “是什么?”雍正放下茶盏。 晞宁将纸递给他,没有看他。“臣妾给皇上抄了一幅字。 写得不好,皇上别嫌弃。” 雍正展开那张纸,上面是工工整整的几行小楷,抄的是《诗经》里的句子——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她的字不算极好,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墨色匀净,没有一处涂改。 他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皇上睡着之后。”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妾写字比针线活强些,这个至少能看。” 雍正将那张纸仔细卷好,放在案上,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下巴抵在她肩上。 “朕很喜欢。”他说。 她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梅枝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从他怀里抬起头。 “臣妾还没有跟皇上说那句话。” “什么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雍正微微一怔,随即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强。”他说。 午后,雍正批了一会儿折子,晞宁坐在他旁边绣花。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砖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梅树光秃秃地立着,枝头那几粒新芽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些。 晞宁忽然开口:“等开春了,臣妾想在院子里添个秋千。” 雍正“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折子。 “臣妾小时候家里就有一个,每年春天都缠着额娘推着玩。” “好。” “再在廊下挂个竹帘,夏天挡日头。” “好。” 晞宁放下手里的针线,侧头看他。 他还在批折子,朱笔握在手里,眉头微蹙着,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应得很随意—— 但他每一个“好”都答得很认真,不像在敷衍。 她低下头,把绣绷拿起来,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没有再想那些真真假假,只是觉得这个午后,阳光很好。 等开春了,这院子里就会多一架秋千,廊下会挂起新编的竹帘。 等来年冬天,花就会开了。 第17章 富察.晞宁17 第17章富察.晞宁17 翌日清晨,晞宁醒来时,雍正已不在身边。 她坐起身,抱着被子发了会儿愣。 昨夜他握着她的手,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连梦都没有做。 枕边还留着他躺过的痕迹,她伸手碰了碰,已经凉了。 他走的时候应该很早,早到她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从承乾宫到养心殿有不短的一段路,上朝之前还要更衣、用膳、听苏培盛禀事。 他每晚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换好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手指拢过发髻时碰到那支白玉梅花簪的簪头,微微停了一下。 这支簪子她戴了快两个月,日日都舍不得摘。 簪头的梅花被指尖摩挲得温润光滑,在铜镜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云烟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已经起了,笑着道: “娘娘今儿醒得早。 皇上走的时候吩咐了,让娘娘多睡会儿,不许吵醒您。 还让小厨房把早膳温着呢。” 又是这句话。 每次他来,第二天都是这句话。 晞宁没有接话,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梳洗妥当,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间的椅子上空着——他早朝还没回来。 芳蘅正在收拾茶具,见她出来,行了一礼:“娘娘先用早膳还是等皇上回来一道用?” “等他吧。”晞宁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针线篓子。 帕子上的白梅已经绣好了大半,只剩最后几片花瓣。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的膝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穿了几针,针脚细密而匀称,在白绸上排成一列整齐的纹路。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了。 雍正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明黄色的袍角在晨光里一闪。 他看见她坐在窗边低头绣花的侧影,脚步缓了缓,随即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睡好了?” “嗯。”晞宁没多说,耳根有些没褪尽的红。 他把朝服换了,穿了一身深色的常服,这才牵着她往西暖阁走。 “用早膳。” 西暖阁里早膳已经摆好,比平日多了两碟点心,桂花糕和枣泥酥。 晞宁替他盛了一碗粥放在面前,他接过来喝了几口,放下碗。 “今日朕想吃你做的长寿面。” 晞宁抬起眼。 “昨日不是已经送了字——”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他的表情,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字是字。 长寿面是长寿面。 朕听说,长寿面要心爱之人做的才灵。” 晞宁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短到雍正端起茶盏的动作都没有停。 然后她站起身。 “臣妾去和面。” 她走进小厨房,系上围裙,把面粉倒进盆里。 云烟在一旁递水,看着她舀了半瓢水倒进去,又舀了半瓢。 盆里的面糊越来越稀,云烟终于忍不住开口。 “娘娘,水多了。” 晞宁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稀得不成样子的面糊,没有接话,只是又舀了一碗面倒进去。 云烟站在一旁,看着那盆面糊被救了回来又差点被擀成一团死面,几次想伸手帮忙,都被她挡了回去。 “娘娘,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晞宁头也不抬,手上沾满了面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端出了一碗面。 面条粗细不匀,荷包蛋煎得有些焦,汤头倒是清亮的。 她把碗放在雍正面前,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臣妾第一次做,不好吃就别吃了。” 雍正看了她一眼。 她的袖口沾着面粉,指甲缝里还嵌着面团干了之后留下的细屑,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白印子。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富察.晞宁17(第2/2页) 他没有回答,继续吃。 一口接一口,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 “咸了点。”他放下碗,“但朕喜欢。” 晞宁看着那只空碗,喉咙有些发紧。 “臣妾以后少放点盐。”她低下头,把碗筷收了。 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截脖颈。 雍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边,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砖上,暖洋洋的。 雍正没有去养心殿,坐在窗前批了几份折子。 晞宁坐在他旁边绣花,手里的帕子还是那方。 白梅的花瓣绣了拆、拆了绣,始终觉得不够满意。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朱笔落纸和针线穿过绸布的细响。 赵安进来送茶时轻手轻脚,放下茶盏便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才松了口气,低声对云烟说了句 “皇上今日心情好,说话都轻着些”。 云烟点点头,往里头多备了一碟枣泥糕。 晞宁绣了几针,停下来揉了揉手腕。 抬眼看了看雍正的侧脸—— 他正低着头批折子,眉头微微蹙着; 朱笔在折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字迹一行行压在明黄色的纸面上,干脆利落。 他批了一上午折子,肩背依旧挺直,只有偶尔端起茶盏时眉心才短暂地舒展一下,喝完又蹙了回去。 她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绣。 过了一会儿,雍正忽然开口。 “今日早朝,有人参你阿玛。” 晞宁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看她,视线还落在折子上,朱笔搁在砚台边,手指慢慢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说他结党。”他的声音很平淡,“那个御史,朕调去江南了。” 晞宁握着绣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阿玛做了几十年官,从来不是结党营私的人。 有人参他,不过是因为他在前朝参过年羹尧,而她是后宫唯一一个有椒墙的妃子。 “臣妾不懂朝政。”她说。 雍正没有接话。 她确实是懂的人——她的阿玛是大学士,她不会听不懂这些。 但她只说了那句话,没有再问。 他也没有追问。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梅枝擦过窗棂细细的沙沙声。 “塔娜。”雍正叫她。 她抬起头。 “过来。” 她把针线放下,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下巴抵在她肩上。 “让朕抱一会儿。” 她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梅枝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衣襟,右手轻轻搭上去; 指尖触着那一小块深色的绸缎,一下一下地捻着衣料的边缘。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阿玛被参的事,他没有瞒她。 也没有说“放心,朕会护着你”。 只是把调走御史、压下折子的结果平平静静地告诉了她。 就这些。 可这些已经足够了。 过了许久,她忽然轻声说:“臣妾明日还想做一碗。” “长寿面?” “嗯。” “好。” “再做一个不咸的。” 他低头看她。 她的脸埋在他衣襟里,只露出半截耳廓,耳根微红,分不清是说给他在听,还是在跟自己赌气。 窗外梅枝上的几粒新芽在日光里绿得发亮。 等来年冬天,满院的梅花都会开; 而她会在这里,陪他过第二个生辰,第三个,许多个。 第18章 .富察.晞宁18 第18章.富察.晞宁18 用过早膳,雍正照例去了养心殿批折子。 前两日他歇在承乾宫,折子堆了好几天,今日便格外多。 晞宁坐在窗前绣花,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膝上那方帕子上。 白梅已经绣好了大半,只剩最后几片花瓣。 她绣了几针,停下来揉了揉手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梅枝上的新芽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些。 她低头继续绣,针尖穿过绸布,比方才轻了几分。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雍正已大步走了进来,苏培盛跟在后边,手里捧着一摞折子。 “皇上怎么回来了?”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他。 “折子带回来批。” 雍正牵过她的手,往西暖阁走,“陪你用完午膳再回去。” 西暖阁里,御膳房已经摆好了膳。 菜色比平时丰盛,荤素搭配得宜,摆了一桌子。 晞宁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惊讶:“就咱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雍正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在她碗里。 晞宁低头吃着那块鱼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没问他为什么高兴,只是也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顿饭吃了快半个时辰。 饭后,雍正没有急着批折子。 他拉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梅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秋末的阳光下静静地立着。 枝头那几粒新芽嫩绿嫩绿地缀在灰色的枝干上。 晞宁看着那几株梅树,忽然开口:“皇上,今年冬天它们会开花吗?” 雍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几株梅树是他让人从别处移来的,挑了最好的品种,精心养护了几个月。 他想起太医说的那些话——她的身子需要慢慢调养,不能急,不能猛。 养人和养树,大约是一个道理。 “会。”他说。 “皇上怎么知道?” “朕让人好好养着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晞宁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碰了碰枝头那粒新芽,指尖轻轻拂过嫩绿的叶尖。 这日午后,苏培盛来禀事,说完了正事又提了一句: “皇上,皇后娘娘那边传了话,说想来给皇上请安。华妃娘娘也递了话。” 雍正正在窗下看书,头也没抬:“朕知道了。” 苏培盛不敢再多嘴,躬身退了出去。 晞宁在一旁放下手里的杂记,看了他一眼。 皇后想来请安,华妃也想见他。 阖宫上下都在看他今日翻谁的牌子,而他就坐在这里,翻着一本闲书,哪儿都不去。 “皇上不去看看?”她轻声问。 “有什么好看的。”雍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低头喝茶时,目光扫过案上那幅字,纸边微微卷起; 墨迹早已干透,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从养心殿的锦匣里带了过来,压在折子最上头。 晞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杂记。 夜深了,两个人坐在窗前。 月亮已经缺了一角,清冷冷地挂在梅枝上头。 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殿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把冷风挡在外面。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偶尔传来更漏声,一下又一下,远远地,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了她的手背,她没有动,只是把掌心翻过来,让他握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一只归巢的鸟。 从那天起,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雍正依旧日日来承乾宫,有时批完折子过来喝一盏茶就走; 有时留下来用膳,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她旁边看她绣花。 晞宁的身子也比刚入宫时好了许多,虽然比常人还是差些,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病一场。 太医每日来请脉,都说娘娘气血见好,再调养些时日就能大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富察.晞宁18(第2/2页) 十一月初十,晞宁的生辰。 这一日她起得比平时晚了些。 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空了——他早朝去了。 她坐起来,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 枕边放着一支新的白玉簪,和她发间那支是一对,一支花苞半开,一支花瓣舒展。 她拿起来细看,玉质温润,触手生温,簪头那朵梅花瓣薄得透光。 云烟端着热水进来,笑嘻嘻地说: “娘娘醒了!皇上让人送了好些东西来,都在外头摆着呢。 苏公公说,都是皇上亲自挑的。” 晞宁起身换了衣裳,走到外间。 正殿里整齐地摆着十几个锦盒,有绸缎、首饰、摆件; 还有几本古籍,另有一方端砚,石质温润细腻。 苏培盛站在一旁,见她出来,连忙行礼: “贵妃娘娘万福。 皇上说了,这些都是娘娘平日里能用的,若是缺什么,奴才再去置办。” “皇上呢?”晞宁问。 “皇上在养心殿批折子,说晚膳过来陪娘娘用。” 晞宁点了点头,让芳蘅把礼物收好。 她在锦盒前站了一会儿,拿起那几本古籍翻了翻——是她前些日子跟芳蘅闲聊时提过一嘴的书。 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都忘了,他却让人找来了。 午后,雍正来了。 他进来时,晞宁正在窗前看书。 见他进来,刚要起身,被他抬手拦住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不必拘礼。”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她递过来的茶,“朕本来想给你大办一场。” 晞宁摇了摇头:“臣妾不喜欢热闹。” “朕知道。”雍正放下茶盏,看着她,“所以朕安排了别的。” “什么?” 雍正站起身,牵过她的手:“跟朕走。” 他拉着她进了内殿,让云烟替她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又给她披了一件厚氅衣,系好领口的带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带着她出了承乾宫,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车帘一放,里头和外头便隔成了两个世界。 马车一路出了宫门。 晞宁掀开帘子往外看,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 行人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穿过街巷,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过宫墙,看着外头的烟火气,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 雍正没有告诉她去哪里,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旁的垂柳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街口那座石狮子还是老样子,门上的匾额也是老样子。 富察府。 晞宁的手指攥紧了窗帘。 雍正握住她的手。 “今日是你的生辰,朕陪你回家看看。” 晞宁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她攥在他衣襟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门房的小厮认出了马车,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马齐带着阖府上下迎了出来,乌压压跪了一地。 钮祜禄氏跪在马齐身后,抬眼看见女儿从马车里出来的一瞬间,眼泪就往下掉。 晞宁快步上前扶起他们。 马齐的眼圈红了,嘴唇翕动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娘娘回来了。” 钮祜禄氏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看着她比入宫时红润了不少的脸,又哭又笑。 傅良和傅广带着两位嫂嫂迎在一旁。 傅广的眼眶又红了,被傅良拽了一把才稳住,上前行了个礼,哑声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二哥。”晞宁叫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发抖。 傅广抬起头,看着她比入宫前圆润了些的脸,扯了扯嘴角, 说了句“气色还不错”,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雍正站在马车旁,没有上前。 他把这一日完整地留给了她。 第19章 富察.晞宁19 第19章富察.晞宁19 一行人进了正院。 从门口到正院的路不算长,晞宁小时候在这条路上跑过无数回,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台阶、哪里有拐角。 可今日这条路走得格外慢—— 钮祜禄氏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走几步便侧头看她一眼,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马齐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看一眼雍正,欲言又止。 雍正走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 树还是当年的树,只是叶子落尽了,光秃秃地站在暮色里。 马齐将正院的门关上,遣退了所有下人,这才带着家人重新行礼。 “行了。”雍正坐下,摆了摆手,“今日是微服,不必多礼。” 马齐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钮祜禄氏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身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 晚膳摆在正厅。 没有宫里的排场,只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菜色不多,都是晞宁从前爱吃的家常菜。 马齐和钮祜禄氏坐在下首陪着,傅良和傅广带着妻子坐在另一桌。 一时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谁都不敢先开口。 雍正夹了一块肉放到晞宁碗里,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在承乾宫用过无数次那样。 马齐看着这一幕,筷子在手里停了一瞬,低下头继续吃饭。 傅广憋了半天,想说些什么,被傅良在桌下踢了一脚,只好把话咽回去,闷头扒饭。 饭后,晞宁被钮祜禄氏和两位嫂嫂拉去了后堂说话。 钮祜禄氏拉着她的手坐在榻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泪就下来了。 “瘦了。”她哽咽着说。 “没有。” 晞宁笑了笑,拿帕子替额娘擦了擦眼角,“太医说女儿的身子已经在好转了,额娘不必担心。” 大嫂在一旁笑着说:“娘娘气色确实比入宫前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 二嫂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可见皇上是真的疼娘娘。” 钮祜禄氏握着女儿的手,嘴唇动了动,终于问出了那句从在门口就憋着的话: “皇上待你……可好?” 晞宁垂下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点头里,什么都说了。 书房里,马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雍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声音不高不低: “朕今日来,除了陪贵妃回家过生辰,还有一件事。” 马齐恭声道:“请皇上吩咐。” 雍正放下茶盏,目光沉了下来。 “乌拉那拉氏家的旧账,朕要你派人去查。 往远了查,往深了查,查得越仔细越好。” 马齐心里猛地一沉。 乌拉那拉氏——那是皇后的母家。 皇上让他去查皇后的母家,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朝廷与乌拉那拉氏之间积弊已久,先帝在位时便多有包庇,如今新帝登基,迟早要动这一刀。 可今日是皇上陪着女儿回门的日子,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开口。 一个念头从心里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臣……明白。”他跪了下去。 雍正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只手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他的胳膊。 “此事暂时不宜声张。”雍正说。 马齐顺势站了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低声道:“臣明白。” 晞宁从后堂出来时,正看见雍正从书房里走出来。 马齐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对,像是受了什么惊吓,额上还有没擦干的汗迹。 她愣了一下,刚想走过去问问,雍正已经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富察.晞宁19(第2/2页) “该回宫了。” 晞宁看了一眼马齐。 阿玛站在廊下,对上她的目光,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什么东西。 她又看了一眼雍正,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阿玛怎么了?” 雍正脚步没有停,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没什么。朕只不过——”他顿了顿,“给他派了个差事。” 晞宁半信半疑地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往后看。 马齐和钮祜禄氏还站在门口,额娘的眼睛还是红的,阿玛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那笑容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勉强。 马车驶出了巷口,富察府的匾额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街角的阴影里。 回宫后,晞宁没有再提书房里的事。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阿玛站在廊下的样子——额上的细汗,藏在身后的手,那个笑容底下分明藏着什么东西。 都过去了。 她没问,他也没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 宫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各宫都在忙着裁新衣、备年礼、贴春联,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连廊下的宫灯都换了新的。 晞宁虽然不管六宫事务,但承乾宫的年事也需要她过问。 赵安每日来禀报开支用度和年礼往来。 芳蘅在一旁帮着料理,云烟和云澜进进出出地收拾东西,院子里一天到晚没有安静的时候。 雍正比以前更忙了。 新帝登基后第一个年关,先帝在位时积压的政务都要赶在年前理清,朝堂上的事一件接一件。 以前他每日都来承乾宫坐坐,如今两三天才来一次,有时来了也只是喝一盏茶就走,连坐都来不及坐下。 这日傍晚,他批完折子过来,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倦意。 晞宁替他倒了盏茶,没有多说什么。 他喝了两口,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看见她正低着头绣一个荷包。 石青色的缎面上绣着几朵小小的白梅,针脚细密匀称,比之前绣帕子时手艺好了许多。 “绣的什么?” “荷包。”晞宁头也没抬,“臣妾闲着也是闲着。” 雍正伸手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错。” “还没绣完呢。” 晞宁伸手要拿回来,他往旁边一让,把荷包举高了些。 “朕先替你看看。” 晞宁瞪了他一眼,没有再去抢,只是耳根微微红了些。 他把荷包还给她时,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 “除夕宴上,朕要戴着。”他说。 晞宁低下头,把荷包攥在手里,轻轻“嗯”了一声。 缎面被她的指尖捏出了细细的褶皱,她自己没有发觉。 腊月二十六,按惯例皇帝要在这一天封笔,不再批阅奏折,一直休到正月初一。 晞宁原本以为雍正还要等几日—— 以前在府里时就听阿玛说过,雍亲王是个不折不扣的勤政之人,每逢年节总比别人封笔得晚。 可出乎意料,腊月二十六一早,他便来了承乾宫,手里拿着他常用的那串手持,随手往桌上一搁。 “封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窗外又落了几片叶子。 晞宁正在穿针引线,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皇上今年不批折子了?” “不批了。” 雍正坐下来,端起她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一年到头,也该歇歇了。” 晞宁的目光在他端起的茶盏上停了一瞬——那是她方才喝过的杯子。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穿针引线。 只是那针尖不知怎么的,连穿了两回都没穿过针眼。 第20章 富察.晞宁20 第20章富察.晞宁20 封笔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调慢了半拍。 雍正不再天不亮就去养心殿,每日睡到自然醒。 用过早膳后在院子里散步,午后看几页闲书,傍晚拉着晞宁下棋。 晞宁的棋艺实在算不上好,每次都被杀得片甲不留。 输了也不恼,只是把棋子往棋盘里一丢:“不下了。” 雍正看着她抿着唇收拾棋子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朕让你三子。” “不要。” 晞宁把棋篓盖上,“臣妾本就不会下,皇上让了也没意思。” 雍正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那你想做什么?” 晞宁想了想,忽然说:“皇上教臣妾写字吧。” 雍正牵着她的手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把笔递给她。 晞宁接过来蘸了墨,落笔写下“晞宁”二字—— 笔锋清秀,骨架端正,一看就是从小练过的底子。 雍正站在一旁,看着纸上的两个字,目光柔和了几分。 “写得好。”他说。 “好久没练了,手有些生。”晞宁抬起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 雍正从她手里拿过笔,在“晞宁”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和她的全然不同,笔锋遒劲,骨架开阔,一笔一划都带着多年处理政务留下的凌厉。 两个名字并排摆在纸上,一大一小,一刚一柔。 晞宁低头看着那两个名字,只是安安静静地并列着,却觉得比任何锦绣文章都好看。 她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雍正拿起笔,在纸的右下角添了一行小字——“雍正元年,腊月二十八”。 搁下笔,从荷包里取出私印,在“晞宁”旁边盖了一个端正的红印。 “该你了。”他说。 晞宁也拿出自己的私印,在“胤禛”旁边小心地盖了一个。 两个印章一左一右,一朱红一浅绯,衬着墨色的字迹,像是宣纸上落了两片梅花瓣。 她放下印,看了看纸上那两个被红印衬着的名字,手指轻轻拂过纸面。 纸面上的墨迹早已干透,她的指尖触到那两个并列的名字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好像从这一刻起,她不只是一个住在这宫里的贵妃了。 雍正把纸拿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片刻,才朝殿外唤了一声。 苏培盛小跑进来,双手接过那张纸,小心地捧着退了出去。 苏培盛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名字,心里暗暗咂舌—— 皇上的名字就这么让贵妃娘娘盖了个章,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晞宁看着苏培盛消失在门帘后的衣角,微微一愣:“皇上要收起来?” “嗯。”雍正牵起她的手,“走吧,该用膳了。” 晞宁被他拉着往外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被带走的方向。 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午后,窗外下起了雪。 细密的雪粒落在梅枝上,簌簌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富察.晞宁20(第2/2页) 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偶有炭火炸开的噼啪声。 晞宁放下手里的绣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忽然开口。 “皇上,今年的雪比去年来得早些。” 雍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院子里那几株梅树的枝丫上已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嗯。”他说。 “皇上小时候喜欢雪吗?” 雍正想了想:“不太喜欢。” 晞宁有些意外:“为什么?” “小时候住在南三所,冬天冷得很。” 雍正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炭火不够,冻得睡不着。长大了倒不觉得冷了,只是还是不喜欢。” 晞宁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不缺安慰,也不想被安慰。 她只是把掌心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安安静静地放着。 雍正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反手握住。 他的手很暖,像是一个小炭炉,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暖过来。 “你呢?”他问,“你喜欢雪吗?” 晞宁想了想,轻声说: “喜欢。 小时候每次下雪,二哥就带着臣妾在院子里堆雪人。 臣妾身子不好,不能在外边待太久,每次都被额娘喊回去。 二哥就会被阿玛罚跪,可下次下雪,他还是会来。” 雍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能想象她说的那个画面——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裹着厚厚的棉衣站在廊下,眼巴巴地看着院子里堆雪人的小男孩。 她想出去又不敢,小手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男孩回头冲她招手,她刚要迈步,屋里就传来额娘的喊声。 女孩缩回脚,低下头,乖乖地转身往回走。 男孩被罚跪的时候,她端着一碗热汤蹲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哭。 她把汤递过去,小声说——二哥,下次别带我出去了。 可下次下雪,男孩还是笑嘻嘻地来找她。 她站在廊下,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跑了出去。 雍正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她。 她已经不是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了,但眼睛里的那点倔强——想要什么东西却又不太敢伸手的克制还在。 “以后你想堆雪人,朕陪你去。”他说。 晞宁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底有些湿润。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她才扬起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皇上——会堆吗?” “不会。”雍正老实地说,“你教朕。” 晞宁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在这间安静的暖阁里漾开了; 像是炭盆里炸开的一朵火星子,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融进了暖烘烘的空气里。 第21章 富察.晞宁21 第21章富察.晞宁21 腊月三十,除夕。 宫里的年味到了最浓的时候,各宫张灯结彩; 廊下挂满了红灯笼,映着残雪,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红云落在了紫禁城里。 承乾宫里也贴了春联,门楣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赵安领着几个小太监在院子里扫雪,将青石甬道清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来。 晞宁换了一身吉服,发间戴着七凤冠。 芳蘅正替她整理衣襟,殿门忽然被推开,雍正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吉服,衬得眉目愈发深邃。 身后苏培盛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晞宁刚想起身,被他轻手按了回去。 雍正走到她身后,掀开绸缎,取出一支步摇。 凤口衔着一颗东珠,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颗东珠品相之大、色泽之纯,连她这个不懂珠宝的人都看得出绝非平常。 贵妃用东珠已是僭越,何况是这样一颗东珠。 “皇上……”她刚要开口,雍正已将步摇小心地插进她的发髻,指尖拂过她的鬓发,调整了一下角度。 凤口衔着的东珠垂在鬓边,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好了。”他说。 晞宁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人穿着贵妃的吉服,戴着七凤冠,鬓边那支东珠步摇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华贵。 可她的心却沉了一下——这颗东珠,是皇后才配用的规制。 “皇上,这颗东珠臣妾不能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雍正看着镜中的她,双手搭在她肩上,微微俯身,脸颊贴着她的鬓边。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朕说能用,就能用。”他说,“朕今晚要看你戴着。” 晞宁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既然这样说了,她便戴着。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那颗东珠。 珠子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镜子里,他站在她身后,双手仍搭在她肩上,目光与她相接。 他的手很暖,那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片刻后,她才从妆奁里取出那个绣好的荷包,转过身,脸微微泛红:“皇上……” 雍正接过来,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 石青色的缎面上绣着几朵白梅,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没有自己系,而是把荷包递回给她,伸出手臂。 “帮朕系上。” 晞宁接过荷包,低头替他系在腰间。 系好后往后退了一步,上下看了看,又伸手正了正荷包的位置,让它和那块随身的龙形玉佩并排挂着。 “好了。”她轻声说。 雍正低头看了看,将她递过来的手握住。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满意了。 宴会设在乾清宫,宗亲王爷、妃嫔命妇齐聚一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富察.晞宁21(第2/2页) 殿内灯火通明,金盏银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丝竹声从殿角传来,混着满殿的衣香鬓影。 “皇上驾到——珍贵妃娘娘驾到——” 殿中众人纷纷起身,跪下行礼。 皇后站在最前面,带领后宫嫔妃齐齐福身。 她今日穿了正红的吉服,戴着九凤冠,妆容一丝不苟,端庄得无可挑剔。 晞宁跟着雍正走进殿时,看到皇后行礼,刚想侧身避让。 可雍正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就这样站在他身边,接受了所有人的行礼。 殿中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 她直起身,目光掠过两人交握的手,笑了笑: “皇上和贵妃来得正好,臣妾正让人上菜呢。” 语气温婉得体,听不出半分不悦。 怡亲王跪在宗亲席中,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一震。 他低下头,没有多说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雍正没有多言,牵着晞宁穿过众人面前,朝苏培盛吩咐了一句: “给贵妃加一把椅子。” 苏培盛很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御座旁边。 晞宁犹豫了一瞬,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再推辞,安静地坐下了。 殿中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贵妃坐在御座旁,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位置。 几个低位妃嫔低下头不敢多看,宗亲席中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后的目光在晞宁发间的东珠步摇上停了一瞬,又在雍正腰间那个石青色的荷包上停了一瞬。 步摇上的东珠品相比她封后时戴的那颗还好,荷包上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绣娘的手艺。 她把这两样东西看在眼里,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华妃坐在席间,目光死死盯着晞宁发间那支东珠步摇,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仰头喝完杯中酒,将杯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安陵容远远看着珍贵妃坐在御座旁,低头夹了一筷面前的菜,慢慢地嚼着。 甄嬛坐在她旁边,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蜜汁藕片。 安陵容低头看着那块藕,筷子动了动,终究没有吃。 “皇上待珍贵妃可真是情深义重。” 华妃的声音从席间传来,不冷不热,“臣妾敬贵妃娘娘一杯,祝贵妃娘娘新年安康。” 晞宁端起面前的茶盏,看向华妃,微微颔首:“多谢华妃。” 华妃仰头饮尽,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苏培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 他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得宠又失宠的妃嫔。 可皇上对贵妃,似乎不一样。 皇后依旧在微笑,端着酒杯,频频举杯,举止端庄大方。 她甚至特地示意内侍给晞宁添了一碗桂花羹,温声叮嘱了几句“贵妃身子弱,少饮酒”的贴心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杯中的酒比平日里苦了几分,只是她忍惯了。 第22章 富察.晞宁22 第22章富察.晞宁22 敦亲王坐在宗亲席上,端着酒杯,目光在晞宁头上那支东珠步摇和雍正腰间那个荷包之间转了一圈。 他这人向来嗓门大,又爱较真,方才看着贵妃戴着东珠步摇坐在御座旁,心里就憋了一句话。 几杯酒下肚,再也忍不住,忽然抬高了声音。 “珍贵妃娘娘好大的排场,这东珠步摇戴得,还坐在御座旁——这是要当皇后了?” 殿内骤然安静。 众人屏息,目光在敦亲王和晞宁之间来回扫动。 雍正抬起头,目光落在敦亲王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手中的酒杯缓缓搁在案上。 杯底碰在金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殿中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十。”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敦亲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这话,是在问贵妃,还是在问朕?” 敦亲王张了张嘴,酒意醒了大半。 他方才那话说得冲,可也没糊涂到听不出皇上话里的意思—— 问贵妃,是酒后失言;问皇上,是犯上。 他攥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坐在他身边的敦亲王福晋急得直拽他的袖子,被他一把挣开了。 就在这时,晞宁抬起头。 “敦亲王此话,本宫不敢当。”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步摇是皇上赏的,椅子是皇上赐的。 本宫不过是遵从皇命罢了。 王爷若是对这些安排有异议,自然该去问皇上。” 雍正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完这话便端起了茶盏,面上没什么波澜。 坐在敦亲王身边的敦亲王福晋连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道: “王爷,您忘了? 贵妃娘娘的母亲是钮祜禄氏,跟您母妃是同族姐妹。 论起来,贵妃是您表妹。 您当众给贵妃难堪,回头怎么跟母家交待?” 敦亲王一愣,猛地回过神来。 钮祜禄氏——他母妃温僖贵妃的母家。 贵妃的母亲跟他母妃是同族,论起来,他方才怼的不是什么外人,是自己的表妹。 他平日里虽浑,却最重宗族体面,这事若传回钮祜禄家,他以后还怎么登门。 他讪讪地放下酒杯,正要开口,怡亲王从旁边笑着站起来: “十哥,大过年的,少说两句。 贵妃娘娘不跟你计较,你还不上道?” 说着走过来拍了拍敦亲王的肩膀, “还不快给贵妃娘娘赔个不是。” 敦亲王顺着台阶下了,站起来朝晞宁拱了拱手: “贵妃娘娘,臣方才喝多了,言语无状,娘娘别往心里去。” 晞宁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淡淡一笑: “敦亲王客气了。 按辈分,本宫该叫你一声表哥。 自家人,本宫自然不会计较。 只是往后喝酒,还是少喝些。” 敦亲王听她喊“表哥”,又听她说“自家人”,知道她给了台阶,干笑了两声: “娘娘说的是,臣以后注意。” 说完坐下,偷偷擦了擦额上的汗。 敦亲王福晋在一旁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回去再跟你算账”,敦亲王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怡亲王笑着举杯:“这就对了,来来来,大家喝酒。” 晞宁端起酒杯,朝怡亲王的方向微微示意,又朝怡亲王福晋那边举了举杯,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怡亲王福晋连忙举杯,恭恭敬敬地饮了一口。 怡亲王坐回位子,目光落在晞宁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富察.晞宁22(第2/2页) 方才敦亲王那话又直又冲,皇上已经动了气。 换了旁的妃嫔,要么慌了神,要么恼羞成怒。 可珍贵妃从头到尾不卑不亢,三言两语稳住了局面,还顺手给了敦亲王一个体面的台阶。 他转头看了看雍正。 雍正端着酒杯,面色已恢复了淡然,方才搁下杯子时眉间那层薄薄的冷意已经散了。 他的目光正落在晞宁身上,嘴角微微弯着。 更让怡亲王意外的是雍正看晞宁的眼神。 他跟随雍正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放下酒杯,凑到自家福晋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怡亲王福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晞宁,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珍贵妃娘娘确实气度不凡。 皇上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怡亲王轻轻“嗯”了一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低声说了句:“好事。”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怡亲王福晋听见了,伸手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 怡亲王抬起头,正对上雍正的目光——雍正举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杯,仰头饮尽。 怡亲王也举起酒杯仰头饮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敦亲王是出了名的刺头,今日却被晞宁三言两语打发了,还乖乖赔了不是。 她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敦亲王那句“要当皇后了”刚落地,她心里便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皇上。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将这种无礼的醉话冷处理,等着旁人去打圆场。 可他没有。 他搁下酒杯,直接开了口。 她做了他十几年的妻子,从王府到紫禁城,从没见过他在人前这样护着一个人。 皇后的目光落在晞宁身上,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敦亲王方才叫晞宁“表妹”,晞宁叫敦亲王“表哥”。 她才猛地想起来——晞宁的额娘钮祜禄氏,是温僖贵妃的族妹。 敦亲王与贵妃,是正儿八经的表亲。 富察家是随龙入关的旧族,钮祜禄氏是累世簪缨的大族。 晞宁的身上,流着两大家族最尊贵的血脉。 皇后垂下眼。 她想起皇上那日说过的话——“富察家是随龙入关的旧族,他家的格格,封皇后都不为过。” 那时候她以为皇上只是随口一说。 如今她才明白,那不是随口一说。 晞宁的身世,比她这个乌拉那拉氏家的庶女,不知尊贵了多少倍。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帕子是上好的苏绣,缎面细滑,此刻却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绣线也被指甲勾出了几根细丝。 不对。 皇上对贵妃,未必是真心。 他登基未满一年,前朝未稳。 他宠贵妃,是因为贵妃姓富察,因为贵妃的阿玛是马齐,因为富察家在前朝能替他稳住局面。 他给贵妃的那些恩宠——椒墙、承乾宫、东珠步摇——是做给她看的,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 他是皇上,他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她望着御座旁的晞宁。 贵妃正微微侧着头,不知听了雍正一句什么话,嘴角弯了一弯。 烛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清凌凌的。 皇后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温过的,入喉却凉得她胃里一紧。 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着那些话——他是皇上,他最擅权衡利弊。 可方才他搁下酒杯时金盘上那一声脆响,一直在她耳边转,像一根针,怎么也拔不掉。 第23章 富察.晞宁23 第23章富察.晞宁23 华妃坐在皇后下手,目光死死盯着晞宁鬓边那支东珠步摇。 她灌了一杯酒,酒杯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压低声音道: “不过是个病秧子,仗着家世得意什么。” 颂芝低着头,不敢接话。 齐妃凑过来,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见华妃不搭理,讪讪地坐了回去。 雍正端着酒杯,伸手在桌下握了握晞宁的手。 “今日除夕,臣妾敬皇上一杯。” 皇后端起酒杯,声音依旧温和,任谁都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雍正端起酒杯沾了沾唇,放下。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没在皇后身上停留,而是转向晞宁,低声道:“累了就告诉朕。” 晞宁摇了摇头。 宴会上歌舞升平,他却只是偶尔看向下方的宗亲,更多的时候是低声和晞宁说话。 皇后坐在下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晞宁在宴会上坐得有些乏了。 歌舞看了一轮又一轮,杯盏碰了一次又一次。 她面上不显,眼底却渐渐浮上一层倦意,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叩着。 雍正低头看她,注意到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低声道:“困了?” 晞宁老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雍正的目光扫过殿中,落在角落里那瓶红梅上。 梅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烛光下娇艳欲滴。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晞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红梅。 她想起宫里流传的那些话——倚梅园的梅花,是皇上为纯元皇后种的。 她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了目光。 “朕带你去个地方。”雍正忽然站起身,拉起她的手。 晞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牵着站了起来。 “去哪?” 雍正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她的手,转头看了皇后一眼,淡淡道: “朕与贵妃出去走走。” 皇后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却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皇上慢走。” 雍正拉着晞宁出了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一瞬间,丝竹声和酒宴的热气便被隔绝在身后。 廊下挂着红灯笼,光线柔和,映着地上未化的残雪。 皇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手用力地搭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他方才看那瓶红梅时的眼神——他也想起了姐姐。 可他连怀念姐姐的时候,都要带着那个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富察.晞宁23(第2/2页)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后又恢复了端庄的神色。 殿外,夜风清冷。 晞宁被雍正牵着走过长长的回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培盛远远地跟在后面,识趣地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皇上,我们去哪?”她问。 “倚梅园。”雍正说。 晞宁的脚步微微一顿。 倚梅园。 她当然知道这个地方,也听过那些传言——倚梅园的红梅,是皇上为纯元皇后所种。 他在除夕宴上看了那瓶红梅,然后就要带她去倚梅园。 她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只是被他握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甲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她自己没有察觉,但他感觉到了。 雍正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月光下她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只是眼睫垂着,嘴角那一点弧度有些不自然。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他的指尖微凉,“皱着。” 晞宁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含笑的眼。 “没有。”她说。 雍正没有追问,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倚梅园里,梅花开得正好。 月光下,满园的红梅像铺了一层胭脂,清冷的香气弥漫在夜风里。 枝头的雪还没有化,压在红梅上,红白相间,格外明艳。 晞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满枝的红梅。 花开得确实好看,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皇上,臣妾听说,这倚梅园的红梅,是皇上为纯元皇后所种。 说纯元皇后喜欢红梅,皇上便让人在这园子里种满了红梅,连名字都改成了倚梅园。” 雍正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说的也是别人的事。 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指尖微微凉了几分。 “朕没有问过她喜欢什么。那些话是外头传的。” 晞宁怔住了。 他转头看着这满园的梅花,目光平静。 “这园子的梅树,确实是朕让人种的。 不是为谁,是朕觉得这里该种梅树。 至于品种,是内务府挑的,朕没有过问过。” 他停了一下。 月光从梅枝间漏下来,在她的发间落了细碎的光斑。 他看了她许久,才开口。 “朕是皇上,朕也会权衡利弊。” 第24章 富察.晞宁24 第24章富察.晞宁24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坦白什么。 换了平日,他不会说这些,可今日他不想让她在心里存着疙瘩过这个除夕。 “一开始,那些考量不是没有。 你的家世,你阿玛的位置,富察家在前朝的分量——朕都想过。 朕是皇上,权衡利弊是本能。”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安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受伤。 她从来都知道这些。 “但后来,那些考量的分量越来越轻。 你这个人的分量越来越重。 朕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知道回过神来,就已经是这样了。” 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以前这里跟谁都没有关系。 但以后,只跟你有关系。” 晞宁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 满园的红梅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花瓣浓艳,像是被人精心涂抹过的胭脂。 她看了许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臣妾喜欢白梅。” 雍正微微一愣。 “白梅更干净。” 晞宁看着枝头那朵红梅,“红梅太艳了。” 雍正看了她片刻,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那就换成白梅。” 晞宁一愣,转过头看着他。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朕明日就让内务府去办。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可是满园的红梅都要换掉,太兴师动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不可闻,“而且红梅也挺好看的。” 雍正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刚刚还喜欢白梅,现在又说红梅也挺好看?” 他低头看她,“到底喜欢哪个?” 晞宁咬了咬唇,没说话。 他收了笑意,伸过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胸膛微微震动,那笑声没有真的发出来,只是闷在胸腔里,包裹着她。 “白梅也好,红梅也好,”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退潮后留下的那一点温和, “你喜欢什么,朕就种什么。 以后这园子里开什么花,只跟你有关。” 芳蘅和苏培盛守在梅林的不远处,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芳蘅的眼眶微微泛红,低声说: “自从佟佳皇后去世后,就再也没见过皇上笑得这样开心了。” 苏培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发紧: “是啊,皇上这些年……太苦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听着梅林里那久违的笑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和欣慰。 过了好一会,晞宁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雍正正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意。 她又赶紧把头埋了进去,不肯出来。 “好了,不笑了。” 雍正拍了拍她的背,“白梅红梅都行,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晞宁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站在梅树底下,晞宁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这满园的红梅。 心里忽然觉得,这些红梅虽然艳了些,但也没有那么难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富察.晞宁24(第2/2页) 只是还是白梅最好看。 “回去吧。”雍正牵起她的手,“该守岁了。” 承乾宫里,暖意融融。 云烟和云澜早早就备好了守岁的东西—— 炭盆烧得正旺,榻上铺了厚厚的褥子,案上摆着瓜果点心,还有两碗热腾腾的饺子。 晞宁换了寝衣,卸下沉重的凤冠,只用那支白玉梅花簪松松地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慵懒的柔美。 雍正也换了寝衣,坐在榻上,看着她走过来,伸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饿不饿?”他问。 晞宁点了点头。 宴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折腾了大半夜,确实有些饿了。 雍正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她嘴边,晞宁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张嘴咬了一口。 “什么馅的?” 晞宁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猪肉白菜,还有虾仁。” 雍正点了点头,自己也夹了一个吃起来。 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不一会就把两碗饺子吃了一大半。 晞宁夹起一个饺子,咬到一半,忽然“咯”了一声,牙齿碰到一个硬物。 她连忙吐出来,掌心中躺着一枚锃亮的铜钱。 “这是……”她有些愣住。 雍正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铜钱饺子,谁吃到来年一整年都有好福气。” 晞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钱,忽然有些出神。 她想起小时候在富察府守岁,每年额娘都会让人在饺子里包一枚铜钱,说谁吃到来年就有好福气。 二哥年年抢着吃,撑得直打嗝,却也吃不到。 大哥倒是吃到过一回,得意了好几天。 而她每年都盼着,每年都落空。 她身子不好,吃不了几个饺子,往往还没吃到那枚铜钱,就已经吃饱了。 “臣妾……从来没吃到过铜钱。”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哽咽, “小时候年年盼,怎么都吃不到,今年……”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把铜钱攥得紧紧的。 雍正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心里软乎乎的。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晞宁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头,将那枚铜钱递到雍正面前。 “皇上,这个给您。” 雍正愣了一下:“这是你第一次吃到的福气,给朕做什么?” 晞宁摇了摇头,将铜钱塞进他的掌心,认真地说: “正是因为第一次,所以才要给皇上。 臣妾的福气,就是皇上的福气。 皇上好了,臣妾才能好。” “再说……皇上这一年太辛苦了。 这枚铜钱,就当臣妾把福气分给您。” 雍正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铜钱。 铜钱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 这是她等了许多年的福气,她却毫不犹豫地给了他。 他看着那枚铜钱,指腹慢慢摩挲过铜钱面上的纹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低下头,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没有出声。 窗外梅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更漏声,除夕夜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第25章 富察.晞宁25 第25章富察.晞宁25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远处有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又落下去。 雍正的怀抱很暖,她把铜钱塞进他掌心后便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地响在她耳畔,像远处传来的更漏声,节奏渐渐变慢。 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 她方才说“臣妾的福气,就是皇上的福气”——那是她等了许多年才等到的铜钱,她把它给了他。 他这一生收到过无数东西。 奇珍异宝,歌功颂德,阿谀奉承。 可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她给他的这种——温热的、沉甸甸的、带着她掌心温度的铜钱。 她等了半辈子才等到的福气,就这么塞进了他手里。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梅枝上,没有惊醒任何人。 窗外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着她。 如今她就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睫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眉眼间不再有入宫时那份小心翼翼的疏离,而是放下了所有防备后的安然。 他从前不知道,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不是权衡,不是算计,不是将她纳入自己所有物的满足。 而是一种近乎惶恐的珍重——怕她受委屈,怕她不开心,怕自己没有把最好的给她。 贵妃的位份,终究是委屈她了。 她应该站在与他并肩的位置,应该戴上九凤冠,应该名正言顺地受所有人的礼。 他要给她那个最高的位置——不是因为她的家世,不是因为前朝的考量,只是因为她是她。 有些计划,要提前了。 他本来打算让粘杆处慢慢查,等马齐那边有了进展再一并清算。 可现在他不想等了。 他不想让她再顶着贵妃的名头坐在那把加出来的椅子上。 她应该坐在他身边,不是靠着他的偏爱,而是凭着名正言顺的身份。 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只是,还不是现在。 他不想冒险。 皇后在后宫根基深厚,太后那边态度未明,前朝的牵连他还没有完全摸清。 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让她陷入危险。 快了,再等等。 等他把这一切理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他寝衣的衣角。 他将衣角从她手心里轻轻抽出来,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中。 她在梦里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他看了她许久,在那枚铜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将它收进贴身的衣襟里。 铜钱贴着胸口,凉意很快便被体温焐热了。 外面的爆竹声越来越稀,烟花也渐渐停了。 远处隐约传来更漏声,子时已过,新的一年来了。 “皇上……”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睡吧。”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朕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富察.晞宁25(第2/2页) 乾清宫的除夕宴散了。 丝竹声歇,灯火渐熄,宗亲大臣陆续告退,妃嫔命妇纷纷离去,热闹了一整晚的殿宇渐渐冷清下来。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杯盏,小声地来回穿梭,谁都不敢抬头往上看。 皇后坐在凤座上没有动,目光落在殿门口。 他从那里离去,牵着贵妃的手,连头都没有回。 御座旁那把加出来的椅子还摆在那里,空荡荡的,像是在提醒她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年她刚入王府时,他还只是四贝勒,她只是侧福晋。 除夕夜他一个人在书房批折子,她端了一碗热汤去敲他的门。他接过汤,道了谢,然后便把门关上了。 她说“妾身在外头陪您守岁”,他在门里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不必”。 她端着那碗汤站在廊下,看着书房里那盏灯一直亮到天明。 后来姐姐入了府,做了嫡福晋。 有一年除夕,他破例在姐姐院里留到很晚。 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对着桌上那盘凉透的饺子,坐了一整夜。 她想,他不是不懂怎么对人好,他只是不愿意对她好。 他愿意的那个人,是姐姐。 如今她坐在乾清宫最尊贵的位子上,凤冠吉服,满身珠翠。 可他牵着贵妃的手走了,连头都没有回。 她才明白——他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愿意去爱的人。 姐姐不是他的白月光,她只是他权衡利弊后的体面。 这后宫里,从来没有人走进过他的心里。 而珍贵妃,正在那盏灯下,在他怀里。 “娘娘,该回宫了。”剪秋再次小声提醒。 皇后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她扶着剪秋的手,走到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出乾清宫。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爆竹燃尽后的硝烟味。 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夜是除夕,按规矩,皇上应该来景仁宫与她一同守岁。 这是她作为皇后的体面,也是她每年唯一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日子。 可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了。 回到景仁宫,她没有换衣裳,依旧穿着那身吉服,戴着那顶凤冠,端坐在正殿。 殿里烧着炭盆,火很旺,可她觉得冷。剪秋几次想开口,都被她抬手止住。 “皇上会来的。”她说。 剪秋不敢再劝,退到一旁。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 炭盆里的火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剪秋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一次炭,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子时将近,外头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剪秋终于忍不住,悄声去打听,回来时脸色难看。 “娘娘……皇上在承乾宫,已经歇下了。” 皇后沉默了很久。 殿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爆竹响。 她望着那盏灯。 子时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来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极轻极淡。 第26章 富察.晞宁26 第26章富察.晞宁26 翌日,剪秋将倚梅园的事禀报完,便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盯着纸上那团洇开的墨渍,手中的笔悬在半空; 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落在纸上,又洇出一团。 “皇上说……要把倚梅园的红梅都换成白梅?” “是。” 剪秋低着头,“听说是珍贵妃喜欢白梅,皇上便下令换了。 内务府的人已经在园子里动工了。” 皇后将笔搁下。 红梅。 那是姐姐喜欢的花。 当年她听说倚梅园种了满园的红梅,便以为那是皇上对姐姐的念想。 她靠这个念头撑了这么多年——只要皇上心里还有姐姐,她这个妹妹就还有立足之地。 可现在,他说换就换了。 只因为珍贵妃喜欢白梅。 不,皇上不是那种人。 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的喜好去动另一个女人的东西。 他宠贵妃,是因为她姓富察,因为富察家在前朝能替他稳住局面——椒墙、承乾宫、东珠、换树,都是一盘棋。 姐姐在他心里始终是唯一的。 只是姐姐走了,他再也没有遇到第二个让他愿意种满一园子红梅的人而已。 她将这个念头在心里反复转了几圈,慢慢松开了攥紧的帕子。 可松开之后,心里还有一根刺没有拔出来。 很小,却很尖。 她想起他搁下酒杯时金盘上那一声脆响,想起他牵着贵妃的手穿过所有人的目光。 沉默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开口:“剪秋,华妃知不知道倚梅园的事?” 剪秋一愣:“奴婢不知。 不过昨夜翊坤宫的灯很晚才熄,想来华妃娘娘应该还不知道。” 皇后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下一个“忍”字,笔力沉稳,墨透纸背。 “让她知道知道也好。” 剪秋会意,低声应道:“奴婢明白。” 转身悄声退了出去。 翊坤宫内,华妃正在用早膳。 颂芝从外头进来,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禀了几句。 华妃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被搁在了桌上。 搁得不重,却让颂芝心头一跳。 “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皇上要把倚梅园的红梅都换成白梅?” “是。”颂芝低着头, “听说是珍贵妃娘娘喜欢白梅,皇上便下令换了。 内务府的人已经在园子里动工了,说是要赶在元宵节前全都换完。” 华妃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拨着浮沫。 瓷器碰撞的声音轻而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颂芝伺候她多年,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在压着什么东西。 “她喜欢白梅,他就把满园的红梅都换掉。” 华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满园的红梅,种了那么多年,说换就换了。” 颂芝不敢接话。 华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茶盏搁回桌上,继续用膳。 她吃得比平时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尝什么尝不出来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富察.晞宁26(第2/2页) 颂芝站在一旁,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反而更不安了——她家娘娘要是摔东西、骂人,那是气撒出来了。 这般安静,是把气都咽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华妃照常起居,照常去给皇后请安,甚至还在请安时和齐妃说笑了几句。 只是翊坤宫里的宫人都知道,娘娘这几日睡得不好,夜里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颂芝有回半夜起来添炭,看见她披着一件单衣坐在窗边; 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真切,只是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窗外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颂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承乾宫的方向。 又过了两日,颂芝陪华妃去御花园散心。 绕过假山时,忽然听见几个太监在假山后边低声说话。 华妃本来不在意,正要走过去,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了吗? 华妃娘娘如今可不得势了,皇上天天往承乾宫跑,都不去翊坤宫了。” “可不是吗,现在珍贵妃娘娘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除夕那天你们看见了吧? 皇上让贵妃坐在他身边,华妃娘娘什么时候有过这待遇……” “要我说啊,华妃娘娘就是过去式了,现在啊,还得是珍贵妃娘娘……” 华妃的脚步骤然停住。 颂芝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拉她,她已转身朝假山后面走去。 那几个太监看见她,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拖下去。” 华妃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刃上的寒光,“给本宫拖下去,狠狠地打。” 几个太监被拖了下去,惨叫声渐渐远去。 华妃站在假山旁,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眶泛红,却没有掉一滴泪。 颂芝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娘娘,您消消气,别听那些奴才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华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刺骨, “他们说的,哪一句是假的? 皇上难道不是天天往承乾宫跑吗? 除夕宴上,皇上难道不是让她坐在他身边吗? 这宫里上上下下,谁看不出来?” 颂芝不敢接话,只能小心地扶着她。 华妃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几个被拖走的太监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风从御花园那头吹过来,带着梅花的冷香。 她想起自己刚入王府时,皇上也曾对她好过,她以为那便是一生了。 如今想来,皇上给她的,不过是赏赐、位份、偶尔的陪伴。 而皇上给珍贵妃的,是会为她动怒的眼神,是牵着她的手穿过所有人目光的笃定,是把满园红梅因她一句话就换成白梅的纵容。 那才是真心。 而她从来没有得到过。 她没有再去御花园。 回翊坤宫的路走得很慢,颂芝几次想开口,都被她抬手止住了。 进了翊坤宫,华妃在正殿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颂芝。 “去把丽嫔和曹贵人给本宫叫来。” 第27章 富察.晞宁27 第27章富察.晞宁27 丽嫔和曹贵人很快就到了翊坤宫。 华妃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茶,也不叫起,就那么晾着她们。 丽嫔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曹贵人倒是面色如常,只是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殿里安静了许久,华妃才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今日在御花园,有几个奴才在假山后面嚼舌根。 说本宫失势了,说皇上现在只宠承乾宫那位,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本宫让人把他们拖下去狠狠地打了一顿。 可打在奴才身上,本宫心里这口气,还是出不了。” 丽嫔连忙接口道:“那些奴才不知死活,娘娘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本宫叫你们来,不是听这些废话的。” 华妃打断她,目光扫过两人, “本宫问你们,珍贵妃——怎么动?” 丽嫔的脸色一僵。 曹贵人依旧垂着眼,没有开口。 华妃盯住曹贵人:“曹贵人,你向来最有主意。 你说。” 曹贵人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娘娘,珍贵妃出身富察氏,母亲是钮祜禄氏,按辈分,敦亲王也要叫她一声表妹。 两家都是随龙入关的老牌世家,前朝后宫盘根错节。若是动了她,只怕……” “只怕什么?”华妃的声音冷了几分。 “只怕富察家和钮祜禄家不会善罢甘休。 娘娘,这不是嫔妾胆小怕事,实在是——动不起。” 华妃将手里的帕子攥紧了些。 她当然知道动不起。 这笔账,她在那些无眠的深夜里算过无数次—— 她若是对珍贵妃动了手,前朝富察家就能对年家动手。 她不能,也不敢。 “动不起,动不起,”她忽然笑了一声, “本宫在这宫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么窝囊。” 曹贵人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情绪已足够焦躁,这才缓声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起来,娘娘有没有觉得今日御花园那几个奴才,未免也太巧了些?” 华妃的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是娘娘经过的时候说。 那几个奴才在御花园当差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可曾有过这样的胆子? 而且这宫里,谁最擅长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 谁最乐见您和珍贵妃两败俱伤?” 华妃沉默了很久。 殿里只有炭盆里炭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丽嫔看看华妃,又看看曹贵人,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 除夕宴上,皇上让珍贵妃坐在他身边,受皇后的礼,戴东珠步摇。 那一巴掌是打在谁脸上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比她更恨珍贵妃,可皇后从来不会自己动手。 她被当刀使了。 今日御花园那几个太监,多半也是皇后安排的人—— 故意在她经过时说那些话,就是要激她出手对付珍贵妃。 她若真的动了手,无论成与不成,年家都会被拖下水。 皇后坐收渔翁之利,好一招借刀杀人。 华妃沉默了很久,然后将茶盏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时瓷器磕在桌上又是一声脆响。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焦躁,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意。 “本宫动不了珍贵妃。皇后——”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丽嫔和曹贵人相互对视了一番,识趣地起身告退。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华妃独自坐了许久。 她动不了珍贵妃,但皇后——她动不了这个乌拉那拉氏的破落户吗?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证据,需要让皇上看清这个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富察.晞宁27(第2/2页) 她提起笔,给年羹尧写了一封信。 信中只说她在宫中受了委屈,让年羹尧派人去查一查乌拉那拉氏在宫外的底。 她没有提珍贵妃,也没有说今日御花园的事。 只说自己想心里有个数,以备不时之需。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 若让他知道自己在宫里被人当刀使,怕是会直接上折子参皇后一本,反而打草惊蛇。 信送出去后,华妃便开始了等待。 她照常去给皇后请安,照常在翊坤宫用膳,照常听着颂芝禀报承乾宫那边又得了什么赏赐。 只是她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颂芝有回半夜起来添炭。 看见她还坐在窗边望着承乾宫的方向,手里攥着一只空了的茶盏,指节白得发青。 半个月后,年羹尧的回信到了。 厚厚的一沓纸,装在封了火漆的信封里。 华妃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她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整个人僵在那里。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那年她小产的前因后果,年羹尧一个字都没有隐瞒。 端妃送来的安胎药确实有问题。 但真正让她滑胎的,是她之前饮食中被动了手脚的东西。 而那个人,不是端妃。 信上写着两个名字。 皇后,太后。 华妃将信纸攥在手里,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她想起端妃跪在她面前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时的样子; 想起皇后递过来的那碗参汤; 想起太后每次见她时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原来她们都在演。 十几年,她恨错了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翊坤宫的。 停下来时,已经站在了延庆殿门口。 端妃正歪在床上养病,见她冲进来,使了个眼色让吉祥退下。 华妃走过去,抬手便是一巴掌。 巴掌落得很轻,没有声音,她的手臂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端妃捂着脸,看着她眼底通红的血丝和那里面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恨意。 “你知道了。”端妃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当年的事,是谁?” 端妃没有回答。 “皇后?太后?”华妃的声音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端妃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既然查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皇上呢。皇上知不知道?” 端妃睁开眼,看着她。 眼前的华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潜邸里嚣张跋扈、从不低头的女人了。 她站在那里,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可那滴血始终没有落下来。 “皇上不知情。 是皇后怕你生下儿子动摇她的地位,去求了太后。” 华妃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转身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她站在延庆殿的廊下,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惨淡的光。 她想起那个还没出生就没了的孩子,想起自己跪在血泊里哭喊时皇后递过来的那碗参汤—— 那时她还以为皇后是真的心疼她。 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十几年,她恨了端妃十几年。 她想过无数次让端妃生不如死,想过无数次替她的孩子报仇。 可真正害死她孩子的人,在她面前笑了十几年。 颂芝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小心地问她冷不冷。 华妃将披风拢了拢。 确实冷。 但比起冷,她更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心里再也没有什么帝王的恩宠、后宫的体面、家族的前程了。 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皇后和太后,血债血偿。 第28章 富察.晞宁28 第28章富察.晞宁28 正月里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华妃那边再也没有动静,翊坤宫的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像是暴风雨前的沉寂。 雍正没有精力去管这些琐事。 自新年开笔后,朝堂上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压了过来。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批折子批到深夜,有时候连承乾宫都顾不上去了。 晞宁知道他忙,也不打扰,只是让云烟每日往养心殿送一些补品。 雍正每次都会喝得干净,喝完了让苏培盛把空碗带回去,碗底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安好。” 晞宁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地弯了弯,而后把它收进妆奁里。 妆奁最下面那层抽屉,已经攒了好几张这样的小纸条,每一张都被她仔细地折好,按着日期排着。 云烟有一回收拾妆奁时看见了,笑着说她这是在攒宝贝。 晞宁把抽屉关上,只是嘴角那一点弧度很久没有散。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朝堂上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雍正坐在养心殿内,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折子,这是高无庸送来的密报。 殿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忽长忽短。 “皇上,皇后娘娘的罪证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高无庸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 “奴才已经将这些年皇后娘娘做的事整理成册,一桩桩一件件,都有证人证物。” 雍正点了点头,没有翻开那些折子,只是将手按在封面上,沉默了片刻。 那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是这些年积攒的账——后宫的人命,前朝的勾结,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在那里面。 他的手按在上面,指节微微泛白。 “先放着,”他说,“朕还有一件事要办。” 高无庸不敢多问,低头退了下去。 走到殿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翻动奏折的声音,他轻轻带上了门。 雍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中排查着还有什么事没有安排。 皇后的事已经查清,太后那边暂时不宜惊动,马齐那边的进展也在稳步推进。 等这些都料理妥当,他就能给她一个交代。 随即,他睁开眼,提笔写了几道密旨,让高无庸偷偷地送了出去。 密旨上的墨迹还未干透,他拿起来吹了吹,折好封进信封里,动作比批任何一份奏折都要轻。 二月里,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晞宁的身子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弱,但已不像刚入宫时那样动不动就咳嗽。 太医说她的底子亏损得厉害,好在年轻,慢慢调养着,虽比不过常人,但也不会时常生病。 这日,雍正的折子批得比平日早些。 他来时,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庭院里的梅树刚被夕阳染了一层淡金色。 晞宁正坐在窗前看杂记,听到脚步声,刚要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接他。 还未等她完全起身,他已经大步来到她的面前,将她又按了回去。 雍正的目光从她手里的杂记转到她的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气色好多了。”他说。 晞宁低下头,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太医的药管用。” 说来也奇怪,她在富察府时,阿玛也曾求了皇上让太医来给她瞧瞧。 各种药也吃了不少,身体还是那样,不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只是她的身体时常恶化,那些药也只是让她不至于那么虚弱。 入了宫后,药也还是那药,效果却好了许多。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好像遇到他之后,她的身体才越来越好。 雍正坐下来,喝了口茶,忽然说:“朕把这几天的折子都批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富察.晞宁28(第2/2页)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晞宁知道,他把折子攒着一口气批完,不是为了赶进度。 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果然,他下一句便是:“明日去汤泉行宫,只带你一个。” 晞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汤泉行宫,那是皇家沐浴休憩的地方。 只带她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梅枝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廊下的宫灯刚被点起来,光线柔柔地铺在青石板上。 “皇后娘娘那边……”她试探开口。 “朕已经安排好了。” 雍正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的身子刚好些,太医说该出去走走。 行宫的温泉养身,对你身子有益。” 晞宁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他放下茶盏时,指尖不经意地擦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没有躲开。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在练大字。 剪秋轻手轻脚地进来,在一旁站了片刻,才低声禀报: “娘娘,皇上明日去汤泉行宫,只带贵妃一人。” 皇后的笔顿了一下,纸上的那个“空”字最后一笔拖得又长又歪,墨迹一直拖到了纸边。 又是贵妃。 除夕宴上是她,倚梅园是她,如今去行宫还是她。 她想起倚梅园那些被连根拔起的红梅——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连一片红梅花瓣都没有留。 那些树根被挖出来时,土里的根须还缠着半开的花苞,就那么被摞在板车上运出了园子。 她站在景仁宫的廊下,远远地看着板车从宫道上经过,花瓣落了一路。 这些天她没有派人去倚梅园,也没有派人去翊坤宫,只是每日抄她的经书,一笔一笔地抄,一笔一笔地忍。 可越忍,心里的刺越长。 皇上这几个月,可曾踏进过景仁宫一步? 她将那张洇开的大字揉成团扔在地上,抬手按住自己的头。 “娘娘!”剪秋连忙上前扶住她,“奴婢去叫太医——” “叫太医有什么用?” 皇后抬起头,制止了剪秋,“让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剪秋心疼地看着她,将皇后扶到床上,轻轻地替她按着头。 皇后的偏头痛是老毛病了,每次发作都疼得整夜睡不着。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乱,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是皇后,是大清的国母。 许久,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剪秋替她盖好被子,将灯吹灭,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皇后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一动不动。 承乾宫这边,灯还亮着。 云烟和云澜已经在收拾行装,箱笼摆了一地。 芳蘅一件一件地检视着要带的衣裳和药材,嘴里念叨着山里风凉,得多带几件厚氅衣。 云烟从柜子里往外搬东西,笑着说要多带些点心,行宫的膳食怕是吃不惯。 云澜在一旁将晞宁的常用药分门别类地包好,仔细地在每包药上都写了标签。 晞宁坐在窗前,听着外头忙碌的脚步声,手里翻着那本没看完的杂记,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出过宫了。 上一回出门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她几乎记不清宫墙外的街巷是什么模样。 窗外梅枝上的新芽在暮色里绿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把杂记放在膝上,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第29章 富察.晞宁29 第29章富察.晞宁29 出发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刚蒙蒙亮,云烟就把晞宁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梳洗、更衣、用早膳,一通忙活下来,马车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马车一路出了宫门,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又沿着山道走了小半日。 汤泉行宫依山而建,红墙黄瓦掩在苍松翠柏之间。 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与宫里那种被高墙围住的沉闷全然不同。 晞宁掀开帘子往外看,满山的新绿铺在眼前,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她已经好久没有出过宫了,看着外面的景色,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雍正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目光却不在折子上。 他看着晞宁趴在车窗上的样子,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伸手拢了拢,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看什么呢?”他问。 晞宁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帘子:“臣妾第一次来行宫,觉得新鲜。” “以后常来。” 雍正把折子搁到一旁,“等夏天到了,带你去圆明园避暑,那里的荷花比这里的好。” 晞宁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敛了敛神色,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行宫内早已准备妥当。 高无庸提前几日就到了,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又按照雍正的吩咐添了不少东西。 他还特地来看过晞宁住的院子,吩咐宫人在廊下多挂了几盏灯。 说山里天黑得早,怕娘娘走夜路绊着。 晞宁下了马车,脚踩在行宫的石板路上,松针的清香扑面而来。 云烟和云澜跟在身后,芳蘅在前头引路,穿过几条游廊,将行李安置好后,又过来禀道: “娘娘,行宫的温泉极好,奴婢先伺候您去泡一泡,解解乏。” 晞宁跟着芳蘅穿过一道月洞门,又走了一小段石子路,被领到一处汤池。 推开殿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花香。 池子是汉白玉砌的,热气氤氲,水面上浮着花瓣; 池边摆着瓜果点心,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她站在池边没有动——那规格,不像是嫔妃用的汤池。 芳蘅上前一步,轻声道: “娘娘,这汤池里的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水,太医说对娘娘的身子好。” 晞宁咬了咬唇:“不合规矩。” 芳蘅垂下眼,没有多说,只道:“皇上的吩咐,奴婢不敢多问,娘娘请吧。” 她说着,已经跪下来替晞宁脱下鞋袜,动作轻柔而笃定,没有给她再犹豫的余地。 晞宁终于踏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靠在池边,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水汽氤氲中,她的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润,连指尖都暖和起来。 这温泉水确实好,泡了一会儿便觉得筋骨都松快了许多,入宫以来积攒的那些疲乏像是在一点点化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脚步声; 睁开眼,看见云烟端着一碗饮品进来,在池边蹲下身,小心地将碗递了过来。 “娘娘,皇上特意让人准备的桂花饮,给您解热用的。” 晞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清甜甘爽,带着淡淡的花香,凉丝丝的,刚好解了闷热。 她喝了几口,将碗递回去,问道:“皇上呢?” “皇上在前殿批折子呢。” 云烟笑嘻嘻地说,“高公公说,皇上把折子都带了过来,要在这待好几天。” 晞宁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花瓣,手指无意识地拨了拨水。 泡完温泉,晞宁觉得浑身轻快了许多,连手脚都暖洋洋的。 云烟和云澜替她擦干头发,服侍她更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富察.晞宁29(第2/2页) 云烟捧过来的那套衣裳,里里外外好几层,料子极好,触手生温。 晞宁穿好中衣,云烟抖开最外面那件——是一袭正红的衣裳。 不是妃嫔的吉服红,也不是贵妃的杏红,是正红,鲜艳端正,如同嫁衣。 晞宁看着那衣裳,手指顿了一下。 “这衣裳……” “皇上吩咐的。”云烟眨着眼,笑嘻嘻地说。 芳蘅走上前来,替她理了理衣领,系好腰间的带子,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 烛光落在晞宁身上,正红的衣裳衬得她肤色如雪。 “娘娘可真好看。”云烟由衷地说。 芳蘅替她拢好最后一缕鬓发,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示意云烟和云澜在前头引路。 晞宁被她们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行宫的廊道比宫里窄些,但更长,灯笼的光在风里轻轻晃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最后她们停在了一扇门前。芳蘅推开门,轻声道:“娘娘,进去吧。” 晞宁迈进门,愣住了。 屋内站满了人。 有几位穿着体面的宗亲命妇—— 怡亲王福晋站在最前头,旁边还有几位她曾在除夕宴上远远见过的宗妇。 而在她们身后,站着她的额娘和两位嫂嫂。 钮祜禄氏站在那里,眼眶已经红了,双手交握在身前。 大嫂二嫂站在她旁边,一个攥着帕子,一个红着鼻头。 众人看到晞宁,连忙行礼:“参见珍贵妃娘娘。” 晞宁连忙扶她们起身,目光落在钮祜禄氏身上。 额娘怎么会在这里? 她茫然地看向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的嘴唇动了动,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怡亲王福晋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晞宁身上的衣裳上,停了一瞬——那红色,那纹样,那领口缀着的东珠。 她在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道: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臣妇来帮您梳头。” 说着,上前将晞宁引到梳妆台前坐下。 晞宁坐在那里,任由她们替她梳头、绞面、上妆。 梳子在发间穿过,宗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温和庄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画着新娘的妆容,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茫然。 额娘站在一旁,手帕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 两位嫂嫂红着眼眶替她整理衣角,手指微微发抖。 钮祜禄氏走上前,看着镜中女儿被描画得精致的眉眼,伸手替她正了正发髻上的一支簪子。 她的手指在簪头停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红盖头,小心翼翼地替晞宁盖上。 四十多岁的妇人,嫁过女儿,也送过女儿入宫,她的手一直很稳。 只是盖头落下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颤。 “走吧。”芳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哽咽。 晞宁被人扶着站起身来,盖头遮住了视线,眼前的红色朦朦胧胧。 她感觉自己在门边停了片刻,然后有人将她背了起来。 那肩膀很宽,很稳,带着她熟悉的温度。是二哥。 傅广轻轻背起晞宁,走了几步,才低声说了一句:“有二哥在。” 晞宁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把手搭在二哥肩上,感觉到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稳稳地往前走去。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盖头后面,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肩头的衣裳上。 第30章 富察.晞宁30 第30章富察.晞宁30 傅广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晞宁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肩膀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她想起小时候,二哥也是这样背着她—— 她身子弱,走不了远路,每次去庙里上香,二哥就把她背起来,一路背到山门口。 那时候她趴在他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二哥就笑着听,偶尔回一句“知道了”。 如今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去。 脚下的路是平整的青石板,两旁挂着红灯笼,将路面照得亮堂堂的。 傅广走得不快,像是在数着步子。 他感觉到肩头的衣裳湿了一小块,脚步微顿,随即又稳稳地往前走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背上的妹妹往上托了托,像小时候一样。 傅广的目光落在前方灯火通明的大厅。 皇上要在行宫给晞宁办婚礼——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来行宫之前,阿玛跟他们兄弟俩在书房里谈了一整夜。 谈皇上对富察家的态度,谈朝堂上的局势,谈妹妹在宫里的处境。 他们揣测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揣测过这个。 想着这些,他已经走到了大厅外。 两名宫女迎上来,小心地将晞宁从他背上扶下来,替她理了理衣摆。 晞宁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 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傅广扯了扯嘴角,想说句什么,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没有说出口。 芳蘅接过晞宁的手,引着她跨过门槛。 大厅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她能感受到无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手微微发抖,攥紧了宫女递过来的红绸带,指节发白。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她熟悉的薄茧。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雍正握紧她的手,带她走到正中间。 大厅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了。 高无庸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 晞宁弯下腰。 红盖头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她看到自己的手被他牵着。 他的手很稳,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高无庸略顿了顿,底下的宗亲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二拜高堂。 先帝已经驾崩,太后与皇上母子离心,此刻坐在上首的马齐和钮祜禄氏更不敢受这个礼。 “夫妻对拜——” 晞宁转过身,对着面前的那个人弯下腰去。 盖头底下,她看到他靴子上绣着的龙纹; 看到他的衣摆微微晃动,看到他伸出手来,在弯腰的那一刻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眼眶又热了。 “送入洞房——礼成。” 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道贺声。 怡亲王第一个站起来,笑着拱手:“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他巧妙地只说了娘娘,看了一眼雍正,果然他的脸上带着赞同的笑容。 其余宗室大臣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跟着道贺。 敦亲王大大咧咧地喊了声“恭喜”; 目光却忍不住朝晞宁身上的嫁衣瞟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压了回去。 晞宁被人扶着送回房间,坐在床边,头上还顶着盖头。 云烟和云澜陪着她,芳蘅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几位宗妇也留了下来站在一旁。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红烛偶尔爆出的灯花,劈啪作响。 她攥紧了手里的红苹果,指尖发白,感觉指甲都要掐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雍正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富察.晞宁30(第2/2页) 她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众人行礼和他叫起的声音。 雍正站在晞宁面前,目光落在她端坐在床边的红色身影上。 烛光映在嫁衣上,金线龙纹流光溢彩,东珠泛着温润的光。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他只看得见她拿着苹果的手,白生生的,指节微微发抖。 芳蘅递上一支弓箭,雍正接过来,走到她面前。 他用箭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慢慢地往上一寸一寸掀开。 烛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肤如凝脂,唇若点朱,眉眼间却带着一缕清冷—— 像是雪夜里独自绽开的一枝白梅。他的手停了一瞬。 晞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忍不住抬眼偷看他。 一抬眼,对上他专注又炽热的目光,她的脸更红了。 “皇上这是看娘娘看入迷了呢。” 怡亲王福晋笑着说了句,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雍正这才回过神来,将手里的箭和盖头放在一旁。 芳蘅端着一杯合卺酒上来,两杯酒用红绳连在一起。 雍正端起一杯递给晞宁,自己端起另一杯。 晞宁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有些辣,晞宁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雍正伸手替她拍了拍背,动作很轻。 怡亲王福晋看着雍正这不自觉的动作,眼中难掩震动。 她同其他宗妇对视了一眼,识趣地笑着告退。 芳蘅带着其他宫女也退了出去。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雍正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 “塔娜。”他叫她。 晞宁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垂在鬓边的碎发,指尖在她耳畔停了停。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叫皇上。” 晞宁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名字。” 雍正认真地说,“叫我的名字。” 晞宁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脸烧得厉害。 雍正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不要怕。 你我是夫妻,不是君臣。 私下里,不许叫皇上,不许称臣妾,也不许说不敢。” 晞宁的心跳得厉害,嘴唇微微发抖。 他说他俩是夫妻。她看着他满是爱意和认真的眼神,终于轻轻地、试探地开口。 “……胤禛。” 雍正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听着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将她整个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再叫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晞宁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又叫了一声:“胤禛。”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又收紧了手臂。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和她的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一吻。 “等我回来。”他轻声道。 雍正出了门,带着众人去前殿敬酒。 晞宁坐在床边,脸上的红还没褪尽,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云烟推门进来,走到一旁轻声说: “娘娘,皇上吩咐准备了一些吃食,您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外头的宴席怕是要好一会儿。” 晞宁点点头,随意地用了些糕点便不再多食。 第31章 富察.晞宁31 第31章富察.晞宁31 宴席设在行宫的正殿,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宗亲大臣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的酒菜却没人动——皇上亲自办婚礼,这事谁都得掂量掂量。 方才拜堂时贵妃身上那件嫁衣,在场的人可都看得清楚。 谁也不敢先开口,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雍正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是朕的喜事,诸位不必拘礼。” 殿中依然安静。 谁都知道皇上不喜饮酒,平日里宴席不过是沾沾唇罢了。 如今虽说办了婚礼,可谁知道皇上是真高兴还是做做样子? “怎么着?”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皇上大喜的日子,你们装什么哑巴?” 敦亲王端着酒杯站起来,大步走到殿中,朝雍正一举杯: “皇上,臣弟敬您一杯! 今儿是您大喜的好日子,这酒您可得干了!” 雍正看了他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敦亲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皇上爽快!再来一杯!” 他正要去拿酒壶,怡亲王站起来,笑着拦他: “十哥,你一个人敬酒有什么意思?来,我陪你喝。” “谁要你陪?” 敦亲王瞪了他一眼,“我敬皇上,你凑什么热闹?” “皇上今儿个是新郎官,你把人灌醉了,新娘子那儿怎么交代?” 怡亲王笑着把酒壶抢了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来来来,我陪你喝个痛快。” 敦亲王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往皇上跟前凑。 怡亲王拉着他喝酒,嘴里说着“十哥好酒量”,手上却不停地给他续杯。 敦亲王喝得痛快,早就忘了灌皇上的事。 其他宗亲见状,这才纷纷起身敬酒。 雍正端着杯子,每杯只沾沾唇,众人也不敢多劝。 怡亲王时不时过来挡一挡,笑着打圆场: “皇上还得去陪新娘子,诸位手下留情。” 敬了一圈酒,雍正脸上不过微微泛红,脚步依旧稳稳当当。 他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中间的一桌——富察家的人坐在那里。 马齐坐在正中,两个儿子陪在左右,谁都没有动筷子。 雍正走过去。 殿中的气氛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落在富察家那一桌上。 马齐连忙站起来,傅良傅广也连忙跟着起身。 “马齐。”雍正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富察大人”,也不是“大学士”。 齐的腰弯得更低了:“臣在。” 雍正端起酒杯,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今日是我同晞宁的婚礼。 你是她的父亲,这一杯,我敬你。” 他没有用“朕”,用的是“我”。 殿中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凝住了。 皇上敬臣子酒,算不得什么——可皇上用的是“我”。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听不懂。 马齐的手微微发抖,端起酒杯,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仰头饮尽,眼眶微微泛红。 “臣的女儿能得皇上如此厚爱,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雍正将杯中酒饮尽。 放下酒杯时,他没有看马齐,只是说了句:“也是朕的。” 马齐愣住了。 雍正没有再多说什么,朝他点了点头,便往下一桌走去。 马齐站在原地,看着皇上的背影,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圣眷正隆时举家荣耀的,也见过圣眷一去满门倾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富察.晞宁31(第2/2页) 可今日皇上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在说给任何人听。 皇上只是在说,说给他自己听。 傅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傅良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傅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 雍正看见了,目光落在傅广身上。 “你是晞宁的胞兄?朕记得你。” 傅广一愣,连忙跪下:“臣傅广,给皇上请安。” “佐领的差事,做得如何?” 傅广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 他以为皇上站在他面前,会说些场面上的话,会叮嘱富察家好好效忠。 会用他从小说到大、从朝堂听到后宫的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 可皇上只是在问他的差事。 问一个佐领的差事。 “回皇上,臣……臣会尽自己所能。” 雍正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好好当差,她有朕护着。” 傅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有些发哽:“臣……谢皇上。” “起来吧。”雍正说,“不然让晞宁知道了,怕是要跟我生气。” 傅广想说不会,但是一想到晞宁的脾气又闭上了嘴。 怡亲王端着酒杯走过来,朝马齐一举: “富察大人,恭喜恭喜啊。” 恭喜什么他没有说,但众人都心知肚明。 马齐连忙举杯:“王爷言重了,臣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 怡亲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有了怡亲王带头,其他宗亲也纷纷过来敬酒。 马齐被围在中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嘴里说着“不敢当”“托福托福”之类的话。 傅良和傅广接替着替父亲挡酒,喝得满脸通红。 敦亲王喝得最凶,拉着傅广不放: “来来来,今天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是她哥哥,这杯你得喝!” 傅广苦着脸喝了,敦亲王还要再倒,被怡亲王笑着拉开: “十哥,你饶了人家吧,一会儿喝醉了,娘娘该心疼了。” 众人哄笑起来,傅良趁机把弟弟拉到身后,自己接替了几杯。 马齐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他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皇上。 皇上正端着酒杯,目光却不在任何人身上。 他望着新房的方向,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 马齐低下头,把杯中的酒饮尽。 “富察大人。” 怡亲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放宽心。 皇上这个人,不会轻易动心。 可若是动了心,那就真是放在心尖上的。” 马齐抬起头,对上怡亲王的目光。 怡亲王朝他点了点头,端着酒走了。 殿中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雍正将酒杯递给苏培盛,看了怡亲王一眼。 怡亲王会意,笑着举起酒杯:“来来来,今儿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敦亲王被他一激,拍着桌子要跟他拼酒,几个宗亲也凑过来,闹成一团。 雍正趁众人不注意,转身出了殿门。 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衣襟上沾染的酒气。 他脚步不停,径直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苏培盛小跑着跟在后面,识趣地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第32章 富察.晞宁32 第32章富察.晞宁32 雍正推开门时,晞宁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已经卸了妆容,长发披散下来,身上换了一件大红色的寝衣,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糕点,她只用了一两块,便让云烟撤下去了。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和淡淡的酒香,但并不浓烈,像是只在人群里沾了沾衣襟。 烛光映在他脸上,眉眼间没有平日的冷峻,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安静的温柔。 “饿不饿?”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小几上几乎没动的糕点。 晞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饿,只是从拜堂到现在,整个人都像是在做梦,什么都吃不下去。 她想起盖上盖头前铜镜里自己的样子,想起额娘替她盖上盖头时微微发颤的指尖,想起二哥背着她时那句“有二哥在”。 这些事就发生在刚才,却又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雍正让苏培盛去传些清淡的吃食,自己先去了净房。 水声从隔间传来,晞宁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乌木手串。 手串温温的,不烫,像是在陪着她一起等。 膳食很快端了进来,都是些清淡好消化的——一碗百合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 晞宁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想,苏培盛确实细心。 连她平日爱吃什么、深夜不能吃油腻,都记得清清楚楚。 净房的门开了。 雍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寝衣走出来,衣襟微敞,露出锁骨和小半片胸膛。 他的头发被擦干,用红色的绸带松垮垮地绑在脑后,身上还带着沐浴过的热气。 烛光映在那红色上,浓烈得像是要烧起来。 晞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穿红色——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穿红色。 她见过他穿明黄的朝服、深蓝的常服、月白的寝衣,每一身都衬得他冷峻而疏离。 可此刻他穿的是红色,不是帝王的明黄,不是朝堂的深蓝,而是和普通人家的新郎一样的大红色。 那红色把他眉目间的冷意冲淡了几分,映着烛光,倒像一个寻常的新郎官。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低下头,不敢再看。 雍正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碟子里:“陪我吃一点。” 晞宁小声“嗯”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 桂花糕软糯香甜,是御膳房的手艺,不过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偷偷抬起眼看他,他正低头喝粥,寝衣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敞得更大了些。 她连忙低下头,耳根更红了。 “看什么呢?”雍正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 晞宁差点咬到舌头,含含糊糊地摇头。 她感觉得到他还在看她,目光落在她发顶,又落在她通红的耳廓上,带着笑意。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跳着,碗筷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脆响。 他替她又夹了一块桂花糕,她低声说了句“够了”。 他便放下筷子,手肘搁在桌上,就那么专注地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桌下绞着寝衣的边角。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和大红的烛光搅在一起,铺了满地的碎金碎银。 “塔娜。”他叫她。 她抬起头。 “吃饱了?”他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富察.晞宁32(第2/2页) 她点了点头。 雍正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晞宁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皇上——” “叫什么?”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许酒意的沙哑。 晞宁咬了咬唇,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混着那点淡淡的酒香,还有龙涎香的味道。 她的脸越来越烫。 雍正看着她不开口,也不催,只是抱着她走到床边,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褥上。 晞宁的背刚触及柔软的床褥,还没来得及往旁边挪,他的手已经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她抬起头,对上他专注而炽热的目光。 红烛的光在他眼底跳动着,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而急促。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她的呼吸混杂在一起; 像窗外那些在风里晃动的灯笼,忽明忽暗,没有节奏。 “……胤禛。”她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 他低下头,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 他的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她的睫毛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蝶。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抬起。 “再叫一次。”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胤——”她的嘴唇刚张开,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完整的音节,便被他吻住了。 这个吻和从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般的吻都不一样。 它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情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她的手指攥着他寝衣的衣襟,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又快又重,和她的一样。 红烛爆出一声灯花,噼啪作响。 雍正伸手将床帐的钩子轻轻一拨,纱帐垂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落在她的眉心,又从眉心落在耳畔。 他的呼吸炙热,带着淡淡的酒香,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手串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腕上滑脱,落在枕边,珠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带着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和她的掌心贴在一起,像两块终于合在一起的玉。 帐外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纱帐,变得柔和而暧昧。 晞宁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响着,一声一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塔娜,塔娜……” 像是怎么都叫不够。 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带着几分克制,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手指触到他后颈湿润的发尾,微微凉意从指尖传上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随即又被他落下来的吻淹没了。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 屋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和红烛燃烧的声音。 烛火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纱帐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像两株并肩的梅树,枝丫交错,分不清哪一枝是谁的。 第33章 富察.晞宁33 第33章富察.晞宁33 不知过了多久,晞宁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 她感觉到有人将她轻轻抱了起来,温热的毛巾擦过她的肌肤,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她。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只听见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又被放回了柔软的被褥里。 有人在替她穿衣裳,手指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带着熟悉的薄茧。 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胤禛”,声音软得像刚出生的小猫。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顶。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而餍足。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晞宁睁开眼,浑身酸软得厉害,像是被拆散了又拼回去。 她动了一下,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雍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已经醒了,一只手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正搭在她腰间。 听见她的声音,他撑起身子低头看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有一丝紧张。 晞宁瞪了他一眼。 昨夜她求饶了许多次,他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 现在倒来问她怎么了。 雍正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理亏。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叫太医。” 晞宁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脸都红透了 ——要是因为这事叫了太医,她以后可怎么做人。 “不用叫太医。”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歇一歇就好了。” 雍正揽住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仍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 晞宁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那点软绵绵的力道还不如不捶,倒像是在撒娇。 雍正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到底没有再说叫太医的话。 两个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纱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面上,把大红色的被褥照得愈发鲜艳。 窗外隐约传来鸟鸣声,隔间有极轻的水声 ——值夜的宫人在换热水,声响很快便停了,大约是怕惊扰了主子。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她已经听惯了。 从第一次同榻而眠时的浑身僵硬,到如今能自然而然地窝在他怀里醒来,这中间隔了多少个夜晚,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的手总是很暖,她的指尖总是微凉; 而他的手永远会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暖过来。 有时候她半夜翻身,手从被子里滑出去; 半梦半醒间便能感觉到他将她的手捞回来,塞回被窝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掖一片羽毛。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总是醒着的。 他会在黑暗中长久地注视她,用指尖描摹她的轮廓,把她的呼吸声数得很清楚。 等他确认她是真的睡熟了,才会收紧手臂,把她拉进怀里更深的地方。 昨夜她在红烛下叫了他的名字。 她攀着他的肩膀,发丝凌乱地铺在枕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他低下头吻去了那滴泪,尝到咸涩的滋味,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从大觉寺佛前那一眼开始,到承乾宫的每一盏茶; 到倚梅园她说的每一个字,再到她穿着嫁衣被他抱进怀里 ——他等这一切,等得够久了。 每一步都按照他铺好的路走过来,而她每一步都没有回头。 她不会回头了。 以后她只能在他的怀里醒来,只能叫他的名字。 以后她的每一日,都必须有他。 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晞宁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她熟悉的专注。 她冲他笑了笑,又把脸埋回他怀里。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也不需要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富察.晞宁33(第2/2页)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寝衣的衣襟上画着圈。 那块衣襟被她攥了一夜,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金线绣的龙纹都被拧歪了半边翅膀。 她伸出手去抚平,抚了两下也没抚平,便放弃了。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脱离出来。 她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躺下去,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似乎也不错。 “胤禛。”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婚礼……还有这身嫁衣。” 雍正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映着晨光,像一汪被阳光照透的水。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那件嫁衣的料子是他在万寿节后亲自挑的 ——明黄的龙纹不能用,他选了金线; 皇后的制式不能用,他改了纹样,将龙纹和凤羽绣在一起,金线盘绕,东珠为扣。 这些细节他没有说,只是将那些碎发拢到她的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 “万寿节之后。”他说。 晞宁一愣。 万寿节,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才入宫不久,身子还弱得很。 他竟然那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那件嫁衣,那座行宫,那些被他请来的宗亲命妇,还有她的额娘和哥哥们,都不是临时起意。 她想起万寿节之后的日子。 那些清晨她还未起身他便已去上朝,深夜她已睡着了他才从养心殿回来,她以为他在忙朝政——原来还在忙这些。 高无庸那些日子来得比从前更勤,有时候只是送一碗参汤,有时候在廊下跟芳蘅低声交谈几句便匆匆离去。 芳蘅替她整理衣箱时偶尔会走神,手指停在某件衣裳上,像是在想什么,回过神来又什么都不说。 她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问过。 如今想来,那些来来往往的脚步、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都在悄悄地为今日铺路。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安安稳稳地喝药、绣花、睡觉。 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些日子里她绣了拆、拆了绣的白梅帕子,每一针每一线,也都是在为他绣。 “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有些发闷。 “告诉你了,还叫惊喜吗?”雍正的指尖擦过她的眼角,沾了一点湿意。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从万寿节那天她在他怀里把铜钱塞给他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开始布置这场婚礼。 他要所有人都看着,要满朝文武、宗室命妇都来见证——她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无可置疑。 所以他才让粘杆处查后宫的罪证,所以他才让马齐去翻乌拉那拉氏的旧账。 他不只是要一个公道,他要把所有可能挡住她路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这些,他也不会告诉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背。 纱帐外,阳光已经爬到了床沿,将昨夜燃尽的红烛照得透亮。 烛泪在烛台上凝成一片,红得像凝固的胭脂。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梅枝的影子落在纱帐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没有再问。 阳光在纱帐外一寸一寸地挪着,将那些金线绣的龙凤照得越来越亮。 他的呼吸在她头顶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沉甸甸的; 压着被子的重量,将她安安稳稳地固定在怀里。 她没有动,只是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心跳,像远处山寺的钟声,缓慢而笃定。 红烛已经燃尽了,晨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将那些金线绣的龙凤照得流光溢彩。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她是他的了。 从前是,现在更是。 以后,永远都是。 第34章 富察.晞宁34 第34章富察.晞宁34 在行宫的日子过得慢,像是被山间的泉水洗过,一切都缓了下来。 清晨,晞宁在他怀里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行宫没有宫里的规矩,没有请安,没有晨昏定省,用不着天不亮就起身。 她睁开眼,雍正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翻折子。 折子是苏培盛天不亮从宫里送来的,每日一趟,风雨无阻。 见她醒了,他把折子往旁边一搁,顺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醒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几分迷糊。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被面上,把大红色的被褥照得愈发鲜艳。 早膳是两个人一起用的。 行宫的小厨房比御膳房简陋些,但做的都是山里的时鲜 ——新摘的野菜,山溪里捕的小鱼,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 她替他盛粥时,他从她手里接过碗,指尖在她手腕上碰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替她夹了一块腌萝卜,她低头吃了,又替他添了一碗粥。 席间偶尔说几句话,有时是关于折子上的政务,有时是关于院子里的花。 他告诉她江南的盐政又出了纰漏,她告诉他后院的玉兰开了几朵。 这些闲话都散落在碗筷轻碰的细响里,像山间落下来的雨,不急不缓。 用完早膳,雍正去前殿批折子。 行宫的前殿比养心殿小得多,只有几扇轩窗对着山色。 案上堆着苏培盛送来的折子,旁边放着一盏晞宁让小厨房备下的菊花茶。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折子,眉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凝。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他抬起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 只是批折子的间隙,会端起来喝一口茶,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午后,他还在前殿没回来,她便在院子里晒太阳。 行宫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几株老梅已经落了花,枝头冒出嫩绿的叶芽,在阳光里绿得透亮。 院子角落里有一口青石砌的小池子,引的是山上的泉水,水声潺潺,日夜不停。 她有时候在池边坐着喂鱼,把米粒撒下去,看那些红白相间的鲤鱼挤作一团抢食。 偶尔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便站起来退后一步,低头看那片水渍在自己袖口上慢慢洇开,也不恼。 有时候她把绣绷搬到廊下,对着满山的绿意绣花。 云烟从宫里带了她常用的针线篓子和那方绣了一半的白梅帕子,笑着说娘娘到了行宫也不闲着。 晞宁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手里的帕子已经绣得差不多了,白梅的花瓣层层叠叠,针脚比从前细密了许多。 芳蘅端药来时,她接过来喝了,把空碗递回去,又低头继续绣。 芳蘅接过碗,在廊下站了片刻,看她低着头的专注样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傍晚,他忙完了回来,两个人便一同在行宫里散步。 行宫不大,从东走到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但每一处都有景致。 他们沿着山道往上走,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一丛一丛地铺在草丛里。 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气,还混着泥土被阳光晒过之后那种温厚的味道。 他牵着她的手,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指给她看远处的山峦。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路上。 云烟远远地跟着,手里捧着晞宁的披风,却没有上前打扰。 有一回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她停下脚步,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光斑,说了句: “小时候家里院子里也有一棵槐树,比这棵还老。 二哥每回罚跪,就跪在那棵树下,我就蹲在旁边给他送馒头。” 她将这些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讲得很慢,讲到有趣的地方,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富察.晞宁34(第2/2页) 他低头看她,她正仰着头看树冠间那些光斑,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间是难得一见的松弛。 “以后你想他了,就让他进宫来见你。”他说。 晞宁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他抱着她,跟她说话。 说的都是些从前不会对人提起的事。 他告诉她,小时候住在南三所,冬天冷得睡不着,炭火不够,他就把被子裹在身上,坐在灯下背书。 手冻得握不住笔,就把铜炉里的灰倒进鞋里暖着脚。 她被炭火熏得暖烘烘的手正搭在他胸口,听见这话,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他又告诉她,自己不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 太子有皇阿玛亲自教导,十四弟有皇额娘护着,他什么都没有,从小就什么都得自己去争、去抢。 登基之后每日批折子到深夜,不是不想歇,而是不能歇 ——前朝未稳,后宫未定,他一闭眼就是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现在有你了。”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我也想歇一歇。”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窗外山风轻轻吹过,把松脂的香气送进帐中。 她想起从前在宫里,每次他来承乾宫,都是一天之中最安静的时刻。 那时候她以为是他来她这里才觉得安静,如今才知道,是他在她身边才肯让自己停下来。 他不只是在陪她,他也在被她陪着。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闭上了眼睛。 在行宫的最后一个傍晚,两个人沿着山道散步回来,苏培盛已经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从宫里送来的折子。 雍正接过来翻了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便合上了。 “要回去了?”晞宁问。 “不急。”他将折子递给苏培盛,牵着她进了院子,“后日再回。”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方才蹙眉的时间很短,但她看见了。 宫里应该有事,可他没有说要提前回去。 第六日清晨,马车候在行宫门口。 芳蘅领着云烟和云澜收拾行装,把带来的衣裳和药材 一一归置好,又往车上多塞了几件厚氅衣。 晞宁站在行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青瓦白墙掩在苍松之间,院子里的梅树从墙头探出枝丫,嫩绿的叶芽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前几日刚到的时候,她还觉得这地方陌生,如今要走了,心里竟有些不舍。 “以后常来。”雍正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京城的方向走。 她靠在雍正肩上,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看着窗外。 她想起从前来行宫路上的自己,那时候她还是贵妃,心里装着欢喜也装着忐忑。 如今她穿着嫁衣走过了一趟婚礼,被他背过门槛,喝过合卺酒,在他的怀里睡着又醒来。 明明只是几天的时间,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靠在那里闭目养神,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她的。 “胤禛。”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他没有睁眼。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上。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行宫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苍松翠柏之间。 那些安静的日子,已经种进了她的心里。 她靠在他肩头,听着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稳稳的,像是日子本身。 第35章 富察.晞宁35 第35章富察.晞宁35 从汤泉行宫回来的头一日,晞宁还有些不习惯。 清晨醒来,雍正已经换了朝服准备去上朝。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本能地问了一句: “胤禛,你去哪?” 话一出口,她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回了皇宫,不是在汤泉行宫了。 这里没有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规矩,没有夫妻间的寻常语气。 这里是紫禁城,他是皇上,她是他的珍贵妃。 她心里一慌,连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臣妾失言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按回了床上。 “叫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晞宁咬着唇,不敢看他。 雍正捏了捏她的脸:“在行宫里说的话,回了宫就不做数了?” 晞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弯着腰,就那么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我是夫妻。 不管在哪,都一样。” 她点了点头。 目送他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再睡会。中午来养心殿,我让人备些你爱吃的菜。” 过了一会,云烟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坐在床上发呆,笑嘻嘻地说: “娘娘,该起了。” 晞宁回过神来,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梅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梅树,脑中却不自觉地想起他说的话——“你我是夫妻,不管在哪,都一样”。 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 日头渐渐升高,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养心殿去。 苏培盛正候在门口,见她来了,笑眯眯地引着她进去。 正殿里,雍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听见她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还没等她行礼,他已经绕过御案,牵起她的手。 “跟我来。” 他带着她往殿的东侧走去。 晞宁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长屏风,紫檀木的框架,镶嵌着缂丝山水,将那一角隔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屏风后面靠窗设了一张榻,榻上铺着柔软的褥子,旁边摆着一个小几,几上放着几本书和几碟点心。 窗户半开着,阳光洒进来,照得那一角暖融融的。 “以后你就在这里。”雍正说,“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她看了看那屏风的位置——离御案不算近,但角度刚好,他微微侧头便能望见。 若不仔细看,外头的人根本不会发现屏风后面还坐着一个人。 她在榻上坐下。 雍正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御案,继续批阅奏折。 有时批折子批乏了,他便抬起头看看她在做什么。 她有时歪在榻上看书,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靠在窗前发呆,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朦朦胧胧的。 他看上一眼,心里那些烦躁和倦意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抚平了,然后再低下头继续批下一份折子。 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从屏风那边传来,还有奏折的翻阅声。 她靠着窗,听着那声音,竟觉得十分安心。 过了不知多久,雍正绕过屏风走过来,见她歪在榻上,书滑落在膝头,人已经睡着了。 他把书轻轻拿开,替她盖上薄毯。 又过了一阵,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坐在榻边,手上翻着她看过的那本书。 见她醒了,他伸手将她脸上的碎发拂到耳后:“醒了?” 晞宁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我怎么睡着了。” “累了吧。” 雍正伸手扶着她有些晃晃悠悠的身子。 她点了点头,靠在他身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着,看着窗外的太阳渐渐落下去。 从那以后,晞宁便常常去养心殿待着。 每日清晨睡醒后用过早膳,便慢慢悠悠地往养心殿走。 有时看书,有时做针线,有时什么也不做,只靠在窗前发呆 。偶尔有大臣来觐见,她便安静地待在屏风后,听着外头君臣对答。 那些大臣禀完了事退到门口时,不经意间侧头瞧见殿内多了个屏风,心里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窗外不紧不慢的春光。 苏培盛私下里跟高无庸嘀咕:“皇上这是离不开娘娘了。” 高无庸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忍不住笑了笑。 晞宁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这岁月静好的日子里,雍正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他本已准备直接对皇后动手。 高无庸和粘杆处查出来的罪证整理好了,他只需要在朝堂上将这些抛出来,皇后的结局便定了。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马齐求见了。 马齐进宫时,脸色比平日凝重几分。 苏培盛引着他走进正殿,雍正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笔。 “臣马齐,给皇上请安。” “起来。”雍正看着他,“什么事?” 马齐跪在地上没有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皇上,臣查乌拉那拉氏的时候,顺带查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臣不敢再查下去,请皇上过目。” 苏培盛接过折子转呈。 雍正翻开看了几行,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富察.晞宁35(第2/2页) 折子上写的不是乌拉那拉氏的事,而是乌雅氏——太后的母家。 以乌雅氏为首的上三旗包衣世家,世代掌管内务府、纺织、盐政等肥差,这些年借着政务之便贪污朝贡,中饱私囊。 更甚者,他们所用之物,竟比宫里的规制还要奢华。 这些包衣世家如同一张巨网,根系蔓延至紫禁城的每个角落,渗透进各宫各殿,甚至宗亲王室的府邸之中。 这只是折子上写的。 马齐没有查下去,但光是这些,就已经够了。 “还有谁知道?”雍正压着心底的怒意,低声问。 “只有臣一人。 臣查到这里便停了,未曾声张。” 雍正将折子收回袖中,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马齐重重磕了个头:“臣明白。” 屏风后面的晞宁,手里的书在阿玛进来时就已经放下了。 她不是有意要听,可她与皇上这边只隔了一道屏风,虽然不近,但也能听见。 她听见阿玛说“查乌拉那拉氏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惊。 乌拉那拉氏,那是皇后的母家。 皇上为什么要查皇后的母家,阿玛在其中又做了什么。 她听见阿玛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零星捕捉到几个词——“包衣世家”、“乌雅氏”。 乌雅氏,那是太后的母家。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摆,不敢接着再听下去。 那边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她的心却剧烈地跳动着。 她坐在榻上一动都不敢动,连马齐什么时候退出去的都不知道。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串乌木手串,拨得越来越快。 雍正从正殿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书重新翻开,装作在看的样子。 只是那些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连他走到面前都没察觉。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他的手比平时要烫,心跳也快了许多。 她靠在他胸口,能感受到那一下一下的震动,急促而沉重。 “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方才马齐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海里转。 包衣世家浸透宫闱,上三旗的奴才们用着比宫里还奢华的物件,暗中掌控了多少东西。 他的后宫,他的朝堂,他的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蛀成了筛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胸口,呼吸轻缓,手指攥着他衣襟的边角。 她在。 她还好好的,温温热热的,就在他怀里。 他忽然想起汤泉行宫的婚礼。 一切用度、人手、布置,全都是高无庸带着粘杆处的人一手操办。 粘杆处的人是他的影子,只听命于他,不跟后宫有任何牵扯。 他当时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宫里的人经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如今想来,那点本能的谨慎,救了她。 若是当时用了内务府的人,那些包衣世家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会不会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 晞宁穿着嫁衣在行宫与他拜了天地,这些事如果传到那些包衣奴才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样? 他们想要一个人的命,太容易了。 他以为他已经把她护得很好了。 可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伸向她的手,她挡住了多少,又漏掉了多少? 后怕像一条冰凉的蛇,从他心底爬出来,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 “胤禛?”晞宁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你抱得太紧了。” 雍正回过神来,微微松开了一些,却没有放手。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上眼。 她在,她还好好的。 就够了。 见他没有回答,晞宁也没有继续问,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她把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放松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宫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养心殿的灯亮到深夜,苏培盛和高无庸进进出出,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 各宫的宫女太监们察觉了宫中突变的气氛,一个个都收紧了身上的皮,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差错。 聪明些的妃嫔纷纷向皇后告了病,缩在自己宫里不敢出去。 云烟从外头回来,凑到晞宁耳边小声说: “娘娘,奴婢听说,皇上今儿个发了好大的脾气。” 晞宁手里的针线猛地一用力,针尖扎进了指尖,冒出一颗血珠。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指含在嘴里,闷声问:“听谁说的?” “苏公公身边的小太监。 说是发了很大的火,吓得苏公公跪在地上,半天都没敢起来。” 晞宁沉默了片刻:“这些话,不许再往外传。 最近让承乾宫里的人都安分些。” 云烟应了一声,忙退出去吩咐。 晞宁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梅树。 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她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约束好承乾宫的人,少给他添麻烦。 第36章 富察.晞宁36 第36章富察.晞宁36 两日后,雍正召见了怡亲王和敦亲王。 两人进殿时,雍正正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折子。 见他们进来,他没有绕弯子,将马齐查到的那份折子推了过去。 怡亲王接过折子翻开,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雍正。 雍正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怡亲王低下头,将折子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手指收紧,攥着折子的边角,指节泛白。 敦亲王看他这副模样,不耐烦地一把夺了过去。 他只看了几眼,猛地将折子拍在桌上,一巴掌下去,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个乌雅氏!”他的嗓门大得像打雷, “好个包衣奴才!吃着皇家的俸禄,住着皇家的宅子,竟敢贪污朝贡、逾制用物——这是奴才该干的事?” 他在殿中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 “皇上,这些奴才背主欺主,不杀不足以泄愤!臣弟请旨,亲自去查!” 怡亲王放下折子,声音带着冷意: “十哥说得对。 这些奴才盘根错节,若不彻底清查,后患无穷。 只是此事不宜只由臣弟两人去查——应当召集在京宗亲,一并彻查。 各家府里都该自查,看看自家的包衣有没有参与其中。 既然露出了尾巴,就该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敦亲王一拍大腿:“老十三说得对!查!查个底朝天!” 雍正看着他们,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朕已经让高无庸准备好了。 粘杆处、慎刑司、步军统领衙门,三方联动。 你们要什么,只管开口。” 怡亲王和敦亲王同时站起来,躬身道:“臣弟遵旨。” 敦亲王这次是动了真格。 他回去后,带着怡亲王和粘杆处的人日夜不停地查。 内务府的账册搬出来一箱又一箱,慎刑司的卷宗堆成了山。 敦亲王脾气暴,骂起人来不留情面,查起案子却毫不含糊。 谁想糊弄他,他就拎着那人的领子把人提起来,瞪着眼睛骂: “老子在战场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敢糊弄老子?” 怡亲王在一旁替他整理线索,将乌雅氏等上三旗包衣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桩一桩地捋了出来 ——贪污朝贡、私吞贡品、逾制使用皇家器物、买卖官职,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可最让两人心惊的,是最后查到的事。 敦亲王看着那份供词,手都在抖,纸张在他手里簌簌作响。 他抬起头看了怡亲王一眼,怡亲王的脸色也沉得像锅底。 “这……是真的?”敦亲王的声音有些沙哑。 怡亲王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证人证物都对得上。 这些奴才不仅贪污,还想掌控皇上的子嗣。 先帝后宫中大部分子嗣都是出自包衣,大族之女反倒难以保住孩子。” 敦亲王把供词拍在桌上:“这帮狗奴才,这是要翻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愤怒和一丝说不清的后怕。 这些包衣奴才,在他们眼皮底下盘踞了几十年,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走!”敦亲王站起来,“进宫!这事不能等!”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雍正还没有歇息。 御案上的折子堆成两摞,他手里还捏着一份,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富察.晞宁36(第2/2页) “查到了?”他放下笔。 怡亲王将厚厚一沓卷宗呈上去,声音里掩不住怒意: “皇上,查清楚了。 上三旗的包衣一个没跑掉,人证物证俱全。” 雍正没有翻开,只是看着怡亲王的脸。 怡亲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敦亲王站在一旁,胸膛起伏得厉害。 “还有呢?”雍正的神色沉了下去。 怡亲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皇嗣。”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雍正的手猛然攥紧,指节泛白。 “这些奴才不仅贪污,还想掌控皇上的子嗣。 先帝后宫中,大族之女难保子嗣,大多夭折,活下来的多是包衣之子。”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去请宗室们过来。” 雍正的声音不高,却像结了冰。 高无庸应了一声,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不到半个时辰,在京的宗亲王爷们陆续都到了养心殿。 殿中站满了人,却鸦雀无声。 雍正面无表情地将罪证传阅下去。 殿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这上三旗的包衣,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一位老亲王的手都在抖,折子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宗室将折子往案上一丢,声音发颤: “贪污朝贡、逾制用物,还想操控皇子——这伙奴才莫不是要反了天了!” 几位宗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 “皇上,折子上所列之罪,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臣请旨,即刻查抄乌雅氏在京宅邸,拘拿所有涉事人犯,交刑部严审。” 雍正站起身来,殿内骤然安静。 “传朕旨意。 突击抄查上三旗包衣各家。 各宗亲府中包衣,由各府自查,限五日内将结果上报。 知情不报、包庇隐瞒者,同罪论处。” 没有人敢反对。 抄家的行动快得惊人。 各宗亲王爷一同联动,一夜之间,上三旗包衣世家在京城的宅邸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照亮了半边天,马蹄声、脚步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一箱一箱的赃物被抬出来,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绫罗绸缎堆满了院子,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负责清点的官员越点越觉得心惊 ——光是这几家抄出的赃物,其价值竟足以填满大半个国库。 消息传到其他包衣世家,有人惶惶不可终日,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有人试图转移赃物,却被埋伏已久的官兵逮了个正着。 雍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个都跑不掉。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抄家接踵而至,那些依附于上三旗包衣的家族,一个都没跑掉。 宗亲们回到府里,越想越不踏实,连夜打开仓库清点。 这一清点,惊出了一身冷汗 ——仓库里少了不少御赐的物件,珍藏的字画、古玩也都不翼而飞。 一时间,京城的宗亲们人人自危,愤怒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养心殿。 雍正的案头堆满了折子,他一份一份地批,每一份上都只有一个字:“准。” 第37章 富察.晞宁37 第37章富察.晞宁37 雍正将最后一份折子批完,搁下朱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养心殿里点了灯,烛火映在案头那枚铜钱坠子上,温温地泛着光。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雍正叫住了他。 “传旨。 从今往后,凡包衣出身的女子,在宗室中不可为正妻,不得扶正。 宫中包衣出身的妃嫔,不得为一宫主位,且没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 苏培盛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奴才遵旨。” 旨意颁下,朝野震动。 上三旗的包衣已经倒了,他们的女儿、姐妹,在宫里、宗亲府里的,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 自从包衣乌雅氏出了一个太后,包衣家的女儿也跟着水涨船高。 如今有的被打入冷宫,有的被休弃回家,有的跪在府门前哭天喊地,却无人敢同情。 下五旗的包衣们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本本分分,从未参与过那些贪污勾当,如今却被这道旨意一竿子打翻。 “都是那些上三旗的狗奴才!” 他们私下里骂,“他们捞够了,吃够了,现在连累我们跟着遭殃!” 可骂归骂,旨意已下,无人敢违。 后宫,一夜之间陷入了死寂。 华妃最先闭了宫门。 她原本还想盘算着怎么对皇后动手 ——那些年积攒的恨意,那些夜不能寐的屈辱,她都想一一还回去。 抄家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坐在窗前喝茶。 听周宁海说完,手里的茶盏“啪”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手,烫了手背,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发紧:“关门,把翊坤宫的大门关上!” 周宁海愣了一下,她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快去!” “娘娘,您怎么了?”颂芝小声问。 华妃坐在榻上,眼中止不住的恐惧。 她想起自己的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心里产生一些庆幸。 皇上连太后的母家都敢动,她年家算得了什么? 她想起自己给哥哥写的那封信,想起信里那些话。 信已经送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她不敢想下去。 “这几天,就说本宫病了,谁来了都不要开门。” 颂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华妃坐在黑暗里,盯着桌上那盏孤零零的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燃尽。 她没有叫人来换,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火光跳了几下,灭了,殿中彻底陷入黑暗。 殿外夜风呜咽着掠过琉璃瓦,远处隐隐传来抄家的动静,那哭喊声隔了重重宫墙已听不真切,只余一片令人窒息的嘈杂。 她猛地想起敦亲王那句话——“抄!把这些奴才们的家都抄了!”那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年家? 她闭上眼,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太后得知消息后,事情已成定局。 乌雅氏被抄家,族人该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整个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太后坐在寿康宫,听完竹息的禀报,脸色铁青,手里的佛珠攥得吱吱作响。 “去请皇帝。”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富察.晞宁37(第2/2页) 竹息应了一声,匆匆出了寿康宫。 可她刚走到宫门口,便被禁卫军拦住了。 “竹息姑姑,”领头的侍卫面无表情,“皇上有令,寿康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竹息退回殿中,将此事禀报给了太后。 太后猛地站起来,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竟然软禁哀家?”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竹息低着头,不敢接话。 太后跌坐回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歪倒在榻上。 “太后!太后!”竹息扑上去,惊慌失措地喊,“快叫太医——” 禁卫军拦着,不许任何人出去。 竹息跪在地上,抱着太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雍正正在处理抄家的后续事。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进来,低声禀报:“皇上,太后晕过去了。” 雍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批阅,头都没抬。 “让太医去看。 寿康宫里的人,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苏培盛应了一声,低头退了出去。 雍正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小时候,太后抱着十四,对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想起先帝驾崩时,太后哭着喊着应该是十四才对。 他现在已经不再奢求她的爱。 他已经有了晞宁。 所以,她做什么,他都不在意。 夜深了,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晞宁坐在承乾宫的窗前,手里攥着那件新绣好的寝衣,等了很久。 月光从窗棂中洒进来,落在那件月白色的寝衣上,梅花一朵一朵,泛着光润。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雍正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穿着黄色的常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晞宁放下手里的寝衣,走过去,伸手替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雍正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怎么还没睡?” “等你。”晞宁说,“新寝衣绣好了,想让你试试。” 她转身从榻上拿起那件寝衣。 针脚细密,比从前那件歪歪扭扭的好了许多。 雍正接过来,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寝衣叠好放在一旁,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手上还带着好几个针眼。 “以后别做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晞宁摇了摇头:“我想给你做。” 雍正看着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 晞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胤禛。”她轻声叫他。 “嗯。”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她说,“我都在这里。”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院子里的梅树,嫩绿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养心殿内,雍正的案头还有一份折子没有批。 那份折子被单独放在一边,压在一方龙纹镇纸下面,像是被特意留下来的。 风轻轻吹过,带起一个小角,露出几个字——乌拉那拉氏。 第38章 富察.晞宁38 第38章富察.晞宁38 剪秋进来时,脚步比平时急了很多。 她在皇后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极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宜修正坐在灯下抄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娘娘,”剪秋的声音压得极低, “寿康宫那边——太后娘娘被禁足了。” 皇后的笔顿住了。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大团。 她抄了大半个时辰的经书,就这样废了。 太后,姑母。 她嫁给皇上十几年,从潜邸到紫禁城,从侧福晋到皇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连了宗,按辈分她叫太后一声姑母。 这些年她做过的事,太后不是不知道。 纯元的死,太后知道。 那些没生下来的孩子,太后也知道。 从两家连宗的那一天起,从她坐上皇后之位的那天起,她们就被绑在了一起。 太后不喜欢她,她知道。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该护着的时候,还是得护着。 如今这把撑了十几年的伞,塌了。 下一个是谁? 剪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 “娘娘,咱们去求皇上——您毕竟是皇后——” “国母?” 皇后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动了动。 她想起皇上看着珍贵妃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骗了自己一遍又一遍——那是为了富察家,那是为了前朝,那是皇上在权衡利弊。 骗到后来,连自己都信了。 可现在姑母倒了,那些她用太后的手遮住的旧事,迟早会被一桩一桩翻出来。 她忽然想起封后那日,她穿着正红的吉服站在乾清宫前,百官朝贺,礼乐齐鸣。 那天她跪在金砖上,听见册封诏书里那一句“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心里想的是——终于,终于轮到我站在这了。 她为了那个位置,熬了那么多年。 她的弘辉是在她怀里走的,小小的身子蜷着,小手攥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再也没有松开。 太医都在姐姐那儿,没有人来。 她恨过姐姐,恨过皇上,恨过太后的偏心,恨过一切让她熬不下去的人。 可她以为只要坐上后位,一切都会好起来。 后来她坐上了后位,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好起来。 皇上还是不来,姐姐还是所有人提起时都要叹一声“可惜”。 她坐在景仁宫里,听着外头一声声“皇后娘娘千岁”; 只觉得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落下去,而她是一块被磨得越来越薄的石头。 “剪秋,你说,姐姐的事,皇上会查到哪一步?” 剪秋猛地抬起头,脸色刷白:“娘娘——” “不用说了。本宫知道。” 她重新拿起笔,换了一张纸,继续抄写经书。 抄了几行,笔又停了。 窗外夜风呜咽着吹过琉璃瓦,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外头连个守夜的太监都没有,宫门口空荡荡的,灯笼也熄了半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富察.晞宁38(第2/2页) 这景仁宫从前何等热闹,请安的嫔妃排到殿门外,逢年过节送礼的太监络绎不绝。 如今殿中空荡荡的,连烛火都只敢点一盏。 她忽然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又软又轻,像春天的柳絮,一飘就散了。 她侧耳去听,什么也没有,只有风。 她想起弘辉刚会走路时,扶着榻沿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叫“额娘”。 那个声音还那么清楚,像昨天一样。 弘辉怕黑,每晚都要她陪着才能入睡,小小的手攥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睡着了也不肯松。 可他走的那夜,她就在他身边,抱着他滚烫的身体,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他最后睁开眼看她的那一眼,嘴唇翕动着想叫一声额娘,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他就那样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小手还攥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再也不会松开了。 她欠弘辉的,不是一个公道。 那个公道她等了十几年也没有等到,所以她自己去讨——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 可她讨了那么多年,讨到如今。 太后倒了,乌拉那拉氏也快倒了。 那些她恨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她却没有等来一丝畅快。 她只觉得累,觉得空,觉得这些恨意忽然没了落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入王府那年,她还只是侧福晋,住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里。 有一回她病了,烧得厉害,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是府里的老嬷嬷在跟新来的丫鬟交代: “侧福晋性子温顺,好伺候,只是身子弱,你们多上心些。” 她躺在那里,听着“温顺”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后来她懂了——她不是温顺,她是不敢不温顺。 她将那篇抄了一半的经文折好放在一旁,又铺了一张新纸。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继续抄写未完的经书。 殿中只剩下她和那盏快要燃尽的灯,还有风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将纸角吹得一掀一掀。 她抄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 跟那个跪在弘辉床前磕破额头的自己告别,跟这座困了她一辈子的宫城告别。 经书抄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端端正正地压在佛龛前。 佛龛里供着一盏长明灯,是为弘辉点的,已经燃了很多年。 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跳了跳,比方才亮了一些。 她在佛龛前站了片刻,然后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这一生的罪孽,她抄了无数遍经文也没有赎清。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来世,如果有,弘辉,等等额娘。 第39章 富察.晞宁39 第39章富察.晞宁39 乾清门,早朝。 马齐出列时,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格外沉实。 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这位武英殿大学士、三朝老臣,已有数年不曾主动在朝堂上开口。 他今日穿的是簇新的朝服,补子上的仙鹤展翅欲飞。 跪下去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 “臣,弹劾皇后乌拉那拉氏。” 殿中陡然静了下来。 “皇后身为中宫,纵容母族侵占良田、私设刑狱、买卖官爵。 臣已查明,康熙五十二年至雍正元年; 乌拉那拉氏在保定、河间两府圈地三千七百余顷,逼死佃户十一人。 另有其族兄那丹珠,借皇后之名在刑部走动,收受贿赂,为斩监候人犯开脱,共计十七案。 卷宗在此。” 他从袖中抽出厚厚一叠奏折,双手高举过头。 殿中落针可闻。 怡亲王上前接过奏折,转呈御案。 雍正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供词、地契抄本、银两来往记录。 他的手指压在纸面上,指腹摩挲过一行字: 康熙五十四年,那丹珠收受白银八千两,为杀妻犯刘大奎改判流刑。 八千两,一条人命。 他的指腹停在那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旨。”他合上折子,声音不高, “着怡亲王、领侍卫内大臣马武; 即日起查抄乌拉那拉氏在京府邸,拘拿那丹珠等一干涉案人等,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皇后暂禁足景仁宫,非旨不得出入。” 他抬起头,目光从满殿文武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隆科多身上。 “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和太监,押入慎刑司。 怡亲王,你亲自审。” 隆科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退朝。” 苏培盛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时,许多人还没回过神来。 有人看向马齐,有人看向怡亲王,有人偷偷去看隆科多的脸色。 马齐起身时,与怡亲王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旨意传到景仁宫时,怡亲王亲自带人去的。 皇后跪着接的旨,一句话没说。 剪秋和江福海被押走时,她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景仁宫的大门在她身后合上,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 消息传到承乾宫时,晞宁正对着一盘棋谱打谱。 云烟快步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晞宁拈着棋子的手悬在了半空,停了一瞬,然后稳稳落下。 “剪秋她们都带走了?” “是,怡亲王亲自带人去的。 皇后娘娘跪着接的旨,一句话没说。” 晞宁将棋谱合上。 窗外春光正浓,院子里那几株梅树枝头只有新叶,尚未着花。 青翠的叶子被风一拂,沙沙地响。 她看了片刻,起身道:“去小厨房。” “娘娘?” “炖一盅川贝雪梨。”她理了理袖口,“皇上这几日咳嗽得厉害。” 云烟应声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富察.晞宁39(第2/2页) 芳蘅从外间进来,替她拢了拢鬓边的梅花簪子。 “娘娘这个时候去养心殿,外头怕是要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娘娘落井下石,还是议论娘娘急着献殷勤?” 晞宁转过身来看着她。 “嬷嬷,我与她们不同的地方,就是我从不在他最冷的时候躲开。” 她说完这句话便往外走。 芳蘅立在原地,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孝懿仁皇后还在的时候说过的话: 帝王之心最难测,因为它身边所有人都在算计他。 你若想让他记住你,就在他最冷的时候,给他递一碗热的。 这位主子,从没听过孝懿仁皇后的教训,却无师自通了。 养心殿。 雍正站在那面悬挂大清疆域图的墙壁前,手里握着那枚铜钱。 除夕夜晞宁从饺子里吃到的那枚,他穿了明黄丝绦,日日带在身边。 苏培盛进来禀报时,他正把铜钱翻了个面。 “皇上,珍贵妃娘娘亲手炖了川贝雪梨,说是这几日听见皇上咳嗽,心里挂念着。” 雍正沉默了一瞬。“让她来。” 苏培盛立刻就明白了——不是把汤送来,是让她来。 不到两刻钟,晞宁进了养心殿。 她今日穿一件藕荷色旗装,袖口绣着细碎的绿萼梅,头上只簪了那支白玉梅花簪。 雍正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 “过来。” 晞宁走过去,还没行礼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他身上有浓重的墨味和极淡的龙涎香。 “朝上的事,知道了?” “知道一些。” “怕不怕?” 晞宁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逆光中格外幽深,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 “怕什么?”她伸手,指尖抚上他的眉骨。 “怕你觉得朕心狠。” 晞宁的手指停在他眉间。 窗外有风穿过,吹得案上的折子哗哗作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把嘴唇贴在他眉心那道刻痕上。 “胤禛。”她叫他,“你说过,我们是夫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晞宁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 然后她感觉到他圈在怀里的手臂收紧了,紧得像要把她嵌在骨血里。 “对。”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哑, “我们是夫妻。” 晞宁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沉稳有力。 她忽然想起倚梅园那夜,他站在满园的红梅下说的话,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时候她只是听着,没有追问。 此刻她忽然想问了——不是怀疑,只是想知道,在那个位置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得到的东西,他给了她。 她知道这是真的,可她还想听他说出来。 “纯元皇后的事,我从来没问过你。” “想问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爱过她吗?”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这个问题太蠢了。 可她想起倚梅园那夜他说的话,还是问了出来。 第40章 富察.晞宁40 第40章富察.晞宁40 雍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她,走到那面疆域图前,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纯元,”他终于开口,“是乌拉那拉氏压上的第二枚棋子。” 晞宁怔住了。 “那时候我还是雍亲王,府里已经有了宜修。 她是庶出,入府做了侧福晋。 乌拉那拉氏本以为一个庶女就够了 ——毕竟那时候我不过是诸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我渐渐得了皇阿玛的看重,有了夺嫡的希望。 乌拉那拉氏便动了心思,觉得一个庶出的侧福晋分量不够。 他们需要一个嫡出的福晋。” 他转过身来,看着晞宁。 “于是纯元来了。 她穿着吉服跳惊鸿舞,我在先帝面前跪了好几天求娶。 从头到尾,都是一出安排好的戏。 她知道,我也知道。 成婚那日,她坐在新房里,盖头掀开的时候,她对我说 ——‘王爷,妾身会做好这个福晋,妾身不求王爷的心,只求王爷给乌拉那拉氏一条路走。’” “我答应了。 她做到了,几年夫妻,相敬如宾,从未逾越。 她是个聪明人。” “所以,你不爱她。” “不爱。”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我敬她,却不爱她。 那些外头传的什么情深义重,什么念念不忘,不过是皇后编出来给人听的。 倚梅园的红梅,是内务府挑的品种,我从未过问。 我这辈子唯一亲手挑过的花——”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是承乾宫的那几株白梅。 我让人挑了最好的,在你入宫前就种下了。 我很庆幸,我挑的是白梅。”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在倚梅园里先说了喜欢白梅,转脸又说红梅也挺好看的。” 晞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那夜,自己靠在他胸口,语无伦次地说“臣妾也不是不喜欢红梅”的模样,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我……我那是……”她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小,“怕你为难……” 雍正低下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笑意更浓了。 “为难什么?你喜欢什么,我就种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逗弄, “不过既然你自己也说了红梅也挺好看的——那倚梅园的红梅,留几株?” 晞宁抬起脸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软绵绵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随你。” 雍正笑出声来,胸腔微微震动。 晞宁感觉到那震动从耳朵一直传到心里,酥酥麻麻的。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那就留三株。”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种在园子角落里,就当——给你提个醒。 下回可别说什么‘也不是不喜欢’了。” 晞宁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没吭声。 可那嘴角,却忍不住地弯了起来。 慎刑司的审讯持续了七天。 怡亲王亲自坐镇,粘杆处高无庸从旁协助。 掌事宫女剪秋被带上来时,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有这一日。 用刑时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肯吐,几乎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始终没有开口。 怡亲王看着她,沉默了许久,让人停了刑。 “拖下去。换个有用的上来。” 大太监江福海被带上来时,腿已经软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起初还支支吾吾地推脱,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几轮刑具摆上来,还没等动真格,他便瘫在地上,连声喊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富察.晞宁40(第2/2页) “奴才招了,奴才什么都招”。 他供出景仁宫暗室藏着的账册和药房。 供出太医院的人,御膳房的人,各宫安插的眼线。 最后,他供出了纯元皇后的真正死因。 还有,翊坤宫的一碗安胎药。 怡亲王拿着供状进了养心殿时,手在发抖。 “皇上,江福海招了。” 雍正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皇后将纯元饮用的杏仁茶中的杏仁换成了会伤胎的桃仁,又将芭蕉掺入纯元的日常饮食。 日积月累,胎位不正,纯元临盆时血崩不止,不到天亮就去了,孩子也没能活下来。 那一夜,宜修跪在佛前念了一整夜经,念的是往生咒。 再往下翻,年氏小产,安胎药被动了手脚。 端妃送来的红花,是皇后借端妃之手布下的局,不过端妃也并非完全不知情。 雍正把供状放下。 “传旨。” 怡亲王跪直了身体。 “皇后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毒杀先皇后,德行尽丧,废为庶人,赐自尽。” 他顿了顿。 “纯元皇后,废黜封号,移除妃陵。 另行安葬。 此事不必昭告天下。 只传旨内务府,将纯元皇后的神牌从奉先殿撤出,玉牒除名。 妃陵那边的墓,迁到东郊,按宗室格格礼下葬。 不立碑,不留文字。” 他顿了顿,“朕与她,两清了。” “另——传旨刑部。 乌拉那拉氏一族,凡参与侵占良田、私设刑狱、买卖官爵者,按律查办。 该夺爵的夺爵,该流放的流放,该下狱的下狱。 不分嫡庶,不论亲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朕给了乌拉那拉氏几十年体面,是他们自己不要的。” 怡亲王猛地抬起头。“皇上——纯元皇后毕竟是——” “无辜?”雍正替他说完了这个词。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怡亲王,朕问你。 她入府多年,乌拉那拉氏侵占良田、私设刑狱、买卖官爵,她知不知道?” 怡亲王说不出话。 雍正站起来,走到窗前。 怡亲王跪在地上,深深叩首。“臣,遵旨。” 废后诏书颁布那天,下着雨。 雨水顺着琉璃瓦淌下来。 晞宁站在承乾宫廊下,伸手接了一滴雨。 雨不大,落在掌心里,凉凉的。 院子里那几株梅树被雨水洗过,叶子青翠欲滴。 云烟从廊下另一头走来,手里捧着一只红木托盘。 “娘娘,翊坤宫送了礼来。” 晞宁转过身。 托盘上放着一对赤金梅花簪,簪头的梅花一共五瓣,每一瓣都用细如发丝的金丝掐成花脉,花蕊处嵌着一粒米珠大小的红宝石。 “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姑姑送来的。 什么也没说,放下东西就走了。” 晞宁拿起一支簪子,对着雨天的暗光看了看。 赤金的光芒依然夺目,梅花的纹路细腻入微。 年世兰那个人,从不做没有由头的事。 她将簪子放回托盘里。 “收起来吧,好好收着。” 她转身走回暖阁,在棋盘前坐下。 棋盘上还是那局没打完的谱,黑子白子相互交错。 她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良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从阿玛偶尔的只言片语里听说过的那个年家的女儿。 后来的那些事,她入宫后才知道。 如今皇后倒了,年世兰送了一对金簪,什么也没说。 是不想说什么,还是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她没有再往下想。 有些事不需要想得太明白,就像这雨,该下的时候下,该停的时候自然会停。 第41章 富察.晞宁41 第41章富察.晞宁41 翊坤宫里,华妃坐在窗下,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 那是她怀孕时准备的。 小鼓两面画着胖娃娃,一面是男娃娃,一面是女娃娃,红绫扎的鼓槌,摇起来咚咚响。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肚子里是男是女,就让人两面都画了。 她想,无论是阿哥还是格格,她都欢喜。 后来孩子没了。 她让人把这只拨浪鼓收进库房最深处,以为再也看不见就不会难过。 今天她让周宁海翻遍了库房才找出来,鼓面上落了灰,红绫褪了色。 可摇起来还是咚咚的,和从前一样。 她握着拨浪鼓摇了摇,那声音还是和当年一样脆生生的。 当年她也是这样摇着它,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告诉他要快快长大,告诉他额娘在等着他。 后来孩子没了,她抱着那具冰凉的小小身体,把这只拨浪鼓放在他手边,想着他路上有个伴,不会害怕。 这些年她从来不敢去想那个孩子的脸。 她不知道他的眉眼像谁,不知道他的哭声是响亮还是细弱。 她只知道太医说过,若足月生产,会是个强壮的孩子。 可她没有等到他足月。 “娘娘。”颂芝从外面进来,声音压得极轻, “东西送去了,珍贵妃娘娘收下了。” “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收下了。” 华妃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拨浪鼓,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干涩。 “颂芝,你知道吗。 本宫这辈子,恨过很多人。 恨端妃,恨皇后,恨那些分走皇上宠爱的女人。 可现在本宫忽然不知道恨谁了。 害本宫孩子的是皇后,借端妃的手送红花的也是皇后。 本宫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到头来,最狠的那把刀,一直插在本宫身后。”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眉如远山,唇若点朱,依然是宠冠六宫的模样。 可眼角那一道细纹,是脂粉盖不住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镜中那道细纹。 这些年她用最好的脂粉,喝最贵的补药,可镜子里的人还是一天天地老了下去。 她等了十年,恨了十年,如今那个人就要死了,她却发现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年世兰了。 “替本宫梳妆。本宫要去景仁宫。” “娘娘——” “本宫说了,去景仁宫。”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颂芝不敢再劝,拿起梳子替她梳头。 梳子穿过发间,一下又一下,梳得很慢。 华妃对着铜镜,亲手挑了一支最华贵的赤金凤尾簪戴上。 那是她封妃时皇上赏的,她只在最得意的时候戴过。 今天,她要戴着它去见废后。 景仁宫的正殿已经空了。 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抄走,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榻和一张桌案。 墙上的字画被取下来,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殿中光线暗沉沉的,窗棂上糊的纸被风吹破了几个角,也没有人来补。 那些曾经络绎不绝的脚步声、那些请安跪拜的身影、那些逢年过节堆满桌案的贺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富察.晞宁41(第2/2页) 如今都散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殿宇和角落里结着的蛛网。 宜修坐在榻边,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任何簪饰。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华妃站在殿门口。 石榴红织金旗装,满头珠翠,赤金凤尾簪在阴沉的光线里依然晃人眼目,与这空荡荡的殿宇格格不入。 宜修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你来了。” 华妃一步一步走进去,花盆底鞋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带着近十年未曾消散的恨意。 她在宜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的孩子,是娘娘害的?” 宜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是。” “端妃那碗红花,也是娘娘安排的?” “是。” 华妃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为什么?”她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宜修看着她,目光中甚至有一丝怜悯。 “你是年家的女儿,你的兄长年羹尧是雍亲王门下最得力的人。 你若生下孩子——这府里,这宫里,还有本宫的位置吗?” 华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擦,泪水冲花了精心描画的妆容,在脸上留下两道胭脂色的痕迹。 她想起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那天。 那只是很轻的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她几乎以为那是错觉,然后又是一下。 她愣在那里,手贴在肚子上,等了很久,等到第三下。 颂芝端着茶进来,看见她一个人站在窗前流泪。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觉得,这世上真的有比争宠更要紧的事。 后来那个会动的小生命变成了一团冰凉的血肉。 宜修来看她,握着她的手说“妹妹节哀”,眼里甚至有泪光。 她信了。 她那时候是真的信了。 “娘娘好手段。”她一字一顿,“本宫今日来,是来告诉娘娘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鹤顶红。慎刑司送来的。” 宜修的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手指动了动,没有去拿。 “本宫不怕。”宜修说, “本宫只是觉得可笑。 可笑本宫费尽心机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争到的东西却全都没有留住。 皇后之位没了,乌拉那拉氏倒了,皇上恨本宫入骨。 而你呢,年世兰——你也没有赢。 皇上不爱你,从前不爱,现在不爱,将来也不会爱。” 华妃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颜色。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早就知道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两个争了半辈子的女人,此刻隔着一只瓷瓶对视,彼此眼中映出的都是自己。 她们都曾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都曾以为只要除掉挡在前面的人就能得到那个人的心。 到头来发现,那个人的心从来就不在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宜修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知道皇上心里的人是谁吗?” 华妃没有说话。 第42章 富察.晞宁42 第42章富察.晞宁42 “是承乾宫那位。”宜修自己回答了。 她说到“承乾宫”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哭。 “椒墙、免请安、免跪拜……本宫一样一样看在眼里,却一样一样告诉自己 ——那是为了富察家,那是为了前朝,那是皇上在权衡利弊。 本宫骗了自己一遍又一遍,骗到后来,连自己都相信了。 直到倚梅园的红梅被连根拔起。 那是姐姐的花,皇上种了一园子,本宫以为他会留一辈子。 可他为了她,说换就换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上为了娶姐姐,在先帝面前跪了好几天。 登基后追封姐姐为皇后,满宫都说皇上对姐姐情深义重。 本宫信了。 本宫以为皇上这辈子心里只会有姐姐一个人。 那样也好——本宫得不到的,谁也得不到。” 她笑了一声,满是不甘。 “可现在,他变心了。 本宫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连恨的那个人都被他丢掉了。” 华妃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自欺欺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府的那几年,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皇上只是性子冷,皇上只是政务忙,皇上心里是有她的。 那时她站在翊坤宫的院子里,看着皇上赏的玉簪,觉得这便是天下独一份的恩宠。 后来她才明白,皇上赏她玉簪,是因为年家有用。 “娘娘以为,” 华妃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插进宜修的心, “皇上只是变心了? 本宫来之前,刚知道了一件事 ——纯元皇后,废黜封号,移除妃陵,另行安葬。 皇上亲自下的旨。”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宜修怔怔地看着华妃,像是没有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本宫说,皇上把纯元皇后也废了。” 宜修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 姐姐,废了。 这两个词在她的脑海里撞来撞去,撞得她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弘辉发着高热,她跪在门前磕了一夜的头,求太医来救救她的孩子。 可太医院的人都在姐姐那里,因为姐姐怀了身孕。 因为姐姐是嫡福晋。 弘辉走的时候,她抱着那具冰凉的小身体,痛苦得流不出一滴泪。 这些年她害过很多人,她对自己说,是她们先欠我的。 她靠着这个信念活了十几年。 可现在,华妃告诉她,皇上把姐姐废了。 如果姐姐真的不重要 ——如果皇上从来没有爱过姐姐 ——那她这十几年算什么? 弘辉的死算什么? 她猛地停住了。 她突然发现,她连“如果”都没有资格说。 皇上娶姐姐,是乌拉那拉氏的安排。 从头到尾,姐姐跟皇上都是一场交易。 皇上没有爱过姐姐,姐姐也没有爱过皇上。 他们演了近二十年的戏,而她——她这个庶出的女儿,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富察.晞宁42(第2/2页) 她的弘辉,不是因为姐姐受宠才死的。 是因为在乌拉那拉氏的棋盘上,她从来就不是那颗需要保护好的棋子。 姐姐是嫡长女,是用来做福晋的。 她是庶女,是用来试水的。 姐姐死了,她被扶正,是因为乌拉那拉氏需要一个皇后。 仅此而已。 宜修的手开始发抖。 从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手臂,而后到全身。 “哈。”她突然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华妃看着她。 “哈哈。”她又笑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破碎感。 “哈哈哈——”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这十几年的荒唐,笑她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对手耗尽了半生,笑她的弘辉死得毫无意义 ——不是死在争宠的战场上,是死在一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资格参与的戏里。 “本宫的弘辉……”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本宫的弘辉,死得真不值啊。” 华妃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后笑得像个疯子。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没有出声。 她曾经以为自己站在这间殿里会感到快意,会感到这十年的恨终于有了着落。 可此刻殿中只有宜修的笑声和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发现她也曾和宜修一样,以为除掉挡在前面的人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以为所有对手都被斗倒之后自己就是最后赢家。 宜修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年世兰。”她的声音沙哑且平静,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娘娘还有什么遗言?” “本宫这辈子,做过很多恶事。 害纯元,害皇子,害后宫妃嫔,可本宫不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 “本宫只是觉得可笑。 可笑本宫争了一辈子,到头发现,本宫争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本宫只是没有想到,最后赢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在这张棋盘上。” 她仰头,将鹤顶红一饮而尽。 华妃看着她倒下。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没有眼泪。 宜修最后的表情,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扛了十几年的重担。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屋顶的某个方向,嘴角微微弯着,带着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笑意。 华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褪了色的彩绘; 画的是百鸟朝凤,凤尾的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 那只凤凰曾经金碧辉煌,如今连翅膀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华妃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她将那只拨浪鼓轻轻放在桌上,就放在那只空的鹤顶红瓷瓶旁边。 拨浪鼓歪了一下,她伸手扶正,让小鼓稳稳地立住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颂芝在殿外等着,见她出来,迎上来扶她。 华妃摆了摆手,自己走入了雨中。 第43章 富察.晞宁43 第43章富察.晞宁43 养心殿。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进来时,雍正正批完最后一摞折子。 他将朱笔搁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皇上,翊坤宫那边传了消息。” 苏培盛的声音停了一下, “华妃娘娘半个时辰前去了景仁宫,在里面待了约莫一刻钟。 出来的时候……淋着雨走的。” 雍正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废后呢?” “已经没了,慎刑司的人进去收的尸。” 雍正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角那枚红绳铜钱坠子上 ——那是万寿节那夜她从饺子里吃到的福气,她把它塞进了他手里。 从那以后他便日日带在身边。 苏培盛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吩咐,便悄声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年世兰去了景仁宫。 他并不意外。 她等这个公道等了近十年,从潜邸等到紫禁城,从侧福晋等到华妃。 那时候他根基未稳,年羹尧还要用,乌拉那拉氏还动不得。 他对自己说来日方长,可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太长了。 他欠她一个公道。 雍正睁开眼,手指摩挲过那枚铜钱坠子。 他给不了她别的,但公道,他可以给。 “苏培盛。” 苏培盛应声而入。 “传旨。 年氏入府近十载,克娴内则,着晋为贵妃。 翊坤宫一切用度,按贵妃规制供给。” 苏培盛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雍正顿了顿,又说:“再传太医去翊坤宫。 淋了雨,别留下病根。” 苏培盛应了,正要退出去,又听见他说:“告诉她,是珍贵妃的意思。” 苏培盛抬起头,看了雍正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奴才明白。”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雍正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很久没有说话。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妃正发着高热。 颂芝急得团团转,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她却始终昏昏沉沉的。 颂芝来传旨时,她正醒着。 听完旨意,她靠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贵妃。”她轻轻念了一声,忽然笑了。 她靠在榻上,看着帐顶,忽然觉得有些累。 争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这道旨意上写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意思。 珍贵妃。 她没有见过珍贵妃生气的样子,没有听过珍贵妃说过一句重话。 那个病恹恹的女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承乾宫里,可满宫上下都在帮她 ——皇上帮她,怡亲王帮她,如今连这道旨意都要借着她的名义来下。 她忽然想起那对赤金梅花簪。 她让颂芝送去承乾宫,什么也没说。 珍贵妃收下了,什么也没问。 她们之间从来不是朋友,但好像也从来不是敌人。 “颂芝。” “奴婢在。” “替本宫把那道旨意供起来。” 颂芝一愣:“娘娘——” “去吧。” 颂芝不敢再问,捧着圣旨退了出去。 华贵妃闭上眼睛,高热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这场病来得猛,去得也慢。 华贵妃在翊坤宫躺了大半个月,太医换了好几拨,药喝了一碗又一碗。 颂芝日夜守在床边,眼圈熬得通红。 颂芝端了药进来,她接过来喝了。 从前她喝药总要嫌苦,闹着要蜜饯,今天什么也没说。 她让人在翊坤宫的小佛堂里供了一盏长明灯,没有写名字 ——因为她连孩子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每日清晨她都会去佛堂坐一会儿,看着那盏灯,给孩子说几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富察.晞宁43(第2/2页) 说说今天的天气,说院子里的芍药开了。 替他祈福,愿他来世投个好人家。 承乾宫。 晞宁是在用早膳时听芳蘅说起翊坤宫的消息的。 芳蘅说完,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华贵妃这一病,倒是把压在心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芳蘅替她续了茶,轻声道:“娘娘怎么知道?” “人在病中最脆弱,什么盔甲都穿不住。” 晞宁端起茶盏,看着窗外那几株梅树, “她从前在宫里树敌太多,如今皇后倒了,她反倒不知道该恨谁了。” “那娘娘觉得,华贵妃往后会如何?” “不知道。”晞宁的声音很轻, “但她既然在小佛堂里供了那盏灯,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打算。 有些人为仇恨活着,有些人为了念想活着。 她从前是前者,往后——但愿是后者吧。” 芳蘅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位主子平日里话不多,但看人看事总是很准。 晞宁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用膳,心里却想起了那对赤金梅花簪。 年世兰让人送来时什么也没说,她也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她们之间没有交情,但有一份彼此都懂的默契。 这宫里多一个放下恨的人,总比多一个抱着恨不放的人好。 午后,晞宁正歪在榻上翻一本游记,云烟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娘娘,翊坤宫又送了东西来。” 晞宁坐起身,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赤金梅花簪——和上回那对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簪头的梅花换成了梅枝,枝干虬劲,花朵半开,与那日华贵妃送来的正好凑成一套。 “颂芝来的时候说什么了?” “颂芝姑姑说,华贵妃娘娘病已经大好了,今早还去佛堂坐了好一会儿。” 云烟顿了顿, “还说这对簪子是贵妃娘娘让人赶着打的,说上回那对是谢恩。 这对是谢意——谢娘娘那日收下了她的心意。” 晞宁将簪子放回锦盒里,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收起来吧。和上回那对放在一处。” 云烟应了一声,捧着锦盒去了。 芳蘅从外间进来,看了一眼锦盒的方向,又看了看晞宁。 “娘娘不去翊坤宫看看?” “不去。”晞宁重新拿起游记翻了一页, “她需要的是一个人待着,不是有人去看她。 等她什么时候想见人了,自然会来。” 芳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雍正来了。 他进殿时晞宁正坐在灯下看那本游记。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便知道他今日在养心殿处理了不少事。 她没有问,只是放下书,替他倒了一盏茶。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在她旁边坐下。 “华贵妃晋位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晞宁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那对簪子我也收到了。” 雍正侧头看她。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年世兰送簪子,她收下,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事,与朝堂无关,与他无关。 她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将手边的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 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但还有些余温。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梅枝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随着风轻轻晃着。 “今日太医来请脉,”她忽然说,“说我恢复得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雍正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 她的气色确实比刚入宫时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要倒的苍白。 她没有再往下说,他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她的身子在慢慢好起来,这就够了。 第44章 富察.晞宁44 第44章富察.晞宁44 长春宫。 齐妃坐在榻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 翠果从外头进来,脚步匆匆,脸色有些发白。 “娘娘,景仁宫那边……废后没了。” 齐妃嗑瓜子的手一顿。 “没了?怎么没的?” “听说是鹤顶红。 华妃娘娘去送的,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淋着雨走的。 回去就病倒了,烧得厉害。 不过皇上当晚就下了旨,晋了华妃娘娘为贵妃。” 齐妃倒吸了一口凉气,瓜子也不嗑了,往桌上一扔。 皇后啊,那可是皇后,虽说被废了,可做了皇上十几年的妻子,说死就死了。 年世兰去送的——年世兰恨皇后恨了那么多年,今日总算是了结了。 可淋着雨出来,回去就病倒,这心里头怕是也没有几分痛快。 翠果又补了一句:“听说是承乾宫那位娘娘的意思。” 齐妃又是一愣。 承乾宫那位的意思? 年世兰从前最恨珍贵妃,如今珍贵妃反倒替她请封? 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实在太多了。 年世兰恨皇后,珍贵妃帮年世兰,还替年世兰请封——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脑袋疼。 “算了,算了,跟本宫也没什么关系。” 她又抓了一把瓜子,磕了两颗,忽然停下来。 “翠果。” “奴婢在。” “你说……皇后没了,那中宫不就空出来了?” 翠果的眼皮跳了一下。 齐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坐直了身子,眼睛里放出一种许久未见的光来。 “本宫膝下可是有三阿哥的。 你想想,皇上的儿子里头,大阿哥、二阿哥都没了,四阿哥生母不得皇上喜欢,五阿哥是个病秧子。 咱们三阿哥,那可是实际上的长子。” 翠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齐妃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 “本宫知道,本宫家世比不上富察氏,可本宫有儿子啊。 珍贵妃再得宠,肚子到现在也没动静。 皇上总不能一辈子不要子嗣吧? 等过几年,三阿哥再大些,读书争气些,皇上自然会多看几眼。 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可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翠果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硬着头皮开口: “娘娘,您忘了?您是汉女。 汉女不可为后,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娘娘就算生了十个阿哥,这中宫之位,也轮不到咱们长春宫。” 齐妃张了张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是啊,汉女不可为后,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是汉军旗出身,父亲是个知府,能封妃靠的不是家世,是肚子争气。 妃位就是她的顶了,再往上,半步都迈不过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 “那……本宫做不了皇后,三阿哥总是皇上的儿子吧? 珍贵妃没有孩子,那三阿哥……” “娘娘,”翠果的声音更低了, “您想想废后。 废后的大阿哥是怎么没的? 年贵妃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齐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她想起弘辉,想起年世兰那个没了的儿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说的对。 本宫不争了,本宫什么都不争了。 只要三阿哥平平安安地长大,比什么都强。” 翠果松了口气。 齐妃靠在榻上,望着窗户发了一会儿呆。 半晌,她忽然站起来。 “翠果。 走,去看三阿哥。” 翠果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上的瓜子壳。 齐妃走出殿门,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走到半路,她又停了下来。 “对了,让人去翊坤宫送点补品,就说……本宫问候华贵妃安。” 翠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是”。 翊坤宫里,颂芝端着药碗从内殿出来,正撞上周宁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富察.晞宁44(第2/2页) “娘娘喝了?” 颂芝点头:“喝了小半碗,又睡下了。” 周宁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长春宫送来的补品,齐妃娘娘让人送来的。 人参、燕窝、阿胶,还有一包红枣。” 颂芝接过来看了看,有些意外:“齐妃娘娘?” “是啊,来送东西的翠果姑姑说了,齐妃娘娘问候咱们娘娘安。” 颂芝将单子收好:“收库房吧,等娘娘醒了,我禀一声。” 又过了两日,长春宫又送了东西来。 这回是一碟子桂花糕,翠果亲自送来的,说是齐妃娘娘让小厨房做的,刚出锅就端过来了。 颂芝接过来,谢了恩。 翠果走后,周宁海凑过来看了一眼:“齐妃娘娘这是怎么了?从前也没见她这么热络。” 颂芝没接话,端着碟子进了内殿。 华贵妃正靠在榻上,见她端着点心进来,问了一句:“谁送的?” “长春宫,齐妃娘娘让人送来的桂花糕。” 华贵妃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是甜的。 她慢慢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颂芝。 你去一趟长春宫,跟齐妃说,桂花糕本宫吃了,多谢她。” 颂芝应了,转身出去。 长春宫里,齐妃正盯着三阿哥写字。 三阿哥握笔的姿势不对,她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跟你说多少回了!腕子悬起来!” 三阿哥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翠果进来通报:“娘娘,翊坤宫的颂芝姑姑来了。” 齐妃一愣,连忙道:“快请。” 颂芝进来行了礼,将华贵妃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 齐妃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 “你们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回齐妃娘娘,好些了。 太医说再养几日便能下床了。” “那就好。”齐妃点了点头, “你回去跟你们娘娘说,桂花糕若是爱吃,本宫再让人做。” 颂芝应了,退了出去。 齐妃目送她出了殿门,转过头来看三阿哥。 三阿哥还瘪着嘴,眼眶红红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 齐妃把他的毛笔拿过来,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安”字, “照着这个写,写好了额娘有赏。” 三阿哥抽了抽鼻子,重新提起笔。 翠果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自家主子今日脾气似乎比往常好了些。 又过了几日,齐妃亲自去了翊坤宫。 颂芝通报后,将她引到内殿。 华贵妃正坐在榻上,头发只松松地挽着,脸上未施脂粉。 见了齐妃,微微点了点头。 齐妃在绣墩上坐下,打量了她一番:“娘娘瘦了不少。” “病了一场,难免的。” 齐妃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臣妾自己腌的梅子,病了嘴里没味,含一颗能开开胃。” 华贵妃看了一眼那包梅子,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绳子扎得紧紧的。 “齐妃。”她忽然开口。 齐妃抬头看她。 “你从前,不往本宫这里送东西的。” 齐妃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帕子,过了片刻才道: “从前是从前。 如今——如今臣妾就是想着,都在宫里住着,走动走动也好。” 华贵妃没有说话。 齐妃以为她不高兴了,正想说点什么岔开。却听见华贵妃说了一句:“梅子留下吧。” 齐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 那日后,齐妃隔三差五便往翊坤宫送些吃食。 有时是点心,有时是果子,有时是她自己腌的小菜。 华贵妃有时收下,有时让颂芝原样端回去。 齐妃也不恼,下回照样送。 颂芝有一回忍不住问:“娘娘,长春宫那边送来的东西,是收还是不收?” 华贵妃靠在榻上,闭着眼。“收着吧。” 颂芝应了,将那只食盒拎进了库房。 第45章 富察.晞宁45 第45章富察.晞宁45 乾清门,早朝。 废后的余波尚未平息,折子却已经转了风向。 有弹劾乌拉那拉氏余党的,有请立新后的,有趁机给自家闺女谋出路的,五花八门堆满了养心殿的案头。 雍正坐在龙椅上,一份一份地听,不点头也不摇头。 底下的人摸不清他的心思,越发小心翼翼。 隆科多站在文臣前列,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乌拉那拉氏倒了,他折了一条臂膀; 太后被软禁,又折了一条。 如今他在朝中虽然还站着,脚底下的地却已经松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马齐——那位武英殿大学士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隆科多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皇上。”他出列,躬身道,“臣有本奏。” 雍正看了他一眼。“准。” “皇后被废,中宫空悬。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早立新后,以安天下之心。 臣举荐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累世簪缨,家风清正,堪为后宫之主。” 殿中安静了一瞬。 瓜尔佳氏,与佟佳氏是姻亲。 众人心里都明白,隆科多这是要把自家人往中宫位上推。 雍正没有接话,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向宗亲队列。 怡亲王站在宗亲之首,雍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怡亲王会意,正要出列,敦亲王先憋不住了,大步跨了出来,朝靴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臣弟有话说!” “说。” “瓜尔佳氏?家风清正?” 敦亲王哼了一声, “臣弟怎么听说,瓜尔佳氏的老三前年强占民田闹出了人命,花了三千两银子才压下去? 这事顺天府还有案底呢,要不要本王让人把卷宗调出来给诸位看看?” 隆科多的脸色变了。 瓜尔佳氏那边的事他知道,只是没想到敦亲王这个粗人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翻出来。 “敦亲王慎言。 瓜尔佳氏乃大族,枝繁叶茂,偶有不肖子弟在所难免,岂能因一人之过否定全族?” “偶有?”敦亲王嗤笑一声, “隆科多大人,要不要本王把瓜尔佳氏这些年干的好事一件一件数出来? 强占民田是偶有,逼死人命是偶有,私设刑狱也是偶有? 你们佟佳氏跟瓜尔佳氏沾着亲,也不能这么闭着眼说瞎话吧。”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雍正开口了。 “怡亲王。” 怡亲王出列,躬身道:“臣弟在。” “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可殿中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皇上没有接隆科多的话,也没有接敦亲王的话,而是直接点名了怡亲王——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怡亲王略一沉吟:“皇上,臣弟以为立后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中宫之位非寻常妃嫔可比,选的是国母,不是选门第。”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 “臣弟举荐珍贵妃富察氏。 满洲镶黄旗,武英殿大学士马齐之女。 入宫以来,德行无亏。 论家世、论品行,皆为中宫之不二人选。” 雍正没有立即表态。 他的目光从怡亲王身上移开,扫过殿中诸臣。“其他人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富察.晞宁45(第2/2页) 敦亲王立刻大声道: “臣弟也举荐富察氏! 臣弟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臣弟知道——珍贵妃入宫以来待人宽厚,从不生事。 这样的女子不做皇后,难道让那些强占民田的去做?” 这话毫不客气,隆科多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有了怡亲王和敦亲王带头,宗室中的几位亲王贝勒也纷纷出列附议。 张廷玉站在文臣之中始终沉默,直到殿中声音渐渐平息,他才出列。 “臣,附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张廷玉——三朝元老,军机处领班,他这一句话比旁人十句都重。 隆科多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张廷玉没有看他,只对着龙椅上的雍正深深叩首。 “皇上,珍贵妃富察氏系出满洲镶黄旗,父祖皆是社稷重臣。 入宫以来,举止端庄,进退有度,从未有行差踏错。 臣为军机处领班,本不该在立后之事上多言。 只是中宫之位,关乎国本,择一德行贵重、门风清正者居之,于社稷有益,于宫闱安宁有益。” 他顿了顿,再度叩首,“臣,附议怡亲王所举。” 殿中鸦雀无声。 雍正的目光从殿下诸臣身上一一扫过。 “准奏。” 隆科多的脸色彻底白了。 退朝后,隆科多第一个走了出去,脚步又快又急,连身旁官员的招呼都没有理会。 轿帘掀开,他坐进轿中,闭上眼,拇指摩挲着扳指,一下,又一下。轿子行至半路忽然停了。 隆科多睁开眼,掀开轿帘一角。 他的长随哈着腰凑过来:“老爷,前头是富察家的轿子,马大人刚下值。” 隆科多沉默了一瞬。 从前乌拉那拉氏还在时,马齐见了他总要停下来寒暄几句。 如今两家轿子在宫道上迎面相遇,富察家的轿夫脚步不停,径直过去了。 “走吧。”隆科多放下轿帘。 回到府中,他径直进了书房。 大管家跟进来,低声道:“老爷,瓜尔佳氏那边递了话,问今日早朝……” “让他们闭嘴。”隆科多打断他, “告诉他们,敦亲王手里捏着顺天府的案底。 瓜尔佳氏的人若再不知收敛,谁也保不住他们。” 大管家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那珍贵妃立后的事……” 隆科多没有说话。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案头一份折子翻了两页,又搁下了。 “去把佟佳氏近三年在吏部的任职名录找出来。” 大管家一愣:“老爷,这是……” “照做。” 大管家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隆科多靠在椅背上,拇指摩挲着扳指的速度慢了下来。 殿上张廷玉出列附议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大势已去。 皇上要立富察氏为后,不是今日才做的决定。 怡亲王举荐、敦亲王附议、张廷玉一锤定音 ——满朝文武不是在推举,是在陪皇上走完最后一步棋。 他争不过,佟佳氏争不过,瓜尔佳氏也争不过。 既然争不过,那就先把自家院墙上的裂缝堵上。 吏部的任职名录,凡是跟乌拉那拉氏有过牵扯的,都得趁早理清。 第46章 富察.晞宁46 第46章富察.晞宁46 封后的诏书在当日便颁下了。 晞宁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 梅树的叶子已经浓绿,遮了半扇窗,漏下来的光斑驳地落在她膝上。 赵安从外头跑进来,一脚跨过门槛时险些绊倒。 “娘娘!圣旨到了!” 晞宁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放下帕子,扶着云烟的手站起来,走到正殿。 传旨的是苏培盛,双手捧着明黄卷轴,脸上堆着笑。 “珍贵妃娘娘,接旨吧。” 晞宁正要跪,苏培盛连忙上前一步虚虚扶住: “娘娘使不得!皇上有旨,娘娘往后见驾、接旨,一概免跪。” 晞宁站定。 苏培盛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诏书很长,用了许多典雅庄重的词句,说她的家世,说她的德行,说她“克娴内则,允合中宫”。 最后一句是——“册立为皇后,颁诏天下,咸使闻知。” 晞宁双手接过圣旨。 明黄缎面上的云纹在日光下流动着暗金的光泽。 云烟第一个冲上来,话到嘴边却哭了出来。 云澜也跟着抹眼泪,一边抹一边笑。 赵安跪在廊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芳蘅站在一旁,眼眶微红,指挥着小太监们将备好的赏钱一箱一箱地发下去。 晞宁捧着圣旨回到西暖阁,将它端端正正地供在案上。 窗外梅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封后的消息传遍六宫,各处的反应不一。 翊坤宫里,华贵妃正靠在榻上喝药。 她病了这一场,瘦了许多,手腕上的镯子空荡荡地晃。 周宁海从外头进来,在颂芝耳边低语了几句。 颂芝的手微微一顿,药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什么事?”华贵妃没有睁眼。 “娘娘,封后的诏书下了。”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华贵妃睁开眼,望着帐顶,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只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的了然。 “到底是她。” 她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只是接过颂芝手里的药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从前她喝药总要嫌苦,闹着要蜜饯,如今什么也不说了。 颂芝接过空碗,看着她靠在引枕上闭了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长春宫里,齐妃正盯着三阿哥背书。 三阿哥背得磕磕绊绊,她急得直拍桌子。 翠果从外头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齐妃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看着三阿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背了,去玩吧。” 三阿哥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齐妃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翠果,你说,富察氏当了皇后,会不会为难咱们?” “娘娘,珍贵妃入宫以来,从未为难过谁。” 齐妃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倒也是。”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 “对了,上回华贵妃收了本宫的梅子,你说咱们要不要再送点什么去承乾宫?” 翠果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自家主子这拐弯抹角的小心思,只应了一声: “娘娘想送什么,奴婢去备。” 封后的诏书下了,接下来便是大典的章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富察.晞宁46(第2/2页) 礼部尚书富宁安接到旨意,头一件事便是让钦天监选日子。 钦天监拟了三个——八月十六,九月二十,十月十八。 按旧例,封后大典需筹备数月,日子宜远不宜近。 雍正看了一眼,把折子撂了回去。 “六月之前选一个。” 富宁安跪在地上,额头冒汗: “皇上,六月之前……钦天监说没有大吉之日……” “那就选上吉。” 富宁安不敢再问,捧着折子退出去。 钦天监正使被他连夜叫起来,翻遍了历书,终于从六月里翻出一个上吉之日——六月十八。 日子定了,接下来便是章程。 富宁安按照封后旧例拟了章程,中规中矩。 第二天折子被退了回来,朱笔批了两个字:重拟。 富宁安捧着折子在值房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将章程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仪仗、礼乐、吉服、朝冠,每一样都是按着旧例来的。 可皇上不满意。 他不敢耽搁,召集侍郎和郎中,将规格往上提了一档。 折子递进去,又退回来了。 还是那两个字。 富宁安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让人将顺治朝以来所有封后大典的旧档全搬了出来,堆了半间值房。 泛黄的绢帛一本一本摊开——他一条一条地比对,一项一项地斟酌。 仪仗的人数、礼乐的规格、吉服的纹样、朝冠的东珠、赏赐的清单、命妇朝贺的仪程,能加的都加了,不能加的也加了。 侍郎在一旁小心地说:“大人,这已经比孝诚仁皇后还高了。” 富宁安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 折子递进去,他跪在养心殿里,头埋得很低。 纸页翻动的声音响了又停。 “重拟。” 富宁安捧着退回的折子走出养心殿,站在廊下被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规格已经到了不能再提的地步——可皇上到底要什么? 实在没有法子了,他去找了怡亲王。 富宁安在值房外等了小半个时辰。 怡亲王从里头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折子,见了他便让进了值房。 茶已经凉了,富宁安也顾不上寒暄,将章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把那份被退回的折子双手递过去。 怡亲王没有接。 “富宁安大人,你给皇上拟这份章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自然是按大清的礼制——” “礼制没错。”怡亲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可你在礼部办了这么多年差,经手过珍贵妃入宫以来所有的册封文书。 从珍妃到珍贵妃,哪一次是按旧例来的?” 富宁安的后背突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站起来,朝怡亲王深深一揖:“王爷,臣明白了。” 第五份折子递上去时,富宁安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雍正翻开折子——仪仗加了,礼乐用了天子规格,赏赐添了三成,命妇朝贺全都提到了最高。 每一项单看都没有逾制,但合在一起,分量就重了。 “准。” 富宁安退出养心殿,后背的朝服已经湿透。 雍正看了一眼苏培盛:“此事,不必外传。” 苏培盛躬身应下。 第47章 富察.晞宁47 第47章富察.晞宁47 六月十八,大典之日。 天色未明,承乾宫已经亮起了灯。 云烟和云澜将晞宁从榻上扶起来,梳头、上妆、穿吉服。 沉重的缂丝龙纹压在身上,一层又一层。 芳蘅将那支白玉梅花簪簪进她发间,低声道: “皇上昨儿特意让人传了话,说这支簪子是大典上要戴的。” 晞宁的目光在铜镜中与芳蘅相遇。 镜中的人被烛光映得有些模糊,九凤朝冠沉沉地压在发间,白玉梅花簪端端正正地簪在鬓边。 她伸手碰了碰簪头那朵半开的白梅,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这支簪子她戴了快一年,从承乾宫到汤泉行宫,从贵妃到皇后,它一直都在。 “娘娘,该起驾了。” 轿辇停在承乾宫门外。 晨光从琉璃瓦上漫过来,将整座紫禁城镀成一层淡金色。 她坐进轿中,帘子放下的那一刻,攥紧了腕上的乌木手串。 太和殿前,百官鹄立。 丹陛之上,雍正身着明黄朝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站在最高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下方那道朱红宫门上。 礼乐声起,宫门缓缓打开。 晞宁出现在门的那一端。 宫门开启的轰鸣声沉沉地碾过耳际,她抬起眼,九十九级汉白玉阶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那道明黄身影就立在阶顶,隔着满朝文武望去,只余一道沉沉的轮廓。 她攥紧腕上的乌木手串,珠子硌得掌心生疼,步子却没停。 九凤朝冠,明黄吉服。 朝阳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红色的光里。 两侧的视线密密匝匝地落过来,风灌进宽大的袍袖; 吉服上的金线龙纹被吹得微微颤动,像是要从绸缎上活过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仪仗在她身后铺开,从太和殿直排到午门。 那排场无声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齐妃站在妃嫔队列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扯了扯旁边沈眉庄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这排场……当年废后封后的时候可没有。” 沈眉庄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丹陛之上那道明黄身影上。 华贵妃站在妃嫔之首。 她病了这一场,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的倦意,脂粉也盖不住。 颂芝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手微微发凉。 华贵妃的目光从仪仗上掠过——礼乐的规格,仪仗的长度,每一项都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看着那道明黄身影从宫门一步步走来,九凤朝冠压着单薄的肩,走得稳当,也走得慢。 华贵妃看了片刻,随即把目光移开了。 颂芝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华贵妃的目光没有再看晞宁,而是落在了丹陛上那道明黄身影上 ——他站在最高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宫门的方向。 那个方向,只有一个人。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从来不曾站在那个方向里。 按大典礼制,皇后应独自登丹陛,至御前跪受册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富察.晞宁47(第2/2页) 晞宁走到丹陛之下,停住脚步,抬起头。 然后,雍正迈出了第一步。 苏培盛愣在当场。 礼部尚书富宁安捧着册宝的手僵在半空。 丹陛两侧的文武百官齐刷刷抬起头——皇上走下来了。 人群中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怡亲王垂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敦亲王瞪圆了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难得没有出声。 那道明黄身影每走下一级,百官跪伏的脊背便更压低一分。 他走得不快,龙纹皂靴踏在汉白玉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盖过了礼乐,盖过了风声。 敦亲王喉结滚了又滚,憋了半天,只闷声挤出两个字:“祖宗……” 后头的话被怡亲王一个眼风压了回去。 怡亲王垂着眼,拢在袖中的手却微微发抖。 雍正走到了晞宁面前。 九十九级台阶,他一步一步走完了。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成一层金边。 他向她伸出手。 “跟我走。” 晞宁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收拢手指,握紧。 晞宁指尖微凉,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时轻轻一颤。 他没有急着走,就那么握着,等她的手指在他掌中慢慢回暖。 晨风拂过丹陛,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他抬手替她掖到耳后,指腹擦过她鬓边那支白玉梅花簪时,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牵着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上走。 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两个人并肩走完。 晨光从琉璃瓦上倾泻而下,将两道明黄身影融成一色。 她站在他身侧,袖摆与他的袖摆碰在一起。 风从太和殿的檐角灌下来,吹得两个人的袍角翻卷交叠。 她微微侧过头,只能看见他的下颌和朝冠下露出一小截鬓角。 他没有看她,可她的手被他握着,从底下走到顶上,始终没有松开。 丹陛之上,雍正牵着晞宁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百官。 “跪。” 苏培盛的声音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回荡。 百官叩首,命妇俯身,妃嫔垂头。 满朝文武,后宫妃嫔,宗亲命妇,黑压压跪了一地。 雍正握着晞宁的手,站在最高处。 他侧过头看着她。 九凤朝冠压着她单薄的肩膀,白玉梅花簪端端正正地簪在鬓边。 晨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他握紧她的手。 “平身。” 百官起身,礼乐重鸣。 钟鼓楼的钟声传遍整座紫禁城,一声接一声,越过朱红宫墙,越过金黄琉璃瓦,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封后大典礼成。 晞宁站在丹陛最高处,与他并肩。 风从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掠过来,吹动九凤朝冠上垂下的珠串,发出细碎的声响,吹起她吉服的下摆,沉甸甸的。 第48章 富察.晞宁48 第48章富察.晞宁48 封后大典当夜,承乾宫的红烛燃了一整晚。 晞宁卸了九凤朝冠,散了长发,坐在妆台前。 云烟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白玉梅花簪从发间取下,放进妆奁里。 芳蘅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净面卸妆,一面低声说着明日各宫妃嫔来请安的时辰。 “明日?”晞宁从铜镜里看她。 “是。 按规矩,封后大典次日,各宫妃嫔都要来承乾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晞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雍正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寝衣,歪在榻上等他。 他今日也累得不轻——太和殿上站了大半日,又在丹陛上来回走了九十九级台阶。 可他走进来时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压都压不住的舒展。 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累不累?” “还好。”晞宁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就是脖子酸,这朝冠戴了一天,沉得很。” 雍正伸手替她按了按后颈。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晞宁舒服得眯了眯眼。 “今日在大典上,我看见华贵妃了。 她瘦了许多。” 雍正的手顿了一下。 “太医说她风寒入里,又兼郁结于心,需得好生将养。” “我让赵安去传了话,她身子不好,不必来请安了。” “你是皇后,这些事你定便是。” 雍正的手继续按着她的肩,力道比方才轻了些。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年氏的事,你不必太挂心。 她哥哥年羹尧在西北打了几场胜仗,递回来的折子一封比一封张狂。 前几日兵部转来一份,措辞之间,俨然以西北王自居。 我留中不发,他还不知道。” 晞宁侧过头看他。 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所以你今日在大典上看见她,心里想的是这个。”她轻声说。 雍正没有否认。 “她哥哥是她哥哥,她是她。”晞宁道。 “我知道。”雍正的手从她肩上移开,落在她手背上, “所以我让太医好生照料她,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 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后,她是贵妃。 往后她若安分,你便待她宽厚些; 若不安分,你也不必委屈自己。” 晞宁点了点头,将他的手翻过来,覆在自己掌心里。 雍正看了她一眼,忽然道: “还有一件事。 年羹尧递回来的折子里,除了报捷,还夹了一份请安折子,是单独给年氏的。 外臣与后宫私通信件,历来是大忌。 他身为封疆大吏,不会不知道。” 晞宁眉头微蹙:“华贵妃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雍正的声音淡得像水, “但那封请安折子,我压下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要你心里有数 ——往后若再有人通过后宫递东西、传话,不拘是谁,不拘递给谁,你直接扣下,不必来给我说。” 晞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雍正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少有的郑重。 “我说的是——哪怕有朝一日,被扣下的是富察家的人,你也得照扣不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富察.晞宁48(第2/2页) 晞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把这份权力给你,就是把往后的为难也一并给了你。” 他的语气不像方才说前朝事时那般平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我本不想让你沾手这些。 你若觉得担子重了,便告诉我。”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我愿意。” 雍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晞宁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年羹尧在西北,到底打了多少胜仗?” “折子上写的是连战连捷。” “实际上呢?” 雍正沉默了一瞬。 “胜是胜了,但伤亡比报上来的多,粮草耗费也比预估的多出一倍有余。 兵部核算了几次,数目都对不上。” 晞宁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他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十指交扣。 “我知道了。” 雍正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忽然道: “年羹尧的事,我会让人盯着。 西北的仗一打完,便召他回京述职。” 晞宁抬起眼:“你打算动他?” “那要看他自己。” 晞宁便不再问了。 烛火跳了跳,殿中安静了片刻。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对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搬去景仁宫?” 雍正的手指从她后颈移到肩头,最后轻轻拍了拍。 “景仁宫住过废后。” “可坤宁宫才是历代皇后的住所,你连坤宁宫也不让我搬……” “坤宁宫离养心殿太远。” 晞宁抬起头看他。雍正也看着她。 “往后你住养心殿。” “养心殿?” “嗯。 白日里你若是闷了,便回承乾宫——召见妃嫔、命妇,还在承乾宫。 夜里,你留在养心殿。” “养心殿是你的寝殿。” “是你我的寝殿。” “不合规矩。” “你我之间,不讲规矩。” 晞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雍正伸手把她重新按回肩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不想每日下了朝,还要等到批完折子才能看见你。 你在养心殿,我一下朝就能看见你。 批折子的时候,一抬头也能看见你。” 晞宁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好。” 雍正收紧了手臂。 红烛爆出一声灯花,噼啪作响。 雍正松开手臂,低头看她。 晞宁的眼皮已经有些沉了,却还撑着没睡,睫毛一颤一颤的。 他伸手将榻边那盏纱灯拨暗了些,殿中的光便只剩了红烛那一小片。 “睡吧。” 晞宁含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挪了挪。 她的手搭在他衣襟上,指尖微微蜷着。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她的手比他小了许多,整个被他拢在掌心里。 纱帐垂下来,将烛光隔在外头。 窗外,梅树的影子被风推着,一下一下地拂过窗纸。 承乾宫的最后一夜,安静地过去了。 第49章 富察.晞宁49 第49章富察.晞宁49 翌日,各宫妃嫔来承乾宫请安。 芳蘅带着云烟云澜将正殿收拾妥当。 赵安在宫门口迎候,最先到的是齐妃。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旗装,三阿哥跟在她身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喊了一声“给皇额娘请安”。 晞宁问了几句功课,三阿哥支支吾吾,齐妃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 紧接着沈眉庄到了,月白色旗装,素银簪子,行礼时腰身微弯。 甄嬛和安陵容一同进来,甄嬛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旗装,鬓边只簪了一朵绒花。 安陵容跟在她身后,低眉垂首,行了礼便安静地站到一旁。 华贵妃没有来。 赵安昨日已去翊坤宫传过话,说贵妃娘娘身子不好,不必来请安。 殿中站满了人,各宫嫔妃按位份高低依次排开。 晞宁坐在上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今日叫大家来,有几句话想说。 本宫身子骨素来不好,受不得日日早起。 从今往后,每日请安便免了。 逢初一、十五来一趟便是。” 殿中安静了一瞬。 齐妃头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娘娘体恤!臣妾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盯着三阿哥背书,再加上请安,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被三阿哥拽了拽袖子,讪讪闭了嘴。 甄嬛站在人群中,目光微垂,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安陵容依旧低着头,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松了些。 晞宁让云烟端了茶上来,众人喝过茶便陆续告退了。 齐妃走在最后,压低声音对翠果说: “本宫就说嘛,新皇后是个好相处的。 往后初一十五来一趟,这日子可好过多了。” 翊坤宫里,颂芝将请安的事禀了。 华贵妃靠在榻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免了请安。”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望着窗外那丛芍药, “把帘子放下来吧,晃眼睛。” 颂芝应了,轻手轻脚放下竹帘。 晞宁回到暖阁,赵安跟进来禀事: “娘娘,各宫娘娘都回去了。 齐妃娘娘走的时候赏了咱们宫的人,说是今日高兴。” 晞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赵安又道:“皇上那边传了话,午膳在养心殿用,请娘娘过去。” 晞宁换了件衣裳,带着云烟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西暖阁里,雍正正批折子。 见她进来,将笔搁下,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晞宁在榻边坐下,看了一眼案上堆着的折子。 最上面那份摊开着,朱笔批了一半。 “年羹尧的?”她问。 “嗯。”雍正将折子递给她,“你看看。” 晞宁接过来。 折子是年羹尧从西北递回的报捷文书,措辞间满是骄矜,末了还夹了一句: “将士用命,皆仰皇上天威,然粮草不继,臣亦难为无米之炊。” 她看完,将折子合上放回原处。 “他要粮草?” “要粮草,要军饷,还要一个爵位。” 雍正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 “前几日兵部核算他报上来的伤亡数目,比实际多了三成。 多出来的那三成饷银,去向不明。” 晞宁问:“你打算给吗?” “粮草给,军饷拨一半,爵位不给。” 雍正拿起朱笔,在折子末尾批了几个字,搁下笔, “让他继续打,打完了再说。” 晞宁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将今日请安的事说了。 雍正听完,看了她一眼:“你把每日请安免了?” “嗯。 我说身子不好,受不得日日早起。” 雍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皇后倒是会躲懒。” “不是躲懒。”晞宁道, “每日请安,她们累,我也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富察.晞宁49(第2/2页) 逢初一十五来一趟,也就够了。” 雍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苏培盛进来摆膳,两人便不再谈前朝的事。 用过午膳,雍正又坐回案前批折子。 晞宁在榻上歪着,翻了翻他案头的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雍正批了两份折子,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你若是闷,就去里头睡一会儿。” “不困。” 雍正便没有再说话,继续批折子。 殿中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朱笔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 晞宁靠在榻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 “年羹尧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雍正的笔顿了一下。 “等西北的仗打完。” “打完以后呢?” “召他回京述职。 他若识趣,交出兵权,朕给他一个体面的收场。 若不识趣——”他搁下笔,转过头看她, “你今日怎么对年羹尧这么上心?” 晞宁道:“因为华贵妃。” 雍正没有说话。 “华贵妃是年羹尧的妹妹。 你晋她为贵妃,用的是我的名义。 这道旨意是你下的,人情却记在了我头上。 你是想让我在后宫里多一个盟友,少一个敌人。” 雍正看着她,没有否认。 “但你我都知道,年羹尧的事一旦发作,华贵妃必然会受牵连。” 晞宁坐直了身子,“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做?” 雍正沉默了片刻,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先知道你的打算。” 晞宁看着他的眼睛, “年羹尧若是识趣,交出兵权,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若是不识趣,你打算怎么处置年家?” 雍正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识趣的话,革职留任,保留爵位,在京赋闲。 不识趣——革职拿问,抄没家产,年家满门按律处置。” “华贵妃呢?” “她入府近十年,生育过皇嗣。 只要年羹尧的事不牵连到她本人,朕不会动她。” 雍正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要有准备,年家一旦倒了,她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晞宁点了点头。 “那我便知道该怎么待她了。” 雍正看了她很久,忽然道:“你比她聪明。” 晞宁抬起眼:“比谁?” “比很多人。”雍正没有说名字。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重新提起朱笔,蘸了蘸墨。 晞宁便不再问,靠在榻上,拿起了方才放下的书。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朱笔落纸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偶尔夹着纸页翻动的声响。 晞宁翻了两页书,忽然听见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今日请安,可有人为难你?” “没有。”晞宁道,“齐妃还赏了承乾宫的人,说她今日高兴。” “她倒是会看风向。” 雍正批完一份折子,搁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往后若有人不规矩,你不必自己出面。” “我知道,让赵安去处置便是。” 两人不再说话。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阳光从窗棂里斜进来,落在榻上。 晞宁靠在榻上,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膝头。 她歪着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雍正批完一份折子,抬起头看见她已经睡着了,书落在一旁,手指还搭在书页上。 他放下朱笔,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在梦里动了动嘴唇,不知说了什么,又沉沉睡去。 雍正在榻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随即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那摞永远批不完的折子,只是下笔的力道比方才轻了些。 第50章 富察.晞宁50 第50章富察.晞宁50 封后大典之后,承乾宫安静了几天。 晞宁每日睡到自然醒,用过早膳先处理完六宫事务,然后往养心殿去。 他在正殿批折子,她便在东侧屏风后的榻上看书、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有时他批完一份折子也会抬起头,遇上她的目光,两个人也不说话,各自低下头继续忙。 日子像是被拉长了,缓慢而安静。 朝堂上却不平静。 劝皇上广纳后宫的折子从封后第二日便开始递上来,雍正看过便搁在一旁,既不批复也不发回,折子越堆越高。 六月二十四的早朝,都察院御史孙嘉淦出列,奏请皇上广纳后宫。 他从顺治朝说到康熙朝,引经据典说了一大篇,殿中落针可闻。 雍正面色如常。 “孙嘉淦。 河南的河工,今年拨了多少银子? 山西的亏空,查到哪一步了? 云南的苗乱,派了多少兵?” 孙嘉淦张了张嘴,额头开始冒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看得见朕的后宫。” 雍正站起来。 “朕登基以来,日日批折子到三更。 河南河工朕亲自盯着,山西亏空朕亲自督办,云南苗乱朕亲自调兵。 你孙嘉淦的折子,在朕案头搁了三天,朕才腾出手来看。” 孙嘉淦叩首在地,浑身发抖。 “传旨。 都察院御史孙嘉淦,不谙政务,空谈宫闱,不堪御史之职。 革去功名,发回原籍,永不叙用。” 雍正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还有谁要谏朕的后宫?” 没有人出声。 “朕的后宫,是朕的家事。 从今往后,谁再把眼睛往朕的后宫里头伸,孙嘉淦就是榜样。 退朝。” 雍正回到养心殿,将朝服换了,只穿着常服坐在案前。 苏培盛端了茶进来,见他面色不豫,轻手轻脚放下便要退出去。 殿中静了片刻。 “去查孙嘉淦和隆科多之间还有什么往来。 折子、书信、中间传话的人,一并查清楚。” 苏培盛应了,正要走,雍正又叫住他: “把怡亲王请来。” 怡亲王到的时候,雍正正站在疆域图前。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孙嘉淦去隆科多府上那日,隆科多见了几个人?” 怡亲王道:“臣已经查过。 那日隆科多府上除了孙嘉淦,还见了吏部的两个郎中,都是他这些年提拔起来的人。 孙嘉淦走后,隆科多便进了书房,直到天黑才出来。” “孙嘉淦的折子,是他授意的。” “十有八九。” 怡亲王顿了顿, “隆科多这是投石问路。 他自己不出面,让孙嘉淦去试皇上的态度。 皇上今日处置了孙嘉淦,隆科多便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雍正转过身来。 “他以为朕不知道是他——朕便装作不知道。 让他继续等,继续熬。 朕倒要看看,他能熬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怡亲王应了一声,又问孙嘉淦的处置要不要他去办。 雍正说不必,让吏部走流程便是,革去功名,发回原籍,不必再追加什么 ——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怡亲王应了,退了出去。 晞宁是午后过来的。 她进殿时,雍正正批折子,头也没抬。 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案头一本折子翻了翻,是河南河工的奏报。 “孙嘉淦的事,你听说了?”雍正问。 “听说了。”晞宁将折子放下, “革去功名,发回原籍,永不叙用。” “你觉得重不重?” “不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富察.晞宁50(第2/2页) 他一个御史,不去查河工、不去查亏空、不去查吏治,盯着你的后宫写三千字的折子。 这种人留在都察院,也是占着位置不做事。” 雍正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倒比朝堂上那些大臣看得明白。” “我不是看得明白,我是了解你。 你每日批折子到三更,河南河工你亲自盯着,山西亏空你亲自督办。 孙嘉淦若真是忠臣,就该去查这些,而不是拿你的后宫做文章。” 雍正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烛火在案角跳了跳,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半边被烛光映得棱角分明。 “孙嘉淦的折子,是隆科多授意的。” 晞宁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茶盏放了下来。 隆科多——太后的臂膀,佟佳氏的当家人。 他让孙嘉淦打头阵,投石问路。 “你打算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雍正的声音很平, “隆科多想试我的态度,我便让他试。 他试完了,自然会缩回去。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缩。”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她坐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靠在椅背上的脊背没有一丝弧度 ——像一张绷紧的弓,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孙嘉淦的折子里,说皇后专宠有违妇德。” 晞宁抬起头。 他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紧张,像在等她的反应。 “我不介意。”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在想——隆科多让孙嘉淦写这句话,是冲着我来,还是冲着你来。” “都有。 冲着你,是想让人觉得你这个皇后不贤。” 雍正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冲着我,是想让人觉得我这个皇帝沉迷女色。 一箭双雕。”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她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我便一起担着。”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轻。 雍正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白的,小小的,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落在砚台上的梅瓣。 他反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隆科多不会只试这一次。” 他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府上那两个吏部郎中,我已经让怡亲王去查了。 等查实了,先革一个,留一个。” “留一个做什么?” “让他给隆科多传话。”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雍正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不怕?” “怕什么?”晞宁抬起眼, “我是你的皇后。 他们要动你,便是动我,哪有只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雍正没有说话。 他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十指交扣,扣得很紧。 窗外夜风拂过梅枝,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晚膳后,雍正继续批折子,晞宁靠在榻上看书。 殿中安静,只有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书页翻动声。 她翻了两页,忽然听见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今日孙嘉淦的事,朝堂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递这样的折子了。” “我知道。”晞宁将书合上,看着他的侧脸, “我来看你,又不是为了这个。” 雍正的笔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烛火映在她眼里,没有试探,也没有顾虑。 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的笔落在纸上,墨迹在纸面上停了片刻,才继续往下写。 第51章 富察.晞宁51 第51章富察.晞宁51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贵妃正在喝药。 她放下碗,望着窗外那丛芍药。 “颂芝,本宫从前,像不像孙嘉淦?” 颂芝脸色一白,连忙跪下。 华贵妃没有再说话。 她望着窗外很久,久到颂芝以为她睡着了。 窗外的芍药被日头晒得有些蔫了,叶子卷了边。 然后她靠在榻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此后大半个月,宫里宫外都安静了许多。 孙嘉淦被发回原籍后,朝堂上再没有人提广纳后宫的事。 隆科多那头也缩了回去,称病不朝,连吏部的公文都是让人送到府上批的。 入了七月,京城热得像蒸笼。 这日雍正批完折子回到养心殿,晞宁正歪在榻上摇扇子。 他在她身边坐下,接过扇子替她摇。 “过两日去圆明园。 京城太热了,你身子又弱,去园子里凉快些。” “带哪些人去?” “你是皇后,你来定。” 晞宁想了想。 “除去禁足的和生病的,其他人都带上吧。住的地方呢?” “你跟我住九州清晏,其余的你看着安排。” 七月初六,各宫妃嫔照例来承乾宫请安。 晞宁将去圆明园避暑的事说了,殿中顿时热闹起来。 齐妃眼睛一亮:“圆明园?臣妾早就想去了!这紫禁城的夏天实在难熬。” 晞宁让云烟将拟好的住处单子发下去。 九州清晏旁的院子离皇上最近,她留给了华贵妃 ——虽然华贵妃未必会去,但该给的体面要给。 齐妃带着三阿哥住得近些,方便照应。 沈眉庄喜静,安排在稍远些的院子。 甄嬛和安陵容住一处。 几个常在答应也都各有安排。 众人看了单子,都没有异议。 齐妃更是满意——她的院子离三阿哥读书的地方近。 “都回去收拾吧,后日动身。” 华贵妃果然没有去。 颂芝来禀时,晞宁并不意外,只说了句“好生养着”。 七月初九,雍正带着晞宁并一众妃嫔去了圆明园。 园子里比紫禁城凉快得多,晞宁头一回来,轿子进了园子便掀开帘子看。 湖面上荷花开得正盛,风一过,荷叶翻出一层层绿浪。 “这园子有多大?” “比紫禁城大。 你若是闷了,让人撑着船到湖上转转,或是去西边的牡丹台看看。” “你每日在哪儿批折子?” “勤政殿,离九州清晏不远,走过去一炷香的工夫。” 到了九州清晏,晞宁跟着雍正住在东配殿,推窗便是湖。 雍正每日清晨去勤政殿批折子,午后回来,陪她在湖边散步,或是划船到湖心亭喝茶。 这日午后,晞宁从勤政殿出来,在廊下碰见苏培盛正拦着个孩子。 她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半旧的石青色袍子,规规矩矩跪在阶下。 苏培盛见了她,连忙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这是四阿哥,来给皇上请安的。” 那孩子抬起头,眉眼生得齐整,只是晒得黑。 他见了晞宁,先是一怔,随即叩首下去:“儿臣弘历,给皇额娘请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富察.晞宁51(第2/2页) “起来吧,几岁了?” “回皇额娘,儿臣七岁了。” “每日都来?” 弘历抿了抿嘴,没有答。 苏培盛在旁边低声道:“四阿哥隔三两日便来一回。 皇上批折子忙,一直没得空见。” 晞宁点了点头,对弘历道:“你回去吧,你皇阿玛今日折子多,改日再来。” 弘历应了一声,又叩了个头,转身走了。 他步子不快,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勤政殿的门,然后快步走远了。 晞宁进了殿,雍正正批折子,头也没抬。 过了片刻,他才搁下笔。 “方才在廊下,是弘历?” “是。来给你请安的,我让他回去了。” 雍正没有接话。 晞宁问:“你不见他?” “不见。”雍正靠在椅背上,“他那双眼睛,太像他额娘。” 殿中安静了片刻。 雍正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额娘是热河行宫的宫女。 朕当年醉酒,做了件荒唐事。 后来她生下弘历就没了。 弘历从小养在圆明园,朕一年也见不了他几回。” 晞宁沉默片刻,问:“他读书了吗?” “读了,朕让上书房派了师傅,他学得还行。” 雍正重新提起朱笔,批了两份折子,开口道: “他若再来,见不见——你拿主意。” 过了两日,弘历又来了。 这回不在勤政殿外,而是在湖边。 晞宁正划船回来,远远看见他站在岸上; 身边还跟着个比他小些的孩子,圆脸圆脑,手里攥着一把莲子。 弘历见了船,先跪下请安。 那小的也跟着跪,莲子撒了一地。 “这是谁?”晞宁问。 “回皇额娘,这是五弟弘昼。” 弘历把那孩子往前推了推,“弘昼,叫皇额娘。” 弘昼嘴里还塞着半颗莲子,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晞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起来吧,这莲子哪儿来的?” 弘昼抢着答:“湖里摘的!四哥给我摘的!” 弘历拉了拉他的袖子,弘昼便不吭声了。 晞宁看了弘历一眼。“带弟弟来,是来给我请安的?” 弘历低着头。 “是,儿臣上回在勤政殿外见了皇额娘,回去跟五弟说了。 五弟说他也想来。” 晞宁点了点头。 “知道了,先回去吧。” 弘历应了,拉着弘昼走了。 弘昼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晞宁挥了挥手,被弘历一把拽回去。 晚膳时,晞宁将弘历带弘昼来请安的事说了。 雍正没有接这话,晞宁便知道他不想谈弘历,也没有再提。 雍正顿了顿,说:“再过些日子是温宜的生辰。 曹贵人递了话,想在园子里办个生辰宴。 你是皇后,这宴席你来操办。 曹贵人是华贵妃的人,你心里有数就行。” 晞宁应了。 第52章 富察.晞宁52 第52章富察.晞宁52 七月十二,镂月开云。 曹贵人抱着温宜坐在席首,难得穿了一身鲜亮衣裳。 温宜穿着一件粉色小旗装,头上扎两个小啾啾,在曹贵人怀里扭来扭去。 晞宁看了温宜一会儿,笑了笑: “温宜生得真好,眉眼像曹贵人,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 曹贵人连忙欠身:“娘娘谬赞了。” 温宜在曹贵人怀里扭了一会儿,忽然挣着要下地。 曹贵人只好把她放下来,小丫头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便扶着桌沿站住了。 她仰起头,正好对着晞宁的方向,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奶声奶气喊了一声: “弟弟。” 席间安静了一瞬。 曹贵人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将温宜抱起来:“公主不懂事,娘娘莫怪……” 晞宁怔了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这个月的月信,似乎迟了。 雍正已经站了起来。 “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 诊过脉,跪在地上: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娘娘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敞轩里顿时热闹起来。 齐妃头一个起身:“大喜啊!” 三阿哥拽她的袖子,她一把拍开,“你皇额娘怀弟弟了!” 雍正走到晞宁身边,扶住她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托着一件瓷器。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回九州清晏。”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扶着晞宁便往外走。 苏培盛连忙跟上,走到门口时雍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曹贵人。 “曹贵人,温宜很好。 传旨,曹贵人晋为嫔,赐居景阳宫正殿。 温宜公主,赐封号‘和婉’。” 曹贵人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雍正扶着晞宁出了镂月开云,轿辇已经候在门口。 他亲手扶她上去,自己也坐了进去,将轿帘放下。 从镂月开云到九州清晏的路不算长,他一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回到九州清晏,太医又被召来请了一次脉,确认脉象平稳,母子均安。 雍正坐在榻边,握着晞宁的手,握了很久。 “我没事。”晞宁说。 他点了点头,手却没有松开。 当夜,雍正便吩咐苏培盛将曹贵人迁宫的事办妥。 景阳宫正殿收拾出来,一应陈设比着嫔位的规制,只高不低。 苏培盛去传话时,曹贵人正抱着温宜坐在旧屋里,听完旨意,半晌没有说话。 “嫔妾领旨。” 一并晋封的还有不少人。 沈眉庄晋了嫔,甄嬛晋了贵人,安陵容晋了常在。 几个低位分的常在答应也都提了一级。 齐妃看着自己还是妃位,倒也不恼——汉女妃位就是顶了,况且她有儿子。 晞宁有孕的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贵妃正歪在榻上看窗外的芍药。 颂芝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她望着那丛芍药看了很久,“颂芝,把帘子放下来吧。” 颂芝应了。 皇后有孕的消息传遍圆明园,也传回了紫禁城。 有人便动了心思。 一个常在打听到雍正每日午后从勤政殿回九州清晏的路线,便候在湖边假装赏荷。 雍正路过时她上前请安,他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退下”。 第二日,这个常在便被送回了宫,禁足三个月。 消息传开,随行的妃嫔们都安分了。 齐妃嗑着瓜子对翠果说:“本宫早就说了,争什么争。” 晞宁在园子里又遇见了弘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富察.晞宁52(第2/2页) 这一回他又是一个人,蹲在九州清晏附近的湖边拿树枝拨水,听见脚步声便立刻站起来。 “给皇额娘请安。” 晞宁让他起来。 他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垂着手立着,目光落在她衣摆的绣纹上。 上回在勤政殿外,他也是这样——不问就不说,问一句答一句。 “怎么一个人在园子里?” 弘历抿了抿嘴。“五弟被嬷嬷领回去午睡了。” “你自己呢?没有嬷嬷跟着?” 弘历没有答。 晞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只说了句“早些回去”,便回了九州清晏。 晚膳后,她跟雍正提了这事。 “四阿哥在园子里碰见三回了。” 雍正搁下茶盏。 “他倒是勤快。” “接回宫去吧。 我这胎还没生,替他积些福也好。” 雍正看了她一眼。“你定便是。” 晞宁道:“接回来容易,安置在哪里要想好。 弘历没有生母,总得有个妥当的人照看。” “你觉得谁合适?” “敬嫔。 她入府早,资历够,性子也稳重。 这些年不争不抢,把宫务交给她打理,从未出过差错。” 雍正点了点头。 “那就敬嫔吧。 弘昼的生母此次也一并晋为嫔位。 她身子不好,弘昼交给嬷嬷带着,跟弘历住得近些,两兄弟有个伴。 敬嫔晋为敬妃,她抚养弘历,位份不能低了。” 晞宁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是周全。 弘历这孩子,朕虽不喜,但他是皇子。 该有的体面要给,该有的前程也要给。 敬妃性子稳重,能压得住他。 若换个性子浮躁的,反倒害了他。” 晞宁问:“你觉得弘历性子浮吗?” “他不浮。”雍正靠在椅背上, “他才七岁,就知道隔三差五去勤政殿外跪着,跪给所有人看。 这份心思,不像个孩子。” 晞宁没有说话。 雍正又道:“朕不喜欢他,但朕认他这个儿子。 他若争气,朕给他前程。 他若不争气,朕也不欠他什么。” 晞宁将他的手握住。 “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日一早,雍正便让苏培盛去传旨。 敬嫔晋敬妃,抚养四阿哥。 裕嫔晋位,五阿哥一并接回宫。 苏培盛去传旨时,敬妃正在佛堂抄经。 她听完旨意,手中的笔搁下,墨渍在纸上洇开一小片。 她跪下去,叩首。 “臣妾领旨。” 苏培盛又道:“娘娘,四阿哥午后便过来。 皇上说了,娘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内务府开口。” 敬妃应了。 苏培盛走后,她在佛堂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亲手去收拾东边的屋子。 弘历是午后到的。 他站在门口,背着个小包袱,见了敬妃便跪下请安。 敬妃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衣领。 “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弘历的眼眶红了,抿着嘴,半天才应了一声。 弘历的屋子在东配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敬妃让人新换了被褥,案上摆了一套新的文房四宝。 弘历把包袱放下,在屋里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方砚台。 敬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看了一会儿便走了。 晚膳时,弘历一个人坐在桌前吃饭。 敬妃路过,停了一下,让宫女又端了一碗汤进去。 第53章 富察.晞宁53 第53章富察.晞宁53 自那日从镂月开云回来,圆明园里便安静了许多。 雍正每日照旧去勤政殿批折子,晞宁在九州清晏养着; 太医每日早晚两次来请脉,都说脉象平稳,只是底子弱,需得好生调养。 这日晞宁午睡醒来,云烟端了安胎药进来,身后跟着苏培盛。 苏培盛手里捧着一只红木托盘,盘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炖盅; 盅盖一掀,是一盏川贝雪梨,清甜的味道散了一室。 “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说这几日娘娘有些咳嗽,川贝雪梨润肺,让御膳房每日炖一盏。” 晞宁接过来喝了两口,抬头问:“皇上今日折子多吗?” 苏培盛笑道:“折子是多,不过皇上一早就吩咐了,娘娘有什么事随时去勤政殿。” 晞宁喝完那盏川贝雪梨,换了件衣裳,带着云烟往勤政殿去。 入秋后园子里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湖边的柳树开始落叶,风一过,叶片便簌簌地落在水面上。 云烟在旁虚扶着她,脚下路走得比平日更慢了三分。 勤政殿外头静悄悄的,廊下站着两个侍笔太监,见了她连忙躬身让开。 她掀帘进去时不防被门槛绊了一下,脚下一晃,人还没反应过来,雍正已经从案后站起来; 他绕过御案几步走到她面前,单手扣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怎么一个人走过来?赵安呢?” 他的声音压得低,拧着的眉头像一把锁。 “我让他去内务府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晞宁站稳了,拍了拍他的手背,在榻边坐下, “太医说月份大了更要多走动,你倒好,恨不得把我按在榻上不动。”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腹部 ——她今日穿了件宽松的藕荷色旗装,隆起的弧度已经很分明了。 “弘历这几日可去你那儿了?”他问。 “昨日来过,带着弘昼一起。 弘昼在湖边摘了把莲子,非要塞给我。” 她说到后面自己笑了。 “那小子。” 雍正也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道,“敬妃待弘历如何?” “好。 昨日我瞧见弘历在敬妃跟前背书,背顺了,敬妃点了点头,说了句‘很好’。 就两个字,那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雍正没有接话。 敬妃是什么性子他知道——不争不抢,话也不多。 她不擅长说软话,但“很好”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比旁人的千言万语都重。 弘历那孩子,大概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肯定他。 晞宁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小腹上。 腹中的孩子正好动了一下,隔着衣料,轻轻蹬在他的掌心。 雍正的手猛然一僵,随即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指尖微微蜷起。 “又动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晞宁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殿中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穿过,吹得案上的折子哗哗作响。 雍正侧过头,看了一眼案角那一摞还没批完的折子,微微蹙了一下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富察.晞宁53(第2/2页) 晞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知道他今日批折子批得不顺。 “年羹尧的折子又来了?” “两封。 一封报捷,一封催饷。 措辞比上一回还要张狂,说他一天三催兵部,粮草还是没到,若贻误了军机,他担不起这个责。” “这哪里是催饷,是逼你。” “让他逼。” 雍正将她的手放开,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眼,然后撂在案角, “他越是张狂,账就越好算。 等西北的仗打完,一笔一笔跟他算。” 晞宁看着他重新提起朱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然后落下去。 她没有再问前朝的事,只是靠在榻上,拿起手边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她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她看了一会儿书,又拿起针线篓子,将之前绣了一半的小衣裳继续往下绣。 过了一阵,雍正批完手边那一摞折子,抬起头来看她。 她正低着头穿针引线,侧脸映在窗边的光里,安静而专注。 “在绣什么?” “小衣裳。”晞宁头也没抬,“上次绣的那件大了,这件小些,孩子刚出生时穿。” 雍正放下朱笔,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针线。 针脚细密,白缎上绣的是几朵小小的白梅,和她从前绣的那些帕子是一个样子。 他忽然想起她刚入宫时,每日歪在承乾宫的榻上绣花,绣了拆,拆了绣,反反复复。 那时候她的气色比现在差得多,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如今她低着头坐在他身边,隆起的腹部撑着宽松的衣裳,脸上有了血色,指尖也比从前暖了许多。 “等回宫之后,”他忽然开口, “我让人把暖阁重新收拾一下。 添一张软榻,换厚褥子。 你身边那两个丫头也跟着住进来,离你近些。” “好。”晞宁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针线放下,抬头看着他, “正好把承乾宫的绣架也搬过来,摆在窗下。” 雍正“嗯”了一声,手覆在她小腹上,没有再说话。 过了八月,天气转凉,回宫的日子便到了。 车队从圆明园出发,浩浩荡荡地穿过半个京城。 晞宁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 ——街巷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来来往往,和去年入宫时看到的没什么不同。 回到养心殿,东暖阁已经重新收拾过。 窗下添了一张紫檀软榻,铺着厚厚的织金褥子。 角上多了一个小几,上面摆着几碟点心,还有一盏温着的安胎药。 承乾宫的绣架搬了过来,摆在窗下光线最好的位置。 芳蘅替她整理丝线,将白梅的花瓣配色一样一样摆好。 晞宁坐在绣架前穿了几针,又拿起针线篓子里那件绣了一半的小衣裳,低头继续绣那几朵白梅花。 窗外梅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些日子,等天再冷些,承乾宫那几株梅树就该开了。 第54章 富察.晞宁54 第54章富察.晞宁54 八月初三,銮驾回宫。 晞宁住进养心殿暖阁。 暖阁里添了软榻,换了厚褥,两个懂医理的嬷嬷日夜轮值。 雍正每日批完折子便回来,有时陪她说话,有时就坐在榻边看她绣那方帕子。 那帕子从封后之前就在绣,绣了拆,拆了绣,始终没有绣完。 这一日,晞宁忽然放下帕子,叫了他一声。 “胤禛。” 雍正搁下笔。 “怎么了?” 晞宁将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腹部。 “他又动了。” 雍正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下轻轻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她的肚皮,极轻极轻地蹬了他一下。 力气很小,小到像一个气泡在水里破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那里,覆了很久。 晞宁低头看着他覆在自己腹部的手。 那只手批过无数折子、握过朱笔、翻过兵部的舆图; 此刻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衣裳,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他的指尖跟着微微一颤。 “他认得你。” 晞宁说。 雍正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笑意。 “每次你把手放上来,他就动得特别欢。 太医说这个月份的孩子已经能听见外头的声音了。”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叠在她腹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他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每日批折子的声音吧。” 晞宁笑了一下,“听见你说‘准奏’,听见你说‘驳回去’,听见你搁下朱笔走过来,听见你的心跳——他每天都听见的。” 这夜晞宁睡得早。 雍正批完折子已近三更。 他洗漱后在晞宁身边躺下,伸手覆在她小腹上。 掌心下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停住呼吸,又动了一下。 这孩子似乎分得清白日和深夜——白日里动得欢,拳打脚踢的,像是要在她肚子里翻跟头; 深夜却只是轻轻地动,像是在翻身,又像是在梦呓。 雍正睁着眼躺了很久,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海上泊满了铁船,船身漆黑,桅杆上悬着各色旗帜。 大沽口炮台在燃烧。 圆明园,火光从园子各处冒起来,浓烟遮天蔽日。 穿各色军服的人在园中奔来跑去。 京城街上到处是太阳旗。 再往南,一座城,城门破了。 江面上漂着尸体,一具挨着一具。 一个婴儿趴在母亲胸口,顺着水流缓缓往东去。 更远处,几艘崭新的铁舰正在下水,舰艏悬挂着那面太阳旗。 他醒过来。 养心殿里安安静静。 窗外月色清冷,梅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雍正坐起身,后背的寝衣已经湿透了。 他没有叫人,就那么坐着,直到天色泛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完好,干干净净。 他将手攥紧,又松开,指节发白。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晞宁。 她还睡着,呼吸匀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 他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她的手温热,和梦里那具漂在江面上的婴儿完全不同——是活的,是暖的,是有心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富察.晞宁54(第2/2页) 梦里的那些铁船至少还要一百年才能造出来。 火炮,快枪,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些,但他记得每一条轮廓,每一种声响。 他还有时间。 晞宁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将他的手握住。 他没有抽开,就那么覆着,直到手指渐渐回暖。 晞宁醒来时,见他坐着,怔了一下。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寝衣冰凉,全是汗。 “胤禛?” 雍正转过头看她,表情有些怔愣。 她没有问,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将杯子握在手里,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指尖。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手指是干净的,骨节分明,握笔的那几道茧还在。 “什么时辰了?” “天刚亮。” 晞宁将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又去拧了块帕子递给他擦脸。 雍正接过来擦了,将帕子搁下。 “做了个梦。”他说。 他没有说梦见了什么。 他只是将她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手背上,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苏培盛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该起身了。 雍正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唤人进来伺候更衣。 这一日雍正批折子批得格外久。 苏培盛进来换了三回茶,他都未曾抬头。 案头的折子批完一摞又一摞,直到掌灯时分才搁下笔。 晚膳后,雍正让苏培盛去传旨,召怡亲王明早入宫。 苏培盛应了正要走,雍正又叫住他: “把工部的舆图找出来。 东南沿海的,要最详细的。 广州、福州、宁波、天津——每一个港口的布防图都调出来。 还有火器营近三年的军械清册,一并送到养心殿。” 苏培盛愣了一下,应声去了。 晞宁放下筷子。 “怡亲王明日来了,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朕想跟他议一议海防的事。” 雍正没有多说梦里的细节,只是道, “工部这些年递上来的折子,提的都是河工和城防,没有人提过海防。 朕想先听听他的看法。” 他顿了顿,忽然说起另一件事。 “西北那边,也该收网了。” “年羹尧?” “嗯。”雍正将一张纸笺从案角抽出来,放在她面前, “这是他最新的折子。 朕已经让马齐在准备弹劾的折子,等西北那边的暗线将私设关卡和截留税款的账目传回来,就可以动手了。 不过不急在这几日——八月初八是中秋,先把这个节过了。” 晞宁点了点头。 她将碗筷重新摆好,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先吃饭。” 这一夜雍正睡得很浅。 朦胧间,他感觉到身侧有细微的动静——是晞宁在翻身。 孕中后期她睡得不安稳,腰酸,便总想找个舒服的姿势。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她的后腰,轻轻托住。 那力道不重,却稳当。 晞宁在黑暗中停了一下,随即将后背靠进他怀里。 他另一只手环过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掌心下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雍正没有睁眼。 窗外梅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被夜风推着,一下,又一下。 第55章 富察.晞宁55 第55章富察.晞宁55 第二日,雍正召怡亲王入宫。 怡亲王进殿时,雍正正站在疆域图前。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句:“十三弟,你过来看。” 怡亲王走到他身边。 雍正的手指落在地图南端那片海域上。 “这里,往东,往西,还有多远?” 胤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片海域,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松。 “皇上,臣弟昨夜做了一个梦。” 雍正的手指顿住了。 他将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怡亲王。 怡亲王眼下一片青黑。 雍正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有问,只是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了。 “你也做梦了。” 怡亲王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雍正没有等他开口,将疆域图上的一枚铜钉拔下来,挪到东南沿海的位置,按下去。 “朕梦见铁船。 密密麻麻的铁船,挂着各色旗帜。 大清的水师在那些铁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他的手指点在天津,“大沽口,破了。” 怡亲王的手指微微发抖。 “圆明园,烧了。” 雍正的声音不高, “海晏堂前那十二个铜首,让人撬下来装进木箱,运走了。” 怡亲王猛地跪下去。“皇上——” “你也梦见了吧。” 怡亲王叩首在地,声音发哽。 “臣弟梦见金陵。城门破了,那些人涌进来,见人就——”他没有说下去。 雍正将他扶起来。 怡亲王站定,眼眶发红。 雍正看着他,“那个梦不会无缘无故来。” 雍正转过身,重新面对疆域图,“它来,是告诉朕,大清还有时间。” 怡亲王没有说话。 雍正在案前坐下,铺开纸,提笔蘸墨。 他写下第一行字:着即筹备水师铁甲舰事宜。 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命工部研制新式火器,限期三年。 怡亲王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两行字落在纸上,墨迹未干。 “皇上,这笔银子从哪儿出?” “年羹尧。”雍正搁下笔,“他在西北截留的税款,朕让他一笔一笔吐出来。” 怡亲王沉默片刻,躬身道:“臣弟愿领水师筹备一事。” 雍正看着他。 “你身子撑得住?” “撑得住。”怡亲王道: “皇上的梦,臣弟也做了,臣弟不想让儿孙再做一回。” 雍正点了点头。 “去吧。先摸底,摸清楚咱们差在哪儿。” 怡亲王应了,退出去。 殿中只剩下雍正一人。 他站在疆域图前,将刚才拔下的那枚铜钉又按了按。 苏培盛进来换茶,见他还站着,低声道:“皇上,该用午膳了。” 雍正没有回头,手指从东南沿海移到天津,又移到京城。 “怡亲王出宫了?” “刚出去,在廊下碰见诚亲王了。” 雍正转过身。 “诚亲王?朕没召他。” 苏培盛道:“许是递牌子进来的。奴才看见诚亲王脸色也不好,像是没睡好。”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茶盏搁下。 “去把理亲王也请来。” 苏培盛愣了一下。 “理亲王?” 雍正看了他一眼。 苏培盛连忙应声,转身出去了。 怡亲王退出养心殿,在廊下站了片刻。 苏培盛从里头出来,见他脸色发白,低声道:“王爷,您脸色不好,要不要传太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富察.晞宁55(第2/2页) 怡亲王摆了摆手,迈步往宫外走。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靴声在朱红宫墙间回响。 走到宫门口时,他停住了。 诚亲王允祉的轿子正落下,帘子掀开,诚亲王下了轿,正要寒暄,看见怡亲王的脸,话便咽了回去。 “三哥。”怡亲王的声音有些哑。 诚亲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问:“你也梦见了?” 二人对视了一瞬,还未及多说,敦亲王大步从后面赶上来。 他眼下一片青黑,走到近前压着嗓子问了句:“昨夜你们府上,也闹了一宿?” 三人站在宫门外,互相看了看。 怡亲王压低了声音:“二哥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他如今在府里养病,不便进宫。” “去二哥府上。”诚亲王说。 理亲王府。 理亲王允礽近年一直称病不出,府门常年闭着。 今日门却开着半扇。 理亲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图形。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兄弟几个站在门口,不用开口,光看脸色就全明白了。 “你们也梦见了。”理亲王说。 诚亲王坐下来,没有说话。 敦亲王一拳砸在桌上。 “我梦见咱们的船,连人家的影儿都没见着就沉了。” 怡亲王一直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皇上也梦见了。” 书房里安静了。 胤祥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皇上梦见的,比咱们都多。” 理亲王将面前的宣纸转过来,让众人看。 纸上画着一艘船,船身狭长,没有帆,顶上画着一个冒烟的圆筒。 怡亲王的手指落在纸面上。 “铁船!臣弟梦见的就是这个。” 他的手指点在船身上, “不用风帆,烧煤,跑得比咱们的船快得多。 船上装的炮,射程是咱们的数倍。” 敦亲王问:“二哥画这个做什么?” 理亲王没有答。 他看着那张宣纸。 “我梦了一宿,醒了就画,忘了。” 宗人府。 允禩和允禟的囚室紧挨着,中间隔着一堵墙。 墙上有道裂缝,声音可以传过去。 禩醒来时,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 墙那边传来响动,允禟也在翻身。 “八哥。” 允禟的声音压得极低,从墙缝里透过来, “你醒了?” 允禩没有答话。 “我做了个梦。” 允禟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忘了, “海上全是铁船,冒着黑烟,咱们的炮台根本挡不住。” 禩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草席。 “八哥,你说这是……” “我也梦见了。”允禩的声音沙哑。 墙那边安静了。 过了很久,允禟才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那咱们就这么坐着?” 允禩没有回答。 他坐起来,走到门边。 门是锁着的,铁锁沉重,徒手不可能撼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指腹凑到嘴边,咬了下去。 血从指尖涌出来,他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第二日,侍卫来送饭时,看见了墙上的血字。 字迹歪歪扭扭,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侍卫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允禩站在门内,十指缠着从衣裳上撕下的布条,血已经洇透了。 “罪人允禩,求见皇上。” 第56章 富察.晞宁56 第56章富察.晞宁56 苏培盛将宗人府的折子递上来时,天还没亮透。 雍正已经起身了。 昨夜从东暖阁出来后他没有再睡,在养心殿坐到了三更。 案上摊着怡亲王送来的各地水师清册,旁边压着理亲王画的那张铁船图样。 他翻开折子。 上面写了两件事: 罪人允禩以指血书于墙上,求见皇上; 罪人允禟以头触门,被拦下后仍嘶喊。 他合上折子,对苏培盛说了句:“传。把他们都带到养心殿来。” 允禩和允禟被带进养心殿时,都穿着罪衣。 允禩十指的布条上还渗着血,允禟额头的伤结了痂,青紫一片。 二人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雍正坐在上首,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一个曾经串联八旗、结党营私,一个在西北当差时贪墨军饷,被他亲手圈禁。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主动见他们。 “你们要见朕?” 允禩叩首下去,额头抵在金砖上。 “奴才前夜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铁船,冒着黑烟,炮台上的人还没看清旗号就被轰散了。 奴才在宗人府关了这么久,从来不曾求见皇上。”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抬了抬缠着布条的十指, “可这个梦太真了。 奴才今天用血在墙上写字求见,就是想当面问皇上一句话——皇上是不是也梦见了。” 殿中安静了一息。 允禟跪在允禩身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 雍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不高。 “朕也梦见了。” 允禩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叩首下去,额头抵在金砖上,没有再抬起来。 允禟也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喉间滚了滚,只叫了声“皇上”,便再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苏培盛从殿外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布帛,脸色有些发白。 “皇上,皇陵递了折子进来。 十四爷以血书求见,说皇上若不见他,他便一头撞死在先帝陵前。” 雍正接过那幅血书展开。 布帛上用血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海防,铁甲,火器,学堂。他把血书放在案上,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允禩十指的血,允禟额头的血,允禵的血——他的兄弟们,从前争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如今为同一个梦,又在流血。 他把血书搁在案上,对苏培盛说:“传他进京,让他们都来。” 允禵是策马赶到的。 他进殿时嘴唇干裂,眼下乌青。 一进殿便看见跪在地上的允禩和允禟 ——他愣了一下,随即快走几步跪在允禟旁边,朝上首行礼: “罪人允禵,给皇上请安。” 三人跪成一排,罪衣上尽是尘土和血渍,脊背却都挺得笔直。 雍正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个人——允禩、允禟、允禵; 再加上已经领了差事的怡亲王、诚亲王、理亲王、敦亲王; 爱新觉罗家这一辈还能站在这里的人,差不多都齐了。 他们里面有圈禁过的,有流放过的,有被他亲手夺了爵位的。 此刻都跪在他面前,眼下的青黑和他一模一样。 “朕叫你们来,是因为朕做了一个梦,而你们也做了。 朕从前不信鬼神托梦之说。 但这一回,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是同一个梦。” 怡亲王开口说他觉得这不是巧合。 敦亲王粗声道只想弄明白梦里那些铁船到底有没有。 诚亲王说起了梦里那些被烧的书,觉得看看总没有坏处。 允禟跪直了身体。 “皇上,让奴才出去看看。 梦里海外的那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弄回来将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没有人比奴才更合适去。 奴才知道皇上信不过奴才,奴才也不求皇上信。 奴才的额娘在京里,奴才的妻儿也在京里。 皇上让人好好照看他们,奴才不敢跑。” 敦亲王立刻接话: “臣弟跟他一块去!九哥要是敢跑,臣弟亲手把他绑回来!” 雍正看了他一眼,准了。 “你的罪,朕可以暂免。 但朕把话说在前头 ——如果你骗朕,如果你出了海就没了踪影,你的额娘、你的妻儿,朕不会动。 但你这辈子别再想踏进大清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富察.晞宁56(第2/2页) 允禟叩首下去。 “奴才明白。” 允禩也叩首下去:“奴才愿分理通商事务。 奴才知道皇上信不过奴才,奴才不要职务,只求皇上让奴才在户部跟着学。 等九弟回来,如果梦是真的,到时候再用奴才不迟。” 允禵抬起头:“奴才想去练兵。 梦里那些兵用的火器比咱们的快、比咱们的远。 不管梦是真是假,火器营确实该练了。” 雍正看着允禵。 这个十四弟从前在皇阿玛面前求上战场时,也是这样——眼底有光,什么都不怕。 如今那光还在,只是多了些别的。 “准。” 雍正扫过殿中众人。 “允禩暂留京中,入户部学习行走,不给印信,不预机要。 一切等允禟回来再议。 允禟、敦亲王出海一事,从今日起筹备,择日出发。 梦的事,出了这扇门,一个字都不许提。” 众人依次退出乾清宫。 怡亲王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允禵仍跪在原地,没有动。 他收回目光,将殿门轻轻带上。 殿中只剩下雍正和允禵。 “你还有话。” 雍正坐在上首。 允禵叩首下去:“臣弟想求皇上一件事。” “说。” “臣弟想去见皇额娘。” 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雍正没有立刻答话。 他想起允禵进殿时眼下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从皇陵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跑上数日。 “你去吧。” 允禵叩首下去,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雍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见完了,去丰台大营。” 允禵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臣弟明白。” 寿康宫。 太后坐在佛堂里,窗子关着,帘子垂下来,殿中只有佛前那一盏灯亮着。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允禵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佛珠从膝上滑落,珠子滚了一地。 “你怎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走上前两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已经有了皱纹,鬓边也添了白发。 “你瘦了,也黑了。”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攥住他的手臂, “这些年你在皇陵怎么过的?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允禵摇了摇头,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太后一把将他拽起来,拽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是皇上让你来的。” 她忽然松开了手,声音冷了几分, “他让你来做什么? 让你替他说好话?” 允禵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你皇阿玛临终前只有隆科多在他身边。 遗诏传的是什么,没有人听见。 可你皇阿玛生前最属意的是你。 若你坐了那个位子,乌拉那拉氏不会灭,乌雅氏也不会被抄家,哀家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允禵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太后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皇额娘,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压低声音道, “儿臣在皇陵这些年,想了很多事。 皇阿玛临终时说‘传位四阿哥’——无论当时是谁说的,皇上现在坐在龙椅上。 他把火器营给了我,让我练兵。 他若真要赶尽杀绝,不会给我兵权。” 他将手覆在太后的手背上。 太后的手冰凉。 “皇额娘,恨没有用。 您恨了这些年,皇上坐在养心殿,您坐在这里。 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儿臣想好了,儿臣把丰台大营的事做好。 将来若立了功,便向皇上求一道恩典——接额娘出宫。” 太后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他不会准的。” “准不准是他的事,求不求是儿臣的事。” 允禵站起来,重新跪下去,额头抵在太后的膝上, “额娘再等一等,等儿臣在丰台大营站稳了。” 太后将佛珠搁下,伸手覆上他的后脑。 这是她最小的儿子,也是她最疼的儿子。 他走的时候还是个少年,回来时鬓角已经有了风霜。 第57章 富察.晞宁57 第57章富察.晞宁57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雍正没有大张旗鼓地造船练兵,只是让怡亲王从内务府拨了一笔银子,悄悄在天津卫设了一个船坞。 梦里那些铁甲舰的轮廓,他让画师画了下来,交给工部和内务府的匠人去看。 匠人们从没见过那种船型,照着图纸试了又试,前前后后废了七八艘。 怡亲王每隔半月便去一趟天津卫,回来向雍正禀报进度。 船坞的事对外只说是研制新式商船,朝中无人起疑。 除了船坞,雍正还让怡亲王在京郊圈了一块地; 从工部和火器营抽调了几个得力的工匠,在驿站里另设了一个试造局,专门拆画梦里那些铳械的图纸。 对外只说是研制农具改良。 怡亲王把理亲王画的那些铳械分解图也带了过去; 工匠们从没见过那种击发装置,拿着图纸反复琢磨了一个多月,才做出第一个模型。 允禟和敦亲王出海的日子定在次年开春。 趁着这几个月,允禟跟着怡亲王跑天津卫,敦亲王在京中整顿行装。 允禩在户部学习行走,没有印信,不预机要,每日只是翻阅海关税册和通商文书。 允禵入了丰台大营,从火器营的操练开始做起。 朝中有人议论,说皇上怎么忽然对西洋的东西上了心。 雍正一概不答。 年关将至时,年羹尧的事先爆了出来。 弹劾他的折子从西北雪片般飞来——排场逾制、贪污军饷、结党营私。 雍正将折子留中,没有立刻发作。 年家长媳递牌子进宫求见华贵妃,在翊坤宫坐了大半个时辰,出来时眼眶通红。 雍正将年羹尧从西北调回京述职,实际上是卸了他的兵权。 年羹尧回京后多次求见,雍正只见了他一回。 此后年羹尧便称病不出,年家的门庭一日比一日冷落。 隆科多也渐渐被边缘化。 他从吏部尚书的位子上被调去理藩院,明面上是平调,实际上远离了实权。 隆科多在府中闭门不出,偶尔递牌子进宫请安,雍正不曾召见。 这些事晞宁从赵安口中零零碎碎听到一些,听完便搁下了。 她的身子越来越沉,每日除了在暖阁里走动,便是坐在榻上绣那方永远绣不完的帕子。 按规矩,皇后产前两个月,娘家女眷可入宫陪产。 钮祜禄氏接到旨意,当日便递了牌子进宫。 苏培盛亲自到宫门口迎,引她往养心殿暖阁去。 钮祜禄氏进殿时,晞宁正歪在榻上翻书。 她放下书,叫了声“额娘”。 钮祜禄氏行了礼,快步走到榻边,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额娘坐。”晞宁往旁边挪了挪。 钮祜禄氏在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问了几句饮食起居。 晞宁一一答了。 钮祜禄氏听完,点了点头:“娘娘胎象平稳,臣妇便放心了。” 正说着话,殿外传来脚步声。 苏培盛在外头道:“皇上驾到——” 钮祜禄氏连忙起身,退到一旁跪下。 雍正进来时见她跪着,说了句“起来吧”,便走到榻边坐下,将晞宁的手拉过来搭了搭脉。 钮祜禄氏垂手立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又迅速收回去。 雍正将晞宁的手放回被子上,转过头看向钮祜禄氏。 “夫人一路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富察.晞宁57(第2/2页) “臣妇不敢。” 钮祜禄氏欠身,“皇后娘娘身子重,臣妇能进宫陪一陪,是臣妇的福分。” 雍正点了点头。 “塔娜这几日脚踝有些肿,太医说是寻常水肿。夫人既来了,替朕多看着她些。” 钮祜禄氏应了。 雍正又说了几句,便起身往前头去了。 雍正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钮祜禄氏才重新在绣墩上坐下。 晞宁看着她额娘的表情,问:“额娘看什么?” “看皇上待你。”钮祜禄氏将她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 “你阿玛在家老念叨,说皇后娘娘在宫里不知好不好。 我回去告诉他,皇上对你好,他该放心了。” 晞宁将手抽回来。 “他就是瞎操心。” “不是瞎操心。”钮祜禄氏看着她,“你阿玛说,外头的事他看得清楚。 年羹尧倒了,隆科多也快了。 富察家如今是外戚里的头一份,越是这时候越要谨慎。 你阿玛让我告诉你——你在宫里不必替富察家争什么。 富察家有的已经够了。” 晞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钮祜禄氏没有再说。 她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一双小鞋,鞋面是蓝缎子,绣了两只小老虎。 晞宁接过来看了看。 “额娘做的?” “闲着也是闲着。”钮祜禄氏道, “比着你哥哥小时候的鞋样做的,不知合不合脚。” 晞宁将鞋收下,让云烟放进柜子里。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家常,钮祜禄氏便告退了。 钮祜禄氏在暖阁住了下来。 她每日除了陪晞宁说话,便是带着云烟做小衣裳。 几日的相处下来,钮祜禄氏心里有了底。 皇上对她女儿的好,不是在养心殿里、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做样子。 他从正殿过来,还没进门就摆手免了她们的礼,径直走到榻边先把女儿的手拉过来摸了摸冷暖,才坐下说话。 他能记住她喝药的时间、太医请脉的日子,会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有一回晞宁午睡,他批完折子过来; 见她歪在榻上没盖被子,不让云烟惊动她,自己把被子抖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在榻边坐了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只是隔一会儿看她一眼。 这些事零零碎碎地看在钮祜禄氏眼里,让她心里那根弦松了些,却也更不安了。 宫里的恩宠她见过,府里的夫妻她也见过,帝王恩宠是把双刃剑——越盛,悬在头顶的分量越重。 又过了两日,两个嫂嫂也递牌子进了宫。 大嫂带了一篮子阿胶糕,二嫂带了几件小孩的衣裳,从满月穿到周岁的都有。 钮祜禄氏翻了翻那些衣裳:“这些料子是从前塔娜满月时剩下的吧。” 二嫂抿着嘴笑:“是,收了好几年,就等着这一日。” 她把一件绣着白梅的小袄抖开来,“额娘说这料子好,留着等塔娜生了再给。” 她从前在府里叫惯了塔娜,出了口才发觉不妥,连忙改口:“该叫皇后娘娘。” 晞宁在榻上听见了,隔着一道帘子说了句:“就叫塔娜吧。” 大嫂和二嫂对视了一眼,眼眶都有些红。 钮祜禄氏把手里那件小衣裳翻了又翻,没有抬头。 第58章 富察.晞宁58 第58章富察.晞宁58 入了二月,晞宁的产期将近。 这日傍晚雍正批完折子回来,她正歪在榻上翻一本旧书。 他脱了外袍在她身边坐下,把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下动了动,像一只小小的脚丫在蹬。 “又踢了。”雍正说。 晞宁把书放下:“日日都踢,力气还不小。” 雍正低下头,对着她隆起的腹部道:“歇一歇,你额娘累了。” 晞宁笑了一声:“他哪里听得懂。” 话音刚落,腹中便安静下来。 雍正抬起头看她,晞宁没有说别的,只是将他的手按回原处。 孩子满七个月那天,太医院来请脉,说胎象稳固,胎儿强健。 又切了一回脉,太医伏在地上道:“恭喜皇上,娘娘腹中乃是一位阿哥。” 雍正坐在榻边,将手覆在晞宁腹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给他起了个乳名叫穆尔察。” 晞宁侧过头看他。 雍正没有解释,只是将手往下按了按。 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应了一声。 太医走后,雍正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老虎放在晞宁手里。 “我小时候也有一个,只是后来不知丢在哪里了。” 晞宁接过来看了看——耳朵一只大一只小,胡须也长短不齐。 她抬起头看他:“你自己缝的?” 雍正没有回答。 晞宁将布老虎放在腹上,说了句:“穆尔察,你阿玛给你的。” 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布老虎微微晃了晃,雍正伸手按住,等那一阵动静过去了,才将布老虎收进袖中。 临产前半月,晞宁脚踝肿得厉害,夜里睡不安稳。 雍正便将折子搬到暖阁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 有一回她睡着了又醒过来,发现他一手批折子,一手还覆在她腹上。 她没有动,只是将他的手往下按了按,贴得更紧了些。 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此后几日,钮祜禄氏每日进宫陪晞宁说话,傍晚雍正回来时她便告退,从不耽搁。 这日傍晚,雍正批完折子回来,把手覆在晞宁小腹上。 “名字想好了吗?”晞宁问。 雍正的手停在她腹上。 “礼部拟了一长串,朕翻了翻,都不太满意。” 他侧过头看她,“你有什么想法?” “我哪有什么想法,你是当阿玛的,你来取。” 雍正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榻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墨笔写的,有朱笔圈过的,有些被划掉了又重新添上。 男孩的名字列了一排——弘晔、弘昭、弘晟、弘景、弘曜。 “弘晔,晔者光明。 弘昭,昭者显扬。 弘晟,晟者兴盛。” 雍正的手指从字上一一点过。 晞宁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了一会儿,手指落在“弘曜”旁边一个被朱笔圈起来的字上。 “谛?” “谛。”雍正点了点头,“审也,察也,明是非、辨真伪。” 晞宁把这个字默念了两遍。 “这个字是不是太重了?孩子小,怕担不住。” “重了好。” 雍正的手指在那个被涂黑的字上点了点。 他把纸折起来放回袖中,顿了顿,又道: “名字多备几个,生下来再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富察.晞宁58(第2/2页) 晞宁没有再说什么,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窗外梅枝摇曳,沙沙作响。 雍正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二月末,承乾宫的梅树便冒了花苞。 晞宁的产期在三月初,太医院早已备妥了人手,产房也收拾了出来。 三月初九这日,从清晨起天便阴沉沉的。 晞宁用过早膳便开始阵痛,芳蘅一面扶她进产房,一面让赵安去养心殿报信。 赵安是一路跑着去的。 雍正正在批折子。 赵安扑跪在殿外,声音都变了调:“皇上!娘娘要生了!” 雍正手中的朱笔顿住。 他搁下笔,起身便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脚步已经带了些踉跄。 苏培盛连忙跟上,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子。 消息传得很快。 齐妃最先得了信,带着三阿哥便往承乾宫赶。 沈眉庄、甄嬛、安陵容紧随其后。 曹嫔抱着温宜也来了。 华贵妃那边,颂芝得了消息便回了翊坤宫。华贵妃正歪在榻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替本宫去承乾宫候着,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来报。” 颂芝应了,转身出去。 华贵妃望着窗外那丛芍药,手指在膝上轻轻攥了攥。 她低下头,手指抚过腕上的佛珠,一颗一颗拨过去。 各宫妃嫔陆续到了承乾宫,廊下站了一片。 齐妃攥着帕子,嘴里念念有词。 沈眉庄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产房紧闭的门上。 甄嬛和安陵容站在稍远处,都没有说话。 曹嫔抱着温宜,温宜被廊下压抑的气氛吓着了,紧紧搂着曹嫔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声不吭。 怡亲王、诚亲王允祉、理亲王正巧在乾清宫议事,听闻消息便留在了乾清宫等候。 诚亲王坐了一会儿便站起来,踱了几步又坐下,端起茶盏又搁下。 理亲王坐在一旁,从袖中取出念珠,一颗一颗拨着,嘴唇翕动,无声念诵。 怡亲王对苏培盛道:“有什么消息,立刻递过来。” 苏培盛应了,转身往承乾宫去了。 敦亲王在天津卫看船坞的进度,不在京中。 承乾宫。 雍正赶到时,产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芳蘅带着两个嬷嬷在里面,云烟和云澜守在门口,见了雍正连忙行礼。 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产房门口。 “皇上万安。”妃嫔们齐齐行礼。 雍正没有看她们,只点了点头,目光便钉在了产房的门上。 廊下站满了人,却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产房里隐约传出的痛呼声。 赵安带着满宫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雍正没有回头,沉声道:“太医院的人都在?” 苏培盛连忙上前:“回皇上,三位太医都在偏殿候着,产房里芳蘅姑姑带着四个嬷嬷,都是提前几个月挑好的。” 雍正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产房的门上。 产房里传来晞宁压抑的痛呼声。 雍正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云烟连忙拦住:“皇上,产房不能进——” “朕知道。”他的声音哑了。 他在门口站定,负手立着。 苏培盛垂着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第59章 富察.晞宁59 第59章富察.晞宁59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廊下的日影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又爬上了廊柱。 产房里的痛呼声越来越密,中间夹着芳蘅低低的催促和嬷嬷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宫女端了热水进去,又端了血水出来。 雍正的目光落在那盆血水上,停了一瞬。 端水的宫女手一抖,盆晃了一下。 云澜眼疾手快扶住,压低声音道:“稳着些。” 那宫女脸色煞白,点了点头,端着盆快步走了。 芳蘅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再端热水来——” 云烟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催。 苏培盛已经让人在廊下备了七八只铜壶,烧着滚水,轮流往里送。 齐妃攥着帕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久……” 话没说完,被沈眉庄轻轻拉了一下袖子,便闭了嘴。 产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晞宁一声压不住的痛呼,比之前任何一声都高。 雍正猛地转过身,一掌按在产房的门上。 “塔娜!” 里面没有人应。 他的手指扣着门板,指节泛青。 苏培盛膝行几步上前,额头磕在地上:“皇上,产房有血光,您不能——” 雍正没有看他。 他的手指还扣在门板上,整条手臂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产房里又响起了声音——芳蘅在喊“娘娘用力”,嬷嬷们在喊“看见头了”。 产房内。 晞宁躺在榻上,头发已经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钮祜禄氏跪在榻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替她擦汗。 芳蘅站在晞宁身侧,手按在她腹部上方,替她顺着胎位。 四个嬷嬷分列两侧,一个管热水,一个管布巾,两个在榻尾候着。 “娘娘,再使一把力。” 芳蘅的声音压得很稳, “头已经快出来了,娘娘跟着臣妾的声儿来——吸一口气,憋住,往下使。” 晞宁咬着嘴唇,额头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钮祜禄氏将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凑到她耳边说: “塔娜,听见嬷嬷说的了吗?再来一回,就一回。” 晞宁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钮祜禄氏的手指,指节泛白。 芳蘅又喊了一声“用力”。 晞宁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钮祜禄氏感觉到女儿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痉挛了一下,指甲掐进了她的手背。 她没有抽开,只是将晞宁的手握得更紧。 “好——停——歇一口气。” 芳蘅转过身,对管热水的嬷嬷道,“布巾。” 嬷嬷连忙递过来。 芳蘅替晞宁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头看了钮祜禄氏一眼。 钮祜禄氏对上她的目光,俯下身去,贴着晞宁的耳朵低声道: “塔娜,额娘在呢,额娘陪着你呢。” 晞宁的眼角有泪滑下来,混着汗水,滚进散开的头发里。 门外的动静传进来,钮祜禄氏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产房紧闭的门。 “芳蘅。”钮祜禄氏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怎么不叫了?” 芳蘅正在查胎位,抬起头来,面色镇定。 “夫人放心,娘娘是在歇着攒力气。阵痛有间歇,这一波过去了,下一波还没来。” 钮祜禄氏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晞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富察.晞宁59(第2/2页) 晞宁闭着眼,嘴唇干裂。 钮祜禄氏接过嬷嬷递来的湿布巾,在她嘴唇上点了点。 产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铜壶里热水冒着泡的声音,和嬷嬷们放轻了步子走动的声音。 然后芳蘅重新将手按在晞宁腹部上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变亮的天光。 “娘娘——” 话没说完,晞宁猛地攥紧钮祜禄氏的手,整个人弓了起来。 这一下来得极猛,比前几回都剧烈。 她仰起头,颈侧的筋脉根根暴起,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钮祜禄氏被她掐得手背发白,却没有抽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一遍一遍地说“额娘在,额娘在”。 芳蘅抬头看了一眼,在天光最亮的那一瞬,忽然高声道:“娘娘用力——” 晞宁发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呼。 那声音穿透了门板。 门外,雍正的手猛地扣紧了门板。 钮祜禄氏听见了门外他喊的那声“塔娜”。 她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抚过晞宁散开的头发,嘴里重复着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额娘在,额娘在。 但她知道,她的女儿在听的不是她的声音。 她女儿在听的是门外那个人的声音。 芳蘅忽然高声喊了起来:“娘娘再用一回力——” 钮祜禄氏攥紧晞宁的手,凑到她耳边,声音发抖却响亮: “塔娜,再来一回!你阿玛在外头给你上香求平安,皇上在外边等着你呢——” 晞宁发出一声使尽全力的闷哼。 然后是一声嘹亮的啼哭。 钮祜禄氏跪在榻边,额头抵着晞宁的手背,肩膀剧烈抖动着。 芳蘅手脚麻利地收拾了襁褓,将婴儿抱起来。 是个阿哥,哭声洪亮,攥着小拳头,蹬着小腿。 钮祜禄氏抬起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襁褓,伸手摸了摸婴儿的额头。 触感温热。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廊下。 雍正站在原地。 忽然,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三月的雷,来得蹊跷。 紧接着,廊下的灯笼无风自动,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众人抬起头,看见承乾宫上空的天光忽然亮了一瞬。 金色的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正落在产房的屋顶上。 那道光只停留了短短几息,随即云层合拢,天光收敛。 廊下的铜铃又响了一阵,渐渐平息。 苏培盛早已派人去乾清宫传了消息。 怡亲王、诚亲王、理亲王赶到时,产房的门正好开了。 芳蘅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是泪,跪在他面前。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一位阿哥,母子平安。” 他没有接襁褓。 他先问了一句:“皇后呢?” “娘娘安好,只是力竭,睡过去了。” 雍正的肩膀塌了一下。 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后的怡亲王看见了。 他接过襁褓。 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小的拳头攥着,露在襁褓外面。 他低头看着这个孩子,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苏培盛跪在他身侧,双手还保持着方才托襁褓的姿势,忘了收回去。 第60章 富察.晞宁60 第60章富察.晞宁60 雍正没有看他,将襁褓往臂弯里拢了拢。 婴儿动了一下,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雍正的手臂僵了一瞬,随即收紧了。 他护着襁褓的姿势透出几分笨拙——左手托着脖子和后脑,右手兜着襁褓底部,手肘架得有些高。 廊下鸦雀无声。 妃嫔们的目光都落在那只小小的襁褓上。 颂芝悄悄起身,快步往翊坤宫去了。 雍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的脸皱巴巴的,眉眼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 可他看了又看,忽然觉得鼻子像晞宁,嘴巴也像晞宁,耳朵的形状也像。 他拿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攥着的小拳头,婴儿的手指动了动,把他的食指握住了。 小小的,温热的,攥得还挺紧。 他忽然想起世祖皇帝。 世祖皇帝抱着董鄂妃所出的皇四子,在乾清宫的正殿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喊出了那句话。 他从前不懂。 现在他抱着自己的孩子,懂了。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廊下跪了一地的人,看着怡亲王,看着诚亲王允祉,看着理亲王,看着那些妃嫔和宫人。 “朕之第一子!” 他喊了出来。声音撞在廊柱上,弹回来,在院子里嗡嗡作响。 廊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怡亲王猛地抬起头。 诚亲王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理亲王跪在地上,慢慢伏下身去。 大阿哥弘晖早已夭折,二阿哥也没了,三阿哥弘时是齐妃所出,四阿哥弘历养在敬妃膝下,五阿哥弘昼是裕嫔所出。 论序齿,这个孩子该是六阿哥。 但皇上喊的是——“第一子”。 廊下跪着的人里,有好几个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理亲王。 理亲王是先帝册立的太子,曾经也是“第一子”。 如今他已废了多年,此刻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一动不动。 诚亲王张了张嘴,目光在理亲王和雍正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怡亲王没有看理亲王。 他盯着雍正,盯了很久,然后跪下去。 他这一跪,身后便跟着跪了一片。 理亲王依旧伏在原地,额头没有离开金砖,只是手指慢慢攥紧了。 齐妃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眉庄在袖子底下死死按住。 曹嫔把温宜抱得更紧了些。 温宜的小手攥着她的衣领,一直没有松开过。 赵安带着满宫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磕头声咚咚响成一片。 妃嫔们也跟着跪了下去。 雍正抱着襁褓,低头看着那只皱巴巴的小脸。 婴儿不知什么时候睁了一只眼,黑漆漆的眼仁望着他,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芳蘅跪在地上,轻声问:“皇上,阿哥的名字——” 雍正的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开,扫过廊下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回襁褓上。 他袖中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从早上揣到现在。 弘晔、弘昭、弘晟、弘曜——那些他反复圈画过的字,此刻忽然觉得没有一个配得上这个孩子。 “弘谛。”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怡亲王抬起头。 诚亲王允祉和理亲王对视了一眼。 妃嫔们跪在地上,表情各异。 雍正顿了顿。 “弘谛乃皇后所出嫡子,不归入兄弟序齿之列。” 廊下炸开了锅。 诚亲王猛地抬起头:“皇上!这不合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富察.晞宁60(第2/2页) 怡亲王也抬起了头,但没有开口。 他看了雍正一眼,又看了襁褓一眼。 齐妃跪在地上,脸色青白。 不归入序齿——那弘时算什么? 庶子们排得再高,也跟这个孩子不在一条线上。 他不是六阿哥,他是弘谛。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雍正没有理会诚亲王的话。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道那头传来。 高无庸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折子,气喘吁吁地跪下。 “皇上,天津卫急报。” 雍正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接过折子。 折子上写着:新式战船龙骨已稳,试水成功。 他抬起头,看着产房屋顶上那片已经合拢的云层。 船坞的船已经试水成功了,老九和老十开春便要出海。 年羹尧倒了,隆科多也快了。 他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动,小手从襁褓中伸出来,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雍正一把握住那只小手。 “传旨!皇长子弘谛,册为太子!” 怡亲王猛地抬起头。 诚亲王和理亲王也愣在当场。 妃嫔们跪了一地,像被定住了。 齐妃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皇上——”诚亲王刚开口。 雍正猛地转向他,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硬得像铁。 “朕意已决!谁有异议,现在就站出来!” 廊下死一般安静。 诚亲王跪在地上,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额头青筋跳了跳,终究没有开口。 怡亲王跪在他身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三哥。” 诚亲王对上怡亲王的目光,停了一瞬,将头低了下去,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了。 怡亲王叩首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领旨。” 诚亲王和理亲王跟着叩首。 雍正将襁褓交还给芳蘅,转过身,扫过廊下跪了一地的人。 “礼部和宗人府拟册封典仪章程,满月宴后行册封礼。” 怡亲王抬起头,应了声“臣领旨”。 雍正没有再说话,转身推开了产房的门。 云烟和云澜跪在门边,来不及阻拦,他已经进去了。 产房里还弥漫着血腥气。 钮祜禄氏正跪在榻边替晞宁擦脸,听见门响转过头,怔了一瞬,随即起身退到一旁跪下。 雍正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榻边。 晞宁昏睡着。 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 嘴唇干裂,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手指还攥着那串乌木手串。 雍正伸手,将她额前的头发拨开,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他在榻边坐下,握住她搭在被子上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钮祜禄氏依旧跪在角落里。 雍正走到她面前,停了一步。 “夫人起来吧。” 钮祜禄氏叩了个头,声音发哽:“臣妇谢皇上。”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芳蘅连忙上前扶住。 雍正走到榻边,又看了晞宁一眼。 她的手还攥着那串乌木手串,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还泛着白。 他伸手,轻轻将她攥着的手串从指间取下来,放在枕边。 晞宁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 雍正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第61章 富察.晞宁61 第61章富察.晞宁61 廊下的人还跪着。 苏培盛迎上来,雍正道:“让她们都起来,各宫妃嫔先回去歇着,今日都辛苦了。” 苏培盛应了,转身去传话。 齐妃被翠果扶着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产房的门,又看了一眼雍正怀里的襁褓,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被沈眉庄扶着往外走了。 曹嫔抱着温宜走到宫门口时,温宜醒了,迷迷糊糊叫了声“额娘”。 曹嫔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皇后娘娘生了个弟弟。” 温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把脸埋进她肩窝里睡着了。 芳蘅将襁褓从雍正怀里接过来时,婴儿还在睡。 雍正低头看了一眼,对芳蘅道:“抱进去吧。等皇后醒了,让她看看。” 芳蘅应了,抱着襁褓进了产房。 怡亲王从廊下起身,走到雍正身侧。 “皇上,册封大典的日子——” “钦天监定。”雍正道,“选最近的吉日。” 怡亲王应了,又低声问:“敦亲王那边,臣弟派人去天津卫传话?” “传。”雍正转过头看他,“让他回来。册封太子,他该在场。” 诚亲王站在怡亲王身侧,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理亲王站在稍远处,手里的念珠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怡亲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位亲王行了礼,一同退出承乾宫。 雍正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产房门口,看着廊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赵安还跪在廊下,额头贴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雍正走过去,说了句“起来吧”,便迈步往养心殿方向去了。 苏培盛连忙跟上。 承乾宫重新安静下来。 产房里,钮祜禄氏坐在榻边,将晞宁额前的头发一绺一绺拨开。 芳蘅抱着襁褓坐在一旁,嬷嬷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铜壶和布巾。 云烟进来换了一盏热茶,放在钮祜禄氏手边,又悄声退了出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晞宁动了动。 钮祜禄氏连忙俯下身去。 晞宁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孩子呢?” 钮祜禄氏从芳蘅手里接过襁褓,放在她枕边。 晞宁侧过头,看着那只皱巴巴的小脸。 婴儿正睡着,拳头攥着,露在襁褓外面。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拳头。 婴儿的手指动了动,没有醒。 “是个阿哥。”钮祜禄氏的声音还有些哽,“芳蘅说,足有七斤重。” 晞宁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只攥着的小拳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指节。 小小的,粉色的,指甲像一片片细小的贝壳。 “皇上呢?” “刚走。在外头守了几个时辰,接了襁褓就不肯撒手。” 钮祜禄氏将晞宁的手握在掌心里,“给孩子赐了名,叫弘谛——不归入序齿,当场册了太子。” 晞宁怔了一下。 “不归入序齿?” 钮祜禄氏点头,将廊下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说到“第一子”时,晞宁的手指在被子上攥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富察.晞宁61(第2/2页) 钮祜禄氏看着她,没有再往下说。 晞宁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将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 婴儿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找什么。 晞宁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细软的头发,叫了一声:“弘谛。” 婴儿没有醒。 窗外的梅枝在风里摇了摇,承乾宫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芳蘅带着嬷嬷轮班守在产房里。 雍正回了养心殿。 他在案前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折子翻开来,批了两行又搁下笔。 苏培盛进来换茶,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眉心慢慢按着。 “皇上,已经三更了,要不要——” “把折子搬到承乾宫去。” 苏培盛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去了。 不多时,承乾宫外间的暖阁里摆了张临时书案。 雍正走进去时,钮祜禄氏正在榻边替晞宁擦脸,见他进来便要起身行礼。 雍正摆了摆手,低声道:“夫人不必。” 他在书案前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折子翻开来。 承乾宫内安静极了。 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晞宁匀净的呼吸。 雍正批一会儿折子,便抬头看一眼内殿的方向。 案头的折子批完一摞又一摞。 卯时过了,天光渐渐亮起来。 内殿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雍正搁下笔,推门进去。 他推门进去时,晞宁正侧过头,目光落在枕边的襁褓上。 钮祜禄氏坐在榻边,见他进来便起身退到一旁。 晞宁的目光从襁褓上移开,落在了他身上。 他眼下一片青黑,身上还是昨日那件袍子。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你一夜没睡?” 雍正没有答,在榻边坐下,将她的手握住。 晞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有再问。 她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脸颊边。 “我看过孩子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哑,“鼻子像你。” 雍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我瞧着像你。” 钮祜禄氏悄悄退了出去。 苏培盛跟在后面,将门轻轻带上。 晞宁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点位置。 雍正没有躺下,只是靠在榻边,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晞宁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他。 “你批了一夜的折子?” “嗯。” “那现在歇一会儿。” 雍正没有应声。 但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匀了。 晞宁侧过头看着他——他靠在榻边,闭着眼,手指还扣着她的手指。 窗外梅枝轻轻摇了摇。 颂芝回到翊坤宫时,华贵妃还歪在榻上。 颂芝跪下去,将承乾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了,孩子赐名弘谛,不归入序齿,当场册为太子。 华贵妃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芍药未开,只有满枝绿叶。 她看了一会儿,把佛珠搁回腕上。 “知道了。” 第62章 富察.晞宁62 第62章富察.晞宁62 此后数日,承乾宫的门槛几乎被礼部和内务府的人踏平了。 礼部为弘谛满月礼递了三回章程,前两回都被驳了回去。 富宁安如今已经摸透了皇上的脾气——但凡涉及皇后和嫡子的事,绝不能按常例来办。 第三回他学乖了,比着当年世祖皇帝为荣亲王办满月的旧例,又往上提了一档。 折子递进去,批了一个“准”字。 满月宴设在乾清宫正殿,宗亲命妇悉数到场。 齐妃带着三阿哥坐在妃嫔席首,沈眉庄、甄嬛、安陵容依次排开。 曹嫔抱着温宜坐在稍远处,温宜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小旗装,安安静静地靠在母亲怀里。 钮祜禄氏也在,雍正特准她留在承乾宫照料,等晞宁出了月子再回府。 吉时到,弘谛被乳母抱了出来。 孩子满月了,褪了刚出生时的皱巴巴,白白净净的一团,眉眼像晞宁,轮廓却已经有了雍正的影子。 他醒着,黑漆漆的眼仁好奇地望着满殿的人,不哭也不闹。 钮祜禄氏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乳母怀中的弘谛,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按满洲旧俗,孩子满月须行洗礼。 礼部请了萨满太太来主持,香烟缭绕中,萨满太太摇着铜铃,用满语唱起古老的祝词。 弘谛被脱了衣裳,温热的水从铜盆中舀起,浇在他身上。 孩子被水一激,忽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洪亮极了,中气十足,像一面小鼓在殿中擂响。 殿中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笑容——满洲人信这个,孩子洗礼时哭得越响,身子骨越壮实。 雍正从乳母手中接过弘谛。 他的动作熟练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脑,一手托着襁褓底部,稳稳当当。 弘谛被他抱进怀里,哭声戛然而止,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嗝。 殿中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人都知道满洲贵族不抱子的规矩。 亲王郡王家的小阿哥,哪一个不是乳母嬷嬷抱大的? 阿玛们见了孩子,顶多逗弄几句,从不会亲手去抱。 可皇上抱着太子的动作,是熟练的,习惯的。 怡亲王看了雍正一眼,又看了弘谛一眼,没有说话。 富察家的老福晋——晞宁的祖母,年过七十,满头白发,被赐了座坐在命妇席首。 她看着皇上抱着弘谛的模样,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怡亲王福晋侧身低声道:“老福晋这是怎么了?” 老福晋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看到太子有些激动。”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雍正怀里的弘谛,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 满月宴上的赏赐清单,赵安唱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唱完。 如意、玉器、金银、绸缎,光赏给承乾宫宫人的就有十几箱。 怡亲王福晋和诚亲王福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但没有人说什么。 宴散后,钮祜禄氏回到承乾宫,晞宁正歪在榻上逗弄着弘谛。 钮祜禄氏在一旁坐下,看着女儿和外孙,没有说话。 晞宁低头看着怀里的弘谛。 孩子吃饱了,小嘴松开,眼睛半睁半闭,困得直点头。 出月子那日,钮祜禄氏该离宫了。 她跪在承乾宫正殿向晞宁行礼,晞宁连忙扶她起来。 钮祜禄氏握着女儿的手,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便带着满心的踏实,出了承乾宫,上了回府的马车。 弘谛的满月礼办完,前朝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压过来。 册封太子的诏书颁下后,朝堂上连上了三天折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富察.晞宁62(第2/2页) 有人说太子刚满月便册封,与祖宗家法不合; 有人说弘谛不归入序齿,兄弟伦常如何排列; 也有人说皇上春秋正盛,立储之事不必操之过急。 雍正将奏折搁在案角,没有理会。 第四日早朝,礼部右侍郎出列,奏请皇上三思,话音未落便被敦亲王截住了。 敦亲王从天津卫赶回来参加册封礼,在殿上站了不到一刻钟便憋不住了: “三思什么?皇上册的是嫡子,嫡庶有别,这是祖宗的规矩! 你们拿祖宗家法说事,嫡子册太子不是祖宗家法?” 礼部侍郎被噎得说不出话。 怡亲王出列,声音不高: “臣弟以为,册封太子乃国本之事。 皇上既已明发上谕,当务之急不是再议立储,而是议定东宫官属、太子典仪。”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上去,“臣弟拟了一份太子典仪章程的草稿,请皇上过目。” 雍正接过来翻了一遍。 “准。礼部会同宗人府,照怡亲王所拟章程,议定东宫官属及太子典仪。” 怡亲王这一开口,便将朝堂上的风向从“该不该立”转到了“怎么立”。 再有人想反对,便绕不过怡亲王那份章程——反对册封,便是反对已经摆在案头的典仪章程。 诚亲王站在文臣前列,始终没有开口。 散朝后,他与理亲王并肩走出乾清门,走了很长一段路才低声道: “十三弟那份章程,是提前拟好的。” 理亲王手里的念珠拨了一颗,没有接话。 诚亲王便不再说了。 当夜,怡亲王被雍正召入养心殿。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上去。 “臣弟查了隆科多在吏部安插的人,三部四院共十七人,这是名单。” 雍正接过来从头看到尾,朱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些人,等隆科多倒了再一个一个换。现在动,会打草惊蛇。”怡亲王应了。 怡亲王退下后,雍正批了几份折子,忽然搁下笔,对苏培盛道: “去查今日早朝后,礼部右侍郎和隆科多有没有往来。” 苏培盛应声去了。 两日后,苏培盛将查到的消息呈上来. 礼部侍郎在递折子前一日去过隆科多府上,在书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离去。 雍正将那张纸条搁在案角,没有说话。 天津卫的船坞入夏后便没有停过工。 怡亲王每隔十日亲自去一趟,回来向雍正禀报进度。 第一艘铁甲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烟囱竖起来有两层楼高,远远望去像一座铁塔立在船坞里。 允禟跟着工部的匠人们在船坞泡了几个月,人瘦了一圈,晒得黝黑,开口闭口都是龙骨、铆钉、蒸汽机。 敦亲王在京城坐不住,隔三差五往天津跑,回来便拉着诚亲王和理亲王说个没完。 允禩在户部学习行走,他把近十年的海关账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发现洋人商船每年从大清运出的茶叶和丝绸数量逐年递增,而大清从洋人手里买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他整理成册呈给雍正,雍正翻了一遍。 允禵在丰台大营从火器营的操练做起。 他把梦里洋人兵列队射击的法子画成图,贴在营房墙上,带着士兵照着练。 老兵们起初看不起这个从皇陵回来的罪人,后来发现他画的东西确实好用,渐渐收了轻视之心。 朝中议论不少。 有人说皇上被一场梦魇住了,有人说几个王爷合起伙来欺瞒圣听,也有人说天津卫那个船坞是个无底洞。 雍正在早朝上听过这些议论,一律不答。 第63章 富察.晞宁63 第63章富察.晞宁63 这日早朝,兵部右侍郎出列,奏称天津卫船坞调用内务府银两未经兵部会商,于例不合。 雍正没有接话,只看了怡亲王一眼。 怡亲王出列,将船坞的账目一本一本递上去。 “账目在此,兵部若觉得有不合之处,可以逐笔核查。” 兵部侍郎没想到账目当场被端上来,愣了一瞬,讷讷退回班列。 散朝后,诚亲王在宫道上拦住怡亲王。 “十三弟,天津卫的事,你到底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怡亲王看着他,没有答话,只是将那份章程往袖中拢了拢。 诚亲王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张廷玉在军机处值房里拟旨,拟了一半搁下笔。 马齐坐在他对面,翻着一份折子,翻完了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马齐才道:“隆科多那一关,迟早要过。” 张廷玉重新拿起笔,蘸了墨。 “不急,怡亲王已经在动了。” 年羹尧入秋后被调回京,明面上是述职,实际上是卸了兵权。 他在京中多次求见,雍正只见了他一回。 年家长媳递牌子进宫求见华贵妃,在翊坤宫坐了大半个时辰,出来时眼眶通红。 颂芝进去换茶时,华贵妃依旧歪在榻上,两眼通红。 隆科多被调去理藩院后沉寂了大半年。 这日他递牌子进宫,雍正让他在养心殿外等了半个时辰才传。 隆科多跪陈天津卫船坞未经兵部与工部会商,私自调用内务府银两,又指允禟以罪臣之身参与机要,于理不合。 雍正只说了句“朕知道了”,便让他退下。 当夜,雍正召怡亲王入宫,两人谈到近三更。 第二日,都察院御史上了折子,弹劾隆科多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干预选官,列了十一条罪状,每一条都附了人证物证。 雍正将折子发交刑部与都察院会同审理,隆科多当日便被软禁。 审理只用了半个月,隆科多被革去一切职务。 圈禁的地点,雍正在畅春园外给他划了一块地——三间屋子,高墙围住,不得出入。 当年隆科多就是在畅春园传的遗诏,扶他上了皇位。 如今这座皇家园林的墙根下,关着一个外姓罪臣。 隆科多被圈禁的消息传到永和宫时,竹息禀完便住了口,等着太后发话。 太后没有开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盏放回案上时磕出一声轻响。 她起身回了小佛堂,木鱼声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隆科多在圈禁之所住了一年,便抑郁而终。 隆科多死讯传来那日,太后在佛堂里坐了整个上午。 竹息守在门外不敢进去,只听见里头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木鱼声。 年羹尧在隆科多倒台后不到两个月被拿下。 弹劾他的折子堆满御案——骄纵跋扈、贪污军饷、擅作威福、结党营私。 雍正将他从西北调回京,年羹尧不以为然。 他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敲打,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当夜,禁卫军围了年府,年羹尧被押入刑部大牢。 第二日早朝,雍正将年羹尧的罪状明发上谕。 殿中静了片刻,随即有几个从前与年羹尧有过往来的官员出列,跪地陈情,说年羹尧于西北有功,请皇上从宽发落。 雍正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一个人后背发凉: “年羹尧的功,朕赏过他;年羹尧的罪,朕也忍过他。朕忍他这么多年,他以为朕会忍他一辈子。” 没有人再敢说话。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贵妃正对着铜镜卸妆。 颂芝跪在门口说完,她手里的簪子“啪”地落在妆台上。 颂芝等了很久,没听见里头有动静,抬起头,看见华贵妃还坐在镜前,手悬在半空,像是忘了收回来。 “娘娘——”颂芝膝行几步上前。 华贵妃忽然站起来,一把推开妆台上的首饰匣子,赤金簪钗滚了一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富察.晞宁63(第2/2页) 她转身便往外走,颂芝追上去时她已经跨出了宫门。 “娘娘!宫中已经落钥——”周宁海拦住她。 华贵妃一掌推开他,脚步没有停。 颂芝追在身后,一路跟着她穿过永巷,走到了养心殿附近。 守门的侍卫举着火把拦住去路,低声劝道:“贵妃娘娘,皇上此刻在承乾宫,不在养心殿。” 华贵妃脚步一顿,随即转身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 承乾宫的宫门紧闭。 赵安听见叩门声,开门看见华贵妃站在门外——头发散了一半,眼角还有没擦净的残妆。 赵安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华贵妃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正殿门口,被云烟拦住。 云烟低声道:“贵妃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 华贵妃看着她:“本宫要见皇上。” 赵安不敢耽搁,小跑着去通报。 不多时,殿门开了。 出来的是雍正,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皇上。”华贵妃叫了一声,然后她跪了下去。 “臣妾哥哥——” “朕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年羹尧的事,明日会颁明发上谕。你先回去。” 华贵妃抬起头,满脸泪痕。 “皇上,臣妾的哥哥为皇上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十年未曾散去的骄傲和不甘,可说到一半又生生断了。 她自己也知道,那些功劳是真的,那些罪状也是真的。 她的哥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替雍亲王出生入死的年羹尧了。 雍正在她面前站了片刻,叫了声“苏培盛”。 苏培盛早已跟了过来,站在廊下不敢靠近。 他扭头吩咐道:“送华贵妃回翊坤宫,今夜翊坤宫不必落钥,太医随时候着。” 说完便转身进了殿内,没有再回头。 华贵妃跪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淌着,冲花了脸上残余的粉黛,在鬓角留下两道胭脂色的痕迹。 颂芝上前扶她,她推开颂芝的手,自己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殿门内隐约传出婴儿的啼哭声,随即又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走出承乾宫,脚步声一下一下消失在宫道尽头。 弘谛在晞宁怀里翻了个身,小脸往她胸口蹭了蹭。 晞宁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细软的头发。 雍正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隔了很久,晞宁才道:“她回去了?” 雍正点了点头。 晞宁没有再说,将弘谛往怀里拢了拢。 翊坤宫的灯亮了一夜。 颂芝守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天快亮时她推门进去,看见华贵妃歪在榻上,依旧穿着昨夜那件衣裳。 妆没有卸,头发散着,腕上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断了,珠子散了一地。 颂芝跪下去,一颗一颗捡起来,攥在掌心里。 华贵妃没有看她,望着窗外那丛芍药,忽然说了一句:“天亮了。” 颂芝抬起头,看见窗外天色青灰,芍药未开,只有满枝绿叶在晨风里轻轻摇着。 此后数日,后宫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年家的消息一件一件传进来——年羹尧革职拿问,年府被抄,年家满门按律处置。 华贵妃没有再去养心殿,也没有再去承乾宫。 她每日照常喝药,照常梳妆,只是话越来越少。 颂芝说太医来请脉,她也不拒,伸出手腕便罢。 这日晞宁正抱着弘谛在暖阁里晒太阳。 弘谛如今会笑了,咧着没牙的嘴,笑一下晞宁便跟着笑一下。 她用手指轻轻点着他的小鼻子,叫他的名字,弘谛便攥住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窗外梅树已经结了青梅,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便看不见。 第64章 富察.晞宁64 第64章富察.晞宁64 雍正四年的春天,天津卫的船队起航那日,弘谛刚学会走路。 他摇摇晃晃地从暖阁这头走到那头,一头栽进雍正的腿间,仰起脸喊了一声“阿玛”。 雍正放下朱笔,把他捞起来放在膝上。 弘谛伸手去抓案上的折子,雍正把折子拿远了些,他便去抓朱笔,雍正又把笔拿远了。 弘谛嘴巴一瘪,雍正从袖中掏出那枚红绳铜钱坠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立刻忘了折子和笔,两只小手捧着坠子啃了起来。 晞宁从外头进来,看见父子俩一个批折子一个啃坠子,忍不住笑了。 “穆尔察,那是阿玛的东西,不许往嘴里放。” 弘谛听见额娘的声音,立刻把坠子一扔,朝她伸出两只小胳膊。 雍正看着被扔在案上的、沾满口水的坠子,拿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揣回袖中。 船队走了大半年,京里什么消息也没有。 弘谛学会了走路之后便不再满足于爬行,每日最大的乐趣是趁苏培盛不注意溜进养心殿。 雍正批折子时听见门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门帘底下露出一双小靴子。 他搁下笔,故意咳嗽一声,那双小靴子立刻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这回还伴随着奶声奶气的自言自语:“阿玛看不见我。” “我看见了。” 门帘后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弘谛掀开帘子,仰着脸走了进来。 “阿玛怎么每次都看见。” “因为你的靴子露在外面。” 弘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抬头看了看雍正,表情十分严肃:“下次换一双。” 晞宁每日处理宫务之余,开始教弘谛认字。 弘谛对《三字经》的兴趣远不如对雍正的朱笔大。 每回写字写到第三行便抬起头问:“额娘,阿玛什么时候回来?” 晞宁说快了,他便继续低下头写几个字,写完又抬头:“额娘,阿玛怎么还不回来?” 等到雍正批完折子回承乾宫,弘谛便抱着写好的字跑过去举给他看。 雍正接过来看了一遍——字写得歪歪扭扭,“人”字的两条腿一条长一条短,“之”字像一条小蛇。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写得不错”,弘谛便昂首挺胸地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看了晞宁一眼。 中秋那日,弘谛头一回吃月饼。 晞宁掰了一小块递给他,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起眉头把剩下的举到雍正嘴边。 “阿玛吃。” 雍正接过来吃了,弘谛又掰了一块大的递给他:“阿玛再吃。” 雍正接过来说:“你不喜欢吃?” 弘谛摇了摇头,义正辞严地答道:“阿玛喜欢吃。” 晞宁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雍正看着手里的大半块月饼,嘴角抽了一下,还是吃了。 苏培盛在门外远远看见这一幕,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雍正照常每日批折子、见大臣,翻牌子回养心殿。 晞宁每日照料孩子、处理宫务,闲暇时绣那方永远绣不完的帕子。 怡亲王每隔十日去一趟天津卫。 船坞里又铺了一条龙骨,比第一艘更长、更宽。 允禩在户部把近十年海关账目捋了三遍,画出一张洋人商船贸易路线图,标注了每条航线的货物种类和数量。 允禵在丰台大营练兵,火器营的操练章程已经初具雏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富察.晞宁64(第2/2页) 他把梦里洋人兵列队射击的法子编成了操典,一本一本发下去。 诚亲王搜集的西洋历算、火器、造船诸书堆满了半间值房。 他带着翰林院的人一本一本翻译,译完了便送到天津卫和丰台大营。 理亲王在吏部翻阅各省督抚的考课册子,发现不少官员的考评与实绩对不上号。 他列了个单子呈给雍正。 雍正看了一眼,批了两个字:“查。” 朝臣们渐渐发现,皇上的兄弟们忽然都忙了起来。 从前那些关在宗人府的、软禁在府里的、打发去守皇陵的,如今都穿上了朝服、领了差事。 有人私下议论说这是皇上要重用兄弟了,也有人说这是把他们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再生事端。 雍正一概不答。 入了夏,天津卫的第二艘铁甲舰下了水。 怡亲王亲自登船试航,回来向雍正禀报:“比第一艘快了一成,吃水也浅。” 雍正批了一个字:“好。” 入了秋,弘谛已经能满地跑了。 他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趁晞宁不注意溜进养心殿,爬到雍正的御案底下躲着。 雍正批折子批到一半,听见案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一看,弘谛正抱着他的靴子啃。 他把弘谛从案下捞出来,弘谛便伸手去抓折子。 弘谛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忽然仰起脸,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批!” 然后小手啪地拍在折子上。 雍正低头看他。 “你会批?” “会!” 弘谛两只小手在折子上啪啪地拍,嘴里念念有词, “知道了——知道了——再议——” 雍正把他的手按住。 “谁教你的?” “苏公公!” 廊下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培盛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正撞上赵安端茶过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扶住茶盘,谁也没敢往殿里看。 雍正将弘谛从膝上放下来,板起脸。 “苏培盛怎么教的?” 弘谛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立刻换了副表情—— 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汗阿玛——” 雍正被他这声“汗阿玛”叫得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板着脸。 “不许学苏培盛。他是奴才,你是太子。” “太子是什么?” “太子就是你。” 弘谛歪着头想了想,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那弘谛是什么?” “弘谛也是你。” 弘谛皱着小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 晞宁从外头进来时,看见父子俩正对峙着——雍正坐在案前,弘谛站在地上,仰着小脸,表情十分认真。 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弘谛立刻跑到她腿边,指着雍正说:“阿玛说太子是我,弘谛也是我。” 他伸出两根手指,模仿雍正的语调:“两个。” 晞宁蹲下来,将他两根手指合拢成一根。 “太子就是你,弘谛就是你。名字可以有好几个,但你是同一个人。” 第65章 富察.晞宁65 第65章富察.晞宁65 弘谛看着自己合拢的手指,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他忽然抬起头,又伸出一根手指,举着三根手指在晞宁面前晃了晃: “那穆尔察也是我?” 晞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将他举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下来。 “对,穆尔察也是你。这是额娘和阿玛给你起的小名,只有我们能叫。” 弘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指着雍正,义正辞严地宣布: “阿玛也有三个!汗——阿——玛!” 他把“汗阿玛”拆成了三个字,对应自己新学会的三个名字。 雍正嘴角抽了一下。 晞宁笑出声来,将弘谛抱起来放在膝上。 弘谛满意地靠在额娘怀里,拿起案上一支废笔,在纸上画起了谁也不认识的符号。 苏培盛在门外听见皇上的笑声,偷偷往里瞄了一眼。 如今他看着皇上抱着太子,太子的小手在折子上啪啪地拍,皇上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弘谛在御案底下躲了两回,都被雍正捞了出来。 第三回,他学聪明了。 他趁苏培盛进来换茶的时候,跟在苏培盛身后溜进来,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西暖阁的书架后面。 苏培盛只觉得腿边有什么东西蹭过去,低头一看。 太子爷已经蹲在书架和墙之间的缝隙里,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苏培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端着茶盘进退两难。 雍正抬起头,见苏培盛站在书架前,端着茶盘一动不动,便搁下笔。 “苏培盛,你杵在那儿做什么?” 苏培盛还没来得及答话,书架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嘘——”。 雍正站起来,绕到书架后面。 弘谛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捂着嘴,眼睛亮晶晶地往上望着他。 “出来。” 弘谛从书架后面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阿玛怎么每次都找得到。” “因为你每次都藏在同一个地方。” 雍正把他拎起来放在椅子上,“下回换个地方。” 弘谛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雍正批折子时半天没听见动静,抬起头扫了一圈,案下没有,书架后面没有,帘子后面也没有。 他叫了声“苏培盛”。 苏培盛探头进来,也帮着找了一圈。 最后两人同时听见暖阁角落里那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缸里传来细细的呼吸声。 弘谛不知怎么爬了进去,正蹲在缸底仰着脸等他们来发现。 缸壁上还有他踩出来的一串小脚印,排得歪歪扭扭。 苏培盛不敢动那缸,忙叫来两个小太监合力把太子从缸里捞出来。 弘谛被捞出来时还很不满意:“阿玛这回来晚了!” 雍正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点了点头。 “阿玛下次会快些。” 苏培盛在旁边擦汗。 这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未到便落了初雪,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这日晞宁抱着弘谛在暖阁里看雪。 弘谛趴在窗棂上,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接住了便兴奋地举回来给晞宁看,摊开手掌,只有一滴水渍。 他皱着眉头研究了半天,又伸手去接下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富察.晞宁65(第2/2页) 赵安从外头进来,躬身道: “娘娘,敦亲王和九爷的船队回来了。已经到了广州港,正往天津卫赶。” 晞宁转过头。 “到了广州?不是说开春才到?” “比预期快了两个多月。 九爷从广州递了折子进来,说带了些新鲜东西,还有些洋人工匠随船来京。 折子刚到养心殿,皇上已经召了怡亲王、诚亲王几位王爷进宫。” 晞宁低头看着弘谛。 弘谛已经放弃了接雪花,转而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拳头。 “九叔要回来了。”她对弘谛说。 弘谛抬起头,嘴角挂着口水,茫然地眨了眨眼。 允禟的折子从广州递到京城,用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雍正召了几位王爷进宫不下十回。 海图铺在乾清宫的御案上,允禟随折子附了一封信,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铁甲舰的构造、洋人火炮的射程、商船贸易的路线、沿途港口的税收制度。 船队抵达天津卫那日,怡亲王亲自去码头接。 允禟下船时,怡亲王差点没认出他来——黑得像块炭,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见了怡亲王便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在码头上就地摊开: “十三弟你看,这是洋人最新的铁甲舰图纸,臣弟在马六甲跟一个洋人商人换的。” 敦亲王从后面走上栈桥,风尘仆仆,嗓门却比走之前还大: “老十三!洋人的铁甲舰船壳全是铁的!烟囱有三层楼高!咱们那两艘,跟人家一比就是崽子!” 怡亲王接过图纸,看了几眼,抬起头对允禟说:“皇上在乾清宫等你。” 允禟进乾清宫时,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雍正坐在上首,怡亲王、诚亲王、理亲王、廉亲王分坐两侧。 允禵从丰台大营赶回来,腰上还挂着火器营的操典册子。 允禩站在海图前,手指正指着允禟信中提到的马六甲港。 允禟行了礼,随后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图纸,铺在御案上。 铁甲舰的剖面图、火炮的构造图、洋人商船的货仓设计、港口税卡的运作流程—— 一张一张,密密麻麻,有些是买来的原图,有些是他照着实物画下来的。 “皇上,臣弟出去走了一遭,看见了不少东西。” 允禟的声音沙哑,喉咙大约是海风吹坏了, “梦里那些铁甲舰,是真的。 洋人管它叫蒸汽铁甲舰,烧的是煤,用的是蒸汽机。 咱们天津卫造的那两艘,龙骨没问题,但蒸汽机比洋人的差了至少二十年。” 他指着另一张图。 “这是洋人的火炮,射程比咱们的远了将近三倍。 我在马六甲亲眼看过他们试炮,一炮出去,半里外的靶子碎成了渣。” 殿中没有人说话。 允禟又抽出一张图。 “这是他们海关的税则。 我在新加坡港蹲了大半个月,把他们的税卡摸了一遍。 洋人收税跟咱们不一样——他们不收厘金,只收一道关税。 商船进了港,货卸下来,按货值抽税。 抽完了,货在境内流通不再收税。 所以他们的商人愿意交税,因为交完了就不再有别的麻烦。” 第66章 富察.晞宁66 第66章富察.晞宁66 允禩抬起头。 允禟继续说下去: “我还带回来几个洋人工匠。 一个会修蒸汽机,一个会铸炮,一个懂造船。 他们是洋人商船上的技师,奴才在马六甲挖过来的。” 雍正看着案上铺满的图纸,沉默了很久。 “允禩。” 允禩起身。 “臣在。” “允禟带回来的税则,你在户部先试行。广州、厦门、宁波三个口岸,明年开春便按新税则收税。” 允禩躬身。“臣领旨。” “怡亲王。” “臣在。” “天津卫的船坞,照允禟带回来的图纸建造。 蒸汽机不行的,让那几个洋人工匠带着咱们的匠人改。 明年这个时候,朕要看见第三艘铁甲舰下水。” “臣领旨。” “允禵。” 允禵站起来。“臣在。” “允禟带回来的火炮图纸,你拿去丰台大营。 先铸十门试一试。 梦里那些洋人兵的火器比咱们的快,朕不要快,朕要更快。” 允禵躬身。“臣领旨。” 雍正站起来,走到海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马六甲,又往西移,停在梦里那片被血染红的海域上。 年后,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从前那些议论皇上被梦魇住了的声音,随着允禟带回来的图纸和洋人工匠的出现,渐渐变小,继而消失。 广州口岸的新税则试行半年,关税收入比往年多了四成。 商人们起初不习惯,后来发现交完关税便不再有厘金和层层盘剥,反倒愿意主动报关。 廉亲王把试行结果写成折子呈上来,雍正批了两个字:“推广。” 天津卫的第三艘铁甲舰在入秋时下了水。 这一艘的蒸汽机是那几个洋人工匠带着天津卫的匠人改过的,比前两艘快了两成。 怡亲王站在码头上,看着烟囱吐出的黑烟把天染成灰色,忽然想起了梦里那片海。 梦里大清的木船在铁甲舰面前像孩子的玩具,如今大清的烟囱也在往外吐黑烟了。 他收回目光,上了回京的马车。 丰台大营铸出了第一门新式火炮。 试射那天允禵亲自点火,一炮出去,半里外的靶子碎成了渣。 围观的将士们先是沉默,然后爆出一片吼声。 允禵站在火炮旁边,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却笑了。 弘谛三岁这年,晞宁又有孕了。 这一回的反应比怀弘谛时大得多。 太医诊出喜脉那日,雍正正在养心殿批折子。 苏培盛小跑进来,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皇上!承乾宫传了消息——皇后娘娘又有喜了!” 雍正手中朱笔停在半空。 他把笔搁下,站起来便往外走。 晞宁这一胎从诊出来便开始折腾。 每日晨起便恶心,闻到御膳房飘来的油烟味便要干呕半天。 芳蘅让人把暖阁的窗子全部打开,又将熏香撤了,换上新鲜瓜果摆在案上,勉强压住些气味。 弘谛趴在她膝边问:“额娘你怎么了?” 晞宁还没来得及答,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云烟连忙递过铜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富察.晞宁66(第2/2页) 弘谛被赵安抱到一边,隔着半间屋子看着额娘呕得直不起腰,小脸皱成一团。 雍正下朝回来时,晞宁刚吐完一轮,歪在榻上闭着眼,脸色蜡黄。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覆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晞宁睁开眼,看见他的表情,说了句“没事,就是胃里翻得厉害”。 雍正没有接话,转头问芳蘅:“太医怎么说?” 芳蘅道:“太医说娘娘这一胎反应格外重些,开了安胎的方子,只是娘娘喝了也吐了大半。”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对苏培盛道: “去太医院传话,让他们重新拟方。 告诉他们,皇后这一胎吐得厉害。 让他们想办法不拘什么药材,太医院没有便去内务府调。” 苏培盛应声去了。 弘谛从赵安怀里挣下来,跑到榻边,将手里攥着的一颗梅子举到晞宁嘴边。 “额娘吃这个,嬷嬷说酸的不吐。” 晞宁接过来含在嘴里,酸得眉头皱了一下,但那股恶心确实压下去几分。 弘谛见她不吐了,立刻转身对雍正宣布:“阿玛,额娘好了。” 雍正将他从榻边捞起来放在膝上,低头看着他手里剩下的梅子。 弘谛警惕地将梅子往身后藏了藏:“这是给额娘的。” 雍正嘴角抽了一下:“朕不抢你的。” 当夜,晞宁又吐了两回。 雍正批折子批到一半搁下笔,让苏培盛把案搬到暖阁外间,自己坐在榻边替她按虎口。 晞宁靠在他肩上,额头上全是虚汗。 他的手按在她虎口上,力道不轻不重,按了一会儿,晞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当年怀穆尔察的时候也没这么折腾。”她闭着眼说。 雍正的手停了一下,嗯了一声,继续按。 过了一会儿,晞宁又说了句“这孩子脾气大”,声音含糊,像是快睡着了。 雍正低头看了看她还泛着蜡黄的脸色,没有接话,只是将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拢了拢。 入了夏,晞宁的反应才渐渐好些。 她的肚子比怀弘谛时大得快,三个月便显了怀,走路已经开始吃力。 弘谛每日从外头回来便趴在她榻边,把手覆在她肚子上,煞有介事地宣告:“弟弟,妹妹,我是哥哥。” 晞宁低头看着他,将他的手从自己腹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穆尔察,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和妹妹?万一是两个弟弟,或者两个妹妹呢?” 弘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就是弟弟和妹妹。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晞宁看了芳蘅一眼。 芳蘅在一旁笑道:“娘娘,小孩子眼睛干净,有时候说得准呢。” 晞宁将弘谛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腹上,没有再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顶。 后来太医再来请脉,脸色便有些微妙了。 “娘娘这一胎,脉象洪大有力,似乎不止一胎。” 芳蘅想起弘谛那日伸出的两根手指,站在一旁,半晌没说出话来。 雍正知道以后,沉默了一会儿,问弘谛:“你怎么知道是两个?” 第67章 富察.晞宁67 第67章富察.晞宁67 弘谛正趴在御案上拿朱笔在废纸上乱画,头也不抬。 “我就是知道。” 他画完最后一笔,举起纸来给雍正看。 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大的那个旁边写了两个字——弟弟。 小的那个旁边也写了两个字——妹妹。 雍正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袖中,和那枚红绳铜钱坠子放在一起。 他将弘谛从椅子上抱下来,说了句“去陪你额娘”。 弘谛跑回暖阁后,雍正将那张纸从袖中重新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两个小人,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他想起弘谛伸出的那两根手指,将纸重新折好放回袖中,对苏培盛道: “让太医院再加两位擅妇科的太医轮值,产房提前几个月备好。” 临产前两个月,钮祜禄氏按规矩递牌子进宫陪产。 她进暖阁时晞宁正歪在榻上,脸色比怀弘谛时差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 钮祜禄氏行了礼,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她转过头问芳蘅:“娘娘这些日子睡得好不好?” 芳蘅道:“回夫人,月份大了便睡不踏实,夜里总要醒好几回。” 钮祜禄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当日便开始接手晞宁的饮食起居,照着自己的经验重新拟了食谱。 又让人将暖阁的帘子换成稍厚些的,挡风又不遮光。 雍正过来时,钮祜禄氏正在替晞宁揉脚踝。 她起身行礼,雍正摆了摆手,在榻边坐下,接过钮祜禄氏手里的活。 钮祜禄氏退到一旁,看着皇上的手按在自己女儿的脚踝上。 晞宁歪在榻上,对钮祜禄氏道:“额娘,你坐。” 钮祜禄氏这才重新坐下。 雍正一边按一边问:“夫人这几日在宫里住得可惯?” 钮祜禄氏道:“回皇上,住得惯。” 雍正点了点头,又道: “晞宁这几日夜里翻身困难,朕每日早朝回来她还在睡,夫人白日里多陪她说说话,省得她闷。” 钮祜禄氏应了。 雍正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前头去了。 钮祜禄氏目送他出了殿门,转过头看着晞宁,半晌才道:“皇上每日都会来给你按脚?” 晞宁点点头,没有说话。 钮祜禄氏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忽然笑了: “当年我怀你们俩的时候,你阿玛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晞宁将手抽回来,低声说了句“他就是瞎紧张”。 钮祜禄氏没有接话,只是将她的手重新握住。 雍正六年春,晞宁诞下一对龙凤胎。 这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出宫墙,另一件事已经在朝堂和命妇们的窃窃私语中炸开了—— 从那道金色的光和弘谛伸出的两根手指开始,京城所有的寺庙在皇后生产前后三日,接连响起了钟声。 后来逐渐传开,各地也陆续呈报了类似的祥瑞折子。 没有人能解释原因,只能归于上天对大清的眷顾。 朝中大臣们看弘谛的眼神,便渐渐不一样了。 弘谛对于“额娘的肚子变平了”这件事接受得很快。 他站在摇车旁,左边看看弘琰,右边看看博勒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富察.晞宁67(第2/2页) 弘琰安安静静地睡着,博勒琨正攥着拳头嚎啕大哭,嗓门比弘琰大了不止一圈。 弘谛伸出手指戳了戳博勒琨的小拳头。 博勒琨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哭声戛然而止。 弘谛愣了一下。 “阿玛!妹妹力气好大!”雍正从折子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像你额娘。” 晞宁在一旁刚哄睡了弘琰,闻言抬起头:“臣妾力气什么时候大了?” 弘谛对“弟弟妹妹不能陪他捉迷藏”这件事颇有微词。 他蹲在摇车前观察了一刻钟,弘琰从头到尾闭着眼。 博勒琨哭累了也睡着了,两只小拳头攥着,一只搭在弘琰身上,一只塞在自己嘴里。 “他们什么时候能跑?”弘谛问芳蘅。 “回太子爷,小阿哥小公主才刚满月,得再过一年才能学走路呢。” 弘谛皱起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比对了一下时间单位。“一年是多久?” “就是再过一个中秋,再过一个重阳,再过一个除夕——” “太久了!” 弘谛跑回暖阁,搬出自己的积木,在摇车旁边搭了一座“宫殿”,对两个熟睡中的婴儿说: “这是我给你们修的。你们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跟我一起玩。” 博勒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脚蹬在弘谛刚搭好的积木上,啪的一声,最顶上的几块积木塌了。 弘谛惨叫一声扑上去抢救,为时已晚。 他看着塌了一半的宫殿,又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博勒琨,压低声音对弘琰说: “阿济格你乖一点,妹妹是个拆房子的。” 弘琰安安静静地睡着,嘴角冒了一个泡泡。 雍正晚膳后过来时,弘谛正蹲在摇车前重新搭积木。 他将弘谛从地上拉起来,看了一眼摇车里睡成一团的两个婴儿。 博勒琨不知什么时候翻到了弘琰那边。 一只小胖腿搭在弘琰身上,弘琰被她压着,依旧睡得稳稳当当。 弘谛指着妹妹说:“阿玛你看,她睡着了还欺负阿济格。” “你小时候也这样。”雍正说。 “我没有!” 雍正从袖中取出那枚红绳铜钱坠子,在弘谛面前晃了晃。 弘谛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他想起自己啃这枚坠子啃了两年,啃到红绳都换了两回。 他接过坠子,低头挂在博勒琨的摇车上。 “给她吧,我不咬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她长牙了也给阿济格咬。” 晞宁从内殿出来,听见这句话,将弘谛拉过来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灰。 “你自己留着戴,弟弟妹妹的护身符阿玛已经准备好了。” 弘谛眼睛一亮,转身问雍正:“弟弟妹妹的护身符是什么样的?” 雍正从袖中取出两枚系着红绳的小小金片,一片刻着“琰”,一片刻着“琨”。 他将金片分别放在弘琰和博勒琨的襁褓上,然后低头将弘谛胸前的铜钱坠子塞回领口。 “你是哥哥,戴铜钱。他们小,戴金片。” 弘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铜钱,又看了看弟弟妹妹的金片。 他伸手将金片往襁褓里掖了掖,免得硌着他们。 “那等他们长大了也换铜钱。” 雍正没有答话,嘴角弯了一下。 第68章 富察.晞宁68 第68章富察.晞宁68 龙凤胎的名字,雍正早已拟好了。 次子弘琰,“琰”者美玉,乳名阿济格; 幼女博勒琨,满洲老名,意为伶俐的——这是晞宁选的。 满人女儿起满名,她从小的记忆里,满洲女儿不必像汉家闺秀那样温婉,该伶俐些,活泛些。 弘琰的乳名叫阿济格,满语里是“小”的意思。 这孩子生下来便比妹妹轻了一斤多,胳膊腿细得像藕节子,哭起来也细声细气,不如博勒琨洪亮。 乳母说阿哥吃得不少,就是不长肉。 晞宁倒不担心,弘谛小时候也这样,等满了月便跟吹了气似的鼓起来了。 龙凤胎满月那日,雍正的旨意便下来了。 次子弘琰封为固山贝勒。 幼女博勒琨封为固伦和敬公主。 “和”者,和顺亲善;“敬”者,恭敬端肃。 怡亲王福晋携着礼部的册文,将两枚赤金镀印的册宝捧入承乾宫。 弘谛站在摇车旁,看着那两枚金色的册宝被分别放在弘琰和博勒琨的襁褓边。 他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朴素的铜钱坠子,又看了看弟弟妹妹的金册,忽然抬头问雍正: “阿玛,我的呢?” 雍正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到膝上。 “你是太子,你的册宝在太和殿里锁着呢,等你年岁到了再给你。” 弘谛想了想,又问: “那妹妹为什么是固伦公主,弘琰只是贝勒?妹妹的封号是不是比弘琰大?” 雍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固伦是公主中最高的一等,朕的女儿自然当得起。 至于贝勒——他若将来学有所成,朕再给他往上加。” 弘谛这才满意了,从雍正膝上滑下来,跑回暖阁继续搭他的积木。 满月礼后,承乾宫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博勒琨也不负这个名字。 出了月子便显出了脾气——小手攥着晞宁的衣襟不肯撒手,谁也不让。 哭起来嗓门比弘琰大一圈,弘谛捂着一只耳朵,用另一只手继续搭他的积木。 这年冬天,船队又出去了一趟。 这一回,大清的铁甲舰排水量已经翻了一倍,天津卫的船坞常年不停工,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成了那片海岸上最寻常的风景。 弘谛四岁这年春天,上书房正式开课。 张廷玉每日天不亮便在上书房候着,弘谛背着小书包踏进门槛时身后跟着苏培盛和两个小太监,排场不小。 张廷玉正要行礼,弘谛抢先一步鞠了个躬,奶声奶气喊了声“张师傅早”。 张廷玉愣了一下。 头一日讲《千字文》,张廷玉念一句弘谛跟一句。 念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时弘谛忽然举手:“师傅,洪荒之前是什么?” 张廷玉教了大半辈子书头一回被四岁的孩子问住,想了想如实答道:“洪荒之前的事书上没有记载。” 弘谛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当晚弘谛将此事与雍正说了。 雍正搁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小时候也问过你皇玛法同样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你皇玛法说,书上没有写的东西未必不存在。只是写书的人没见过罢了。” “那写书的人见过什么?” 雍正没有立刻答。 他从案头抽出一本《山海经》,翻到一页递给弘谛。 弘谛接过来,看见上面画着一只鸟,旁边写着“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这是精卫。” 雍正说,“她填海填了很多很多年,海还在,她不在了。但她填海的故事被写进了书里。” 弘谛低头看着画上的鸟。 “谁见过她?” “没有人见过,但写书的人愿意写,后人愿意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富察.晞宁68(第2/2页) 弘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后人也会传我们吗?” 殿中安静了片刻。 雍正将手覆在他头顶。 “你做些什么,后人便传些什么。” 弘谛眨了眨眼,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第二日早课张廷玉还没开口,他先举手:“师傅!我阿玛说,书上没有写的东西未必不存在。” 张廷玉合上书,等他继续说。 “阿玛说,写书的人愿意写,后人愿意传。” 他从书包里将那本画着问号的本子翻开,指着“做”字说, “还有一句——你做些什么,后人便传些什么。” 张廷玉站在案前,看着本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做”字,片刻沉默后拿起书继续往下讲。 博勒琨那时已经会满地跑了,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爬到弘谛的积木堆前一掌拍倒整座“宫殿”。 弘谛惨叫一声扑上去抢救,拎着她的领子把她提起来。 博勒琨被拎在半空中咯咯直笑,伸手去抓他的脸。 弘谛板着脸像个老学究一样训她,博勒琨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弘谛惨叫着抽出手指,上面已经多了两排小小的牙印。 “额娘——她又咬我!” 晞宁从内殿出来将博勒琨接过去,看了看他手指上的牙印, 说:“你小时候也咬过你阿玛的折子。” 弘谛愣住,脸红了,声音立刻小下去:“……那不一样。” 弘琰坐在婴儿椅上啃着自己的手指,嘴角挂着一滴口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赵安在旁边偷偷对云烟说了一句:“二阿哥以后准是个省心的。” 云烟看了一眼正从博勒琨嘴里往外抢积木的弘谛,又看了一眼安静如山地啃手指的弘琰。 低声道:“一个省心,一个闹心,倒也均衡。” 博勒琨一岁半时已经能满地跑了,话还说不利索,破坏力却已经追平了弘谛三岁时的水平。 她每日最大的乐趣不再是拍倒积木,而是追在弘谛身后扯他的衣摆。 弘谛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弘谛写字她趴在案边往里吹墨; 弘谛背书时,她坐在他膝上揪他的领口。 弘谛吃饭她把自己碗里的菠菜全部舀到他碗里——因为她不爱吃。 “博勒琨,你自己吃。” “不!” “为什么不吃?” “绿的!” “绿的好吃。” “那你吃!” 弘谛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菠菜,闭了闭眼,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博勒琨满意地拍了拍桌子,转身去祸害弘琰了。 弘琰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婴儿椅上喝米糊,嘴角挂着一滴米糊。 他见博勒琨过来便将手里的小勺子递给她——这是他表达友好的方式。 博勒琨接过勺子看了看,又塞回他手里:“你自己留着用。” 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走了。 弘琰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勺子,又看了看博勒琨的背影,继续低下头喝米糊。 赵安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连串互动,低声对云烟说: “太子爷将来一定是个有肚量的皇帝。” 云烟尚未答话,弘谛已经追着博勒琨跑出了殿门,嘴里喊着 “博勒琨你给我回来把菠菜吃掉”。 赵安和云烟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弘谛在上书房读了几个月书,张廷玉发现他对数字格外敏感。 有一回讲到《禹贡》里的九州田赋,弘谛听完便问: “师傅,冀州的田赋是上上,扬州的田赋是下下,那冀州一亩地打的粮食比扬州多多少?” 张廷玉将《尚书》里的原文翻出来,又找出康熙朝修订的《赋役全书》。 他将南北田亩的亩产、赋额一一比对给他看。 第69章 富察.晞宁69 第69章富察.晞宁69 弘谛趴在案上看了一刻钟,忽然道: “扬州的田赋比冀州低,但扬州的盐税比冀州高。 那把盐税和田赋加在一起呢?” 张廷玉将此事说给雍正听时,雍正正在批折子。 他搁下笔,想了一会儿,对张廷玉说: “下次他再问,不必翻旧档,让他自己去户部查。” 张廷玉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第二日便带着弘谛去了户部值房。 允禩正在案前核算广州口岸的关税清册,见张廷玉领着弘谛进来,起身行礼。 弘谛规规矩矩还了一礼,然后踮起脚尖往案上看:“八叔,你桌上好多纸。” 允禩将清册摊开给他看,是今年第一季度的关税细目。 弘谛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列数字问:“八叔,这一行是做什么的?” 允禩道:“这是茶叶出口税,今年第一季度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 弘谛点了点头,又指向另一行:“这一行呢?” “生丝出口税。今年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半。” 弘谛看着那两行数字,忽然道: “八叔,茶叶和生丝的税都比去年多了,那加起来一共多了多少?有没有超过你上回跟阿玛说的四成半?” 允禩看着这个四岁的孩子,沉默了一瞬。 张廷玉站在一旁,手指在袖子里捻了捻,没有说话。 允禩低下头,将三份清册从头到尾加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回太子,今年第一季度关税总收入比去年同期多了四成八,超过了四成半。” 弘谛点了点头,神情很平静,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他转过身对张廷玉说:“师傅,下回我们学盐税。” 这日傍晚,弘谛被晞宁领回暖阁安置后,怡亲王递牌子进了养心殿。 他进来时雍正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便将笔搁下。 怡亲王在案前站定,没有坐下,先说了天津卫船坞的事。 第四艘的龙骨已经铺下,比第三艘又长了近三分之一。 丰台大营的新式火炮又铸出两门,试射时靶子碎得比上一门更碎。 广州口岸的新税则试行两年半,关税收入增长速度超过了允禩最乐观的预估。 同文馆译完的西洋书已经超过了八百卷。 他说这些时语速不快,像是在逐一盘点库存。 雍正听完问:“你想要什么?” 怡亲王道:“几项大差事如今全堆在臣弟肩上,实际上是由臣弟暂为代管。 现在摊子越铺越大,臣弟一个人管不过来了。” “你想分出去?” “分出去,而且要名正言顺地分出去。”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折子,摊在案上。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允禩恢复廉亲王爵位,入户部,掌海关税务、通商事务。 诚亲王,兼领国子监并新设的同文馆,专司培养通晓洋文的译员和匠人。 理亲王入吏部,掌官员考课与新政人事调配。 允禵入兵部,兼丰台大营提督,专理火器营与海防事务。 允禟授理藩院额外侍郎,专司海外探访与通商事务。 怡亲王自请兼领工部与天津船坞,专司铁甲舰与火器制造。 “这些事他们已经在做了。”雍正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富察.晞宁69(第2/2页) “回皇上——是在做了,但都是暂行学习行走,尚未正式授职。 如今船队已经出海多次,海关新税则已见成效,丰台大营的火器操典也已编订。 臣弟以为,该给的印信和职权,是时候给了。 八哥的亲王爵位,也该恢复了。”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拟旨吧。” 旨意下达后,朝中出乎意料地安静。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上折子谏阻。 所有人都知道,从船坞打下第一根桩开始,从海关新税则试行开始,皇上就不是在试探了。 更何况,这么多祥瑞摆在那里——从弘谛出生时的金光, 到龙凤胎出生时各地寺庙的钟声——大清的国运正盛,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张廷玉曾在军机处值房里与马齐闲谈时提起此事。 马齐翻了一页折子,没有接话。 张廷玉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马齐将折子合上,只说了句“怡亲王那份章程写得扎实”,便重新拿起了笔。 张廷玉便不再提了。 诚亲王在同文馆的洋文学堂招了第一批学生,共计四十人,其中满洲八旗子弟二十六人,汉军旗十四人。 敦亲王自来熟地跑去学堂参观,站在课室后面听了一堂课,发现先生教的是洋文字母。 他在后排跟着念了两遍便放弃了,出门时对诚亲王说: “这玩意儿比火器图纸难多了,三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诚亲王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值房,关上了门。 敦亲王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隔着门喊了句“我去天津卫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弘谛从张廷玉口中听说了几位皇叔的新差事,下学回养心殿便问雍正: “皇阿玛,十三叔现在是工部的大臣了吗?” 雍正搁下笔。 “你十三叔一直是怡亲王,工部只是多加的一顶帽子。” 弘谛想了想,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怡亲王、诚亲王、理亲王、廉亲王、敦亲王——皇阿玛,咱们家为什么有这么多亲王?” 雍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朕的儿子少,兄弟多。” 弘谛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外面传来博勒琨的哭声。 他立刻跳下椅子,边往外跑边喊: “博勒琨别哭!哥哥来了——积木给你拆!全给你拆!” 转眼又是一年。 旨意下达次日,弘谛在养心殿里趴在雍正的御案上画了一幅画。 画上有好几个人,他一个一个指给雍正看: “这是阿玛,这是额娘,这是我,这是弟弟,这是妹妹。” 最后他指着画上最大的那个人说:“这是十三叔。” 雍正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 “十三叔为什么最大?” 弘谛理所当然地答道:“十三叔帮阿玛造船,船最大,所以十三叔最大。” 晞宁站在一旁,看着弘谛稚气的笔迹和弘琰、博勒琨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微微一笑。 窗外,承乾宫的梅树正开着花。 今年的花期来得早,白梅缀满枝头,像一夜之间落了一场雪。 第70章 富察.晞宁70 第70章富察.晞宁70 弘谛六岁这年,天津卫的船坞已经能自主锻造蒸汽机了。 怡亲王在乾清宫说这话时,诚亲王从西洋书里抬起头,廉亲王搁下海关税册,理亲王停住了拨念珠的手。 允禵直接站了起来。 “当真?” 允禵两步跨到怡亲王面前,“十三哥,你莫不是在诓我们?” 怡亲王道:“我何时诓过你?” 允禵一拳砸在案上,笔墨纸砚齐齐跳了一跳,苏培盛在门外缩了缩脖子。 诚亲王将手中的西洋书合上,摘下眼镜,问了一句:“自主锻造,用的可是咱们自己的铁?” 怡亲王道:“天津卫自己炼的铁,铆钉也是自己铸的,往后不必从外头买了。” 诚亲王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书,嘴里念叨了句“善”。 廉亲王将海关税册推到一旁,站起来走到海图前,手指从天津卫往南划了一道线。 “蒸汽机能自己造了,铁甲舰的成本便能降下来。 去年广州口岸的关税比前年多了四成半,若再降了造船的成本,往后沿海各省的商埠都配得起铁甲舰。” 理亲王手里的念珠又拨了起来,拨了三颗,忽然道:“隆科多当年说天津卫船坞是赔本买卖。” 允禵冷笑一声:“隆科多骨头都烂了,他的话能听?” 弘谛蹲在御案底下搭积木——那是允禟从海外带回来的洋人玩意儿,木头削成各种形状,能拼出房子和桥梁。 他每日上午跟着师傅读书识字,午后便自由活动。 雍正有时召见大臣,他便在御案底下搭他的积木。 此刻他听见“蒸汽机”三个字,立刻举着一块三角形木头探出脑袋。 “十三叔,什么叫蒸汽机?” 怡亲王低头看他。 “是一种机器,烧煤的,能把船推着走。” 弘谛想了想。 “比风还快吗?” “比风快。” “那能装在更大的船上吗?” 怡亲王弯下腰。 “太子想要多大的船?” 弘谛张开双臂。 “这么大,比十三叔的船坞还要大。” 允禵在一旁笑了一声。 “太子爷好大的口气? 比船坞还大的船,那得多少铁?” 弘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积木,又抬头看了看允禵。 “十四叔,积木是一块一块搭起来的。 大船不能一块一块造吗? 用很多很多铁,一块一块拼起来。”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怡亲王直起腰,看了雍正一眼。 雍正正批折子,头也没抬。 “他问你,你就答。” 怡亲王收回目光,对弘谛道: “太子爷说得对,大船确实可以分段建造。 但拼装的铆钉和接缝工艺,咱们现在还达不到。 不过臣觉得,可以试试。” 弘谛满意了,重新钻回御案底下搭他的积木。 二十天后,怡亲王带着一份分段建造的试行方案回了乾清宫。 允禟从天津卫赶回来,对新方案的铆钉接缝工艺又做了一轮修改。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将一艘新式铁甲舰分成五段建造,最后在船坞中对接拼装。 两个月后,第一艘分段建造的铁甲舰在天津卫下水试航,比整段建造缩短了将近一半的工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富察.晞宁70(第2/2页) 试航那日,怡亲王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坞里那艘分段拼装的铁甲舰缓缓滑入海中。 船身入水时溅起的浪花扑上栈桥,打湿了他的靴子。 他没有动,身旁的匠人们也没有动。 所有人都在看那艘船。 它在海面上稳稳当当地转了个弯,烟囱吐出浓黑的烟,汽笛长鸣了一声。 怡亲王转过身,对身后的允禟说:“九哥,咱们的分段建造,成了。” 允禟没有答话。 他看着那艘船,忽然蹲下来,拿炭笔在栈桥的木板上画了一幅草图。 他要将分段建造的法子用在更大的船上,五段不够就分七段,七段不够就分十段。 他在木板上一笔一笔地画,栈桥上的匠人们围过来,有的蹲着,有的趴着,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有人问龙骨怎么改,有人问铆钉怎么排,有人问拼装时的定位怎么校准。 允禟一个个回答,手里画得飞快。 这一幕被随行的文书记下来,后来写进了天津卫船坞的《分段建造纪要》里。 扉页上画着允禟蹲在栈桥上画草图的样子—— 那是诚亲王后来补上去的,他说这份纪要将来要存档,不能只有字没有图。 两个月后,弘谛在户部值房里翻到了这份《纪要》。 他趴在允禩的案上看到扉页上那张图时,指着允禟蹲在地上的小人问:“八叔,九叔为什么蹲着画?” 允禩看了一眼:“你九叔一着急就蹲着,拦不住。” 弘谛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他看完之后将《纪要》合上,问允禩:“天津卫的船坞一年能造多少铁甲舰?” 允禩道,分段建造的法子推广后,一年能多造两到三艘。 弘谛想了想,问:“朝廷每年拨给船坞的银子是固定的,船造得多了,单艘造价降了多少?”。 允禩将算盘推到他面前,说原料、人工、运输三项都列在这里,让他自己看。 弘谛接过算盘拨了一盏茶的工夫,抬起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说了一句“降了将近两成”。 “往后分段建造的法子再改进,造价还能降。” 他合上账本站起来,说:“八叔,等我长大了,我要让天津卫一年造十艘铁甲舰。” 允禩看着这个只比案面高出一个脑袋的孩子,忽然问:“太子爷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弘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允禩,认真答道:“今早额娘量过,长了半寸。” 说完便抱着算盘跑了出去,苏培盛在后面追,嘴里喊着“太子爷您慢点,算盘是户部的还得还回去——” 弘谛跑回养心殿时,晞宁正将博勒琨按在榻上换衣裳。 博勒琨刚从御花园滚了一身泥回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晞宁拿着湿帕子擦她的脸,她扭来扭去不肯配合,看见弘谛进来便喊:“哥哥!快跑!额娘要擦脸!” 弘谛大气还没喘匀,张口便道: “阿玛!分段建造的铁甲舰造价降了两成! 九叔蹲在栈桥上画的草图被三伯收到《纪要》里了! 八叔说我长高了半寸!” 他说完这串话,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一大口气。 第71章 富察.晞宁71 第71章富察.晞宁71 博勒琨听不懂什么分段建造,只听见“长高了半寸”。 她立刻从榻上跳下来跑到弘谛面前比了比。 她比完发现弘谛还是比她高出一大截,便嘟着嘴说了一句“没长”,又跑回去继续换衣裳。 雍正从折子里抬起头,看了弘谛一眼,说了句“过来”。 弘谛跑过去,他拿手在弘谛头顶比了比,又在自己身侧比了比,然后点了点头:“是长高了。” 弘谛昂首挺胸地转过身,在博勒琨面前来来回回走了三遍。 直到晞宁把他拉住按在椅子上擦了脸才消停。 博勒琨换好衣裳便拉着弘谛往外跑,嚷着要去看弘琰的小算盘。 弘琰正坐在暖阁角落里拨算盘珠子,面前摊着廉亲王给他做的那本小账本。 封面上的“户部”两个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博勒琨冲进来便要抢他的算盘,弘琰早有防备。 他两手护住算盘往身后一藏,整个人往后仰成一座小拱桥。 “你又抢我的。” “看看嘛!” “你上回说看看,看完就当飞盘扔。” “那这回不扔了。” “你上上回也说不扔。” 博勒琨被拆穿了也不恼,转而伸手去翻他的小账本。 弘琰一边护着算盘一边喊:“别翻别翻——那是八叔昨天刚帮我记的!” 博勒琨已经翻开了,指着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大声念出来: “今日收入——积木三块——支出一块——被博勒琨推倒了。” 她念完愣了一下,抬头问弘琰:“你怎么还记账?” 弘琰一把抢回账本,脸涨得通红:“八叔说的!每一笔都要记!” 弘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晞宁从内殿出来,将博勒琨拉到身边替她整理跑歪的领子。 博勒琨仰着脸告状:“额娘,阿济格把我写进账本里了。” 晞宁低头看着她:“那是因为你推倒了他的积木。” 博勒琨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答道:“那是昨天的事,今天的积木还没推呢。” 说完转身便跑,弘琰惨叫一声抱起积木就跑。 两个人绕着暖阁的柱子追了好几圈,直到云烟端了点心进来才消停。 晚膳时雍正从养心殿过来,一家人围坐在暖阁里用膳。 博勒琨把自己碗里的菠菜一片一片拣出来往弘谛碗里丢,动作娴熟得像在投壶。 弘谛拿筷子护住碗沿,义正辞严地阻拦她:“你自己吃。” 博勒琨理直气壮地顶回去:“你帮我吃。” 两个人的筷子在桌面上空打了好几个回合。 直到雍正搁下筷子看了他们一眼,才同时收回筷子低头扒饭。 膳后,晞宁坐在榻边做针线,手里是给弘琰缝的一双新袜子。 旧的那双脚趾头已经顶破了。 弘琰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拨着算盘,偶尔抬头问一句“额娘,这个数目对不对”。 博勒琨趴在地上画画,手边散了一地的纸和炭笔。 弘谛从外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刚写好的大字。 他跑到晞宁面前举给她看,晞宁放下针线接过来看了一遍,夸了一句“写得好”。 雍正从折子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再写一张。”他说。 弘谛应了一声,重新铺开纸,拿笔蘸墨,低头认真写起来。 博勒琨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弘谛旁边看他写字,看了一会儿便伸手去摸砚台里的墨。 云烟眼疾手快将砚台端走,博勒琨摸了个空。 她转而将手上的炭笔灰抹在了弘谛刚写好的字上。 弘谛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黑乎乎的小手印,闭了闭眼,喊了声“博勒琨”。 博勒琨已经跑到了晞宁身后躲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晞宁将针线搁下,将博勒琨从身后拉出来,拿帕子擦了擦她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富察.晞宁71(第2/2页) 雍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是夜,弘谛和弘琰、博勒琨被乳母领回暖阁安置后,养心殿里难得安静下来。 雍正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笔,发现晞宁歪在榻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弘琰缝了一半的袜子。 针线笸箩搁在膝边,线团滚到了地上。 他将线团捡起来放回笸箩里,又将她手里的袜子轻轻抽出来。 晞宁醒了,睁开眼看见他,说了句“你批完了”。 雍正嗯了一声,将袜子搁进笸箩,把她从榻上拉起来。 “明天再缝。” 晞宁揉了揉眼睛,由着他把自己拉到床边。 她躺下后忽然说了句: “穆尔察今天回来跟我说,分段建造的铁甲舰造价降了两成。 他说这话的表情,跟你批折子批到要紧处一个样。” 雍正在她身边躺下,将她的手拉过来,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他才道: “他比我强。 我小时候可不是他这样——蹲在御案底下听大臣议事,还探出脑袋来问蒸汽机是什么。” 晞宁侧过身看着他。“你小时候什么样?”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他停了一下, “性子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皇阿玛那么多儿子,我排在中间,不上不下。 逢年过节兄弟们聚在一处,老九老十他们凑在一堆热闹,我坐在旁边看书。 后来大了,领了差事,每日天不亮便去户部值房,天黑才回府。” 他顿了顿,“从来没人觉得我会有什么出息。” 晞宁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紧了。 广州口岸的新税则试行两年,关税翻了近一番。 商人们尝到了甜头,主动报关的人越来越多。 廉亲王把试行结果整理成册,建议推广至厦门、宁波、上海三个口岸。 雍正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准”字。 同文馆设在国子监旁边,第一批学员只有三十人,诚亲王亲自盯着他们学洋文、译洋书。 两年下来,已经译完了十几部西洋历算和火器著作。 其中有两本关于蒸汽机原理的书送到了天津卫船坞,匠人们照着图纸改良了铆钉的锻打工艺。 诚亲王在折子里写:同文馆译书,胜过造一艘铁甲舰。 这话传出去,有人说诚亲王言过其实。 雍正把折子摊在案上,对弘谛说: “你三伯说得对,造一艘铁甲舰能用十年,译一本书能用一百年。” 弘谛歪着头问:“那为什么不译更多的书?” 雍正把折子合上,站起来。 “我意如此。” 广州的口岸改革初见成效后,廉亲王上折子请在沿海数省增设商埠。 雍正召了兄弟们齐集乾清宫,对着海图逐一讨论港口位置、税收分配、水师布防。 讨论了好几个时辰,出来时个个嗓子冒烟。 怡亲王是最后出来的。 苏培盛给他递茶,他接过来灌了一口。 “皇上说,等沿海的商埠设好了,就把铁甲舰分拨过去,一个港口配一艘。 往后洋人的商船再想来大清做生意,先得看看咱们港口的铁甲舰够不够多。” 允禵跟在后头出来。 “我提议明年春天搞一次海上演练,把天津卫的四艘全拉出去。 沿着海岸线走一遍,从天津卫一路开到广州。” “皇上同意了?” “同意了。 皇上还说,不光要练兵,沿途的港口也要设水师学堂,每个学堂配一个同文馆出来的译员。 水师的兵,不光要会开船,还得会看海图、会说几句洋话。” 第72章 富察.晞宁72 第72章富察.晞宁72 水师学堂的章程在年前定下来。 头一个设在天津卫,由怡亲王亲自主持。 招募年轻力壮的满汉军旗子弟,专习航海、操炮与蒸汽机原理。 允禵从后面赶上来,劈头便问诚亲王: “三哥,你那同文馆能不能匀几个洋文好的学员出来? 我那水师学堂的炮术教材还等着人译呢。” 诚亲王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排着队呢。 天津卫水师学堂要了三个,广州黄埔水师学堂要了四个; 你这会儿来插队,回去等着。” 允禵几步追上去拦住他去路:“三哥!” 诚亲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道: “这是第七回问我要人了,都排到了明年开春。 早跟你说过了,先挂个号!” 说完绕过他走了。 允禵站在原地看着诚亲王背影,愣了片刻,对着空气说了句 “行,我挂号”,大步流星往丰台大营方向去了。 弘谛在殿内听见外头的动静,从御案底下探出脑袋问: “阿玛,十四叔为什么每次都跟三伯吵架?” 雍正头也没抬:“他不是跟你三伯吵架,他是在跟所有人吵架。” 弘谛想了想,点点头又重新钻回案底,自言自语道:“明白了,十四叔是炮仗。” 半年后,允禟从广州回来说,黄埔港的水师学堂也已经筹备妥当。 允禟回来的第二日,怡亲王在乾清宫召集了几个兄弟碰头。 诚亲王将同文馆新译完的《炮术原理》递给允禵,允禵接过来翻了两页便皱起眉头. 他指着其中一行问:“三哥,这个‘弹道抛物线’是什么意思?” 诚亲王摘下眼镜擦了擦:“让译员给你解释。” 允禵说译员解释了三遍他还是听不懂。 诚亲王重新戴上眼镜:“那你就记住怎么用,别管它叫什么。” 允禵把书往腋下一夹,说了句“行,我回去让炮营的人照着练”,转身要走。 怡亲王叫住他。 “十四弟,天津卫水师学堂的学员年底要上舰实习,丰台大营能不能拨几个炮术教官过去?” 允禵想了想,说可以拨三个,但有一个条件—— 水师学堂的学员结业后,必须有一批人到丰台大营学陆战。 怡亲王说水师学堂的学员学的是海战。 允禵说海战打完了也要登陆,登陆了就是陆战。 廉亲王在旁边接了一句,说水师学堂的经费里没有陆战这一项。 允禵转过头对他道:“八哥,你这么会算账,那就再算一笔。 从天津卫运兵到广州,走海路比走陆路快多少? 省下来那些天的粮草银子够不够练一营陆战兵?” 廉亲王没有说话,拿起算盘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够,还有富余。” 允禵一拍桌子:“那不就结了!” 诚亲王在旁边悠悠地说了句“老十四最近算账有进步”。 允禵头也不回地回了句“我算账没进步,是八哥算盘打得好”。 廉亲王将算盘推到一旁,说自己这把算盘打了十几年,还不如老十四几句话。 怡亲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茶盏道: “往后水师和陆战统筹练兵,丰台大营和天津卫水师学堂每年互相调配一次。” 几人都点头应下。 弘谛从御案底下探出头,说了句“这就是海陆协同”。 允禵低头看他:“太子爷,这词谁教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富察.晞宁72(第2/2页) 弘谛答:“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允禵沉默了一瞬,转头对怡亲王说: “十三哥,我觉得咱们这些老家伙再过几年就都可以歇着了。” 怡亲王将茶盏搁下,说了句“那你先歇”。 允禵立刻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弘琰坐在角落里拨他的小算盘。 他听见几个叔伯争来争去,抬起头问廉亲王: “八叔,陆战兵一年要多少饷银?” 廉亲王说了个数。 弘琰低头拨了几下算盘,又抬起头: “那如果从天津卫走海路运兵到广州,省下来的粮草银子正好够陆战兵半年的饷银,还有富余。”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跟十四伯说的一样。” 允禵几步走到弘琰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转头对雍正说: “皇上,二阿哥这张嘴将来比太子还厉害。” 雍正从折子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他额娘教的”,便继续批折子。 晞宁在一旁替博勒琨梳头,闻言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弘谛七岁这年,已能自己看折子了。 他坐在御案旁的小椅子上,捧着一份折子看得很认真。 晞宁端了碗燕窝进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折子。 雍正正批着另一份折子,头也没抬:“他自己拿的。” 弘谛放下折子,抬起头问:“阿玛,‘海防’是什么意思?” “海防就是守住咱们的海。” “为什么要守?有人要来抢吗?” “以前有,以后不敢了。” 雍正搁下笔, “你十三叔的铁甲舰已经造到第五艘了。 你十四叔的火炮能打两里远。 你八叔的关税新法,让户部去年的岁入翻了一倍。 没有人敢来抢了。” 弘谛认真地听完,又问:“那阿玛还担心什么?” 雍正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抱到海图前。 “你看这里——往东,往西,往南,每一片海都有洋人的船。 咱们的铁甲舰现在只能守住家门口。 将来能不能开到更远的地方去,要靠你和你弟弟这一代人。” 弘谛看着海图上那些标注了洋文的地名,伸手摸了摸最西边那片蓝色的海域。 “等我长大了,我去。” 他在那个位置上按下一个指印。 他刚写了字,手上还带着墨渍,一个小小的黑手印便印在了海图的西侧空白处。 弘琰和博勒琨三岁了。 弘琰已经不满足于拨算盘珠子,开始跟在廉亲王屁股后头翻账本。 廉亲王进宫禀事,他便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盯着廉亲王手里的账册。 廉亲王索性给他做了一本小账本,让他学着记账。 弘琰用刚学会的字在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户部,里面画满了圈圈和杠杠。 博勒琨不喜欢算盘,也不喜欢账本,喜欢弓马。 雍正让人给他做了一张小弓,她每日清晨便背着小弓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得小太监们四处躲。 云烟追在后头喊:“公主!您慢点!”她不停。 弘谛从书房窗户探出头:“博勒琨!你再跑我就告诉额娘了!” 博勒琨这才停下来,冲他扮了个鬼脸,转身跑去找弘琰。 弘琰赶紧把自己的小算盘藏在背后——上回她拿了他的算盘当飞盘扔,砸碎了三个珠子。 第73章 富察.晞宁73 第73章富察.晞宁73 这年春天,弘谛的册封礼在太和殿举行。 封号是雍正拟的——景昭。 景者,日光也;昭者,明也。 礼部递了几个字备选,雍正一个没看,自己提笔写下了这两个字。 册封礼按最高规格操办。 宗亲命妇悉数到场,几位王爷分列两侧。 弘谛穿着明黄吉服,七岁的孩子跪在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认真地向雍正行了大礼。 礼成后弘谛站回原位,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晞宁身上。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板起小脸。 册封礼后,弘谛在上书房的课业便调整了。 从前他每日上午跟着师傅识字读书,午后便是搭积木、写字、在养心殿乱跑。 册封之后,怡亲王向雍正提议,弘谛是太子,课业该与寻常皇子不同。 雍正便召了理亲王来——弘谛的二伯,圣祖爷亲自调教过的储君。 怡亲王说,二哥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把胸中所学用在该用的地方。 理亲王教不了自己的儿子,但能教皇上的儿子。 雍正同意了。 于是弘谛的课表重新排过。 每日上午,理亲王在上书房授课,专讲经史与历代治乱得失。 下午教骑射与兵法。 怡亲王每隔数日也会来一趟,对着海图给他讲铁甲舰的构造和水师布防。 理亲王授课不照本宣科。 他不让弘谛死读经书,而是问:“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置?” 弘谛有时答得上来,有时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的时候,他便皱着眉头想上好半天,然后把雍正的朱批拿过来看,看完了再答。 理亲王也不催他,坐在一旁批阅吏部呈来的考课册子。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弘谛在纸上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治政之策”。 有一回他出了一道题:黄河决口,三县受灾,户部拨银十万两。 但河督报说不够,地方官报说银子被克扣,御史弹劾河督贪墨,该怎么处置? 弘谛想了整整一个上午,午饭都没吃,最后写了三页纸。 第一页写赈灾——先发粮,再发银,银子按户分,一户多少列了细账。 第二页写查案——派钦差下去,不通知地方,微服私访,查清楚河督到底贪没贪。 第三页写河工——修堤坝的钱不能省,修堤坝的民工不能克扣工钱,修完了要年年派人巡查。 理亲王把三页纸看完,放在一旁,又从案头抽出一份泛黄的旧折子递给弘谛。 “这是圣祖年间河督靳辅的折子,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 弘谛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越睁越大。 他把自己那三页纸重新摊开,拿起笔又开始修改。 弘谛读了半年书,一日在养心殿问雍正: “阿玛,师傅讲圣祖爷平三藩,说当时率军出征的是大贝勒,大贝勒是谁?” 雍正搁下笔,看了弘谛一眼。 “大贝勒是你大伯,你皇玛法的长子。” 弘谛愣了一下。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大伯?” 雍正站起来,走到海图前,背对着弘谛站了一会儿。 “你大伯从前封过直郡王,在康熙四十七年被革爵幽禁。” 他转过身来,“你知道他是怎么被圈禁的吗?” 弘谛想了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富察.晞宁73(第2/2页) “师傅讲过,魇咒太子。” “那你知不知道,被圈禁之前,他打过多少仗?” 弘谛摇了摇头。 雍正重新坐下。 “康熙二十九年,你大伯随裕亲王福全征噶尔丹; 那年他不到二十岁,率前锋营在乌兰布通血战。 康熙三十五年,他从圣祖征噶尔丹,领八旗前锋营,昭莫多之战大败噶尔丹主力。 康熙三十九年,他代圣祖巡视永定河河工。 他这辈子打的仗,比你十四叔多。” 弘谛安静地听完。 “那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高墙里,快三十年了。” 弘谛沉默了一会儿。 “阿玛,我能去见见大伯吗?” 雍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见他做什么?” “师傅说,治政要看历代的得失,打仗也是一样。” 弘谛抬起头,“我想去问问大伯,昭莫多之战的布阵是怎样的。” 雍正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 叩到第三下时,他停下来。 “苏培盛,传旨。让高墙那边备一下。” 高墙在皇城西北角,从紫禁城乘轿过去约小半个时辰。 弘谛跟着雍正穿过一道道铁门,每道门都有一把锁。 最后一道门推开时,他看见了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头发全白了,但脊背挺得很直。 四十七岁的人,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凌厉轮廓。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明黄服色,愣了很长时间。 “皇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他缓缓跪下去行礼,雍正让他起来。 “这是弘谛,朕的太子。” 雍正侧过身,让弘谛走上前来。 允禔的目光落在弘谛身上,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笑。 “长得像皇上小时候,眉眼像。” 弘谛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弘谛给大伯请安,弘谛想请问大伯,昭莫多之战,前锋营是怎么布阵的?” 允禔愣住了。 他看了看弘谛,又看了看雍正。 “太子来问我排兵布阵?” 雍正没有说话。 弘谛仰着脸,等着他回答。 允禔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桌上落了一层灰,他拿袖子擦了擦,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昭莫多。 西路是费扬古,中路是皇上——东路是咱们。 噶尔丹的主力布在昭莫多南面的山坡上,咱们从东面绕过去,翻了两座山。 翻山的时候马蹄都裹了布,不能出声。”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划出一条弯曲的线,从东面绕到南面山坡的背后。 “到了山脚,天还没亮。 我让前锋营下马,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天一亮,噶尔丹的兵发现咱们绕到了背后,阵脚就乱了。” 弘谛盯着那条线。 “为什么要步兵在前?” “山路太窄,骑兵施展不开。步兵先冲上去,冲开第一道口子,骑兵再跟进。” 允禔的手指在石桌上重重一划,“冲开那道口子的时候,死了不少人。” 第74章 富察.晞宁74 第74章富察.晞宁74 弘谛安静了一会儿。 “那些人的名字,大伯还记得吗。” 允禔的手指停在石桌上。 他抬起头看了弘谛一眼,又重新低下头,手指继续划那些弯弯曲曲的线。 手指划到石桌边缘,突然停下了。 那根手指就那么蜷在那里,微微发着抖。 允禔盯着桌上那条断掉的线,像是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不记得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死了太多了。” 弘谛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朝允禔又行了个礼。 出了高墙,弘谛对雍正说:“让大伯来上书房教兵法和武艺吧。” 雍正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苏培盛说: “传旨,直郡王允禔在上书房教太子兵法和武艺。” 旨意传到高墙时,允禔正坐在石桌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口中念念有词——他在清点自己还能记得的兵法要诀。 弘谛的课业因此添了好些新内容。 每日上午跟理亲王读经史、习治政,午后跟允禔学兵法、练骑射。 理亲王讲历代治乱得失,讲到“苛政猛于虎”一句。 弘谛搁下书,认真地问:“苛政算不算败家?” 理亲王反问:“什么算败家?” 弘谛说:“把老百姓逼反了,江山就没了,这就是败家。” 理亲王没有反驳,只是让他在当日的课业札记里把这句话写下来。 练骑射时,允禔坐在廊下看着,偶尔开口点拨。 他教弘谛的不是寻常八旗子弟的骑射功夫,而是战场上实用的技巧。 “射箭不要站着不动,要跑起来射。” “马跑的时候身子不要直,伏低,伏低才能拉满弓。” 弘谛有一次问他:“大伯当年在乌兰布通,前锋营是不是就是这样打的?” 允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说是。 博勒琨有时候会溜到练武场来看。 她蹲在廊下,看着弘谛骑马射箭,眼睛一眨不眨。 允禔注意到她,问弘谛:“这是你妹妹?” 弘谛翻身下马应是,说她叫博勒琨,从小就喜欢弓马。 博勒琨站起来大声说她会射箭,拉开小弓一箭正中靶心,放下弓转过脸看着允禔。 允禔看着那支钉在靶心的箭,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说你比你哥哥强。 弘谛站在一旁擦汗,毫无被比下去的不悦,反而跟着点了点头。 博勒琨便也缠上了允禔。 允禔教弘谛骑射时,她便蹲在一旁看。 允禔偶尔纠正弘谛的动作,她便用小弓比划着学。 允禔没有赶她走,有时也会顺手纠正她的姿势: “拉弓的时候肩膀放松,用背肌发力,不是用手臂。” 博勒琨照着做,拉弓的手果然稳了许多。 弘谛后来问过雍正一个问题: “阿玛,大伯说布阵要让骑兵绕到山后奇袭。 如今十四叔的火炮能打两里远了,还需要奇袭吗?” 雍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弘谛后背的汗把中衣粘在了背上。 阿玛的目光压在他身上,沉得像殿前那口铜缸。 他攥紧了袖口,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雍正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盏。 “你是在替你大伯,向朕要一支新军?” 弘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阿玛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儿臣只是在想,若有一支带炮的奇袭营,大伯当年在乌兰布通,或许不会死那么多人。” 沉默。 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雍正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弘谛几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准备跪下请罪。 然后他听见阿玛开口,声音不像方才那么冷。 “把这话写成折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富察.晞宁74(第2/2页) 明日早朝,朕要看见它摆在案头。” 弘谛猛地抬起头。 雍正已经重新拿起了朱笔,低头批折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但弘谛看见了——阿玛落笔之前,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御案前拿起自己的小号朱笔。 怡亲王站在海图前,看着这孩子握着笔的胖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行字。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另一个孩子也在这间殿里,第一次握起了朱笔。 弘时、弘历、弘昼三人也各有去处。 弘时已过了十六,在户部跟着廉亲王学习行走。 他不像弘琰那样见了账本就两眼放光,却踏实肯干。 每日天不亮便到户部值房,把各口岸递来的税册归拢分类。 廉亲王有时故意放几份有问题的账册在他案头,他也不声张。 自己先翻一遍,发现问题了便拿着账册来找廉亲王,指着数字间的勾稽关系说这几笔账对不上。 廉亲王接过账册翻了翻,点了头说查。 弘历入兵部,跟着允禵学习海防与练兵。 他性子沉静,话不多,但学东西极快。 允禵带着他去丰台大营看新式火炮的试射,看完问他记住了什么。 他把火炮的射程、装填时间、所需操炮兵数一一报出来,末了补了一句: “十四叔,这炮的底座能不能改? 今天试射的时候震得厉害,第一炮和第二炮之间隔了好一阵,兵都在重新瞄。” 允禵看了他一会儿,让人把新式火炮的构造图拿来,铺在案上让他自己琢磨。 弘昼稍长后入了工部,主要往天津卫船坞跑。 他对蒸汽机和铆钉的兴趣比对书本大得多,在船坞里泡了一个夏天,晒得黝黑。 回来时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攥着一把铆钉样本,对怡亲王说: “十三伯,这种铆钉洋人用的是锻打,咱们用的是浇铸,冷却以后容易裂。” 怡亲王把那把铆钉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半天,让他去找允禟。 弘琰五岁了,算账的本事在同龄孩子里已经没什么对手。 他如今不在廉亲王的小账本上画圈圈了,自己在养心殿偏殿辟了张桌子,案头摆了一排账册。 廉亲王有时被问得不耐烦了,便让他自己去查同文馆刚译出来的西洋商税手册。 弘琰抱着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洋书,皱着眉头翻了好几页,然后抬起头一脸困惑地问: “八叔,洋人的税是按货值的百分比抽的,咱们为什么要按船抽?” 廉亲王没有回答,让他把这个问题写在折子上,呈给皇上。 弘琰真写了。 他在折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好几页,附了一张自己画的税则对比表格。 雍正看完折子,批了三个字:交户部。 廉亲王领了折子,在广州口岸选了一个码头做试点,试行按货值抽税。 试行半年后关税收入比往年多了不少,廉亲王把结果呈上来。 雍正抬起头对弘琰说:“往后你跟着你八叔,把剩下几个口岸的税则也改一改。” 弘琰抱着自己的小算盘,用力点头。 博勒琨五岁了,弓马越发娴熟。 她如今已经不用小弓了,换了一把稍大的弓,每日清晨在院子里射靶,十箭能中七八。 允禵有一次在丰台大营看她射箭,站在旁边看了好一阵。 他对身旁的副将说:“这丫头要是生在军营里,将来是个女将军。” 博勒琨听见了,放下弓转过身大声说:“我将来就是女将军。” 允禵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笑完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弘谛。 太子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里画着什么——仔细一看,是今天上午允禔教他的那座山形阵图。 允禵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画阵图的侄子,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昭莫多山坡上冲锋陷阵的少年。 第75章 富察.晞宁75 第75章富察.晞宁75 这之后不久,博勒琨开始跟着允禔学骑射。 允禔教弘谛的时候,她便蹲在一旁看。 偶尔允禔纠正弘谛的动作,她便用她自己的弓比划着学。 教骑射的谙达来禀过几回,说公主非要骑那匹最高的大宛马,谙达说马太高公主太小。 晞宁拦了下来,博勒琨转而盯上了允禵营中一匹退役的老军马。 那匹马温顺,允禵让人牵来给她。 博勒琨每天下了学便去马厩,给马刷毛、喂草料、牵出来慢慢骑。 那匹老军马被她养得膘肥体壮,毛色发亮,营里的老兵见了都夸。 博勒琨扎在丰台大营的消息,终究是传到了外头。 先是一个御史在早朝上递了折子,说固伦和敬公主年幼,出入军营于礼不合。 雍正将折子搁在案角,没有理会。 过了几日,又有一个翰林院的老编修上折,言辞更恳切些,说公主乃金枝玉叶。 当养在深宫习女红、读《女诫》,军营乃粗鄙之地,公主久处其间,有损皇家体面。 这些话雍正都没有理会。 直到礼部一位侍郎在早朝上当众出列,跪在金砖上说: “皇上,固伦公主乃皇上嫡女,自幼出入军营、舞刀弄枪。 臣恐此事传出去,将来番邦来求亲——”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满朝文武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大清的公主,最大的用处便是抚蒙、和亲。 一个自幼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公主,谁敢把她嫁到科尔沁去? 就算嫁去了,哪个额驸压得住她? 殿中安静了一瞬。 敦亲王正要开口,被怡亲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雍正坐在御案后面,没有说话。 他搁下笔,抬眼扫了一圈满殿文武,最后落在那个侍郎身上。 “朕记得,当年世祖皇帝的端敏公主便自幼习骑射。” 他顿了顿,“科尔沁的亲王们提起她,至今还竖大拇指。” 礼部侍郎跪在金砖上,额头已经冒了汗。 敦亲王终于憋不住了,出列道: “皇上,臣弟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大清从前嫁了多少公主出去? 那些和亲的公主到了科尔沁、到了准噶尔,有几个能活过三十岁的? 诸位大人们不去替她们操心,倒替一个五岁的女娃担起心来了,怕她嫁不出去? 她现在才五岁,你们就在这里拿和亲说事?” 他这话一出,几个老臣的脸色立刻变了。 礼部侍郎跪在地上,头低得更深了。 怡亲王等他说完才出列,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殿中听得清清楚楚。 “臣弟以为,敦亲王话虽直了些,但理是这么个理。 固伦和敬公主是皇上的嫡女,自幼习骑射是她的喜好,也是皇上的恩准。 至于将来和亲与否,那是将来之事。 眼下公主年幼,诸位大人不必操之过急。” 廉亲王将朝珠拢了拢,抬头看了允禵的方向一眼,没有说话。 散朝后他走在最后面,礼部侍郎在宫道上拦住他:“廉亲王,您方才为何不发一言?” 廉亲王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于公——大清如今有铁甲舰、有新式火器、有通商口岸。 往后跟洋人打交道比跟蒙古人打交道的日子多得多。 公主会骑射、懂海防,将来不管嫁给谁,旁人都不敢小看大清。 于私——” 他顿了顿,“皇上的脾气你还不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富察.晞宁75(第2/2页) 但凡涉及皇后和几个孩子的,你见过他听谁劝过?” 礼部侍郎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 消息传到承乾宫时,晞宁正替博勒琨梳头。 博勒琨坐在绣墩上扭来扭去,头发散了半边。 她听赵安说完早朝上的事,仰起脸问:“额娘,什么叫‘和亲’?” 晞宁将梳子放下,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就是把你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博勒琨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不能嫁给咱们大清的将军吗?” 晞宁没有说话。 博勒琨又问:“阿玛会把我嫁到很远的地方去吗?” “不会。” 那个声音是从殿外传来的。 雍正跨进门槛,将朝服递给苏培盛,走到博勒琨面前蹲下来。 “阿玛不会把你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博勒琨眨了眨眼。 “那我能嫁给炮兵营的参将吗?他教过我瞄准。” 晞宁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声。 博勒琨转过头看额娘:“怎么了!参将就是会瞄准嘛!” 她想了想又说:“那我要嫁给一个能跟我一起练骑射的人。 十四叔说丰台大营没有这样的人,十四叔骗人。” 她从雍正怀里挣下来,拿着小弓跑出了殿门,留雍正和晞宁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年冬天,怡亲王病了。 太医说是操劳过度,痰迷心窍,需得静养。 雍正派了三拨太医轮番诊治,下朝便去怡亲王府亲自守着。 他盯着太医用药施针,直到热度稍退才回养心殿。 半个月后怡亲王渐渐好转,能在病榻上批阅天津卫递来的折子了。 他对守在榻边的长子说:“你跟了我这些年,也该替你阿玛分担些了。” 长子点头应下,此后每逢船坞有事,便代父往返京中与天津。 弘谛在养心殿听见苏培盛向雍正禀报怡亲王的病情,等苏培盛退下后,走到雍正身边。 他仰起脸叫了一声阿玛,又停住了。 雍正低头看他。 弘谛想了一会儿,说:“等我长大了,我帮十三叔造船。” 雍正把他抱起来。 弘谛如今已经七岁多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雍正还是把他抱在膝上,像他小时候那样。 他说了一个字:“好。” 怡亲王病愈后,把天津卫船坞的事务分了一部分给长子打理。 自己则更多地留在京中主持工部与水师学堂的统筹。 他对雍正说,臣歇一歇,那些年轻人也该顶上来了。 雍正只说了句都依他。 年前,理亲王上了一道折子,弹劾三个省的督抚考课不实,附了一份名单。 这些涉案官员中,有不少是廉亲王从前在户部时打过交道的。 廉亲王看完折子,主动请辞。 雍正将那折子轻轻扣在案上,留中不发。 廉亲王在府中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他上了一份自劾折子,自请降为贝勒。 雍正把折子发还,附了一行朱批: “关税新法、通商口岸、水师学堂,哪个不是你经手的? 朕用你,是因为你能做事。 以前的事,朕心里有数。 往后的事,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 廉亲王捧着折子,低下头,很久没有动。 第76章 富察.晞宁76 第76章富察.晞宁76 当夜,晞宁靠在榻上替弘琰缝新袜子——他的旧袜子脚趾头又顶破了。 雍正批完折子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手里的袜子看了看。 “这是第几双了?” “第三双了。” 晞宁将袜子拿回来继续缝,“这孩子一天到晚在户部值房跑来跑去,袜子费得最快。” 她顿了顿,说:“廉亲王说阿济格把西洋商税手册翻了好几遍,还写折子呈上去了。” 雍正嗯了一声。 晞宁停下手里的针线,看了他一眼,又问:“你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雍正将她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高兴。”他说。 晞宁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缝袜子。 弘谛八岁这年,海防演练的消息传遍了沿海各省。 四艘铁甲舰从天津卫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经青岛、上海、厦门,最终抵达广州。 沿途每到一个港口,铁甲舰便鸣炮三响。 港口上的百姓奔走相告,都跑到码头上去看那些冒着黑烟的铁船。 允禵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岸上涌动的人潮,对身旁的允禟说: “九哥,咱们小时候哪想过会有今天。” 允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岸上那些欢呼的人群,看了很久。 船队抵达广州港时,黄埔水师学堂的第一批学员已经完成了基础课程。 那些学员们在港口列队迎接他们的前辈。 第一批从天津水师学堂出身的年轻军官正靠在船舷上对他们挥手。 弘谛站在乾清宫那幅巨大的海图前,踮着脚。 他跟着苏培盛手中一面小旗的移动,把沿途的每一个港口都问了一遍。 最后他问:“阿玛什么时候带我去看铁甲舰?” 雍正把他抱起来,让他能看清海图的全貌。 “等你十三叔的身子骨养好了,咱们一起去天津卫。” 弘谛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海图上那个小小的黑色指印,那是他几年前按上去的,墨迹已经干涸发暗。 这日晞宁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 弘谛正趴在案上写折子—— 怡亲王让他把海防演练的观感写下来,他已经写了小半个时辰,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弘琰坐在旁边拨算盘,博勒琨趴在地上画画。 “歇一歇,把点心吃了。”晞宁将碟子放在桌上。 博勒琨头一个跳起来,伸手便去抓。 晞宁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用筷子。” 博勒琨瘪了瘪嘴,接过云烟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弘琰不紧不慢地放下算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完了才夹第二块。 弘谛没有动,手里的笔还在写。 晞宁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 字迹工整,条理分明,从铁甲舰的航速写到沿海港口的防务配置,每一项都列了细目。 “这是怡亲王让你写的?”晞宁问。 弘谛点头,写完最后几个字才搁下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 博勒琨已经吃了三块,伸手去拿第四块时被弘谛用筷子按住了手: “你今日已经吃了三块了。” 博勒琨瞪他:“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三块?” 弘琰在旁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我帮你记着呢,桂花糕今日支出三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富察.晞宁76(第2/2页) 博勒琨愣住,转头看他,弘琰举起他的小账本;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博勒琨吃糕三块”,旁边还画了一个圈。 博勒琨一把抢过账本便要撕,弘琰早有防备; 账本上拴了根绳挂在自己脖子上,此刻被抢也只是脖子被往前拽了一下。 他双手护住账本,整个人趴在桌上,闷声说了句“撕了也记着”。 博勒琨气得跺脚,转身向晞宁告状。 晞宁将账本从博勒琨手里接过来还给弘琰,说: “你哥哥记你的账,你自己也记一笔就是。” 博勒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从地上捡起一张废纸。 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阿济格被吓到一次”,然后塞进弘琰的账本里,得意洋洋地宣布:“扯平了。” 弘谛看着这两个活宝,嘴角抽了一下,继续写他的折子。 晚膳前雍正回来时,弘谛将那份海防折子递给他。 雍正看了一遍,将折子搁在案头,说:“明日早朝,你站在朕旁边听。” 弘谛愣了一下。 他知道早朝是阿玛和大臣们议事的地方, 他从前只在御案底下搭积木,从没有正式站在旁边听过。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博勒琨从旁边探出头来问能不能让她也去。 雍正看了她一眼,说她要是能在早朝上站一炷香不说话,就让她去。 博勒琨立刻捂住嘴表示自己能行,没一会儿便因为弘琰多夹了一块红烧肉而大叫起来。 弘琰六岁了。 他在角落里拨他的算盘——他在算铁甲舰的造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最后举着算盘跑到雍正面前,指着算盘上的数字,一脸严肃。 “阿玛,造一艘铁甲舰的钱,够养十营火器兵了。” 然后推了推旁边正在小弓上画画的博勒琨。 博勒琨头也不抬。 “哥哥说了算。” 弘琰于是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入了秋,弘谛在上书房的课业又重了一层。 理亲王开始给他讲历代变法得失——商鞅、王安石、张居正,一个一个讲下来。 讲到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将赋与役合拢归一、按亩征银。 弘谛搁下书,问了一句:“二伯,一条鞭法是好法,为何张居正死后就被废了?” 理亲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案旁,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弘谛又说:“商鞅变法,人被车裂了,法留下来了。 王安石变法,人罢相了,法也废了大半。 张居正变法,人死了,法也废了。 为什么只有商鞅的法留下来了?” 理亲王看着弘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殿下觉得呢?” 弘谛想了想。 “因为秦国的国君没有换。 商鞅虽然死了,秦惠文王还是用他的法。 王安石和张居正的法,继任的人都不用。” 理亲王点了点头。 “所以变法的成败不在法,在人,在继任者。” 弘谛把这句话记在当日的课业札记里,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话: 法因人立,也因人废。 若要法不因人废,则需立法之时便设章程,使法不依人而存。 理亲王看着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把那张纸抽过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搁回案上,什么也没说。 第77章 富察.晞宁77 第77章富察.晞宁77 弘琰如今不跟着廉亲王了,跟着允禟。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廉亲王在户部教了他几年税则和账目,等允禟从广州回来,弘琰便黏上了他。 允禟起初嫌他小,让廉亲王把他领回去。 弘琰不说话,抱着自己的小算盘,每日在天津卫船坞的值房外坐着等。 允禟在里面跟匠人讨论铆钉接缝工艺,他便坐在门槛上拨算盘,拨了好几天。 有一天允禟在值房里跟匠人争论新式商船的货仓设计。 几个匠人各执一词,账目算了好几遍都拢不起来。 弘琰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他噼里啪啦拨了一遍那个小算盘,然后把算盘举起来给允禟看。 允禟低头看了一眼算盘上的数字,又看了看那几个匠人,把弘琰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你们几个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 从此弘琰便天天跟着他。 弘琰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笑道:“九叔哪是冲他这个人,分明是冲他那把算盘。” 弘琰跟着允禟在船坞泡了大半年,能把一艘铁甲舰的造价从头到尾算一遍。 铁甲多少银子,蒸汽机多少银子,铆钉多少银子,人工多少银子,他一样一样列在纸上,账目分毫不差。 允禟说他天生是搞钱的脑子。 弘琰摇头说不。 允禟问他为什么。 他说搞钱是用别人的钱生出更多的钱,管钱是看住别人的钱不让它少掉,是两件不同的事。 允禟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廉亲王说八哥,这个孩子你得教,搞钱和管钱都要学。 博勒琨不去船坞,也不去户部。 每日除了上书房读书,便泡在练武场上。 弘谛上骑射课时她蹲在廊下看,弘谛下了课她便自己练。 她不满足于允禔教弘谛的那些基础功夫,缠着允禵教她真正的骑射。 允禵被缠得没办法,让人给她换了一把更大的弓。 她拉不开,咬着牙天天练,半个月后拉开了。 一箭射出去,靶子没中,倒是把允禵旗杆上的旗子射了个洞。 允禵看着那面破了个洞的旗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让人把靶子挪近了些,让她再射一箭。 她每回去高墙看允禔,也不空手; 有时带一张自己画的阵型图,有时带允禵新发的火器营操练章程。 有一回她蹲在石桌旁,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阵型—— 骑兵分两翼,中间留空,步兵压后,火炮前置。 允禔看了半天,说你这是和谁学的。 博勒琨说十四叔讲骑兵的时候说过,大伯打过的昭莫多之战骑兵就是分了左右翼的。 她改了改,把火炮放在骑兵前面,先轰一轮再冲锋。 允禔用树枝在那阵型前面画了一道横线说,对面如果是洋人的铁甲舰呢。 你火炮还没推到射程之内,人家的炮弹已经打过来了。 博勒琨没有答话,蹲在地上重新画。 这回他把火炮往后移了两格,又在火炮前面画了一条虚线,抬起头说: “这是伪装,火炮不动,骑兵分两翼绕后,等洋人的兵冲过来,火炮才开火。 炮口原先的射程盲区在这中间就变成了一个陷阱。 敌人以为是空的,其实正好落进炮口正面。” 允禔看着地上那个阵型,沉默了一会儿,说: “这个法子,你下次去丰台大营,让你十四叔照此摆一回。” 他低下头,拿树枝在博勒琨画的虚线旁边添了一道实线,又在实线上画了个圈。 “这里加一支步兵。” “为什么?” “骑兵绕后的时候,步兵在这边顶上。这边不能空,空了对面就能看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富察.晞宁77(第2/2页) 博勒琨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我去找十四叔借兵!” 允禔摇头:“十四叔的兵不是随便能借的。” “我就让十四叔看看这个,不看真的。” 她说完便跑走了,留允禔坐在石桌旁摇头。 他这辈子见过的爱新觉罗家的公主,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入冬后怡亲王的身子渐渐好了。 太医说还需静养,他已经能在府中批阅天津卫递来的折子了。 他偶尔也进宫,在养心殿坐一坐,对着海图给弘谛讲蒸汽机的新图纸。 弘谛扶他坐下,给他倒了盏茶。 怡亲王接过茶盏,忽然道:“殿下小时候问过臣,什么是蒸汽机。” “记得。” 弘谛说,“十三叔说,是一种机器,烧煤的,能把船推着走。” 怡亲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日弘谛下了学,跑回暖阁时额上还带着汗。 弘琰正趴在案上翻廉亲王给他的西洋商税手册,弘谛凑过去看了一眼。 弘琰看完商船货仓的构造图,忽然抬起头: “在福建设一个商埠,把商船的货仓分两层——一层装茶,一层装丝绸。 到马六甲直接换胡椒和香料,回来的时候再在商埠卸一道,每年能多出大笔关税。” “船坞哪还有预算造新的商船。”弘谛说。 “不用新的。” 弘琰摇头,“铁甲舰出海演练的时候,把底层货仓改装成商仓,一路演练一路通商。” 弘谛低头看了看海图上那些标注了洋文的地名,又看了看弘琰。 弘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抱起旁边的算盘往后挪了小半步。 “你是不是早就盯着天津卫那批新船的货仓图纸了?”弘谛问。 弘琰警惕地看着他:“那是九叔让匠人改的货仓图纸,不能给你随便乱画。” 弘谛从御案底下抽出海图铺开: “不画你的图纸,你在海图上标一下你说的那个商埠位置,总可以吧。” 弘琰放下算盘接过笔,凑到海图前看了一圈,在福州的位置上利落地画了个圈。 他搁下笔,抬手指向博勒琨:“让博勒琨也来画一个,她的兵营将来要设在哪里?” 博勒琨正趴在榻上拿朱笔在她的小弓上画着什么,听见弘琰叫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海图。 她想起允禵说过海上演练的时候铁甲舰从天津卫出发,沿途每个港口都要布防。 第一次演练时沿途的商埠太少,好多地方连商船都不愿意停。 她放下弓走过来,在海图上找到天津卫下面一片空荡荡的海岸线。 她看了一圈,在不远的地方也画了个圈。 “十四叔带兵搞海上演练总要有地方停船。 这里够大,有避风的山。我要在那建军营。” “为什么不选天津卫?”弘谛问。 博勒琨头也不抬:“天津卫是十三叔的造船厂。 兵要在专练打仗的营里,不打仗的时候军和民就该分开。” 弘谛看着她画的那个圈,沉默了半晌:“你跟谁学的?” “十四叔。” 博勒琨说,“十四叔还说了,要是在海外布了防,洋人的船一来就能挡住。” 她画完最后一个圈,把笔搁下,回过头去。 允禔正坐在廊下看着她,半头花白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银光。 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和旧事都照得分明。 窗外阳光正好,梅树的叶子落尽了,枝头上却冒了新芽。 等到冬天过去,花就开了。 第78章 富察.晞宁78 第78章富察.晞宁78 雍正十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二月末,承乾宫的梅树便冒了花苞,比往年早了整整半个月。 赵安指挥小太监们将院子里的残雪扫净,又给梅树追了肥,忙前忙后地张罗。 芳蘅从廊下走过,看了他一眼,说赵公公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殷勤。 赵安搓着手说娘娘喜欢梅花,这梅树是皇上当年特意为娘娘种的,他得伺候好了。 晞宁在暖阁里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书,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几株白梅是雍正元年前后种下的,如今已有十几个年头,枝干粗壮,花苞累累。 她想起种下那年冬天,他说等到开花的时候,朕陪你一起看。 后来每年花期他都陪她看。 今年花开得早,他还没来得及陪她看。 这日午后,雍正终于搁下了笔。 他走到暖阁门口,晞宁正歪在榻上翻一本游记。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说了句:“花开了。” 晞宁抬起头。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常服,袖口有些皱,显然是在御案上磨了一上午。 她放下书,他走过来把她从榻上拉起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赵安正在廊下指挥小太监修剪梅枝,看见雍正和晞宁出来,连忙退到一旁。 雍正没有看他,拉着晞宁走到梅树下,指着最高处那枝说这朵开了。 “早上就开了。”晞宁说。 “我知道,我早上起来看见了。” “那你现在才叫我。” “早上我要去上朝,总不能早早地把你抱起来。” 晞宁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不也是在抱着我看花?” 雍正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手揽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 赵安在廊下低眉顺眼地站着,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弘谛十二岁了。 每日上午跟着理亲王读经史,下午跟允禔学兵法骑射。 隔几日还要跟着怡亲王对着海图学水师布防。 他替雍正批折子已有两年多了,朱笔落在纸上。 字从歪歪扭扭变成了端端正正,措辞也愈发老练。 这日他批完一份折子,抬起头问雍正:“阿玛,大伯今日怎么没来上书房?” “你大伯身子不好,太医说需得静养。” 弘谛搁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看看大伯。” 雍正看了他一眼。 “去吧。” 允禔是开春后病倒的。 太医说是旧伤复发,又在高墙里关了十年,身子底子亏空得厉害。 雍正派了两拨太医轮番诊治,药喝了一碗又一碗,热度退了又起,反反复复。 弘谛去直郡王府时,允禔正靠在榻上喝药。 小太监接过药碗退了出去。 允禔看见弘谛进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胸口那片旧伤疤。 “大伯。” 弘谛在榻边坐下,也不问病情,只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摊开。 那是火器营最新改良的轻型火炮构造图,允禵昨天才让人送来的。 弘谛指着图纸上的炮架底座说这里改成了可拆卸的,骑兵可以拆开带走,到地方再组装。 允禔接过图纸,看了好一会儿。 “炮架底座改得不错。 但拆开带走,到地方组装要多久? 如果组装的时候敌人来了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富察.晞宁78(第2/2页) 弘谛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那是他昨晚自己画的。 他在允禵那版的基础上加了个滑轨,说不用拆得那么碎。 炮架可以折叠,折叠以后直接挂马背上,到地方一展开就能用。 他还没来得及去丰台大营用木架子试,先拿图纸来给允禔看。 允禔看着那张纸,纸上画了好几版草图,有些线条擦了又画,纸面都起了毛。 他看了很久,问了一句:“这滑轨是谁教你的?” 弘谛说是博勒琨想的。 她上回在大伯这儿听骑兵布阵,回去跟十四叔说了,两个人合计了好几天。 最后博勒琨说要是炮架能像弓一样折叠就好了,他从旁帮着把图画了出来。 允禔把图纸放在膝上,看了很久。 “你妹妹今年才十岁。” “她比我会打仗。” 弘谛说,“十四叔说她是天生的。” 允禔把图纸还给弘谛。 “你十四叔说得对,你妹妹是天生的,你也是。” 允禔靠在榻上,半头花白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银光。 弘谛把图纸收回袖中,又朝允禔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晞宁站在院子里,看着云烟蹲在花圃边上翻土。 弘谛和博勒琨都去了练武场,弘琰在天津卫还没回来,院子里难得安静。 她想起好些年前——那时候弘谛刚学会走路,在养心殿的御案底下搭积木。 如今弘谛能和允禔讨论火炮底座了,博勒琨能跟允禵合计骑兵布阵了。 阿玛马齐前儿递了牌子进来,说身子骨还硬朗,只是腿脚不太方便。 她还没来得及回富察府看他。 云烟翻完土,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说娘娘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 晞宁说不去了,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云烟应了一声,又蹲下去继续翻土。 晞宁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云烟刚给她倒的热茶,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便知道是他。 “怎么在这儿坐着。” 雍正把大氅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晒晒太阳。” 他在她身边坐下。 石凳有些凉,他皱了皱眉,把自己的袖子垫在她手底下。 她没有推辞,把手搁在他袖子上。 “弘谛说,博勒琨想了个炮架折叠的法子,画了好几版图纸,大哥看了都说好。” “怡亲王跟朕说了。 他说博勒琨在丰台大营跟允禵合计了好些日子,图纸画了好几版。 博勒琨把最后一版送到天津卫,允禟让匠人照着做了个木模型,确实能折叠。 两个孩子加起来才二十出头。” 雍正停了一下,“朕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在跟兄弟们争高低。” 晞宁侧过头看他。 “你不是争高低,你是被人推上去争的。” 雍正没有接这话。 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比年轻时丰腴了些,手背上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 腕上依旧笼着那串乌木手串,和十七岁那年在大觉寺佛前攥着它的手没有太大分别。 他忽然想起那个夏天——她跪在蒲团上,香烟绕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她会成为他的皇后。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如今她就在他身边。 “我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去了大觉寺。” 第79章 富察.晞宁79 第79章富察.晞宁79 弘琰在天津卫已经能跟匠人们一块画货仓图纸了。 他跟着允禟在船坞里泡了好几年,如今核算一艘铁甲舰的造价能从头到尾分毫不差。 廉亲王有一次翻了他编的账册,发现他把天津卫船坞历年来的造价清单分门别类整理了一遍。 每种材料的供应商都列了名字,标注了价格浮动区间。 最后附了一句话:材料价格以季为周期浮动,宜择季中采购,可省半成。 廉亲王把这份账册递给允禟。 允禟接过来翻了几页,说八哥,这孩子搞钱的本事,咱们当年都没他一半。 弘琰自己倒不在意这些评价。 他最感兴趣的是怎么用天津卫船坞的新式蒸汽机改装商船的货仓。 要让蒸汽机能省一成煤,同时货仓容积增大。 他跟允禟讨论了好几回,允禟给了他一艘报废的旧商船让他自己量尺寸。 他带着炭条爬上爬下量了好些天,画了新货仓的结构图,标注了尺寸和材料,附了一栏预算。 允禟把图纸带进宫里给雍正看,说这是弘琰画的。 雍正看了半晌,问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学造船。 允禟说他已经在学了,先在旧船上练手。 雍正说那就让他学。 博勒琨跑回宫时,小弓挂在脖子上,靴子上全是泥。 她一头扎进暖阁,晞宁正坐在窗下缝补弘谛的袖口,被她带进来的风扑得抬起了头。 “额娘!十四叔今天给我换了个新靶子,比原来的远了好大一截!” 晞宁放下针线,把她拉到跟前,拿帕子擦她脸上的灰。 “射中了吗?” “没有,我拉了十几回弓,全歪了。” 博勒琨说到这儿,眉毛皱成一团,“后来我把弓扔了。” “扔了?” “扔在地上,蹲在旁边生了会儿气。” 她老老实实地交代:“十四叔也不理我,就站在旁边看着。 后来我自己捡起来了,又射了好些箭,最后一箭钉在靶子边上了。” 晞宁替她解下小弓,放在榻边。 “然后呢?” “然后十四叔说,如果我能拉开新兵用的那张弓,就让我去丰台大营跟新兵一块练。” 博勒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额娘,跟新兵一块练是什么样子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很远的步,拉很重很重的弓。” 晞宁把她拽到身边坐下,拿帕子擦她额头上的汗, “你现在拉的那张弓,在新兵营里是最轻的。” 博勒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刚才拉弓勒出来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那我明年就能拉新兵那张弓了。”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她把小弓从榻边拿起来,重新挂回脖子上,“额娘,我去给弓上油了。” 说完便又跑了出去。 弘谛从高墙回来时,袖子里揣着允禔退还给他的图纸,还有一份怡亲王让人送来的折子。 他走进暖阁,把折子铺在案上,拿朱笔在几处数字上圈了圈。 雍正从外头进来,扫了一眼案面。 “圈了什么?” “新船坞的工期和预算。” 弘谛把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十三叔列了三个方案,我圈了第三个。” 雍正拿起来看了看。 工期最短的那个,预算也最高。 “为什么选这个?” “早一天建好,多造一艘铁甲舰。现在多花的银子,以后从军费里省回来。” 雍正没有夸他,把折子放回案上,在弘谛圈的那几个数字旁边用朱笔批了两个字:照准。 弘谛看着朱批,把折子收好。 “阿玛,等新船坞建好了,我想去天津卫看看。” “等你大伯身子养好了,一起去。” 弘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夕阳正从琉璃瓦上斜斜地铺下来,把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富察.晞宁79(第2/2页) 入了初夏,承乾宫的梅树已经绿荫满枝。 花早谢了,青翠的叶子遮了半扇窗。 晞宁坐在窗前,正给弘谛补一件骑射时磨破的衣裳。 雍正从养心殿回来,看见她低着头穿针引线,鬓边落下一缕碎发。 他走过去,替她掖到耳后。 “弘谛的衣裳破了,让针线房补就是了,你是皇后。” “皇后就不能给儿子补衣裳了?” 晞宁低头咬断线头,把那件衣裳抖了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他看着她把针线收回笸箩里,动作利索,和年轻时一样。 “晞宁。” “嗯。” “今年夏天还去圆明园。” 她抬起头看他。 “带上弘谛他们几个,还有你上次说想去江南看看——” 他顿了顿,“今年秋天就去,就你跟我。 孩子们留在宫里,老十三和理亲王他们看着。”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好。” “不带孩子,你不心疼?” “心疼什么,他们巴不得我不在,没人管他们。” 她把笸箩里另一件衣裳拿起来——是博勒琨的小弓衣,也有好几处磨破了。 她穿好针,重新低下头,“博勒琨这件弓衣,上个月刚补过,又破了,你女儿比儿子还能磨衣裳。” “像你。” “我小时候连跑都跑不动,什么时候磨过衣裳。” “不是说你小时候。” 他在她身边坐下,“你现在也不闲着,皇后娘娘的针线笸箩,比针线房的还忙。” 她没抬头,嘴角却弯着。 “嫌我忙?那你自己跟苏培盛说,让他去安排江南的行程,我不操心了。” “不行。” 他靠在引枕上,看着她的手在弓衣上来回穿梭,“我的事,你得操心。” 她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窗外梅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初夏的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了满地的碎金子。 她继续补着弓衣,针脚细密,一针一针。 心里却已经不再是针线,而是江南的石桥与流水。 再过不久,便是秋天了。 入了秋,江南之行便提上了日程。 苏培盛把行程折子递上来时,雍正正在批折子。 他翻开看了看,抬头对坐在窗下做针线的晞宁说: “十月初动身,走运河,半个月到杭州。 在杭州住五六天,再去苏州住三四天,十一月前回京。” 晞宁放下针线。 “南京呢?” “南京?” “我想去南京看看。 小时候听阿玛说,南京的秦淮河夜景极好,还有报恩寺的琉璃塔。” 雍正低头在折子上添了一笔。 “苏培盛,把南京加上。杭州之后去南京,在南京多住几天。” 苏培盛躬身应了。 晞宁重新拿起针线,嘴角弯了弯。 弘谛从折子里抬起头。 “阿玛,你们去江南,朝政怎么办?” “有你十三叔和理亲王在京中主持。” “我呢?” “你留在京里,跟着你十三叔学监国。” 弘谛把朱笔搁下。 “我也想去江南。” “你是太子,我不在京中,你便是监国。 这是功课,不是游玩。” 弘谛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朱笔,低头继续批折子。 晞宁看了他一眼,放下针线走到他案边,低头看了看他批过的折子。 “你阿玛头一回监国,是康熙三十五年。 圣祖爷亲征噶尔丹,留他在京中代理朝政。 他那时候比你大不了几岁,在养心殿连着批了好些日子的折子。” 弘谛转过头看着晞宁。 雍正没有接话,继续批手里的折子。 弘谛又转回来,对晞宁说:“额娘放心,我不会给阿玛丢脸的。” 第80章 富察.晞宁80 第80章富察.晞宁80 临行前夜,弘谛站在养心殿里,把一摞批好的折子交给怡亲王。 怡亲王接过来翻了几页,抬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这些日子批的折子,比臣预想的要好。” “二伯也这么说。” 弘谛顿了顿,“十三叔,阿玛头一回监国的时候,多大?” 怡亲王想了想。 “圣祖三十五年,皇上那年十九岁。” “十九岁。” 弘谛重复了一遍,“我今年十三。” “殿下十三岁批的折子,比皇上十九岁批的还要好。” 他顿了顿,低声说下去,“皇上小时候,没有殿下这么好的师傅。” 十月初,龙船沿着运河南下。 两岸的稻田已经收割,田野空旷辽阔,偶尔有一两缕炊烟从远处的村庄升起。 晞宁坐在船窗前,看着岸上的景色往后退去。 她想起小时候听阿玛说江南富庶,运河两岸都是鱼米之乡。 如今亲眼见了,比想象中更安静些,也更有烟火气。 雍正从舱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看什么?” “看那些稻田,北方的稻子早收完了,南方的还在打场。” 雍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岸上几个农人正弯着腰收拾晒谷场上的稻草。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小时候跟着圣祖爷南巡,头一回看见江南的水田。 还问圣祖爷,南方的田里怎么那么多水,不怕稻子淹死。 圣祖爷说,稻子不怕水,怕旱。 南方种的是水稻,北方种的是旱稻。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稻子还分水旱。” “那时候你问圣祖爷,他怎么答?” “圣祖爷说,你是皇子,该知道的不是稻子怎么种,是稻子怎么收。 后来我才知道,不知道稻子怎么种,就不该收那么多税。” 晞宁转过头看着他,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他伸手替她掖到耳后。 她没有说话,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和他一起看着岸上的稻田往后退去。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无名指上戴着皇后宝册的印戒,手背上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不是那种明艳的长相,清冷安静,像枝头的白梅——他头一回在大觉寺见她,就是这样觉得的。 那时候他站在侧门阴影里,不知道她会成为他的皇后。 只知道那姑娘跪在佛前,手里攥着一串乌木手串,香烟绕在她身边,清清冷冷的。 那一眼,他只想了一件事——查清她是谁家的,让她入宫。 后来他在养心殿批折子批到三更,她在屏风后面歪在榻上看书等他。 有时候他批完了走过去,她已经睡着了,书滑在地上。 他替她捡起来盖好薄毯,她会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靠,蹭一蹭,继续睡。 “胤禛,你看。” 她忽然抬手指向岸边。 他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岸上有个孩子骑在牛背上,正朝龙船挥手。 “等弘谛大了,让他也来江南看看。看看稻子怎么种,看看税是怎么收上来的。” “好。”他说。 他知道她心里装着很多事。 装着他,装着三个孩子,装着承乾宫的梅树,装着这天下。 她从来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下做针线。 把他的袖口磨破的地方补好,把孩子们磨破的衣裳补好; 把他在朝堂上磨了一整天的脾气和不耐烦一起补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富察.晞宁80(第2/2页) 有时候他下朝回来心里压着火,进了暖阁看见她在灯下做针线,那股火自己便灭了。 他不说,但他知道,她是他的药。 病了要吃药,累了要吃药,烦了也要吃药。 他这辈子离不了这味药。 在杭州住了数日,又去苏州住了几日,最后到了南京。 报恩寺的琉璃塔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秦淮河的灯火在夜幕中明明灭灭。 晞宁站在塔下仰头看了很久,久到雍正忍不住把她拉走了,说再站下去脖子要断了。 在南京的最后一夜,他们宿在秦淮河畔的一处行宫。 入夜后河上的画舫亮起了灯,丝竹声远远传来,隔着半条河,听不真切。 晞宁推开窗,看着河上的灯火,忽然说想坐船。 雍正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门口吩咐苏培盛备船。 苏培盛愣了一下,说皇上这么晚了外头起风了。 雍正说那就多带件氅衣。 那夜秦淮河上便多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船头挂着一盏灯,船尾一个艄公慢慢摇着橹,船里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件氅衣裹着两个人。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淡淡的腥味和远处画舫上飘来的桂花酒香。 有画舫从旁边经过,船上有人在唱评弹,琵琶声叮叮咚咚的,像雨点落在水面上。 晞宁靠在雍正的肩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胤禛,你说再过些年,等弘谛能独当一面了,咱们搬到江南来住吧。” “搬到江南?” “就住秦淮河边,每天傍晚坐船看灯。”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皇后,搬到江南来住,朝政怎么办。” “那时候弘谛早就能自己理政了,你还在操心朝政。” “你说得对。” 他把她身上的氅衣拢了拢,“那就搬到江南来。 秦淮河边买个小院子,每天傍晚坐船看灯。 不看灯的日子,就在院子里种梅树。” “紫禁城的梅树谁来管?” “赵安。” “赵安那会儿怕是已经走不动了。” “那就让他的徒弟管,总之不能把梅树搬过来,太大了,搬不动。” 他想了想,“移几株新苗过来,重新种。” 晞宁笑了。 她靠在他的肩上,没有再说话。 河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下船头那盏灯还在亮着。 艄公慢慢摇着橹往回走,桨声欸乃,混在秦淮河的水声里。 她想起从前的很多事—— 大觉寺的梅树,承乾宫的梅树; 天津卫码头上的海风; 养心殿御案底下有搭积木的弘谛,她怀里抱着算盘。 她曾经以为,进了宫便是高墙深院,一生出不去了。 后来他牵着她的手,从紫禁城走到圆明园,从圆明园走到天津卫,从天津卫走到江南。 如今满世界都是她的家。 夜风渐起,画舫上的琵琶声停了。 艄公将船靠了岸,雍正先下了船,转身伸手扶她。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紧了,扶着她稳稳当当地上了岸。 苏培盛在岸上候着,手里抱着氅衣,见了他们也不说话,低头跟在后头。 行宫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沿着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远了。 第81章 富察.晞宁81 第81章富察.晞宁81 回到京城已是十月末,紫禁城的叶子落了大半。 弘谛在养心殿批了半个月的折子。 雍正回京那日,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把手边一摞批好的折子递上去。 雍正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中间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份。 “这个折子为什么批了驳?” 弘谛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二伯的折子,奏请增设江南道御史。” “理由?” “考课新法才刚试行,巡抚和州县的考绩标准还没统一。 这时候增设江南道御史,新派的御史参劾范围和问责权责都不明确,容易跟考课新法的试行走岔了路。 不如等考课新法试满一年,再根据试点结果定御史的员数和职权。” 雍正把折子合上,没有说什么。 后来这份驳文发回理亲王那边时,雍正提笔在驳文旁边加了一行朱批——太子所驳,暂准。 弘琰从天津卫回来了,晒得黝黑,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攥着一卷新图纸。 他在船坞泡了几个月,蒸汽机的铆钉工艺又有了新的改良方案。 他参与了图纸的绘制,把几种铆钉接缝的受力数据也整理了出来。 晞宁把他拉到跟前,拿帕子擦他脸上的灰。 “在船坞住得好不好?” “好。” 弘琰乖乖站着让她擦:“九叔把他值房隔壁的值房腾给我了。 我现在画图不用蹲在门槛上了。” 弘谛在一旁翻他的图纸,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详细的清单—— 改造所需的各项材料、工期预估、人力调配和成本核算,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批铆钉从广州口岸进料要多少天?” 弘谛翻着弘琰递来的图纸,翻到最后一页的清单时抬起头。 “不需要等广州。” 弘琰把算盘往前推了推,“天津卫船坞自己锻的铆钉已经能用了。 现在只有大的轴承件才需要从广州进货,铆钉的工期可以省下至少半个月。” 弘谛放下清单。 “那把省下的半个月挪给水师学堂。 新学员早一期上舰,海上的防区便能早一天补齐。” 弘琰低头拨了两颗珠子。 “半个月的成本和一期学员的空饷,我得再核算一下,不过大致是够的。” 他把算盘收进随身的小布袋里,“晚上我把明细写份草稿给你送来。” 博勒琨从丰台大营回来,小弓还挂在脖子上,靴子上又是泥,靴底磨得比上个月又薄了几分。 晞宁把她拉到跟前,拿帕子擦她脸上的灰。 “额娘!” 博勒琨仰着脸让她擦,嘴里不停,“十四叔说我今天射得比昨天准! 新靶子我也射中了好几箭,后来起风了,才歪了两箭。 他还让我跟新兵一块跑了半个时辰的步,我跑得比他们都快。” “比新兵都快?” “新兵跑不过我。” 她接过云烟递来的茶灌了一大口,“十四叔说等开春了让我去丰台大营住几天,跟新兵一块练。 额娘,我能去吗?” “你先问你阿玛。” 博勒琨转头看着雍正。 雍正正坐在榻上翻弘谛批过的折子,听见这话抬起眼。 “去,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事?” “去了丰台大营,不许骑比你个子高的马。” 博勒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个子,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匹退役的老军马。 “那匹老军马就比我高一点点。” “那匹可以。” 博勒琨高兴得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朝雍正行了个礼。 “谢阿玛!”说完便跑了。 过了会儿雍正搁下折子站起来走到弘谛案边看了一眼他的折子,又看了看窗外。 练武场上几个孩子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得长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富察.晞宁81(第2/2页) 雍正朝窗外看了一眼。 弘谛听见动静,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博勒琨正拽着弘琰的袖子往练武场方向拖,弘琰抱着算盘死活不肯撒手。 “阿玛小时候也这样追着兄弟跑吗?”弘谛问。 “我小时候没有兄弟可追着跑。 我小时候跟弘琰差不多,不爱说话。” 雍正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弘谛案头摞成一排的折子,没有再说下去。 弘谛把朱笔搁下。 “阿玛,我明天去上书房,把二伯讲的那段历代变法再听一遍。” 雍正点了点头。“去吧。” “去吧。” 弘谛又把朱笔拿起来,继续批折子。 他低头写了几个字,又说:“阿玛,你要是小时候有算盘,说不定比弘琰还会算账。” 雍正转过身来。 弘谛正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父子连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弘谛刚学会走路时,在养心殿御案底下搭积木。 小小的一个,攥着一块三角形木头,仰起脸问阿玛什么叫蒸汽机。 那时候这孩子趴在案上乱抓折子往嘴里塞。 如今他能圈出船坞方案里的工期和预算,能说早一天建好,多造一艘铁甲舰,以后能省下大笔军费。 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学会走路,学会写字,学会批折子。 看着他把自己在海图上按的那个小小的黑色指印变成朱笔圈出来的一个个数字。 “阿玛?”弘谛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声。 “我在想,你小时候搭积木的样子。” “阿玛!”弘谛脸红了,低头继续批折子,耳朵尖却红透了。 怡亲王在外头听见,也没有进来,站在那里拿手挡了挡嘴角—— 殿下长大了,面子薄了,这事他还是装作没听见比较好。 入了冬,紫禁城下了第一场雪。 晞宁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暖炉,看着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承乾宫的梅树被雪覆了一层白,枝头上的花苞还紧紧地闭着,再过些时日就该开了。 博勒琨从练武场跑回来,靴子上全是雪,进了暖阁便把靴子蹬掉,爬到榻上挨着晞宁坐下。 “额娘,你在看什么?”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 博勒琨也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每年都下。” “每年都下,每年都不一样。” 晞宁把她揽进怀里,拿毯子裹住她的脚。 博勒琨窝在她怀里,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额娘,你小的时候也这样看雪吗?” “看。 不过额娘小的时候身子弱,不能像你这样在雪地里跑。” “那额娘小时候做什么?” “看书,做针线,听你郭罗玛嬷讲故事。” “什么故事?” “满洲的老故事,讲海东青怎么飞过白山黑水。” 博勒琨仰起头。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飞过白山黑水。” 晞宁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好,额娘等着。” “阿玛小时候也爱跑吗?” “你阿玛小时候不爱跑,也不爱说话。 他跟弘琰差不多,安静得很。” 晞宁顿了顿,“后来当了皇上,话还是不多,但每句都算数。 你阿玛答应过额娘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博勒琨正要再问,院子里忽然传来弘谛的声音:“博勒琨!你的弓落在练武场了!” “来了!”她把毯子一掀跳下榻,蹬上靴子便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抓起自己的小弓衣,朝晞宁晃了晃,意思是她没忘,弓衣还在她这儿呢。 晞宁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82章 富察.晞宁82 第82章富察.晞宁82 入夜,雪停了。 雍正回到暖阁时,晞宁正歪在榻上看书。 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手覆在她膝上,她的手有些凉,他拢在掌心里暖着。 “博勒琨睡了?” “睡了。 疯跑了一天,倒头就睡着了。 弘谛还在养心殿批折子,弘琰在算他的新账目。” 她顿了顿,“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了。 有时候臣妾想起弘谛刚出生的时候,你站在产房外面,手都在抖。” “朕没有抖。” “抖了。 怡亲王都看见了。 他后来跟诚亲王说,从来没见过皇上那样。”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十三弟跟三哥说这个做什么。”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屋里炭火太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们兄弟之间说闲话,你管得着吗。” 她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 他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的月光落在雪地上,把院子映得亮堂堂的。 梅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窗纸上,枝头上的花苞被雪衬得格外娇嫩。 弘谛从户部值房回来时,袖子里揣着新税则的初稿。 他在养心殿站了好一阵,雍正才搁下朱笔,接过他的折子翻开来。 “条目是你拟的?” “是。 过渡期安排是八叔帮我改的; 分口岸分批推行的时间表是跟十三叔、户部几个郎中一块商量的。” 弘谛顿了顿,“阿玛觉得哪里要改?” “你在最后留了个口子,说给地方督抚留反馈调整的余地。” “新税则在广州试过了,但厦门和宁波的情况不一样。 留个口子,让地方上能把推行的难处报上来。” 雍正看了他一眼,在初稿末尾批了两个字:照准。 弘谛接过折子,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 “我昨天批错了一份折子。 把厦门口岸的过渡期写成了半年,廉亲王帮我改成了三个月。 他说半年太长,地方上会拖,三个月正好,拖不了也急不了。 明天我去户部改回来。” “知道了,去吧。” 弘谛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弘琰从天津卫回来时,晒得黝黑,手里攥着一卷图纸直奔养心殿。 “阿玛,新式蒸汽机的阀门图纸。 我在天津卫装在一艘旧船上试了几天,能省半成煤。” 雍正看着手里的图纸,有些惊讶。 “你自己画的?” “是,阀门的尺寸和调节齿的间距是九叔帮我复核的。” 他把随身带的算盘往前推了推, “不过新铁甲舰的蒸汽机比旧商船的大,阀门尺寸要重新算。 我已经让人把新铁甲舰的蒸汽机图纸送过来了,这几天就开始算。 对了阿玛,能不能从天津卫调一台旧蒸汽机到丰台大营? 我需要实物对照。 图纸上的尺寸和实物多少有出入,得自己量一遍。” “丰台大营不是船坞。” “不用整个大营。 大营西北角有个废弃的旧军械库,我跟十四叔去看过了; 放得下一台旧蒸汽机,不影响营里练兵。 丰台离宫里近,我白天去晚上回。” 弘琰把图纸收起来,抱着算盘退了出去。 博勒琨从天津水师学堂回来时,靴子上又是泥。 她蹲在养心殿的海图前,拿炭条在天津卫外海的航道上画了个圈。 “就是这里。 船转弯的时候外侧船舷会暴露出一个角度,岸上的炮台打不到,海上的敌船却能打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富察.晞宁82(第2/2页) 她指着那个圈,“我是在铁甲舰上亲眼看见的。 演习的时候蓝方一艘小船钻了这个空子,贴着外侧船舷绕到了舰尾; 舰上的火炮全在正面,等发现的时候船已经靠得很近了。” 弘谛俯下身顺着她指的位置看。 “这种快船要是配上轻型火炮,专门趁转弯的时候攻击侧舷,防不胜防。” “所以要在每个港口的外围部署三到五艘小型快船,专盯铁甲舰转弯时的外侧船舷。 快船不跟铁甲舰正面硬拼,就是封堵。 只要把敌船从外侧船舷那个盲区逼出来,铁甲舰的火炮就能打到。” “跟你十四叔商量过没有?” “还没有。 十四叔说想出来的法子先画成图,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博勒琨把炭条搁下,“所以我就先来找你了。” “那就画成图,明天我跟你一块去找十四叔。” 博勒琨把海图上的炭灰拍了拍,站起来便往外跑。 弘谛刚想问她跑哪儿去,她的声音已经从院子里传回来: “练箭!明天要拿新图给十四叔看,今天把箭先练完!” 她跑回暖阁时,小弓还挂在脖子上,一进门便蹬掉靴子盘腿坐到榻上。 把今天和弘谛讨论的战术又给晞宁讲了一遍,讲得飞快。 晞宁听完,把她拉到跟前,拿帕子擦她脸上的汗。 “你说的那个封堵战术,弘谛帮你画了图?” “画了,明天拿去找十四叔。 对了额娘,弘谛今天从户部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在养心殿跟阿玛说了什么?” 博勒琨正要再问,云烟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新衣裳。 “公主,针线房刚送来的,娘娘让给您新做的弓衣,还有几件骑射时穿的短褐。 您试试合不合身。” 博勒琨接过衣裳,当场便套了一件,长短正好,袖口也不紧。 她高兴地转了个圈:“额娘,这回不用补了!” 晞宁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笑了笑,让云烟把其他几件也一并收好。 入夜,雍正回到暖阁,在晞宁身边坐下。 她正歪在榻上翻一本苏州游记,手边放着一盏温热的桂圆红枣茶。 “博勒琨今天跟臣妾说,她也要带兵出海,像她十四叔那样站在舰桥上。” “她说过了,我让她先把新兵营的骑射考核过了再说。” “她十一岁就能在铁甲舰上看战术盲区,你这个当阿玛的就不能夸她两句?” “夸过。” “什么时候夸的?” “上次她去丰台大营,我让苏培盛去调她的骑射考核记录,顺便把她画的图也调了过来。 她在水师学堂演习复盘时画的图,朕让怡亲王也看了,怡亲王说可以考虑纳入水师操典修订。” 他顿了顿,“这件事朕没告诉她。” “怕她得意?” “怕她尾巴翘上天。 她现在已经够得意了,在丰台大营跟新兵赛跑,跑赢了全营。” 她笑了一声,把茶盏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他习惯的龙井,是甜的。 他把茶盏搁下,往她那边靠了靠,拿过她手里的游记翻了一页。 “这本你看了好几天了。” “看到苏州了。”她转过头看着他,“等弘谛把税则试点推完了,咱们再去一趟好不好,就你和我。” “好。”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梅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他低头看了看她,她已经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衣袖。 窗外月色清亮,风从枝叶间吹过,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第83章 富察.晞宁83 第83章富察.晞宁83 弘谛十五岁那年,新税则在广州和厦门试行满两年,关税又涨了一大截。 廉亲王把试行的结果整理成册,在户部值房跟弘谛对着账目逐条核对。 弘谛翻了几页,抬头问了一句:“八叔,往后新税则还会不会再调?” “货量每年在变,税则也该每年复核。 货量涨了税率跟着调,跌了就在口岸减免。” 他拿朱笔在草稿上圈了几个数字。 “弘琰上次跟我说,他看广州口岸的账,每年头三个月茶货量少,后九个月多。 能不能按淡旺季分开定税率? 淡季低一点,旺季恢复常态。” 廉亲王想了想:“可以,但要户部和地方协同。 地方上要报淡旺季的货量变化,户部才能调。” “那就在这次细则里加上。” 细则改好已是入夏。 弘谛带着折子去养心殿。 雍正看了一遍,在末尾批了“照准”。 “弘琰最近在丰台大营锯蒸汽机。 他那台旧蒸汽机拆了装、装了拆,连军械库的墙都熏黑了,允禵跑来跟朕告状。” 雍正放下朱笔。 “他上次跟我说,阀门的图纸已经改了好几版,新版的样品过几天就能拿来给您看。” “你让他自己来。 你跟他说,再不来,他在军械库锯蒸汽机的事朕就要亲自去看了。” 弘谛想了想。 “阿玛,他不太怕威胁。” “朕知道。 他跟你额娘一样,嘴上不吭声,心里主意正得很。” 这日晞宁在御花园里散步,远远听见练武场那边传来博勒琨拉弓的声音 ——嗖,嗖,嗖,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博勒琨正站在靶场上,一张弓拉得稳稳当当; 博勒琨连射了好几箭,箭箭都钉在靶心附近。 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博勒琨射完一轮才发现她,放下弓跑过来。 “额娘!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那靶子。” 博勒琨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还行,风不大。 上次刮大风,我的箭全歪了,十四叔说我基本功还不够扎实。” “你每天练多久?” “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 水师学堂的人说,驾铁甲舰的学员每天也要操练,海上风浪大,站都站不稳,别说射箭了。 我说我在船上射过,在天津实习的时候在铁甲舰甲板上射的,那天浪不大,但我比在岸上射偏了不少。” 她接过云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 “我跟十四叔说了,明年水师演习我不能只站在岸上看,我要跟学员一起出海。” “你阿玛怎么说?” “阿玛说,让我先把丰台大营的骑射考核过了。 过了就让我出海。 额娘你也在场,你听见的。 我五岁问他要小弓的时候他就说了。” 她仰起脸看着晞宁,“额娘,阿玛年轻的时候,也是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吗?”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博勒琨咧嘴一笑,转身跑了回去。 弓弦声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 晞宁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穿过回廊时在拐角碰见弘琰,晒得黝黑,脸上还有一道炭灰印子,刚从丰台大营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富察.晞宁83(第2/2页) “额娘。” “你阿玛找你。 让你拿了新图纸去养心殿。 还有——他让你把脸上的灰擦干净再去。” 入了夏,雍正把养心殿的折子分了一小半给弘谛。 弘谛如今在上书房和户部之间来回跑,太子监国不再是“功课”,而是日常。 廉亲王逢人便说自己可以提前养老了,弘谛便接口说八叔养老还早,广州口岸的税则试行期还没满。 这日怡亲王进宫,在海图前跟弘谛讨论了新水师的编制方案。 弘谛把博勒琨去年提的港口外围快船封堵战术也纳了进去; 在每个关键港口配三到五艘小型快船,专盯铁甲舰转弯时的外侧船舷掩护。 怡亲王看了方案,又看看弘谛,说殿下这个岁数的时候,臣还在尚书房背经书。 “十三叔,你也比我强——你十几岁就跟着阿玛办差了。” 怡亲王转过头看着弘谛,忽然笑了笑。 “殿下说话越来越像皇上了。” 弘谛把手从海图上收回来,忽然笑了一下。 “十三叔,这句式是我跟阿玛学的。” 怡亲王站在他身后,也笑了。 “是家学。” 弘谛想了想,手指还按在海图边上,问了一句:“这算不算遗传?” 怡亲王捋了捋胡子。 “不算遗传,算家风。” 弘谛十六岁那年,西北出了乱子。 准噶尔残部勾结沙俄,在阿尔泰山北麓集结兵力,北疆告急。 军报送到养心殿时,雍正正对着那幅海图出神。 他看完折子,沉默了片刻,对身旁的怡亲王说:“去把太子叫来。” 弘谛进殿时袖口还卷着,手指上沾着墨渍——他刚在户部跟弘时核算完秋粮的账目。 雍正将军报递给他,他站在御案前,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殿中很安静,只有折子翻动的声音。 弘谛抬起头:“阿玛,这一仗我去打。” 雍正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弘谛的手指落在军报上: “沙俄的兵火器好,但他们对草原不熟。 准噶尔人给他们带路,补给线从巴尔喀什湖一直拉到阿尔泰山北麓,太长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在这里截断他们的补给线,正面用火炮压住,侧翼用骑兵绕后。”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雍正:“跟大伯当年在昭莫多打噶尔丹一样。 把后路堵死,逼他们正面交锋。” 怡亲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弘谛的手指上——那根手指正点在阿尔泰山北麓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这孩子五岁那年,蹲在御案底下举着一块三角形积木,仰起脸问“什么叫蒸汽机”。 如今他指着军报说补给线和侧翼包抄。 雍正看了他很久。“你想好了?” “想好了。 大伯的骑兵、十四叔的火炮、十三叔的海防——阿玛给我请了这么多师傅,总得有个地方用。” 雍正站起来。“怡亲王。” “臣在。” “调丰台大营新式火器营五千人,归太子节制。 另调喀尔喀骑兵三千,由允禵副之。” 他转过身看着弘谛,“朕给你半年。” “半年之内,儿子把沙俄的补给线连根拔了。” 第84章 富察.晞宁84 第84章富察.晞宁84 弘谛出征那日,京城落了雪。 他穿着甲胄骑在黑马上,身后是五千火器营精兵。 允禵骑着马跟在他身侧,须发已经花白,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弘琰站在送行的人群里,怀里抱着算盘。 “粮草都算好了,每旬从直隶和山西各拨一批,半个月到前线,不会断。” “你算了几遍?”弘谛在马上问。 “三遍。 第一遍算完,第二遍复核,第三遍把沿途损耗也加进去了。” 博勒琨牵着那匹退役的老军马站在人群最前面。 弘谛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仰起脸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京里得有人替阿玛看着火器营的操练。” 弘谛低声说,“打完这一仗,以后海上的仗,我带你一块儿去。” 博勒琨咬住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话算数。” “算数。” 她松开缰绳,退后一步。 弘时站在弘琰身后,手里拿着秋粮统筹的折子,末尾已替他附了一行字: 前线粮草优先,京中可缓。 弘历拍了拍弘谛的马鞍,递上一卷火器营最新的操练册子。 弘昼从天津卫赶回来,手里攥着一卷图纸,说新船坞的龙骨下月就能铺,等他回来新铁甲舰的图纸也该画好了。 队伍出发后,弘琰走到她身边:“他跟你说什么?” “他说,京里得有人替阿玛看着火器营的操练。还说——” 博勒琨顿了顿,“他说打完这一仗,以后海上的仗带我一块儿去。” 弘琰拨了两颗算盘珠子,没说话。 弘昼在旁边把图纸卷起来又展开,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出去打个仗就知道撩拨人。” 话没说完就被弘历拽了一把,图纸差点掉地上。 晞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队伍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雍正站在她身旁,把大氅披在她肩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 这一仗从冬天打到了开春。 弘谛在阿尔泰山北麓扎营时,沙俄的斥候从山脊上摸下来,被他的巡哨截了两个。 他把俘虏带回大营,连夜审问。 怡亲王从同文馆找来的译员派不上用场——弘谛自己会说俄语,虽然磕磕绊绊,但配上地图和手势,足够审完。 审完他便拔营,连夜。 黎明时分,他把火炮拆开,用骡马驮上碎石路,摸到沙俄补给线后方,火速组装,对准沙俄的辎重营开了火。 浓烟从山谷里升起来,沙俄的兵被轰得措手不及,辎重营燃起大火。 允禵带着骑兵从侧翼杀出,把溃逃的兵截在河谷里。 弘谛站在山坡上看着战场。 他忽然想起大伯在石桌上画的那条弧线——昭莫多之战,从东面绕到南面山坡的背后。 他今天也是这个打法,只是把弯刀换成了火炮。 捷报传回京城时已是开春。 承乾宫的梅树正开着花。 雍正看完折子,递给怡亲王。 理亲王接过去看了两遍,忽然问了一句:“这打法是谁教的?” 怡亲王说:“大哥教的。” 理亲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这孩子天生该当皇上。” 怡亲王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雍正一眼。 雍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几株白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打完沙俄之后,弘谛没有回京。 他带着火器营和喀尔喀骑兵,沿着阿尔泰山一路往西,把准噶尔残部撵到了巴尔喀什湖以南。 收复的草场分给了喀尔喀各部,各部首领愿意向大清称臣纳贡。 他在伊犁设了都护府,驻军屯田,又把同文馆译出来的俄语教材发给了驻军将领。 他在伊犁的屯田营地前过了十六岁生日。 篝火旁,他给阿玛写信,说伊犁都护府的驿道已经修通,屯田能自给自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富察.晞宁84(第2/2页) 接下来他要去海上——把阿玛当年梦里那些插着太阳旗的岛屿,一个一个拿回来。 他把信封好递给驿卒,抬头看了看阿尔泰山的雪峰。 月光洒在雪线上,一片冷冽的银白。 弘谛十七岁那年回到京城。 他晒得黝黑,长高了不少,脊背挺得笔直。 他带回了十几幅地图和伊犁都护府的关防印信。 太和殿上,他向雍正行了大礼,将伊犁都护府的关防印信双手奉上。 “儿子回来了。” 雍正接过印信,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儿子—— 晒得黝黑,眉眼间稚气褪尽,肩膀比出征前宽了一圈。 他伸手扶他起来,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 “回来就好。” 海图上那个小小的黑色指印还在——那是他七岁那年按上去的,墨迹已经干涸发暗。 如今他的手比那时大了许多,他把手掌覆上去,那个指印便完全被遮住了。 弘谛说,接下来他要到海上去。 他在伊犁学会了怎么在陆地上打胜仗,接下来该学怎么在海上打了。 怡亲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指划过那片标注了洋文地名的海域。 忽然想起这孩子五岁那年蹲在御案底下,举着一块三角形积木问:“十三叔,什么叫蒸汽机?” 雍正二十二年,弘谛十八岁。 新式海关税则已在沿海各口岸推行了好几年,关税岁入比改则前翻了近两倍。 廉亲王正式告老颐养,户部的事交给了弘时和弘谛共管。 弘琰帮着允禟管了几年船坞,如今已是商事上不可或缺的臂助; 新商船货仓图纸的改良版被广州十三行抢着要,船还没下水订单已排到两年后。 博勒琨十五岁,正式入丰台大营新兵营。 她是大清新兵营头一个女兵,允禵把她的名字写在花名册头一个,旁边批了一行字: 骑射甲等,战术乙等——战术升甲等之日,便是她正式带兵出海之时。 这日雍正批完折子回到暖阁,在晞宁身边坐下。 “弘谛今天跟我说,他想把海关税则的试行经验整理成册,发给各省督抚参考。” “你答应了?” “我让他自己去看——各省的情况不一样,沿海的税则不能直接搬到内陆,但推行的法子可以借鉴。 他说他知道了,回头去户部跟弘时商量。” 她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错。” “我哪天心情不好。” “你每次考校完弘谛的功课,回来都是这副表情。” “我没有。” “你上次说怡亲王夸弘谛批折子像你,你也说没有。 后来苏培盛告诉我,你当天晚上让御膳房多做了两个菜。” 她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弘谛今天还说什么了?” 雍正靠在椅背里。 “他说,阿玛这些年教的比师傅都多。”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我跟他说,师傅是我请的,功课是我定的。 但你批折子的章法,是我手把手教的。” 他顿了顿,“他还说,等他再把火器营和海防的事熟悉熟悉,我就能腾出手来了。” “这孩子,” 她把书合上,“嘴上说让你腾出手,心里想的是让你多歇歇。” 她侧过头看着他,“以前你说过好几次,等弘谛大了咱们就去江南。” “现在差不多了。” 弘谛批了数年折子,弘琰在商船图纸和蒸汽机之间来回跑,博勒琨也正式带了兵。 他和她都不再年轻,但想去江南这件事,从来没有变过。 “那就走。”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反握住,掌心干燥温热,和多年前一样。 第85章 富察.晞宁85 第85章富察.晞宁85 这年秋天,弘谛开始在养心殿独立主持日常政务。 雍正每日只批最紧要的折子,其余都交给了弘谛和怡亲王共议。 怡亲王好几次从养心殿出来,都跟苏培盛说,殿下批折子的口气越来越像皇上了。 苏培盛笑道怡亲王这话可别让皇上听见。 弘琰在天津卫和丰台大营两头跑。 蒸汽机耗煤改良方案在新式商船上推开后,每年省下的煤钱够多建一艘铁甲舰。 博勒琨在丰台大营的战术考核升了甲等,正式带兵出海演习。 弘琰从天津卫写信来说: “你那快船封堵战术,把我的货仓图纸都震下来了。” 博勒琨回信只写了一行字: “你的蒸汽机省下的煤钱,够给我的快船队装一轮新炮了。” 又过了一阵子,晞宁把承乾宫的账册交给了芳蘅和云烟共管,自己不再每日过问宫务。 赵安的徒弟接了内务府的差事,赵安正式告老。 每日的工作从指挥小太监变成了在廊下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看看那几株梅树,说长势不错。 芳蘅说他比退休前还忙——忙着晒太阳。 一个寻常的黄昏,雍正和晞宁沿着御花园的石子路慢慢走。 夕阳从琉璃瓦上斜斜地铺下来,把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 “你真的打算把朝政全交给弘谛?” “再过几年。 等他再把火器营和海防的事熟悉熟悉。 怡亲王还在,能帮他。 廉亲王退了,弘时在户部,弘琰搞钱。 弘历在海防。 弘昼在船坞。 文有弘时弘琰,武有允禵博勒琨,你我的儿子女儿,加上我的兄弟们——弘谛比我有福气。” 他想了想,“以前我说过好几次等弘谛大了就去江南,都不是时候。 现在差不多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夕阳把两个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宫墙外隐隐约约传来新兵营收操的号角声。 弘谛大婚那年,正是雍正二十二年。 皇后是钮祜禄家的姑娘,弘毅公额亦都的后裔。 这门亲事是雍正亲自定的,晞宁见过那姑娘几回,性情温厚,举止大方。 大婚前夜,晞宁去弘谛宫中坐了一会儿。 弘谛正在灯下看折子,新水师的编制方案摊了一桌,旁边压着弘琰送来的蒸汽机耗煤数据。 “明天大婚,今晚还看折子?” “这是最后一份。怡亲王说赶在年底前定下来。” 翌日大婚,弘谛站在丹陛之上。 九凤朝冠,明黄吉服——那姑娘从宫门那头走来时,他没有像雍正当年那样走下去。 他站得笔直,等她走到面前,伸出手,她将手放进他掌心。 怡亲王站在宗亲之首,看着这一幕。 身旁的小太监小声问:“王爷,皇上当年封后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怡亲王没有回答。 弘谛大婚后,退位的事正式提上日程。 怡亲王将他这些年批过的折子整理成册,和理亲王一道进了养心殿。 雍正看着案上那沓册子,沉默了许久。 “拟旨吧。” 退位前夜,雍正把弘谛叫到了养心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富察.晞宁85(第2/2页) 殿中只有父子二人。 御案上摊着一幅海图,那是弘谛小时候在上面按过指印的那一幅。 墨迹早已干涸发暗,边角也被翻得起了毛。 雍正站在海图前,背对着弘谛。 “你小时候在这上面按过一个指印。 记得吗?” “记得,那年我七岁。” 雍正转过身来看着他,把朱笔从笔架上取下来,递给弘谛。 “从明天起,这笔你自己拿。 我教了你二十多年——怎么批折子,怎么理朝政。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弘谛接过朱笔,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儿子,谢阿玛。” 雍正把他扶起来,手握着弘谛的肩膀,那只握了一辈子朱笔的手有些发颤。 退位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雍正身着明黄朝服,牵着弘谛的手走上丹陛。 怡亲王站在宗亲之首,看着这一幕——和弘谛大婚那天一样,和皇上封后那天也一样。 丹陛上的人换了一代人,握住的手还是握得那么紧。 雍正当众宣读了退位诏书,将皇帝之位传于太子弘谛。 弘谛跪受册宝,礼部尚书宣读登基诏书,改国号景昭。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传位诏书颁布那日,晞宁站在暖阁窗前。 秋深了,梅树的叶子落了大半,赵安的徒弟小赵正指挥人扫落叶,扫了一茬又落一茬。 雍正走到她身边,她正看着那几株梅树出神。 “我记得刚种下那年,你说想看白梅。 我说等到冬天,花就开了。” “以后在江南也种。 秦淮河边那个院子,我让苏培盛提前去看过了,后院刚好能种两株。” “你什么时候让他去看的?” “去年。 他说那院子后头有堵白墙,种白梅最合适,开花的时候衬着墙,像画一样。” 动身那日是个晴天。 龙船沿着运河南下,两岸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秆。 晞宁站在船舷边,雍正从舱里出来替她拢了拢氅衣领口:“风大,进舱里坐。” “再看一会儿。 这段运河上回来是夜里,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才知道两岸种了这么多柳树。”她忽然抬手往岸边一指,“你看那个孩子。” 岸边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朝龙船挥手。 雍正抬起手挥了一下,孩子高兴得差点从牛背上滑下来。 晞宁笑出声来,雍正的嘴角也弯了。 “弘谛小时候也这么大。 骑在我脖子上,说阿玛阿玛你看,我比你还高。” “他那时候话特别多。 每天从尚书房回来都要跟你讲今天师傅教了什么,你一边批折子一边嗯嗯地应。 有一回朱笔在他脸上画了一道,他举着镜子看了半天,问你为什么在他脸上写了一个‘准’字。” “我后来让人把养心殿的朱笔全换成了长杆。” 船在运河上走着,岸边的柳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靠在他肩上,河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儿水草的味道。 他把氅衣往她身上裹紧了些。 第86章 富察.晞宁86 第86章富察.晞宁86 到了苏州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阊门一带的铺子陆续点起灯笼,茶楼里传出评弹声。 他们换了一艘小船,艄公慢慢摇着橹,沿水巷穿过石桥。 卖糖粥的摊子还在老地方,雍正让苏培盛去买——话一出口才想起来苏培盛已经告老了。 他自己起身走到摊前买了一碗,端回船上。 晞宁低头喝了一口。 “和小时候额娘说的一模一样。” “等弘谛把朝政理顺了,他也会带着他的皇后来苏州。 到时候你告诉他,阊门的糖粥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他自己会尝出来的。” “那不一样。 你告诉他,他才知道他额娘小时候也吃过。” 小船穿过一座又一座石桥,檐角挂着的灯笼把河水映得明明暗暗。 她忽然说想给弘谛写信。 弘琰的蒸汽机图纸改了十几版; 博勒琨在丰台大营又跑赢了全营,弘时在户部把秋粮的账目理得比往年更清楚——这些事他在来信里一笔一划地告了许多回状; 她说她想告诉他,苏州的糖粥和额娘小时候吃过的一模一样,南京秦淮河上的灯也比上回多了。 艄公在船尾慢慢摇着橹,桨声轻轻落在水里,像落在信纸上的墨点。 秦淮河的夜还是和几年前一样。 入夜后画舫上的琵琶声隔着水传过来,听不太真切,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两岸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船头那一盏还亮着。 艄公慢慢摇着橹,桨声很轻。 “等过完冬天,弘谛的朝政应该理顺了。” “嗯。” “十三弟和理亲王都在,弘时在户部,弘琰搞钱,弘历在海防,弘昼在船坞。 允禵带兵,博勒琨也在新兵营——这么多人守着大清,我放心。” 她靠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秦淮河的夜风带着水草淡淡的腥味,艄公慢慢摇着橹往回去,桨声欸乃。 搬到江南的日子,便是如此了。 白天在院子里伺弄那两株新移的白梅,傍晚坐船看灯; 不看灯的时候沿着河边慢慢走,走到卖糖粥的摊子前停下来,他买一碗,她喝一口。 她在灯下给弘谛写信,写到一半抬起头,他正靠在榻上看书,烛光映在他脸上,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胤禛。” “嗯。” “明年春天,咱们在院子里种白梅吧。” 那年冬天,秦淮河边的院子收拾妥当了。 苏培盛提前半年便派人来整修过,换了新瓦,修了漏水的檐角。 又照着晞宁的吩咐在后院辟了一小块花圃,专门用来种那两株新移的白梅。 搬家那日苏培盛站在院门口指挥人搬箱子,嗓门比年轻时小了,但条理依旧分明。 他告老之后本可以回保定老家享清福,却执意跟来了江南。 他说他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换个地方反而不自在。 赵安在一旁附和,几个人就这么在秦淮河边落了脚。 头一个冬天有些手忙脚乱。 江南的冬天不比北方暖和多少,湿冷入骨,晞宁的风湿犯了两回。 雍正让人在正屋里多添了个炭盆,又把她素日坐的椅子挪到离火盆最近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富察.晞宁86(第2/2页) 她也不推辞,每日午后便坐在那把椅子上做针线,膝盖上搭着他那件旧氅衣。 “这件氅衣穿了这么多年,袖口都磨薄了。” 她翻过袖口看了看,“我给你做件新的。” “不用,这件还能穿。” “你当了这么多年皇帝,退了位连件新衣裳都不肯做。” “不是不肯。” 他靠在旁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苏州府志》,“这件是你做的。” 她低头继续缝,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提做新衣裳的事。 后来她给那件旧氅衣换了个新的里衬,袖口拆了重新滚了边。 他穿上去江南知府衙门巡视时还特意把袖子露出来给苏培盛看。 开春后白梅移进了后院。 弘昼从天津卫寄来的土壤配方起了作用,两株梅树都活了,头一年便开了十几朵花。 弘谛在信里问要不要再移几株过来,雍正回信写了四个字:够了,两株正好。 弘谛收到信后对弘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玛的脾气。 弘琰头也没抬,说额娘喜欢就行。 弘琰那阵子正忙着减压阀的测试。 他在丰台大营的旧军械库里装了台新式蒸汽机,带着几个匠人反复调阀门的调节齿间距。 允禵路过军械库时往里扫了一眼,又退回来。 “弘琰!” 弘琰趴在蒸汽机上,手里攥着半截炭条,图纸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印着一道炭灰。 “十四叔……我昨晚算到三更……” “军械库不是客栈。” “快了快了,就差最后一组数据——” 说完头一歪,又睡着了。 博勒琨已经是丰台大营的正式军官了。 她带的那支快船队在天津卫外海演习时创了个记录—— 三艘快船同时封堵一艘铁甲舰的转弯盲区,从头到尾只用了演习规定的不到一半时间。 博勒琨的演习报告送到养心殿时,弘谛正在批折子。 他翻开一看,封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炭条画的,一看就是她的笔迹。 他提笔在报告末尾写了句“战术已阅,笑脸存档”,然后将报告递给怡亲王入了操典修订档。 博勒琨收到回执后又回了封信,信封上只有一行字:等操典修订完了,我要带船队去马六甲。 隔了几日早朝,弘谛将此事提了出来。 话音刚落,允禵便皱着眉头开口:“马六甲太远,她先在近海练几年再说。” 诚亲王在一旁慢悠悠地接了句:“她从十二岁就在近海练了。” 允禵张了张嘴,又闭上,没有再说。 端午过后,博勒琨的信从丰台大营送到了秦淮河边。 信封里除了信纸,还夹着一张表格。 晞宁展开信纸,博勒琨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小时候端正了不少——信里说她如今不光会带兵,还会管账了。 弘琰教了她几个月的成本核算,她现在批快船队的季度预算,比丰台大营的军需官还利索。 最后又补了一句,说她算账已经快赶上弘琰了,等他下次回来要跟他比一场。 第87章 富察.晞宁87 第87章富察.晞宁87 晞宁把信递给雍正,又将那张表格也摊在桌上。 表格画得密密麻麻,每一栏都标注了弘琰式的批注: 此项可省——办公笔墨可省。 此项不可省——船底板材不可省,省了船底渗水。 雍正接过来从头看到尾,将表格折好放回信封里。 “你女儿比你还会管账。” “臣妾管了大半辈子,结果还比不上她跟弘琰学几个月。” “那是她师傅教得好。” 晞宁把信封放进抽屉里,侧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比谁会管账?” “比谁会管账。” “你方才说的是‘你女儿比你还会管账’。 言下之意,我不如她。” 雍正没有接这话。 他重新拿起方才搁下的书,翻了一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晞宁也不再追问,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院子里的梅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朵开得晚的白梅从枝头落下来,落在石桌上。 云烟从廊下经过,悄声将落花扫进簸箕里。 赵安在院门口探了个头,见屋里安静,又缩了回去。 弘琰的婚事在弘谛大婚之后便定了下来。 富察家的姑娘,马齐的侄孙女,小时候跟弘琰一块儿在廉亲王的户部值房里翻过账本。 弘琰画货仓图纸的时候她在旁边打算盘复核数据。 后来他去天津卫画图纸,她留在京中替廉亲王整理关税清册。 廉亲王有一回在值房里看着两个小的趴在案上对账,对廉亲王福晋说:“这两个孩子要是成了亲,户部的账本怕是再不会有错漏。” 富察家的姑娘头也没抬,说了句“王爷说的是”。 弘琰在一旁正往货仓图纸上标尺寸,随口应了句“八叔说得对”,手里炭条还在纸上沙沙地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图纸上抬起头,转过头看着她:“你方才说什么?” 她将核算完的单子搁在他手边,站起来行了个礼,走了。 弘琰从天津卫回来那天,她把新铁甲舰的造价从头到尾核算了一遍交给他。 “有几项材料可以换供应商,能再省一笔。” 弘琰接过单子看了半天,抬起头。 “你这成本核算的水平,比我高。” “那就赶紧让人去提亲。” 弘琰点头应下,继续低头看那张单子。 她也不催他,就站在那里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她方才说了什么。 景昭元年,弘谛登基。 登基大典之后,他没有在太和殿多留,换了一身便袍,独自走进养心殿。 那幅泛黄的海图还挂在墙上,边角翻起了毛边,上面标注了数十个港口和船坞。 航线从天津卫延伸到马六甲,又从马六甲往西画了一条虚线——那是允禟当年出海的路线。 他的手指顺着虚线往西移,移到大清海域之外。 怡亲王已经不在了,允禟也不在了。 但允禵还在,弘琰在,博勒琨在,弘昼在,弘时在,弘历在。 那些曾经站在阿玛海图前争论的兄弟们,如今都是他的臂膀。 他拿起朱笔,在虚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圈。 景昭二年春,弘谛召开了登基后第一次军机扩大会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富察.晞宁87(第2/2页) 允禵坐在武将之首,须发皆白,脊背挺直。 博勒琨坐在他下首,面前摊着她自己画的北洋水师布防图。 弘琰抱着算盘坐在角落里,算盘珠子已经拨好了一排数字。 弘昼带了新船坞的图纸,弘历带了兵部编订的火器营和海防操训册子。 弘时坐在弘历旁边,把户部的粮饷总账翻开。 “朕今天叫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 弘谛站在海图前,“阿玛用了十几年的时间造船、练兵、改税,才有了今天的水师和火炮。 朕登基前收复了台湾,平了北疆,拔了沙俄在阿尔泰山的堡垒。 如今大清的兵锋正锐,水师的铁甲舰足可远航。 朕的想法很简单——与其等别人打上门来,不如让大清的铁甲舰开到他们家门前。” 允禵站起来。“臣愿领兵。” 博勒琨也站起来。“臣也愿。” 弘琰没有站起来。 他低头拨了两颗珠子,然后抬起头。 “粮草半年的预算已经算好了。 商船队可以随军运粮,沿途设补给商埠。 打多久,臣供多久。” 弘昼说新船坞能同时铺多条龙骨,弘历说新式操典下半年就能定稿。 弘时把户部账册往前一推,账册滑过案面,停在弘谛手边。 “各省秋粮已入库,银子够打一场大仗。” “拟旨。 即日起,丰台大营和水师抽调精锐,组建北洋远征舰队。 “拟旨。 即日起,丰台大营和水师抽调精锐,组建北洋远征舰队。 允禵为大将军; 镇国长公主博勒琨为副将; 端郡王弘琰督办粮草; 和郡王弘昼督造新舰; 宝亲王弘历主持编订远征操典; 和亲王弘时统筹粮饷调度。” 他顿了顿,“朕,亲自挂帅。” 景昭三年秋,北洋远征舰队从天津卫起航。 六艘铁甲舰排成纵队,烟囱吐出的黑烟遮天蔽日。 允禵站在旗舰舰桥上,看着天津卫的码头越来越小。 他转过头对博勒琨说: “你阿玛当年站在这里看着我跟你九叔出海。 如今你站在这里看着你哥带兵出海。” 博勒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舰队一路往东,经朝鲜海峡,直逼扶桑本土。 扶桑的水军在海上望见大清铁甲舰时便乱了阵脚—— 他们用了几十年的老式火炮打在铁甲舰上,只溅起一串火星。 弘谛下令用火炮压制扶桑港口,博勒琨带快船队封锁外围,允禵率主力正面登陆。 这一仗打了数月,扶桑主力被歼灭在港口里,残部退入山区。 弘谛在当地设了都护府,驻军屯田,将扶桑百姓编入户籍,按大清的税则收税。 打下扶桑岛屿后,弘谛没有停。 他带着舰队继续往东,沿着外海一路打过去。 北洋远征舰队沿途收服散落海外的岛屿,每打下一处便设都护府,驻军屯田,纳入大清版图。 弘琰的商船队跟在舰队后头,把沿途的港口一个一个辟为商埠。 茶、丝绸、瓷器运出去,白银、香料、新式火器图纸运回来。 第88章 富察.晞宁88 第88章富察.晞宁88 博勒琨带着她的骑兵营在每一个登陆点冲锋陷阵,允禵站在舰桥上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允禔当年说过——这丫头是天生的。 如今她已经是景昭朝最年轻的上将军。 北洋远征舰队的捷报一份接一份送回京城; 弘时在户部统筹粮饷; 弘昼在船坞督造新舰; 弘历主持编订新攻占区域的驻防操典。 满朝文武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习惯。 朝臣们私下议论说皇上打到哪里,朝廷的衙门就设到哪里,户部的银子就收到哪里。 到景昭十年,北洋的版图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景昭二十年,西洋诸国遣使来朝,在太和殿向弘谛递交国书,称臣纳贡。 如今大清的版图越过乌拉尔山,抵近波罗的海,港口的商船往来如织,铁甲舰的烟囱日夜不停。 同文馆译出的书堆满了数个藏书阁。 弘琰的税则在所有都护府推行; 弘昼的船坞遍布各海域; 博勒琨的骑兵营换防的足迹从北疆一直到东洋。 弘谛站在乾清宫那幅已经换了好几版的海图前。 海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都护府、商埠、驿道和水师驻地,从京城辐射出去,延伸到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最西边那片蓝色海域——那是他七岁那年用沾着墨渍的手指按过的地方。 那时候他对阿玛说,等我长大了,我去。 如今他不但去了,还把大清的铁甲舰开到了那片海的尽头。 他拿起朱笔,在海图最西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景昭二十年,大清疆域至此。 笔迹苍劲有力,和当年在折子上歪歪扭扭写“长风破浪会有时”的那个孩子判若两人。 他把笔搁下,转过身来,弘时、弘历、弘昼、弘琰、博勒琨都站在他身后。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阿玛当年说,造一艘铁甲舰能用十年,译一本书能用一百年。” 弘谛看着他们,“朕今天加一句——打下的江山,要世世代代守下去。” 他想起幼时趴在养心殿御案底下搭积木的自己; 想起阿玛递给他朱笔的那个夜晚; 想起在北疆的雪地里扎营时抬头看见的阿尔泰山的月光。 如今他四十二岁,鬓边也有了白发。 但他的兄弟姐妹站在他身后,他的儿子们正在上书房读书,大清的铁甲舰还在继续往更远的地方开。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幅海图。 海图上的航线从京城延伸出去,穿过马六甲,穿过印度洋; 穿过阿玛额娘沿着运河南下的那条水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窗外阳光正好,乾清宫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远处传来铁甲舰试航的汽笛声,从天津卫的方向越过重重宫墙。 一直传到养心殿,传到承乾宫那几株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的白梅树下。 景昭朝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博勒琨二十三岁那年,弘谛给她指了婚。 对象不是外藩的哪个王子,是她在丰台大营亲手带出来的副将,钮祜禄家的巴图。 巴图比博勒琨大两岁,满洲正红旗,祖上是额亦都帐下的前锋校。 他在丰台大营从普通兵士做起,被博勒琨挑进快船队当副手,后来升了副将。 巴图入宫谢恩那天,弘谛在养心殿见了他。 晞宁坐在一旁,打量了他片刻。 “你能跑得过博勒琨吗?” “跑不过。” “能吵得过她吗?” “吵不过。” “那你有什么打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富察.晞宁88(第2/2页) “她不吃饭的时候,属下能把饭送到靶场去。” 晞宁看了弘谛一眼。 弘谛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这样吧。 阿玛退位前留过话——她的婚事让她自己做主。 额娘也说,只要人踏实,能跟她并肩子上阵就行。” 婚后巴图入赘,留在丰台大营继续给博勒琨当副手。 他在后头替她管着军需调配,她在前头带兵。 两个人在军营里是上下级,回家关上门还是一样地拌嘴。 景昭二十四年春天,秦淮河边的柳絮飘了满街。 雍正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张旧薄毯。 他已经八十三岁了,头发全白了。 他的腿脚已经不太听使唤,竹杖搁在藤椅扶手上,轻易不再拿起来。 晞宁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手里剥着莲子。 她也七十七了,鬓边银丝如雪,动作却依然利索。 “弘琰上月来信了。” 她把剥好的莲子放进碗里,从袖中抽出信纸,“说他那减压阀算出来了,在海上试了,船身稳得像钉在船坞里。 还说博勒琨一听说试航成功,当天就从丰台大营骑马赶到天津卫,非要第一个登舰,拦都拦不住。” “她从来拦不住。” “像谁?” 他没有接话。 她把信翻了一页, “弘谛的信也到了,说弘昼在天津卫待了好些天,量了秦淮河边的土壤酸碱度。 回来给弘琰列了个单子,要他在蒸汽机烘房里给两株白梅苗子做温控培育。” “苗子育成了?” “育成了。 弘谛说过些时日亲自带过来。”她把信叠好放在石桌上,拿起一颗新的莲子, “这几个孩子,从前在养心殿海图上画圈,画了好些年也没争完。 如今争的是怎么把秦淮河边的白梅苗子育好,怎么把院子里的砖一块一块量清楚。” 她把信叠好放在石桌上。 藤椅上的人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弘琰的减压阀算出来没有?” “算出来了。” 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竹杖搁在藤椅扶手旁,他今天没有拿。 “出去走走。” “好。” 他们沿着秦淮河慢慢走。 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两岸的灯笼渐次亮起来。 卖糖粥的摊子还摆在水巷口,桂花香从巷子里飘出来,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胤禛。”她停下脚步。 “嗯。” “这辈子,你后悔过吗?” 河上传来夜归的渔歌,断断续续的,夹在桨声里。 他望着远处石桥上匆匆归家的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有很多事是不得已,有很多事是不得不做。 但娶你——从来不是不得已。 娶你是我唯一为自己做的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掌心干燥温热。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江南,夜风里画舫上的琵琶声隔着水传过来,两岸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把氅衣裹在她身上。 如今他们头发都白了。 他还是会把氅衣裹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侧过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第89章 富察.晞宁89 第89章富察.晞宁89 秦淮河上的灯熄了大半,只剩船头那一盏还亮着。 桨声很轻,一下一下,像很多年前在龙船上听见的那样。 夜风停了。 秦淮河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云烟是在秦淮河边找到他们的。 老人在藤椅上并排坐着,靠在一起,头挨着头,像睡着了。 河上的灯已经全灭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她没有惊动他们。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外走。 嘴里念叨着找几个小的回来,都在天津卫——二爷在船坞,公主在丰台大营。 有人来扶她,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袖子:“去告诉皇上,先帝和太后,都没了。” 弘谛是在养心殿接到消息的。 他放下朱笔,站起来,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对着墙上那幅已经泛黄的海图。 那是他七岁那年从御案底下爬出来,在上面按过一个黑色指印的海图。 怡亲王已经不在了,廉亲王也不在了,理亲王也已告老颐养。 如今这养心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握着那支朱笔。 笔杆上还有阿玛当年留下的刻痕——那是阿玛为了防止朱笔滚落,亲手用小刀刻的。 他握了好些年,那道刻痕已经快被他的手指磨平了。 当夜他没有点灯。 他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对着那幅海图,把幼时按上去的那个指印又看了一遍。 月光从殿门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片标注了洋文地名的蓝色海域上。 次日天明,他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弘琰,一封给博勒琨。 两封信上都只有一行字:阿玛额娘走了。 他们的丧礼办得简朴。 雍正生前留下过话——他在位时整顿吏治、清查亏空,得罪了太多人; 退位后新政推行、水师改制,又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不必铺张,与皇后同葬泰陵即可。 泰陵是他登基不久便为自己选好的地方,背靠永宁山,面朝广袤的华北平原。 弘谛捧着两坛骨灰,从江南一路北上。 沿途驿站都备了素幡,老百姓自发跪在路边,有些是从直隶、河南赶来的。 有个老农跪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把干枯的稻穗,那是雍正年间减免田赋那年他留到现在的。 他把稻穗放在路祭的香案上,什么也没说。 怡亲王和廉亲王的儿子们都在送葬的队伍里。 允禵从丰台大营赶来,他已经快七十了,须发皆白,脊背却还是和当年站在旗舰舰桥上一样挺得笔直。 允禟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怡亲王也不在了。 泰陵的地宫打开时,弘谛站在墓道口。 两坛骨灰被并排安放在棺椁中。 碑上已经刻好了一行字——世宗宪皇帝与孝贤景皇后合葬于此。 他站了很久。 春风从永宁山的松林间穿过,松涛声一阵接一阵。 多年后的一个春天,秦淮河边的院子里忽然来了一群人。 年纪都不小了,头发花白的拄着竹杖,腿脚还利索的走在前头。 各家的人都来了——弘琰的妻子富察氏带着儿媳坐在廊下,钮祜禄氏陪在旁边说话。 巴图在院门口拴了马,永琏蹲在梅树下对着铆钉样本发呆。 孩子跟着大人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捡落在地上的梅花瓣,说要带回去给额娘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富察.晞宁89(第2/2页) 厨房里是各家带来的仆妇在忙活,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 弘琰拄着竹杖站在梅树下,说这株白梅是额娘种的。 博勒琨在旁边纠正说是阿玛种的那株。 两人都沉默下来。 博勒琨靠着梅树,仰头看着枝头上刚冒的花苞。 弘琰低头拨了两颗算盘珠子。 弘谛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站在后院,两株白梅已经高过了墙头,枝干虬劲,花苞累累,再过些日子就要开了。 他把自己带来的两株白梅苗子种在两株老梅树的旁边。 那是他在宫里亲手育的苗,从阿玛当年为额娘在承乾宫种的那些母树上取的枝条。 “当年阿玛在承乾宫种白梅的时候,还没有我。” 弘谛把土培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阿玛和额娘在这儿种了两株白梅,我也种两株。 往后每年春天,谁有空谁就来住几天。 秦淮河的灯,阊门的糖粥,院子里的白梅——阿玛额娘守了这么些年的东西,咱们接着守。” 梅枝上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摇晃。 弘谛种完梅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弘琰从屋里搬出几把竹椅放在梅树下,又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账本和算盘。 “既然人都到齐了,有几笔账要跟太子爷对一下。” 博勒琨靠在梅树干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听见“太子爷”三个字,连眼皮都没抬。 “别叫太子爷了——你叫了十几年,改不过来了?” “改不过来了,你先看这一笔,广州口岸的关税清册。” 弘谛接过账本翻了两页。 博勒琨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朝弘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反正不是找我。” 他们在秦淮河边的院子里住了好些天。 白天各自出门——弘琰去了趟苏州府的船务司,博勒琨去了趟江防水师营。 弘谛坐在阿玛生前常坐的那把藤椅上,旁边是额娘的石凳,石凳上还搁着她常用的莲子碗。 他对着那个碗看了很久,没有动它。 傍晚几个人陆续回来。 梅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斜斜的,投在白墙上,枝头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摇晃。 博勒琨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院墙边。 那堵白墙上映着梅树的影子,枝头的花苞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 她看了很久,没有回头。 “这堵墙衬白梅确实好看。” 弘琰坐在竹椅上,手里还攥着算盘。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 “额娘以前说过——白梅衬白墙,像画一样。” 博勒琨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弘琰低下头,拨了一颗算盘珠子,没有说话。 弘谛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梅树下。 他伸手摸了摸枝头那朵半开的白梅,指尖触到花瓣,凉丝丝的。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几个弟弟妹妹。 “再过几天,花就开了。” 仆妇将茶点端到廊下,富察氏招呼孩子们回来洗手。 孩子们从院门口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 这院子平日里只有云烟和赵安的徒弟守着,每年春天,谁来谁住几天。 秦淮河的灯,阊门的糖粥,院子里的白梅 ——阿玛额娘守了这么些年的东西,他们接着守。 第90章 观影体1 第90章观影体1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 乾清宫正殿,气氛死寂得能掐出水来。 金砖地面冰凉刺骨。 废太子胤礽直挺挺跪在地上,脖颈间的朝珠早已被摘去。 头顶冠冕也被狠狠取下,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御座之上,康熙面色铁青如铁,周身散发的戾气压得满殿文武百官大气不敢喘。 他们尽数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废太子的诏书,才刚念到一半。 轰——! 骤然间,殿外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硬生生打断了宣诏太监的声音! 所有人皆是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天穹之上,一道无边无际的巨大光幕轰然铺展。 从太和殿的琉璃瓦顶,一路横贯至午门之外; 将整座紫禁城照得亮如白昼,比正午的日头还要刺眼! 滋滋—— 光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雪花点,电流声响彻皇城上空,诡异至极! 不止大清紫禁城,这道光幕如同一张天网,横跨万古时空,笼罩历朝皇城、深宫大殿。 无数帝王将相、后宫妃嫔、宗室王爷、文武官员; 皆莫名驻足,齐齐凝望这天降异象。 “护驾!快护驾!” 乾清宫的侍卫们瞬间拔刀出鞘,齐刷刷挡在御案之前,神色惊惶如临大敌。 几个年迈的老御史吓得腿软,直接瘫坐在金砖上,浑身发抖。 太监宫女们更是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念叨着天神恕罪,魂都快吓飞了。 九阿哥胤禟吓得一把攥紧八阿哥胤禩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八哥!那、那是什么东西?天降异象,是凶是吉?” 八阿哥胤禩手中的折扇猛地停在半空,死死盯着那片悬浮天际的光幕;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康熙猛地推开身前的侍卫,大步流星走到殿门之外,仰头望向那片诡异光幕。 当看清光幕模样的瞬间,这位一生杀伐果断的帝王,瞳孔骤然骤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都稳住!不许自乱阵脚!” 康熙沉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压下了殿内的一片骚动。 他目光如炬盯着光幕,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执拗, “朕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何等异象,竟敢悬于紫禁城天穹之上!” 与此同时,大秦咸阳宫。 嬴政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护驾的侍卫,声音低沉: “静观其变,此乃亘古未有之异象,定有玄机。” 蒙恬抱拳领命,目光紧紧盯着光幕,身为沙场老将,他对这般奇异景象,多了几分探究。 大汉未央宫。 太子刘据端坐殿中,神色平静望着天际光幕。 卫青、霍去病立在两侧,皆是常年征战之人,面对天降异象,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满心探究。 大汉长乐宫。 吕雉放下手中朱笔,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内侍从: “无需慌乱,这天幕纵是神迹,也翻不了大汉江山,静观便是。” 她一生历经风雨,从不受鬼神之说震慑,反倒对光幕背后的秘密,生出了极强的掌控欲。 大唐永徽时空。 李治端坐龙椅,看着突如其来的天幕满脸惊疑。 长孙无忌等重臣眉头紧锁,低声议论异象由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观影体1(第2/2页) 后宫之中,武媚娘静静立在廊下,美眸望着天穹光幕,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好奇。 大唐武周时空。 武则天轻叩御座扶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看向身旁上官婉儿: “婉儿,你看这天幕,倒是新奇,倒要看看,能播出什么有意思的事。” 上官婉儿躬身应是,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满是好奇; 身为女官,她早已厌倦世俗对女子的束缚,对天幕后续满心期待。 大宋紫宸殿。 赵匡胤高居龙椅,神色凝重凝望光幕。 太子赵德昭、赵普等文武官员静静侍立,无人敢随意妄言。 大明奉天殿。 朱棣临朝端坐,目光沉沉望向天际。 太子朱高炽、解缙等朝臣立班肃立,皆被这亘古罕见的异象深深震撼。 关外盛京崇政殿。 皇太极端坐王座,神色深沉。 多尔衮、代善等宗室王爷陪侍在侧,仰头凝望那横跨天地的光幕,心中惊疑不定。 话音刚落,光幕上的雪花点骤然消失! 三个奇异符号骤然浮现——、◎、★! 紧接着,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欠揍的男声,直接响彻所有时空的天空,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欢迎收看《历史直播:走近景昭大帝》! 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缺德解说员! 先别划走,点关注,◎投币,★收藏,三连安排一波!” 满时空死寂! 不管是大清乾清宫的文武,还是大秦的朝臣、大汉的储君后妃、大唐两朝君臣; 全都懵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十阿哥胤张着大嘴,呆呆指着天幕上三个从未见过的符号,结结巴巴道: “他、他说的是什么?什么三连?这些符号又是何物?” 下一秒,光幕上突然飘过一行行彩色文字,飞速流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前排打卡!蹲守景昭大帝!】 【从唐太宗位面来的,陛下刚下朝就被这光幕吸引了!】 【大秦位面报到!始皇说这玩意儿比他咸阳宫的天花板还高!】 【大唐武皇在位面!女帝也在看!】 【大汉吕雉太后在线围观!】 “字、字会飞!!” 十阿哥吓得声音都劈了,手指着那些流动的文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满殿文武更是哗然一片,神色骇然。 “那是弹幕,是全位面观众的评论。” 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随意地解释道, “咱们这节目可是全位面同步直播; 亿万不同时空的观众同步观看,弹幕已开启,大家边看边聊!” 全位面同步直播! 这七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所有时空观者的头上,让所有人从头顶凉到脚底! 不同时空?亿万观众? 这等匪夷所思之事,闻所未闻! 【康熙朝的观众挥挥手! 我就知道,康熙这会儿肯定在废太子! 一边废太子一边看景昭大帝直播,这体验绝无仅有啊!】 一行弹幕飘过,康熙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戾气更重。 这光幕,竟然连他此刻要做什么都知道! 第91章 观影体2 第91章观影体2 大汉长乐宫内,吕雉看着弹幕,眼神微冷: “康熙?废太子? 倒是和我大汉初年,储位之争如出一辙,帝王之家,向来无亲情。” 大唐贞观时空,李治看到弹幕内容,眉头微微一蹙。 储位纷争历朝皆有,没想到后世帝王也难逃此劫。 武周朝堂上,武则天轻笑一声: “储位纷争,历朝历代皆有,倒是不知这后世景昭大帝,又是何等人物。” “好了好了,弹幕先消停会儿,咱们进入正题!” 解说员拍了拍桌面,语气陡然兴奋起来, “今天咱们要讲的历史人物,各位观众绝对都熟——景昭大帝!” 【景昭!终于轮到景昭大帝了!】 “说起景昭大帝,就不得不提他那几个逆天的兄弟姐妹!” 解说员语气轻快,如数家珍, “他弟弟端亲王弘琰,天生理财奇才。 一把算盘打得炉火纯青,硬生生把大清海关岁入翻了两番! 造出来的战船先进无比,洋人都得不远万里来取经学习!” 雍正王朝养心殿内 雍正正伏案批阅奏折,朱笔悬在半空。 一旁的宝亲王弘历躬身侍立,专心整理着政务文书。 陡然听到天幕中传出“弘琰”二字,弘历指尖猛地一顿,心头骤起疑云。 弘琰?竟是弘字辈! 他本就是皇室弘字辈子弟,这天幕里的景昭大帝,胞弟竟与他同属一辈? 念及此处,弘历下意识抬眼,带着满心的疑惑与不解。 悄悄看向了御案后批阅奏折的雍正,眼底满是探寻。 而雍正握着朱笔的手也微微一滞,狭长的眼眸微眯。 目光沉沉落在天幕之上,心底暗流翻涌,并未言语。 “而他的妹妹,更是惊才绝艳,创下了古往今来,女子之奇迹!” 解说员故意顿了顿,随后嗓门陡然拔高,声音响彻所有时空: “镇国长公主博勒琨! 大清新兵营第一个女将军! 十五岁正式带兵上阵,独创快船封堵战术。 景昭三年跟随北洋远征舰队出征,战功赫赫,最终被授上将军衔!” “正史明确记载,她站在战舰舰桥上指挥舰队冲锋时,对面扶桑水军直接看傻了 ——谁能想到,大清的公主,竟然放下胭脂,披甲执锐,带兵打到了他们家门口,扬我国威!” 轰! 此话一出,光幕弹幕直接疯了! 全时空的观者,全都炸开了锅! 【镇国长公主!大清第一女将军!yyds!】 【家人们谁懂啊! 她十二岁主动入丰台大营,所有人都赌她坚持不过一个月,结果她在军营待了一辈子!】 【这家子孩子一个比一个离谱,爹妈到底是什么神仙啊!】 【女将军!真正的女将军!不是闺阁娇娥,是沙场将帅!】 大清乾清宫内,满殿文武的表情,比刚才看到天幕异象时还要精彩万分! “女子带兵?还授上将军?” 一个白胡子老御史颤巍巍地站起身,满脸怒容,厉声呵斥。 “简直荒唐! 女子不得干政,更不得从军,这成何体统! 有违祖宗礼法!三从四德何在!” “成何体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观影体2(第2/2页) 九阿哥胤禟直接截住他的话头,嗓门比老御史还大,满脸不屑, “人家都带着舰队打到扶桑,扬我国威了! 你在这儿跟我说体统? 迂腐不堪! 仗打不赢,礼法再严,有何用!” 老御史被怼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色涨得通红。 十阿哥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声嘀咕: “大儿子是皇帝,二儿子管关税船坞,小女儿是上将军…… 这三个孩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八阿哥胤禩手中的扇子彻底停住,目光紧紧盯着天幕上闪过的画面 ——那是一个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的女子,立在战舰舰桥上,眉眼坚毅,威风凛凛。 爱新觉罗家的公主,放下胭脂,弃了绣楼,去丰台大营当一个普通士兵? 这事放在如今的大清,想都不敢想! 康熙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盯着天幕上博勒琨的身影;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铠甲与手中的令旗上,眼神复杂难辨,心中暗道: 女子为将,亘古罕见,此女,倒是有血性。 大汉未央宫。 太子刘据怔怔地望着天幕,久久回不过神。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女子披甲为将,征战海外。 卫青、霍去病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敬佩。 从军只论本事,不分男女,此女当之无愧巾帼英雄。 大汉长乐宫,吕雉猛地坐直身子。 原本淡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死死盯着天幕上博勒琨的身影,拍案道: “好一个女子为将!好一个镇国长公主!” 她一生执掌大汉权柄,深知女子的能力从不让须眉。 可即便她权倾朝野,也从未有女子,能光明正大披甲上阵,拜为上将军,统兵征战! “那些腐儒,整日说着女子不得从军,可若女子有将帅之才,为何不能领兵?” 吕雉语气中满是赞许,对着身旁人道, “这天幕所说的博勒琨,真乃奇女子,比那些贪生怕死的男儿,强上百倍!” 大唐贞观时空。 李治看着天幕上戎装飒爽的长公主,眼中满是赞叹,只觉这般巾帼豪杰,实属世间罕见。 长孙无忌等重臣则神色平和,并无半分讶异。 大唐本就风气开放,女子可涉军政、可抛头露面。 出现这般能征善战的奇女子,反倒合乎情理,不足为奇。 武媚娘望着天幕上的身影,美眸中闪过浓浓的向往。 她心底生出无限感慨,这般活法,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 大唐武周时空,武则天放声大笑,声音爽朗,满是赞赏: “说得好!女子未必不如男!这博勒琨,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 她身为女帝,打破了女子不得称帝的规矩,最是看不惯“女子不如男”的迂腐之论。 看着博勒琨披甲上阵、指挥若定的模样,只觉得畅快淋漓。 “婉儿,你看,女子既能为帝,亦能为将,这天下规矩,本就不该只束缚女子!” 上官婉儿躬身,眼中满是热泪。 她从小饱读诗书,心怀大志,却因女子身份,只能屈居女官。 她看着天幕上的博勒琨,终于看到了女子的另一种可能,哽咽道: “陛下所言极是,此女,令天下女子扬眉吐气!” 第92章 观影体3 第92章观影体3 大宋紫宸殿内,赵匡胤连连点头赞叹,直呼世间竟有这般奇女子。 太子赵德昭、赵普等官员神色各异; 有惊叹,有感慨,也有守旧之臣暗暗摇头。 大明奉天殿,朱棣沉声道:“有血性,不堕国威,好女子!” 太子朱高炽、解缙等朝臣亦是面露赞许,心中对这位大清长公主生出几分敬佩。 关外盛京崇政殿前,皇太极望着天幕上的女子,沉默了许久许久。 身旁的哲哲皇后轻声感叹: “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有骨气,给满洲女子长脸了。” 皇太极依旧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画面中博勒琨放下望远镜,嘴角微扬的模样。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旁边的多尔衮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他,满脸诧异。 皇太极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爱新觉罗家的女儿,本就该如此有血性,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沙场,都能撑起一片天! 乾清宫内,解说员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据镇国长公主晚年亲笔留下的《戎马手记》记载。 她最初学骑射,是跟着她十四叔允禵学的! 后来她阿玛特意下旨,将被圈禁在高墙里的大伯允禔放出,在上书房专门教导她的兄长兵法。 长公主那时候年纪小,每天偷偷蹲在练武场旁边看。 大伯教哥哥的时候,她就拿着小弓在一旁比划。 后来被允禔大人发现,不仅没赶她走,还亲自教她骑射兵法,还夸她天生就是带兵的料!” “等于说,爱新觉罗家最能打的几位长辈,全都教过她!” 唰——! 一瞬间,大清乾清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两个方向! 大阿哥胤禔,十四阿哥胤禵! 胤禵此刻才二十出头,年少张扬,意气风发,还未被后来的岁月磨平棱角。 他原本正跪在地上,听到天幕念出“允禵”二字,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另一个时空里,他竟然教出了一个威震天下、让全时空都赞叹的女将军! 愣神片刻,他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满心都是得意。 “十四爷,还是你厉害啊!” 九阿哥胤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玩味, “平日里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这等教人的本事,教出个女将军,名留青史!” 胤禵下巴一抬,满脸骄傲: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教出来的徒弟,能差得了?” 话刚说完,一道不轻不重的目光骤然扫来。 是康熙! 胤禵心头一紧,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重新跪好,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而大阿哥胤禔,站在皇子班列中,脸色却瞬间惨白如纸!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他今年三十七岁,正值壮年,战功赫赫。 如今太子被废,他被康熙委以重任,看守废太子胤礽,本以为自己离储位近在咫尺! 可天幕却说,他将来会被幽禁在高墙之中! 那皇位,根本不是他的! 是谁? 胤禔的目光阴冷地从众皇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对面跪着的胤礽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观影体3(第2/2页) 胤礽也恰好看向他,四目相对,皆是冰冷,没有一人开口。 康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天幕,眼底暗流涌动。 谁也没想到,自己这些儿子、阿哥,日后竟还有这般纠葛牵扯。 大阿哥被圈禁,日后竟还能出宫传授兵法、教习战阵; 十四阿哥更是亲手教出一位绝世女将。 往后的朝堂,往后的子嗣命运,远远超出了他如今的预料。 与此同时,全时空各个位面再次掀起热议。 大汉长乐宫。 吕雉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皇子争储,兄弟隔阂,高墙圈禁,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没想到大清皇室,也逃不开这宿命轮回。 不过允禔、允禵二人能文能武,还能调教出后辈人才,倒也算得上宗室栋梁。 若是自家吕氏子弟也能这般成材,大汉江山何愁不稳。 大唐贞观时空。 李治轻轻摇头,感慨万千。 皇室之中,最是无情,为了储位手足相残、幽禁高墙,实在令人唏嘘。 但不得不承认,爱新觉罗家子弟个个强悍。 能理财、能治军、能上阵,人才辈出,难怪能坐拥大好河山。 大唐武周时空。 武则天看得津津有味,唇角笑意不减。 皇室亲情淡薄本就是常态,不必过多感慨。 倒是这允禔、允禵二人。 一个精通兵法,一个骁勇善战,还愿意悉心教导后辈,实属难得。 若是朝堂臣子都能这般尽心育人,何愁朝堂不兴、江山不固。 上官婉儿站一旁,默默记下心中所感,也深深认同女帝所言。 大宋深宫。 那些被困礼教、命运不由己的女子,看着皇子争斗、身不由己的命运,心生共鸣。 生来身在皇家,看似尊贵,实则身如浮萍,半点不由自己做主。 反倒不如博勒琨公主,挣脱束缚,手握自己的人生,驰骋沙场,活得潇洒坦荡。 大明奉天殿。 朱棣目光深邃,心中暗自对比自家皇子。 有才有武者不少,但像大清这般一家子全员逆天,文能富国,武能安邦,还能代代传承本事,属实罕见。 太子朱高炽轻声叹道: “宗室子弟若是都能这般自强成才,江山基业自然稳如泰山。” 关外盛京。 多尔衮、代善等人面面相觑,心底震撼不已。 同是爱新觉罗血脉,没想到后世子孙竟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出帝王、出理财能臣、出女中上将,还有两位王爷甘愿育人传艺。 这一刻,众人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天幕之上,解说员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越发激昂。 “铺垫完兄弟姐妹,接下来,就该轮到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景昭大帝能有后来的千古成就,横扫四方、定鼎江山,离不开他父母的悉心栽培!” “而他的生父,便是后世誉之勤政冠绝古今、亦被称作冷面铁腕帝王的雍正皇帝。” 轰! 这一句话落下,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大清乾清宫瞬间死寂! 第93章 观影体4 第93章观影体4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道利刃,齐刷刷锁定皇子队列里的雍亲王胤禛! 胤禛浑身一僵,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压得他呼吸都微微滞涩. 他心底巨浪翻涌,面上却依旧强装沉稳,不露半点慌乱。 康熙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胤禛,眉宇间翻涌起无尽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老四? 日后的雍正皇帝? 景昭大帝的生父,竟然就是一向低调内敛、不显山不露水的雍亲王胤禛! 乾清宫内的死寂,足足持续了数十息之久。 连殿外呼啸的风声都清晰可闻,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黏在皇子班列中的雍亲王胤禛身上。 有震惊,有狐疑,有难以置信,更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探究。 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胤禛周身灼出洞来。 胤禛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骨节微微泛白,却依旧保持着躬身侍立的姿态。 他眉眼低垂,不露分毫喜怒,仿佛天幕中所说的冷面铁腕帝王、未来大清皇帝,与自己毫无干系。 可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天幕所言如同惊雷炸响,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他素来韬光养晦,从不参与夺嫡明争,只一心办差,藏拙于众兄弟之间。 没想到竟被这异世天幕,一语道破未来宿命! 康熙站在殿门处,龙颜依旧沉凝。 只是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眸中,波澜翻涌,死死盯着胤禛。 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老四? 这个平日里素来寡言少语,一心埋首政务。 既不像老大那般热衷兵权,也不像老八老九那般结党营私; 更不像老十那般顽劣、老十四那般张扬的儿子; 竟然会是日后承继大统的雍正皇帝? 还被后世评为勤政冠绝古今,冷面铁腕帝王? 康熙心中震撼至极。 他废黜胤礽,本是因其失德乱政,不堪为储。 可储位悬空,诸子觊觎。 他从未想过,那个最不被自己重点关注的四子,会是未来的帝王人选。 他缓步走回御座,龙袍扫过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却让满殿文武瞬间回神,纷纷收回目光,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再喘。 “天幕所言,荒诞不经,朕念其为天降异象,不予追究,尔等切勿妄自揣测,扰乱朝纲!” 康熙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试图压下殿内躁动的氛围。 可他眼底的波澜,早已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纷纷躬身应是,可心底的惊涛骇浪,却丝毫未曾平息。 九阿哥胤禟死死攥着八阿哥胤禩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八哥,怎么会是老四? 他平日里那般低调,半点锋芒不露,怎么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这天幕莫不是在胡言乱语?” 八阿哥胤禩手中的折扇早已合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脸上温润的笑容荡然无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不甘。 他素来广结善缘,笼络朝臣,在朝中声望极高,满朝文武多有依附。 他一直以为,储位之选,自己定是有力竞争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观影体4(第2/2页) 可天幕却直言,未来帝王是素来不起眼的雍亲王,这让他如何甘心! “噤声!”胤禩低声呵斥,目光快速扫过御座上的康熙,又瞥了一眼依旧垂首而立的胤禛。 心头妒火与疑惑交织,“天幕之事,真假难辨,切莫妄言,静观其变便是。” 十阿哥胤更是满脸错愕,直愣愣地看着胤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在他眼里,四哥向来沉闷无趣,只知道埋头办差。 丝毫没有帝王的威仪气度,怎么看都不像能君临天下的人。 十四阿哥胤禵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不服。 他自幼擅长骑射,骁勇善战,深得康熙看重,论军功,论才略,他自认远胜四哥。 可天幕却说,未来皇位是四哥的,而非他这个战功赫赫的皇子。 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接受!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胤禛,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与质疑,却对上胤禛骤然抬起的眼眸。 胤禛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让胤禵心头一凛。 他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 大阿哥胤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 原本以为太子被废,自己离储位近在咫尺。 可天幕不仅道出他日后会被圈禁高墙,更直言未来帝王是老四。 这让他满心的希冀彻底破碎,眼底满是绝望与怨怼。 废太子胤礽依旧跪在地上。 听到天幕之言,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胤禛,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被废黜太子之位,本就心有不甘,却没想到,皇位竟会落入老四手中。 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弟弟,竟然会取代他,成为大清的帝王! 一时间,乾清宫内,皇子之间暗流涌动,夺嫡的硝烟,因天幕一句话,悄然变得愈发浓烈。 满殿文武百官亦是心思各异。 守旧老臣觉得天幕所言荒诞,违背常理。 可更多官员心中已然动摇,看向雍亲王胤禛的目光,悄然多了几分敬畏与试探。 而与此同时,横跨万古的天幕光幕,依旧在各朝时空同步呈现。 乾清宫内的一幕幕,尽数落入历朝帝王将相眼中,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大秦咸阳宫。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光幕中沉默寡言的雍亲王胤禛身上,狭长的眼眸微眯,淡淡开口: “藏锋敛锐,隐忍待时,此子,颇有城府,倒是个成大事的性子。” 在他看来,帝王之道,本就需隐忍蛰伏,不可过早展露锋芒。 胤禛这般韬光养晦,反倒比那些张扬外露、急功近利的皇子,更具帝王之资。 蒙恬站在一旁,躬身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此亲王看似低调,实则胸有丘壑,日后登基,定能有所作为。” 大汉未央宫。 太子刘据看着光幕中众皇子的明争暗斗,轻轻摇头,面露感慨: “皇室储位之争,向来残酷,历朝皆然。 这雍亲王能在纷争中脱颖而出,绝非等闲之辈。” 卫青、霍去病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他们常年征战,深谙隐忍之道,深知这般深藏不露之人,往往最为可怕。 第94章 观影体5 第94章观影体5 大汉长乐宫。 吕雉看着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是个聪明人,懂得藏拙. 不与众人争一时之长短,反倒能坐收渔利. 比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蠢货,强上百倍。” 她一生在权谋纷争中周旋,最懂隐忍蛰伏的重要性. 胤禛这般性子,若是生在大汉,定能在储位之争中拔得头筹。 大唐贞观时空。 李治看着光幕,眼中满是讶异,转头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忌,开口道: “朕原以为,这大清皇子争储,定会是锋芒毕露者胜出. 没想到竟是这般低调内敛的亲王承继大统,倒是出人意料。”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神色平和: “陛下,低调隐忍,亦是帝王之才。 此亲王能被后世评为勤政铁腕,可见其登基之后,定能励精图治,整顿朝纲,倒也是大清之福。” 一旁的武媚娘静静伫立,美眸望着光幕中的胤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最是清楚,越是低调内敛之人,心中越是藏着乾坤。 胤禛这般隐忍,绝非平庸之辈,日后登基,定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帝王。 大唐武周时空。 武则天轻叩御座扶手,笑意盈盈,语气带着几分赞赏: “好一个藏锋于内的雍亲王,不争不抢,却能稳坐帝位,这份心性,世间少有。” “勤政冠绝古今,冷面铁腕。 这般评价,可见其治国严苛,却也勤政爱民,倒是个有作为的帝王。” 上官婉儿躬身道: “陛下所言甚是,此亲王隐忍多年,一朝登基,必能大展拳脚,开创一番盛世。” 关外盛京崇政殿。 皇太极看着光幕,久久不语,身旁的多尔衮、代善等人,亦是满脸震惊。 他们从未想过,后世子孙中,竟能被后世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勤政冠绝古今,冷面铁腕……” 皇太极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我大清后世,能有这般帝王,江山定能稳固,国运昌盛。” 天幕之上,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各朝时空的沉寂。 也让乾清宫内的众人,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到天幕之上。 “想必各位观众,此刻都和康熙朝的诸位一样,满心震惊吧?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低调内敛、不显山不露水的雍亲王,竟是未来的雍正皇帝!” “而雍正帝的冷面铁腕,可不是空有其名。 他登基之后,雷厉风行,整顿吏治,改革弊政。 将康熙朝晚年遗留的积弊,一一肃清。 更是宵衣旰食,日夜操劳,批阅奏折无数,堪称历代帝王中最勤政的一位!” “也正是因为他这般铁腕治国,勤勉执政。 才为景昭大帝日后的千古伟业,打下了无比坚实的根基。 让景昭大帝能够横扫四方,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江山!” “可以说,没有这位冷面铁腕、勤政无双的雍正帝,就没有后来威震天下的景昭大帝!” 解说员的声音激昂有力,一字一句。 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让众人对这位未来的雍正帝,有了更深的认知。 乾清宫内,康熙听到此言,心中震撼更甚,目光再次落在胤禛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整顿吏治,改革弊政,肃清积弊,勤政无双…… 老四真有这般才干,能做到这般地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观影体5(第2/2页) 胤禛垂首而立,心中亦是波澜万丈。 天幕所言,道出了他未来的治国之道,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若真有一日登基,定要励精图治,不负后世所言,开创清明朝政。 众皇子听到解说员的话,脸色愈发难看。 尤其是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等人,心中的不甘与嫉妒更甚,却又无可奈何。 满朝文武,看向胤禛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狐疑与轻视,变成了满满的敬畏与尊崇。 即便康熙出言压制,可天幕所言,早已在众人心中埋下了种子。 而就在此时,天幕之上,画面陡然一转。 不再是乾清宫内的场景,而是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宫殿。 宫殿之上,赫然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养心殿”三个大字。 画面之中,一道身着龙袍的身影端坐御案之后,面容冷峻。 眉眼间与雍亲王胤禛有七分相似,正是晚年的雍正帝。 他伏案批阅奏折,笔下不停。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要将他淹没。 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昼夜不息。 即便面容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可他手中朱笔依旧未曾停歇,批阅奏折时,言辞犀利,决策果断,尽显冷面铁腕之姿。 对于贪官污吏,严惩不贷,对于利民之策,全力推行。 【看到了吗! 这就是雍正帝,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毕生精力都放在朝政上。 硬生生把康熙朝的积弊清理干净,国库充盈,为景昭大帝铺路!】 【冷面铁腕不是无情,是对贪官污吏零容忍,对天下百姓负责任!】 【勤政冠绝古今,绝非虚言,历代帝王无人能比!】 【难怪景昭大帝能那么厉害,有这么一位拼尽全力打基础的父皇,想不强大都难!】 一行行弹幕飞速划过,让各朝时空的观者,亲眼见证了雍正帝的勤政与铁腕。 也让乾清宫内的康熙与众皇子,彻底沉默。 康熙看着天幕中雍正帝伏案操劳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对儿子才干的讶异,也有对未来大清江山的欣慰,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终于明白,天幕所言非虚,这个素来低调的四子,才是真正能扛起大清江山的人。 胤禛看着天幕中未来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心中暗暗立誓,定要不负天命,勤勉为政,守护大清江山,为子嗣铺就康庄大道。 而满殿文武,看向天幕的目光,皆充满了敬畏。 对这位未来的大清雍正帝,再无半分质疑。 就在众人沉浸在震撼之中时,天幕之上,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满的期待与激昂: “好了,雍正帝的铺垫就到这里。 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揭开,景昭大帝的传奇一生。 看看这位横扫四方、定鼎江山。 让万国来朝的千古帝王,究竟有着何等逆天的传奇经历!”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骤然变幻。 一道身着帝王龙袍、身姿挺拔、气势威震寰宇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光幕中央。 目光如炬,俯瞰天下,一股睥睨万古的帝王霸气,扑面而来! 全时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这道身影上。 他们满心期待,等待着景昭大帝传奇序幕的拉开! 第95章 观影体6 第95章观影体6 天幕之上,睥睨天下的景昭大帝身影尚未完全消散。 解说员激昂的声音再度响彻万古时空,瞬间将全位面观者的注意力拉至顶点。 也让乾清宫内因预知帝王之事尚未平复的骚动,再度推向新的高潮。 “诸位观众,方才我们揭晓了景昭大帝的生父,乃是冷面勤政的雍正帝。 而造就这位千古帝王,让雍正帝甘愿打破祖宗规矩、独宠一生的,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景昭大帝的生母——景昭孝贤宝珍皇后,富察氏!” 话音落地,天幕光幕瞬间亮起,一行烫金大字缓缓浮现。 笔力遒劲,赫然是景昭孝贤宝珍皇后。 那“景昭”二字置于谥号最前端,格外醒目,瞬间揪住了每一个观者的目光。 乾清宫内,原本因胤禛是未来帝王而心神激荡的众人,瞬间齐刷刷转头。 目光尽数落在文臣班列中的富察·马齐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与震惊。 马齐身为三朝重臣,身居保和殿大学士之位。 沙济富察氏乃满洲镶黄旗顶级名门,家中子弟婚配、子女动静皆在朝堂视野之内。 此刻他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眉头紧锁,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膝下确有一位小女儿,自出生便体弱多病,是他悉心呵护、万般疼爱的心头珍宝。 奈何造化弄人,天命难留。 女儿年仅三岁便早早夭折,离世后葬入京郊富察氏祖茔。 此事朝野皆知,从无半分隐秘。 可这天幕,竟凭空将一位入主中宫、诞下景昭大帝的宝珍皇后,安在了他富察家门下。 自家并无适龄待嫁、可配帝王的格格。 唯一疼爱的小女儿早已入土多年,又怎会成了后世皇后、千古帝母? 马齐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天幕究竟是预知天机,还是凭空捏造,他一时无从分辨,满心只剩茫然与无措。 康熙目光沉沉盯着马齐,将他一瞬间的慌乱、错愕与茫然尽数看在眼里。 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朝珠,心里已然起了疑,却并未立刻开口发问。 而殿内众人,很快又被另一个疑惑揪住心神,满殿文武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不解。 如今的雍亲王胤禛,早已成婚,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乃是乌拉那拉氏。 她性情温婉,持重贤良,将王府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乃是朝野皆知的嫡妻。 按皇家礼法,他日胤禛若登基,乌拉那拉氏理应是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 可天幕之上,未来的雍正皇后、景昭大帝生母,偏偏是毫无音讯的富察氏。 这前后相悖的设定,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九阿哥胤禟向来心直口快,当即忍不住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殿内: “主播你说清楚! 老四如今的嫡福晋明明是乌拉那拉氏,人人都知,怎么到了后世,皇后反倒成了富察氏? 这根本不合常理!” 十阿哥胤也跟着点头,满脸懵然: “是啊,嫡妻为后乃是天经地义,难不成日后乌拉那拉福晋,没能坐上后位?” 八阿哥胤禩手中折扇缓缓收拢,眼神深沉。 他看向胤禛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轻声道: “天幕所示,与当下实情全然不同,此事着实蹊跷。” 雍亲王胤禛立在皇子队列中,心头亦是猛地一震。 他素来恪守礼法,对原配乌拉那拉氏敬重有加,后院安稳从无纷争。 从未想过日后登基,中宫之主会另有其人,还是素未谋面的富察氏。 一时间,他面容虽依旧冷峻无波,心底却早已波澜翻涌。 这话不仅在乾清宫引发骚动,全位面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炸了锅,密密麻麻铺满光幕: 【宝珍皇后终于登场!可正史雍正皇后不是富察氏啊!】 【对啊!现在雍亲王嫡福晋是乌拉那拉氏,怎么后世换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观影体6(第2/2页) 【剧情对不上了,主播快解释解释!】 【难不成天幕是胡乱编撰的,根本不是真的未来?】 解说员听着满殿的质疑与弹幕的追问,非但不慌,反倒轻笑一声。 他的声音清亮又郑重,传遍诸天万界,压下了所有骚动: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一花一叶一菩提,诸天浩瀚。 本就有万千位面,每条世界线的命运轨迹,从来都不是唯一的。” “你们熟知的正史,是另一条时间线的发展; 而我们此刻直播的,是大清独有的一条平行位面。 人事、姻缘、国运,都会因宿命流转,走出截然不同的路。 这绝非篡改历史,更非虚妄捏造。” “在这条位面里,雍亲王胤禛的原配嫡福晋,依旧是乌拉那拉氏,名分始终不变,礼遇也从未消减。 只是命运齿轮偏移,往后自有宿命相逢。 大觉寺佛前惊鸿一瞥,富察氏就此入局,与雍正帝羁绊一生,这便是此位面独有的造化。” 一席话,道破玄机,瞬间让满殿沉静。 弹幕也安静了一瞬,随即缓缓刷过,满是释然: 【原来是平行位面!一花一叶一菩提,这话太对了!】 【懂了懂了,不同世界不同命运,这下完全合理了!】 【原配乌拉那拉氏还在,富察皇后是宿命情缘,不冲突!】 乾清宫内,众人也纷纷恍然大悟,心头的疑惑尽数散去。 康熙眼神微凝,暗自颔首。 帝王胸襟本就开阔,稍加思索便通透。 世间本就有万千造化,不同位面有不同命数,这天幕所示,并非不可信。 胤禛紧绷的心绪也松了几分。 原来原配名分安稳,并非被弃,只是此生命运另有安排。 他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富察氏,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八阿哥胤禩缓缓点头,轻声叹道: “原来如此,诸天万千世界,各有各的命数。 怪不得天幕所示,与我们所知的常理全然不同。” 九阿哥胤禟咂了咂嘴,满脸惊叹: “好家伙,还有这般说法,那日后的事,咱们可谁都预判不准了!” 马齐心底也豁然开朗,不再那般慌乱,只是依旧满心茫然。 此位面的富察皇后,究竟出自富察哪一脉,终究是个未解之谜。 紧接着,解说员的声音再度响起,难得褪去几分跳脱,满是郑重,道出宝珍皇后谥号的惊天深意: “有观众或许不懂这谥号的分量,按照历朝礼法,皇后谥号皆以‘孝’字开头。 礼部当初为富察氏拟定‘孝贤宝珍’,本是循规蹈矩,无可挑剔。” “可奏折递到景昭帝面前,他提笔便在最前方加上‘景昭’二字,将自己的年号,刻在了母亲的谥号之上。 礼部官员联名上奏,称此举不合祖宗礼法,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可景昭帝只回了一句,便让满朝文武再无异议 ——规矩是给人定的,人不是给规矩定的。 额娘是朕的光,没有她,便没有景昭。” 话音落下,万古时空皆静。 乾清宫内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浅,所有人都被这份赤忱孝心与帝王魄力震撼。 弹幕瞬间铺天盖地涌来,满是动容: 【把年号加在母亲谥号前,千古独一份!】 【额娘是朕的光,这也太好哭了!】 【有这样的母后,才养出这般重情重义的千古帝王!】 康熙猛地抬眼看向天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又很快被沉郁覆盖。 心底对这位未来的景昭大帝,多了几分别样的考量。 胤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愈发笃定。 这位富察氏,定是有大智慧、大胸襟的奇女子,方能教养出如此出众的皇子。 第96章 观影体7 第96章观影体7 就在众人沉浸在震撼之中时,天幕画面陡然一转,切入承乾宫夜景。 夜色浓稠如墨,承乾宫内外灯火通明。 身着明黄常服的雍正帝,伫立在产房门口。 他的脊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全然没了帝王的冷硬,只剩丈夫的焦灼与担忧,产房内的痛呼声,每一声都揪着他的心。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刹那间,承乾宫上空云层裂开,金光倾泻而下,直落产房屋顶。 廊下铜铃无风自鸣,京城内外寺庙钟鼓齐响,天降祥瑞,亘古罕见。 产房门开,老嬷嬷抱襁褓跪地报喜。 雍正帝第一时间开口,声音带着颤抖:“皇后如何?” 得知皇后安然,他才接过襁褓。 低头看着怀中幼子,眼眶微红,抬声宣告,响彻宫苑:“朕之第一子!”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落针可闻。 诸位皇子神色各异,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都转头看向跪在冰冷金砖上的废太子胤礽。 殿里谁心里都透亮,当年胤礽甫一降生,便被康熙破格册立皇太子。 自幼被捧在云端,视同社稷唯一储君,风光无两,地位尊崇。 和天幕中这个被当众冠上朕之第一子的婴孩,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开局。 可荣光又如何? 曾是天之骄子,储位稳如泰山,如今还不是落得两立两废、跪于殿中任人观望的下场。 一道道目光默默聚在自己身上,胤礽肩头猛地一僵,脊背绷得紧绷。 垂在身侧的五指死死攥拢,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耳边那一句“朕之第一子”,像一柄钝器,反复刮着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太懂这种待遇了。 幼时同样是皇阿玛心头独一份的偏爱,举国瞩目,百官俯首。 人人都默认他是未来九五,他自己也一度以为,储位在手,再无变数。 可到头来呢? 盛宠是枷锁,独爱是牢笼。 捧得越高,越经不起半点差错; 寄予越重,一旦落差便摔得粉身碎骨。 如今再看天幕里那个刚出生就被捧到极致的孩儿,胤礽心底只剩一片冰凉的自嘲与怅然。 又是这般开局,又是这般独宠,爱新觉罗家似乎永远逃不开这个轮回。 旁人看他是看前车之鉴,是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悲剧。 而他自己,只觉得兔死狐悲,满心酸涩难言。 他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落寞、悲凉与自嘲。 他把头埋得更低,不愿再对上任何一道探究、同情、唏嘘的目光。 御座上的康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然变冷。 指尖摩挲朝珠的动作猛地顿住,指节绷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悦与隐怒。 这五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直直扎进他心底最忌讳之处。 瞬间就让他想起自家皇阿玛顺治,当年独宠董鄂妃,偏爱幼子,一句偏心之言险些动摇国本; 再看眼前废太子胤礽,也是自己太过溺爱、太过偏重,捧得太高; 终究恃宠而骄,屡生事端,走到如今废黜的地步。 而今异位面的胤禛,又当众喊出“朕之第一子”; 又是这般孤注一掷的偏爱,全然忘了帝王制衡之道、皇家公允之理。 在他眼里,这不是慈父情深,是重蹈覆辙,是爱新觉罗家改不掉的通病。 望着下头垂首黯然的胤礽,再想想天幕里那个注定被极致偏爱的婴孩。 康熙心头烦躁又悔意翻涌,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另一重时空的紫禁城内,顺治帝独坐殿中,望着天幕画面,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共鸣,摇头轻叹: “罢了,父子天性,偏爱本是人情,只是身在帝王家,便身不由己了。” 宝亲王位面养心殿里。 弘历摇着折扇,故意凑到雍正身旁,眼神幽怨又带着几分打趣: “皇阿玛,您这一位面倒是好福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观影体7(第2/2页) 一子嫡出,满心偏爱,一句朕之第一子,直接把所有风光都给了他。 可怜儿臣在这边,半点独宠都捞不着。” 雍正无奈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那是另一位面的造化,与朕无关,少在这里油嘴滑舌。” 弹幕早已刷得沸沸扬扬: 【哈哈哈众阿哥集体看向胤礽,全员都懂眼神】 【实锤了!这就是爱新觉罗祖传传统:独宠第一子→捧杀预定】 【胤礽内心os:别瞅我,我就是前车之鉴,结局我替你们试过了】 【康熙脸黑到极致:合着我家代代都要演一遍废太子剧本?】 【开局同款顶配待遇,后面怕是也要走同款老路了】 【皇家最忌独宠,可偏偏代代都忍不住,宿命感拉满】 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响起: “正史记载,景昭之名由雍正帝亲笔御题。 满月当日便行册封礼,定为太子,打破祖宗序齿规矩。 从出生起,便将万里江山托付于他!” 满殿哗然,九阿哥胤禟满脸难以置信: “老四素来严苛,连户部铜板都要细查,竟为了这个儿子,连祖宗规矩都改了?” “他不是改规矩,是从未有过别的选择。” 八阿哥胤禩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复杂, “从始至终,他认定的,只有这一个儿子,只有这一位皇后。” 天幕光影渐淡,画面切至一方清幽佛殿。 香烟缭绕中,一道身着银狐轻裘的女子静静跪在佛前,腕间乌木手串温润生辉,背影清绝。 佛殿侧门的阴影里,一道明黄身影驻足凝望,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期待: “下一期,帝后初遇名场面 ——大觉寺佛前惊鸿一瞥。 冷面帝王一眼倾心,即刻查家世,传旨选秀! 咱们下期见!” 光幕缓缓暗下,乾清宫内沉寂三息,随即彻底炸开,众人议论纷纷,皆在期待后续剧情。 康熙目光幽深,冷冷扫过下方立着的胤禛。 又看了看仍旧垂首的胤礽,心底对这份皇家独宠的忌讳,越发深重。 唯有跪在班列中的马齐,整个人僵在原地。 浑身气血仿佛瞬间凝固,双眼死死盯着方才天幕佛前画面里。 那女子腕间的乌木手串,再也移不开目光。 十八颗圆珠,纹路古朴,包浆温润。 绳结还是当年他特意寻匠人,为女儿编就的样式。 连珠身细微的磨损痕迹,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这是他那早夭小女儿自幼贴身佩戴的物件。 女儿离世后,他将这手串悉心收殓,供奉在富察家祠堂深处。 日日当作念想,从不对外人提及,更不曾示人。 刹那间,昔日女儿软糯依偎、怯生生戴着手串的模样涌上心头。 再忆起当年痛失爱女、亲手送葬的锥心之痛。 马齐心口骤然紧缩,酸涩与悲恸瞬间席卷全身,眼眶猛地泛红,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深埋多年的丧女之痛,被这一串再熟悉不过的手串彻底撕开。 过往温情与如今的震惊交织,让他心绪乱如麻。 他隐隐有了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 那天幕中的富察皇后,或许根本就是他那早逝的女儿。 在另一条命运轨迹里,躲过了夭折之劫。 好好活了下来,还拥有了这般波澜壮阔的人生。 马齐俯身跪地,指尖死死攥着衣料。 他清楚地知道,经天幕一事。 富察一族早已被这宿命牢牢牵绊,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而他心底的伤痛与谜团,也才刚刚开始。 队列中的胤禛,垂首而立,全然不知皇阿玛心中芥蒂,也未察觉马齐的异样。 心底那道佛前清绝的女子身影,却久久不散。 此位面的宿命情缘,已然悄然开启。 第97章 观影体8 第97章观影体8 第二日一早,乾清宫外的偌大广场,再度站满了文武百官。 有了昨日天幕现世的震撼经历,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值守侍卫不必再紧绷着拔刀戒备,朝堂御史也没了往日腿软失态的窘迫。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悄悄比昨日又往后挪了几步。 只因昨日天幕中那位雍正帝王,每一句霸气宣言落下,都带着碾压众生的磅礴气势。 站得太近,光是那无形威压,都能让人腿肚子发软,心神发颤。 乾清宫内,康熙缓步落座御案之后,龙袍加身,不怒自威。 满朝文武依照品级分列两侧,肃立无声,气氛庄严肃穆。 皇子队列之中,胤禛依旧面色冷峻,脊背挺得笔直。 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半点心绪都不外露。 八阿哥胤禩也收起了常年不离手的折扇,垂手静立。 温润的眉眼间,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探究。 康熙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众人,视线最终落在文臣班列的马齐身上。 一眼望去,马齐眼下青黑浓重,面色憔悴不堪。 明显是一夜未眠,整夜被心绪纠缠,辗转难眠。 康熙眸光微沉,没有当众点破,缓缓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天穹。 此刻天幕横跨诸天,不止大清君臣仰望。 大唐宫宇之上亦同悬光幕,寥寥数人伴驾旁观,不扰主线分毫。 下一瞬,高悬天际的天幕光幕,骤然大放光明!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归天幕直播间!” 解说员轻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瞬间响彻诸天,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昨天咱们炸裂全场,见证了景昭大帝出生封神名场面! 天降金光、裂云异象、京城钟鼓齐鸣,全城寺庙连夜祈福,堪称千古难得的祥瑞降生!” “今天我们直接拨动时间轴,往前回溯岁月。 回到一切缘分开始的原点——雍正元年,雍正刚刚登基那年! 那时的宝珍皇后还未入宫,只是富察府养在深闺的世家格格,千古姻缘就此启程!” 随着话音落下,天幕画面缓缓铺展开来。 一座古朴禅刹山门映入众人眼帘,青石台阶层层叠叠,千年古木参天蔽日,枝叶繁茂。 门楣之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格外醒目——大觉寺! “雍正元年,七月初七,吉日,大觉寺。” 话音刚落,天幕弹幕瞬间疯狂刷屏,密密麻麻铺满整座光幕: 【来了来了!宿命初遇名场面终于来了!】 【昨天激动到半夜睡不着,就等今天这一眼万年!】 【高能预警!帝后宿命情缘正式开启!】 画面切入大觉寺后院。 庭院中央,一棵百年老梅树静静伫立,大半枝干早已干枯皴裂,毫无生机。 唯有朝南的一枝,竟在盛夏七月逆势抽苞,绽放出数朵莹白梅花。 花瓣薄如蝉翼,在烈日下静静盛放,枯木逢春,逆时而开,透着一股清冷又倔强的灵气。 “各位看好这棵老梅树!” 解说员语气陡然郑重, “此树早在康熙年间便已大半枯死,世人皆以为再无生机。 可偏偏雍正元年七月初七,盛夏反季开花,枯木逢春,瞬间轰动整座京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观影体8(第2/2页) 此事绝非杜撰野史,后世正史《雍正实录》明文记载,录入史册,乃是天降姻缘的绝佳预兆!” 梅树之下,立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女子仰头静静凝望着枝头白梅。 镜头从背影缓缓拉近。 一身银狐轻裘裹着略显单薄的身子,身姿清瘦孤冷,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待到侧脸清晰入镜,眉目清淡雅致,唇色偏浅,整个人清冷孤傲。 恰似枝头那逆势绽放的白梅,孤高绝尘,又带着一丝易碎感。 【啊啊啊!是宝珍皇后本尊!】 【这清冷气质直接封神!一眼就沦陷了!】 【人如白梅,骨清魂冷,氛围感直接拉满!】 解说员声音骤然放柔: “富察·晞宁,满洲镶黄旗,武英殿大学士马齐之女。” 这七个字,一字一句,清晰回荡在乾清宫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大清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在文臣队列中的马齐身上! 昨日马齐还在御前亲口坦言,家中并无适婚待嫁的格格。 可转眼今日,天幕直接把女儿的闺名、出身身份扒得一干二净,半点遮掩不留。 谎话被当众戳破,摆在明面上。 马齐脸色瞬间煞白,又愧又慌,亡女名讳被公然道出,心口更是阵阵抽痛。 他再也无法强撑镇定,跨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叩首,高声请罪: “皇上!臣有罪!臣欺瞒圣驾,请皇上降罪!” 满殿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皆落在跪地的马齐身上。 马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悲涩,再度叩首: “臣确有一女,名唤晞宁,只是天命薄福,年仅三岁便早早夭折。 此女早已离世,臣私心不愿再对外提及伤心往事。 昨日御前回话刻意避讳隐瞒,并非有心欺君罔上,还求皇上明察恕罪!” 一席话落下,朝堂百官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并非刻意欺瞒,而是白发丧女,心中伤痛难平。 不愿旧事重提,才刻意回避回话。 康熙眼神微微一凝,深深看着跪地请罪的马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悲悯。 他心中早已猜到几分缘由,知晓马齐有难言之隐。 只是御前回话隐瞒实情,终究失了臣子本分,他倒要静观其变,再做定夺。 殿内诸位阿哥、文武大臣也瞬间品出其中深意,彼此相互对视,神色各异,心思翻涌。 一边是马齐口中早早夭折的爱女; 一边是天幕里与雍正帝牵绊一生的富察贵女; 冥冥之中的宿命纠缠,不由得让众人心底暗自惊悸。 下一瞬,满殿人不约而同转过目光,齐刷刷望向皇子队列中的胤禛。 一道道探究、揣测、隐晦的视线尽数汇聚在他身上,朝堂间暗流瞬间涌动。 一旁的十三阿哥胤祥眉头紧蹙,满眼担忧地侧头看向身旁的雍亲王,心中百感交集。 若富察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他的女儿早已夭折。 那天幕里与四哥牵绊一生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这荒诞宿命若是传开,必会给四哥招来无尽非议与祸端。 他不敢深想,只攥紧手心,默默替胤禛捏着一把冷汗。 第98章 观影体9 第98章观影体9 而胤禛依旧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仿若周遭所有目光、议论都与自己无关。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悄然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与此同时,另一个时空。 秦淮河悠悠碧水之上,一叶画船随波缓缓东流。 船头悬挂一盏暖灯,船舱内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雍正身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袖口微微磨白,褪去了帝王的威严霸气,只剩温润平和。 晞宁安静靠在他肩头,膝上搭着一张柔软薄毯,二人相依相伴,共赏江南烟雨。 天幕亮起的瞬间,晞宁正轻声和雍正闲聊苏州阊门的糖粥小吃,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住。 她眸光定定望着天幕上那座熟悉的古刹山门,轻声呢喃:“胤禛,是大觉寺。” 雍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青石古阶、参天古木,门楣上的字迹熟悉到入骨。 他自然记得这一天,雍正元年七月初七。 他登基未满半年,微服亲临大觉寺,拜访住持澄观大师。 从禅房走出,途经大雄宝殿侧门,不过随意驻足一瞥,便是那一眼,定了他一生一世的缘分。 天幕画面继续流转,清冷雅致的少女缓步走入佛殿,跪在蒲团之上,闭目静心礼佛。 缭绕香烟环绕在她周身,愈发衬得她孤冷清绝,不染尘俗。 “那时候,你就静静跪在那里。” 雍正望着画面里的少女,声音温柔得近乎低喃, “我站在侧门,看了你很久很久。” 晞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凝望着天幕上十七岁的自己。 那时的她懵懂单纯,以为选秀与自己毫无干系。 以为先帝赐下的免选恩典,便是一生安稳。 她从不知道,佛殿的阴影里,有个男人一眼将她刻入心底; 更不知道,那不经意的一眼,便是一生执念,一世牵绊。 “你当时在想什么?”晞宁偏头轻声问道。 雍正眸光深邃,如实回道: “在想,这个人,绝不能让她从我的世界里走掉。” 晞宁忍不住浅浅一笑,嘴角弧度清淡温婉; 和天幕上梅树下的女子如出一辙,只是鬓边已然染上几缕岁月白发。 雍正轻轻握住她的手,陪着她一同凝望,凝望那年佛前清冷孤怯的少女。 “那时候你太瘦了。” 他眼底带着心疼,“跪在那里,像一张一碰就碎的薄纸。” “现在呢?” “依旧不胖。” 他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分,“但比那时候,安稳多了。” 就在这时,解说员语气陡然拔高,燃感十足! “接下来!高能名场面来袭! 后世千万次改编、正式载入正史的大觉寺惊鸿初遇,正式开启!” 画面猛地切换到大雄宝殿侧门。 一道明黄身影从廊下缓步走出,步履沉稳威仪。 龙纹皂靴踏在青石板上,自带九五之尊的磅礴气场。 身后小太监躬身紧随,不敢有半分怠慢。 镜头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那人面容之上。 冷硬的眉骨,紧抿的薄唇,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藏着万千山河与深沉城府。 【雍正爷登场!这气场直接碾压全场!】 乾清宫众人望着天幕上那张冷峻面容,又齐刷刷转头看向皇子队列里的胤禛。 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模一样的冷硬风骨! 唯一的区别是,天幕上的他已然登临帝位,眉宇间多了一份执掌天下的沉稳与沧桑。 “雍正爷当日微服到访大觉寺,正史与起居注都含糊带过,只留下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观影体9(第2/2页) 雍正元年七月初七,上微服幸大觉寺。 没人知晓他此行真正目的。 只知他从禅房出来时面色沉郁,本打算直接从后山离去,不愿多做逗留!” “可偏偏——”解说员故意拖长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他走到大雄宝殿侧门,脚步猛地一顿! 只是短暂驻足,随意往殿内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一眼万年,终生情定!” 画面之中,明黄身影脚步骤然定格。 他侧过身形,深邃目光穿透缭绕的香烟; 越过殿内跪拜的人群,直直落在大殿最深处的角落。 蒲团之上,少女闭目礼佛,银狐轻裘衬得身姿清绝,遗世独立。 镜头切回雍正面容,他一瞬不瞬,目光死死锁定那道清冷身影,久久不移。 身后太监几番小声上前催促,他仿若未闻,置若罔闻。 弹幕彻底疯狂炸裂: 【一眼万年实锤!这眼神太拉丝了!】 【逐帧考据!足足凝望了一盏茶的时间!】 【苏培盛日记实锤:上视富察氏,目不暂瞬!】 【宿命感直接拉满!一眼误终身啊!】 整个乾清宫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细微声响。 康熙眸色沉沉,望着天幕上驻足凝望的老四,心底暗自评价: 不过一面之缘的陌生女子,竟驻足凝望许久,连贴身太监几番催促都全然置若罔闻。 转身之后不露半点神色,张口便是下令彻查来历。 这副行事做派,简直就是骨子里的胤禛。 九阿哥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压低声音暗自嘀咕: “老四平时看账本都没这么专注,这眼神,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八阿哥轻轻摇着折扇,眸光幽深如水,沉默不语,心底早已将一切看透几分。 秦淮河画船内,晞宁望着天幕上伫立在阴影里的年轻帝王。 转头看向身旁已然染了白发的他,轻声嗔问:“那时候看了那么久,怎么不上前搭话?” 雍正沉默片刻,低声坦言:“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时候?” “怕吓着你。” 他望着那年清冷孤怯的少女,眼底满是怜惜, “你跪在那儿,看着太脆弱,像风一吹就散。” 天幕画面缓缓流转,雍正缓缓收回目光,默然转身离去,走到禅房廊下,才哑声开口下令。 “去查。” “爷,查什么?” “方才跪在佛殿角落那名女子,谁家出身,姓氏年岁,一一查清。” 画面一转,切入养心殿。 不过半日光景,打探到的消息已然递到御案前。 苏培盛跪地俯首,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回皇上,查到了。 乃是满洲镶黄旗,马齐大学士之女,富察·晞宁,年十七,尚未定亲。 只是……” “只是什么?” “晞宁格格自幼体弱多病,先帝在世时,马齐大人曾御前求下恩典,免了她入宫选秀的差事。 今年选秀名册之上,并无晞宁格格之名。” 画面里,雍正握着御笔的手骤然一顿,笔尖落在明黄奏折上,晕开一团浓重的墨渍。 养心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到极点,苏培盛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晌沉寂过后,雍正重新提笔,语气沉冽霸道,带着九五之尊不容任何反驳的威严: “传旨。 着富察大学士之女富察·晞宁,八月初三,入宫参选。” 第99章 观影体10 第99章观影体10 弹幕瞬间炸穿整个天幕: 【霸道帝王直接抢人!太苏了!】 【先帝恩典又如何?朕是当今帝王!】 【明知有免选恩典,依旧强行下旨,这就是独宠!】 诸天之上,另一处时空的雍正王朝寝殿内。 已然长大成人的宝亲王弘历,正陪在雍正帝身侧一同望着天幕。 见皇阿玛当年这般决绝霸道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声音里带着几分亲昵调侃,轻声笑道: “皇阿玛,您看您好生霸道啊! 为了晞宁娘娘,连先帝的恩典都敢改,这般执念,儿臣可是头一回见。” 身旁的雍正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冷峻面容上添了几分无奈,抬眼轻瞥儿子。 语气带着正色反驳,声线沉缓却清晰: “休得胡言,那不是朕。” 他虽知晓天幕所演皆是宿命过往,却不愿被儿子这般调侃。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目光重新落回天幕。 眼底依旧藏着柔意,却再无半分散漫,尽显帝王端严。 诸天之上,大唐贞观朝堂,李世民听闻此言,眉头微蹙: “为一女子违逆先帝恩典,于帝王而言,太过随性。” 一旁侍立的长孙皇后望着天幕,眉眼间含着浅浅怜惜,温声轻叹: “闺中女子本盼安稳度日。 这姑娘得先帝恩免选秀,原可避开深宫烦扰。 如今却因帝王一念,不得不踏入宫墙,往后岁月,终究是身不由己了。” 乾清宫满朝文武彻底哗然! “先帝亲赐的免选恩典,他竟说无视就无视?” “老四这也太大胆妄为,简直是任性至极!” 九阿哥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满脸不敢置信。 八阿哥轻摇折扇,目光落在依旧面无表情的胤禛身上。 他忽然捕捉到一丝细微动静——胤禛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 往日在户部查账、得罪满朝权贵都面不改色的冷面四爷。 此刻竟因为一道召女子参选的圣旨,隐隐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康熙端坐御案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周身气压骤低,眸光冷冽如寒刃,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审视。 先帝亲赐的免选恩典,乃是金口玉言,关乎祖制颜面、先帝遗泽,何等郑重。 可天幕中的胤禛,仅凭一眼心动,便肆意推翻先帝成命,全然不顾规矩礼法。 他沉沉目光死死钉在下方静立的胤禛身上,眼底翻涌着不悦、忌惮与深沉的审视。 他深知胤禛性子隐忍果决,却没料到他执念深重到这般地步。 为一介陌生女子,竟敢罔顾先帝恩典、独断专行。 这般心性,若日后真登大位,岂不是会凭一己喜好左右朝局? 只是此刻满朝文武、众阿哥尽数在场,又有诸天目光旁观,不宜当众发作质问。 康熙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面色愈发沉肃,周身低气压笼罩整座大殿。 无人敢妄议半句,只默然端坐,冷眼静观天幕继续流转。 天幕画面继续播放,佛前少女对养心殿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依旧静静闭目礼佛。 片刻后,她扶着丫鬟缓缓起身,转身离开佛殿。 走到殿门口时,脚步忽然下意识一顿。 回头遥遥望向侧门的阴影处,那里空空如也,早已无人伫立凝望。 她浅浅蹙了蹙眉,拢了拢身上的银狐轻裘,转身踏入日光之中,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画面就此定格。 弹幕安静一瞬,随即再度疯狂刷屏: 【她回头了!冥冥之中是不是感应到有人深情凝望?】 【一个暗处深情不移,一个明处莫名回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观影体10(第2/2页) 【古梅为证,佛殿为媒,此生缘分早已命中注定!】 解说员感慨开口: “就这一眼,雍正帝一见倾心,回宫便即刻彻查身份! 明知有先帝免选恩典,依旧强势下旨,硬生生将她拉入选秀名册! 帝王之路从无将就,一眼动心,便是一生执念! 什么规矩恩典,在宿命情缘面前,皆可让路! 这,就是一眼万年的分量!” “好了,大觉寺初遇名场面到此落幕! 今日剧情暂歇,可滔天风波才刚刚掀起!” 解说员语气陡然转沉,悬念拉满, “一道违背先帝恩典的圣旨火速送往富察府。 马齐接旨之际,又将掀起怎样的朝堂巨浪? 一切谜底,下期天幕揭晓!” 弹幕瞬间被悬念勾得疯狂滚动: 【吊炸胃口!下期赶紧更!】 【富察府要天翻地覆了!】 【坐等圣旨临府,太刺激了!】 天幕光幕缓缓暗下,只留一行小字悬浮半空: 下一期——圣旨临富察府,宿命难断。 乾清宫内沉寂三息,随即彻底炸开,百官低声议论,人人都满心期待后续剧情。 康熙目光幽深,冷冷扫过下方立着的胤禛,又看了看仍旧垂首落寞的胤礽。 心底对皇家这份儿女私情误事、执念乱规的忌讳,越发深重。 唯有仍旧跪在殿中的马齐,心神早已乱作一团。 天幕上那女子腕间的手串,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死死牵住了他的心神。 他不敢深想,也不敢细究其中关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一边是早已入土的爱女,一边是异位面安然活着、还与帝王牵扯宿命的世家贵女。 这天幕揭开的何止是一段姻缘,分明是他家藏了十几年的隐秘心事。 马齐俯首在地,不敢抬头迎上任何人的目光。 他只觉得满朝文武、诸位阿哥的视线,都像细密尖针一般,尽数扎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清楚,今日御前请罪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往后只要天幕再牵扯到富察家事、牵扯到晞宁。 他和整个富察一族,再也躲不开这宿命的牵绊与朝堂风波。 皇子队列中的胤禛,垂首静静而立。 心底那道佛前清绝的女子身影,却久久萦绕不散。 康熙端坐御案前,望着暗下去的天幕,心底情绪翻涌不休。 只因大觉寺那惊鸿一眼,他这位四子,竟敢毫不犹豫推翻先帝定下的恩典规矩。 他倒要看看,下一期圣旨抵达富察府。 身为当朝老臣的马齐,究竟要如何接旨,又要如何在朝堂之上自圆其说。 良久,康熙缓缓抬眼,目光凌厉如刀,直直锁定下方的胤禛。 周身龙威威压骤盛,满殿瞬间噤声。 “老四。” 胤禛闻言,立刻跨步出列,撩袍屈膝跪地:“儿臣在。” “大觉寺一行,你是去见住持澄观。” 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与威压,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胤禛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头叩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回皇阿玛,天幕所言种种,儿臣如今一无所知。” 康熙看着他的发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碾碎。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沉如冰,字字诛心: “好一个一无所知。 朕且看着,下一期那道圣旨入了富察府。 马齐如何接,你这逆天改规的宿命,又该如何收场!” 第100章 观影体11 第100章观影体11 第三日一早,乾清宫外的广场上,再度挤满了文武百官。 竟有胆大的老臣,偷偷在宽大衣袖里揣了块麦饼,打算边看天幕边垫肚子。 毕竟前两日天幕连播,不少人站得腿麻腹空,今日索性提前做了准备。 岂料刚藏好,就被康熙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 那老臣瞬间浑身一僵,额角渗出细汗,悄咪咪地将麦饼又塞回怀中,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满朝文武见状,个个憋得肩膀发抖,却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出,生怕触怒龙颜。 康熙缓步落座御案之后,满朝文武肃立两侧,鸦雀无声。 皇子队列分列一旁,人人神色各异 ——胤禛沉静内敛,眉眼淡漠,不与任何人搭话; 八阿哥胤禩指尖摩挲着扇骨,眼底藏着算计。 天幕已显露老四日后登基的迹象,今日这剧情,他自然要仔细留意。 康熙目光落在文臣班列的马齐身上。 只见他眼下青黑浓重,比昨日更甚,整个人形容憔悴,显然一夜未眠。 康熙眸光微沉,隐约猜到他的心思 ——天幕所示富察家的宿命,想必让这位老臣辗转难眠。 康熙收回视线,抬头望向苍穹。 下一秒,横跨天地间的天幕光幕,骤然大放光明! 解说员轻快又带着戏谑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苍穹,依旧是那副欠揍又抓人的语调: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 前两期咱们盘了景昭大帝封神降生的名场面,看了雍正爷一眼万年的宿命邂逅。 今天咱们直接进入正片——圣旨突降富察府,深宫独宠名场面来袭!” “说到今日这段剧情,后世可有两份绝密私人笔记,堪称清宫史料天花板! 一份是雍正帝贴身总管苏培盛,晚年写下的《养心殿侍御录》。 另一份更是珍贵,乃是宝珍皇后身边贴身大丫鬟; 云烟老太太八十多岁口述、后人整理的《云烟忆稿》!” “要知道,云烟可是从富察府就跟着娘娘。 一路入宫做到承乾宫掌事姑姑,陪了皇后整整一辈子。 亲眼见证了帝后二人的点点滴滴。 她口中的内容,全是最真实、最鲜活的深宫秘闻,连正史都未曾记载!” 【卧槽!两大清宫“亲历者”齐聚,这波绝对是大料中的大料!】 【苏培盛+云烟,养心殿大总管配承乾宫掌事,这组合谁看了不迷糊!】 【云烟老太太:我就是陪主子走了一辈子,怎么就成历史见证人了哈哈哈哈!】 话音落,天幕画面瞬间亮起,场景切换至富察府后院。 午后阳光和煦,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庭院里静谧无声,唯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一道清瘦身影歪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晒太阳,女子眉眼温婉,气质娴静。 指尖攥着一串乌木手串,慢悠悠地一颗一颗拨弄,周身透着与世无争的安然。 正是富察·晞宁。 身旁丫鬟絮絮叨叨说着选秀的事,她只淡淡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解说员的声音适时响起:“看得出来,咱们宝珍皇后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早已被改写。 在她眼里,先帝的免选恩典,就是她避开深宫的护身符。 却不知,一场帝王蓄谋已久的偏爱,早已在暗处悄然铺展。” 【救命!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未来皇后!】 【先帝恩典?在雍正爷的偏爱面前,那都是铺垫!】 就在这时,前院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慌乱的呼喊,瞬间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 “格格!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是苏培盛苏公公,亲自驾临咱们府了!” 晞宁伸出去接橘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尖刚碰到的蜜橘瞬间滑落, “咕噜噜”滚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橘瓣散开,汁水沾湿了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观影体11(第2/2页) 她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无踪。 眼底泛起一丝惊色,指尖的乌木手串,也攥得紧了几分。 苏培盛? 那可是当今皇上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何等尊贵的人物,怎么会突然亲临富察府! 难道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橘子滚落名场面!宿命感拉满了啊!】 【苏培盛亲自来,说明皇上真的很在意她吧?不然怎么会派贴身总管!】 画面转瞬切到富察府正厅。 天幕镜头切换至富察府正厅,气氛瞬间凝重。 马齐跪地接旨,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晃。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旨意。 待苏培盛宣旨完毕,他才艰涩开口询问缘由,却只得到“皇上只命传旨”的答复。 直到苏培盛压低声音,提及皇上记挂晞宁体弱、已令太医院备妥汤药。 马齐攥着圣旨的手才微微颤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镜头悄然转向厅侧的屏风。 只见屏风后,露出一角银狐轻裘,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身姿挺拔,脊背未弯。 直到圣旨宣读完毕,她始终一言不发,唯有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全程面不改色,稳得一批!】 【不愧是满洲顶级贵女,骨子里的气度,直接拉满!】 【换普通人早就紧张到手心冒汗了,她居然能站得这么稳,太有范儿了!】 【这沉稳劲儿,妥妥的正宫皇后气场,一眼就看出绝非寻常女子!】 苏培盛离去后,正厅死寂无声。 晞宁从屏风后走出,站在马齐身边,轻声一语点破关键,语气平静却带着超出年龄的通透。 马齐望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眼眶泛红,满心愧疚。 而晞宁只是浅浅一笑,语气坚定地应下入宫之事。 【晞宁太懂事了吧,明明自己也怕,却还要反过来安抚阿玛!】 【她以为是家族责任,是帝王敲打,殊不知,这是她与雍正爷宿命的开端!】 镜头快速切换,富察府上下因圣旨炸开了锅。 两道身影先后赶回,大哥傅良一身戎装未换,满脸急切与愤怒; 直言要找十三爷打听皇上心意,试图寻得转圜余地; 二哥傅广神色凝重,拉着晞宁的手反复叮嘱,满眼都是担忧。 而晞宁只是静静听着,笑意温和,安抚着众人。 ------ 乾清宫内,九阿哥与十阿哥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压下话头,没有出声。 八阿哥指尖轻敲扇骨,眸光微沉,将翻涌的盘算按回心底——眼下不是开口的时机。 马齐站在文臣班列,望着天幕上从容的女儿,指尖微微颤抖,心疼与欣慰交织。 夜幕降临。 钮祜禄氏握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她开口提议去求太后说情,却被晞宁轻轻阻拦。 镜头给到晞宁特写。 她眼底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醒,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利弊; 字字恳切,既懂帝王立威的心思,也顾全着富察家的安危。 “怕,但怕没有用。” 晞宁摩挲着掌心的乌木手串,语气坚定,眼底没有退缩,只有一份沉甸甸的担当。 话音刚落,钮祜禄氏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这份母女间的不舍与心疼,透过天幕,感染了乾清宫内的每一个人。 【这一幕太好哭了!往后母仪天下的人,此刻也只是个舍不得家人的小姑娘啊!】 【她把所有的怕都压在心底,独自扛起家族,这份心性,难怪能得雍正爷偏爱!】 【帝王蓄谋已久的偏爱,遇上她的通透担当,这才是双向奔赴啊!】 【心疼皇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入宫是去扛雷,独自扛起了整个家族的安危!】 第101章 观影体12 第101章观影体12 乾清宫内,一片寂静。 康熙看着天幕上被额娘紧紧拥入怀中的晞宁,眼神复杂至极 ——这姑娘分析朝局时冷静通透,安抚家人时沉稳懂事。 明明满心惧怕,却笑着扛起一切。 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自己并非朝堂棋子,而是被老四一眼倾心、执意要纳入怀中的人。 站在文臣班列的马齐,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攥着袍角,强行压抑着哽咽之声。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失当朝大学士的体面。 历经朝堂风雨、曾在立储风波中险些连累家族覆灭的重臣。 此刻望着天幕上从容有担当的女儿,眼底既有为人父的心疼不舍,更有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震撼。 他半生谨小慎微、周旋朝堂,只为护富察一族周全。 却未料自己的女儿竟有这般通透格局与沉稳心性,竟能得未来帝王这般偏爱。 往后富察一族的荣光,或许真能由这女子撑起。 他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泪痕,指尖微微颤抖。 既有对女儿入宫的担忧,亦有对天幕所示宿命的敬畏。 毕竟他深知深宫险恶,却也明白,帝王这般倾心,既是女儿的宿命,亦是富察家的机缘。 马齐的神色变化,恰好落在身旁官员眼中。 众人暗自点头,愈发觉得富察氏教女有方。 当朝文武百官看着这一幕,亦是纷纷暗自点头称赞。 皆觉得此女心性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配得上帝王的偏爱,也配得上富察家的门楣。 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张廷玉,也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暗忖富察马齐教女有道,此女入宫,定能为后宫添一份安稳。 画面骤然一转,场景切换至八月初三,皇宫体元殿! 解说员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激动: “来了来了! 万众期待的选秀名场面,正式开启! 这一战,是未来皇后的初登场,也是帝王偏爱彻底外露的开始!” 殿内庄严肃穆,鎏金地砖光可鉴人。 秀女们按照旗属,依次入殿行礼,身姿窈窕,仪态端庄。 轮到镶黄旗,晞宁缓步上前,盈盈跪地,声音温婉清亮,不卑不亢: “臣女富察·晞宁。 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御座之上,雍正的目光,瞬间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目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与偏爱,再也没有挪开过。 周身的冷意,仿佛被这道身影驱散,连眉宇间的疏离,都消散了几分。 “抬起头来。”低沉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晞宁依言略抬螓首,却依旧循规蹈矩,垂眸敛目。 不敢仰视圣颜,姿态恭顺端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解说员激动大喊: “各位观众看好了! 从日后皇后进殿开始,雍正爷的目光就死死黏在她身上! 对比其他秀女,这份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wc!区别对待太明显了! 别的秀女入宫,皇上低头看折子,她入宫,皇上全程紧盯不放!】 【太后:皇帝,你看看哀家啊! 雍正:没空,盯着心上人呢!】 【救命!这眼神,都要拉丝了,谁看不出皇上的心思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观影体12(第2/2页) 太后端详着晞宁片刻,神色温和。 她显然也看出这姑娘气度不凡,又想起先帝恩典,故意开口递台阶: “哀家记得,先帝曾特赐恩典,免了你家选秀。” 解说员语速飞快,语气急切: “重点! 太后这是在给她递话,只要顺着应下,就能免去选秀,安然回府,不用踏入这深宫囚笼! 这可是绝佳的脱身机会!” 殿内众人暗自揣测,晞宁大抵会领了太后的好意 ——毕竟深宫难测,能得这般体面脱身,已是万幸。 果不其然,晞宁微微抬眸,语气恭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正要顺着太后的话应下,却只来得及开口: “回太后,是。 先帝怜臣女体弱,特批免选,臣女感念圣恩,臣女……” 她的话尚未说完。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便骤然响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留牌子。” 解说员声调陡然拔高,激动得声音发颤: “家人们快看! 太后的话还没落地呢,皇上直接霸气截胡留牌子! 这干脆劲儿,这明目张胆的偏爱,谁看了不迷糊? 放眼大清选秀百年,这般破例宠妻,独一份儿!” 【太后:哀家话还没讲完!皇上:不用说了,未来皇后我预定了!】 【这牌子留得比翻牌子还快!史上最快留牌,没有之一!】 【其他秀女:我们就是来凑数的呗!全程透明人实锤了!】 晞宁跪在殿中,原本因太后的话,心头松了半口气。 可“留牌子”三个字,如同惊雷般砸在耳边。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跪得纹丝不动,恪守礼数,未有半分失态。 【吓得脸都白了还死死稳住气场,这定力,真的绝了!】 【皇上强行留人属实突然,娘娘当场懵住了吧!】 【明明怕得不行,还硬撑着,太让人心疼了!】 选秀继续,可雍正的心思早已不在殿内。 后续秀女依次上前,他不过略略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晞宁身上,从未移开过半分。 待到所有秀女参选完毕。 雍正忽然开口,当众点名,声音清晰,传遍整个体元殿: “富察氏,晞宁。” 晞宁浑身一僵,强压着心底的慌乱; 再次上前,盈盈跪地,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女在。” “朕听闻你自幼体弱,宫中规矩繁多,也不急于一时。 今日你辛苦了,去偏殿歇息片刻,赐茶点,待朕遣人送你出宫。”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惊爆全场! 解说员惊呼: “满殿秀女全都站着,唯独她被皇上点名去偏殿歇息! 这待遇,独一份啊! 皇上这是生怕她累着,恨不得把所有偏爱都堆在她身上!” 【大型双标现场!心疼其他秀女三秒钟!】 【我们也站了几个时辰,怎么没人让我们歇息!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皇上的偏爱,从一开始就给足了未来皇后,毫不遮掩!】 第102章 观影体13 第102章观影体13 乾清宫内,众人皆被天幕上雍正的偏爱惊得心神微动。 九阿哥率先按捺不住,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天幕。 又猛地扭头上下打量胤禛,满脸不可置信,压低声音惊呼: “这……这真是四哥? 平日里他对我们都极少有好脸色,怎会在天幕里宠人宠到这般地步? 合着四哥的温柔,竟只给了这富察格格!” 一旁的八阿哥也缓缓停了手中的扇子,眸光幽深。 在他印象里,老四向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难测; 天幕上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若非亲眼所见,他万万不信。 显然,这富察氏·晞宁,在老四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康熙亦不例外,忍不住多看了胤禛几眼,心中暗自讶异。 这个儿子在他面前向来克制守礼、不显露半分私情,行事更是狠绝果决。 天幕上这般外放的温柔偏爱,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画面再度一转,切入养心殿。 解说员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悬念: “选秀白天那一幕,早已传遍后宫,皇上当众独宠富察格格,后宫之人岂能坐得住? 当晚,皇后便亲自来了养心殿,一场后宫修罗场,正式拉开序幕!” 【来了来了!后宫修罗场要来了!现任皇后vs未来皇后,太刺激了!】 【现任皇后肯定坐不住了,换谁都得慌!自己的位置,要被人抢了!】 乾清宫内,诸位皇子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议论声悄然响起。 九阿哥眉头紧皱,压低声音开口: “这皇后是谁? 四哥如今的嫡福晋,明明是乌拉那拉氏,怎么登基后,皇后换人了? 那乌拉那拉氏,又去了哪里?” 八阿哥的目光淡淡掠向胤禛,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胤禛依旧神色无波,仿佛天幕上演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牵扯。 康熙也察觉到异样,看着天幕上的皇后,又深深看了眼胤禛。 他的眸光沉了沉,并未开口,心底却早已泛起波澜。 养心殿内,皇后端然落座,仪态端庄,无懈可击,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语气恭敬: “臣妾恭贺皇上,选秀得此佳人,也算遂了皇上的心意。” 雍正批折子的手都没停,头也没抬,全然没有理会。 周身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皇后的话,只是耳旁风。 皇后也不恼,语气平缓,字字试探,暗藏锋芒: “今日选秀之事,臣妾虽未在场,却也有所耳闻。 富察家的格格,先帝都特赐免选,皇上却执意留牌。 能让皇上这般破例,想必是极出众的。” “臣妾想着,富察格格家世显赫。 只是身子孱弱,又无宫中资历,若骤然封以高位,只怕惹人非议,反倒对她不好。 不如先封嫔位,日后再慢慢晋封,既全了皇上的体恤之心,也堵了众人的嘴,皇上觉得如何?” 雍正这才缓缓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皇后,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的心思,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皇后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渗出细汗,却依旧强装镇定,屈膝行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观影体13(第2/2页) “臣妾不敢,只是忧心富察姑娘初入宫闱,难以服众,也是为皇上分忧。” “分忧?” 雍正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若真为朕分忧,便该明白,富察氏配得上任何高位; 富察家的门楣,也担得起任何尊荣。”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一字一句道: “朕本打算,封她为贵妃,赐居承乾宫。 既然如此,便退一步——封妃,封号‘珍’,珍宝的珍。 承乾宫即刻翻新,按中宫规格布置,高无庸亲自督办,不得有半分怠慢。” 皇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本想压一压富察氏的位份,却没想到,反倒让皇上更加坚定了宠她的心思。 竟然连承乾宫都给了——那可是历代宠妃的居所。 【皇上霸气护妻!一句话堵得皇后哑口无言!】 【皇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压位份,反倒让皇上直接给了承乾宫!】 解说员的声音适时响起,满是得意: “家人们看到没! 皇后想拿捏未来皇后,纯属自不量力! 苏培盛笔记里写得明明白白: 皇上当晚就传了高无庸,吩咐承乾宫翻新之事,还特意叮嘱‘务必周全,不可累着珍妃’。 要知道承乾宫本就是宠妃专属居所,皇上这般用心,宠妻程度简直拉满!” 画面中,皇后强忍着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臣妾遵旨,多谢皇上体恤。” 雍正摆了摆手,语气冷淡:“退下吧,朕要处理政务,不必再来打扰。” 皇后躬身告退。 养心殿内,雍正重新拿起朱笔,却再也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思。 他指尖摩挲着御案上的宣纸。 脑海里全是选秀时晞宁脸色苍白、脊背却始终挺直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柔和。 苏培盛悄悄躬身走进来,低声请示: “皇上,承乾宫翻新的事,奴才这就去安排。” 雍正抬眸,语气缓和了几分: “去吧,翻新之事务必尽心,所用器物皆选上等,莫要委屈了她。 富察府那边,不必特意告知,待一切妥当,再传旨让她入宫便是。” “奴才遵旨。” 苏培盛躬身退下。 画面切回乾清宫,众人早已炸开了锅。 九阿哥咋舌不已,压低声音: “我的天!四哥也太护着这富察格格了吧,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还直接给了承乾宫!” 八阿哥眸光愈发幽深,指尖重新摩挲起扇骨,心中暗忖: 老四这般明目张胆地宠信富察氏; 既是偏爱,也是在扶持富察一族,往后朝堂格局,怕是要变了。 马齐站在文臣班列,眼底震惊与忐忑交织。 女儿这般被皇上看重,既是殊荣,也是隐患 ——深宫树大招风,日后她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悄悄看向身旁的张廷玉,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将满心的担忧压了下去。 他知道,天幕所示已成定局,再多担忧,也只能盼着女儿能在深宫之中,平安顺遂。 第103章 观影体14 第103章观影体14 康熙看着天幕,神色复杂,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乾清宫: “老四,天幕所示,虽是宿命,却也需谨守分寸。 后宫之事,不可逾越祖制。” 胤禛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儿臣遵旨。” 他垂着眼帘,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心思,唯有指尖微微收紧。 天幕画面缓缓转动,解说员的声音充满激情,嗓门洪亮有感染力: “家人们! 上一秒雍正爷刚在养心殿霸气回应皇后,下一秒封妃圣旨连夜赶制。 第二天一早就送到富察府——这效率,这宠妻态度!” 天幕画面瞬间切换,镜头给到富察府正厅,肃穆氛围拉满! 传旨太监身着簇新官服,双手高高捧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字字铿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富察氏晞宁,品性端良,出身名门,特着封为珍妃,择日入宫侍奉,钦此!” 晞宁身着素色旗装,缓缓跪地,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圣旨。 她的指尖绷得泛白,却依旧保持着世家贵女的体面,没有半分失态。 传旨太监连忙堆起谄媚的笑,哈着腰道贺: “恭喜珍妃娘娘!贺喜珍妃娘娘!娘娘日后必定荣宠加身!” 晞宁只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浅的笑,没再多言。 她捧着圣旨转身回了内院,清瘦的背影挺得笔直,微微绷紧的肩线,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茫然。 【我去! 这效率绝了! 前天选秀留牌,昨天定妃位,今天圣旨上门,雍正爷是怕咱们娘娘跑了吧!】 【笑晕! 人家姑娘刚熬完选秀想喘口气,结果圣旨直接追到家,措手不及啊!】 【皇后娘娘笑的好勉强,看得出来,她是真不想入宫,太让人心疼了!】 天幕镜头追着晞宁的背影,缓缓移至富察府内院。 廊下的玉兰花正开得盛,细碎的花瓣落在她素色的旗装上,衬得她愈发清瘦。 晞宁将圣旨轻轻放在妆台上,指尖抚过明黄的绸缎,眼底的茫然又重了几分。 一旁的云烟瞧着心疼,上前低声劝道: “格格,皇上这般看重您,日后入宫定能安安稳稳,您别太忧心了。” 晞宁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安稳?深宫之中,何来安稳。 皇上的偏爱是荣宠,亦是枷锁,往后我一言一行,都关乎富察家的兴衰,怎敢有半分差池。” 她抬眸望着窗外,想起选秀时雍正那句掷地有声的“留牌子”,心底五味杂陈。 乾清宫内,马齐望着天幕上女儿落寞的模样,指尖攥得更紧,眼底的忐忑又添了几分。 张廷玉悄悄侧过身,低声劝道: “富察大人,皇上对令嫒这般上心,已是给足了富察家体面,令嫒入宫,定能得周全。” 马齐轻叹一声,语气沉重: “张大人可知,树大招风,这般极致荣宠,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啊。” 九阿哥听得真切,凑到十阿哥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你看富察格格,得了这么大的荣宠,反倒愁眉苦脸的,倒是和四哥一样,都是闷性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观影体14(第2/2页) 十阿哥连连点头,一脸懵懂: “是啊,换做是我,得了皇上这般看重,早就乐坏了。” 解说员的声音再度拔高,带着悬念与激动: “家人们!重点来了! 圣旨刚到,宫里的教养嬷嬷就紧跟着上门了 ——这嬷嬷可不是普通人,连康熙爷都要给几分面子!” 天幕镜头切到富察府门外。 一位身着灰布嬷嬷服、气质沉稳的妇人缓步走入,身姿挺拔; 眉眼间自带见过大场面的气场,不卑不亢。 弹幕还没刷屏,乾清宫内。 康熙原本端坐的身形微微前倾,目光紧锁天幕,语气带着追忆与惊讶:“芳蘅?!” 满朝文武纷纷交头接耳,唯有几位年长臣子面露了然。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 “芳蘅是孝懿仁皇后身边的人,朕怎会不记得? 当年她在承乾宫掌事,深得表妹倚重。 表妹薨后,她便在宫中静养,老四倒是有心,竟能请动她。” 九阿哥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压得极低,满脸震惊: “天爷!这不是芳蘅姑姑吗? 四哥,你居然把她请出来教富察格格? 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八阿哥手中的扇子猛地停住,指尖摩挲着扇骨,眸光瞬间幽深难测。 芳蘅是孝懿仁皇后心腹,在宫中威望极高。 老四派她去富察府,哪里是教规矩,分明是给富察晞宁送了道护身符! 几位阿哥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胤禛。 可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天幕上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唯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天幕上芳蘅的身影; 喉结悄无声息地滚了一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解说员语气激动,揭秘背后隐情: “家人们划重点! 苏培盛笔记里写得明明白白,芳蘅是雍正爷亲自点名派去的。 原话就是‘旁人不知轻重,恐累着娘娘身子’ ——说白了就是,朕的珍妃只能朕疼,怕派不靠谱的嬷嬷委屈了她!” 【磕疯了!怕别人怠慢皇后娘娘,居然请了孝懿仁皇后的人,这偏爱直接拉满!】 【我的天!这哪里是教规矩,分明是提前给皇后娘娘铺路,有芳蘅嬷嬷在,后宫没人敢造次!】 【雍正爷:我的人,谁也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教规矩的嬷嬷都得朕亲自挑!】 天幕画面飞速切换,解说员语气依旧有激情: “家人们快看! 芳蘅嬷嬷在富察府一待就是半个月,手把手教皇后娘娘宫里的规矩,每一句话都是实用的避坑指南!” 镜头里,芳蘅正耐心教导晞宁,讲到华妃时,语气沉稳且带着十足底气: “华妃娘娘性子爽利、脾气偏急。 但娘娘您是富察大人嫡女,出身满洲顶级名门,身份尊贵远超寻常嫔妃。 您只需守好自身规矩,不必刻意迁就。 她便是有几分性子,也绝不敢轻易为难您,彼此各守本分、相安无事即可。” 第104章 观影体15 第104章观影体15 说到皇后时,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隐晦,语气放缓: “皇后娘娘待人宽厚,在她面前,多听少说,谨言慎行,总是没错的。” 晞宁端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 她听完,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倒了盏温茶,双手捧着递到芳蘅手边,轻声道: “嬷嬷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哈哈哈哈芳蘅嬷嬷太通透了! “多听少说”是别跟皇后走太近; “守规矩”是咱们娘娘身份尊贵,犯不着跟华妃置气,主打一个清醒自保!】 【过来人忠告!每一句话都是救命符,皇后娘娘听懂就能少走弯路!】 【嬷嬷:我点到为止,剩下的全看你自己悟,保命要紧!】 天幕画面一转,已是半个月后。 芳蘅收拾好行装,辞别富察府众人,动身回宫复命。 镜头随即切换至养心殿。 雍正正埋首批阅奏折,笔尖划过宣纸的簌簌声几不可闻,周身萦绕着冷冽气场。 芳蘅躬身行礼,将这半个月来富察府的琐事大致禀报了一遍。 雍正看似专注于奏折,朱笔也没停过。 但芳蘅分明察觉到,他批折的速度慢了大半。 显然,他听得格外认真。 待芳蘅禀报完毕,养心殿内陷入短暂寂静。 雍正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摩挲御案边缘。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切: “她学得如何?有没有嫌规矩繁琐,闹脾气?” 芳蘅会意,这才将晞宁学规矩的细节一一道来,连蹙眉的小动作都没落下。 “回皇上,格格聪慧通透,一点就通……” 芳蘅的语气恭敬恳切, “学规矩格外认真,从没有半句怨言。 只是……性子安静,话不多,奴婢瞧着,她心里终究有几分不安和茫然。” “不安?” 雍正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自责: “是朕考虑不周,她从未入宫,面对满宫规矩和陌生环境,自然会怕,会不安。” 解说员语气温情又激动: “家人们看到没! 冷面帝王也有柔软的一面! 嘴上不说,心里却把皇后娘娘的情绪看得明明白白,这份偏爱,藏都藏不住!” 【谁懂啊!冷面帝王的温柔,只给皇后娘娘一人!】 【皇上这是把皇后娘娘放在心尖上疼了,连她的小情绪都能精准捕捉!】 【芳蘅嬷嬷太懂皇上心思了,既夸了皇后娘娘,又点出她的不安,太会说了!】 天幕之中,芳蘅看着雍正眼底的关切与自责,心头一暖,补充道: “奴婢临走那日,格格送到廊下,像往常一样话不多,只静静站着。 她面上瞧着平静,眼底却透着说不出的茫然。 奴婢瞧着,她心里是怕的。” 雍正沉默许久,周身冷意渐渐褪去,语气愈发柔和,却带着坚定: “嬷嬷,承乾宫那边,就劳你多费心盯着。 她头一回入宫,宫里人心复杂,朕怕她不习惯,更怕她受委屈、被人欺负。” 芳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她是看着雍正长大的,从南三所的阿哥到如今的帝王; 这个孩子向来隐忍冷硬,从未对谁流露过这般柔软,更从未说过“怕”字。 如今,他竟为了一个尚未入宫的格格,说出这样的话。 芳蘅连忙躬身叩首,语气动容且坚定: “奴婢遵旨! 奴婢定当尽心竭力,护娘娘周全,绝不让娘娘在宫中受半分委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观影体15(第2/2页) 雍正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语气柔和几分: “下去吧,好好歇息,日后承乾宫的事,还要多劳你。” 芳蘅躬身告退,走出养心殿,望着窗外月色轻轻叹息 ——皇上这是动了真心,掏心掏肺疼富察格格。 往后,这富察格格必定会成为后宫最尊贵的人。 乾清宫内,众人早已议论纷纷。 九阿哥压低声音,满脸八卦: “我的天! 四哥也太偏心了吧! 就因为芳蘅姑姑的一句话,居然特意叮嘱要护着她,这待遇,简直是独一份!” 十阿哥连连点头,满脸唏嘘: “是啊! 四哥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连‘怕她受委屈’都说出来了,这分明是把人捧在掌心里疼啊!” 马齐站在文臣班列,眼底满是欣慰与忐忑。 欣慰皇上这般看重女儿; 忐忑女儿尚未入宫便得极致荣宠; 日后必定会成为后宫众矢之的,深宫之路难走。 康熙望着天幕上雍正的身影,沉默良久。 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 但身旁的近侍分明瞧见,皇上放下茶盏时,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许久未散。 解说员语气拉满悬念,激情十足: “家人们!高能预警!接下来就是最催泪的名场面 ——入宫前最后一日,皇后娘娘与家人的温情告别,备好纸巾,别错过!” 【救命!要告别了吗?皇后娘娘要离开家人,孤身入宫,太难过了!】 【太好哭了!皇上都安排好了,皇后娘娘放心入宫,有皇上护着你!】 【坐等入宫名场面!迫不及待看皇后娘娘入住承乾宫,看帝后初遇了,快更快更!】 天幕画面缓缓转动。 入宫前一日,钮祜禄氏屏退所有下人,掌心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絮絮叨叨的叮嘱絮绕在暖阁中,从靠谱太医的底细,到身子不适时的应对之法。 一字一句皆是牵挂,说到最后,声音早已哽咽发哑。 晞宁轻轻将头靠在额娘肩头,声音软而坚定: “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额娘放心。” 母女俩促膝长谈半宿,直至夜色浓得化不开。 钮祜禄氏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去。 脚步挪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目光牢牢锁在女儿身上,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 【破防了破防了!额娘把能想到的都交代了,恨不得替娘娘入宫受苦啊】 乾清宫内,马齐望着天幕上相拥的母女,喉结滚了滚,将满腔酸涩尽数咽下。 康熙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钮祜禄氏通红的眼眶上,神色复杂,未发一言。 天幕画面缓缓淡出,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悬念响起: “雍正爷霸气护妻,咱们宝珍皇后尚未入宫便已荣宠加身,可这深宫之路,哪有那么容易? 后宫其他嫔妃得知消息,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下一期,宝珍皇后入宫,承乾宫初遇,帝后甜蜜名场面,敬请期待!” 【啊啊啊!又吊胃口!赶紧更下一期!】 【宝珍皇后入宫肯定要被针对,皇上一定要护好娘娘啊!】 【帝后初遇!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求速更!】 天幕缓缓暗下,乾清宫内的议论声却久久未停。 所有人都在猜测,天幕所示的宿命,究竟会如何在现实中上演。 而那位尚未入宫的富察格格,又会在深宫之中,走出怎样一条传奇之路。 第105章 观影体16 第105章观影体16 第四日天还未亮,乾清宫广场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风灯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连侍卫都忘了值守规矩,踮脚探头张望。 谁不知道,这天幕直播比早朝还疯魔,每一期都高能炸场! 康熙端坐御案之后,指尖攥紧御案,目光如刀似剑扫过殿内,空气瞬间凝固得让人窒息! 废太子胤礽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能刻出痕迹,双手藏在袖中攥紧。 前几日称病避朝,本想避过天幕的锋芒。 可昨日天幕里,康熙对胤禛那句“也算用心了”的认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老四,究竟凭什么。 胤禔被康熙一道口谕连夜召来。 他的脸冷得像万年冰坨,眼神死死盯着胤礽。 两人隔空对峙,火药味十足,嘴角皆含不屑,互不相让,眼看就要撕破脸! 胤禛冷脸如霜立在皇子队中,周身寒气凛冽,对周遭暗流毫不在意。 十三阿哥胤祥轻步凑至胤禛身旁,压低声音,问起前两日天幕播出的名场面,语气里藏着几分好奇与关切。 胤禛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未作半句回应。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 八阿哥扇摇得飞快,眼底满是探究,指尖摩挲扇面,藏着几分算计与不甘; 马齐眼下青黑浓重,显然熬夜扒天幕秘闻,生怕漏过细节耽误揣摩圣意! “家人们!速来集合!天幕准时开播,高能不缺席!” 主播的声音冲破屏幕,魔性电子音效拉满,破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前三期盘完帝后初遇、圣旨封妃的名场面。 今天直接解锁【雍正爷宠妻日常】,全程高甜暴击,无虐无刀,不看真的会遗憾到捶墙!” 【救命救命!帝后cp锁死锁死!谁不磕谁是大冤种】 【雍正爷疯批宠妻我能循环一百遍!求速更!求立刻更新!】 【椒墙!我的椒墙名场面终于要来了!纸巾已经备好,就等泪崩!】 画面猛地亮起。 承乾宫朱红大门轰然敞开,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地,额头贴地! 晞宁扶着云烟的手缓缓下轿,素雅旗装衬得她清冷贵气,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疏离。 她抬眼望向巍峨宫殿的瞬间,院子里刚移栽的梅树枝干虬劲,恰好与她周身的气场相得益彰。 这般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连跪地的宫女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 主播语速快到飞起,激动到拍桌砸凳: “重点暴击! 家人们看好了! 咱们皇后娘娘的入宫吉日,比所有嫔妃整整早了五天。 而且这吉日,还是雍正爷亲自定的!” 【哈哈哈哈内务府实惨!在宠妻狂魔面前,规矩就是用来踩的】 【急了急了!雍正爷这是急着把媳妇接进宫,生怕多待一秒受委屈,苏到骨子里了!】 十阿哥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抱怨: “老四这是彻底疯魔了吧? 至于这么急吼吼的? 简直不成体统!” 九阿哥则冷笑一声,慢悠悠端起身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的语气里裹着几分酸妒,眼神扫过胤禛的方向,满是不甘。 他缓缓开口,字字戳心: “急什么? 他不过是按捺不住心思,急着把富察家的格格接进宫,多一刻都等不及想见她罢了! 可咱们兄弟,谁受过他这般急切的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观影体16(第2/2页) 画面中,高无庸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地,声音洪亮得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奴才高无庸,给珍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主播尖叫破音,疯狂输出封神细节: “家人们看清楚! 高无庸啊! 养心殿总管太监,雍正爷最心腹、最信任的人! 别人入宫装修,全靠内务府敷衍了事。 可咱们娘娘的承乾宫,雍正爷直接派自己的心腹亲自盯梢。 一根钉子、一块砖瓦都不许偷工减料,宠妻细节直接焊死在承乾宫的每一处!” 【我的天!这排面!华妃要是活着,得气到跳脚哭晕在冷宫】 【高无庸:皇上宠妻,我受累!既要守养心殿,还要当装修监工,太难了,但不敢说!】 晞宁缓步入殿,高无庸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 他腰弯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边走,一边细细禀报着地龙的火势、窗向的避寒安排,生怕有半分疏漏。 忽然,云烟猛地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抖。 她伸手指向内室墙面,急切地喊道:“娘娘!是椒墙!” 镜头瞬间怼近,墙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晞宁指尖轻轻触碰墙面,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主播的语气陡然拔高,破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高声喊道:“敲黑板!封神细节来了!椒墙!” “这可是只有中宫大婚才能用的顶级规格,用花椒和泥涂壁,既能暖宫驱寒,还寓意多子多福!” “可雍正爷,直接给珍妃安排上了!” “规矩?在媳妇面前,一文不值,全是摆设!” 【炸炸炸!疯批雍正宠妻实锤!中宫规格给妃子,千古独一份,谁能比!】 【别人入宫按规矩走流程,珍妃入宫按皇上心意来,这偏爱,后宫独一份,直接拉满!】 乾清宫瞬间炸翻了天! 老臣们交头接耳,脸色铁青,嘴里不住地连呼“荒唐”“僭越”。 皇子们则满脸震惊到变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九阿哥尤为激动,嗓门都劈了,猛地跳起来,手指着天幕方向低吼: “椒墙?那是皇后大婚才配用的东西!老四疯了吧?” 他语气里满是愤懑: “查户部的时候,连一文钱的差错都要揪出来。 对这个女人,却大方得没边! 他眼里还有祖宗定下的规矩吗?” 十阿哥连忙附和,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满脸难以置信地说道: “就是啊! 他平时最讲规矩,最厌弃僭越之事,可碰到富察家的这个格格,竟把祖宗规矩全扔了! 这偏心也太离谱了!” 胤礽坐在一旁,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 他缓缓抬眼,目光里裹着几分冰冷的讽刺,慢悠悠扫向康熙。 压抑许久的不甘与愤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语气里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皇上,您瞧瞧您选中的好继承者 ——为了一个女子,竟连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抛得一干二净。 这般行事,与儿戏何异?” 那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仿佛在无声控诉: 看,这就是你倾力选中的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守不住,又何谈执掌大清? 第106章 观影体17 第106章观影体17 话音刚落,乾清宫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原本交头接耳的老臣们纷纷噤声,神色紧张地垂首而立,没人敢轻易接话。 一旁的皇子们也面露诧异,有人悄悄交换眼神,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胤禔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嘲讽,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八阿哥手中的扇子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面,暗自盘算着什么。 康熙指尖猛地攥紧御案,指节泛出青白。 周身的帝王威压瞬间席卷全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连众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缓缓抬眼,迎上胤礽的目光,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那目光里,还裹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这份失望里,既有对废太子不知收敛的无奈,也藏着身为父亲的惋惜。 他语气沉冷,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你可知你在胡说什么?” 顿了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紧紧锁住胤礽,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斥责。 “你身为废太子,不思反省自身过错,反倒在此冷嘲热讽、挑拨是非,” 他缓缓开口,字字恳切又带着威严, “枉朕自幼对你悉心教导,对你寄予厚望!” 说罢,他收回目光,缓缓转向天幕上胤禛的身影。 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既有对这个儿子的审视,也有探究,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康熙素来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儿子了解不深,从未看清过他骨子里的模样。 今日透过天幕,见他这般不管不顾、肆意打破祖宗规矩。 心中既有对他失了分寸的不悦,也有作为帝王,对自己选中的继承者的权衡与考量。 康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压下殿内所有的暗流: “朕选中的继承者,需懂分寸、守规矩。 他今日这般行事,失了章法,朕自会另行考量。 旁人无需多言,更不许借机挑拨生事!” 养心殿内,高无庸双手捧着一枚绣工精美的荷包,姿态恭谨。 他腰身弯得极低,小心翼翼上前复命,恭恭敬敬开口: “回皇上,娘娘赏了奴才一枚荷包,还叮嘱奴才,规矩还是要守的。” 胤禛手中的笔猛地一顿,目光落在那个荷包上,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倒是懂规矩,心思通透。” 顿了顿,他抬眼,语气威严却藏着温柔,对着跪在下方的高无庸说道: “既然是你们女主子给的,就收着!” 主播激动得嗓音破音,情绪彻底拉满: “家人们都听清了!重点炸裂细节! 这时候雍正爷是有正经皇后的! 可他唯独承认咱们娘娘是女主子!” 【女主子三个字,直接杀我!】 【高无庸:震惊.jpg。女主子诶!】 九阿哥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 他面上看着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讽: “女主子?这话分量可太重。 中宫有后,名分礼制早有定数。 四哥这般私下定调,全然不把中宫放在眼里。 这般逾矩,未免太过放肆。”五阿哥胤祺静静看着天幕里的画面,轻声一语道破深意: “老四是在暗中立规矩,昭示众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观影体17(第2/2页) 她绝非普通后宫妃嫔,而是这宫里真正的主子。 更是他爱新觉罗胤禛放在心尖上、拼尽一切也要护周全的人。 于他而言,所谓宫规礼制,从来都比不上她分毫。” 胤礽听得浑身一僵,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胤禔则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护着?我看他是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头!” 画面瞬间切换。 当夜,雍正批完堆积如山的奏折,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便匆匆起身,径直往承乾宫的方向冲去。 龙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衬得他急切的心思一览无余。 苏培盛的旁白被主播配得极具画面感,语气夸张又诙谐,惹得人忍俊不禁。 只听主播高声念道: “上批折毕,径幸承乾宫——翻译过来就是: 皇上批完折子,啥也不管。 脑子里全是媳妇,直接冲去承乾宫贴贴,谁也拦不住!” 【哈哈哈翻译封神!雍正爷:奏折哪有媳妇重要?耽误一秒都是罪过】 晞宁见状,连忙起身,准备向雍正行礼。 可雍正却抢先一步,伸手虚扶,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胳膊,未敢真正触碰。 他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眼底的寒凉都褪去,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免了。” 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黏在晞宁身上,落在她那身藕荷色常服上 ——未施脂粉的眉眼,清冷得如同雪地间的白梅,干净又带着几分易碎感。 这般模样,看得他心都化了,周身积攒的寒气,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稍作停顿,他又轻声开口,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住得习惯?” 【啊啊啊这语气!酥到骨头里了,皇上你怎么这么会啊】 【“住得习惯?”四个字,比蜜还甜,我磕疯了!】 【谁懂啊!朝堂上冷得像冰块,在媳妇面前软成棉花糖,双标太可了!】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几位阿哥的反应各不相同。 他们眼底满是对雍正那副温柔模样的鄙夷与嫌恶,神色间满是不屑。 不仅如此,他们还故意句句带刺、处处挑衅,语气里满是嘲讽。 而这一切的用意,不过是为了恶心胤禛,看他的笑话罢了。 九阿哥皱紧眉头,满脸嫌恶地撇着嘴,语气里满是讥讽与反胃。 他低声嘟囔着:“哼,这般惺惺作态、低声下气,看得人浑身发腻,哪里还有半分帝王模样?” 说罢,他故意抬眼看向胤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那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直白地透着对胤禛的嘲讽。 十阿哥满脸夸张的嫌弃,一边连连咋舌,一边故意做了个反胃的表情。 他特意扯着嗓子,声音大到能确保胤禛听见,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嫌弃: “我的天,老四这是彻底被迷昏头了吧?” “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皱着眉,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也太恶心人了!” 八阿哥轻轻摇着扇子,用扇面半掩着脸,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嘴角还挂着阴阳怪气的笑。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没想到四哥还有这般柔情似水的模样,真是开了眼了。” “只是这温柔,用在一个妃子身上,倒显得有些廉价了。” 说罢,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胤禛,眼神里满是戏谑。 第107章 观影体18 第107章观影体18 胤禔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抱着胳膊,故意朝胤禛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又欠揍: “啧啧,这模样,怕是连寻常百姓家的汉子都不如,亏得还是个帝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旁的胤礽始终沉默着,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可脸上的表情却将所有情绪都写得明明白白。 被几人这般明里暗里地嘲讽、故意恶心,胤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就是冷面王爷,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寒气。 经此刻意挑衅,那股冷意更甚,凛冽刺骨。 方才眼底未散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凉,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笔直,连轮廓都变得凌厉。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与冷意,显然对这些无谓的挑衅感到厌烦。 但他懒得与他们过多纠缠,只是冷冷扫了几人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刺骨,不过一瞬,便让喧闹的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雍正王朝。 宝亲王弘历凑到雍正身边,故意学着他方才的语气,贱兮兮地拖长语调: “住的习惯的~”。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拍了拍雍正的肩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气得雍正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就想揍他。 一旁的弘昼靠在廊柱上,手捂着嘴偷偷憋笑,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李玉则垂着腰,头埋得极低,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显然也在偷偷看热闹,不敢出声劝阻。 画面骤然拉回承乾宫。 这般温柔缱绻的语调,与他平日里在朝堂上冷硬狠绝、说一不二的帝王模样判若两人,满心满眼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晞宁心头一震,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轻声恭顺回禀:“谢皇上关心,臣女一切都好。” 雍正望着她孱弱温婉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语气温柔又笃定,满心都是护她周全的心意,轻声开口吩咐:“你身子弱,每日的晨昏定省便全免了。 初一十五,只需去皇后宫里走个过场即可。 往后在这宫里,你不必跪拜任何人。 便是见了皇后与太后,只需寻常行礼便可。” 主播再次拍桌,激动到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抖: “家人们!划重点! 免请安!免跪拜!苏培盛日记实锤! 宫里从来没有过这待遇,连当年潜邸最受宠的华妃,都没资格让皇上破这规矩!” 【杀我杀我!这偏爱太明目张胆了!】 【别的妃子夙兴夜寐冒寒请安,唯有咱们娘娘不用,待遇差距一目了然!】 九阿哥怔怔望着天幕上的一幕,满脸呆滞,全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画面。 他怔怔喃喃自语:“老四这是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吧? 这待遇,比皇后还尊贵!他到底想干什么?” 八阿哥手中的扇子骤然一顿,“啪”地一声利落合上。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掺杂着不甘与隐晦的嫉妒。 他一生循规蹈矩、步步为营,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胤禛却能为一人肆意打破祖制规矩,这份肆意与底气,是他毕生求而不得的东西。 画面里,雍正往前一步,距离她又近了几分,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你在富察府时,家里人叫你什么?” 晞宁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声道:“塔娜。” “塔娜。”胤禛念了一遍。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听。” 【啊啊啊他笑了!冰山帝王笑了!我直接疯掉,反复循环这一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观影体18(第2/2页) 【他叫她小名!这才是夫妻间的模样,太好磕了,磕疯了!】 他深深凝视着眼前的人,眼底盛满真挚的认真,还裹挟着一丝浅浅的歉意。 他语气郑重而恳切,缓缓开口:“珍妃的位份,委屈你了。” 话音落下,雍正转头,看向身侧候立的苏培盛。 他的神色郑重:“传朕旨意,晋珍妃为贵妃,尊为珍贵妃。” 苏培盛当即躬身领命。 【一天之内从珍妃跃升至珍贵妃!】 【入宫当晚就连升位份,速度快得空前绝后!】 天幕画面落定,乾清宫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康熙面色沉沉,脸色难看至极。 他素来最重朝堂礼制、恪守后宫规矩,向来力求后宫安稳无争、朝堂井然有序。 可天幕之中的胤禛,登基伊始便如此肆意破格、偏爱妃嫔,全然不顾章法,让他心底愈发不满。 然而,他同时也看到了老四那份帝王难得的情深与担当。 这种矛盾,让他一时难以论断。 九阿哥、十阿哥双目圆睁,满脸震愕,久久回不过神。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极致的不可思议。 一旁的胤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的笑意,眼底藏着隐晦的嘲讽。 他不言不语,却静静看着面色难看的康熙,暗自嗤笑。 大阿哥胤禔依旧抱臂而立,神色漠然,全程沉默不语。 只冷眼旁观着殿内种种闹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唯有十三阿哥胤祥眉头紧蹙,转头深深看向身侧的胤禛,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 他知晓四哥心性沉稳、行事有度,实在不愿天幕中这些出格的举动,成为旁人攻讦四哥的把柄。 胤禛迎着满堂各异的目光,面色沉稳,神色未乱半分。 他当即撩袍起身,直直跪地请罪。 “皇阿玛,天幕所示皆为后世虚妄之事。” 他抬眸沉声回话,字字恳切端正: “儿臣此生恪守规矩,绝无半分僭越之心,请皇阿玛明鉴。” 康熙沉默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他淡淡抬手,面上情绪不露分毫: “罢了,不过是天幕演绎的后世景象。 那是他日的他所作所为,并非今日的你,无需请罪。” 画面陡然一转,时节入秋。 宫外的承乾宫梅树落叶纷飞,满目清寂萧瑟。 殿内却是暖意融融,温热的地气顺着地龙流转。 丝丝暖意蔓延至宫殿的每一处角落,驱散了秋日所有寒凉。 画面切换,已是入宫半月后。 晞宁懒懒歪在软榻上绣花。 绣得片刻,她轻轻揉着手腕,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雍正见状,当即放下手中的奏折,快步走到她身前。 他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轻柔替她揉捏舒缓,动作温柔至极。 待二人对弈下棋,晞宁接连输了三局,顿时气鼓鼓地将棋子丢回棋篓。 小嘴高高撅起,满脸不服输的娇憨模样。 胤禛半点不恼,从容重新摆好棋盘,语气满是宠溺:“朕让你三子。” 晞宁性子倔强,偏偏嘴硬摇头:“不要!” 他便顺着她的心意即刻收了棋局,侧身坐在她身侧,耐心陪着她闲谈。 眼底温柔笑意肆意流淌,灼灼眸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宠溺。 【哈哈哈傲娇塔娜x宠妻雍正,配一脸!我磕疯了,谁懂啊!】 【雍正爷:媳妇说什么都对,媳妇生气我来哄,媳妇不开心我就陪,宠就完了!】 第108章 观影体19 第108章观影体19 天幕画面悄然流转,时间飞速推移,转瞬便来到了雍正登基后的首个万寿节。 彼时先帝孝期尚未满期,朝野上下皆守素礼。 宫廷礼制严明,本就严禁铺张奢靡、大肆庆贺。 皇后顾及帝王威仪与宫中体面,特意主动上奏: 提议依例为万寿节筹办庆典,规整朝仪、安抚朝臣。 可雍正当即断然回绝,以先帝孝期未满、不宜享乐铺张为由,驳回了大办庆典的提议。 皇后不愿帝王生辰太过冷清,再度退让劝说: 提议免去百官朝贺,只在后宫设一场简单的家宴,略作庆贺,不算违礼。 谁知这唯一的内宫家宴,也被雍正尽数否决。 他推掉了全场朝臣的朝拜,回绝了宫中所有筹备事宜,摒弃了所有宫廷场面应酬。 万寿节当日,他哪里都未曾前去,独独守在承乾宫; 安安静静陪在晞宁身侧,与她共度这专属生辰。 晞宁特意为他手抄一幅字,落笔温润端庄,写着: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雍正凝神细看许久,目光流连许久,舍不得挪开半分。 他小心翼翼将书卷细细卷起,妥帖收入珍藏的锦匣之中。 而后将锦匣安置在御案最显眼的位置,目光久久流连不肯移开。 于他而言,这一纸温柔笔墨,远比世间所有奇珍至宝都要珍贵。 【据说这幅字被雍正爷珍视一生,最后随他一同下葬,岁岁相守不离!】 乾清宫内,康熙望着天幕上雍正小心翼翼收起字幅的模样,沉默未语。 马齐眼底泛起一丝欣慰。 女儿这份心意能被帝王如此珍视,他这个做阿玛的,总算稍感心安。 天幕光影流转,画面骤然切换,落于雍正登基后的第一场除夕宫宴之上。 乾清宫正殿灯火璀璨,烛火映彻整座宫殿。 宗亲王爷、后宫妃嫔、朝中命妇尽数齐聚,场面肃穆盛大。 历朝除夕宫宴皆是暗流涌动、风波暗藏,是无声的权势交锋场。 这一场新年宴席,更是万众瞩目。 殿内众人凝神注视着天幕,目光尽数落在缓缓抵达御座前的帝王身影上。 雍正的御辇落地,众人赫然发现,帝王并非孤身赴宴。 晞宁紧随其身侧,并肩同行,身姿温婉矜贵。 还未等乾清宫众人回过神,更震撼的一幕映入眼帘。 晞宁发髻之上,一支东珠步摇流光溢彩,夺目非常。 步摇镶嵌的东珠圆润饱满、大小堪比龙眼,在满殿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华贵的光泽。 熟知宫廷礼制的众人心中一震! 东珠乃是大清顶级规制饰品,仅限皇后、太后两位至尊女性佩戴,是中宫独一无二的象征。 可天幕之中,端坐凤位的乌拉那拉皇后,头戴九凤衔珠冠; 周身点缀的东珠品相、质感,竟远远不及珍贵妃这支私戴的步摇。 【天呐!东珠!她居然戴上了规制专属皇后的东珠步摇!】 【这放在前朝妥妥是僭越大罪,要被群臣轮番弹劾,结果满殿文武大臣无一人敢吱声!】 【懂了!全是帝王默许!皇上赏的、皇上允的,谁敢多嘴?】 天幕画面细致描摹出殿内众人的百态心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观影体19(第2/2页) 华妃端坐席间席位之上,满心郁结。 她指尖死死攥紧手中酒杯,力道之大,让指节尽数泛白。 银牙暗暗咬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恨,目光死死锁定在晞宁的发间,妒意彻骨。 高位凤座上的皇后,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温和的仪态,气度沉稳得体。 唯有指尖极轻地摩挲着杯沿,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不平静。 乾清宫内,一众皇子神色各异,心绪翻涌不止。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天幕中又一处细节,再度掀起波澜。 雍正腰间,一枚崭新的石青色荷包格外显眼。 荷包之上,绣着数朵含苞半开的白梅,模样清雅别致。 只是其上针脚生疏稚嫩,走线也不甚平整,没有半点绣娘精工细作的精致规整。 一眼便能看出,是初学之人亲手绣制的。 【等等!皇上腰间的香囊针脚歪歪扭扭的,也太生疏了!】 【是白梅!是宝珍皇后最爱的白梅纹样,绝对是她亲手绣的!】 【还特意露在锦袍外,这是生怕满殿宗亲看不见!】 九阿哥瞪大双眼,语气满是错愕: “老四竟会将这般粗糙的物件随身佩戴?简直闻所未闻!” 八阿哥轻摇折扇,眸光洞若观火,一语道破深意: “他哪里是单纯佩戴,他是刻意昭示众人,这是珍贵妃的心意,无人能及。” 康熙静静凝望着天幕画面。 他的视线沉沉落于雍正腰间那枚针脚生涩的荷包上,随即侧目扫向身下端坐的现世胤禛 ——他的脊背挺直,面容沉静无波,端坐得一丝不苟。 康熙心底瞬间五味杂陈,翻涌着万般心绪。 说不清是无奈,是诧异,还是错综复杂的感慨。 天幕之内,除夕宴席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一场风波骤然爆发。 敦亲王席间饮了数杯烈酒,酒意渐渐上头。 他素来嗓门洪亮,此刻醉意翻涌,更是全然收不住分寸。 当即端杯起身,目光锐利地直直锁定晞宁发间那支耀眼的东珠步摇。 当着满殿宗亲大臣的面高声发难: “珍贵妃娘娘好大的排场!这般阵仗,莫不是要取而代之,登临后位?” 话音落下,乾清宫宴殿瞬间死寂。 所有宗亲、大臣屏息凝神,目光反复在敦亲王与珍贵妃之间游走。 皇后握杯的指尖骤然停滞,华妃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嘲讽,静待晞宁难堪。 天幕解说声适时响起,语速急促又清晰: “前方高能预警! 敦亲王醉酒当众挑衅发难! 面对朝堂宗亲的当众刁难,宝珍皇后又将如何应对? 咱们接着往下看!” 万众瞩目之下,晞宁神色淡然,清冷平稳的嗓音响彻死寂的大殿: “敦亲王此话,本宫不敢当。 步摇是皇上亲赏,位次是皇上亲赐,本宫不过谨遵皇命行事。 王爷若是对宫中规制、宴席安排心存异议,大可当面禀奏皇上。” 【封神回应!四两拨千斤,直接把难题踢回去!】 【敦亲王彻底僵住!质问妃子是僭越,质问皇上是胆大,进退两难!】 第109章 观影体20 第109章观影体20 现实乾清宫中,诸位阿哥看得目不转睛,神色精彩纷呈。 九阿哥率先赞叹,语气满是折服: “此女着实厉害! 面对十弟这般当众刁难挑衅,非但丝毫不慌。 反倒巧妙反将一军,直接把十弟架在了两难的火坑里。 他纵有满心怒气,也根本无处发作!” 十阿哥在一旁表示不赞同,张嘴反驳道: “九哥这话说得不对。 那是天幕里的敦亲王醉酒挑事,跟现世的我有什么关系? 何谈树敌一说?” 话音刚落,他话音骤然一顿。 愣神片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幡然反应过来。 双眼瞬间熠熠发亮,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雀跃与得意。 他乐呵呵地低声喃喃自语: “等等!敦亲王……原来我日后还有亲王爵位?那也太威风了!” 说着,他满脸雀跃地用肩膀顶了顶身旁的九阿哥,兴冲冲开口: “九哥,我以后是敦亲王诶!” 九阿哥原本正望着天幕暗自沉思,猝不及防被这个傻弟弟狠狠一顶,身子险些踉跄着摔出去。 他当即回过神,没好气地狠狠白了十阿哥一眼,满心无奈。 十阿哥全然不在意他的白眼,依旧傻呵呵地乐个不停,一副心满意足的憨态。 九阿哥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终究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高位御座上的康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自家这个毫无城府、头脑简单的十儿子,只觉得脑子嗡嗡发疼。 他懒得过多理会,权当什么都没看见,径直抬眸,目光沉沉地重新落回天幕之上。 天幕画面中,敦亲王果然被堵得哑口无言。 质问妃子失了王爷体面,质问皇上便是以下犯上,进退两难,僵在原地满脸尴尬。 就在此时,敦亲王福晋快步上前,俯身贴在他耳边急促低语片刻。 敦亲王一怔,瞬间酒醒大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解说及时补全隐秘内情: “关键点来了!敦亲王福晋当场点破要害! 宝珍皇后的生母出自钮祜禄氏,与敦亲王的母妃乃是同族姐妹。 论辈分,宝珍皇后便是敦亲王的嫡亲表妹。 他醉酒失态,当众羞辱自家族妹,此事若是传回钮祜禄氏宗族,他根本无从交代!” 【笑疯了!怼了半天,原来是怼自家表妹!大型社死现场!】 【福晋急坏了:喝醉酒连自家人都坑,太蠢了!】 【敦亲王:我真的会谢!这波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敦亲王满脸讪然,正打算顺势找台阶圆场。 一旁的怡亲王胤祥适时笑着起身,主动出面打圆场。 他抬手轻拍敦亲王的肩头,语气温和: “十哥,新年佳节,酒酣言浅,何必较真? 娘娘宽和大度不与你计较,你还不快快赔罪?” 有了台阶可下,敦亲王当即拱手致歉: “娘娘恕罪,臣醉酒失言,言语无状,还望娘娘莫放在心上。” 晞宁抬眸,淡淡看向他。 她抬手端起身前酒杯,唇角噙着一抹温婉浅浅的笑意,周身气度从容大方,不卑不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观影体20(第2/2页) “敦亲王客气了。” “论家世辈分,本宫该唤你一声表哥。皆是自家人,本宫自然不会介怀。” “只是佳节饮酒伤身,往后还需适度便是。” 【绝了!既认下亲戚辈分,给足对方面子,又立住了自己的端庄气度!】 【一句话拿捏全场!】 【娘娘霸气!爱了爱了!】 乾清宫内,众人神色各动。 胤禛眸光微微放缓,侧首看向身侧的十三阿哥,眼底藏着一抹无声的谢意。 胤祥瞬间会意,对着眼前的四哥温和浅笑,轻轻颔首回应。 四哥素来待他亲厚偏爱、处处照拂,如今为四哥分忧解围,本就是理所应当。 一旁的马齐目光灼灼落在天幕中的晞宁身上,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忧。 他暗自轻叹,凝望着天幕里的爱女,只愿她在异世岁岁安稳,无忧无扰。 十阿哥原本还看得懵懵懂懂,无意间瞥见马齐的神色,脑中骤然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马齐现下的福晋,正是自己母妃钮祜禄氏的同族姐妹! 这般牵扯下来,天幕中珍贵妃所言的亲戚辈分,半点不假,宗族姻亲关系层层相扣,全然说得通。 画面流转至清幽倚梅园,月色铺洒满园。 灼灼红梅覆着清辉,暗香浮动,景致绝美动人。 可这般清丽盛景,终究熨不平晞宁心底的郁结。 她静立梅树之下,凝望着满枝艳红,眉眼间藏着难以消散的怅然与芥蒂。 晞宁犹豫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的芥蒂,抬眸轻声试探询问: “皇上,宫中人人传言,这满园红梅,是您特意为旁人栽种的,可是真的?” 雍正闻言快步上前,攥住她微凉的手,温柔开口: “都是旁人妄传的闲话。 朕与乌拉那拉氏,不过是家族裹挟的联姻,只是各取所需,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我素来不曾在意她的喜恶,自然更谈不上是为她栽种这片梅林。” 他转头望向满园红梅,语气淡然: “这园子的梅树,确是朕下令栽种。 没有别样缘由,只是单纯觉得这片园子里,本该就有梅花盛放。 至于红梅品类,皆是内务府随意甄选,朕从未过问,从来不为任何人而种。” 言罢,他回身凝望着她,目光温柔又笃定: “朕对你,从来无关任何人,不因谁的影子,只因为是你。” 这番坦诚剖白,瞬间抚平了晞宁心底所有的芥蒂。 她鼻尖微酸,望着漫天月色与艳红梅枝,轻声吐露心意:“皇上,臣妾喜欢白梅。” 雍正眼底漾起宠溺笑意,语气郑重又偏爱: “那就换成白梅……” “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晞宁闻言微怔,心头暖意翻涌,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语无伦次地小声辩解: “臣妾……臣妾也不是不喜欢红梅,就是……红梅也挺好看的。” 她说着便羞赧地埋首在他怀中,耳根泛红,模样娇憨可人。 雍正望着怀中人娇憨别扭的模样,低笑回荡梅林,震落枝头片片红梅。 第110章 观影体21 第110章观影体21 他故意低头逗弄,嗓音带着胸腔震动的沙哑低沉: “方才执念白梅,如今又夸红梅好看? 朕倒要听听,我的塔娜,到底偏爱哪一个?” 晞宁被他逗得脸颊滚烫,死死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闷声不肯应答。 乾清宫内,众人望着天幕里这一幕极致温柔的偏爱,心绪各异。 康熙端坐御座,眸光沉沉落在天幕之上,心底五味杂陈。 他素来知晓胤禛冷面寡情、心性冷硬,却从未见过这般温柔缱绻、毫无保留的模样。 十三阿哥眼底满是欣慰与温热,轻轻颔首。 他深知四哥素来冷情,这般赤诚炙热的偏爱,是他此生难得的温柔,他由衷为四哥欢喜。 九阿哥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世人皆道帝王凉薄无情。 素来清冷寡言的胤禛,却甘愿为她剖心解惑、改尽满园梅景。 这般破例动容,全然不像平日的他。 十阿哥咂舌不已,傻乎乎喃喃自语: “老四这也太宠了吧!” 一旁的胤礽静静端坐,缄口不语。 他眉眼沉沉,神色错综复杂,艳羡、不甘与落寞百般心绪缠杂在一起,尽数藏于眼底,无人窥见。 他望着天幕中肆意随心、敢爱敢宠的雍正,再反观自己步步受限、身不由己的半生。 心底翻涌着晦涩的不甘与落寞,万般滋味,难以言喻。 胤禔抱臂冷笑一声,满眼讥讽不屑。 只觉胤禛沉溺情爱、为女子肆意破例,失了帝王风骨,愈发认定他难成大器。 与此同时,雍正王朝的时空殿内。 侍立在侧的宝亲王弘历望着天幕一幕幕宠妻画面,心生好奇,微微上前一步,刚开口轻声唤道: “皇阿玛……” 话未说完,便被端坐的雍正无奈打断。 他凝望着天幕里截然不同的自己,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淡淡开口: “元寿,那不是朕。” 弘历闻言,当即撇了撇嘴,乖乖收敛了神色,缄口不再多言。 视线重新落回倚梅园之中。 晞宁抬眼,望着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眸,鼻尖一酸,轻声说: “臣妾喜欢白梅。” 雍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那就换成白梅……” 【红梅换白梅!只为博媳妇一笑,雍正爷宠妻无底线,封神了!】 【他的偏爱,藏在每一个细节里,太好哭了!】 天幕画面中,梅园月色渐渐淡去。 主播的声音带着暖意,轻轻响起: “倚梅园剖心之后,帝后感情更深了一层。 这年除夕,宝珍皇后迎来了她入宫后第一个除夕夜 ——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握住了属于自己的福气。” 画面一转,切换到温馨的除夕夜景。 承乾宫内暖炉融融,暖意驱散冬寒,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案几。 晞宁小口品尝,竟咬出一枚小巧的铜钱落在掌心。 触此光景,她眼圈骤然泛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主播声音哽咽动容:“家人们!云烟日记实锤! 宝珍皇后幼时年年期盼吃到福气铜钱,却年年落空。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握住属于自己的福气!” 晞宁握紧铜钱,快步走到雍正身前。她眼眶泛红,却眉眼温柔,将铜钱递到他面前: “皇上,这是臣妾的福气,便是皇上的福气。” 雍正握紧她的手,掌心承着她的温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观影体21(第2/2页) 这枚小小的铜钱承载着她的心意,于他而言,远胜江山珍宝。 他指尖微收,将这份赤诚心意牢牢珍藏。 主播瞬间高能爆音,激动补出重磅史实: “终极实锤!有史书记载为证! 雍正爷特意用明黄丝绦亲手串起这枚福气铜钱,此后半生朝夕相伴、片刻不离! 无论昼夜批阅奏折、坐镇朝堂理政,从来不曾摘下! 更深情的是,这枚承载他毕生偏爱与心意的铜钱; 最后随他们一同入墓陪葬,相守余生、岁岁长眠!” 【哭死我了!她等了半辈子的福气,第一时间就给了他,双向奔赴,太好磕了,磕到上头!】 【雍正爷:一枚铜钱,抵得过天下江山,只因是你给的,只因是你心疼我!】 十三阿哥低声叹息,眼底泛起一丝湿润,满心动容与心疼: “四哥素来隐忍寡言,凡事独自负重硬扛,从小到大,甚少有人真心体恤他的辛苦与疲惫。” 一旁的胤礽默然端坐,神情复杂。 主播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近乎破音。 画面倏然闪过一抹明艳正红嫁衣,极致的视觉冲击力瞬间拉满,让人彻底上头: “家人们! 下一期直接炸穿天际,封神名场面重磅来袭! 汤泉行宫专属名场面! 雍正爷要为宝珍皇后补办一场盛大婚礼! 正红嫁衣加身,一世情深独予。 每一幕都是高能名场面,甜度爆表超好磕! 咱们下期不见不散,错过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啊啊啊啊啊啊!补婚礼?雍正爷疯到底了!太绝了,我已经开始尖叫了!】 【正红嫁衣!求更求更求更!我已经蹲不住了,立刻马上更!】 天幕骤然暗下,乾清宫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落针可闻! 九阿哥率先打破死寂,满脸错愕,半晌说不出话: “补办婚礼? 他宫中已有乌拉那拉氏正位皇后,这般行径形同二娶,太过荒唐。” 十阿哥连忙附和,一脸困惑: “天幕一直称她宝珍皇后。 可现下的中宫皇后明明是乌拉那拉氏! 难道老四日后会废后?” 胤礽闻言猛地抬头,目光沉沉落于胤禛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酸涩与不甘。 他默然静观,倒要看看胤禛为了一名女子,究竟能破格放纵到何种地步。 胤禔则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嘲讽,等着看胤禛的笑话。 康熙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胤禛。 他指尖攥紧御案,指节泛白,语调平淡却裹挟着千钧威压: “老四,乌拉那拉氏,去哪了?” 胤禛撩袍跪地,神色恭敬却坚定: “回皇阿玛,天幕所示皆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儿臣无从揣测,不敢妄言。 只是儿臣如今的福晋,本就并非天幕上的乌拉那拉氏。” 康熙沉默良久,殿内死寂沉沉,无人敢率先打破僵局。 他收回落在胤禛身上的审视目光,转头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思绪。 既有对另一个世界的胤禛屡屡破格失度的不满,亦有几分探究与沉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深沉难辨: “明日继续看。 朕倒要看看,这场破例的婚礼,他能办出何等名堂!” 第111章 观影体22 第111章观影体22 翌日破晓,乾清宫肃穆如常。 满朝文武列队肃立,诸位皇子各怀心思。 康熙端坐御座,眸光沉沉,静待天幕开启。 就在满殿沉寂之际,天幕骤然亮起—— 清亮的解说声准时响起,带着熟悉的鲜活语气: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归! 今日重磅更新——封神名场面来袭! 汤泉行宫,帝后大婚,正红嫁衣,一世独宠!” 话音落下,天幕弹幕瞬间刷屏,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光影: 【终于等来了婚礼!我直接狂喜!】 【打破所有规矩,只为给她一场正经大婚,这谁顶得住!】 【别人封妃封后是礼制,皇上对晞宁是真心嫁娶!】 画面骤然清晰,切入群山环抱的汤泉行宫。 此地依山傍水,苍松翠柏环绕; 红墙黛瓦隐匿于青绿之间,清幽静谧,隔绝了紫禁城所有的喧嚣纷争。 “宫内皆知,雍正以调养龙体为由,携珍贵妃独居汤泉五日。” 解说声缓缓响起,字字戳破真相, “可苏培盛私人手记清清楚楚记载: 皇上提前三日清完所有积压奏折,硬生生空出整整五日光阴。 罢朝停政、不见任何朝臣,只为悄悄筹办一场无人知晓、独属于他与晞宁的婚礼。” “为了这场专属二人的私密婚事。 皇上特意提前召来怡亲王福晋近身打理婚仪琐事,又破例将宝珍皇后的亲人接入行宫陪伴左右。” 解说声微微一顿,顺势抛出一个众人心中皆有的疑惑,再度揭秘隐秘内情: “或许很多人会疑惑,彼时的雍正早已心意笃定,暗中布局良久。 据野史密载,他早已暗中布局。 私下指派粘杆处秘密彻查乌拉那拉氏全族罪证。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时机成熟,便会行废后之举。 所有人都清楚,废后之后,富察氏晞宁必然是唯一的中宫人选。 以雍正对她的极致偏爱,本该筹备一场举世无双、盛大隆重的封后大典。 话音落下,天幕弹幕瞬间炸开,无数猜测刷屏涌动: 【我懂!盛大封后是给天下看的礼制,汤泉大婚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真心!】 【正式封后是朝堂名分,这场私婚是他私下给她的聘礼和真心!】 【他是想先以夫君之名娶她,再以帝王之仪封她,双重圆满!】 解说声适时响起:“就让我为大家解开最终谜底吧。” “据怡亲王胤祥生前亲笔留存的笔稿记载。 当年行宫私婚礼成过后,就连最熟知雍正心性、最懂他的怡亲王,也不由得心生疑惑。 他私下问询雍正,明明日后可补办堂皇盛大的官方封后大典。 为何偏偏不等彼时,执意先筹办这场隐秘纯粹的行宫婚仪。 彼时雍正爷给出的回答,字字赤诚,道尽毕生偏爱:“ 她本就该是我的唯一皇后。 可朝堂之上的封后大典,是帝王雍正与中宫皇后的礼制仪式,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规矩。 而汤泉行宫的这场婚礼,褪去了所有皇权枷锁与朝堂礼制。 剥离帝王的身份桎梏,这是纯粹的爱新觉罗·胤禛,迎娶富察·晞宁的一场婚礼。” 此话一出,新一轮弹幕疯狂刷屏,满屏动容: 【彻底破防了!礼制是责任,婚礼是真心!】 【一个给天下交代,一个给自己初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观影体22(第2/2页)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晞宁是唯一皇后!】 【帝王的双重圆满,全都给了她一人!】 【无关帝位,只关你我,这才是最顶级的偏爱!】 乾清宫内,满殿文武百官皆默然伫立,心底震撼久久不散。 九阿哥怔在原地,半晌才咂了咂嘴: “旁人婚嫁皆是朝堂权衡,唯独老四,硬生生抛下帝王尊荣,只求一场纯粹婚娶。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八阿哥手中折扇停住,没有接话。 他半生将皇家权术刻入骨髓,始终以为情爱不过是稳固势力的筹码 ——可天幕中的雍正,偏偏打破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他心底五味杂陈,既忌惮,又怅然。 十阿哥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低声嘀咕了一句:“疯了,真是疯了……” 一旁的大阿哥胤禔冷眼觑着天幕,眼底掠过一抹讥诮。 废太子胤礽敛去眼底浅浅嗤意,神色添了几分不耐与轻视。 在他眼中,身居高位者因儿女情长破格破规,本就是格局狭隘、失了帝王气度的愚举。 哪怕知晓胤禛日后登临大位,他依旧觉得这番行径荒唐至极。 殿中文武百官更是心神震动,默然不语。 马齐站在文臣班列,望着天幕上女儿身着正红嫁衣的模样,喉结滚了滚,眼眶微红。 唯独御座之上的康熙,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纹路,深邃的眼眸沉沉晦暗。 他素来知晓胤禛性子隐忍、恪守规矩。 可天幕中这个为一人打破千年规制的四子,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这个儿子骨子里的偏执与孤勇,远比他想得更深。 十三阿哥静静望着天幕,唇角微扬,眼底没有震惊,只有温润的欣慰。 他自幼伴胤禛左右,最懂四哥的清冷偏执。 世人皆追捧未来的中宫封后大典。 唯有他知晓,四哥真正想给的,从不是万人朝拜的尊贵名分,而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圆满婚仪。 镜头一转,落于行宫雅致的闺房之内。 暖光融融,满屋喜庆。 云烟立于榻前,双手郑重捧着一袭嫁衣。 那是最纯正、最尊贵的大红色,是唯有正妻大婚方可身着的嫡妻正红,规制远超贵妃吉服。 芳蘅立在晞宁身侧,小心翼翼为她系紧腰间繁复的襟带,指尖微微发颤。 她侍奉孝懿仁皇后、看着雍正长大数十年,最清楚大清礼制,也最明白这一袭正红嫁衣的分量。 这不是纳妃,是娶妻。 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抛开皇权身份,真心迎娶他心尖上的姑娘。 整理好衣袂,怡亲王胤祥的福晋上前,执起桃木梳,轻柔为晞宁梳理青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每一个动作都极尽郑重温柔。 梳毕,钮祜禄氏颤抖着双手,将绣满缠枝红梅的正红盖头,轻轻覆在女儿头顶。 隔着薄薄的红纱,能隐约看见晞宁单薄纤细的身形,安静又温婉。 不等宫人搀扶,二哥傅广径直蹲下身,稳稳将妹妹背了起来。 他脊背宽阔结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兄长藏不住的心疼与笃定: “塔娜,别怕,有二哥在。” 积压多日的委屈与动容瞬间翻涌。 晞宁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傅广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第112章 观影体23 第112章观影体23 乾清宫时空,众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心绪各异。 远在唐朝的天幕投影前,李世民端坐殿中,望着兄长背妹出嫁的温情画面,眸光微微恍惚。 他忽然想起平阳昭公主出嫁那日,也是他亲自背她上轿。 那个替他征战四方、镇守山河的妹妹,最终没能安享余生。 指尖微沉,他默默将手中酒杯轻置案上,眼底翻涌着无尽怅然。 行宫大婚正殿,红绸满堂,烛火摇曳。 雍正一身正红长袍立在殿中,衣身绣着暗纹龙纹,却无半分帝王明黄的威严冷肃。 这不是朝服,不是龙袍,是世间寻常男子大婚的新郎喜服。 他半生杀伐冷面、性情寡淡,素来不懂温情为何物。 可此刻,他牢牢凝望着殿口那道红盖头的纤细身影,眼底经年寒凉尽数消融,唯剩满心的温柔与珍重。 不等宫人引礼,他主动大步上前,俯身伸手,稳稳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不是疏离的牵红绸,是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紧握,笃定又郑重。 天幕弹幕彻底炸裂,沸腾一片: 【我的天!他穿新郎服!不是帝后册封,是真真正正的嫁娶!】 【抛开帝王身份,只做她的夫君,这偏爱真的无人能及!】 【握得好紧!他怕他的小姑娘跑掉啊!】 恢弘的礼唱声缓缓响起,响彻整座行宫: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躬身,同敬天地,岁岁相依。 “夫妻对拜——” 红绸摇曳,红烛灼灼,两道身影相对躬身,从此山河为证,岁月为契。 “礼成,送入洞房——” 喧嚣落尽,殿内归于温柔寂静。 解说声褪去了往日的活泼,难得温柔沉缓: “据雍正本人留存的私密手札记载,大婚礼成之后,雍正屏退众人,独留二人相对。 他握着珍贵妃的手,对她说了一句颠覆君臣、跨越尊卑的话。” 画面拉近,定格在两两相对的身影上。 雍正抬手,亲自轻柔掀开那抹正红盖头。 红纱缓缓滑落,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映入眼帘。 晞宁描着精致婉约的红妆,眉眼温婉动人,肤白胜雪,唇缀丹朱; 一身正红嫁衣衬得她眉目灼灼,艳色倾城。 四目相对的刹那,雍正骤然呆愣。 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瞬间盛满惊艳,牢牢锁在眼前人身上,一时竟忘了言语。 天幕弹幕瞬间刷屏: 【娘娘好美!这红妆直接美到心巴上!】 【救命!雍正爷直接看呆了!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 【这才是真正的盛世红妆,绝色无双!】 【他眼底的惊艳根本藏不住,是一眼沦陷的程度!】 乾清宫内, 胤禛静静凝望着天幕中一身红妆的晞宁,身形微微一滞。 他眸色沉沉,久久怔立不动,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万般心绪。 胤礽看着天幕里雍正失神惊艳的模样,心底暗自嗤笑,无声暗骂一句: 没出息。 堂堂帝王,竟被一副女儿家容貌乱了心神。 须臾,胤禛才缓缓回神,垂眸望着眼前娇羞动人的佳人,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极致的认真与深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观影体23(第2/2页) “往后在我面前,不必称臣,不必唤皇上。叫我的名字。” 褪去红盖头遮掩,晞宁浑身发烫,耳根红透,心跳骤然失序,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满目皆是羞怯缱绻。 良久,她鼓起毕生勇气,轻声细语,软糯出声: “……胤禛。” 这一声名字,褪去了所有君臣尊卑,只剩寻常夫妻的缱绻亲昵。 雍正心头巨震,当即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久久不曾松开。 汉朝时空,未央宫寂寂。 刘彻望着天幕中相拥的二人,眸光恍惚。 他忽然想起卫子夫初入宫中,第一次轻声唤他名字的模样,也是这般羞怯温柔。 彼时情意真切,岁岁相守,可终究抵不过皇权猜忌、岁月磋磨。 他亲手打碎了那片温柔,自此余生,再无真心唤他名字之人。 刘彻收回目光,神色漠然,不愿再看。 行宫宴席,满堂喜庆,却无半分官场应酬的虚伪,只剩至亲欢聚的暖意。 雍正手持酒杯,缓步走到马齐面前。 褪去帝王的倨傲威严,他神色郑重,语气诚恳,只用最寻常的晚辈礼数: “今日是我与晞宁的大婚之日,您是她的父亲,这一杯,我敬您。” 一字“我”,彻底抛开了君臣尊卑,是女婿对岳父的敬重,而非帝王对臣子的赏赐。 马齐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周身气血翻涌,眼眶微微发热。 他喉头哽咽,难言半语,只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雍正亦尽数饮尽杯中佳酿,目光笃定,字字千钧: “今日起,她是我妻,亦是朕的余生。此生护她,绝不负她。” 乾清宫内,马齐怔怔望着天幕画面,心绪翻涌如潮。 他恍惚想起塔娜满月那日。 他抱着襁褓中皱巴巴、体弱多病的小女儿,对着妻子满心疼惜地说: 这孩子身子太弱,这辈子只求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可女早夭的刺骨遗憾,是他与夫人一辈子难以释怀的重创。 可天幕之中,这冷面帝王,终究替他护好了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 雍正王朝时空的御书房内气氛沉静。 雍正抬眸凝望着天幕中,那场独属于异时空的自己与富察晞宁的专属婚礼。 他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久久失神。 一旁侍立的宝亲王弘历,将皇阿玛这般出神落寞的模样尽收眼底,稍作停顿,幽幽开口打趣: “皇阿玛,您这般看得入神,莫不是在羡慕天幕中的自己?” 骤然响起的少年声线打破沉寂,正兀自失神的胤禛猛然回神,一时乱了平日沉稳端庄的帝王仪态。 他全然顾不上君臣礼仪,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他随手拿起手边的奏折,轻轻敲在弘历额头,语气满是无奈: “朕说了多次,天幕之中的人与事,皆是异时空的际遇,那不是朕。” 弘历捂着额头,乖巧闭唇不再多言,却偏过头小声哼了一下,眼底满是不以为然。 胤禛看着儿子这副促狭的少年模样,心知他心底所思所想,只能无奈长长一叹。 他再度转头望向天幕,眼底积压的复杂心绪,愈发浓重。 第113章 观影体24 第113章观影体24 汤泉行宫,夜色微凉,廊下晚风习习。 傅广立在廊柱旁,眼底红意未褪,满心都是妹妹终身有靠的动容。 雍正缓步走到他身前,没有虚言客套,没有刻意安抚,只如寻常家人一般,轻声问询: “你是晞宁的兄长,朕记得你。佐领的差事,近日做得如何?” 傅广骤然怔住。 他原以为帝王不过是敷衍场面,却未曾想,九五之尊竟会将他这个臣子的差事放在心上。 不等他回过神,雍正温声叮嘱,字字郑重: “好好当差,安心做事。往后,有朕护着晞宁,无人敢欺她半分。” 一句承诺,重逾千斤。 傅广心头滚烫,当即屈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发颤:“臣,谢皇上!” “起来吧。”胤禛伸手虚扶,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若是让晞宁看见你这般行礼,又要暗自与我置气,心里不痛快了。” 一句轻言,道尽万般偏爱。 他是执掌天下、杀伐果断的帝王,却会小心翼翼顾及一人心绪,怕她难过,怕她不悦。 明朝时空,紫禁城寂静无声。 朱棣端坐殿中,望着天幕里的画面,久久沉默。 他忽然想起徐皇后在世时,屡屡护着徐家弟妹,哪怕些许小事也百般维护。 彼时他身居帝位,不耐外戚琐事,只觉皇后太过心软护短。 如今望着眼前一幕,方才恍然醒悟。 所谓护短,不过是满心偏爱,只求她心安欢喜。 若能换她一世笑颜,护几分亲人,又有何妨? 晚风掠过古今时空,天幕光影微微浮动,跨越数朝岁月的画面静静流转。 历代帝王各归静坐,无人言语,整片天地间只剩天幕独有的柔光,温柔笼罩着世间百态。 没有激烈的弹幕刷屏,没有喧嚣的议论声响。 所有人都默默静待后续画面,任由这场独一无二的帝后大婚余韵,缓缓漫延开来。 相较于各时空的沉静肃穆。 汤泉行宫依旧暖意融融,褪去了白日大婚的热闹喧嚣,余下满院静谧温柔。 白日里张挂的满堂红绸未曾撤去,顺着殿宇回廊层层铺展。 晚风拂过,艳红绸带轻轻摇曳,拂过廊下精致的雕花栏杆,带着独属于大婚的喜庆暖意。 行宫各处的宫灯尽数点亮,暖黄光晕穿透暮色,驱散了山间夜色的微凉。 宫人各司其职,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小心翼翼守护着殿内的安宁。 白日里宾客欢聚的正殿早已收拾妥当。 案上残留着淡淡的酒香与花香。 桌案整齐,器物规整,处处留存着新婚的温柔痕迹。 山间夜色澄澈,皓月当空,清辉洒落整片行宫; 与连片的红灯暖光交相辉映,糅合成一片温柔缱绻的光影。 周遭苍松翠柏静立无声。 晚风穿过林间,带来细碎轻柔的簌簌声响,衬得整座行宫愈发静谧安然。 这场不为人知的私密大婚。 没有百官朝拜的盛大喧嚣; 没有举国同庆的隆重排场; 却有着世间最纯粹的温情。 无关朝堂规制,无关帝王名分,只有寻常夫妻的相守圆满。 在寂静夜色里,悄然绽放最动人的温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观影体24(第2/2页) 夜色渐深,洞房花烛,红烛高燃,摇曳整夜。 天幕未曾刻意描摹内室缱绻,只静静定格在行宫长廊。 一排排红灯笼随风轻晃,暖光洒落满地,温柔缱绻。 廊下,芳蘅、云烟、云澜静静值守,不敢惊扰殿内温情。 云烟看着摇曳的烛火,悄悄抬手抹了把眼角热泪; 芳蘅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亦是温柔动容。 行宫余下几日,岁月温柔,烟火寻常。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后宫暗流,只有朝夕相伴的缱绻温情。 二人并肩漫步庭院,梅树下研墨写字,闲话日常。 晞宁随口说院中缺一方秋千,他即刻应声:“好。” 晞宁又道廊下夏日炎热,可挂竹帘遮阴,他依旧温柔应允:“都依你。” 弹幕温柔刷屏,满屏缱绻: 【万事皆依她,她欢喜便是万事顺遂】 【帝王的规矩万千,唯独对她,全无底线】 【他的温柔,从来只给富察·晞宁一人】 五日行宫婚期落幕,帝王携宠回宫。 回宫第一日,雍正便下旨改造养心殿。 解说声适时响起,道出无数人未知的深情: “养心殿是帝王理政之地,神圣肃穆,从不许后宫妃嫔久留。 可雍正特意在御案东侧加设雕花屏风,屏风后靠窗安置软榻、小几、书案,专为珍贵妃所设。” “此后帝王日夜批折,抬眸便能看见心爱之人。 她或伏案读书,或拈针做活,或静坐闲思。 只要抬眸见她,理政的万般疲惫,便尽数烟消云散。” “高无庸曾私下与苏培盛低语,皇上如今是片刻离不得娘娘。 苏培盛嘴上训斥他妄言,心底却深深认同。” 同一时刻,雍正王朝的养心殿外。 宝亲王弘历看得酸意满满,连连叹气: “皇阿玛未免太过双标。 儿臣在养心殿数年值守,可未曾有过这般待遇。” 雍正淡淡瞥他一眼,未发一言。 弘历自顾自接话,眉眼带笑: “也罢,儿臣不争。 儿臣毕竟只是个宝亲王,哪里能跟皇阿玛的宝珍皇后相较。” 他一字一顿,格外用力地咬着“宝”字。 “闭嘴。”胤禛终于开口,语气无奈。 弘历立刻乖乖收声,嘴角却高高扬起,眼底满是促狭笑意。 天幕画面缓缓收尾,落于承乾宫庭院。 冬日寒意渐消,院中梅树抽满嫩绿新芽,点点新绿缀于遒劲枝干,满是新生希望。 雍正握着晞宁的手,并肩立在树下,目光温柔绵长,轻声低语: “等开春,满园白梅,便尽数开了。” 画面缓缓暗下,一行鎏金小字缓缓浮现: 下一期——椒房独宠,帝后同心。 乾清宫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乾清宫御座之上,康熙敛尽眼底所有心绪,垂眸冷冷望向阶下始终静默沉稳的胤禛。 又想起天幕里那个为爱破格、肆意袒露偏爱的四子。 他敛尽眼底翻涌的思绪,眸光沉冷肃穆,语调平淡却字字沉甸甸压在众人耳畔: “明日,续观天幕。” 第114章 观影体25 第114章观影体25 第六日,天光未亮,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紫禁城; 乾清宫早已百官肃立,肃穆森严。 今日的皇子队列,较往日多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十四阿哥胤禵连夜从西北军营策马回京,满身风尘、铠甲带尘,未及休整便匆匆入宫侍立。 他立在队伍末位,眉眼间裹挟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可一双眸子锐利清亮,暗藏桀骜锋芒,与周遭肃穆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九阿哥胤禟看在眼里,悄悄挪步凑近,压低声线。 他将这几日天幕曝出的种种秘辛,尽数讲给了他听。 从大觉寺初遇的宿命牵绊; 到先帝免选、帝王破格求娶; 再到汤泉行宫那场独一无二的私密大婚…… 胤禵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层层沉了下来。 待听到“老四为富察氏破格大婚,倾尽偏爱”之时。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下意识抬眼,目光锐利地扫向队列前方的胤禛。 人群之中,胤禛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淡漠。 他周身沉静无波,全然无视周遭的窥探与议论,自始至终未曾侧目分毫。 御座之上,康熙端坐龙椅,神色沉敛漠然。 他目光淡淡扫过殿中百官与皇子,一眼便锁定了满身风尘的胤禵。 心里早已摸清了原委,面上却不动声色,半句也不曾多问,只默然等候天幕重启。 沉寂片刻,大殿上空的光幕骤然亮起,熟悉又鲜活的解说声骤然响彻整座乾清宫: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 前五期我们看完了四爷与晞宁的宿命初遇、圣旨临门、椒房独宠、行宫大婚! 今日先解锁超甜承乾宫日常,舒缓气氛,紧接着——重磅朝堂大戏高能开场!” 话音落下,天幕弹幕瞬间刷屏,瞬间冲淡了殿内压抑的氛围: 【甜宠日常先冲!我太爱四爷的双向温柔了!】 【朝堂大戏?预感要出大事了!】 【前方高能预警!甜完就要开虐搞事业了!】 明亮的画面缓缓铺开,春日暖阳倾泻而下,温柔铺满整座承乾宫。 精致暖阁内,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在软榻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辉。 晞宁慵懒倚在榻上,膝头摊着一本闲散游记,眉眼恬淡温婉。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精致的棋桌。 桌角静静摆着一碟软糯香甜的桂花糕,是他特意吩咐御膳房,专门为她备好的零嘴。 不远处的窗下,雍正端坐案前,一身常服素雅端正,正垂眸专注批阅奏折。 枝头抽出满枝青翠新叶,繁茂枝叶半掩窗扉,衬得殿内岁月静好,温柔绵长。 庭院里那几株新栽的梅树,早已褪去冬日的枯寂。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软糯的小期许:“胤禛,我想在院子里添一架秋千。” 晞宁翻了几页书页,忽而抬眸,望向专心理政的雍正。 雍正笔尖未停,朱笔落纸的沙沙声不曾间断,应声干脆利落:“好。” 她又随口补了一句。 “夏日日头毒辣,廊下再挂一层竹帘吧,既能遮阴,又雅致清净。” 依旧是毫不犹豫的应答:“都依你。” 晞宁浅浅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抹细碎温柔。 无论她说些什么,他从不会追问分毫缘由。 只会第一时间应声应允,将她所有细碎的小喜好,尽数妥帖放在心上。 他忙着处理朝政,心神俱疲,却从未敷衍她的碎碎念。 暖阁之内静谧安然,耳畔只剩笔尖摩挲纸页的轻响,氛围温柔缱绻,尽显岁月悠长。 她不再多言,低头继续翻看手中游记。 天幕弹幕温柔刷屏,满屏皆是动容: 【雍正爷的口头禅:好、都依你、听你的!】 【这哪是帝王和妃嫔,分明是寻常恩爱夫妻的日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观影体25(第2/2页) 他印象里的四哥素来清冷寡言、严苛冷面,行事杀伐果断,从无半分软态。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这般温柔缱绻的胤禛。 待人百般纵容,事事依从,全然褪去了往日的冷硬与凌厉。 胤禵一时有些适应不来,眉头微蹙,心底满是费解。 刚回京的胤禵看得微微一怔,满脸错愕。 画面一转,镜头落于承乾宫庭院。 晞宁端坐秋千之上,云烟立在身后,小心翼翼轻轻推着绳索。 崭新的木质秋千已然搭好,做工精致稳妥。 秋千荡起,她迎着暖风回头,看向廊下之人,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清甜明媚的笑。 微风拂过,扬起她鬓边青丝,头顶那支白玉梅花簪在日光下流转着清润光泽,晃得人眼晕。 他手中看似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全然落在那道轻盈灵动的身影上,久久未曾挪动半分。 廊下,雍正静静伫立。 直至秋千缓缓落定,他这才堪堪垂眸,佯装继续理政。 只是素来冷硬的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心底的心悦藏都藏不住。 【救命!他真的全程盯着娘娘!】 【谁懂啊!雍正爷的温柔双标只给宝珍皇后,这甜度直接爆表了!】 【这氛围感直接拉满,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光影流转,暮色渐沉,画面切换至夜深人静的暖阁。 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温柔笼罩一室。 晞宁独坐灯下,指尖捏着细针银线,正笨拙地缝制着一件崭新的贴身寝衣。 她身为马齐嫡女,出身满洲贵胄,自幼身子孱弱。 阿玛与额娘心疼她体弱不耐劳累,向来不许她费心研习女红针线,唯恐耗费心神。 入宫之后时日清闲,她才闲来摸索,学着绣些简单帕子打发时光。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为旁人缝制贴身寝衣。 手艺格外生疏笨拙,针脚排布得不甚规整,些许走线微微歪斜。 即便如此,她依旧耐着性子,一针一线细细缝制,半点不肯敷衍。 雍正坐在一旁案前静静批折,目光始终悄然萦绕在她身上。 眼见她低头专注走线,指尖猛地一顿,细微的痛感让晞宁眉头轻蹙。 他当即放下手中奏折,快步起身走近。 一眼便瞥见她纤细的指尖,戳出一枚细小的针眼,肌肤微微泛红。 眼底瞬间浸满细密的心疼与怜惜,他放柔嗓音,低声轻叹: “何苦这般委屈自己?这些繁琐针线活,交给奴才们去做便是,不必你亲自受累。” 晞宁攥了攥微微发疼的指尖,抬眸望向他,眼底缀着几分浅浅的烦闷与不服气。 她索性将手中尚未完工的寝衣,轻轻扔到他怀中,轻声嗔道: “那可不一样。 奴才们做的是差事,我做的是心意。 怎么,你是嫌弃我的手艺笨拙?” 胤禛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接住布料,生怕磕碰分毫。 他眼底盛满无奈的宠溺,当即柔声哄劝: “我绝非此意,只是看着你频频扎手,我实在心疼。” 晞宁定定望着他温柔的眉眼,软下语气,认真说道: “可我想亲手给你做。” 胤禛垂眸望着怀中针脚拙稚、盛满真心的寝衣,又看向她泛红的指尖,心底满是疼惜与无奈。 他语气温和柔软,带着妥帖的安抚: “好,都依你。 只是往后务必小心,莫再伤了自己。 你这般用心缝制的衣物,我反倒舍不得穿了。” 【救命!雍正爷的心疼都要溢出屏幕了!】 【双向奔赴太好磕了!娘娘的心意,雍正爷全盘珍藏!】 【舍不得穿这句话真的戳死我!】 第115章 观影体26 第115章观影体26 天幕温柔缱绻的画面还在流转。 可乾清宫殿内的诸位阿哥,此刻集体面露微妙,只觉得满嘴牙酸,牙疼得厉害。 九阿哥胤禟揉了揉腮帮子,别开视线,不忍再看。 十阿哥胤憋不住心底的诧异,贱兮兮地凑到前方神色冷冽的胤禛身侧。 他压低声音打趣道: “四哥,你方才在天幕里那句‘我实在心疼’,也太温柔了! 能不能当着咱们的面再说一句,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话音刚落,原本静默伫立的胤禛,周身寒气骤然暴涨。 他抬眸,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胤,眉眼覆满冰霜,再无半分温度。 那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瞬间将胤包裹。 他浑身一僵,瞬间噤声不语。 讪讪挠了挠头,灰溜溜退回皇子队列,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一旁的胤禵默默看着这反差极致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朝堂上杀伐果断、冷面寡言的四哥,私下里竟会对着一人柔声哄劝,小心翼翼宠溺至此。 御座之上,康熙将底下这一出闹剧尽收眼底。 看着天幕里温柔缱绻的雍正,再看看底下冷若冰霜的胤禛。 又看着自家老十傻乎乎的憨态,只觉得眼也疼头也疼的。 他干脆佯装未见,微微偏过头,继续望向天幕,眼不见心不烦。 雍正王朝位面。 弘历望着天幕之中,向来铁血无情的皇阿玛,柔声哄人、满眼疼惜的模样。 他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侧头看向身侧神色肃穆、气场森冷的雍正。 实在无法想象,一向杀伐决断、不苟言笑的皇阿玛,竟会说出这般温柔缱绻的情话。 雍正敏锐察觉到身旁弘历频频投来的异样目光,眸光微微一滞。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佯装浑然不觉,继续看向天幕。 画面再度跳转,定格在养心殿内。 案上铺着一幅精工画作,是雍正亲手执笔绘出的佳人容颜。 画中,晞宁端坐窗前,垂首捻针绣花。 她眉眼温婉清丽,鬓边那支白玉梅花簪栩栩如生,细节分毫毕现。 窗外虬劲的梅枝映衬着她的身姿,整个人清雅脱俗,尽显温柔风骨。 这幅亲手绘制的佳人画像,被他小心翼翼妥善珍藏起来。 往后无数个深夜,他独坐养心殿批阅奏折、处理朝政。 每每身心疲惫之际,他便取出这幅画像静静凝望。 心上人的温柔模样,总能消解他满身的疲惫与困顿。 天幕解说员的声音适时响起,温柔又带着几分唏嘘: “据说雍正爷这一生,为宝珍皇后画过无数幅画像。 可他最为珍视、时刻留存身边的,唯有这一幅。 后来雍正爷驾崩离世,这幅画像被景昭大帝安放于他的棺椁之中,随其一同入葬。” 天幕弹幕瞬间刷屏,满屏都是温柔破防的感慨: 【真的狠狠破防,生前日日念着她,死后也要带着她的画像长眠】 【画了无数张画像,唯独这一张贴身珍藏,这偏爱真的太戳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观影体26(第2/2页) 【别人都说帝王薄情,可雍正爷的所有温柔和专一,全给了宝珍皇后】 【跨越生死的陪伴才是顶级浪漫,岁岁长眠,岁岁有她】 【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是一辈子的惦念和至死不渝】 天幕画面骤然一转,温柔静谧的氛围瞬间破碎,节奏陡然收紧,凌厉又肃杀。 解说员语速骤然加快,裹挟着满满的紧张感: “甜宠日常到此结束! 接下来,雍正三年,朝堂顶级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解说员紧接着补充了一处关键伏笔: “给大家解锁一段隐藏剧情! 咱们前面提过,宝珍皇后是武英殿大学士富察·马齐之女。 在其生辰那日,雍正爷携她回富察府省亲。 趁着四下无人,私下嘱托马齐,全权负责清查乌拉那拉氏遗留的所有旧案与罪证。 这份密令极为隐秘,无人知晓。 也正因这份专属托付,马齐在专心核查乌拉那拉氏罪证的过程中,意外挖出了一桩牵连极广的惊天秘闻。 此事横跨朝野,直涉宗亲,局势凶险万分。 马齐深知事态严重,不敢擅自处置,连夜携带密折入宫,当面呈交雍正圣裁。” 暗沉压抑的养心殿画面缓缓铺开,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马齐身着朝服,恭敬跪地,双手高高举着密折。 他神色凝重,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与忐忑: “皇上,臣追查乌拉那拉氏一案时,意外查出一桩隐秘内情。 此事事态重大,臣不敢擅自处置,恳请皇上御览定夺。” 雍正伸手接过密折,缓缓展开。 随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他原本平和的神色,一点点彻底沉凝下来。 指尖死死攥紧奏折边角,指节寸寸泛白、骨线紧绷。 他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凛冽的寒意层层蔓延开来。 密折之上,字字惊心,句句骇人。 此番核查下来,不仅查实了乌拉那拉氏的诸多罪证,更意外牵扯出一桩惊天秘案。 而这桩大案的核心涉案势力,竟然是当朝太后的母家——乌雅氏! 马齐立在原地,心头惶恐难安。 他再度躬身叩首请罪,随后恭谨行礼,缓步退出养心殿,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殿内无人后,雍正抬眸,眼底寒戾乍现,冷声传令内侍,即刻宣怡亲王、敦亲王火速入宫觐见。 乾清宫内,一众皇子百官紧盯天幕画面,心绪各异。 十阿哥胤看得满脸疑惑,眼底满是不解与诧异。 老四素来处事沉稳,寻常政务从不兴师动众。 如今竟同时召见两位宗亲重臣,不由得暗自纳闷 ——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让他这般郑重其事? 一旁的十三阿哥胤祥神色凝重,眉头紧蹙,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天幕。 他心底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他深知四哥素来隐忍克制、杀伐有度。 若非是触及王朝根基的致命大事,绝不会这般兴师动众。 而事态,也果真如他所预感的那般凶险。 第116章 观影体27 第116章观影体27 天幕画面流转。 不多时,怡亲王、敦亲王连夜入宫,匆匆赶赴养心殿。 二人奉旨觐见,接过呈上的密折细细阅览,越看神色越是沉冷,眼底怒意层层翻涌。 待通篇看完所有罪证与隐秘阴谋,二人皆是勃然大怒,满脸震怒。 谁也未曾想到,看似安分守己的乌雅氏包衣世家,竟暗中盘踞朝野数十年。 他们私下贪墨逾制、布局朝堂,藏于暗处的野心,早已滔天撼世! 二人当即躬身领旨,遵照雍正的指令分工配合,立刻全面启动彻查工作。 自此,朝堂风云骤起,暗流翻涌。 两位亲王奉旨牵头督办此案,日夜不休,四处奔走。 二人暗中走访摸排,细致取证核查,逐一清查朝野内外所有涉案关联人员。 整场查办行动雷霆凌厉、步步深挖,将这桩大案牵扯出的所有隐秘脉络,尽数彻查得一清二楚。 乾清宫内,满朝文武、宗室皇子静静望着天幕上两位亲王雷厉风行的查案举措。 人人心头紧绷,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众人皆知,这一次,大清朝堂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随着二人深挖彻查,天幕画面顺势拨开层层迷雾。 以乌雅氏为首的上三旗包衣世家,潜藏数十年的龌龊勾当与滔天罪证,被一一公之于众。 世人这才彻底看清真相。 这群包衣世家世代盘踞内务府,依仗太后母族的尊贵身份,横行朝野。 他们常年把控纺织、盐政、朝贡等一众油水丰厚的核心差事。 肆意侵吞朝贡珍宝,暗中中饱私囊,生活奢靡放纵、毫无底线。 他们的所作所为,远比寻常贪腐更为狂妄逾制。 日常用度、宅邸规制,其奢华程度,甚至远超宫中宗室与妃嫔的御用规格。 数十年间,他们暗中织就一张遍布紫禁城、牵连百官宗亲的巨网。 眼线渗透各宫各殿,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极难撼动。 解说员刻意压低声音,道出最致命的重磅真相: “这还不是最凶险的! 怡亲王与敦亲王查出的终极真相,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群包衣世家野心滔天,不止贪图钱财、大肆敛财; 更处心积虑想要操控皇家子嗣,借此拿捏大清皇权!” “多年来,在先帝的后宫之中; 世家大族贵女所诞下的皇子公主,大多早早夭折,难以顺利存活。 反观出身包衣的妃嫔,子嗣接连降生,且能安稳长大。 这从来不是所谓的天意命格,而是包衣世家筹谋数十年的狠毒算计! 他们妄图通过掌控皇家子嗣,拿捏大清命脉,实现世代掌权的狼子野心!”解说员语气一顿,接着说: “也正是这数十年步步为营的算计,导致雍正爷子嗣极为凋零。 宝珍皇后入宫以前,雍正爷只有两位公主、三位阿哥。 可即便这寥寥数子,也各有各的缺憾。 三阿哥弘时天资平庸、心性愚钝,根本不堪储君重任。 其生母齐妃素来依附乌拉那拉皇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观影体27(第2/2页) 主播推测: 皇后之所以默许三阿哥存活,实则是刻意布局,妄图日后借他拿捏储位、掌控朝局。 四阿哥弘历常年不得雍正喜爱,在宫中无依无靠,处境清冷卑微。 至于五阿哥弘昼,自幼体弱多病,全然没有能力参与朝堂储位之争。 四、五两位阿哥常年养在圆明园、避居宫外,极少踏入深宫。 若是常年留在宫中,以乌拉那拉氏的狠绝手段,二人断然难以安然存活长大。 此言一出,天幕弹幕彻底炸裂,满屏哗然: 【原来后宫子嗣凋零从来不是天意!全是包衣世家数十年的恶毒算计!】 【太可怕了!专门针对世家贵女子嗣,只留包衣一脉皇子掌控朝局!】 【难怪雍正爷子嗣如此凋零,原来是被人层层把控、刻意筛选!】 【三阿哥竟是皇后故意留下的棋子,就为了日后拿捏储位?细思极恐!】 【弘历、弘昼能平安长大全靠躲在圆明园!留在宫内绝对活不下去!】 【算计完先帝后宫,又精准拿捏雍正子嗣,这野心简直丧心病狂!】 【精心筛选残缺皇子把控朝政,这群人是想彻底架空大清皇权!】 乾清宫内,死寂瞬间蔓延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御座之上,康熙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手中朝珠。 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乌雅氏,德妃的母家,根属内务府包衣,出身低微,原本毫无朝堂根基。 德妃本是籍籍无名的包衣奴才,全凭康熙盛宠,加之连年诞育子嗣,才一步步坐稳妃位。 乌雅氏一族也正因德妃的恩宠顺势崛起,坐享皇家荣宠。 康熙待这寒门外戚素来宽厚,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素来百般善待、宽厚包容的家族,竟敢在深宫之内暗中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贪墨逾制、祸乱朝野,暗中残害皇嗣、搅动深宫格局; 最终更是野心膨胀,胆敢觊觎大清皇权! 他眸光沉沉,视线穿透层层人群,牢牢落在文臣队列中的马齐身上。 天幕之上,马齐畏惧事态凶险、不敢深挖的忐忑模样清晰可见。 这个沉稳谨慎的老臣,查到的从不是普通贪腐案,而是一桩足以撼动大清根基的惊天阴谋! 康熙眼底寒意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乌雅氏。” 语气平淡无波,却让满殿文武、宗室皇子尽数头皮发麻,心底寒意丛生。 皇子队列末尾,胤禵满脸难以置信,胸腔怒火骤然翻涌,再也克制不住。 德妃乌雅氏是他的生母,乌雅氏是他实打实的外祖家! “不可能!”胤禵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声音洪亮铿锵,震彻整座乾清宫。 “乌雅氏世代忠良、谨守本分,绝不可能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恶行!” “十四弟,冷静。” 八阿哥胤禩清淡的声音适时响起,语调温和,却透着刺骨寒凉。 “天幕所演皆是异时空的过往,并非当下现世之事。” 第117章 观影体28 第117章观影体28 胤禩指尖轻轻抚过扇面,眼底早已没了半分笑意,只剩沉沉寒凉。 他的生母良妃,同样是包衣出身。 若天幕所言句句属实,包衣世家的种种滔天罪行皆是真事。 他缓缓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端坐的康熙,心底悄然冒出丝丝寒意。 九阿哥胤禟敛去往日跳脱的神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生母宜妃虽得以抬旗,褪去包衣身份,却终究根基未改,从未真正脱离包衣一脉的圈层。 亲眼见证乌雅氏一族暗藏数十年的滔天阴谋,胤禟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心底惴惴不安,只暗自祈盼母妃的母家安分守己,从未牵涉其中,未曾沾染半分罪孽。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神色莫测的康熙。 脊背微微发僵,后背悄然渗出丝丝冷汗。 他根本不敢深想,倘若母妃的母家也牵涉其中、深陷罪孽,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何等惨烈的覆灭结局。 前排的废太子胤礽周身泛起彻骨寒意,默默垂眸沉默。 他的生母赫舍里氏出身顶级大族,却难产早逝,他自幼失母、半生坎坷。 此刻回想,当年的难产,或许从来都不是意外。 深宫算计的阴狠可怖,远比他想象的更甚。 天幕画面继续流转。 解说员嗓音铿锵有力,道出雍正的雷霆手段: “雍正爷深知,包衣世家在朝中根基深厚、盘根错节,难以一举根除。 故而他暗中隐忍、步步布局,只为等候时机、一击必杀! 待彻查取证、掌握全部罪证之后,他接连降下两道铁律,直接斩断了包衣世家传承百年的立足根基!” “其一,宗室婚配,包衣出身女子,永不得为正妻,终生不得扶正!” “其二,后宫之中,所有包衣出身妃嫔,不得执掌一宫主位,终生无权抚育亲生皇子公主!” 两道旨意,条条直击要害、致命诛根。 直接从根源处,斩断了包衣世家联姻掌权、操控皇嗣的一切途径。 一举肃清数朝隐患,彻底根除了这绵延百年的朝堂积弊! 天幕弹幕彻底沸腾,满屏震撼: 【这才是帝王的雷霆手段!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不针对个人,直接推翻整个腐朽体系,四爷格局太大了!】 【百年积弊一朝肃清,这魄力、这决断,无人能及!】 乾清宫内,气氛彻底凝滞。 八阿哥胤禩望着天幕上的两道旨意,指尖死死攥紧折扇,扇骨几乎被他捏断。 终生不得扶正,终生不得抚育亲子…… 他的母妃,一辈子卑微屈膝、身居低位、无依无靠。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命运就被包衣出身死死禁锢,永世不得翻身。 良久,他低声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又苦涩,满是怅然: “好一个连根拔起,好一个帝王铁血无情。” 九阿哥猛地起身,又无力落座,满心郁结无从发泄。 他想辩驳、想怒斥,可心底清清楚楚,天幕所言句句属实,包衣世家罪证确凿,胤禛此举无可指摘。 最失控的当属十四阿哥胤禵。 他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他死死盯着始终沉默淡然的胤禛,再也克制不住,大步逼近半步,厉声质问: “四哥!那是母妃的母家!你竟如此狠心,要连根拔起?!” 胤禛默然伫立,神色淡漠,不言不语,未做半分辩解。 “十四弟!” 身侧的十三阿哥胤祥即刻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天幕是异时空的结局,不是此刻四哥所为,休得胡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观影体28(第2/2页) “有什么区别!” 胤禵猛地甩开他的手,怒火滔天, “在那个时空,是他亲手覆灭乌雅氏,亲手斩断自己的母族根基!他何其凉薄!” “够了。” 康熙低沉威严的声音骤然落下,瞬间压下满殿喧嚣。 胤禵牙关紧咬,心底翻涌着满腔愤懑。 他纵使万般不甘,也只能强行压下怒火,缓缓退回队列之中。 可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在胤禛身上,凛然敌意分毫未敛。 不同时空的光景同步流转。 顺治朝位面,宫殿寂寂无声。 顺治端坐殿中,望着天幕里的雷霆清算,久久沉默不语。 孝庄立在他身后,眸光深沉,缓缓开口: “包衣积弊,横贯数朝,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顽疾。” 顺治没有应声,眼底翻涌着沉沉复杂心绪。 雍正王朝位面,御书房内。 胤禛望着天幕中自己熟悉的杀伐手段,面无表情,掌心却反复攥紧、松开,心绪翻涌难平。 弘历静静旁观,心中了然。 这场惊天大案,在他所处的时空真实发生过。 那时没有宝珍皇后温柔相伴,没有富察大人和两位皇叔挺身而出。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骂名、所有至亲相悖的锥心之痛,都是他的皇阿玛一人咬牙扛下。 乾隆朝位面,帝王端坐沉吟。 乾隆望着天幕,轻声感慨: “包衣世家积弊,朕登基后也曾清查,却远不及皇阿玛半分决绝狠厉。” 身侧的傅恒垂首静立,不敢多言半句。 视线回归天幕,肃杀的画面渐渐温柔,紧绷的氛围缓缓消散。 幽暗深沉的养心殿内,雍正独坐御案前,周身冷意未散,心事沉沉。 一道轻柔身影自屏风后缓缓走出。 晞宁没有半句问询、没有一丝追问,只是默默抬手,轻轻覆在他紧绷寒凉的手背上。 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的宽慰。 雍正瞬间回神,反手紧紧裹住她的柔荑,将一身寒凉与满身疲惫,尽数藏进掌心的温柔暖意里。 解说员褪去激昂语调,声音温柔绵长,满是温情: “据苏培盛私人笔记记载: 那一夜,皇上独坐养心殿彻夜未眠,反复斟酌朝堂局势、至亲羁绊与王朝隐患。 珍贵妃全程默默相伴,静静陪他熬过漫漫长夜,自始至终未曾打扰半句。” 画面缓缓暗沉,光影慢慢消散,一行鎏金小字缓缓浮现,醒目夺目: 下一期——包衣尽除,母子离心 天幕彻底落幕,乾清宫死寂沉沉,满殿无人敢言语。 压抑的氛围沉甸甸笼罩整座大殿。 康熙敛尽眼底翻涌的波澜,面上不见喜怒,沉沉眸光扫过阶下百官与诸位皇子。 他语气平淡,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明日,续观天幕。”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旨意,底下众人却无一敢松懈半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天幕揭露的异世惨剧绝非虚言。 包衣世家盘踞朝野、暗害皇嗣、觊觎皇权的祸根,早已潜藏在当下的深宫朝堂之中。 康熙早已暗自打定主意: 他不愿坐等风波滋生蔓延,决意借着此番天幕警示,暗中部署人手、暗中摸排查证。 优先彻查当朝盘踞朝野的包衣势力,重点深挖乌雅氏一族暗藏的隐秘行径。 提前揪出这深埋深宫、祸乱朝纲的毒瘤,彻底杜绝未来颠覆大清社稷的大祸。 一时间满殿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一场针对包衣积弊的隐秘清查,已在无声中悄然拉开序幕。 第118章 观影体29 第118章观影体29 天幕现世第七日,整座紫禁城被浓重的压抑感沉沉笼罩。 昨日天幕揭穿包衣世家操控皇嗣、祸乱朝堂的百年阴谋,朝野震荡,彻夜无宁。 昨夜养心殿灯火通宵不熄,康熙连夜密召马齐等一众心腹重臣议事,直至拂晓方才停歇。 无人知晓君臣彻夜密谈,究竟议定了何等部署。 但皇城上空暗流翻涌,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沉沉笼罩了整片紫禁城。 天色微亮,晨光熹微。 乾清宫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早已列队肃立; 人人敛声屏息,殿前寂静无声,无一人敢擅自言语。 最令人心惊的是素来沉稳持重的马齐,今日入朝后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藏着彻夜未消的疲惫与凝重。 他周身萦绕着沉郁压抑的气场,压得周遭一众官员根本不敢侧目相视。 皇子队列的氛围,更是凝滞到了极致。 十四阿哥胤禵立在队列末位,一身规整朝服,却根本压不住周身翻涌的戾气。 他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自始至终死死锁定着前方的胤禛,眼底怒火与浓烈敌意交织,毫无掩饰。 三阿哥胤祉素来潜心文墨、远离纷争,此刻也敛了平日的从容。 他深知包衣积弊盘踞数十年,此番雷霆清查势必搅动整个朝局,因此面色凝重,垂眸不语。 八阿哥胤禩垂手而立,往日温润的笑意早已褪尽,指尖微微泛白,心事尽数敛于掌心。 素来跳脱的九阿哥胤禟,今日难得缄默不语。 十阿哥胤性子憨直,此刻也局促垂首,眼神忐忑。 整座乾清宫落针可闻,窒息的压抑感席卷全场。 御座之上,康熙缓缓落座,一双龙目沉敛威严,淡淡扫过阶下众人,周身气度不怒自威。 下一秒,澄澈光影骤然划破沉寂,悬空的天幕再度亮起。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 今日的解说声褪去了往日的轻快,裹挟着沉甸甸的唏嘘与低沉, “上一期,我们见证雍正爷联合怡亲王、敦亲王彻查包衣积弊,一举撕开了盘踞大清数朝的朝堂毒瘤。 而今日,这场肃贪大案,将迎来最刺骨、最遗憾的终章 ——帝王铁血路,至亲母子离心。” 天幕弹幕罕见静默一瞬,随后满屏虐意缓缓滚动: 【权谋争斗从不苦,至亲反目才是真的虐】 【一边是万里江山,一边是生身母亲,雍正太难两全】 【今日无朝堂厮杀,唯有最戳心的母子决裂】 光影流转,画面转瞬切换至庄严肃穆的寿康宫。 殿内檀香袅袅,静谧得压抑。 太后乌雅氏端坐软榻,指尖捻着佛珠。 她面色平静,眼底却暗流涌动。 贴身宫女竹息垂首立旁,低声将乌雅氏一族罪证确凿、即将被抄查的消息,细细禀报完毕。 话音落地的刹那,太后指尖的佛珠骤然停滞。 下一瞬,她抬手将整串佛珠狠狠掼在描金案几之上。 清脆的撞击声划破殿内宁静,藏在心底的怒意,压抑到了极致。 “传旨,召皇帝来寿康宫见哀家。” 太后缓缓起身,语调平静却冷冽刺骨,藏着不容置喙的怒意。 竹息不敢耽搁,即刻领命出宫,可刚行至寿康宫门,便被层层驻守的禁卫军稳稳拦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观影体29(第2/2页) 寿康宫外,侍卫层层把守。 值守侍卫态度恭谨,却寸步不让: “奉皇上口谕,寿康宫近日闭门静养,任何人不得出入。” 竹息脸色骤然一白,心底惶急不已。 她连忙退返殿内,将宫外禁军封禁、无旨不得出入的禁令,一五一十禀报给了太后。 听闻这番话,太后身形骤然一僵,撑着桌案缓缓起身。 她指节绷得泛出青白,身子微微发颤,满眼不敢置信: “他……竟敢软禁哀家?!” 竹息垂首跪地,大气不敢出,半句也不敢接话。 盛怒攻心,太后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回软榻。 她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开口斥责,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歪,直接晕厥在榻上。 “太后!太后娘娘!” 竹息大惊失色,急忙扑上前扶住太后。 她惊慌呼救,一心想要传召太医入宫诊治。 可宫门口禁军守备森严、严守封禁,寸步不让,死死堵死了所有出入的通路。 整座寿康宫被彻底隔绝,求救无门。 竹息跪在冰冷地面,抱着昏迷的太后,泪水汹涌滑落,满心绝望无助。 画面一转,光影切至养心殿。 彼时的雍正正端坐案前,有条不紊处理着乌雅氏抄家的后续事宜。 苏培盛小心翼翼躬身入内,垂首低声禀报: “皇上,太后娘娘气急攻心,已然晕过去了。” 案前执笔批阅文书的帝王,笔尖仅是微微一顿。 转瞬便恢复如常,始终垂眸凝视案上奏折,自始至终,未曾抬头半分。 他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冷漠得近乎无情: “传太医前去诊治。” 顿了顿,他淡淡补了一句: “寿康宫内所有人,依旧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苏培盛心底微颤,不敢多言,躬身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乾清宫大殿之内,众人看着天幕里这冰冷绝情的一幕,满堂死寂再度蔓延。 最按捺不住的便是十四阿哥胤禵。 他死死盯着天幕,双目赤红,满腔怒火翻涌不止,周身戾气隐隐外泄。 在他看来,母妃无端受辱、被困深宫气急昏迷,求救无依。 可异世的四哥却冷血至极,半点骨肉情分不顾,执意封禁寿康宫,绝情得令人心寒。 胤禵死死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他紧盯住一旁神色淡然的胤禛,满腔愤懑堵在心口,拼命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冲动。 胤禩眸光微沉,伸手按住情绪激动的胤禵,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唏嘘。 他心知这件事牵扯国法与母子亲情,情理相悖、错综复杂,根本无从评判,也无从置喙。 九阿哥与十阿哥面色凝重,望着天幕里绝情的帝王、身陷无助的太后。 再看向身旁神色毫无起伏的胤禛,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满朝文武两两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忌惮。 众人此刻彻底看清了真相。 但凡触及江山社稷的法度底线. 这位未来的雍正帝王,便能狠心斩断骨肉亲情、抛开私人情面。 这般极致冷硬的决断,令人心生敬畏,也倍感忌惮。 第119章 观影体30 第119章观影体30 御座上的康熙默然注视着天幕,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只是整座大殿的压抑感,却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太两难了!一边是生身母亲,一边是朝堂社稷,他根本没得选】 【真的窒息!谁想软禁亲妈?可一旦松口,朝堂积弊就彻底清不干净了】 【封禁寿康宫看似绝情,其实是在护太后、护乌雅氏最后体面】 【他断的是私情情面,守的是天下法度,帝王终究最孤独】 天幕画面流转,夜色更迭,翌日天明。 雍正处理完早朝政务,未曾歇息,径直移步寿康宫。 殿内气氛死寂僵硬,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太后端坐榻上,素色常服衬得眉眼冰冷。 母子二人近在咫尺,不过数步之隔,中间却像横亘着一道万丈深渊,再无从前温情。 四目相对,无声对峙,暗流汹涌。 良久,太后率先开口,字字带着刺骨的质问: “皇帝,乌雅氏的事,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雍正静静立在殿中,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冷峻,彻底褪去了母子间的温情。 他语气沉稳坚定,字字不容置喙:“罪证确凿,桩桩有据,当依大清律例,秉公处置。” “按律处置?!” 太后声调骤然拔高,眼底怒火翻涌,满脸难以置信。 “那是哀家的母家,是你的外祖一族!胤禛,你当真要这般绝情?” 雍正抬眸,漆黑的眼眸沉静克制,心底虽藏着几分亲情惋惜,立场却寸步未让。 “皇额娘,乌雅氏贪墨历代朝贡、器物逾制僭越。 数十年间暗中操控皇嗣、祸乱朝堂,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朕并非执意清算母族,而是要铲除危及大清社稷的蛀虫。” 太后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只觉陌生又可怖。 她攥紧掌心,字字泣血,做着最后的逼迫: “你清算乌雅氏之时,可曾想过? 你身上流淌着乌雅氏的血,你是乌雅氏的亲外孙!” 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沉重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绵长的沉默过后,雍正薄唇轻启,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彻底斩断了数十年母子温情。 “皇额娘,朕姓爱新觉罗,是大清的帝王,自当以天下社稷为先。” 这一刻,他彻底卸下为人子的牵绊,斩断所有血脉私情。 余下的,便只有以江山为重、以法度为纲的大清帝王。 太后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她怔怔望着眼前冷面无情的儿子,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寒意彻骨: “你……你这是仗着皇权,威胁哀家?” “儿臣不敢。” 雍正微微垂着眼,语气恭顺有礼,态度却无比坚决,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径直踏出寿康宫大殿。 身后,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茶盏狠狠砸在金砖地面,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落满地。 这一幕,恰似二人彻底破碎、再无圆满的母子情分。 雍正脚步未顿,自始至终,未曾回头分毫。 天幕解说声低沉响起,裹挟着无尽唏嘘: “这一幕真的让人破防。 世人亲眼看着他当众斩断母子私情,死守国法底线,铭记他铁血强势、杀伐果决的帝王姿态。 却无人在意,他转身之后,心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涩。 他坐拥万里江山,执掌天下苍生,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可在亲手斩断最后一丝母子亲情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茫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观影体30(第2/2页) 偌大一座紫禁城,竟让他四顾无依,无处可归。” 【他赢了法度,守住了江山,对得起天下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他自己】 【乌雅氏那些罪证都是实打实的,铁证如山,他是皇帝,怎么能徇私】 【以他的性子根本做不到徇私枉法,可这份两难和孤寂,真的没人能懂】 【他要是对乌雅氏放了水,往后还怎么治国?只会有更多人拿亲情来要挟他】 字字句句的唏嘘感慨落尽,乾清宫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沉沉静默。 天幕画面再度切换,朝堂风云接踵而至。 自从彻查包衣世家的圣旨昭告天下,赃物陈列国库、罪证账册公示刑部,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满朝文武无人敢置喙半句,朝堂安稳了数日之久。 就在这场风波渐渐趋于平静之际,一道凌厉身影大步闯入大殿,骤然打破满殿沉寂。 “皇阿玛!” 十四阿哥胤禵阔步入殿,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傲骨铮铮。 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康熙,语气急切又愤然: “天幕所示,乌雅氏祸乱朝堂、操控皇嗣,皆是异世过往,并非当下现世之事!” “如今天幕反复播报,流言四起。 人人诟病乌雅一族,叫身居深宫的德妃额娘,日后如何自处?如何立足?” 字字铿锵,震彻整座大殿。 胤禵话音落下,猛地转头,凌厉目光死死锁向伫立班中的胤禛,积压数日的怒火彻底爆发: “四哥! 那个异世的你,狠心彻查外祖一族,将乌雅氏连根拔起,绝情至极! 事到如今,你就没有半句话要辩解?!” 胤禛静立原地,面色清冷淡漠,眉眼无波,依旧是万事不萦于怀的沉静模样。 这般无动于衷的姿态,彻底激怒了胤禵。 他猛地起身,大步朝胤禛逼近,周身戾气翻涌。 千钧一发之际,十三阿哥胤祥身形骤闪,即刻踏出皇子队列。 他稳稳挡在胤禛身前,抬手死死扣住胤禵的手腕,沉声出声阻拦。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庭僵持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够了。” 康熙低沉威严的声音骤然落下,瞬间压下满殿喧嚣。 胤禵牙关紧咬,满心愤懑不甘,却只能强行压下怒火,重新跪伏在地。 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死死钉在胤禛身上,敌意分毫未减。 御座之上,康熙沉沉的目光落在胤禛身上,淡淡开口: “老四,你无话可说?” 胤禛闻言,当即撩袍屈膝伏地,姿态恭谨,语气沉稳有度: “回皇阿玛,天幕所现皆是异世后世发生的过往,儿臣从未亲历,亦无半分相关图谋。 但儿臣以为,包衣势力盘根错节、积弊深重,屡有干政越矩、祸乱朝纲之举,属实是拖累朝野的顽疾。 无论置于何朝,肃清风气、严守国法,皆是稳固江山的正道。” 大殿死寂蔓延,康熙静静凝视着他的发顶,沉默良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盖棺定论的千钧重量: “起来吧。包衣一事,朕已然派人暗中彻查。” 短短一句话,让满朝文武心头巨震。 众人瞬间了然 ——康熙不再坐等天幕推演结局,已然主动出手,提前清查乌雅氏及所有包衣势力。 这桩横跨数朝的朝堂积弊,在当下已然掀起滔天风波,暗流汹涌,无人能够幸免。 第120章 观影体31 第120章观影体31 暮色沉沉,浓墨夜色彻底浸染紫禁城。 整座深宫灯火寥落、寒意刺骨。 唯独承乾宫一盏暖灯彻夜长明。 温柔火光穿透沉沉夜色,于清冷宫墙之间,晕开一方融融暖意。 暖阁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晞宁端坐灯下,手里捻着捻着细软针线,面前平铺着一件完工的月白色贴身寝衣。 温润料子之上,数枝白梅针脚细密、清雅灵动; 褪去了初学时的笨拙,每一处纹路都藏着温柔心意。 听闻殿外熟悉的脚步声渐近,她抬眸抬眼,澄澈温婉的眼底漾起浅浅暖意。 她未曾问询半句朝堂纷争、母子纠葛。 只是安静起身,缓步上前,轻柔抬手,替满身寒凉归来的雍正,解开了朝服领口的盘扣。 “怎么还未歇息?” 雍正的声音带着满身疲惫,褪去了朝堂的冷硬威严,多了几分沙哑的倦意。 晞宁垂着眸,指尖轻柔,嗓音软糯温柔: “等你回来。 新寝衣绣好了,想让你试试合不合身。” 雍正垂眸望着那件针脚细密的寝衣,目光落至她常年微凉的纤细指尖上,心头酸涩翻涌。 他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手,嗓音裹挟着朝堂带回来的沉哑,克制又珍重: “往后不必熬夜做这些,伤身。” 晞宁轻轻摇头,抬眸凝着他满脸沉倦,眼底漾着浅浅温软: “我闲着无事,亲手做的料子贴身,你穿着能舒坦些。” 雍正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收拢手臂,久久没有松开。 此番连日雷霆出手,肃清盘根错节的包衣积弊, 他全程隐忍自持、神色不乱。 任凭朝野众人私下揣测非议,落得冷血绝情的名头,也硬生生扛下所有舆论与压力。 哪怕目睹母子决裂的宿命、背负无情不孝的隐忧。 他也依旧咬牙硬扛,守住帝王的法度与底线,不曾有过半分松懈。 可此刻落入这方温暖安稳的小小天地,被她温柔妥帖地接纳包容。 他紧绷整日的心神,也终于彻底卸去所有桎梏。 他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呼吸间萦绕着她身上清浅温润的香气,驱散了周身萦绕不散的寒凉与孤寂。 世人皆道他杀伐决绝、凉薄无亲,只看得见他端坐朝堂、执掌生杀的威严。 无人知晓他步步前行的煎熬,更无人读懂他取舍之间的万般无奈。 唯有晞宁,从不问他是非功过,不议他朝堂得失。 她只用最沉默、最长久的陪伴,接住了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心酸。 这一刻,他不再是朝堂上那个铁血冷面的帝王,只是一个疲惫至极、终于找到归处的人。 晞宁温顺靠在他微凉的胸口,听着他沉稳却疲惫的心跳,轻声唤他:“胤禛。” “我在。” “不管宫外朝堂风雨如何,不管世人如何非议,我永远都在这里。” 一句轻声笃定的陪伴,胜过世间万千宽慰言辞。 朝堂之上,他是铁血无情、不徇私情的帝王。 世人皆诟病他生性凉薄,连亲生母亲亦对他疏离怨恨。 他孤身立在朝堂之上,独揽漫天风雨,直面至亲背离的绝境。 可在这方寸承乾宫,在她身边,他只是被人惦记、被人偏爱、有人等候的胤禛。 【爆哭!全世界都怪他狠心,唯有她始终默默守护】 【紫禁城万千宫宇,唯有承乾宫这盏灯,是他最后的归处】 【朝堂无温情,深宫有真心,帝后这双向奔赴太好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观影体31(第2/2页) 天幕里的温情画面缓缓定格。 殿中众人尚沉浸在帝王孤身落寂、唯有一人相伴的唏嘘之中。 乾清宫角落,九阿哥胤禟望着那盏灼灼不灭的承乾暖灯,低声喃喃: “那日他孑然立在宫廊,朝野至亲尽数背离。 偌大紫禁城,终究只剩承乾宫可容他落脚安身。” 身侧,八阿哥胤禩手中折扇骤然停住,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默然不语。 天幕光影缓缓暗沉,夜色漫覆大地。 唯有承乾宫的灯火,于漫天黑夜里灼灼生辉。 天幕温情画面缓缓暗下,转瞬镜头骤转。 晨光破晓,清辉洒落养心殿廊檐。 一身明黄常服的帝王孤身立在殿中,身姿孤挺凛然。 镜头缓缓推移,落至前方御案之上。 一纸奏折平铺展开,是马齐亲手呈上、弹劾乌拉那拉氏失德乱宫、恳请废后的奏疏。 纸面落款处,落笔凌厉决绝,鲜红刺眼的朱批字字铿锵,定论落定,赫然醒目。 天幕解说声陡然拔高,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山雨欲来之势: “包衣之案尘埃落定,雍正爷的清算并未止步。 接下来这一举,将彻底颠覆大清百年后宫格局——废后。” 刹那间,天幕弹幕炸裂翻滚,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终于要废后了!等这一天太久了!】 【果然要动乌拉那拉氏!她身为包衣之首,本就是后宫最大祸根!】 乾清宫大殿之内,死寂瞬间席卷全场,落针可闻。 九阿哥胤禟眸色骤凝,满是震愕: “废后!大清开国百年,从未有过废后先例!” 八阿哥胤禩手中折扇骤然停住,眸底翻涌的揣测与盘算尽数落地,瞬间串起了所有前因后果。 软禁太后,斩断母族掣肘; 肃清包衣,拔除朝堂根基; 如今再废皇后,彻底推翻老旧的后宫秩序。 这步步布局环环相扣,哪里只是简单肃贪? 分明是借这场大案,将紫禁城里所有旧势力连根铲除。 雍正要的从不是一时安稳,而是彻底洗牌朝野后宫。 筹谋之深,手段之狠,令人心惊。 至于承乾宫那位的分量,八阿哥早已看得分明。 雍正倾力清空前朝、后宫所有旧势力。 几分为江山稳固,几分为护她无虞,早已不言自明。 但此刻最让他忌惮的,是雍正步步为营、甘愿背负千古骂名的极致决绝。 御座之上,康熙默然端坐,眼底暗流沉沉,一语不发。 彼时他便深知,老四从不是随口空谈之人。 如今串联起层层布局,更是印证了他当初的判断。 此人杀伐决绝、步步筹谋,不惜斩断母族牵绊、背负废后骂名。 其谋算之远、魄力之狠,远超一众皇子。 至于胤禛这般倾力清算、执意清空后位的真正用意,他自然看得分明。 只是帝王心术,不形于色,只眼底沉凝幽暗,暗藏无尽审视。 天幕光影再度切换。 萧瑟冷清的景仁宫宫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 乌拉那拉氏一身素色布衣,孤身跪于佛前,脊背挺直僵硬,不见半分往日中宫威仪。 她身前的地面,静静摊开一卷明黄圣旨,寒凉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画面渐暗,漆黑底色之上,一行醒目白字缓缓浮现—— 下一期:废后 第121章 观影体32 第121章观影体32 天幕现世第八日。 天色尚未彻底破晓,灰蒙蒙的晨光漫过紫禁城琉璃瓦。 乾清宫丹陛之下早已百官肃立。 往日朝堂即便紧绷,也尚有几分人声动静。 可今日整座大殿只剩一片死寂,沉沉的压抑感堵得人呼吸发紧。 只因为昨日天幕落幕前,那一句石破天惊的预告 ——废后。 大清开国百年,从未有废后先例。 世人皆知皇后乌拉那拉氏是中宫国母,是后宫正统。 可天幕所展现的异世轨迹里,雍正方才肃清太后母族,斩断至亲母子情义。 如今竟还要大刀阔斧,毅然废黜正统的中宫皇后。 昨夜散朝之后,满朝文武无一人敢私下妄议半句。 众人心中惊惧忐忑,反复揣测朝堂局势,整夜心绪纷乱难安,无人能够入眠。 御座之上,康熙缓缓落座,沉敛龙眸淡淡扫过阶下百官。 殿中众人皆是垂首屏息,无一人敢抬头迎上帝王目光。 皇子队列里,气氛更是异样沉郁。 大阿哥胤禔位列皇子最前,早已收敛了一身往日的张扬跋扈。 昨日天幕那句“废后”预告,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敢动中宫国母、打破大清百年祖制。 仅凭这一份魄力与狠戾,便足以让他彻底收起对胤禛的所有轻视。 他面色沉凝伫立,心底暗流翻涌,对这位四弟愈发警惕忌惮。 废太子胤礽紧随在后,经受过一次废立重创,早已褪去了昔日储君的傲气。 他静静立在队列中,神色倦怠,心念沉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祖制的重量,可胤禛竟扬言要废黜皇后、掀翻后宫旧序。 这般不顾一切的决绝野心,骇人至极。 八阿哥胤禩往日常年轻摇的折扇,今日静静合拢垂在身侧。 他褪去了平日温润的假面,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思虑,静静伫立当场。 九阿哥胤禟紧挨在他身侧,往日跳脱活络的性子全然收敛。 他神色凝重,满心揣测着后续的朝堂局势。 十阿哥心思粗浅,看不懂这层层朝堂布局与算计。 他只觉殿内气氛压抑得吓人,手足无措立在一旁,满心惶然。 十四阿哥胤禵立在队列末位,往日一身桀骜戾气尽数收敛。 他垂首紧抿双唇,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再无半分针对胤禛的敌意。 十三阿哥胤祥静静立在胤禛身侧,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忧。 他太了解四哥的性子,执拗、孤冷、认定的事从不会回头。 一想到异世的胤禛,为了执念不惜废后清局、背负万世骂名。 他心底便酸涩发紧,满心焦灼不安。 而胤禛孤身立在人群中,周身是化不开的死寂寒凉。 他默然看着天幕预告里那个杀伐决绝、步步无情的自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原来在另一条命运里,他甘愿斩断亲情牵绊,冲破百年祖制桎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观影体32(第2/2页) 他以铁血手段清算朝野乱象,独自背负满朝非议与千古骂名。 这一路杀伐登顶、权掌天下,是他主动奔赴的孤绝之路。 他甘愿舍弃所有温情、包揽一身污名,无关权势,只求护一人一世安稳。 这份倾尽所有、沉重至极的偏爱,压得他心底寒凉沉郁。 他清醒知晓前路孤苦、满身污名,却依旧生出一份孤注一掷的坚定与执拗。 康熙收回扫视的目光,沉默须臾。 下一秒,澄澈光影骤然划破灰蒙蒙的天际。 悬空天幕再度亮起,照亮整座死寂的乾清宫。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 今日的解说声褪去所有轻快,裹着沉甸甸的沉重与唏嘘,缓缓响起, “前几日,我们见证了雍正爷彻查包衣积弊,忍痛斩断母子至亲情义。 而今天,我们将直面雍正朝最决绝、最无退路的一步棋 ——废后。” 天幕弹幕罕见沉寂一瞬,无数心绪翻涌,才缓缓滚动起密密麻麻的字句: 【来了!大清百年首例废后,终究还是来了】 【包衣世家只是前菜,清算乌拉那拉氏、废掉中宫,才是真正的大局】 【皇后是包衣之首,盘踞后宫数十年,她的账,远比想象中更血腥】 光影流转,画面骤然切换,落于异世雍正的早朝大殿。 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一道沉稳苍老的身影,缓步从文臣队列踏出。 武英殿大学士马齐,久不涉朝堂纷争,今日却一身规整朝服,步履沉实地走向殿中。 厚重朝靴踏过冰凉金砖,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满朝文武瞬间屏住呼吸,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满心震颤。 马齐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抬手高举奏折,声线铿锵有力,响彻整座大殿: “臣,弹劾中宫皇后乌拉那拉氏!” 一语落地,整座金銮殿死寂彻底凝固。 无人预料,率先发难弹劾国母的,会是这位素来稳重中立、不结党不营私的三朝元老。 马齐未曾停顿,字字清晰,罗列滔天罪证: “皇后身居中宫,德行有亏,纵容母族横行霸道、祸乱地方。 自康熙五十二年至雍正元年,乌拉那拉氏一族在保定、河间二府。 非法私占良田三千七百余顷,肆意欺压属地百姓,逼死佃户十一人,民间积怨极深。” 马齐声音愈发沉厉,继续禀道: “其族兄那丹珠。 仗皇后之势横行朝堂,借刑部职权大肆收受贿赂、买卖官爵,徇私枉法。 更是为十七名斩监候重犯篡改供词、洗脱重罪,桩桩罪责铁证如山。” 话音落,他将厚厚一叠摞得极高的奏折双手高举,敬献御前。 怡亲王胤祥快步出列,接过奏折,郑重呈至御案。 第122章 观影体33 第122章观影体33 画面拉近,落于御座之上的雍正。 他垂眸翻开奏折。 纸面字迹密密麻麻,详实供词、地契抄本、银两往来记录一一陈列。 一桩桩、一件件罪责清晰明朗,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帝王修长的指尖缓缓摩挲着一行刺眼的字迹 ——康熙五十四年,那丹珠受银八千两,为杀妻重犯刘大奎改判流刑。 八千两白银,换一条人命,轻飘飘篡改国法公道。 雍正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见诧异,不见震怒,唯有一片沉沉的冷寂。 解说声低沉响起,一语道破真相: “诸位细看雍正爷的神色,他没有半分意外。 这份厚厚的罪证,他早已知晓。 包衣之案是他的先手布局,而废后清盘,才是他筹谋已久的终局。 他一直在等这一个收网的时机。” 弹幕瞬间刷屏,句句通透: 【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步步为营,整整一盘大棋】 【先剪太后母族羽翼,再废中宫皇后,彻底拔除包衣百年根基】 【他从来不是被动应对风波,是主动洗牌,掌控全局】 御案前,雍正缓缓合上厚重奏折。 他抬眸平视阶下百官,声线冷冽沉稳,周身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传朕旨意。” “着怡亲王胤祥、领侍卫内大臣马武,即刻查抄乌拉那拉氏在京所有府邸。 拘拿那丹珠一干涉案人员。 尽数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皇后乌拉那拉氏,失德违规,暂且禁足景仁宫。 无朕亲笔圣旨,永世不得出入宫门半步。” 他眸光一凛,补下最决绝的指令,不留半分余地: “皇后贴身宫女、太监全数押入慎刑司,由怡亲王亲自审讯,彻查到底!”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尽数跪地俯首。 无人敢抬头直视分毫帝王威严,整座大殿,只剩极致的死寂。 马齐伏跪于地,侧眸与身旁的怡亲王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二人眼底毫无半分私心快意,只剩肃清积弊、尘埃落定的如释重负。 天幕弹幕汹涌滚动,掀起滔天波澜: 【直接禁足景仁宫,中宫彻底失势了】 【怡亲王亲审、慎刑司严查,清算力度直接拉满】 【皇后倒台,盘踞后宫的包衣势力要垮台了】 乾清宫中,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九阿哥胤禟喉结滚动,压不住心底的震愕,低声喃喃: “富察大人是宝珍皇后的父亲,他此刻弹劾皇后,分明是为自家女儿铺路!” 八阿哥胤禩轻轻摇头,合拢的折扇握于掌心,声线清淡却字字透彻: “非也。 富察大学士所呈罪证,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圈地害民、徇私枉法、买卖官爵,无一虚假。 皇后此举,罪无可赦,无关私怨,只论国法。” 周遭老臣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国法铁证在前,无人敢出言辩驳。 御座之上,康熙默然凝望着天幕,沉眸深处暗流翻涌。 断母恩,废中宫,清后宫,铲积弊。 这一步步杀伐清算,绝非只为肃清积弊。 他抬眸遥遥望向承乾宫的方向 ——所有铁血权谋、一身骂名,万般铺路清算,皆为护一人周全。 天幕画面倏然一转,落于冷清肃穆的景仁宫。 禁足旨意传至殿中。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身着一身素色常服,静静跪伏殿内。 她神色看似平静,默然接下禁足旨意。 可旨意落定的那一刻,她终究没忍住,涩声开口: “皇上……当真不肯再见本宫一面?” 传旨太监垂首不语,殿内死寂无声。 她跪在原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比哭还难听。 笑自己执掌中宫多年,到头来竟连一句辩解都无处可说。 笑乌拉那拉氏百年门楣,终究毁在了她的手里。 贴身大宫女剪秋、大太监江福海被禁军当场押解带走。 她依旧端跪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观影体33(第2/2页) 只有攥紧旨意的那只手,指节泛出青白,微微发颤。 沉重的宫门缓缓合拢。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彻底隔绝了殿内宫外的所有牵连。 偌大的景仁宫空空荡荡; 细碎天光自窗棂缝隙漏入,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愈发寂寥萧瑟。 画面骤转,落于阴森的慎刑司。 烛火摇曳,刑具罗列两侧。 怡亲王胤祥端坐主位,亲自坐镇审讯。 高无庸率粘杆处侍卫从旁协助,全程监视,无半分徇私空间。 剪秋最先被带上刑堂。 慎刑司数轮酷刑下来。 她浑身伤痕、血肉模糊,却始终咬紧牙关,半字未吐。 可紧随其后的江福海,早已被慎刑司森严的刑具吓得魂飞魄散。 不等侍卫动刑,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脸色惨白如纸,吓得浑身发抖,连声哭喊着认罪。 “奴才招!奴才全部都招!” 他拼命磕头求饶,一股脑将景仁宫掩藏多年的阴私全盘托出,每一句都骇人听闻: “景仁宫暗室藏着多年罪证账册! 皇后私下勾结太医院与御膳房,在各宫遍布眼线,暗中操控整个后宫的大小事务!” 说到此处,江福海浑身剧烈颤抖。 终于爆出尘封数十年的惊天秘辛: “当年纯元皇后根本不是意外薨逝! 全是当今皇后暗中设计陷害! 她暗中将纯元皇后的安胎杏仁,换成了伤胎的桃仁。 又常年在其膳食中掺入性寒损胎的芭蕉,日复一日,一点点耗损稳固的胎相。 最终导致纯元皇后临盆时血崩,一尸两命。”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慎刑司上空,也炸懵了所有看客。 天幕弹幕彻底炸裂,密密麻麻铺满全屏,满是震惊与寒意: 【我的天!是亲妹妹毒杀亲姐姐!!】 【桃仁换杏仁,芭蕉日积月累伤胎,慢性毒杀,隐忍得太可怕了!】 【原来纯元皇后的深情悲剧,全是宜修一手策划的!】 【蛰伏数年,步步算计,蛇蝎心肠莫过于此】 画面切回养心殿。 雍正静坐御案前,接过那份染着寒意的供状,逐字逐句看完。 殿内死寂良久,无人敢打破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抬眸,眼底无怒无悲,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传旨。 乌拉那拉·宜修,德行尽丧,心术歹毒,谋害皇嗣、毒杀先皇后,罪孽滔天。 废黜皇后之位,贬为庶人,赐自尽。”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留情。 现世乾清宫内,百官神色各异,百态尽显。 有老臣念及数十年中宫体面,心生几分悲悯唏嘘; 也有皇子朝臣冷眼旁观,暗自看着乌拉那拉氏一朝倾覆的热闹,朝堂人心纷杂,各有思量。 御座上的康熙望着天幕决绝的赐死旨意,眸光微动,心底感慨万千。 他下意识看向阶下伫立的胤禛: “老四啊,你那福晋……” 话音未落,他便微微顿住,后半句感慨卡在喉间,终究难言出口。 同为乌拉那拉氏嫡庶血脉,一人恶贯满盈、一人温婉端良。 世事荒唐至此,竟让他无从置喙。 胤禛闻言,身形一凛,当即上前一步,神色坦荡恳切: “皇阿玛明鉴! 儿臣的福晋虽出身乌拉那拉氏; 却是堂堂正正的嫡出女子,与天幕中作恶的庶女宜修全然不同。” 他抬眸平视康熙,语气沉稳,满是笃定: “儿臣福晋品性端方、贤良温婉,执掌王府内院数年,将后宅打理得井然有序。 她素来恪守本分、待人宽厚,从无半分逾矩行径,心性纯良,绝无这般阴毒狠戾的手段。 天幕所载的种种罪孽,与儿臣福晋毫无半点干系。” 康熙静静凝视跪地的胤禛,沉默片刻,眼底波澜渐敛,只淡淡落下一句: “朕知晓,你心里有数便好。” 简单一句,便轻轻揭过这桩血脉牵连的顾虑,默许了胤禛的坦荡本心。 第123章 观影体34 第123章观影体34 天幕画面里,一朝国母、数十年中宫主位。 终究落得废为庶人、赐死的凄凉收场。 天幕弹幕沉寂片刻,而后满屏唏嘘滚动: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她执掌后宫多年,双手沾满鲜血,今日的结局,都是她自己选的】 【从康熙五十二年到雍正三年,累累罪孽,终究尽数清偿】 画面最终定格在深夜的养心殿。 雍正孤身立在窗前,指尖细细摩挲着那枚缠有明黄丝绦的铜钱坠。 清冷夜色裹着他挺拔的身形,周身透着疏离又孤寂的凉意。 夜色浓稠如墨,紫禁城灯火稀疏。 唯有承乾宫一盏暖灯,于沉沉黑夜中灼灼明亮。 他静静凝望那处光亮片刻,眼底寒凉尽数褪去,只剩一抹独有的温柔笃定。 随即转身,稳步踏出养心殿。 解说声骤然拔高,裹挟着大势已定的磅礴气势: “包衣积弊彻底肃清,乌拉那拉氏满门倾覆,皇后被废赐死。 后宫延续百年的旧格局,彻底崩塌、尽数洗牌。 前路坦荡无碍,所有阻碍皆被扫清。 而雍正下一步的谋划,早已昭然若揭——立新后!” 光影骤变,晨光破晓。 太和殿丹陛之上,雍正身着一身明黄帝袍,孤身伫立高台。 他俯瞰脚下层层汉白玉台阶,万里山河,尽数踏于足下。 字幕缓缓浮现,字字醒目,预告全新篇章: 【下一章:封后大典,帝后并肩】 天幕光影彻底暗沉,整座乾清宫依旧死寂无声。 天幕落幕,满殿人心照不宣。 众人皆已洞悉雍正所有筹谋,只是无人敢轻易言语。 良久,御座之上,康熙凝望着彻底暗沉的天幕,心绪翻涌难言。 他沉默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废后之举,前朝顺治虽有先例,时隔百年,早已是绝迹旧例。 老四敢撼动中宫、破后宫百年祖制,行事决绝,颠覆旧局。 这般心性沉冷、杀伐果断,远超寻常皇子。” 言罢,他敛去眼底所有波澜,从容扬声宣判: “明日继续观天幕。散朝。” 圣旨落下,一众百官依礼躬身告退,有序退出乾清宫,不敢多做停留。 唯有宗室皇子、军机重臣与各部实权堂官,尽数肃立殿中,无一人挪动半步。 天幕上演的废后清弊,是异世雍正的未来轨迹; 而现世朝堂,借着连日天幕揭露的真相,早已连夜彻查、对账取证。 如今百年包衣依附势力的所有罪证全部查实、卷宗齐备,尘埃落定。 今日异世废后大局落幕,朝野上下人心震慑。 恰逢此时,正是康熙顺势颁旨、公开处置、彻底根除百年积弊的最佳时机。 此事牵动前朝后宫根本根基,分量极重。 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无一人敢轻易离场。 诸位皇子各怀心绪。 八阿哥面上温润如常,眼底却暗流沉沉,暗自权衡利弊; 九阿哥面色发白,心头震颤; 五阿哥素来温和中立,此刻也神色紧绷; 十四阿哥尽数收敛了周身戾气,垂首静立,眼底藏着难以褪去的忌惮。 十阿哥出身勋贵、母族清白,却因常年盲从八爷党,此刻亦是满心后怕、手足无措。 其余母族清白、无包衣牵扯的皇子,皆是暗自松了口气。 众人皆被眼前的清算大势牵动心绪。 或惶恐、或忌惮、或冷眼观望,殿内气氛愈发肃穆沉沉。 唯独胤禛最为特殊。 他虽同样身带包衣关联,身处风波中心,却无半分旁人的慌乱惶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观影体34(第2/2页) 他身姿挺拔静立,面色坦荡沉稳,心性早已看透全局。 这场清算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派系依附,而是扫清朝野百年积弊、斩断后宫乱象。 马齐依旧伏跪于地,未曾起身。 他身为牵头核查此案的重臣,全程经手所有罪证,心知此案确凿无疑、无可辩驳。 异世宜修被废,是尚未发生的未来变局; 而现世今日,便是清算数十年包衣乱政、朝堂正本清源的定局之时,绝非草草收场。 殿内三朝老臣、各部实权堂官尽数垂首肃立,满殿肃穆无声。 所有人都静待帝王颁下最终处置旨意,了结这桩盘踞大清百年的积弊大案。 御座之上,康熙眼底了然无波。 连日核查的卷宗、账册与人证供词,他早已尽数阅览。 对于包衣一族祸乱朝野、欺压百姓、徇私枉法的桩桩罪责,他心中了然。 如今天幕现世,真相昭彰、人心所向。 此时出手处置,正大光明,最能彻底根除后患。 他微微前倾身姿,声线沉稳威严: “连日彻查取证,事实清晰属实。 包衣外戚盘踞朝野。 肆意勾结朝臣、圈地害民、徇私弄权、干预内外诸事,桩桩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朕素来宽仁治国,却绝不容许蛀虫盘踞朝堂、祸乱江山、欺压黎民。 今朕降旨,朝堂之内,所有涉案官员一概革职,交由三司衙门依律审拟定罪。 乌雅氏宗族为首作恶之人。 一律削爵黜职、清查家产,尽数追缴非法所得与侵占田亩; 其余轻度依附、未曾重罪的族人,酌情从轻处置,严加管束。 朝堂内外,但凡攀附结党、为其遮掩恶行、包庇罪证者,尽数拔除出仕体系,永不叙用。 后宫之内,全面彻查所有在册嫔妃与宫人。 但凡攀附乌雅氏势力、勾结宫内包衣、私下结党营私、仗势妄为之人,一律依规处置。 位份轻微者,降级贬位、禁足自省; 牵涉深重、助纣为虐者,废去位份、移出内廷; 宫内所有依附包衣势力的宫女太监,尽数清退出宫,有作恶实证者从严从重惩处。 自此朝野内外尽数肃清。 彻底革除百年包衣积弊,规整朝堂与后宫风气。 杜绝日后滋生朋党乱象,永绝祸乱朝纲之患。” 话音落定,满殿臣子齐齐躬身叩首,声震大殿,肃穆铿锵: “臣等遵旨!” 圣谕落地,朝堂清算尘埃落定。 皇子队列中,素来与包衣势力牵扯甚深者皆是面色骤变。 十四阿哥更是如坠冰窟 ——德妃被禁足彻查,乌雅氏宗族尽数削爵抄家。 他往日所有桀骜骄纵,在此刻尽数碎散。 而胤禛神色淡然,这场清算本在他意料之中。 旨意火速传至六宫,后宫瞬时掀起滔天震动。 首当其冲便是德妃乌雅氏 ——她倚仗半生的后宫权势与母族根基,随着圣谕落地,一朝尽数崩塌。 紧随其后,乌雅氏核心族人、后宫一众依附的高位宫人,悉数被拘查问责、革去身份。 数十年盘踞后宫的包衣势力被雷霆连根拔除,震慑整座六宫。 往日依仗包衣势力、攀附乌雅氏求存的低位嫔妃与宫中老人,见状尽数惶恐不安。 她们心有余悸,彻底明白往日靠山已然覆灭。 自此六宫众人个个敛声屏息,行事步步如履薄冰。 再无半分恃宠骄纵、私下结党的胆量。 盘踞后宫数十年的乌雅氏旧势力尽数瓦解。 绵延百年的包衣积弊一朝肃清,六宫风气焕然一新。 第124章 观影体35 第124章观影体35 天幕现世,第九日。 天未破晓,浓稠晨雾笼罩整座紫禁城。 层层宫墙沉陷在幽暗静谧之中,死寂无声。 可本该沉寂的乾清宫前庭,此刻早已百官齐聚,肃立满堂。 宗室与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两侧,蟒袍庄严,冠冕齐整,全场鸦雀无声。 死寂是假,汹涌是真。 所有人垂首敛目,胸腔里的心跳却早已失控,砰砰撞击着心口。 只因昨日天幕收官那一句石破天惊的预告 ——立新后。 整整一夜,朝野无一人安寝,人人心中震动不已,满是惊疑不定。 局势实在太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百年包衣积弊刚刚连根拔除。 乌拉那拉氏中宫废黜、后位悬空,朝堂新旧势力尚且震荡拉扯、余浪未平。 谁也没料到,雍正的后手,竟来得如此雷霆迅猛。 旧局方清,新局即启。 不留给朝野半分缓冲,不给予世人半点适应,步步紧落,强势定局。 宗室队列最前,一众执掌礼法的老王爷面色沉凝如铁,心底沉甸甸压满审慎与震撼。 封后大典乃国之重礼,系江山国本,定后宫尊卑。 是大清代代恪守、半点不得僭越的铁律规制。 他们屏息凝神,静待天幕开篇。 执意要看 ——异世雍正,究竟会以何等旷世规格,册封这位骤然登顶的新后。 怡亲王胤祥立在宗室之首,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昨日天幕最后那帧画面反复镌刻在他脑海 ——明黄朝服的四哥,孤身立于太和殿丹陛,俯瞰万里河山。 彼时他便隐约笃定,今日这场大典,绝不会循规蹈矩。 文臣班列之中,马齐神色最为酸涩复杂,满腹怅然无从言说。 自异世废后剧情落幕,乌拉那拉氏彻底倾覆。 富察氏一跃站在风口中央,成了这场朝堂风波的最大赢家。 昨日散朝,登门道贺的同僚络绎不绝,句句恭维,字字艳羡。 人人都道他即将坐拥滔天荣宠,稳坐异世国丈的无上尊位。 可唯有马齐心知肚明,这场热闹盛宠,于他而言,只是刺骨空落。 他浮沉朝堂半生,见惯权势起落、家族兴衰,早已看淡名利浮华。 毕生所求从不是家族鼎盛、权倾朝野,唯求儿女平安顺遂、安稳一生。 世人皆羡他唾手可得的盛世荣光。 唯有他清楚,那母仪天下的尊荣、那万丈璀璨山河,是他此生此世,再也触碰不到的奢望。 御座之上,康熙默然端坐,深邃龙眸俯瞰阶下。 群臣百态、人心暗流,尽数被他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静默端坐,静待天幕再启,等候这场空前绝后的封后盛典。 倏然,一道璀璨天光撕裂灰蒙蒙的晨空! 高悬苍穹的天幕骤然亮起。 澄澈金辉倾泻而下,瞬间铺满整座肃穆庄严的乾清宫!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 清亮昂扬的解说声震彻天地,褪去往日沉郁,裹挟着磅礴盛大的仪式感,直击人心。 “前几日,我们亲眼见证雍正爷肃清百年包衣蛀虫,废黜失德中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观影体35(第2/2页) 他层层扫清朝野积弊,彻底稳固了大清的江山根基!” “今日万众期待,重磅开篇 ——雍正朝独一无二、冠绝千古的封后大典,正式开启!” 话音未落,天幕弹幕瞬间炸裂刷屏,滚烫热度席卷全网! 【终于等到了!废旧迎新,四爷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从大觉寺惊鸿一瞥,到汤泉行宫相守,磕了整整九期,今日终迎大婚封后!】 【朝堂杀伐果断铁血无情,唯独对晞宁温柔入骨,四爷的偏爱,冠绝大清!】 流光骤然翻转,画面瞬间切入异世。 雍正三年,太和殿封后大典现场。 破晓金辉遍洒整座紫禁城。 巍峨的太和殿矗立天光之下,气势恢弘磅礴,威仪万千,尽显皇家鼎盛风华。 层层汉白玉丹陛一尘不染,自殿门一直绵延至广场尽头。 满地猩红厚毡铺展开来,色调庄重热烈,将盛世礼制的恢弘盛大衬得淋漓尽致。 满朝文武按品级肃立两侧,朝服规整,身姿挺拔,全场死寂无声。 礼乐仪仗尽数就位,万事俱备,只待吉时降临。 解说声缓缓响起,字字铿锵,震撼山河: “这场旷世封后大典,礼部仅耗时两月便筹备完成。 看似仓促,实则并非礼制从简,而是雍正帝亲自压缩了所有流程时限!” “原本钦天监依照旧例,拟定了八月、九月、十月三个大吉之日。 预留充足时长规整礼制、备办器物。 可雍正帝尽数驳回,直言不需极致吉日,只求六月之前敲定档期。” “迫于圣意,钦天监连夜翻查历书,才勉强从六月筛出一个上吉之日。 礼部尚书富宁安只得临危受命,带着礼部全员昼夜赶工; 硬生生将本该半年起步的封后大典,压缩至两月速成!” 【哈哈哈哈破案了!难怪只有两月,是四爷逼出来的极限速通!】 【富宁安:我真的会谢!别人办大典徐徐筹备,我办大典连夜爆肝!】 【为了早日把晞宁娘娘扶正,四爷连择日的规矩都懒得守了!】 【极致偏爱就是等不及半分时光,只想尽快给她无上名分!】 仪仗规制、礼乐编排、朝服纹样、礼器配比,每一处细枝末节。 不仅筹备时限被压缩到极致,雍正对大典的细节打磨,更是严苛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礼部前后数次递交大典章程,每一份都经过部内反复核查,严格依照百年礼制修订。 可章程一递到御前,都会被雍正逐字审阅、层层挑错。 但凡有半分不合他心意,便直接驳回重改,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死守祖制规矩,不行。 沿用历代皇后的顶配规制,依旧不行。 几番折腾下来,礼部全员束手无策。 富宁安夜夜焦灼难眠,彻底摸不透,这位帝王心中真正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走投无路之下,富宁安别无他法。 他抱着那本改得密密麻麻、数次被驳回的章程折子; 悄悄登门,求助最懂圣心的怡亲王胤祥。 第125章 观影体36 第125章观影体36 解说声适时响起,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悬念: “常人只懂死守礼制旧例,却始终摸不透帝王真正的心思。 富宁安求助怡亲王后,才终于顿悟关键。 这场大典,从一开始就不求合规,只求独一无二。” 得到点拨的富宁安,连夜改定了第五版章程。 这份章程看着条条贴合礼制、挑不出半点逾制差错,无比稳妥。 可内里暗藏的规格层级,早已悄然升级,暗藏玄机。 章程递入养心殿,雍正阅览片刻,终是落下一字批复:“准。” 无人察觉这份章程藏着的天大猫腻,唯有亲历其中的富宁安知晓。 这场大典的排场礼遇,早已跳出历代皇后的固有规制。 他躬身退殿,一身朝服尽数被冷汗浸透。 而雍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平淡,只低声吩咐苏培盛: “此事,不必外传。” 【卧槽!留白拉满了!细思极恐啊!】 【富宁安:这辈子最心惊胆战的一次拟章程!】 【富宁安:吓死我了!差点没悟透四爷的终极偏爱!】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到底破格到什么程度?】 【我预感后面要炸!这规格绝对不对劲!】 镜头一转,画面切至静谧温润的承乾宫。 满室暖香氤氲,晨光穿窗而入,温柔落洒在榻前女子身上,柔光缱绻。 顶级规制的皇后朝服加身,明黄缂丝锦缎织就繁复九龙九凤金线纹样,流光熠熠,华贵夺目。 沉甸甸的九凤朝阳冠绾于发髻,珠翠环绕,雍容天成。 褪去往日病弱清冷。 此刻的富察·晞宁,眉眼温婉端庄,气度从容端方,自带一身母仪天下的风骨与气度。 老嬷嬷芳蘅动作轻柔,细细为她规整朝珠,一丝不苟。 末了,抬手取过妆奁中静静陈列的白玉梅花簪,小心翼翼簪入她鬓边。 “娘娘,皇上昨夜特意传口谕,今日封后大典,务必佩戴此簪。” 晞宁抬指,轻轻触上簪头半开的白梅。 微凉玉质触手生温,一年朝夕过往、点滴情愫,尽数涌上心头。 这枝白玉梅簪,是他们缘分的开端。 陪她走过大觉寺初遇悸动,走过承乾宫朝夕相伴,走过汤泉行宫私定终身。 从小小的珍妃,到一朝准后,岁岁朝夕,不离不弃,初心未改。 他要她怀揣初见的赤诚,携着最初的满心偏爱。 堂堂正正登顶后位,做他独一无二的妻,受万世朝拜。 【谁懂这份极致浪漫!加冕天下,头戴初见定情簪!】 【始于初见,忠于白首,四爷的偏爱,从来有始有终!】 太和殿前,吉时将至。 雍正一身明黄十二章纹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孑然独立九十九级丹陛之巅。 头戴朝冠,青丝尽数束敛端正。 眉眼冷冽,周身萦绕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凛冽威严,生人勿近。 可那双惯于俯瞰山河、淡漠无情的龙眸。 此刻越过层层文武、万千宫阙,牢牢锁死远方朱红宫门。 满身冷厉尽数消融,眼底只剩藏不住的滚烫期许与珍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观影体36(第2/2页) 悠扬礼乐骤然奏响,清越绵长,响彻天地山河。 沉重的朱红宫门缓缓向内敞开,一道纤瘦却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鎏金光影尽头。 朝阳自她身后漫天倾泻,霞光勾勒出端庄柔和的周身轮廓。 九凤冠冕熠熠生辉,明黄朝服华贵无双,她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踏光而来。 解说声骤然拔高,满含动容: “诸位请看雍正帝! 自宫门开启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寸寸未离,牢牢追随着他的皇后! 这份坦荡热烈的偏爱,无人能及!” 浩荡晨光铺满紫禁城琉璃瓦,将整座太和殿广场映照得澄澈透亮。 万众瞩目之下,尘封百年的皇家盛典正式开启。 而天幕前所有观众,连同场内满朝文武,都在这一刻见证了颠覆认知的旷世排场。 朱红宫门缓缓敞开,一道挺拔纤雅的身影踏光而来,瞬间攫住全场所有视线。 晞宁身着制式顶级的明黄皇后吉服,满身金线龙凤纹样,在晨光里流转着熠熠光辉。 头顶九凤朝阳冠巍峨端正,满冠珠翠琳琅,流光错落。 鬓边一支素净白玉梅簪悄然点缀,极致繁奢与清雅温婉完美相融。 衬得她身姿端凝,气度雍容无双。 她腕间一串乌木手串静静垂落,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稳稳踏在猩红厚毡之上,从容自若,无半分局促怯弱。 最震撼人心的,是紧随她身后的盛大阵仗。 仪仗队伍自太和殿丹陛之下,一路绵延至午门之外。 龙旗猎猎翻飞,华盖巍峨林立,全套銮驾整齐列阵,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更颠覆常理的是,天际回荡的礼乐恢弘庄重、气势磅礴。 这本是天子祭天、登基大典才可启用的最高规制。 如今却堂堂正正用在封后盛典之上,远超大清历代封后的固有礼制规格。 这般空前破格的盛大排场,沉甸甸压在全场所有人的心头,瞬间掀起滔天震撼。 解说声骤然拔高,语气满是震撼与唏嘘,直击人心: “大家看清了! 这根本不是常规封后大典! 清代祖制森严,后妃册封有礼有矩,礼乐、仪仗、銮驾皆有品级定规,绝对不可僭越! 可今日宝珍皇后的册封大典,直接用上了帝王专属的最高礼制!” 天幕弹幕瞬间刷屏炸裂,满屏皆是震惊与动容: 【我的天!直接上天子礼乐!这已经不是顶配了,是越级封神!】 【历朝皇后谁有这待遇?祭天登基的礼制拿来封后,四爷这是把她抬到和帝王并肩的位置!】 【礼部连夜改的章程根本不是合规,是明目张胆的破格!细思极恐!】 【不止暗藏玄机,是摆在明面上的独宠,全天下都得见证她的尊荣!】 现世乾清宫之内,气氛彻底凝滞。 一众恪守礼法的宗室老王爷脸色铁青,眉头死死紧蹙: “成何体统! 皇后封典用天子礼乐,礼制僭越,尊卑倒置,完全不合大清祖制!” 第126章 观影体37 第126章观影体37 文武百官人人屏息垂首,无人敢多言,却个个心神巨震。 百年礼制根深蒂固,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们毕生所学的礼法规矩。 诸位阿哥更是全员失态,眼底震撼难以掩饰。 九阿哥胤禟瞳孔骤缩,喉结暗暗滚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骇与忌惮,低声喃喃: “礼制尽破……四哥这是,全然不顾朝野非议、百年祖制了。” 八阿哥胤禩素来温润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此刻终于绷不住一丝裂痕。 他看着天幕上极尽奢华的天子仪仗; 又迅速侧眸,深深看了一眼立在人群中、默然观幕的胤禛。 良久,他压下心底惊涛骇浪,只轻轻吐出一句评价,低沉发冷: “四哥,果然疯了。” 宗室队列一侧,胤礽怔怔望着天幕上越级僭制的天子仪仗,整个人彻底僵住。 自储位被废,胤礽积压多年的紧绷心绪彻底崩塌。 他自幼身立储君之位,半生活在皇权重压与严苛期许之下。 步步谨慎、如履薄冰,早已心性紧绷、敏感偏执。 如今骤然失了储位,本就心绪郁结、濒临失控。 此刻亲眼目睹异世胤禛为一介后宫女子,公然破尽百年祖制、罔顾天下礼法。 这般肆无忌惮的破格与偏爱,极致荒诞的反差狠狠砸在他心头,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一股癫狂的笑意骤然从胸腔迸发而出。 胤礽仰头放声狂笑,笑声凄厉又癫狂,在肃穆死寂的乾清宫前庭突兀炸开,刺耳至极。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伸手指着天幕画面,字字带着刺骨的讽刺与失控的癫狂: “看啊! 皇阿玛! 这就是你寄予厚望的未来储君! 这就是你悉心栽培的四子胤禛!” 满堂百官尽数骇然侧目,无人敢置信,废太子竟当众失仪,狂言妄语。 御座之上,康熙面色骤然沉如寒潭,眼底怒意翻涌; 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冷声出声警告: “保成!” 一声呵斥威严凛冽,带着极致的压制。 可此刻的胤礽早已被连日的压抑、天幕的刺激逼得失了神智,全然不顾帝王震怒与自身处境。 他全然无视康熙的警告,猛地转头。 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人群中默然伫立的胤禛,笑声不止,字句刺骨嘲讽: “老四,你可真是好样的啊!” “我守了半生储君礼法,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被废黜储位!” “你倒好! 为个后宫女子,公然踏碎祖制、僭越礼制,将皇家规矩、朝野纲常尽数踩在脚下! 偏偏还能稳坐储位、执掌万里山河! 何其可笑! 何其荒谬!” 积压多日的不甘、怨怼、愤懑尽数在此刻爆发。 胤礽状若癫狂,字字泣血,句句讽刺,将满场气氛彻底推向凝滞。 御座之上,康熙脸色沉得彻底,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尽数消散。 龙眸深邃暗沉。 一边冷睨天幕上僭越祖制的帝王仪仗; 一边扫过阶下彻底失态癫狂的胤礽; 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他执掌大清数十年,毕生恪守尊卑纲常、礼制规矩,最恨礼法崩坏、尊卑倒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观影体37(第2/2页) 异世胤禛公然以天子最高礼制册封皇后,明目张胆逾越祖制、罔顾朝野规矩。 这般肆意妄为,已然触碰到他的底线。 可比起异世胤禛的破格越礼,眼前废太子的癫狂失态,更让他心寒失望。 不过一场天幕异象、些许世事反差; 便压垮了他的心性,失尽皇子体面、全无储君气度。 一者乱礼制,一者乱心性。 双重刺眼的景象叠在眼前,让康熙心底震怒又疲惫。 他极力压下翻涌的怒火,望着状若癫狂的胤礽,语气带着疲惫的告诫: “保成,那只是异世虚妄之事; 并非现世既定,你切莫全然当真,乱了自身心性。” 可此刻的胤礽早已被不甘与怨怼冲昏头脑,全然听不进半分劝诫。 他闭口不言,只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当众不顾君臣尊卑、皇子体面,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康熙御座前的丹陛台阶之上。 姿态散漫又叛逆,带着破罐破摔的偏执与赌气。 康熙看着他这般自暴自弃、肆意妄为的模样; 只觉脑门突突作痛,心头又气又闷。 可看着这个自己自幼亲手教养、倾注半生心血栽培的嫡子。 看着他彻底颓败失控的模样,满腔凌厉怒火终究尽数消散,只剩一声沉沉的无奈长叹。 同一时刻,雍正王朝。 养心殿内,端坐御座的雍正帝面色紧绷。 周身满朝文武投来的目光,滚烫又错愕,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雍正素来沉稳冷厉的神色险些绷不住。 他面色微微扭曲,心底只余一个念头 ——荒谬。太荒谬了。 立在御阶之下的宝亲王弘历,早已看得心神巨震、僵立当场。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肆意破格的异世皇阿玛,心底的认知被反复颠覆。 下意识抬首望向御座,恰好撞见雍正难得失态、神色扭曲的模样。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阿玛,此刻竟也藏不住心绪波动。 弘历心头一紧,默默将头垂得更低,不敢再多看一眼。 大清百年礼制森严,封后大典的尊卑规制早已是不可撼动的铁律。 千年以来,帝后礼仪界限分明,所有流程刻板固化,从未有过半分破格先例。 按照祖传礼制: 接下来本该由晞宁独自踏上丹陛,跪地承接册宝,完成整场册封仪式。 帝王只需端坐高台安然受礼即可。 可就在所有人默认流程照常推进时。 端坐高台、静待行礼的雍正,骤然有了动作。 他全然无视千年礼法与百年皇家规矩,不顾满朝文武瞠目结舌的目光; 毅然抬步,一步步走下层层汉白玉御阶。 这破天荒的一步,直接踏碎世代沿袭的礼制桎梏,只为奔赴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全场文武百官彻底震骇失神,死死盯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无人敢置信。 天幕弹幕瞬间彻底炸裂,热度狂飙不止! 【疯了!千古首例!帝王亲下丹陛迎后!】 【历朝帝王无人破例!雍正直接掀翻大清所有规矩!】 【礼部尚书当场呆滞:我学了一辈子的礼法,终究是笑话!】 第127章 观影体38 第127章观影体38 太和殿广场之上,满朝文武尽数愕然抬头,满脸震颤,不敢置信。 清冷晨风掠过宫阙,拂动帝王明黄朝服的衣摆,猎猎作响。 雍正快步走到晞宁身前,垂眸瞬间,一身帝王冷厉尽数消融,眉眼温柔缱绻。 他伸出温热坚实的掌心,褪去皇权威严: “跟我走。” 晞宁抬眸,眼底漾着浅浅柔光。 她没说话,只是将微凉的手坦然伸向他。 指尖落入他掌心的那一刻,他收拢五指,稳稳握住。 晚风拂过,吹乱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贴颊边。 他抬手温柔将碎发别至她耳后。 指腹轻轻擦过那支白玉梅花簪,微顿一瞬。 而后他牵着她转身,并肩而立; 一步步踏过九十九级丹陛,稳步登顶山河之巅。 【这哪里是封后大典,分明是帝王昭告天下的极致独宠!】 【这是独属于晞宁的顶级偏爱,谁都复刻不了!】 【好甜好甜!我的天哪!】 乾清宫内,众人尚未从天子礼乐僭越祖制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下一幕便再度砸落 ——异世雍正竟大步走下御阶,亲自迎向他的皇后。 两波颠覆百年祖制的破格之举接连轰下。 整座大殿死寂无声,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排一众死守礼法的宗室老王爷,本就因礼乐僭越气得面色铁青。 此刻亲眼见帝王屈尊降贵、丹陛亲迎,彻底突破他们毕生信奉的规矩底线。 几人身子猛地一晃,死死捂住胸口,险些当场气厥过去。 方才还歇斯底里的胤礽,在此刻骤然失声。 他双目圆睁,死死钉在天幕上那幅帝后并肩的画面,整个人彻底僵滞。 胸腔翻涌着滔天巨浪,数次张嘴欲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胤禟、胤禩等人脸上的淡然与算计尽数褪去,只剩眼底彻骨的震骇。 而全场最颠覆的,当属素来沉稳端方的胤禛。 天子礼乐已然僭越,可他万万没想到,异世的自己竟还嫌不够 ——异世的自己,竟会不惜放下九五至尊的无上身段,亲自走下丹陛迎后! 接连两层颠覆祖制的极致偏爱,彻底击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他素来稳如磐石的心境寸寸龟裂,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与震骇。 再也端不住半分平日里沉稳恭顺、克制内敛的姿态。 御座之上,康熙敛尽所有神色,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眸光沉沉锁着天幕,凛冽的静默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满殿众人尽数僵立失语,整座乾清宫死寂沉沉,极致的震撼与窒息感彻底笼罩全场。 太和殿丹陛之巅,雍正牵着晞宁稳稳登顶。 二人同步转身,直面阶下百官,并肩而立,共揽万里山河荣光。 “跪!” 司仪官高声唱喝,声震长空,穿透云霄。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叩首,山呼万岁,浩荡声浪席卷整座紫禁城,经久不休。 礼部尚书手捧鎏金册封诏书,缓步上前,字字庄严,昭告天下圣谕: 富察氏晞宁,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宣读既毕,苏培盛双手捧着精致绝伦的皇后宝册与凤印,恭恭敬敬跪呈御前。 雍正亲手接过这象征中宫至高权柄的至宝,将其稳稳覆在晞宁的双手之上。 他温热的大手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双手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动作温柔又细致,藏着无声的安抚与笃定。 钟鼓楼钟声轰鸣,层层叠叠传遍天地,响彻皇城内外。 封后大典,礼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观影体38(第2/2页) 天幕烫金字幕缓缓浮现,直击人心: 【大清首例,帝后并肩,同临山河!】 画面流转,落回夜色静谧的承乾宫。 盛大恢弘的封后大典落幕。 满殿红烛高燃,暖光摇曳,揉碎一室温柔缱绻。 晞宁已然卸下沉重的九凤朝冠,散开满头青丝。 她身着一身素雅常服,慵懒随性地斜倚在软榻上。 褪去了白日朝堂的端庄威仪,周身只剩温婉松弛的烟火气息。 雍正缓步走入内殿。 他褪去朝服冠冕,一身素色常服,洗尽帝王凛冽,只剩温润温情。 他在榻边静静落座,抬手轻柔替她按揉酸胀的后颈。 沉重凤冠压了她整日,他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温柔的嗓音响起:“封后之后,你搬来养心殿住。” 晞宁微微一怔,抬眸诧异看他: “养心殿是皇上理政寝殿,皇后居坤宁宫是百年规制,不合礼数。” 雍正俯身,牢牢锁住她的眼眸: “从前是规矩,如今有你,便改了规矩。 养心殿是我的寝殿,从今往后,便是你我的寝殿。” 他不愿朝罢深宫孤寂,不愿夜半批折孤身一人。 他想每日下朝抬眸即见她,伏案理政抬头便是她。 朝朝暮暮,岁岁朝夕,永不分离。 晞宁望着他眼底滚烫的真诚,心头暖意翻涌,软声应下: “好。” 【坤宁宫是祖宗规矩,养心殿是帝王独宠!】 【为了朝夕相守直接改写祖制,这才是古今顶级偏爱!】 天幕光影缓缓暗下,轰轰烈烈的封后大典彻底落幕。 可现世乾清宫的死寂久久不散。 满堂朝臣依旧心绪震荡,难以平复。 九阿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震骇未散,只剩满心复杂唏嘘: “逾越仪仗,丹陛亲迎,呵,四哥可真是……” 他话音骤然顿住,后半句尽数咽回腹中。 可在场众人个个心知肚明,那未说出口的话语里的意思。 御座之上,康熙默然沉寂,眸光冷沉,语气寒凉厚重: “朕的四子,为一介女子,尽数颠覆祖宗礼制,倒是好魄力。” 胤禛闻言心头一紧,当即撩袍屈膝: “回皇阿玛,此皆异世虚妄图景,是后世另一重光景的所作所为。 并非儿臣所为,儿臣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破格之举。” 康熙垂眸凝视他片刻,转而看向阶下的马齐,轻声发问: “你女儿登临后位,大典冠绝大清,身为生父,可有话说?” 马齐额头紧贴金砖,脊背挺直,声音沉稳又带着酸涩: “臣只为异世小女得遇圣宠倍感欣慰,然此世小女早已离世。 臣绝无侥幸僭越之心,唯守本分、忠心侍朝。” 闻言,康熙眼底了然,不再试探,淡淡挥手: “也罢,明日继续观天幕,散朝。” 百官散尽,乾清宫归于冷清。 胤禛长跪冰凉金砖,迟迟未起。 天幕里那一幕幕破格偏爱,深深烙印在心头。 他承认,异世的自己挣脱母族桎梏、跳出礼法枷锁; 既能坐拥江山,又能得一人岁岁相伴 ——这般光景,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此世终究不是彼世。 此世的富察晞宁,与他无缘。 胤禛垂眸敛去所有情绪,眸光归于沉冷清明。 往后便效仿异世本心,斩断无谓牵绊; 不倚母族、不困私情,一心为日后铺好每一步路。 第128章 观影体39 第128章观影体39 天幕现世第十日,天色未明,晨雾浓稠。 乾清宫前庭却早已百官齐聚、肃立井然。 历经九日沉浸式观幕,朝野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场每日准时降临的异世图景,悄然化作一场无形的晨间朝会。 昨日那场颠覆祖制、举世无双的封后大典,余波至今未平。 满朝文武彻夜热议,心底皆藏着同一个疑问: 异世雍正已然破格立后,将富察·晞宁捧上独一无二的中宫尊位。 中宫已定、国本可期。 世人盛传的千古圣君景昭大帝,究竟何时降生? 一时间群臣各揣心思,肃穆的朝堂之下,暗流汹涌。 时辰一到,天幕如期准点现世。 轻快昂扬的解说声响彻天地: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归! 今日双线高能! 既有甜度满分的帝后温情,亦有改写大清百年国运的绝密强国布局! 全程皆是经典名场面!” 话音落地,天幕弹幕瞬间刷屏沸腾,热度狂飙! 【终于更新!坐等帝后撒糖!】 【经典名场面预警!温宜小福星上线!童言真的超准!】 【呜呜终于更了!蹲疯我!帝后甜剧我永远爱看!】 流光翻转,画面瞬间切入盛夏圆明园。 七月流火,酷暑炎炎。 唯有圆明园内清风徐徐、草木葱茏。 镂月开云殿凉风习习,陈设精致、繁花簇拥。 今日正巧赶上温宜公主生辰,殿内一派热闹繁盛光景。 曹贵人抱着粉雕玉琢的温宜端坐席首。 一岁多的小丫头身着粉嫩小旗装,生得眉眼娇憨灵动。 她在额娘怀里不停扭动着小身子,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热闹景致。 晞宁静坐侧位,一身素雅常服衬得眉眼温润柔和。 看着活泼可爱的温宜,她柔声赞叹: “温宜生得标致灵动,眉眼皆是随你。” 曹贵人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谢,神色恭谨。 席间暖意融融,一派祥和。 无人预料,下一秒便是惊天转机。 温宜挣着身子要下地玩耍,刚学会走路的小丫头脚步踉踉跄跄,扶着雕花桌沿站稳。 圆圆的眼珠一转,精准落在晞宁平坦的小腹上,定定凝视片刻。 下一瞬,稚嫩软糯的童声清亮响起,响彻喧闹殿宇: “弟弟!” 一字落定! 方才笑语喧哗的镂月开云殿,瞬间死寂无声! 空气骤然凝滞,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曹贵人浑身一僵,脸色煞白,慌忙抱紧温宜连连告罪: “皇后娘娘恕罪! 公主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还望娘娘切莫怪罪!” 满殿嫔妃宫人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 晞宁亦是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轻抚小腹,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众人惶恐失措之际,雍正骤然起身! 椅凳轻滑,发出细微声响。 他素来沉稳的嗓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急促: “速速传太医!” 天幕弹幕瞬间炸裂刷屏! 【我的天!童言无忌最通灵,小孩子能看见福气!】 【四爷反应太快!一秒起身,紧张根本藏不住!】 【妥妥掌心宠待遇!皇后一丝风吹草动,帝王即刻上心!】 宫中太医随时候命,片刻便匆匆赶赴殿中。 满殿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诊脉的太医身上,殿内落针可闻。 须臾,太医骤然面露喜色,跪地高声恭贺: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娘娘有孕一月有余!” 一语定音! 沉寂的殿内瞬间炸开满堂喜庆,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齐妃率先起身道贺,随后满殿嫔妃接连恭贺,声声不绝。 雍正快步走到晞宁身侧,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她的双臂,动作轻柔至极。 他半生沉稳冷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此刻双手却微微轻颤,眼底满是珍视与小心翼翼。 期盼已久的骨肉,终是如约而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滚烫情绪,温声吩咐: “即刻起驾,回九州清晏休养。” 他小心翼翼护着晞宁慢慢往外走,将至殿门处,忽然驻足。 淡淡回眸,目光落向后方的曹贵人母女二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观影体39(第2/2页) “曹贵人恪顺守礼、教养有方,晋位嫔位,赐居景阳宫正殿。 温宜公主聪慧纯良,赐封号‘和婉’,享公主顶配俸禄仪仗。” 曹贵人浑身巨震,跪地叩拜,热泪汹涌而出。 她入宫蛰伏多年,谨小慎微、今日竟凭女儿一句无心吉言,一朝翻身、稳居主位! 天幕弹幕再度沸腾! 【我的天!温宜小宝贝真是顶级锦鲤!直接带娘亲逆天改命!】 【太不容易了!曹贵人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乾清宫大殿之中,满朝王公朝臣看得心头震荡,人人心绪翻涌,感慨万千。 九阿哥摸着下巴啧啧轻叹: “这曹贵人在宫中谨小慎微蛰伏多年,始终默默无闻。 如今反倒借着幼女一句无心童言,一朝抬位入主正殿。 四哥可真的是……” 八阿哥指尖微顿,徐徐合拢手中折扇,语气温润却暗藏深虑: “稚子心性纯粹无垢,不沾世俗功利,所言往往暗合天机。 这不是寻常侥幸,是冥冥之中的国运吉兆。” 画面流转,夜色倾覆,场景切换至九州清晏。 夜深人静,红烛摇曳,一室温柔。 晞宁沉沉睡熟,眉眼安然恬静。 雍正褪去朝服,一身素色常服静坐榻边,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之上。 他力道极轻,生怕惊扰她安眠,就这般静静守护着妻儿。 他静坐良久,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期许。 直至夜半更深,才缓缓睡去。 天幕镜头一转,直接切至次日破晓。 天色微亮,紫禁城尚浸在沉沉晨雾之中,肃穆寂静。 可养心殿方向,接连传出数道加急传召,瞬间打破晨间宁静。 本次传召规格空前! 理亲王胤礽、诚亲王胤祉、怡亲王胤祥、敦亲王胤四人即刻入宫觐见。 雍正更是连下两道破格圣谕。 特赦圈禁宗人府的胤禩、胤禟,又急调戍守皇陵的胤禵火速回京赴殿! 七位大清最核心的宗室王爷,尽数齐聚养心殿! 养心殿门窗紧闭,烛火昏摇,密闭殿宇内肃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众皇子争斗半生、党派林立,彼此积怨颇深,隔阂早已根深蒂固。 殿内落针可闻,无一人开口闲谈。 天幕观众瞬间绷紧神经,弹幕飞速刷屏,悬念拉满! 【我的天!全员集结!连圈禁的、守皇陵的都喊回来了!】 【这阵仗绝了!夺嫡死对头齐聚一堂!】 【要搞大事了!】 解说员语调骤然压低,氛围感瞬间拉满: “正史对这场密谈讳莫如深,典籍笔记无一字记载! 可正是这场集齐所有宗室核心的深夜密议: 彻底斩断大清百年沉疴,硬生生扭转了王朝衰败的宿命! 筹建铁甲船坞、锻造新式火器、开设西洋学堂、重塑沿海海防! 大清逆天改命的强国宏图,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养心殿绝密密谈,正式启幕。 理亲王胤礽率先迈步出列。 他双手捧着一张叠得工整的白纸,缓缓铺展在御案旁。 纸上是一幅笔触稚嫩潦草的手绘草图,形制彻底颠覆当世所有战船: 船身修长利落,舍弃传统风帆结构; 船体厚重坚固,顶端矗立一根粗壮铁制烟囱,正是世间从未有过的铁甲战船雏形。 一瞬之间,在场所有王爷的目光,全都牢牢锁在了这张陌生图纸上。 怡亲王胤祥俯身凝目细看,眼底惊色翻涌不休,转瞬便化为沉甸甸的肃穆郑重; 饱读西洋杂书的诚亲王胤祉手持典籍,细细对照图纸勘对细节,默默比对其中异同; 性情粗直的敦亲王胤指着突兀的铁制烟囱,压低声音连连惊叹,满眼难以置信。 方才被特赦归朝的八阿哥胤禩静立一侧,褪去了平日温润伪饰,眸光沉敛深邃; 他暗自思忖这般新式战船若是问世,必将对战局与沿海防务掀起翻天覆地的变革。 精通商贾、深谙西洋技艺的九阿哥胤禟紧盯船体架构. 心中飞速盘算造舰所需的工匠、物料与巨额开支。 常年征战、熟稔水师战法的十四阿哥胤禵则蹙眉凝神; 细细推敲这副舰船形制适配海域作战的利弊长短。 第129章 观影体40 第129章观影体40 一众王爷各怀思量、无人喧哗。 一时间,密闭的养心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燃,静谧肃穆。 雍正立在御案前,幽深眸光紧锁图纸,静静思忖片刻。 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锐意与定鼎山河的决断。 他抬眸环视殿中众人,当众敲定了大清全新的强国布局: “二哥,你来打磨铁甲舰的构造图纸,务必做到精准无误,可直接落地建造。 十三弟,你去统筹工部、户部两处,调取百年海防旧档与水师卷宗; 梳理历代水师的利弊短板,全权督办所有工程调度事宜。 三哥,你来牵头搜集海内外西洋造船、火器相关的图纸典籍; 组建专人翻译洋文,整编成册,作为朝野研习范本。 老九,你去负责舰船建造、火器锻造的物料采办与经费核算; 统筹通商资源,保障所有军备革新事宜粮草充盈、供给无忧。” 话音落下,雍正目光一转; 落向身侧素来桀骜张扬、昔日始终与自己对立的敦亲王胤身上。 敦亲王心头猛地一跳,满脸错愕。 不等他回过神,雍正沉稳笃定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前的党派纷争、兄弟私怨,一概作废、既往不咎。 自今日起,你赶赴丰台大营,全权督办新式火器锻造、军士操练与所有军备革新事务。” 说罢,他看向久困宗人府的胤禩、远戍皇陵的胤禵: “胤禩协助统筹宗室人事,调度朝野人手,安抚朝堂舆情; 胤禵执掌新式水师操练,规划全国沿海布防,重塑我大清海防体系。” 一纸圣谕,尽数掀翻数十年夺嫡恩怨! 帝王胸襟,抛开私仇、唯念国运,尽显无遗。 殿内众人皆心神巨震。 往日针锋相对、兄弟阋墙的种种隔阂; 在大清万世基业面前尽数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一腔赤诚报国的热血。 天幕弹幕瞬间炸屏,热度狂飙不止! 【谁懂啊!斗了半辈子夺嫡恩怨,到头来全员放下私怨共赴家国,四爷格局真的绝了!】 【这才是帝王胸襟!个人恩怨全数搁置,一心只为大清国运!】 【七王同心聚力搞强国!大清终于要翻盘崛起了!】 解说员语调激昂振奋,字字铿锵有力: “一夜密议定国策! 雍正连下数道重磅圣旨,彻底冲破大清百年桎梏! 落地筹建天津卫铁甲船坞; 限时攻坚迭代新式火器; 开设同文馆深耕西洋学识! 百年闭关锁国的沉疴弊病一朝破除,大清强军兴国、逆势崛起的全新征程,自此浩荡启幕! 乾清宫大殿一片死寂,在场宗室王爷尽数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其中情绪最激烈、最难以释怀的,当属站在后排的十四阿哥胤禵。 他身形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与胤禛本是一母同胞,可自幼因额娘偏心; 兄弟二人素来疏离不亲,而他心底向来不喜这位四哥。 他半生戍守边疆,凭一身实打实的赫赫军功站稳脚跟,傲气入骨。 自打入朝起,他便常年与对方针锋相对、暗中较劲。 多年兄弟博弈、朝堂争锋,他早已习以为常; 党派输赢、权力较量,他向来坦然受之。 可天幕寥寥数语,却狠狠撕开了他最不敢置信的残酷终局 ——他会被自己素来不喜的同胞亲兄,狠心发配至荒凉皇陵; 终身禁锢、隔绝朝堂,余生漫漫,只剩蹉跎终老。 兄弟相争,本是夺嫡常态、朝堂博弈,各凭手段便是。 可这般赶尽杀绝、彻底废掉他一生的狠绝手段,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纵然兄弟不睦、常年针锋相对,可终究是血脉同源的亲兄弟,怎会绝情至此? 可转瞬之间,天幕画面反转。 他眼睁睁看着,知晓一切未来的雍正,全然不计过往对立恩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观影体40(第2/2页) 不仅赦免他的罪责,还将重塑大清海防的重任全权交付于他。 这一刻,胤禵彻底乱了心神。 他又寒心、又委屈、又无比别扭。 现世的争斗历历在目,未来的圈禁刺骨冰凉。 可异世的四哥,却愿意放下所有嫌隙,给了他一展抱负、为国戍海的机会。 胤禵猛地抬眸,死死望着下方的胤禛; 眼底翻涌着错愕、不甘,更多的是无处宣泄的委屈与彻骨寒心。 一边是无情圈禁、废他余生; 一边是破格信任、委以重任。 两种极致反差狠狠砸在他心头。 数十年的手足隔阂与恩怨尽数扭曲纠缠,万千酸涩堵在胸腔。 压得他呼吸发紧,久久回不过神。 一旁的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脸色更是瞬间沉到谷底,周身气息骤然冷寂。 二人深耕朝堂数十载,苦心经营人脉势力,毕生所求便是一展宏图、问鼎权位。 可天幕一句圈禁宗人府,便轻飘飘敲定了他们的余生。 一辈子的筹谋算计、党争博弈、步步为营,到头来皆是一场空,尽数沦为泡影。 可最让二人心绪复杂、浑身别扭的,是雍正的抉择。 他们是雍正毕生最大的政敌,争斗半生、不死不休。 可君临天下的胤禛,却硬生生抛开数十年储位恩怨。 特意赦免他们的罪责,主动放权、委以朝堂重任。 让他们得以参与强国大业、施展所长。 毕生争权夺利,最后落得阶下囚结局; 本是死敌对手,却得帝王破格包容、倾力重用。 这般反差,让一向城府深沉的胤禩、精于算计的胤禟,一时五味杂陈。 心口郁结难舒,复杂万千。 说不清是不甘、唏嘘,还是几分难言的愧疚与难堪。 十阿哥胤更是彻底看呆了,圆睁双眼,满脸茫然错愕。 他性子粗直鲁莽,从前一直跟着八阿哥跟风夺嫡,从未深究过输赢结局。 此刻亲眼窥见自己凄惨的未来。 再对比天幕中,雍正放下旧怨、破格赦免重用他们的开阔胸襟。 他喉头几番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还是默默咽下,只剩满心愧疚与难言的复杂心绪。 前排的废太子胤礽,心境更是无人能懂的酸涩难言。 他怔怔回想天幕里那幅亲手绘制的铁甲舰图纸,心头翻涌万千。 异世的他,挣脱了废太子的枷锁,不曾沉沦颓废。 依旧能以大清二哥的身份,挺身而出。 和众兄弟并肩一心,为国强军、守护河山。 这般价值,是现世的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御座之上,康熙静立俯瞰,将一众皇子的百态心绪尽收眼底。 帝王面色沉敛无波,眼底却暗流翻涌,藏着无尽的权衡与深思。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杀伐果决、胸襟开阔、一心强国的雍正。 再看向眼前这群深陷党争、执着权位、内斗不止的儿子们,心中早已看得透彻分明。 纵观诸子,论帝王格局、治国魄力、隐忍筹谋,无人能出胤禛其右。 与此同时,天幕画面缓缓收束定格。 破晓晨光穿透层层晨雾,洒落肃穆庄严的养心殿。 雍正孤身伫立御案之前,身前平铺着那张简陋却颠覆时代的铁甲舰图纸。 他执起朱笔,落笔遒劲凌厉,在图纸旁御批大字,字字铿锵,力透纸背。 笔尖落定的刹那,窗外鸡鸣破晓,万丈金辉冲破阴霾,洒满整座殿宇。 天幕光影缓缓暗沉褪去,一行鎏金烫字缓缓浮现: 下一章,龙凤降世,兄弟齐聚! 光幕彻底熄灭,可乾清宫内的死寂依旧迟迟未散。 满朝文武心神震荡。 众人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那场颠覆百年国运的强国布局,满心震撼,久久无法平复。 良久,御座之上的康熙敛尽眼底所有波澜,低沉的嗓音响彻整座大殿: “明日继续观幕,散朝。” 第130章 观影体41 第130章观影体41 天幕现世第十一日。 天刚蒙蒙亮,浓稠的晨雾裹住了整座紫禁城。 乾清宫内外早已站满文武百官。 人人垂首肃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昨夜整座朝堂无人安眠。 天幕收官的画面太过震撼。 诸王放下旧怨同心共事的模样; 再加上雍正那句难得的兄弟之乐;引得朝野上下热议了一整夜。 所有人心里都藏着一桩疑惑。 雍正这一辈子,大半光阴都在和自家兄弟争斗拉扯。 数十年夺嫡纠葛,骨肉隔阂深入骨髓。 可那场扭转大清国运的深夜密议,硬生生把这群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凑到了一处。 旧怨缠身、恩怨重重,他们当真能放下所有过往,一心只为家国? 御座之上,康熙端然稳坐,神色敛于平静,默然静待天幕重启。 那双深邃龙眸之下,藏着对诸子的审慎打量,亦暗藏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 穹顶天幕倏然亮起,清朗的解说声骤然响彻天地: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归! 上期我们见证皇后喜得龙胎,也见证雍正爷同诸王定下强国大计! 今日高能继续,太子降生,双喜临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弹幕飞速刷屏! 【来了来了!坐等皇家子嗣降生!】 【帝后圆满,子嗣兴旺,大清终于要翻身崛起了!】 画面一转,夜色深沉的承乾宫映入众人眼帘。 深宵静谧无声,整座承乾宫却灯火通明。 宫人太监尽数屏息垂首,不敢有半分动静。 殿内空气凝滞,处处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产房门外,雍正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 往日里哪怕朝堂剧变、战事突发,他都稳如磐石。 可此刻脊背紧绷,指尖微微攥紧,藏不住心底的焦灼。 突兀地,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狠狠划破深夜的沉寂! 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神,第二声软糯的啼哭紧随而至,接连响彻整座承乾宫! 天幕画面微微回溯,揭开了这份天赐福气的由来。 那时太子弘谛尚且年幼,日日黏在富察晞宁身侧。 小小的孩童伸手覆在额娘平坦的小腹上,认认真真地轻声念叨: “弟弟,妹妹,我是哥哥。” 稚子无心,一语成谶。 后续太医诊脉,果然探出罕见的双胎脉象,朝野上下一片欢腾庆贺。 雍正六年初春。 春和景明、万物新生,富察晞宁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 皇次子弘琰、皇幼女博勒琨顺利降生。 至此,帝后膝下二子一女,儿女绕膝、圆满和乐。 嫡长子弘谛沉稳端正,一双弟妹鲜活乖巧。 彻底改写了雍正早年子嗣单薄、后宫清冷的局面。 子嗣兴旺,便是国运兴盛最直白的征兆。 弹幕满屏都是欣喜与祝福: 【真的是龙凤胎!小太子也太灵了,童言最是通灵!】 【帝后相守,儿女满堂,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 画面骤然切换,镜头落至乾清宫偏殿。 今日的偏殿,是数十年都难得一遇的盛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观影体41(第2/2页) 理亲王胤礽、诚亲王胤祉、怡亲王胤祥、敦亲王胤尽数在座; 九阿哥胤禟刚从天津卫船厂星夜赶回,一身风尘未洗,便匆匆入宫议事; 十四阿哥胤禵自丰台大营火速回京,戎装尚未卸下,便踏殿入局。 宽大的御案上,沿海巨幅舆图平铺展开。 铁甲舰图纸、火器锻造卷宗堆叠整齐,满满一桌,全是强国强军的务实筹划。 怡亲王胤祥俯身指着天津卫的海岸线,条理清晰地汇报铁甲舰龙骨铺设进度; 性子粗直的敦亲王胤,此刻褪去一身浮躁; 为了船身一枚铆钉的锻造工艺,和精通商贾器械的胤禟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 十四阿哥胤禵静坐角落,手握狼毫。 他凭借半生沙场征战与水师作战的阅历,潜心修订火器营操练章程。 理亲王胤礽安坐一侧,安静听着众人争论。 指尖轻叩桌案,默默复盘舰船构造与海防布局,沉稳细致。 殿内无人空谈造势,人人各司其职,满心都是强军护国、稳固大清的执念。 雍正斜倚在椅上,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漾起难得的暖意。 这些人,是他斗了半生、争了半生的亲兄弟。 从前为了储位皇权,兄弟阋墙、步步算计,朝堂之上只剩冰冷的权力博弈; 如今抛开所有私怨隔阂,真心实意为家国谋划。 解说员的声音轻缓落下,满是感慨: “苏培盛晚年随笔,记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是日,诸王毕至,兄弟尽欢。 上顾左右,笑曰:朕今日方知有兄弟之乐。’” “孤守帝位、半生无依的雍正,终于在这一刻,尝到了手足相伴、兄弟同心的滋味。” 弹幕瞬间破防,满屏动容: 【太好哭了!他一辈子都在争斗,从来没有过真心兄弟!】 【前半生兵戈相向,后半生并肩报国,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大清最强兄弟天团集结!这盛世,稳了!】 现实的乾清宫中,死寂沉沉,无人出声。 胤禟怔怔望着天幕里众人争执议事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刻薄算计,只剩无尽怅然。 “兄弟之乐……”他轻声呢喃,眼底五味杂陈, “老四倒是有幸,在另一个世间,尝到了咱们本该有的手足情分。 咱们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身侧的胤禩,手中折扇骤然停住,久久未动。 他静静看着天幕里和睦共事的兄弟几人,思绪飘回年少时光。 那时他们尚且和睦,也曾围坐闲谈、共论世事。 可皇权诱人、人心易变,半生争斗拉扯,终究吹散了所有温情,只剩隔阂与对立。 前排的胤礽静静伫立,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他凝望着天幕里的自己,一时失神。 那个异世的他,挣脱了废储枷锁,未曾沉沦颓废。 还能以二哥的身份,安然站在一众兄弟身侧,同心为国筹谋、强军固土。 羡慕、不甘与怅然交织缠绕,堵在胸口,让他喉间阵阵发涩。 第131章 观影体42 第131章观影体42 天幕光影流转,数载岁月匆匆而过。 依旧是深夜勤政的养心殿,却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御案底下,小小的弘谛蹲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块小积木。 他仰着稚嫩的小脸,安安静静陪着阿玛批折。 雍正早已习惯了这份小小的陪伴。 哪怕案牍堆积、政务繁忙,也从未赶他离开。 任由幼子守在身侧,陪他批阅奏折。 看了半晌,弘谛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奶声发问: “阿玛,什么是蒸汽机?” 这句童言瞬间引爆弹幕,满屏爆笑: 【景昭大帝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吗!】 【四岁娃问蒸汽机?这眼界天赋直接拉满!】 【不愧是未来的景昭大帝,从小格局就不一样!】 解说员笑着补充道: “怡亲王回忆录中专门记载了这件事。 当日他入宫奏事,恰好听见太子提问。 当即蹲下身,亲手画图为他讲解蒸汽机原理。 事后他特意跟诚亲王感慨: 太子此问,绝非寻常孩童能及,此子来日必定不凡。” 画面再度跳转,数年时光转瞬即逝。 昔日垂髫稚童已然长到七八岁。 他身姿挺拔,眉目澄澈,小小年纪便自带储君气度。 偌大的养心殿内,少年独自立在巨幅海图之前。 他踮着小小的脚尖,凝望眼前辽阔无垠的海域,目光澄澈而坚定。 他指尖从天津卫海岸线一路向西,横跨万里沧溟,最终落在海图最西侧的深蓝疆土上。 他回头看向御案后的雍正,小手重重一按,声音有力: “阿玛,等我长大了,这片海我来守,这片疆土我来拓!” 弹幕瞬间热血刷屏,满屏沸腾: 【小小年纪志向就这么大!这格局真的没谁了!】 【这一指,直接摁定了大清往后的盛世根基!】 【难怪日后能万国来朝,从小就注定不是凡人!】 乾清宫内鸦雀无声,气氛沉凝如水。 一众皇子静静凝望着天幕里意气风发的小小少年,无人言语。 康熙眸光沉沉,牢牢锁着海图上那枚稚嫩却力道十足的指印。 脑海中蓦然闪过天幕开篇的那句谶语: 景昭二十年,万国来朝。 原来那日后威震四海、令万国臣服的盛世帝王; 小小年纪,便早已藏着吞吐山海的胸襟与抱负。 光阴流转,弘谛年至十二,一言一行,皆是储君威仪。 十二岁的弘谛立在养心殿御案前。 他手中摊着理亲王的奏折,内里奏请增设江南道御史。 弘谛神色从容,提笔细细审阅,落笔批注。 他寥寥数笔,便点出其中不妥。 考课新法才刚刚推行,根基尚且不稳,实在不宜仓促增设官职、更改规制。 雍正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悄无声息漫上一层欣慰。 小小年纪看事通透、思虑周全,远超常人。 他全程未曾出言指点干预,任由弘谛独立自主判断。 待少年批注完毕,便命人将奏折原样发回六部。 无人知晓,雍正私下取来奏折,在侧边亲笔落下一行朱批: 太子所驳,暂准。 无需当众张扬。 这一句私下朱批,便是帝王最直白的信任与撑腰,稳稳坐实了弘谛的储君分量。 弹幕再度炸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观影体42(第2/2页) 【十二岁敢驳亲王奏折!这理政能力太顶了!】 【皇上亲自撑腰!这就是默认的下一代君王!】 【君臣同心、父子相得,大清盛世根基彻底稳了!】 天幕画面缓缓走向尾声,夜色重归养心殿。 烛火轻轻摇曳,暖融融的光映亮少年清俊坚毅的侧脸。 弘谛垂眸凝望着桌上铺开的昭莫多布阵图,指尖缓缓拂过细密线条,静静伫立良久。 他抬眼看向雍正,语气青涩,眼底满是敬畏: “阿玛,大伯教我的这张布阵图,我反反复复临摹了三遍,才勉强画得周全,摸透些许门道。 大伯当年亲临沙场,是不是只需扫一眼地形,就懂得如何排兵布阵?” 雍正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微动,声音带着几分唏嘘: “你大伯天生将才,沙场纵横从无败绩。 旁人需画图推演、反复斟酌。 他只需观一眼山川地势,攻守布局,便了然于心。” 弘谛静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开口多问。 他重新摊平宣纸,握稳毛笔,沉下心一点点修正图纸上的疏漏,一笔一画,愈发审慎用功。 弹幕瞬间共情拉满: 【泪目了!居然是大阿哥亲手教的兵法!谁能想到他现世蹉跎半生啊!】 【这是什么顶配成长路!大伯教兵法、二伯教理政、十三十四教忠勇战法,全员真心栽培!】 【这才是爱新觉罗真正的血脉传承!太好哭了!】 现实乾清宫中,始终傲然伫立的直郡王胤禔,身躯猛地一僵。 天幕之中,少年那声软糯又敬重的“大伯”清晰传来。 搭配着昭莫多布阵图的字眼,声声入耳,直直撞进他心底。 自天幕揭晓未来诸事,他心底便始终压着一股郁气,难以释怀。 他打心底不甘。 不甘自己戎马一生,最终落得那般凄惨结局; 更不甘素来低调隐忍的四弟胤禛,竟能登顶九五,执掌大清万里江山。 可眼前的异世画面,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狠狠搅动了他心底积压的所有执念。 未来的储君,胤禛的嫡子,真心敬他、认他这个大伯。 一遍遍临摹他的布阵图,踏踏实实地研习他的沙场战法,将他的一身绝学好好传承延续。 胤禔怔怔望着天幕中的父子二人,心绪翻涌成潮,复杂到了极致。 那份根植心底、不服胤禛继位、不甘自身命运的愤懑仍在。 可与此同时,一身本事终被后辈珍视传承的滚烫骄傲、难得慰藉也席卷而来。 新旧情绪交织拉扯,让他心底波澜汹涌,久久无法平息。 最终尽数被他压入心底,只衬得周身气场愈发沉凝厚重。 一旁的胤礽侧目看来,二人目光短暂交汇。 各自读懂对方眼底的复杂心绪,又默默移开视线。 御座之上,康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思绪翻涌,却始终沉默不言。 天幕光影缓缓暗沉,最终定格在少年伏案修图的坚毅背影之上。 虚空之中,一行鎏金烫字缓缓浮现,锋芒尽显: 下一章:景昭亲征,万国来朝! 金光散尽,天幕彻底熄灭。 乾清宫沉寂良久,满朝文武、宗室诸王皆心绪滚烫,满怀期许,久久无法回神。 康熙缓缓抬眸,嗓音比往日低沉,带着些许恍惚: “明日继续观幕,散朝。” 第132章 观影体43 第132章观影体43 天幕高悬的第十二日。 天刚蒙蒙泛白,乾清宫内外已是百官齐聚。 十一日朝夕更迭,朝野上下早已习惯了穹顶光幕亮起的光景。 从最初的惊骇惶恐,到最后的满心期许。 可今日,整座紫禁城都萦绕着一股沉甸甸的沉闷。 这是天幕现世的最后一日。 宫檐下寒风微拂,有官员拢紧了朝服袖口,低声轻叹: “今日过后,天幕便彻底消散了。” 身侧同僚皆是默然,无人应声。 十余日的所见所闻,早已刻进众人心底。 那些不为人知的朝堂风波、骨肉恩怨、盛世宏图; 还有帝妃之间藏了一辈子的温柔缱绻; 早已颠覆了所有人对雍正一朝、对爱新觉罗子孙的固有认知。 如今终章将至,只剩满心的不舍与怅然。 御座之上,康熙端坐龙椅,一身玄色朝服威仪凛然。 今日的他,神色比往日沉敛不少,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厚重。 他淡淡扫过阶下林立的百官与皇子。 众人脸上藏不住的细微心绪与变化,皆被他尽收眼底。 十一日天幕轮番现世。 潜移默化之间,每位皇子的心境和气态,都悄悄发生了蜕变。 胤禔立在队列中,脊背挺得前所未有的笔直。 昨日天幕那一幕,少年弘谛恭恭敬敬唤他大伯, 还潜心研习、沿用他的昭莫多战法,让他心绪激荡了整整一夜。 哪怕刻意压制,唇角那抹真切的喜色,始终压不下去。 他半生沙场征战、战功赫赫。 但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为自己的一身本事感到滚烫骄傲。 前排的胤礽神色安然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昨日看见异世里,一众兄弟抛开隔阂、随性闲谈的温情模样。 他散朝后独自回了毓庆宫,枯坐半宿,久久无法回神。 那些年死死纠缠的储位执念、兄弟间的疏离嫌隙; 都在那一幕温情画面里,悄悄消散了大半。 今日的胤禵,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孤僻,默默站到了胤祥身侧。 自踏入乾清宫起,他便垂眸缄默,不看旁人。 满心满眼都是昨日那句震动他心神的话 ——老四把兵权给了我。 一夜辗转难眠,多年来对胤禛的猜忌、怨恨与不甘; 在天幕层层揭开的真相面前,一点点松动、摇摇欲坠。 胤禩向来长袖善舞、温润周旋。 今日他却收起了常年不离手的折扇。 静静垂手肃立,褪去了满身圆滑,只剩肃穆沉稳。 往日最是闲散跳脱的胤禟; 今日也安分垂首,眼底藏着层层深思,格外沉静。 唯独胤禛,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喜怒不形于色,看着和往日别无二致。 可他袖口层层叠叠的凌乱褶皱,却悄悄暴露了端倪。 康熙尽收众人百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缓缓收回目光。 下一瞬,天穹骤亮! 澄澈耀眼的光幕破开晨间薄雾,再度铺满整片紫禁城。 熟悉的声响浩荡落遍人间: “诸位观众,今日为天幕直播最终章。” 今日的解说声褪去了往日的轻快随性,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与不舍, “十一日光阴,我们见证了景昭大帝的缘起。 看过雍正与富察晞宁大觉寺一眼万年的邂逅; 看过包衣乱政的朝堂风波、母子离心的深宫遗憾; 也看过封后大典的盛世荣光、皇子诸王的破冰同心。” “今日,我们收官终章,见证完整的景昭盛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观影体43(第2/2页) ——景昭大帝十五岁亲征沙俄,到景昭二十年万国来朝!” 话音落下,天幕弹幕瞬间刷屏。 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光幕,是无数观众的不舍与期许。 【终于到终章了!追了十几天,真的舍不得!】 【七岁按指印许下的诺言,今天终于要圆满兑现了!】 【少年太子亲征名场面来袭!景昭大帝的封神高光!】 【备好纸巾!大结局必定又燃又好哭!】 流光翻转,天幕画面瞬间切换,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北疆阿尔泰山,万里风雪肆虐,皑皑白雪覆满群山,天地间一片苍茫肃杀。 一名银甲少年端坐黑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眉眼尚且带着未褪的少年青涩,眼底却早已淬满刀锋般的凛冽冷锐。 他身后,五千火器营精兵肃然列阵。 骡马队驮着拆分完毕的火炮军械,步步翻越冰封雪山,踏雪奔赴战场。 镜头缓缓推近,少年眉眼清晰展露,正是已然长成翩翩少年郎的弘谛。 他抬手取出一卷北疆舆图,稳稳铺在马背上。 指尖捏着炭条,俯身快速勾勒出一道凌厉弧线,落笔干脆利落。 解说声骤然激昂: “景昭帝十五岁,御驾亲征沙俄! 率大清火器营五千精锐、喀尔喀三千骑兵,横穿阿尔泰山北麓,直插敌军腹地! 此役,他审俘探情,精准掐断沙俄全部补给要道。 随后火烧敌军辎重大营,一举击溃沙俄主力大军。 这也是大清新式火炮,首次在高原战场大规模实战建功,意义非凡!” 风雪呼啸间,马背上的少年声线清冽: “于此地截断补给,正面火炮压制,侧翼骑兵绕后包抄。 复刻大伯昭莫多战法,封死敌军退路,逼其正面决战!”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引爆天幕弹幕! 【昭莫多战法!是直郡王当年大败噶尔丹的绝杀战术!】 【谁懂啊!直郡王交的战法用到了!】 乾清宫内,胤禔浑身一震,脊背挺得愈发笔直。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道熟悉的弧线 ——那是他当年威震漠北的荣光。 时隔数十年,竟被这个晚辈复刻演绎,用以守护大清疆土。 胤禔紧绷的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眼眶却微微泛红。 天幕战场画面瞬息万变,火光骤然冲破风雪! 沙俄辎重营藏身的山谷瞬间被炮火吞噬,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猝不及防的沙俄兵马四散溃逃,阵型大乱。 就在敌军溃败逃窜之际,山谷侧翼骤然杀出一队精锐骑兵! 胤禵银甲策马,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劲旅直冲而下。 将四散奔逃的沙俄残兵尽数截杀于河谷之中,杀伐凌厉,干脆利落。 山坡之上,弘谛静立远眺,眼底映着漫天战火与风雪。 【十四叔侧翼截杀!叔侄并肩,守护大清!】 【一脉相承的铁血儿郎!】 战场硝烟缓缓散尽,北疆大胜的捷报快马千里,连夜送入京城紫禁城。 捷报送入养心殿,雍正逐字阅完通篇奏折,转手递给了身旁的怡亲王胤祥。 胤祥细细读完,眼底满是真切赞叹,忍不住由衷感慨: “太子天生一副帝王风骨,这万里大清山河,本就该由他执掌。” 雍正慵懒倚在椅榻上,抬眸遥遥望向承乾宫的方向。 院中梅枝随风轻摇,岁岁常青,年年如故。 素来冷沉无波的帝王唇角,悄然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第133章 观影体44 第133章观影体44 下一瞬,天幕画面骤然流转。 凛冽风雪的北疆战场缓缓褪去,岁月匆匆流转至景昭二十年。 春日和煦,晨光破晓,万丈金辉洒满紫禁城。 太和殿高高的丹陛之上,中年弘谛卓然伫立,身姿挺拔巍峨。 一身明黄十二章纹朝服浸染晨光,流光熠熠,尽显帝王无上威仪。 岁月悄然在他眉眼间沉淀,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莽撞,淬炼出俯瞰山河的磅礴气度。 可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眸,始终未变。 依旧是当年那个趴在御案前、认真按指印的孩童模样,纯粹且赤诚。 今日四海宾至,万国来朝。 诸国使臣齐齐立于太和殿广场,俯首躬身,朝拜天朝盛世,恭贺大清国泰民安、鼎盛千秋。 弘谛垂眸俯瞰脚下万里河山、九州万民,沉稳厚重的嗓音穿透晨光,响彻整座太和殿: “朕七岁那年,曾在阿玛的海图之上,按下一枚稚嫩指印。” “彼时朕便立誓,待长大成人,远方山海,由朕替大清守护。” “今日,朕不仅走到了当年心心念念的远方; 更率大清铁甲舰队扬帆四海,拓万里疆土,守九州安稳,不负当年诺言,不负大清山河!” 天幕弹幕骤然一静,片刻后彻底刷屏炸裂,满屏皆是动容热泪。 【一诺践行半生!七岁稚子诺言,四十二岁帝王圆满兑现!】 【从御案下搭积木的孩童,到太和殿万国来朝的帝王,他用一生完成了初心!】 【他说的是阿玛的海图,不是先帝的海图,一辈子都念着父母温情!】 乾清宫内,满殿寂然,无人出声。 九阿哥胤禟轻轻吁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真切叹服: “七岁许下的山海之约,真的用一辈子兑现了。” 八阿哥胤禩握着折扇的指尖微微一顿,默然良久。 他犹记天幕初启时,那个蹲在御案下搭积木的稚童 ——不过半生光阴,已然登临绝顶,铸就盛世山河。 康熙定定望着天幕上那位坐拥万国来朝的帝王,心底翻涌着百般滋味,久久无法平静。 天幕之中,爱新觉罗后辈同心同德。 叔侄并肩守山河,兄弟齐心拓盛世,个个赤诚坦荡,共筑千秋伟业。 可再看自己执掌的现世,却是截然相反的乱象。 他执掌大清六十余载,一生精于权衡朝堂,费心平衡诸子势力。 可到头来,只剩皇子结党、骨肉相争,兄弟离心离德,生生酿成九子夺嫡的难堪局面。 这般刺眼的反差,狠狠戳进康熙心底。 这位一生傲骨、从不肯认败的千古帝王,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恢弘的盛世盛景缓缓落幕。 天幕画风陡然一转,褪去了太和殿的庄严磅礴,漾开满屏温柔。 烟雨朦胧,笼罩秦淮河畔。 一方清幽小院静静伫立在江南烟色里,静谧安然。 院中两株老梅苍劲挺拔,枝干虬曲坚韧,枝头繁花簇簇; 清雅幽香漫溢整片小院,风骨十足。 弘谛身着素雅常服,静静立在院中,双手捧着两株娇嫩的白梅幼苗。 这两株幼苗来之不易,皆是承乾宫老梅的分枝培育而出; 正是当年雍正亲手为富察晞宁栽种的那片梅树,一脉相承。 他俯身躬身,小心翼翼地培土压实,将两株新梅稳稳栽种在老梅树旁,动作虔诚又郑重。 待泥土夯实平整,他缓缓起身,拍去掌心沾染的尘土,凝望着满院错落的梅影: “当年阿玛为额娘亲手种下这片白梅时,世间还没有我们兄妹几人。” “阿玛与额娘守了一辈子人间安稳,护了一辈子大清山河。 如今他们老去,这院梅树、这方烟火、这世间山河,便由我们兄妹接着守。” 一旁的弘琰静静立着,手里还攥着随身的账本,素来清心寡欲的眼底,此刻盛满了动容温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观影体44(第2/2页) 博勒琨斜倚着老梅枝干,往日里爽朗鲜活的眉眼,悄悄蒙上一层湿意。 她别过头,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热泪,不愿让人窥见分毫。 徐徐清风穿院而过,枝头白梅簌簌飘落; 细碎花瓣漫天飞舞,轻轻落满三人肩头,温柔又静谧。 弘谛凝望着白墙映雪梅的清雅景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笑,轻声感慨: “白墙衬白梅,果然是人间绝色。 阿玛当年说的,果然不假。” 这般温柔治愈的画面,瞬间戳中无数观众泪点. 天幕弹幕彻底破防,满屏皆是滚烫又柔软的字句。 【父母守一世,儿女承一生,这就是最好的传承!】 【大觉寺初见,承乾宫种梅,秦淮院守梅,一生一世一双人,代代风骨永相传!】 温柔的梅景缓缓落幕,天幕画面一转,重回庄严肃穆的太和殿。 御案端正摆放着一道奏折,是礼部拟定的后宫谥号; 工整墨字拟下“孝贤宝珍”四字。 弘谛端坐帝王御座,垂眸淡淡扫过纸面,执起朱笔. 毫不犹豫在一众谥号之前,添上二字——景昭。 一旁值守的礼部官员大惊,当即出列躬身劝谏,直言此举不合祖宗规制。 自有史册以来,从未有帝王将自身年号,冠于母后谥号之前的先例。 弘谛缓缓抬眸,神色坦荡肃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规矩由人订立,而非让人困死在规矩之中。” “朕的额娘,是照亮朕这一生的唯一微光。 若无她,便无今日的景昭盛世,更无如今风华鼎盛的大清。” 他的年号为景昭,毕生基业为景昭。 这份独一份的尊荣与偏爱,亦尽数赠予他最敬重的母亲。 恢弘的天幕光影,缓缓黯淡褪去。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烟雨朦胧的秦淮河小院。 镜头缓缓拉远,将小院、梅树、人影尽数收纳。 方寸庭院渐渐缩小,最终消融在秦淮河悠悠的桨声灯影之中,温柔落幕。 熟悉的解说声最后一次响彻天地,裹挟着淡淡的不舍与温柔: “山河为证,此心不负。” “景昭盛世的缘起,始于雍正元年,大觉寺那一眼邂逅,那一树白梅。” “十二日天幕直播,至此圆满收官。” “各位观众,江湖路远,我们再见。” 话音落下,天幕弹幕瞬间刷屏,满屏皆是依依惜别的字句。 【江湖再见!】 【谢谢你们,让我们看到了最好的爱情和最好的时代。】 【从大觉寺一眼到秦淮河白梅,他们走了一辈子。】 转瞬之间,整片天幕彻底归于暗沉。 可弹幕并未即刻消散,一行浅淡的字迹,静静悬浮在漆黑的光幕之上: 【本节目由高维文明历史直播系统出品。山河依旧,后会有期。】 片刻后,字迹缓缓褪去。 紫禁城的上空,终于褪去十二日的光影羁绊,重归一片澄澈透亮的万里晴空。 乾清宫内,死寂蔓延良久。 十二日朝夕相伴的天幕光影,终究是彻底落幕,明日再无归期。 康熙静立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沉得近乎沙哑: “天幕散了。” 他稍作停顿,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深意,淡淡补了一句: “但天幕所言诸事,朕,尽数了然于心。” 阶下文武百官齐齐俯身叩首,满殿肃穆。 康熙缓缓直起身,转身迈步走向殿外。 行至殿门门槛处,他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晨光倾泻而下,落满琉璃金瓦,将帝王孤挺的身影拉得极长,落寞又威严。 几株新移栽的梅树静静立在院中; 枝干苍劲虬曲,默默蓄力,只待冬日盛放满园芳华。 第1章 富察·清梧1 雍正十三年,秋霜骤至。 不过八月末,凛冽寒意便浸透整座紫禁城。 乾清宫外的汉白玉阶台凝着一层薄霜. 秋风扫过,霜粒簌簌滚落。 廊下素白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微光覆在霜雪之上,将殿宇映得一片惨白肃穆。 大行皇帝驾崩。 天刚破晓,噩耗便传遍六宫。 乾清宫内仓促设起灵堂,肃穆庄严。 满地白幡垂落及地,漫天素缟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 此起彼伏的哀哭声漫过朱红宫墙,沉沉威压笼罩整座宫城,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灵堂正前,宝亲王弘历身着粗麻孝服,长身而立。 他脊背挺直,举止端肃守礼,一言一行皆合乎仪轨,挑不出半分差错。 可他深邃的眼底,全无先帝新丧的悲恸,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漠然。 这般灵堂恸哭、新旧更迭的场面,他似是亲历过千遍万遍,熟稔得令人心底发寒。 满殿哀声喧腾、哭声四起,唯有他静跪灵前,岿然沉静。 一身孤冷自持,与周遭慌乱悲恸的氛围格格不入。 恰在此时,总管太监高无庸手捧明黄圣旨,缓步走入灵堂。 喧嚣纷乱的灵堂,瞬时鸦雀无声。 方才萦绕不绝的哭声戛然而止,满朝文武、六宫妃嫔尽数屏息敛气。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那卷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圣旨之上。 高无庸嗓音沙哑低沉,肃穆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中缓缓回荡: “朕嗣统以来,夙夜忧勤,不敢暇逸。 今猝遭大故,殆将不起。 宝亲王弘历,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堪承大统。 着即传位于宝亲王弘历。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轰然响起。 弘历依礼俯身叩首,动作熟稔得毫无破绽。 礼数行尽,他正要起身接旨,接手这万里江山。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高无庸骤然出声: “皇上且慢。” 跪地的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高无庸反手又取出一卷崭新的明黄圣旨,静静托在掌心。 “先帝临终前,特意留了第二道遗诏,嘱托奴才于此宣读。” 灵堂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传位大事已定,何来第二道遗诏? 众人心中惊疑翻涌,却无人敢多言,只能屏息静候。 弘历抬眸,漆黑的瞳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敛尽,无人察觉分毫。 他稳稳跪坐原地,垂眸静候宣诏,面色平静淡漠,一如方才。 唯独他心底清楚,沉寂多年的方寸之地,早已暗流翻涌。 高无庸抬手展开圣旨,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念富察氏清梧,本系富察·马齐嫡女。 因其自幼聪慧端良,甚合朕心,朕甚为喜爱。 遂接入圆明园亲自抚育,收为义女。 今特封为固伦永安公主,享双亲王俸禄; 赐江南世袭宅邸、良田食邑,保终身安稳无忧。 公主婚事自决,免外族和亲。 特赐见君不拜之权,上至帝王,下至百官,皆无需跪拜。 公主自幼体弱,国丧期间不必守灵值守,仅需灵前奉香一支即可。 钦此。” 话音落,满殿众人彻底哗然,心底震惊无以复加。 固伦公主! 那是唯有皇后嫡出皇女才能承袭的至尊封号! 她不过是圆明园养大的养女,无皇室血脉,也无显赫根基。 可先帝偏偏破格册封,予她无上殊荣,更是赐下见君不拜的罕见特权! 跪在女眷首位的富察·琅嬅微微一怔,心底陡然生出一丝疑惑。 富察·马齐是她的亲伯父,两府素来走动亲密。 可她翻遍脑中所有记忆,全然没有富察·清梧这个人的半点印象。 伯父竟有这样一位女儿,她身为至亲侄女却全然不知,此事实在蹊跷。 她满腹疑云,下意识侧首望向身侧的熹贵妃甄嬛。 甄嬛常年侍奉先帝、最是洞悉圣心,或许她知晓内情。 可甄嬛跪在人群之中,面色温润淡然,瞧不出半分异样。 可指尖早已悄然攥紧了丝帕。 她侍奉先帝数载,朝夕伴驾随侍,素来自认洞悉圣心。 可却丝毫未曾察觉,先帝竟私下养育了这样一位身份殊异的义女。 先帝城府深沉如斯,这般天大秘事,竟被他瞒得滴水不漏。 连近身相伴的她都全然不知情。 她的心底瞬时涌上浓浓的惊疑与忌惮。 琅嬅将她的平静尽收眼底,疑云不散反浓,百思不解—— 先帝为何对一个凭空出现的养女,恩宠逾制到这般地步? 死寂之中,弘历清冷平稳的声音缓缓响起,压下满堂纷乱: “既为先帝遗命,便召公主前来奉香。 先帝灵前,她理应到场送别。” 高无庸躬身领命,退下传召。 灵堂的哀泣声虽断断续续再度响起。 可众人心中各怀惊疑,早已无心悲恸,声势寥落了大半。 满殿人心浮动,众人各藏心事,皆暗自好奇这位骤然现世的永安公主,究竟是何等来历。 弘历静静跪回原位,目光落于灵前青烟袅袅的香炉之上。 他神色肃穆,仪态矜端,一身新帝的沉稳庄重,挑不出半分错处。 垂在膝前的双手,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细微的动作间,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心绪。 不多时,一名军机处小太监自侧廊疾步闯入殿中。 他俯身凑近高无庸耳畔,压低语声,飞快禀报了西北突发的紧急军情。 高无庸脸色骤然一变,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趋至弘历身侧,跪地急禀: “皇上,军机处送来西北急报,军情紧迫,需您即刻阅览处置!” 往日弘历理政勤勉有度,军机要务、边关军情向来即刻批复,从无拖延懈怠。 可今日,他却端坐原地,分毫未动。 脊背依旧挺直如松,目光凝着炉中袅袅青烟,周身气场沉冷静默,不带半分波澜。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薄唇轻启,语声平淡无波: “候着。” 高无庸心中大凛,不敢多言置喙,赶忙躬身退下待命。 第2章 富察·清梧2 灵堂再度陷入死寂。 死寂的殿外,忽然飘来一缕极轻的脚步声,微弱得几乎难以分辨。 这般细微声响,旁人全然无觉,却重重叩击在弘历紧绷数年的心弦之上。 他膝间十指猛地攥拢,指节绷得泛白。 转瞬便缓缓松开,悄悄敛去了这一瞬的失态。 乾清宫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抹素白身影缓步踱入殿中。 方才纷乱浮动的满堂声响,霎时间寂然消散。 她身形纤细,看着单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骨子里自有一份笃定。 一身素白孝服,青丝挽作素髻,钗环尽卸,素面朝天,通体不见半分浮华。 一双眉眼清冽如寒梅,孤高而明净,自带疏离凛然的风骨。 这般清冷绝世的风姿,让满堂见惯后宫美色的妃嫔臣子,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最动人亦最沉静的,是她的眼眸。 送别养育她半生的至亲,那双眼里藏着深切的孺慕与哀恸,却无半分失态。 眼底只剩一片清明沉静,藏着阅尽世事的通透,也有一丝疏离世人的警惕。 她径直从弘历身侧走过。 一缕清浅气息拂面而来,无半分脂粉俗韵,唯有清冷干净的梅香; 一如圆明园岁岁盛放的寒梅,熟悉得入骨入心。 弘历的呼吸猛地一窒。 可清梧自始至终未曾侧目,半分目光也未予他,只带着一身淡漠,稳步向前走去。 灵前梓宫静静安放,里面躺着的,是抚育、庇护了她整整十八年的谙达。 明黄寿衣覆体,御帕遮面,将这人世间的所有喧嚣尘埃,尽数隔绝在外。 清梧静静立在灵前,良久不动,眼底翻涌的哀涩,慢慢沉敛于心。 片刻后,她抬手接过高无庸递来的香火,从容引燃,轻轻举至眉前。 她不跪新君,不拜满堂臣眷。 唯以至亲晚辈之礼,送别这位护她多年的长辈。 三躬及地,虔诚恭谨,礼数周全无错。 她举止从容沉静,这般沉痛的告别,好似早已在心底预想过无数次。 全场鸦雀无声。 满堂众人静静看着,无人出声。 众人看得分明。 这位新晋固伦公主,自始至终未向新帝躬身行礼,当真践行了先帝赐予的见君不拜殊荣。 清梧稳稳将香火插入香炉,望着袅袅青烟缓缓升腾。 她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微光,转瞬便归于平静。 短短片刻,这场灵前祭拜便已然落幕。 她旋过身,身姿从容淡然,稳步朝着殿外走去。 弘历的视线死死凝在她的背影上,膝间的手几番攥紧又松开,终究克制住所有动作。 殿中耳目无数,他不能失态,不能挽留。 他在心底默数着她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直至那道素白身影踏出乾清宫殿门,才缓缓敛回目光。 炉中香火静静燃着,青烟笔直上扬,缓缓淡散开来。 岁岁年年落空的期许沉浮半生,他今日,终于见到了她。 于众人和她而言,这是他们初见。 可于他而言,却是无数次轮回落空后,好不容易盼来的重逢。 纵使她淡漠疏离,未曾分他半分目光,也足以抚平他经年的执念。 踏出乾清宫殿门,深秋寒风迎面卷来,刺骨的凉意让清梧身形微颤。 殿内的哀哭隔着一重朱门,变得缥缈模糊。 头顶白幡随风翻卷,满目素白萧索,衬得整座宫城尽是悲凉。 她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缓步走下御阶,独自沿着空旷悠长的宫道静静前行。 刚行至宫道中段,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格格。” 高无庸快步追来,敛步压声,小心避开周遭耳目。 自清梧走出灵堂的那一刻,他便悄然退殿,一路暗中尾随,特意在半路等候。 “先帝留有私密口谕,只交代给格格一人。” 清梧脚步稍稍一顿,未曾回头,依旧慢悠悠往前走着。 “先帝原先在江南给格格置办了宅邸,一应护卫都是忠心可靠的旧部。 先帝特意交代过,待国丧事了,格格便可离宫南下,安心静养。” 说话间,高无庸袖中微动,悄悄递来一件物件。 清梧垂眸望去,是一串紫檀手持。 这是先帝常年贴身盘玩的物件,经年累月摩挲浸润,珠体通透油亮,温润无比。 往日先帝深夜伏案批折、劳顿疲惫之时,便会攥着这串手持静心缓神,岁岁年年,从未离身。 幼时她时常伴在他身侧,只觉这串手持好看,却不懂其中深意。 年岁渐长才看清,珠身隐刻着四字箴言 ——静观其变。 “谙达是何时交代的?” 她声线轻得几不可闻,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酸涩。 “先帝最后一次亲临圆明园时,便特意嘱咐过奴才。” 高无庸低声回道, “他说若格格日后发问,便转告您一句话: 朕给你留了些东西,待朕离去,你自会知晓。” 清梧喉间微微发涩,默然将这串先帝贴身的手持收入袖中。 指尖摩挲着温润通透的珠体,仿佛还残留着谙达常年握握的余温,温柔又怅然。 二人并肩缓步前行,两侧红墙高耸,将灰蒙蒙的天际裁出窄窄一线。 前方宫门敞开,专属她的青帷马车静静候着,四名嬷嬷立在车旁,见她走近,齐齐躬身行礼。 就在清梧抬脚,即将登车的瞬间,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留步!” 一名年轻太监快步跑来,冠帽微斜,气息微促,在她身前稳稳打千行礼: “奴才李玉,叩见公主。 皇上有要事相商,恳请公主移步养心殿一叙。” 清梧抬眸扫了他一眼。 少年生得白净机灵,虽是深宫奔走的太监,眉眼间却无半分阴鸷势利。 “何事?”她语气清淡。 “奴才不知详情。” 李玉垂首恭谨回话,礼数周全, “只是皇上特意叮嘱,务必拦下公主,请您前往养心殿一见。” 清梧回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白幡飘摇,哀声渺茫。 她与弘历素无牵扯,今日灵前不过一面之缘,从未有过半分交集。 先帝骤然离世,朝野动荡诸事繁杂,正是新帝最应专心稳局、无暇旁顾的时候。 可他偏偏搁置朝堂要务,特意派人半路拦下自己,执意召见,实在蹊跷费解。 她心头微忖片刻,淡淡颔首:“带路吧。” 第3章 富察·清梧3 养心殿东暖阁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衬得整座殿内静谧又肃穆。 清梧抬步走入殿中,弘历正立在窗前,脊背对着宫门。 他已然换下丧孝麻衣,身着一身玄青暗纹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却掩不住满身深重的倦意。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望见走入殿中的清梧,他眼底微动,轻声开口:“皇妹来了。” 烛火映在他面上,眼底覆着细密红血丝,难掩连日劳累的倦态。 他望向她的目光沉稳幽深,短暂的凝滞间,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心绪。 “皇上找臣妹何事?” 清梧抬眸淡问,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弘历抬手示意一旁的紫檀木椅,语气平和: “坐。” 清梧没有落座,就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弘历也不勉强,静默片刻,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皇阿玛骤然离世,朕仓促接手诸事,前朝军务繁杂、百废待兴,早已分身乏术。 如今朝野新旧交替,各方势力暗中蛰伏涌动,局势本就动荡不安。 偏生国丧未过,依礼制不能册立皇后,致使后宫群龙无首、人心涣散,乱象渐生。 朕潜邸的福晋性子温软,不懂制衡御下,根本压不住眼下的纷乱局面。 更棘手的是,熹贵妃并非朕生母,却稳居后宫最高位,屡屡在暗处掣肘朝局,令朕束手束脚。” 他眸光沉沉凝着她,语气恳切,眼底藏着难言的无奈与郑重。 “满朝文武、六宫众人,看似簇拥环绕,可朕环顾四周,竟无一人可信、无人可用。 唯有你,是皇阿玛亲手抚育教养长大,最得皇阿玛信赖。 你心性通透、眼界出众,也是朕如今唯一能够依仗、真心托付之人。 他语气沉涩,顿了顿,才说: “朕自知此番请求唐突,着实委屈皇妹。 可朕眼下四面受制、别无他法,只求皇妹顾念先帝情分,暂且留驻三年孝期。 替朕暂理六宫、肃清后宫纷乱、稳住后位空缺的乱象。 待到前朝根基稳固、风波尽散,届时你若想离去,朕绝不阻拦。” 这番恳切托付,看着是新帝的万般倚重,实则是将她硬生生拽进深宫漩涡的桎梏。 清梧静静抬眸看向眼前的弘历,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她素来通透,一眼便看透了其中利弊。 前朝动荡、后宫纷乱,本是新帝登基亟待解决的帝王要务。 可弘历放着满朝文武贤臣不用,反倒执意要寻她入局。 无非是看中她先帝养女的身份,能名正言顺出入后宫。 又能以“皇妹”之名压制熹贵妃,又不会落得朝臣干政的诟病。 她手握先帝遗诏,本可安稳脱身、置身所有纷争之外。 这般强求,实在情理不通。 “皇上此言,未免强人所难。” 清梧声线清浅平和,听似委婉,态度却极为坚定, “先帝特意赐我封号,许我终身安稳、免涉纷争,便是想让我远离朝堂后宫的是非纠葛。 深宫权谋博弈、权责拉扯,皆是皇家家事、朝堂要务。 臣妹无官无职,一介女流,实在不便插手,亦不该涉足其中。” 言罢,她微微颔首行礼,算作拜别,利落转身便要离去。 眼看她身姿轻转,就要踏出暖阁离开. 弘历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破了方才沉稳自持的帝王模样,仓促开口阻拦: “皇妹留步!” 清梧脚步猛地顿住,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 弘历看着她清冷决绝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恳切,语气沉凝,带着破釜沉舟的郑重: “若朕说,皇阿玛的死因,另有蹊跷呢?” 此话一出,整座暖阁瞬间死寂。 摇曳的烛火轻轻晃动,光影斑驳,连空气都似凝滞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本一心抽身离去、心意笃定的清梧,身形猛地僵在原地。 她缓缓回过身,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眼底瞬间盛满错愕与难以置信。 连日来强行压下的丧亲之痛轰然崩塌,心口酸涩翻涌,温热的水汽瞬间灌满眼眶。 她死死咬着唇,任凭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倔强地不肯让半分泪意坠落。 弘历将她这副强忍崩溃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口骤然一紧,快步上前站在她身前。 方才刻意维持的温和帝王姿态彻底褪去,眉宇间堆满化不开的沉郁与凝重。 望着她泛红湿润的眼尾,他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拭去眼底泪光。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不敢贸然触碰,生怕步步紧逼,彻底惊扰了此刻心绪濒临崩溃的她。 没等他开口,清梧抬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力道极大。 清梧轻轻晃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藏着不肯接受的执拗: “皇上这话,什么意思?” 心绪彻底绷不住,她不顾尊卑礼法,陡然抬高声调,满心慌乱急切尽数流露: “你说清楚!” 见她这般慌乱失态,弘历不再遮掩试探。 他抬手稳稳扶住她单薄的双肩,以沉稳力道稳住颤抖的她,语气沉重无比: “皇阿玛早年为固本安神,确有服食金丹的旧习,丹药燥烈,也因此落下了些许陈年暗疾。” 他语气一顿: “但朕清楚,皇阿玛晚年早已察觉丹药伤身的弊端,早早彻底停服断用。 这些年他静心调养、固本培元,旧日暗疾渐渐趋于平稳。 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状态一直安稳康健,断然不会毫无征兆骤然崩逝。” “可此番变故来得太过突兀。 朕暗中探查多日,发现先帝崩逝当日的所有痕迹,都被人刻意清扫得干干净净。 宫中半点线索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一堆无从破解的疑点。” 他沉声道出最关键的隐秘: “朕复盘过弥留之际的所有细节。 先帝临终前特意下旨,遣退了养心殿所有宫人与太医。 偌大一座寝殿,自始至终,只有熹贵妃一人贴身守在身旁。 这便是朕不顾一切,执意恳求皇妹留下的真正缘由。” 第4章 富察·清梧4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彻底击溃了清梧心底仅存的平静。 她浑身一颤,眼底错愕翻涌,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悔恨裹挟。 她自幼长居圆明园,远离深宫纷扰,是先帝悉心呵护、亲手娇养长大的。 先帝纵使朝政繁忙,总会挤出时间赶赴圆明园看她。 她曾数次察觉异样 ——晚年的先帝看着康健,却偶尔气色虚浮、身子偏弱。 她年少单纯,只当他是操劳过度,屡屡劝他保重身体、好生休养。 后来见他日渐好转、精神愈发安稳,便彻底放下心来,从未深究缘由。 她至此刻才知,先帝早年竟有服食金丹的旧疾。 那些藏在深处的病痛折磨,他独自默默扛下,连同繁重朝政,一并吞进肚里。 他护她一世天真安稳,事事为她周全。 可她身为最亲近、最受他疼惜的晚辈,竟如此迟钝懵懂。 只知享受他的庇护,从未真正读懂他的隐忍与病痛。 汹涌的悔恨与自责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连日强忍的丧亲之痛彻底崩塌。 清梧身形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 弘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下一瞬,他收拢手臂,将她单薄的身躯稳稳护入怀中。 他掌心温热有力,牢牢稳住濒临崩溃的她,低声耐心安抚: “不怪你,清梧,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那怀抱温热沉稳,安抚的力道稍稍抚平了她纷乱崩溃的心绪。 清梧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 她抬手轻轻抵住他的衣襟,微微借力,缓缓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她和弘历仅有灵前一面之缘,从未深交。 眼前的准新帝骤然爆出这般惊天秘事。 她一时无从分辨,他究竟是真心求助,还是拿捏她的软肋、刻意算计。 可先帝是抚育她十八年、护她安稳长大的谙达,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先帝死因存疑,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置之度外,半点不敢轻率应对。 惊疑、酸涩与忐忑缠上心头,搅得她心绪纷乱。 清梧强行压下翻涌的波澜,敛尽眼底情绪,语气疲惫又迟疑: “此事太过重大,臣妹一时难以决断,还请皇上容我细细思量一番。” 弘历将她眼底的挣扎纠结尽收眼底,没有步步紧逼,语气温和包容: “朕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任谁都无法立刻抉择,朕不逼你,慢慢想便好。” 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不由放软: “天色已晚,宫道幽深寒凉,你奔波劳累,今夜暂且留在养心殿歇息吧。” 清梧下意识想要推辞. 弘历抢先开口,理由恳切,让人无从拒绝: “养心殿是皇阿玛半生理政起居之地,一砖一瓦皆是他的痕迹。 你自幼长在圆明园,甚少入宫,今夜恰好可以好好看看,他守护了半生的地方。” 说完,他转头吩咐殿外待命的太监。 命人即刻收拾好养心殿的闲置客房,备齐各类起居物件,一应事务打理得周全妥当。 诸事落定,弘历再度看向她,语声轻柔: “朕要回灵堂值守,处理剩余丧仪事宜。 往后朕会将养心殿尽数封存,不许旁人随意踏入. 既保全皇阿玛的清净,也免你我日后触景伤情。” 他眼底藏着几分克制的深意,静静凝望了她片刻。 待满腔心绪尽数收敛,他才转身抬步离去。 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宫外的夜色与喧嚣。 偌大的养心殿瞬间静了下来,摇曳烛火明明灭灭。 满室萦绕着先帝残留的气息,清冷又熟悉。 清梧孤身立在原地,心头百感交织。 愧疚、悔恨、怅然与疑虑层层缠绕,纷乱的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她没有即刻歇息,而是站在暖阁中,抬手轻轻摩挲着袖中那串温润的紫檀手持。 指尖抚过细腻的珠纹,她抬眸望向墙上先帝的亲笔题字 ——静观其变。 字迹清瘦凌厉,与手串上隐刻的四字箴言分毫不差,这是先帝独独留给她的叮嘱。 思绪纷乱间,她蓦然回身,只见高无庸正静静站在殿门口,恭顺等候。 “高公公。” 清梧敛去眼底怅然,声线恢复冷静锐利, “如实告知我,谙达究竟是怎么走的?” 高无庸面露难色,微微垂首: “格格,奴才这些年奉命留守宫外,半生心力都用来护您安稳。 宫内先帝的近身事宜,奴才无权插手,知晓得极少。” 清梧眸光微沉: “那宫里的人手、粘杆处,如今是何光景?” “粘杆处分两拨行事。” 高无庸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夏刈统领宫内人手,贴身追随先帝,执掌宫内所有眼线消息; 奴才统领宫外势力,专职护佑格格。” “可就在先帝驾崩前后,夏刈莫名遇害,死因不明,凶手更是无从查证。 宫内所有粘杆处眼线尽数失联,音讯全无。 奴才身在宫外,彻底对接不上宫内的所有消息渠道。” 清梧眉头骤然蹙起: “何时发生的事?” “时机极巧,正好卡在先帝崩逝前后,奴才事后察觉,已然无从追查。” 高无庸语速低沉,带着几分后怕, “除此之外,奴才近日复盘旧事,发现一处极大疑点。” “讲。” “先帝潜邸旧侍苏培盛,追随先帝半生,近身伺候多年。 先帝驾崩后,竟被无故放出宫去。” 高无庸眸光凝重,字字惊心, “不止如此,他的对食槿汐,乃是熹贵妃贴身掌事宫女。” 暖阁之内,瞬间死寂。 烛火轻轻跳动,墙上人影摇曳不定。 无需多言,两人心中已然透亮。 先帝骤然崩逝的前后,诡异之事接连频发。 贴身统领夏刈莫名惨死,宫内粘杆处眼线尽数失联。 先帝心腹太监与熹贵妃的贴身掌事宫女,更是双双被无故遣放出宫。 一桩桩、件件变故接踵而至,绝非偶然,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清梧沉默片刻,眼底寒光微闪,忽然问出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谙达的皇后,如今居于何处?” 高无庸微微一怔,即刻回道: “您是说废后乌拉那拉氏,她如今被禁足于景仁宫。” 清梧眼底掠过一丝深思,轻声开口: “我想见见她。” 高无庸闻言微怔:“格格稍候,奴才即刻去灵堂请示皇上。” 说罢,他轻手轻脚退出养心殿,快步折返乾清宫灵堂。 第5章 富察·清梧5 夜半灵堂肃穆沉寂,宫人臣子皆屏息守灵,无人敢随意言语动静。 高无庸俯身压低声线,凑至弘历耳畔。 他小声禀报,永安公主意欲前往景仁宫,面见废后。 弘历跪在灵前,身形未动,沉默片刻后,淡淡出声: “让她去吧。” 高无庸刚要躬身退下,弘历的声音再度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审慎的叮嘱: “派人好生照看她,一路稳妥,不得有半点差池。” “奴才遵旨。” 高无庸俯首应声,轻步退出灵堂。 这一幕落在周遭值守的宫人、侍卫眼中,众人心中皆暗自疑惑。 可先帝灵前威严肃穆,无人敢多窥多言,只能将满心疑虑尽数压下。 不多时,高无庸折返养心殿,如实回禀: “格格,皇上已然应允您前往景仁宫,还特意吩咐奴才,好生照看您的安危。” 清梧闻言并未多言,沉默起身,抬步径直朝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沉沉,深宫宫道清冷寂寥。 景仁宫宫门紧闭,四周重兵把守。 禁卫军侍卫肃立两侧,壁垒森严,将整座宫院围得密不透风。 见二人走近,守门侍卫即刻上前抬手阻拦,神色严谨。 高无庸上前一步,面色端正,朗声宣读新帝口谕,准许固伦永安公主入内探视。 侍卫听闻是皇上旨意,不敢有半分阻拦,即刻撤开阻拦,躬身放行。 踏入景仁宫宫门,昔日中宫嫡后的盛景早已不复存在。 偌大宫院无人打理,青砖地面落满枯枝残叶,阶前青苔遍布,潮湿暗沉。 庭中花木早已衰败,枝桠杂乱横生,无人修剪照料。 曾经日日清扫、雅致华贵的中宫正殿,如今门窗蒙尘积灰,朱漆斑驳褪色,窗棂残破缺损。 整座殿宇冷冷清清,不见半分人烟。 唯有晚风穿庭而过,卷起满地枯叶,簌簌轻响,愈发衬得此地孤寂寒凉。 清梧踏入那扇斑驳掉漆的木门时,废后宜修正临窗抄经。 她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旗装,鬓发已然大半花白。 早已不复当年盛宠荣光,眉眼之间,却依旧藏着几分昔日皇后凤仪。 听见脚步声,宜修抬眸望去。 看清清梧那张清丽绝尘的脸庞,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勾起一抹凉薄的讽笑: “这景仁宫自被封禁以来,早已许久无人踏足,你是谁?” “富察·清梧。” 她坦然开口,“先帝养在圆明园的义女。” 宜修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底满是震惊,细细打量她许久,喃喃道: “原来是你。 传言先帝悄悄在圆明园藏了一个孩子,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语气一顿: “深夜前来,你所为何事?” “我来此,只为求证先帝驾崩的真相。” 清梧眸光沉沉锁定宜修,语气干脆凌厉: “先帝骤然崩逝,绝非偶然,你可知其中内情?” 宜修淡淡扯了扯唇角,满是漠然疏离,随口敷衍道: “本宫被囚禁景仁宫数年,与世隔绝,寸步难出,什么都不知道。” “深宫暗流涌动,人人皆有耳目,你当真一无所知?” 面对清梧步步紧逼的追问,宜修眸光浅浅垂下,指尖捻着泛黄的经卷,神色冷淡。 她被困景仁宫数年,早已看透深宫朝堂的虚伪算计、尔虞我诈。 昔日执念尽数落空,早已无心掺和任何是非纷争。 纵使清梧静静凝望着她,她依旧缄口不语,佯装全然不知情。 清梧静默片刻,看穿了她刻意隐瞒的心思。 她抬眸看向宜修,语气平淡: “新帝登基,为彰仁德,不日便会追封先帝皇长子弘辉为安亲王。 且皇上会从皇室宗亲中,择品行端正的子嗣过继至安亲王一脉,为安亲王一脉延续香火。 娘娘觉得如何?” 这话入耳的刹那,宜修浑身猛地一僵。 她死寂沉寂数年的眼底,骤然掀起汹涌波澜。 指尖骤然脱力,手中毛笔径直滑落,“嗒”的一声,轻轻砸落在宣纸之上。 浓重的墨渍肆意晕开,彻底污了半篇工整的经文。 弘辉,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最深的执念。 是她被困景仁宫、熬过无数孤寂苦寒日夜,唯一撑下去的精神寄托。 尘封多年的软肋被骤然戳破,她的声音沙哑发颤,满是压抑许久的哽咽: “你所言……当真?” “自然。” 清梧淡淡颔首。 宜修低头拾起毛笔,指尖用力到泛白,心绪翻涌难平。 为了早逝的孩儿,她再也无心遮掩隐瞒,彻底卸下心防,尽数吐露深埋多年的真相: “那日前后,唯有甄嬛日夜出入先帝寝殿,近身伺候、无人敢拦。 她以先帝静养为由遣尽宫内人手,宫中近身眼线尽数被清除。 先帝虽身有旧疾,却从未到病入膏肓的地步,此番突然驾崩,绝非偶然!” “多谢。” 清梧颔首道谢,转身便要离去。 将至门槛,身后传来宜修轻颤的声音: “你叫清梧?” “先帝取的名字?” 不等她回答,宜修便轻声叹息,笑意复杂难言, “他待你,是真的用心了。” 清梧未曾回头,踏步走出景仁宫,将满室唏嘘与深宫旧怨尽数抛在身后。 宫外夜色深沉,随行的嬷嬷静静立在廊下等候。 不等众人动身,清梧便侧首看向身侧的高无庸: “你即刻回乾清宫灵堂回禀皇上,三年之约,我应下了。 只需皇上信守承诺,助我查清先帝驾崩真相。 另外,将我与废后的对话,一字不差告知皇上。” “奴才遵旨!” 高无庸躬身领命,不敢耽搁,即刻快步奔赴乾清宫复命。 目送高无庸匆匆远去,贴身嬷嬷凝望着清梧单薄清冷的身影。 眼底翻涌着满心疼惜,她轻声开口: “格格……” 清梧并未应声,神色平静无波,只是抬眸望向深宫漫漫前路。 她敛尽心底所有波澜,慢悠悠缓步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抬眸望着殿顶“养心殿”三字御笔,那是谙达毕生勤政、半生操劳的见证。 眼底思绪彻底落定,她已然做好了所有抉择。 第6章 富察·清梧6 彼时的乾清宫灵堂,烛火摇曳,夜半微凉。 深夜寂寥,哭灵的宫人早已散去大半,殿内只剩零星几人垂首值守、昏昏欲睡。 弘历依旧长跪灵前,脊背挺直如松,整整一夜未曾挪动分毫,身姿端正,无半分懈怠。 高无庸轻步踏入灵堂,跪地俯身。 他将清梧的最终抉择,还有夜探景仁宫的全部对话,一五一十细细禀报。 她应下了。 千千万万次轮回落空,这一世,她终于为他驻足。 良久,他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声线低沉平稳,带着帝王的克制与郑重: “她所言所求,朕尽数应允。 让她安心在养心殿歇息,朕处理完灵堂事宜,即刻回去与她细议后续。” “奴才遵旨。” 高无庸退下后,乾清宫灵堂重归寂静。 白幡猎猎作响,殿内青烟袅袅升腾。 弘历静静跪立灵前,神色肃穆如常。 无人窥见,他眼底深处深藏的执念与温柔。 他在心底无声默念—— 不能急。 千万次错过,今朝终得重逢。 三年之约方才启幕,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那深埋心底的执念翻涌不息,却被他尽数压下。 眼底暗流敛尽,只剩一片沉稳肃穆。 他起身整理好孝服,转身迈步,径直往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内,烛火静谧。 清梧正立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紫檀手持。 眉眼依旧清冷,心底却早已被先帝驾崩的疑云、深宫的暗流搅得纷乱不堪。 殿门轻响,弘历缓步走近,褪去了灵前肃穆沉重的仪态,周身归于平和温润。 他神色沉静如常,眼底暗流尽敛,只是在看向她时,目光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 “诸事暂且安顿妥当。” 他温声道, “朕今夜前来,是有一事,要与你细说。” 清梧抬眸望向他,静候下文。 弘历上前一步,烛火映亮他深邃眉眼,语气郑重无比: “朕想立你为后。” 短短六字,惊雷般在暖阁中响起。 清梧瞳孔微怔,当即摇头拒绝,语气坚定: “皇上不可。 臣妹只是先帝义女,破格封固伦公主已是逾制。 若再登后位,于礼法不合,于朝野难平,万万不可。” “礼法、朝野,朕皆可压下。” 弘历神色未变,语气沉稳, “朕知晓你素来不喜深宫束缚,无心后位尊荣。” 弘历语气沉稳,字字恳切, “可唯有中宫皇后的尊位,能让你名正言顺执掌六宫,没人敢制衡牵制你。 你大可自由出入宫禁,调取宫中卷宗,这些都是你身为公主,做不到的。 唯有中宫皇后,方能最快查清先帝驾崩的全部真相。” 清梧依旧不肯松口,眉宇间凝着几分疲惫与抗拒: “臣妹初衷,只为查清谙达死因。 并非贪恋权位,更不想身居后位,被困深宫。 三年之约,臣妹已然应允,自会尽力相助,何必多此一举?” 她半生安稳自由,是先帝为她撑起的一方净土。 她最怕的便是被深宫桎梏,沦为皇权棋局的棋子。 弘历看穿了她所有顾虑,眼底的平和褪去几分,添了几分执拗的认真。 他缓缓开口,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承诺: “朕知晓你心系自由,不愿被后宫枷锁捆绑。 你若应允做这皇后,朕可立亲笔圣旨,加盖国玺为证: 以三年为期,期满之后,无论朝局是否安稳,朕皆任你自由离去,不做半点阻拦。” 清梧怔怔望着他,心底百般挣扎。 她最怕的,便是卷入皇权纷争,终生被困深宫。 可如今先帝死因成谜,无数疑点萦绕心头,她绝不能置之不理。 而弘历所言句句属实,唯有中宫之权,才能让她不受掣肘,彻查所有隐秘。 三年光阴,换谙达真相大白,换自身往后余生自由,是眼下唯一的抉择。 良久,她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疲惫: “好。臣妹应允。” 得到答案的瞬间,弘历眼底掠过一抹极亮的光,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压在心底数年的期许终得回应,他却未曾流露半分狂喜,只牢牢稳住心绪,沉沉颔首: “朕定不负承诺。” 话音落,他转身移步御案,执笔铺纸,墨汁落纸,笔锋凌厉端正。 他提笔亲自拟写圣旨,字字落笔铿锵分明。 圣旨白纸黑字立下约定,以三年为期,时限一到,便准她自由离宫,绝不强行牵绊。 与此同时,将六宫所有权柄尽数交付于她,宫中大小事务,全凭她一人决断。 写完,他取来九五国玺,重重落下朱红印鉴,端庄郑重。 一纸明黄圣旨,薄薄一张,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弘历将圣旨亲手递至清梧手中。 指尖轻轻触及她微凉的指节,顿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你收好。 这是朕给你的承诺,无人可改,无人可违。” 清梧垂眸看着手中的圣旨,明黄绢帛刺眼,朱红玉玺夺目,心底却五味杂陈。 她轻轻攥紧,低声道: “臣妹谨记。” “夜深寒凉,你好生歇息。” 弘历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复杂心绪, “朕还要回灵堂值守,明日再与你细议后续诸事。” 说罢,他转身抬步离去,轻轻合上养心殿的殿门。 殿门闭合的刹那,紧绷了许久的氛围彻底瓦解。 一直候在偏殿的贴身嬷嬷轻步走入,看着立在原地、身形单薄的少女,眼底满是疼惜。 自家格格自幼被先帝捧在手心,在圆明园无忧无虑长大。 如今一朝入宫,便被卷入皇权漩涡,被迫戴上枷锁,以身入局,何其委屈。 “格格……” 嬷嬷声音微哑,满是心疼。 这一声关切,成了压垮她最后防线的稻草。 清梧再也撑不住眼底的平静与疏离,所有的隐忍、委屈、愧疚、茫然轰然崩塌。 她转身扑进嬷嬷怀中,死死攥紧对方的衣襟。 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细碎的哽咽声缓缓溢出,满是无助。 十八年安稳庇护,谙达骤然离世,死因成谜; 她本可全身而退,却被迫踏入深宫权谋,签下三年桎梏,前路茫茫,身不由己。 所有无人窥见的脆弱,尽数在此刻宣泄。 殿外廊下,弘历并未走远。 殿内压抑细碎的哭声透过门缝轻轻传出,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心口骤然收紧,疼得他几乎迈不出第二步。 他恨不得即刻推门而入,将她妥帖安抚。 可下一秒,多年轮回错过的执念压过了所有心软。 他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余下一片坚定深沉的执拗。 他知道她委屈,知道她不愿,知道这是强行捆绑的羁绊。 可他别无选择。 千万次错过,他再也赌不起。 哪怕是以强制的方式、以她的委屈为代价。 这一世,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再也不放手。 片刻后,他敛尽所有心绪,转身大步离去,重回乾清宫灵堂。 第7章 富察·清梧7 第二日天光微亮,清梧再度踏入乾清宫灵堂。 她身着一身素白孝服,素雅干净,没有半点暗纹点缀。 面上未施分毫脂粉,气质清冷沉静。 唯独眼下覆着一层淡淡青黑,藏不住彻夜未眠的倦意。 昨夜坐守养心殿,她彻夜无眠。 废后的只言片语、高无庸禀报的桩桩疑点,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搅得心神不宁。 可纵使心绪纷乱如麻,她依旧准时前来守灵。 先帝梓宫尚在此处停灵,万般疑云纠葛,都不能让她失了送别谙达的本分。 国丧连日,六宫妃嫔日夜守灵,身心俱疲,早已撑不住这般连轴的肃穆跪拜。 殿内哀声较昨日寥落稀疏,不复初时的震天悲戚。 清梧依序入列跪定,她的位次早已被特意安置在女眷最前列,紧邻熹贵妃甄嬛。 她屈膝落跪的刹那,身侧的甄嬛微微侧首望来。 甄嬛眸光温润平和,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慈爱与善意。 她全然是对待初次相见晚辈的模样,一言一行分寸尽妥,分毫不露破绽。 清梧回了一礼,面上也是平静无波。 可她心底字字分明,昨夜宜修的告诫历历在目。 先帝崩逝那日,养心殿所有宫人皆被尽数遣退,整座寝殿唯独甄嬛一人贴身守候。 待太医闻讯匆匆赶到,先帝早已撒手人寰。 而此刻,这个满身疑点的女子,正静静跪在她身侧。 甄嬛神色温润淡然,垂首肃穆守灵。 她身姿平和端正,与殿中一众悼念先帝的未亡人别无二致。 清梧敛回目光,垂眸敛神。 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紫檀手持。 木料留存的余温早已散尽。 指尖抚过经年盘磨的温润纹路,依旧能触到几分谙达留存的痕迹。 她视线淡淡扫过对面跪伏的一众女眷。 前排是先帝遗留的太妃嫔妃,后排是弘历潜邸的一众旧人。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她视线淡淡扫过对面跪伏的一众女眷,目光掠过后排众人时,骤然微微一顿。 殿中所有女眷皆恪守国丧礼制。 众人发髻素净规整,只簪着一朵小巧的素白绒花。 一身妆饰低调内敛,悄然融进满殿缟素,衬得灵堂愈发肃穆沉静。 唯有一女子格格不入、与众不同。 她发间簪着一朵层层叠叠的大白花,花型硕大张扬。 这般模样,全然不符丧仪素净肃穆的规制。 在哀寂沉肃的灵堂中格外刺眼,透着一身格格不入的张扬。 清梧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认得此人 ——乌拉那拉·青樱,弘历潜邸的侧福晋; 也是禁足景仁宫的废后的亲侄女,昨日便随众人跪于此处。 只是昨日的她,满心萦绕着先帝离世的悲恸。 心神全然牵绊在灵前诸事之上,根本无暇留意周遭众人的细碎模样。 今日心绪稍稍沉淀平复,方能静下心来,留意到殿中众人的细微举止。 她未曾出声点破,只微微侧首,望向灵前跪守的弘历。 弘历脊背挺得笔直,垂眸恭肃守灵,周身沉静无波。 他压根没有留意到青樱头上出格的白花。 他历经无数世轮回,对这些早已麻木。 每一世皆是如此,该发生的变故终究避无可避,他早已习惯不去看、不去管。 可当清梧的目光落至他身上时,他瞬间便有所察觉。 他极轻地侧过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眼便撞见那朵在素白灵堂中格外刺眼的大白花。 他眼底淡淡的肃穆瞬间褪去,沉沉寒意逐层漫开,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心知这是宿命剧情的既定安排 ——青樱向来会做出这般不合规制的举动。 岁岁轮回,每一世皆是如此。 他早已习惯冷眼旁观、不予管束,深知即便出手干预,终究也是徒劳无用。 可这一世不同,身侧站着清梧。 她眉峰微蹙,眼底无半分怒意与苛责,只藏着一缕浅浅的疑惑。 这缕清淡细碎的情绪,轻轻落在了他心头。 而这一缕细碎的情绪,便足以让他不愿再放任分毫旧例重演。 “乌拉那拉氏。” 弘历的嗓音低沉清冷,不高不低,却精准穿透灵堂错落的哀泣声,人人清晰可闻。 青樱闻声倏然抬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侥幸与自得。 她下意识挺直腰脊,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弧,抬眸凝望着御前之人。 满堂女眷尽数跪伏在地,新帝却唯独唤了她一人。 可她这点细碎欢喜,撞入弘历沉沉寒眸的瞬间,便瞬间冻结。 弘历眸光冷冽,淡淡锁着她鬓边张扬的白花,语气无半分波澜: “大行皇帝灵前,众妃皆簪素白绒小花,唯独你簪硕大白花。 是不识宫中丧仪规制,还是恃宠而骄,以为朕不予计较?” 青樱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凝,指尖慌乱抚上鬓边花饰,神色慌乱无措,仓促辩解: “妾身……妾身只觉此花素净,适配孝服,并无他意……” “适配?” 弘历冷声打断,语调沉凉入骨,添了几分帝王威严: “祖宗礼制,丧仪素净有度,分毫错不得。 规矩是铁律,岂容你凭一己喜好肆意僭越? 朕早知你在王府素来任性妄为。 不想皇阿玛新丧,灵前肃穆之地,你依旧不知收敛。” 字字诘问落下,青樱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她膝头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住冰凉的金砖,语声发颤,满是惶恐: “皇上息怒!妾身知错,只是一时疏忽失察,绝非有意僭越!” 弘历垂眸静静睨着她狼狈惶恐的模样,沉默片刻。 殿内死寂蔓延,连周遭的哀哭声都悄然淡去。 满殿妃嫔尽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妄动半分。 琅嬅跪于一侧,眉眼低垂,神色沉静无波,辨不出喜怒; 高晞月指尖紧紧绞着绢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幸灾乐祸,转瞬便敛去; 甄嬛端坐首位,面色依旧温润淡然,唯有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暗藏心绪。 良久,弘历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乌拉那拉氏灵前失仪,罔顾礼制。 即刻遣回潜邸禁足,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入宫。 何时恪守宫规、通晓礼制,何时再议归宫之事。” 第8章 富察·清梧8 青樱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眸望他,眼底盛满委屈与茫然。 她心头百感翻涌。 昔日相伴的点滴温存,年少时墙头马上的殷殷期许。 一幕幕、一桩桩,尽数涌上她的心头。 万般不解与委屈尽数哽在喉间。 可对上他冰冷无温的眼眸,翻涌的千般心绪终究被强行压落心底。 高无庸即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 两侧值守嬷嬷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青樱。 她身形踉跄,被宫人半扶半架着转身离去。 鬓边那朵张扬的大白花,途经殿门槛时不慎被檐角勾落,落在冰凉的青砖之上。 往来宫人尽数低头绕行,无一人敢俯身捡拾。 徒留一抹突兀的白,衬得灵堂愈发肃穆冷寂。 全程始末,清梧始终静默跪立,未发一言。 只在初见那出格白花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不过分毫细微神色,弘历已然捕捉。 不等旁人揣测动静,他便已然断然处置,利落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清梧缓缓敛眸,端正跪姿,心底却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她不过转瞬蹙眉的细微示意,他便精准洞悉她的目光所向、心中所想。 且此番处置干脆利落,全然不似临时起意。 反倒像是他早已筹谋许久,只待一个合适契机,便断然出手发作。 她垂眸望着膝下冰冷刺骨的金砖,心底暗自思忖。 这位初登大宝的新帝,远比看上去深沉难测。 他城府幽深、心思莫测,绝非表面那般温和端方。 片刻后,灵堂内细碎的哀泣声再度响起。 只是众人皆是敷衍了事,心神早已不在灵前祭奠之上。 原潜邸最得圣宠的侧福晋 ——一朝便因区区礼制微瑕,被当众逐出灵堂、禁足潜邸。 这般雷霆手段,直叫满殿人心生忌惮。 甄嬛将整场变故尽收眼底。 她的眸光悄然在弘历与清梧二人之间流转一瞬,须臾之间便藏起眸底所有讶异与揣测。 依旧垂首敛容,肃穆守灵,一言一行皆恪守本分,不露半分破绽。 这位凭空现世的圆明园公主,心性沉稳,行事分寸有度。 可弘历对她这般不着痕迹、事事上心的隐秘维护,全然超出了她的预判。 这般突如其来的特殊相待,让她心底陡然生出几分讶异。 看来往后的深宫局势,早已于无声处悄然生变。 这位永安公主,远比看上去更为特殊、深藏不露。 她必须尽早摸清对方的深浅底细,方能从容周旋。 第三日,先帝大丧,出殡大典如期举行。 紫禁城内外,白幡漫天,哀乐震天,满城素缟,肃穆悲凉。 文武百官、六宫妃嫔、宗室亲贵尽数列队,躬身送先帝灵柩出城入陵。 众人列队皆循礼制,位份尊卑、前后次序分毫不乱。 唯独最前方、新帝弘历身侧,立着一抹刺眼的素白身影。 清梧一身素孝,身姿清冷而挺拔。 她稳稳立在弘历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这般站位超然至极,直接越过了宗室亲王、六宫妃嫔的所有礼制位次。 满朝文武、宗室命妇尽收眼底,心底皆是惊疑不定,暗流涌动。 固伦永安公主并无皇室血脉,仅是先帝义女。 可她站位超然,凌驾宗室诸王,比肩当朝新帝。 这般无上殊荣,前所未有,无人能及。 众人心中各有揣测。 有人惊叹这份破格圣宠,有人忌惮她的特殊特权,还有人暗自猜测未来的深宫变局。 可无人敢出声非议,只能压下满腹思绪,垂首送葬。 漫天哀乐萦绕不休,先帝灵柩缓缓前行。 清梧垂眸肃立,神色肃穆沉静。 她心底只剩对先帝的绵长哀思,还有查清所有真相的坚定执念。 一场盛大肃穆的出殡大典,在众人各怀心思的静默中落幕。 葬礼礼成,百官散去,深宫重归沉寂。 弘历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传下口谕。 召大学士马齐与富察·琅嬅即刻入宫,前往养心殿议事。 富察·琅嬅接到宫中传召时,已是深夜时分。 沉沉夜色笼罩宫城,四下静谧寒凉,透着入骨的冷意。 白日那场举国肃穆的先帝出殡大典,一幕幕细节不停在她脑海翻涌。 她细细回想前后种种,心底越想越是心惊。 今日送葬礼制森严,朝野众人皆恪守尊卑次序,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富察·清梧的出现,自始至终都是整场丧仪中最破格、最违和的变数。 她本是先帝藏于圆明园的养女,无皇室血脉,无朝堂根基。 仅凭一纸遗诏受封固伦公主,便破格僭越了所有礼制规矩 ——稳稳立于新帝身侧,与帝王并肩,压过了在场所有宗室勋贵。 旁人只当这是先帝临终的无上恩宠,是天大的殊荣。 唯有琅嬅心底寒意层层蔓延,只剩无尽惶然。 她清晰地察觉到,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富察氏的家族格局、朝堂的势力平衡,就连帝王的心思,皆已悄悄偏移。 局势飞速演变,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不止如此,灵堂上那道震惊满朝的遗诏,来得猝不及防。 它好似一根细密尖刺,死死扎在她的心头,隐隐作痛,久久不散。 富察·清梧。 伯父马齐的女儿,先帝秘密养在圆明园十八年的义女,新晋的固伦永安公主。 她在富察家族长大二十余年,自幼熟记宗族谱系,通晓所有亲族往来。 族中大小支系、远近亲族,她尽数了然于心,却唯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伯父向来谨小慎微、最重家族规矩,何时悄悄藏了这样一个女儿? 先帝又为何将她藏得这般严实,瞒过了朝野上下所有人? 偏偏要等到驾崩离世,才骤然将她推到众人面前? 琅嬅整夜辗转难眠,反复深思细想。 可她始终寻不到半分合理的答案,心底的疑虑、忌惮与惶恐,也愈发深重。 传旨太监早已在殿外静静候立,屏息等候,不敢有半分催促。 琅嬅换上一身素雅素旗装,对着铜镜抬手细细抚平鬓角乱发,竭力敛去一身疲态。 第9章 富察·清梧9 镜中人眉眼端庄,一身世家嫡女的雍容气度分毫未减。 可眼底浓重的青黑格外刺眼,任凭如何掩饰,也全然遮掩不住。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惑与不安,沉沉吸了口冷气,抬手推门,稳步走了出去。 彼时养心殿东暖阁灯火摇曳,昏黄光晕漫开,衬得整座殿阁静谧又压抑。 琅嬅走进去时,发现伯父马齐已经跪在地上了。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额头抵着金砖,一动不动。 暖阁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弘历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折子,手里握着朱笔,正在批注。 他没有抬头看琅嬅,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平身。 琅嬅行了一礼,站到一旁。 她的目光扫过伯父跪在地上的背影,心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伯父是三朝元老,亦是先帝最倚重的大学士。 他立身朝堂数十载,见惯风浪,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 皇上到底要说什么? 弘历终于搁下了笔。 “大学士,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与你商议。” 他语气平和淡然,仿若在闲谈一桩寻常琐事。 “朕要立后。” 马齐的脊背骤然僵硬,身形滞了一瞬。 琅嬅垂在袖中的指尖,倏然紧紧攥起。 立后。 她是潜邸嫡福晋,依礼制规矩,这中宫后位本应是她的归宿。 可皇上今日特意将她一同召来,当着她的面直言立后之事,究竟是何用意? “富察·清梧,先帝亲封的固伦永安公主,亦是大学士的嫡女。” 弘历语声沉静平缓,语气笃定万分, “她入主中宫,名正言顺。” 灵前那道突如其来的遗诏,已然让她如鲠在喉、满心郁结。 如今风波尚未平息,皇上竟还要将这至高无上的中宫后位,亲手赐予富察·清梧。 她身居嫡福晋之位多年,一生步步谨慎、苦心筹谋。 可到头来终究尽数成空,心心念念的后位,分毫未能触及。 马齐喉间发涩,心底满是忌惮与顾虑,终究躬身劝谏: “皇上,清梧小女自幼长于圆明园,隔绝深宫朝野,从未涉足纷争、沾染朝务。 骤然将其册立为中宫皇后,必会引来朝野非议,难以折服文武百官、安定朝堂人心。 且富察嫡系一脉,已有琅嬅侍奉御前多年。 若再令清梧入主中宫,于礼制规矩实属不合。” 他微微顿住目光,审慎斟酌字句,字字恳切进言: “再者,清梧为先帝亲认义女,论皇室名分,便是皇上的皇妹,位列皇室兄妹尊卑之序。 以兄妹名分册立为后,行帝后婚配之礼,实属严重违逆祖宗礼制、败坏宫廷纲纪。 朝中清流言官素来恪守祖制礼法,此事一出,必定纷纷上疏力谏。 届时朝野非议四起、人心浮动,极易动摇新朝根基、扰乱朝局安稳,还请皇上三思。” 他话说得极为含蓄,但意思已然分明 ——富察家嫡系已有琅嬅,皇后之位本应是她。 如今骤然换成清梧,于礼不合,于族不顺。 更何况清梧身份特殊,本是先帝养女,朝野早已议论纷纷。 若再立她为后,非但朝臣不服、宗室生疑,连富察家自己都难以立足。 弘历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依旧是那副平和的客气,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他并未反驳马齐的劝谏,也不愿多费唇舌多加辩解。 只是抬手拿起御案上那叠纸卷,轻轻抬手,缓缓往前推了推。 “大学士先看看这个。” 高无庸连忙上前,躬身将那叠卷宗稳稳捧到马齐面前。 马齐指尖刚触到纸页,神色骤变,数十年沉淀的沉稳气度,顷刻溃散大半。 他匆匆翻开第一页,脸色霎时间沉如寒潭。 纸上白纸黑字、字字凌厉,全是素练的亲笔供词。 阖府皆知,素练自小陪在琅嬅身侧,是她最倚重、最信任的贴身心腹丫鬟。 可这通篇供词,句句巧妙避开琅嬅,所有罪责尽数指向琅嬅的生母 ——富察福晋。 供词写得清清楚楚: 皆是富察福晋在暗中授意素练行事。 她令素练在潜邸各处安插眼线。 暗中对乌拉那拉·青樱、高晞月二人的饮食肆意动手脚。 同时时刻窥探府中动向,源源不断将王府所有私密动静传递出宫。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始末记录得清晰详尽,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第二页附着的: 是太医院的亲笔核验文书,对应的是一对制式精致的赤金莲花翡翠珠镯。 这对珠镯,是当年琅嬅亲手赠予青樱、高晞月的入府贺礼。 这般贴心周到的赏赐,素来被王府上下众人交口称赞。 可太医亲笔画押的勘验结果赫然写明,镯身夹层之内,暗藏无痕慢性药引。 此药药性温缓、极为隐蔽,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女子若是长期贴身佩戴,便会日复一日悄然损耗本源气血。 日积月累之下,会彻底伤及身体根本,致使女子终生难诞子嗣。 一页页铁证翻过,马齐枯瘦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指节渐渐泛白。 他沉浮朝堂数十载,自认早已万事不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世代书香的富察家,内里竟藏着这般骇人的祸事 ——还是出自至亲内眷之手。 弘历将马齐的失神看在眼里,没有多言,转而抬手将另一叠卷宗推至琅嬅面前: “你也看看。” 琅嬅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俯身上前,双手郑重捧过那叠沉重的卷宗。 刚翻开扉页,她素来端庄沉静的面色瞬间血色尽褪,惨白一片。 纸上字字诛心,触目惊心。 素练的亲笔供词、藏毒珠镯的勘验凭证。 还有生母一桩桩阴毒卑劣的恶行,尽数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条条罪证清晰确凿、尖锐刺骨,刺得她心口骤然沉坠,寒意翻涌不止。 她死死攥紧纸页,指节绷得泛白,浑身气血凝滞,手脚瞬间冰凉。 这些肮脏龌龊的算计,她全然被蒙在鼓里! 素练是她的陪嫁心腹,作恶的是她的亲生额娘。 二人所有卑劣行径,全都打着为她铺路、稳固嫡福晋地位的旗号。 铁证如山,纵她本心清白,也终究百口莫辩! 第10章 富察·清梧10 过往无数细碎疑点瞬间在脑海串联成片,琅嬅刹那彻底通透。 难怪从前在潜邸,额娘格外紧盯青樱、高晞月的起居,再三叮嘱素练贴身监视; 难怪素练频频借探亲之名出宫,向她额娘报备王府大小动静。 她从前竟傻傻以为,这是家人尽心为她筹谋、稳固地位的苦心。 如今才幡然醒悟,她安稳坐了数年的嫡福晋尊荣与顺遂光景。 全然是靠这些阴毒肮脏的手段,硬生生堆砌出来的! “这些事,朕查了很久。” 弘历语调依旧平缓,听不出半分愠怒,却让跪地的二人浑身紧绷,后背阵阵发凉,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大清律例如何定罪处置,大学士心中自然清楚。 朕已然彻查明晰 ——所有事端,皆是富察福晋一人所为。 琅嬅全程不知情。 这一点,朕分得清楚。” 他话音微顿,语调骤然沉敛几分,添了重重威严: “可琅嬅,素练是你的陪嫁心腹,富察福晋是你的生身母亲。 二人借你的名头肆意妄为,酿成滔天大祸,你终究难辞其咎。 朕今日若是册你为后,这些陈年旧案一旦被人翻出,朝野非议必会如潮水涌来。 你这中宫之位,又如何能坐得安稳?” 琅嬅唇瓣轻颤,几番想要辩解,想道自己无辜、想诉满心冤屈 ——可话到舌尖,终究尽数咽下。 额娘筹谋算计,皆是为了稳固她的嫡位; 素练敢肆无忌惮横行潜邸,皆是依仗她的势。 纵她本心清白、万般委屈,满朝文武、天下世人,又有谁会真心信她? 马齐俯身垂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凉金砖之上: “老臣——” “皇上。” 琅嬅的声音几乎与他同时响起。 她抬首之际,眼尾泛红,声线微微发颤,字句却掷地有声、谦卑恭谨: “妾身有罪。 额娘德行有亏、行事失度,妾身不敢推诿半分罪责。 素练侍奉妾身多年,妾身御下不严、管束不力,委实罪责难逃。 妾身无德无才,不堪中宫尊位,不敢觊觎后份。 恳请皇上降罪责罚。” 她字字谦卑恭顺,每一句,都似在锋利刀刃上缓缓碾过,藏尽满心酸涩无奈。 马齐侧眸看了一眼身侧侄女,再度深深叩首: “老臣治家无方,纵容亲眷闯下祸事,请皇上责罚。” 弘历静静凝视着跪地的二人,沉默良久。 “都起身吧。” 他语气稍稍缓和,褪去了方才的沉冷威压: “大学士是朕的肱骨重臣,琅嬅亦是朕潜邸相伴的旧人。 朕今日召你们前来,并非为追责问罪。 这些罪证事端,朕暂且压下,绝不外传朝野。 清梧亦是富察氏血脉,她入主中宫为后,富察一族的体面,便是朕的体面。” 他眸光落回琅嬅身上,语气郑重: “你未曾参与其事,朕绝不迁怒于你。 可母族祸事因你而起,你终究要承下这份因果。 朕晋你贤妃位份 ——这一个‘贤’字,是朕对你往后立身行事、协理宫闱的期许。 往后你便协理六宫,辅佐皇后分忧庶务。 昔日种种过错,至此一笔勾销。” 琅嬅僵跪在地,耳畔反复回荡着“贤妃”二字。 她苦心经营数载,稳稳坐定潜邸嫡福晋之位。 可到头来,终究与尊崇的中宫后位彻底无缘,只得了一个贤妃的封号。 可她心底清明,眼前这些桩桩罪证,足以倾覆富察、抄家问罪。 如今唯有她的额娘一人,尽数担下了所有罪责。 既保全了富察氏全族,也保全了她一人。 这般结局,已是皇上格外开恩的天大恩典。 她万般不甘,却不敢有半分争执,亦无资格争执。 “臣妾,领旨谢恩。” 她俯首叩拜,恭谨领旨。 马齐亦随之叩首:“老臣遵旨。” 弘历微微颔首:“琅嬅先行回府,等候接旨。 大学士暂且留步,朕另有要事相商。” 琅嬅依礼起身,躬身行礼,默然退出暖阁。 殿外夜风萧瑟,扑面寒凉,冻得她身形微颤。 她抬眸凝望四方沉沉的夜幕,静静伫立片刻。 一朝梦碎,后位落空,至亲离世。 她半生筹谋、锦绣前程,终究换得一个贤妃位份,换得家族苟全。 她死死忍住眼底翻涌的泪水,身姿决绝,一步步沉入沉沉夜色里。 暖阁之内,君臣相对,再度陷入沉寂。 “富察福晋闯下祸事,大学士与李荣保御下不严、治家疏漏,亦是不争的事实。 苦主蒙冤,朝野舆情,朕总得给世人一个交代。” 马齐俯身垂首,了然于心:“老臣明白。 便让弟媳抱病暴亡,体面收场,保全家族颜面。” 弘历深深看他一眼,微微点头:“去吧。” 马齐踏出养心殿时,天际已然泛起浅浅鱼肚白,破晓微光刺破沉沉夜色。 他未曾折返府邸,径直移步赶往李荣保宅邸。 李荣保独坐书房灯下,彻夜未眠,神色倦怠焦灼。 见他推门而入,刚欲起身问询,瞥见他凝重沉郁的面色,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马齐将手中卷宗轻轻置于桌案,缓缓推至他面前。 李荣保抬手翻开首页,脸色瞬间惨白。 接连翻阅数页,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待看清珠镯的太医勘验文书、知晓那经年隐匿的阴毒算计后。 他猛地抬首,唇瓣哆嗦许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破碎的话: “她……她怎么敢做出这等恶事——” “皇上决意立清梧为后,琅嬅晋封贤妃。” 马齐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字字却沉重压心, “琅嬅全然不知情,皇上未曾迁怒于她。 可她生母犯下滔天罪孽,她身为子女,终究要连带担责。 这贤妃的位份,是她舍弃毕生前程,换来的保全。” 李荣保浑身脱力,瘫坐椅中,仿若被抽尽浑身筋骨气力,满目颓然绝望。 “至于你夫人,” 马齐迈步走到门口,驻足停顿,始终未曾回头, “是让她自行了断、体面落幕,还是朕下旨彻查、派人捉拿,你自行抉择。” 他抬脚跨出门槛的刹那,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怒吼。 那声响压抑到极致,嗓音近乎嘶哑,裹挟着满腔无尽的悲愤与难以置信。 他未曾驻足,步履沉稳,一步步消失在晨光之中。 第11章 富察·清梧11 当日午后,四桩重磅要事接连传开。 顷刻席卷前朝后宫,引得朝野震荡、人心浮动。 首桩便是李荣保夫人骤然暴病身亡的消息。 朝野上下无人敢问内情,皆心照不宣默认了这份体面说辞,尽数缄口避议。 其二,册封皇后的圣旨正式昭告天下。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哗然震动。 御史台一众老臣齐齐跪伏丹陛,重重叩首不止。 众人声泪俱下,引经据典辩驳规劝,上溯历朝祖制、宫廷礼法,下论世间人伦纲常。 一众老臣直言: 以公主身份册立中宫,历朝历代从未有此先例,拼死恳请新帝收回封后成命。 弘历端坐龙椅,神色淡漠沉静,默然听尽满殿谏言。 待殿中声浪渐渐平息,他才淡淡开口: “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退朝。” 群臣两两对视,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 众人此刻终于看清,这位新帝性情强硬果决,绝非朝臣能够随意揣测拿捏、制衡裹挟之人。 一时间满朝人心惶惶,再无人敢萌生劝谏之意。 第三桩事,潜邸一众旧眷的位份品级尽数落定: 原嫡福晋富察·琅嬅晋封贤妃; 侧福晋高晞月晋位高嫔; 乌拉那拉·青樱受封青贵人; 其余潜邸侍御皆按低位份常规册封,无一人得特殊擢升。 最后一桩,新帝连下两道优抚旨意,悄然搅动深宫暗流。 其一,追封先帝与废后乌拉那拉氏的嫡出皇长子弘辉为安亲王,亲赐美谥; 朝廷斥资重修其园寝,甄选宗室品行端正的子嗣过继一脉,永续宗祠香火。 其二,破格革新景仁宫规制。 宜修虽无太后尊号,依旧背负废后名分。 但她的日常起居、宫人侍奉、膳食供给等一应规制尽数破格提升。 所有待遇标准,皆比照后宫太妃最高品级规制执行。 昔日破败荒芜的宫院,尽数被全面修缮、翻新整治。 数年冷宫苛待的凄苦境遇,就此彻底终结。 往后她安居于此,终得安稳体面的栖身之所。 殿内侍官宣旨的话音堪堪落下。 景仁宫内,宜修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悬于宣纸之上的狼毫轻轻颤动。 一滴浓墨缓缓坠落,在素白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暗沉墨痕。 她困居冷宫数载,日日清冷枯寂、苦寒缠身。 早夭的幼子弘辉,是她熬过无尽孤寂岁月、支撑自身至今的唯一念想。 孩儿年少早早薨逝,一生无正式封号,无后人祭祀、宗祠香火零落。 这份执念盘踞心底数年,是她多年来始终无法释怀的憾事。 此刻迟来的恩荣与正名,恰到好处。 她心中明白 ——那日深夜,清梧正是拿捏住了宜修这桩毕生执念。 她以替早逝的弘辉正名、为其立嗣延续宗祠香火为筹码。 终究撬开了宜修尘封多年的心扉,换她吐露先帝骤然崩逝的隐秘内情。 如今这两道圣旨落地施行,正是二人当夜定下的约定。 宜修垂眸望着纸上洇开的墨痕,死寂多年的眼底掠过一缕幽微暗光。 心愿既了,她手中攥藏多年的深宫旧秘、尘封往事,也到了尽数交付之时。 与此同时,寿康宫暖室檀香袅袅,氛围静谧安然。 她教养弘历数载,最是深谙此子心性城府。 弘历素来心思缜密、事事筹谋,一言一行皆精准权衡利弊,向来不做无谓之举。 他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位幽禁深宫、毫无权势的废后,施以这般破格恩宠。 弘历追封弘辉、破格厚待宜修,桩桩件件皆是反常之举。 这般出格行事,全然不像一位根基未稳、本该以维稳朝局为首要的新帝作风。 一丝脱离掌控的惶惑悄然蔓延,层层疑云缠上心头,让她愈发不安。 身侧的福珈见她眉峰紧锁,连忙上前轻声宽慰劝解。 她只当新帝宅心仁厚,感念先帝旧日恩情,才会格外厚待宫中旧人,并无其他深意。 甄嬛闻言,缓缓将茶盏搁在紫檀案上。 瓷底轻触木面,漾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骤然划破了殿内的安稳静谧。 “仁厚?”她唇角浅浅勾起,笑意微凉,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这孩子素来隐忍克制、精于算计,绝非这般随性施恩的性情。 如今根基未稳,便贸然行此破格之举,倒真是让哀家越发看不透了。” 圣旨送至潜邸,琅嬅率先跪地接旨,叩首谢恩。 她礼数周全规整,一举一动皆挑不出半分错处。 唯有起身的刹那,她指尖悄然收紧,在袖口暗暗掐出一道浅痕。 满心翻涌的复杂心绪,皆被她尽数暗藏,不露分毫。 高晞月听闻自己仅得嫔位,唇角微撇,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但瞥见身后一众位份更低的旧人,心中郁结才稍稍纾解。 青樱跪地听闻“青贵人”的封赏,身形微僵 ——她与弘历年少相伴。 满心期许能得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殊宠,到头来却只得最卑微的贵人位份。 万般委屈不甘堵于喉间,终在森严礼制下尽数隐忍。 此番册封无半分恩宠偏私,唯余帝王冰冷公允的权衡。 在场众人皆敛藏心神,无人敢外露半分。 数日之后,新帝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整座紫禁城修葺一新,明黄御旗凌空舒展,猎猎作响。 太和殿丹陛之上,九龙琉璃屋脊错落横亘,尽数沐浴在朝日金辉之中。 殿台周遭,鎏金瑞兽肃穆静立,青铜仙鹤次第排布,两两分列、规整有序。 整座殿宇威仪万千,尽数彰显出大一统王朝的磅礴气派。 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六部九卿分列丹陛两侧,蟒袍玉带、品级森严; 宫外命妇、宗室女眷肃立丹陛之下,敛息屏息,静候新君登临大位。 礼炮三鸣震彻云霄,宗庙九钟次第和鸣,悠长余音漫遍九重宫阙。 弘历身着十二章纹明黄朝服,头戴御用东珠朝冠,身姿挺拔如松。 他步履端稳沉稳,一步步稳步登临太和殿,落座九五龙椅。 他眼底深藏沉郁城府与帝王威严,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气场磅礴浩荡,不怒自威。 “新帝登基,百官朝拜——” 传礼太监高亢嘹亮的唱喏声骤然响彻整座太和殿宇。 满朝文武闻声尽数俯身跪拜。 山呼万岁的呼声层层迭起,浩荡声浪震彻整座紫禁城内外。 弘历端坐龙椅,目光掠过跪伏的群臣,落在丹陛下那道素白身影上。 清梧跪在百官之前,一身固伦公主朝服,冠上东珠温润,面容沉静如水。 然后他收回目光,淡然抬手:“众卿平身。” 沉稳语声落下,压落满殿喧嚣,一朝新朝格局就此落定。 第12章 富察·清梧12 大典礼成当日,弘历颁下登基首道重磅圣旨,册立富察·清梧为大清皇后、入主中宫。 新帝初登大宝,便仓促定下落册立皇后的旨意,并未遵循新朝暂缓封后的历代旧例。 这般急切又笃定的举动,历朝罕见、空前未有。 满朝文武见状皆心生震动,也彻底明晰: 这位新晋皇后在帝王心中分量卓绝,地位无人能及。 彼时国丧未满,普天之内尚守素孝礼制。 朝廷尽数罢黜封后一应吉礼,不设庆典大典,不鸣礼乐、不受百官朝贺。 全程仅以圣旨昭告朝野、凤印御册定命,低调敲定中宫尊位。 宫中居所规制同步落定: 弘历迁居乾清宫总理朝政,清梧入主承乾宫统摄六宫诸事。 整座紫禁城焕然一新,明黄御旗迎风舒展,猎猎有声。 内务府奉旨修缮承乾宫,时值国丧未毕,全程恪守素净肃穆的基调。 但宫内陈设仪仗、宫人配置一应规整。 日常起居用度与各类物资供给,皆严格依照中宫最高品级规制,尽数悉心置办妥当。 正统中宫该有的威仪气度,分毫未曾缺损。 清梧移居承乾宫当日,身着一身素雅常服,素面朝天、不施半点脂粉。 她周身气质清宁淡然,全无新晋皇后的矜骄盛气。 她静立庭院之中,凝望着那株自圆明园移栽而来的梅树。 眼底叠着旧日光影,心底藏着一份始终未曾冷却的执念。 她心底通透清明,深知这无上中宫尊荣,亦是最牢固的深宫桎梏。 唯有稳稳坐稳后位、执掌六宫全权,方能挣脱各方掣肘、不受旁人牵制。 唯有如此,她才能逐层深挖先帝骤然崩逝的隐秘真相,不负先帝多年的悉心抚育。 登基与封后旨意落定三日后,后宫规制彻底理顺。 弘历颁下旨意,命潜邸所有旧眷尽数入宫就位。 众人各依自身品级,分居东西六宫,各司其职侍奉宫闱,以此安定后宫人心。 圣旨传至潜邸,众人皆收拾行装、整装待发。 唯独乌拉那拉·青樱独得私密口谕: 无诏不得入宫,留守潜邸待命。 一道口谕,将她与众人彻底割裂。 潜邸车马齐备、宫人奔走,满是整装启程的热闹。 唯有青樱孤身立在清冷廊下,无人问询。 秋风萧瑟、落叶飘零,彻骨寒凉浸透周身。 她遥望紫禁城巍峨宫墙,满心错愕与不甘。 昔日年少相伴的温情,终究抵不过帝王权柄与深宫权衡。 车马哒哒启程,载着众人奔赴紫禁荣华,也彻底斩断了青樱入宫的前路。 方才车马喧腾、人声络绎的潜邸,转瞬散尽所有烟火生气,只剩满院萧瑟寒凉。 唯独青樱一人困守空寂旧院,被隔绝在紫禁繁华之外,成了新朝最落寞的失意人。 入宫的车马辘辘前行,琅嬅与高晞月途中听闻青樱的遭遇。 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高晞月心底暗自生出几分侥幸。 她虽只封得嫔位,算不上何等显赫恩宠。 好歹得以入宫扎根、跻身后宫棋局。 相较自幼便与弘历相知相伴的青樱,到头来却被隔绝宫外。 这般对比之下,她已然算是侥幸脱身。 新帝登基大典落幕,朝野格局尘埃落定,后宫的规制秩序也尽数理顺。 眼下国丧未毕,整座紫禁城仍覆着一层素白,肃穆哀戚的氛围萦绕宫城。 无人知晓,这片死寂表象之下早已暗流奔涌,属于新朝的后宫棋局,已然悄然落子铺展。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熹光穿透宫墙。 新晋一众妃嫔皆循祖制,赶赴承乾宫,向新晋皇后富察·清梧请安。 承乾宫正殿萦绕着一缕清浅梅香,清冽淡雅。 不似寻常宫香那般馥郁媚俗。 缕缕清芳,恰似端坐殿中的皇后本人,清冷绝尘,不染尘嚣。 清梧稳坐正中凤位,身着一身素雅藕荷色家常旗装。 因值国丧,不缀金绣彩饰,衣身只织着极淡的暗云纹路,低调规制,是中宫独有的端庄克制。 发髻绾作端正的小两把头,白玉扁方横贯髻心,素净利落,不见半分赘饰。 她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周身气质清冷绝尘,自带一番中宫主母的沉敛威仪。 她指尖轻捏一盏温热清茶,垂眸缓缓啜饮,姿态闲适淡然。 她虽高居中宫尊位,全无半分刻意矜骄。 可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沉沉落落,压得殿内宫人、妃嫔尽数敛息屏气,不敢妄动出声。 首位上前行礼的,是新晋贤妃富察·琅嬅。 她身着规整的枣红色旗装,色调端庄沉稳。 “臣妾贤妃富察氏,请皇后娘娘安。” 短短数日间,丧母的重创、错失后位的巨大落差,尽数被她悄然压藏于心。 她眼底澄澈无波,不见半分异色。 唇角噙着一抹分寸恰好的温婉笑意,声线温和平稳; 坦然自若地接受了眼前的尊卑格局。 清梧抬眸淡淡扫她一眼,心底已然看得分明。 不过数日光阴,富察夫人骤然离世。 她错失唾手可得的后位,旁人顺势入主中宫。 桩桩变故接踵而来,于她而言,皆是塌天大挫。 换作寻常女子,早已心绪崩乱、失态人前。 可琅嬅偏能稳住所有情绪,举止端庄得体,无半分破绽。 这般极度能忍、善藏锋芒的心性,绝非易与之辈。 “贤妃请起。” 清梧声线清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谢娘娘。” 琅嬅从容起身,垂首立在一侧。 紧随其后上前的,是新晋高嫔高晞月。 她身着一身鲜亮的鹅黄色旗装,鬓边簪着数朵时新绢花,刻意装点得明艳娇俏。 这般艳丽模样,与殿内素净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屈膝请安之时,声线清脆婉转,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 “臣妾高嫔高氏,请皇后娘娘安。” 清梧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 高晞月容貌娇美,性情张扬直白。 喜怒哀乐皆形于色,胸无城府,一眼便能被人看透。 可她身后的高家,在前朝根基深厚、势力盘杂,是朝堂中举足轻重的世家力量。 太后甄嬛素来忌惮高家势力,却任由高晞月在潜邸安稳蛰伏数年,从未出手打压。 这其中的制衡拉扯,耐人寻味。 想来太后或是迟迟寻不到妥当契机,或是忌惮高斌的前朝势力,不敢轻易发难。 无论缘由如何,高晞月看似风光晋封; 实则深陷后宫夹缝,往后的日子必定步步荆棘,难言安稳。 第13章 富察·清梧13 高晞月见清梧神色平淡,无赞许、无苛责,心底暗自闷出几分郁气。 她默默起身退至角落,唇角不自觉微微一撇,满脸藏不住的失落与不甘。 此后,几位位份低微的常在、答应依次上前请安行礼。 清梧始终神色如常,一视同仁受下众人礼数。 不厚此薄彼,不刻意亲近,亦不刻意刁难,分寸拿捏得极为稳妥。 待最后一人礼毕退下,殿内彻底归于沉寂。 清梧缓缓将茶盏轻搁案上,清脆的瓷木相击声,轻轻划破殿中静谧。 她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伫立的一众妃嫔,清冷嗓音不高,却带着中宫独有的凛然威仪: “今日是诸位妹妹初次来承乾宫请安,本宫有几句话,提前说在前头。” “后宫有后宫的规矩,尊卑份例是规矩,安分守己亦是本分。 本宫素来不喜无事生非、内耗纠缠。 可若是有人心存侥幸,肆意败坏宫规、扰乱后宫秩序。 本宫也绝不会姑息纵容、视而不见。” 短短数语,清冷凛冽,字字立规,尽显新晋中宫的绝对威严。 满殿妃嫔瞬间屏息凝神,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琅嬅率先屈膝跪地,神色依旧端庄肃穆,恭谨应声: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定当恪守宫规,安分守己。” 其余众人见状,纷纷紧随跪地附和。 整齐划一的应答落满大殿,无一人敢有半句异议。 清梧静静看着跪伏一地的众人,面上依旧清冷淡然,心底早已思绪翻涌。 这番敲山震虎的训诫,看似是新后初掌六宫、树立规矩; 实则是说给寿康宫的甄嬛听的。 她心知深宫各宫耳目遍布,这番话不出半日,便会一字不差传入太后耳中。 她不惧甄嬛看穿自己立威的心思,亦不惧太后心生猜忌。 彻查先帝骤然崩逝的真相,本就是一场被动棋局。 她最怕的从不是太后出手发难,而是对方深藏不露、按兵不动,让她无从捕捉半点破绽。 唯有主动造势、刻意试探,才能逼出蛰伏暗处之人,令其露出马脚。 “都起身吧,各自回宫安分当差。” 清梧淡淡抬手,遣散了众人。 一众妃嫔躬身告退,依次悄然退出承乾宫。 个个小心翼翼、敛声屏息,不敢有半分放肆。 殿内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满室清寂梅香,静静萦绕不散。 齐嬷嬷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上前,轻声回禀: “娘娘,方才奴婢悄悄瞧着。 贤妃娘娘端庄持重、心性沉稳,是个安分省心的。 高嫔娘娘看着张扬娇纵,实则心性单纯,没什么深沉城府,翻不出什么大浪。” 清梧接过茶盏,抬眸望向庭院中那株从圆明园移栽而来的梅树。 嫩枝新发,却已然自带寒梅傲骨,不惧秋霜凛冽。 她浅啜一口热茶,语气平淡: “眼下看着清净,不代表往后便能一直安稳。” “琅嬅是绝顶聪明人,接连遭遇重创,早已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如今她只会收敛锋芒、蛰伏安分,绝不贸然出错。 只是心底的不甘与执念从未消散,不过是暂且隐忍罢了。” “高晞月虽无城府、性情直白,可高家在前朝树敌众多,又常年被太后忌惮针对。 她身居后宫,背靠风雨飘摇的母家,注定夹缝求生,难得安稳。” 说到此处,清梧眸光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审慎: “眼下最该紧盯的,从来不是六宫妃嫔,而是寿康宫那位。 她一日未迁入正统慈宁宫,一日手握后宫话语权,便一日不会真正安分。” 她稍一思忖,心中已然定下布局: “下月太后寿宴,一应筹备事宜,尽数交由贤妃打理。” 齐嬷嬷微露迟疑: “娘娘,这般要紧的差事,交给贤妃妥当吗?” “妥当。” 清梧淡淡颔首,眼底藏着清晰的算计, “她刚痛失后位,家族又历经风波。 如今最缺一桩体面差事,既能稳固自身地位,亦可证明自身价值。 本宫给她这份忙碌的差事,便是给她一条安稳立足的台阶。” “她身负重任,必会尽心竭力办好,无暇滋生异心。 且寿宴关乎太后颜面,由她经手操办。 太后即便对富察家心存不满,也不会轻易发难。 至于寿康宫那边,我自有应对之法。” 齐嬷嬷瞬间通透,躬身应下: “奴婢明白,这就去传旨安排。” 齐嬷嬷退下后,殿内归于沉静。 不多时,弘历缓步踏入承乾宫正殿。 他卸去朝堂之上的肃冷威严,神色舒展温和。 他行至殿外时,殿内话音恰好将歇,只隐约听见零星尾声。 入内落座后,他便轻声问询: “今日众妃入宫请安,六宫可有异样? 琅嬅与高晞月二人,行事可还守礼安分?” 清梧指尖轻拂袖口暗纹,神色淡然无波: “众人皆循礼安分,未有僭越之举。” 弘历点点头,望着清梧,语气温和: “那就好,后宫的事你看着办,朕不予干涉。” 得了弘历的准话,清梧心底的盘算彻底落定。 她刚要起身谢恩,弘历却陡然转了话头,神色瞬间正经凝重了几分。 “只是朕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声音轻得只余二人听闻: “你我虽是约定夫妻,仅有虚名情分。 但你终究是朕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本就该例行侍寝。 如今尚在先帝丧期,本该有所避忌。 可朕若是从不踏足承乾宫,不在你宫中歇息,终究会折损你的中宫地位。 况且太后坐镇寿康宫,宫中耳目遍布。 你我若是刻意疏离、分房独居,行迹太过反常,极易被她窥见破绽。” 清梧抬眸静静望他,默然静待后文。 弘历眼底坦荡澄澈,语气诚恳克: “你不必多想,朕绝没有半点冒犯你的心思。 从今往后,朕每晚都来承乾宫歇息。 内殿只需给朕安置一张软榻,朕与你隔屏安睡,绝不越界分毫。 咱们只需做足样子,瞒过宫里这些窥探的耳目,就是最稳妥的办法。” 清梧垂眸思索片刻,心里瞬间权衡得明明白白。 她身边贴身伺候的宫人,都是当年随她从圆明园入宫的旧部。 更是先帝亲自指派的心腹,个个忠心可靠,嘴风严实。 帝后隔屏歇息的隐秘之事,绝对不会外泄,更不会落下半点流言把柄。 这般假意亲近,既能稳住太后的疑心,稳固自己的中宫根基,对大局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片刻后,她抬眸淡淡开口: “陛下考虑得周全,那就按陛下说的来。” 弘历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浅浅的喜色,转瞬就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心知,在她眼中,这不过是帝后逢场作戏的权宜之计。 可对他来说,这是难得近身相伴的机会,更是他一步步靠近她的全新开端。 第14章 富察·清梧14 暮色渐渐沉落,夜色铺满了整座紫禁城。 白日里庄严肃穆的宫城,褪去了刺骨的冷意,多了几分静谧温柔。 承乾宫内烛火摇曳,暖融融的灯光四下漫开,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清梧换下庄重的宫装,身着一身素雅柔软的寝衣。 卸下妆容后,她眉眼温润柔和。 白日里执掌六宫的凌厉气场全然褪去,整个人只剩一身干净素雅的恬静安然。 弘历踏入内殿的那一刻,恰好撞见她洗漱完毕转身的模样。 乌黑长发如瀑垂落,周身不缀半点珠翠,眉眼干净清冷,宛如月下寒玉,清雅动人。 他心头骤然一滞,心跳莫名乱了节拍,目光微微凝滞,连耳尖也悄悄泛了薄红。 察觉自己失态,他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底波澜,仓促开口: “朕去侧殿洗漱更衣。” 话音落,他转身快步离去,步履之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过片刻,齐嬷嬷领着贴身宫女春桃轻步入殿。 春桃是自圆明园便跟着清梧的旧人,性子沉稳细致,做事稳妥周到。 二人放轻脚步,不敢惊扰殿内的静谧。 春桃捧着干净绵软的锦褥,上前打理屏风旁的软榻。 她俯身将褥子细细铺叠平整,动作轻柔,悄无声息。 齐嬷嬷立在一旁,余光悄悄瞥向床榻上安然看书的清梧,心底暗自轻叹。 自家格格素来通透聪慧,事事看得透彻,偏偏在儿女情长上懵懂迟钝。 皇上特意留宿承乾宫,甘愿屈居这一方小小软榻,这份心意早已远超普通的帝后虚名。 可格格却半点未曾察觉,依旧是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 思虑再三,齐嬷嬷还是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娘娘,您让皇上睡这狭小软榻,未免太过简陋,怕是不甚妥当?” 清梧闻言,缓缓从书卷上挪开视线,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坦然从容: “难不成要我睡榻,迁就于他? 本就是他主动提出睡榻守礼、刻意避嫌,我不过顺势应下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那方软榻,随口吩咐: “榻上太过单薄,你们多给他铺几层褥子,别让他夜里受凉便可。” 说罢便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翻看书卷,神色依旧恬淡无波,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齐嬷嬷无奈轻叹一声,不再多言,转头对春桃叮嘱: “仔细些,多铺几层锦褥,铺得松软厚实些。” “是,嬷嬷。” 春桃温顺应下,手脚麻利地添了数层厚软褥子。 片刻功夫,便将这方小小的软榻铺得平整温热,打理得妥妥当当。 待一切收拾妥当,二人不敢久留,躬身轻手轻脚退出内殿,悄然合上殿门。 殿内重归静谧,只剩烛火轻轻摇曳,静静陪着独坐看书的清梧。 弘历简单收拾完毕,轻手轻脚折返内殿。 抬眼望去,清梧正半靠在床头。 身下铺着厚实柔软的锦褥,她借着殿内昏黄摇曳的烛火,安静翻看着书卷。 殿内光线本就昏暗,烛火不停晃动,最是伤眼。 弘历看在眼里,眉头下意识蹙起,开口时语气却温软了几分: “光线太暗了,别看书了,早些歇息吧。” 清梧没有出声回应,只是缓缓合上书卷,轻轻搁在枕边。 随后她侧身安稳躺好,闭目准备安歇。 她神色恬淡从容,瞧不出半分异样情绪。 弘历见状便不再多言,抬手熄灭了殿内大半烛火。 只在屏风侧边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微光。 他放轻所有动作,躺进了提前备好的软榻中。 榻上层层铺着厚软的锦褥,触感温热舒适。 只是软榻形制狭小简陋,远不如龙床宽敞,躺卧着难免局促拘谨。 他生怕翻身挪动的动静,惊扰到屏风那头的清梧。 索性死死稳住身形,整夜都不敢随意动弹半分。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承乾宫静谧至极,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清梧轻柔绵长的呼吸声,透过屏风缝隙缓缓飘出,萦绕在寂静的殿内。 弘历全无半分睡意,心底悄悄漾起一丝隐秘的暖意与欢喜。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与她同殿共处、咫尺相依,这般安稳贴近的光景,让他满心缱绻。 沉沉夜色里,他静静望着屏风上那道朦胧窈窕的剪影,心底默默笃定。 来日方长,终有一天,他不必再这般克制隐忍。 他会堂堂正正守在她身侧,走进她的眼底,住进她的心底。 一夜安稳无扰,转瞬便到了破晓时分。 天色微亮,淡淡的晨曦洒落宫院,殿外传来几不可闻的细碎脚步声。 王钦躬身立在殿门外,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造次,只压着极低的嗓音轻声传唤。 弘历本就睡得极浅,瞬间便清醒过来,第一时间转头望向屏风。 见帐幔静静垂落,内里毫无动静。 知晓清梧睡得安稳,并未被外头声响惊扰,他悬着的心这才悄然落下。 他不敢耽搁,轻手轻脚起身,取过衣物后快步去往侧殿。 路过王钦身侧时,他抬手不轻不重踹了对方一下,压着极低的声音沉声训斥: “行事这般毛躁,万一吵醒皇后,朕绝不轻饶!” 王钦心头一紧,当即跪地躬身,小声惶恐请罪: “奴才知错,求皇上恕罪。” 弘历无心过多苛责,只抬手示意他起身伺候更衣。 他眼底浅浅藏着一丝轻快暖意,久久未曾散去。 今日晨起,他心境格外舒展松弛,往日临朝的沉郁肃穆尽数褪去。 朝堂之上,从前稍有过失便冷颜斥责、严苛较真的帝王。 今日待人温和、处事宽和,审阅奏折耐心细致,答疑解惑也从容平缓。 满朝文武皆是满心诧异,私下纷纷揣测帝王心绪,却无一人敢贸然开口多问。 另一边的承乾宫内,弘历离开片刻后,清梧便悠然转醒。 殿内早已空寂无人,一旁的软榻收拾得整整齐齐,半点看不出昨夜有人留宿的痕迹。 唯有空气中萦绕的一缕极淡龙涎香,默默佐证着昨夜的共处并非虚妄。 她敛去眼底残留的睡意,轻声唤道: “晚翠。” 一名眉眼温顺、行事利落的贴身宫女立刻快步入殿,垂首恭立: “奴婢在。” 晚翠是自圆明园便跟随她的旧人。 自幼贴身伺候,性子沉稳谨慎,口风严实可靠,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伺候本宫起身更衣。”清梧语调平淡沉静,和往日别无二致。 “是,娘娘。” 晚翠应声上前,动作娴熟利落,细心伺候她梳洗整妆、更换朝衣。 晨起诸事尽数妥当,清梧端坐殿中,照常处置六宫琐事、核对卷宗文案、规整宫中大小事务。 一言一行沉稳稳妥,心绪平和无波,完全看不出昨夜的别样光景。 第15章 富察·清梧15 按照清梧的吩咐,太后寿宴的所有筹备事宜,全都交由贤妃琅嬅全权负责。 琅嬅接旨后半点不敢松懈。 当晚就传唤内务府所有主事入宫,亲自统筹安排各项事务。 从座次排布、菜品规制,到殿内陈设、礼仪流程,她事事亲自过问。 哪怕是各宫贺礼的细碎细则,她也逐一核查打理,半点不曾敷衍。 这段时日,琅嬅全身心扑在太后寿宴的诸项琐事上,日日操劳,不敢懈怠。 至亲离世的伤痛、错失后位的遗憾; 种种不甘,全被她压在心底,从不向外人显露半分。 她行事周全稳妥,挑不出错处。 旁人看去,依旧是那个沉稳得体、无可挑剔的贤妃。 可谁也不知道,紫禁城的深处,一场无声的权谋棋局,早已悄然僵持对峙。 弘历早就下了圣旨,要修缮正统慈宁宫,专供太后安居养老。 但每次内务府递上来的修缮奏折,都被他亲手驳回,刻意拖延工期。 一来二去,慈宁宫的修缮工程迟迟无法动工,这事也就这么一直搁置着。 反观甄嬛,安居在寿康宫,每日抄经礼佛,作息规律恬淡。 她看上去无欲无求、随性淡然,仿佛住寿康宫还是慈宁宫,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 但清梧心里明白,这根本就是太后刻意装出来的假象。 慈宁宫是太后的正统居所,一天不搬进去,她的太后尊位就一天名不正言不顺。 甄嬛这般隐忍蛰伏,不过是在暗中蓄力,静静等待出手的时机。 她沉得住气,清梧也不急。 两人暗中较劲、互相试探,都在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率先落子。 时间转瞬即逝,下月初六,太后的寿宴如期举办。 眼下先帝国丧还未满期,宫中不许置办歌舞宴席,更不许铺张奢靡。 但弘历特意提前吩咐下去。 这场寿宴的礼制规矩、座次排布,尽数依照慈宁宫的正统最高规格置办。 只为给太后挣足脸面,彰显朝堂对她的尊崇礼遇。 只是慈宁宫尚未修缮完工,无法设宴,最后只能将寿宴设在寿康宫正殿。 彼时皇宫各处还留着国丧的素白陈设,氛围肃穆。 唯独寿康宫内布置雅致,规制周全。 各宫妃嫔、宗室命妇齐聚一堂,席间笑语满堂、觥筹交错,勉强盖住了深宫的清冷萧瑟。 甄嬛端坐正殿主位,身着藏青色暗纹旗装,头戴精致点翠钿子。 眉眼温和慈善,笑意淡然从容,一副宽厚仁爱的太后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琅嬅坐在左侧上首,全程笑脸应酬、面面俱到。 唯独高晞月孤身坐在角落,端着酒杯默默闷饮,满脸郁郁寡欢。 最近前朝风波不断,她的父亲高斌屡屡被太后一派的官员弹劾打压,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看着太后高居上位,接受满堂众人的朝拜,风光无限。 身为高家女儿的高晞月,独自枯坐席间,心里又酸又堵。 清梧端坐在弘历身侧,一身素色宫装,不施粉黛、素雅清冷。 满殿众人皆是华衣盛装、珠光宝气,反倒衬得她愈发通透绝尘、卓尔不凡。 她手里端着一盏温茶,慢慢抿着,目光淡淡扫过席间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心思、算计、委屈和隐忍,全都被她尽收眼底、看得通透。 太后温和笑意的背后,是深不可测的城府; 琅嬅端庄温婉的外表下,藏着满腹隐忍; 高晞月落寞的眉眼间,是家世受打压的无奈与不甘。 一场看似祥和的寿宴,内里早已人心各异、暗流汹涌。 弘历侧头看着身侧的清梧,眼底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温柔。 他时不时低声和她说几句闲话,还顺手将一碟软糯的桂花糕,轻轻推到她手边。 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一般。 清梧无心顾及这些,压根没碰那碟桂花糕。 她的心神全放在殿内的各方博弈上,目光紧紧锁定着场内众人。 忽然,她的视线微微一顿,牢牢定格在甄嬛身后。 寿宴席上,太医院院判齐汝立在太后身侧,随时听候差遣。 他全程垂首低眉、安分守礼,静静侍立在一旁。 举止规矩得体,半点差错都挑不出来,看着再寻常不过。 可就在这时,甄嬛看似无意地偏头,淡淡扫了齐汝一眼。 那道目光快得极致,转瞬即逝,在场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只当是太后随意一瞥。 唯有齐汝,在接住这道目光的瞬间,指尖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颔首,暗中回应,下一秒便立刻收敛神色,恢复了恭谨侍立的模样。 两人的互动隐秘至极、悄无声息,殿内无一人察觉异常。 唯独清梧,将这一丝隐秘交锋看得清清楚楚。 她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温水,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心底却牢牢记下了这个破绽。 先帝驾崩前夕,好几份至关重要的脉案莫名被毁,当初经手此事的人,正是齐汝。 如今他又和太后暗中眼神传讯、默契配合,行事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太后和这名太医之间,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十有八九牵扯着先帝骤然崩逝的真相。 寿宴落幕,满堂宾客尽数散去。 清梧没有立刻返回承乾宫,独自一人站在深宫的深秋甬道上。 秋夜晚风凛冽寒凉,刺骨的冷风顺着袖口钻进来,冻得她指尖发凉、浑身发冷。 高无庸悄无声息现身,垂首立在她身后,静静等候她的吩咐。 “去查齐汝。” 清梧凝望着漆黑沉沉的夜色,嗓音清淡,却字字笃定、力道十足。 “彻查他近三年经手的所有脉案、药方,重点查先帝驾崩前半年的调理方、安神方。 所有卷宗文书,一概搜罗齐全,不准有半点遗漏。” “再细查他的底细身家,名下田产、家中收入、亲友往来、朝堂人脉。 只要有一丝异常、半点可疑关联,全部查清,立刻回禀本宫。” 高无庸躬身抱拳,沉声应道: “奴才遵旨!”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瞬间隐入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前去办差。 空旷冰冷的甬道上,最后只剩清梧孤身一人。 她抬头望向无星无月的暗沉夜空,眼下的深宫棋局亦是如此。 迷雾重重、杀机暗藏,真假虚实根本难以分辨。 先帝突然驾崩的真相,绝对和甄嬛、齐汝二人脱不了干系。 前路步步凶险、遍布危机,但清梧心志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她必定撕破所有人的伪装,挖出深宫深埋的秘密,彻底查清先帝离世的真正真相。 寿宴结束后,一直隐忍蛰伏的甄嬛,终于主动出手落子。 甄嬛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正是一直被禁足在潜邸、无人问津的乌拉那拉?青樱。 外界人人都以为,弘历早已彻底厌弃了这个旧人,将她抛诸脑后。 但甄嬛半点都不信。 年少之时,弘历为了青樱,不顾一切,闹出了无数轰动朝野的荒唐事。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那般刻骨铭心的执念,怎么可能说消散就消散。 弘历看似将她闲置冷落,实则心底未必真的放下了。 不过短短几日功夫,甄嬛仗着自己的太后权势,在暗中层层运作。 直接把被困在冷清潜邸的青樱,重新接回了深宫之中。 明面上说得好听,是太后顾念旧情、体恤晚辈,好心善待前朝旧人。 可背地里,她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往这后宫里,安插了一枚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棋子。 第16章 富察·清梧16 弘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太后这点算盘,他一眼就看穿了。 但他半点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新旧朝代更替,后宫互相制衡拉扯,本就是皇权博弈的常规操作。 他偏不想让甄嬛事事顺心、步步得势。 于是他一边继续拖着慈宁宫的修缮工期,死死卡住太后的正统尊位。 一边暗中派进忠彻查太后宫外的所有隐秘势力,一点点拆解她布下的所有棋局。 青樱一出潜邸、重回深宫,第一件事便是赶往寿康宫,跪拜谢恩。 她心里清清楚楚,若不是太后暗中出手相助。 她这辈子怕是都要困在潜邸幽禁度日,再无出头之日。 为了斩断和皇上年少的过往纠葛,洗去一身旧日牵绊。 她决心一心一意效忠太后,彻底站稳脚跟。 便主动恳请太后赐下新名,以此表明自己的忠心。 她跪在殿中,神色恳切,字字真心。 “嫔妾旧名青樱,浮华艳浅,还牵扯着诸多旧日憾事。 今日恳请太后赐名,让嫔妾斩断前尘,迎来新生。” 甄嬛垂眸看向跪地的女子,眼底思绪翻涌,轻声发问: “你这一生,最渴求的是什么?” 青樱猛地抬眼,眼底藏着根深蒂固的执念,语气坚定无比: “嫔妾此生别无所求,唯愿情深义重,两心相许。” 这番话赤诚又热烈。 那是对年少情谊的念念不忘,也是对帝王恩宠的奢望,始终未曾磨灭半分。 甄嬛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赐你一字,懿。 懿为贤德,寓意沉静安稳。 世间万事,躁动只会徒生祸端,守静安分,方能立身安生。” “强求情爱圆满,终究是镜花水月,只会徒增苦痛。 哀家再赐你一字为如,愿你谦和待人、顺遂处世,事事如常、如心如意。” “从今往后,你便更名如懿。” 青樱眼底瞬间迸出光亮,重重叩首谢恩: “嫔妾谢太后赐名! 此后嫔妾便是如懿,定谨遵太后教诲!” 自此,那个青涩执拗、痴恋帝王的乌拉那拉?青樱,彻底消散在过往。 深宫之中,多了一位依附太后、收敛锋芒、静待时机的棋子 ——如懿。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承乾宫。 彼时清梧正坐在窗前,翻看高无庸送来的第一批关于齐汝的密报。 指尖摩挲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她神色淡然。 听完宫人禀报的赐名全过程与二人对话细节,她缓缓放下密报,神色复杂。 “情深义重,两心相许。” 她转头看向御案前批阅奏折的弘历,眼底满是真切的难以置信,轻声开口。 “你的这位青梅竹马,真的是正统的满洲格格?” “她和先帝废后,同出乌拉那拉氏一族,都是嫡出女儿。” “可这心性格局,简直是天差地别。” 清梧眸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玩味又通透。 “我若是没记错,当年废后被废,归根结底,全是太后一手促成。” “怎么如今……” 话说一半,她骤然闭口,不再多言。 但她眼底未尽的诧异、浅浅的嘲讽,还有那隐晦的反问,早已不言而喻。 无声的神色,清清楚楚地质问着弘历——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牵挂执着了多年的青梅竹马? 弘历被她看得浑身别扭,心头猛地一紧。 手里的朱笔瞬间顿住,差点在奏折上落下一大团墨痕。 他当下就想开口反驳。 他对从前的青樱、如今的如懿,从来没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可话到了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不敢坦白自己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人从来都是眼前的清梧。 他怔怔望着她脸上的笑意,彻底失了神。 往日里清梧的笑,大多是礼貌疏离、分寸十足的客套,淡漠又清冷。 可今日这抹笑,鲜活真切,带着几分狡黠的玩味,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般呆呆愣愣的失态模样,被清梧尽收眼底。 她微微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迈着轻缓的步子,慢慢朝着御案前的弘历走了过去。 弘历还陷在失神的状态里,全然没察觉她的靠近。 直到清梧骤然俯身,往前轻轻一凑,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他猝不及防,身子下意识一僵,整个人都紧绷了。 下一秒,清梧看着他慌乱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语调轻快,带着满满的调侃:“怎么?我说的不对?”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少女清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弘历盯着她眼底明媚的笑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耳根更是红得透彻,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紧张得有些结巴,仓促开口:“不、不是的。” 清梧歪了歪头,眼底戏谑更浓,步步追问:“不是什么?” 弘历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心心绪无处诉说,只能窘迫地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 见他这般窘迫无言的模样,清梧顿时觉得没了趣味。 她轻笑一声,直起身缓缓退开,坐回了原处。 清梧敛去脸上所有笑意,神色归于沉静,淡声开口: “改名,就是投名状。” “说白了,她主动求太后赐名,就是亲手斩断了和你的年少旧情。 摆明了彻底投靠太后,死心塌地为太后做事。 太后赐她“如懿”之名,看着是恩典,实则是在敲打她。 就是告诫她往后安分沉静、守好本分,乖乖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而从今往后,如懿有太后做最硬的靠山,手里还有和你的年少旧情做牵绊。 再加上她本身就心气极高,根本不甘心平庸落寞,注定不会安分。” 清梧微微垂眸: “高晞月性子单纯娇纵,没什么深沉城府,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琅嬅被家族牢牢束缚桎梏,做事向来谨慎小心,半点都不敢肆意妄为。 唯独如懿,会是这后宫之中,最不稳定、最不好把控的变数。” 弘历骤然抬眸,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紧绷: “我不会帮她的,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即刻去叮嘱她,令她安分守己,不许肆意生事、搅乱后宫安宁!” “不必。” 清梧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凌厉锋芒。 “让她来。” “她若是足够聪明通透,就该看清眼下局势,乖乖蛰伏下来,安分守己过日子。 可若是她心存侥幸,仗着旧情肆意骄纵、胡乱生事——” 她重新拿起桌上的密报,指尖轻拂过密密麻麻的线索,语气平静得带着冷冽: “那我,正好缺一个整顿后宫、肃立宫规的由头。” 弘历静静望着窗前的少女,心头猛然一震。 细碎天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她清冷清丽的侧脸上,模样温柔静好。 可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藏着执掌全局的底气,还有步步为营的果决与凛冽。 她心思缜密、谋算深远,冷静通透、杀伐有度。 这一刻,弘历心底只剩满心庆幸。 庆幸自己终究将她留在了身边,有幸窥见她这般与众不同的摸样。 第17章 富察·清梧17 齐汝的底细,比清梧预想的要好查太多。 高无庸手握先帝留下的粘杆处,办事干脆又高效。 仅仅三天时间,就把太医院院判齐汝的所有根底,查得底朝天。 齐汝官居正六品院判,祖上三代都是行医的。 可他自己的医术实属一般,太医院能人辈出,他根本算不上顶尖。 他能稳稳守住院判的位子,靠的从来不是医术; 而是一套藏在暗处、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 他有个连襟在户部当差,而他连襟的内弟,正是太后娘家兄长手底下的幕僚。 这几层关系绕来绕去,表面看着毫无牵扯、平平淡淡,根本不起眼。 可恰恰是这种藏在暗处的隐秘关联,最是致命。 其中的门道,清梧心里一清二楚。 谙达从前就教过她,深宫争斗里,明面上针锋相对的敌人根本不算可怕。 真正凶险的,是这些看着人畜无害、毫无用处,实则早已被人拿捏、暗中操控的棋子。 顺着齐汝这条线往下深挖,高无庸又查出了一件极其吓人的秘事。 近三年太医院入库的所有药材,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实际采购的数量和宫里真正用掉的数量,完全对不上。 朱砂、铅丹、雄黄…… 这些都是道家炼丹最常用的矿石药材。 每一种的实际进货量,都比账面虚报的数量多了整整三成。 宫里的药材消耗向来有定额,多出来的这批药材根本无处消耗。 这批物资就这么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追查不到。 高无庸顺着药材的流向一路追查,最终锁定了宫外一处隐秘私宅。 这宅子的主人不是齐汝,背地里是太后钮祜禄家的产业。 “钮祜禄?” 清梧放下手中密报,抬眸望向跪地回话的高无庸。 眼底掠过一抹刺骨冷意,“太后娘家的人?” “回娘娘,这宅子挂在太后远房侄儿名下。 平日里无人问津,藏得十分隐蔽。” 高无庸压着嗓子,神色无比谨慎: “但真正打理宅子、里外看守的,是从太后宫里派出去的一名老太监。” “奴才查了出入记录,每十天就会送一批药材过去。 单次数量不多,但三年来从未间断。 日积月累下来,总数十分惊人。” 清梧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先帝驾崩前半年,宫里炼丹的次数陡然变多。 原本药性温和的丹方,也被人偷偷篡改。 有人刻意加大朱砂、铅丹的用量,搭配相克的药材。 慢慢掏空先帝的龙体,诱发突发急症。 这般手段神不知鬼不觉,杀人于无形。 只是她一直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法证明丹药被动了手脚。 而这处藏在宫外的私宅,就是戳破所有伪装、揭开当年真相的关键突破口。 “继续盯着,切记别打草惊蛇。 本宫不要猜测和疑点,要能直接定罪的铁证。” “奴才遵旨。” 高无庸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清梧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那株从圆明园移栽的梅树,早已长满嫩绿的新芽。 秋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处处透着鲜活生机。 可她的心底,却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暖意。 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棂,缓缓轻点,默默盘算着整场棋局的输赢走向。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弘历走进了承乾宫。 他今日身着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厉威严。 神色松弛温润,整个人看着比往日愈发精神利落。 清梧闻声抬眸,并未起身行礼,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落座。 “高无庸来过了?” 弘历熟门熟路地落座,随手端起桌上微凉的清茶,一饮而尽。 他动作自然随性,早已习惯了这般松弛的相处模式。 “嗯。” 清梧抬手,直接把密报递了过去。 弘历接过纸页,快速浏览完毕,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钮祜禄私宅”五个字,他翻页的手指猛地一顿。 下颌骤然绷紧,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这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被清梧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弘历放下密报,抬眸看向她: “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 “等太后把所有棋子都摆上台面,我再一颗一颗,全部拔除。” 弘历静静望着逆光而立的少女。 天光穿过窗棂落于她周身,衬得她眉眼清冷,气质绝尘脱俗。 她口中说着清算阴谋、铲除敌人的狠厉话语。 语气却平淡至极,如同处理一桩寻常公务。 与此同时,弘历亲笔批了奏折,终于同意了搁置好几个月的慈宁宫修缮工程。 此前他一直百般拖延、层层驳回,死死压住太后的正统尊位,坚决不肯松口。 如今却突然让步,下令内务府即日带人带料动工修缮。 消息传回寿康宫时,甄嬛正端坐于暖阁里静心抄经,神色恬淡,看不出半点喜怒。 福珈躬身仔细禀报完毕,心中惴惴不安,小心翼翼抬眼打量太后的神色。 只见甄嬛依旧垂眸望着经卷,只是搁笔的动作比平日慢了几分。 指尖微顿,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知道了。” 淡淡三个字,听不出情绪。 可伺候她几十年的福珈心里清楚,这语气里藏着满满的满意与笃定。 太后果然猜对了。 皇上对青樱的年少旧情,从来就没断过。 之前灵前责罚、潜邸禁足,不过是碍于先帝遗诏和新后在位,没个台阶可下,只能故作冷淡。 如今是她主动出手,帮弘历接回旧人、成全他的年少情分。 弘历立刻松口修慈宁宫,分明就是在投桃报李。 甄嬛端起温热的茶水浅抿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算计的笑意。 这枚如懿棋,她终究是用对了。 而身处棋局中心的如懿,更是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迁居永和宫偏殿这天,她独自站在庭院里。 望着紫禁城的四方天。 沉寂了数月的心底,再次翻涌出无数念想和期许。 她才入宫几日,弘历就松口修缮慈宁宫。 这绝对不是巧合。 第18章 富察·清梧18 如懿心底的偏执彻底复苏,自顾自替弘历找尽了理由。 她笃定,灵前的冷落、潜邸的禁足,从来都不是弘历的本意。 他是被先帝遗诏束缚,碍于新皇后的威压,只能被迫委屈她、冷落她。 如今太后主动搭桥铺路,给了他台阶,他立刻就让步,回应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 指尖轻轻抚过廊下微凉的朱红漆柱,如懿的心越来越热。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年少相知相爱的情谊,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如懿眼底重新燃起一簇滚烫的火苗,心底暗暗立誓。 她绝不甘心只做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贵人,屈居人下。 终有一日,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重拾年少情分,回到弘历身边。 短短数日工期,慈宁宫修缮一新。 甄嬛挑了个吉日,堂堂正正搬进了这座专属太后的正统宫苑。 站在恢弘庄重的殿门前,望着高悬的“慈宁宫”匾额,她侧头对福珈淡淡说道: “这慈宁宫,哀家迟早是要住进来的。” 语气平平淡淡,眼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算计。 承乾宫内,清梧听完禀报,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异样。 “她越是觉得自己掌控全局、占尽上风,就越容易放松警惕,露出致命破绽。” 清梧缓缓转身,看向御案前批阅奏折的弘历,语气清亮通透: “你这一步走得极妙。 如懿一入宫,你就松口修慈宁宫,顺着太后的心思演戏。 如今她心里笃定,你是念着年少旧情、为了如懿让步,对你的戒心会降到最低。” “接下来我们查她的底牌、搜罗罪证,就能事半功倍。” 弘历闻言,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眸深深望着她。 这般隐秘的帝王算计,他从未跟任何人商议,她却一眼看穿所有布局和深意。 无需多言,无需解释,二人默契十足,心底通透清明。 他忽然心头一动,轻声试探: “你就不怕,朕是真的为如懿破例?” 清梧端起清茶浅抿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通透,直接戳破所有假象: “皇上若是真心喜欢她,就不会只给她一个小小的贵人位份,更不会半步都不踏入永和宫。” 弘历沉默片刻,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悄悄藏起心底翻涌的暖意。 所有人都被表面棋局蒙蔽,只有她,从不信流言,只看实打实的所作所为。 夜夜守在承乾宫、从不踏足永和宫、对如懿全程冷淡疏离…… 这些最真实的细节,她全部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 暮色渐浓,夜色慢慢笼罩了整座紫禁城。 承乾宫内烛火摇曳,暖黄的灯光洒落,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清梧靠在床头,翻看高无庸傍晚送来的最新密报。 齐汝那边又有了新动静: 宫外的钮祜禄私宅在当年先帝在世时,这里常年炉火不断,专供害人的秘丹。 时至今日,宅中只剩囤积留存的丹药。 这些剩余丹药,全由齐汝借着太医院当差的便利,悄悄带入宫中。 他全程避开内务府存档,丹药来路隐秘,去向不明。 清梧手里攥着朱笔,正仔细圈着密报里的关键线索。 她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太过入神,连弘历走进内殿都没发现。 弘历在侧殿洗漱换好衣服,随手把外袍挂好,轻手轻脚走到屏风旁的软榻坐下。 榻上铺了厚厚的几层褥子,又软又暖,比最开始舒服太多了。 他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她专注安静的侧脸,轻声问: “还在看密报?” “嗯。” 清梧淡淡应声,翻过一页纸: “当年毒害先帝的丹药,全都出自这处私宅。 如今旧丹仍在悄悄转运入宫,走的是太医院的私道,内务府没有半点记录。 这批丹药不入国库,定然是秘密送入寿康宫,被太后暗中掌控。“ “只是现在还差最关键的铁证。“ 清梧放下密报,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带着几分审慎之色: “当年先帝的脉案被撕掉了几页。 只要找到那几页原件,或是查到当年经手的宫人、太医。 就能彻底钉死太后的罪责。“ “朕派人去查。“ 弘历语气干脆笃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这事包揽了下来。 清梧隔着屏风,微微转头望向他的方向。 从小到大,这种安稳可靠、无需她费心操劳的语气,她只在谙达身上听过。 谙达护她周全,替她挡尽风雨,从不让她劳心费力。 而如今,眼前的帝王,也给了她一模一样的踏实和安稳。 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她微微垂眸收好密报,轻声道: “谢皇上。“ 嗓音比平日轻软不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屏风那头的弘历低低应了一声,语气沉了几分: “嗯。毕竟,那也是朕的皇阿玛。“ 清梧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密报的边角,轻声道: “是啊。这不仅是我的谙达,也是你的皇阿玛。“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轻跳跃,光影摇曳。 弘历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榻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清梧闻声睁眼,轻声问道: “皇上,是榻褥不舒服?“ “舒服。“ 弘历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少年执拗: “就是太舒服了,朕反倒睡不着。“ “若是不习惯,皇上可以回乾清宫歇息。“ 清梧语气平淡。 “不回去。“ 弘历立刻拒绝,翻身面朝屏风,压低声线,语气认真又恳切: “朕留在这里,能听见你的动静,心里才踏实。“ 殿内骤然一静,淡淡的暖意悄然漫开。 弘历心头微紧。 他生怕这番直白的心意让她不适,正要开口解释。 却听见屏风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睡吧。“ 清梧声音温柔舒缓,“明日还要早朝,不能懈怠。“ 弘历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乖乖闭上双眼。 耳畔是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雅梅香,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他不急。 来日方长。 第19章 富察·清梧19 先帝丹药中毒的线索,如今已经串起了大半。 唯独太医院那几页被撕走的脉案,成了最后的缺口。 只要补齐这份铁证,就能彻底钉死太后的罪名。 清梧当即命高无庸,调取太医院近五年的全部存档脉案。 不过半日功夫,暖阁里就堆起了半人高的卷宗。 清梧耐着性子,从先帝驾崩前数月的调理方开始逐一核对。 核心的几页记录虽被人为撕毁,但前后留存的卷宗都完好无损。 齐汝经手的安神方、调理方,还有常年为太后请平安脉的记录。 顺着时间线一一比对,严丝合缝,找不出半点纰漏。 可太过完美,反倒处处透着刻意。 清梧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顺着卷宗逐年往前追溯。 几番翻阅后,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甄嬛当年诞下龙凤胎的生产记录之上。 第一份档案写得清清楚楚:双胎,早产。 双胎早产初看并无不妥。 可当她翻开太医院留存的原始底档,眼神骤然一沉。 两份档案的日期完全一致,产房值守记录也毫无出入。 就连当班太医、值守嬷嬷的署名,都分毫不差。 唯独生产情形截然不同 ——原始底档之上,赫然标注着足月降生。 两份正规存档,同一时日,却记着两种完全相悖的结果。 烛火微微跳动,光影在纸页上轻轻晃动。 清梧将两份卷宗并排铺好,逐字逐句对照核查。 所有经手人、值守细节、落款日期全都对得上,唯有胎孕时长天差地别。 她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叩桌面,心里已然透亮。 这绝不是记录失误。 要么是事后补造了早产的记录,要么是足月的原始底档被人刻意篡改。 后宫妃嫔的生产档案,是定皇室血脉正统的关键,向来严谨至极,绝无出错的可能。 甄嬛甘愿冒险改动存档,答案只有一个 ——这对龙凤胎的孕育时长根本不对,里头藏着天大的秘密。 清梧将那份标注“足月”的档案仔细折好、单独收好,随即扬声传召高无庸。 “去查。”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彻查当年太后入驻甘露寺修行的全部始末。 彻查她从出宫入寺,到回宫诞下双胎的全程经历。 所有往来人事、出入记录、经手人员,一律逐一核查,半点线索都不得遗漏。” “奴才遵旨。” 高无庸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清梧站在堆满卷宗的暖阁里,指尖还残留着宣纸微凉的触感。 她心里清楚,甄嬛这盘棋,下得实在太大了。 先帝驾崩的丹药隐患、太医院被撕毁的脉案、真假相悖的生产记录。 这三件事原本看似毫无关联,此刻却紧紧缠绕在一起,串联成了完整的线索。 若是单单只是后宫争风吃醋,甄嬛没必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篡改皇室玉牒档案。 皇室血脉,向来是宫中最不容触碰的底线,一旦查实,便是滔天大罪。 能让她铤而走险、赌上毕生荣华、甚至身家性命的,绝对不是区区一份盛宠。 只能是她绝对不能暴露的软肋。 这些年她高居太后之位,手握权柄,笼络朝臣,实则一直都在遮掩当年的破绽。 先帝在世时或许隐隐有所察觉,只是迟迟没有抓到实证。 也正因如此,甄嬛才会步步为营,暗中用丹药损耗先帝龙体,抢先堵死所有查清真相的可能。 清梧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一片清明的冷冽。 她之前一直以为,太后的算计是为了稳固自己和双胎的地位,如今才彻底想通。 她是为了保命。 一旦当年双胎的真实胎龄曝光,身世疑点摆上台面。 别说太后尊位,就连她母子三人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清梧没有坐等调查结果。 陈年旧案,纸面记录终究可以作假,唯有亲历之人,才知晓当年的全部真相。 她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带着齐嬷嬷,径直去往景仁宫。 秋日午后的暖阳铺在长长的宫道上,映出她清瘦沉静的身影。 清梧入殿时,宜修正临窗抄经。 她身着一袭洗得泛白的旧旗装,鬓边发丝花白大半。 神色却比往日平和淡然,不见半分戾气。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淡淡一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皇后今日前来,又是为了查案?” 宜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早已看淡后宫纷争。 “是。” 清梧坦然落座,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本宫核查太医院旧档,发现一处疑点。 太后当年诞下龙凤胎,宫中留存两份记录: 一份记足月,一份记早产,同一时日,内容却全然相悖。” 宜修握着毛笔的手骤然一顿,眼底的平和瞬间褪去,抬眸紧紧盯着清梧: “你竟查到了这些?” “本宫今日来,是想问你。” 清梧直视着她, “当年太后在甘露寺修行三年,除了宫中奉旨照料的人,还有谁时常前去探望?” 宜修沉默许久,眼底翻涌着陈年旧事的唏嘘与不甘,慢慢道出过往。 当年甄嬛被先帝下旨废黜,送往甘露寺带发修行,形同弃妃。 整整三年,先帝从未踏足甘露寺半步。 唯有温实初,借着定期为寺中太妃请脉的名义,时常入寺照看落魄的甄嬛。 “所以你当年怀疑,孩子是温实初的。” 清梧淡淡接话。 宜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又苦涩的浅笑,转瞬即逝: “没错。” “本宫当年查到温实初三天两头往甘露寺跑,跟甄嬛走得特别近。“ “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拿到了铁证,特意安排瓜尔佳氏跳出来发难。“ “可那场滴血验亲,终究出了纰漏。” 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遗憾和不甘: “验亲结果一出来,温实初的嫌疑被洗得干干净净。 甄嬛反倒借着这件事彻底翻了盘,在宫里站稳了脚跟。 瓜尔佳氏一族全被灭了,本宫也元气大伤,从那以后再也没找到能制衡她的机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提起这件事,她心里的郁结还是一点都没散。 第20章 富察·清梧20 清梧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当年甘露寺里,除了温实初,还有别人经常去吗?“ 这一句轻问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将宜修拽回了多年前的旧时光。 她整个人猛地怔住,眼神一阵恍惚。 下一秒,她恍惚的眼眸骤然一凝,脑中猛然闪过一桩被遗忘多年的旧事。 她的声音陡然变大,带着幡然惊醒的震愕与满腔翻涌的悔恨: “果亲王,是果亲王允礼!” “当年舒太妃在甘露寺修行,他时常入寺探望生母,名正言顺,根本没人疑心半分。” 宜修指尖死死攥紧案沿,指节泛白,浑身透着无尽的颓然: “哀家当年所有心思都盯在温实初身上,半分都没多想果亲王!” “就差这一步!只差一步!哀家当年就能彻底揭穿她的真面目!” 宜修捏紧掌心,指尖泛着青白,胸腔里堵得发慌。 清梧没有接话,任由殿内的寂静慢慢蔓延。 她心里已然明白,甄嬛篡改生产记录、私藏丹药毒害先帝,从来都不止是后宫争宠那么简单。 她是为了遮掩双生子的身世秘密,惧怕先帝察觉真相,才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等宜修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清梧适时转移了话题。 “有件事,需要您亲自定夺。”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宗亲子弟的卷宗,平铺在案上: “皇上从宗室挑了几名适龄孩童。 这些是孩子们的底细,你亲自看看,选一个合心意的。” 宜修压下心底波澜,低头缓缓翻阅卷宗。 她看得极慢,一字一句仔细看,迟迟不肯翻页。 直到最后一页,她的目光骤然定格,再也移不开分毫。 永曜,三岁,一个宗室远支的孩子。 生母早逝,额娘出身乌拉那拉氏,与宜修同族,一生都不得夫君宠爱。 其父后来迎娶钮祜禄氏为继室,接连诞下一对龙凤胎。 自此,身为嫡长子的永曜彻底失宠,在王府中无人问津,活得如同透明人。 宜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永曜”二字,眼底泛起细碎的动容。 曜、辉二字相近。 命格也相似。 就连身世飘零、无人疼惜的境遇,都和早逝的弘辉一模一样。 这仿佛是上天特意弥补她的遗憾,送到她跟前的孩子。 “本宫想见见这个孩子。” 宜修抬眸,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可以。”清梧颔首应允。 “三日后,本宫将他带入宫中,你们先行相见。 若是合眼缘,便敲定过继事宜。” 清梧起身告退,缓步走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 宜修重新拿起笔墨,想要静心抄经平复心绪,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笔尖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迹。 如同她心底尘封多年的遗憾,肆意蔓延,无法收敛。 永曜二字,在她心头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的,宫道上安安静静。 两个宫人牵着三岁的永曜,旁边跟着他的贴身嬷嬷,慢悠悠往承乾宫走。 宜修早就等在承乾宫外的廊下了。 她特意躲到个僻静的角落,站在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朝这边走来的小身影。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眉眼清秀,看得人心头一紧。 真像啊。 像极了年少早逝的弘辉。 宜修扶着身边嬷嬷的胳膊,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的目光死死粘在永曜身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没一会儿,永曜一行人就走到了她跟前不远的地方。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走着走着,那孩子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带着点迷茫和好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廊下的宜修。 宜修的心猛地一揪,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直到宫人牵着永曜继续前行,小小的身影渐渐走远。 她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嗓音干涩沙哑。 “我们回去吧。” 宜修坐在寂静的景仁宫内,耳畔空空荡荡,再无半点声响。 可方才宫道上那小小的身影,却一遍遍在她眼前回放。 瘦瘦小小的身子,干净纯粹的眼眸,和年少早夭的弘辉重合得一丝不差。 弘辉当年也是这般乖巧懂事,从不惹事,小小年纪便沉稳体贴。 最后却落得早早夭折的下场,让她悔恨至今。 这是她一辈子的心病,是她穷尽余生都填不满的窟窿。 她看着宣纸上晕开的墨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极致的执念。 上天既然把永曜送到她面前,定然就是为了弥补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手。 她不会让这孩子再像弘辉一样短命飘零,更不会让他像在王府那般无人疼爱、受尽冷落。 哪怕倾尽她余生所有,也要护这孩子一世安稳、一生无忧。 承乾宫里,清梧早就听说了殿外发生的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 “传永曜进来。” 没过多久,那个小小的身影就被宫人领了进来。 永曜规规矩矩地站在殿中央,小小年纪礼数一点不差。 他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却特别端正: “奴才永曜,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清梧低头看着他奶声奶气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地软了一块,轻声问: “你就是永曜?” “是。” 永曜乖乖应了一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模样拘谨又可爱。 “知道本宫今天叫你进宫,是为了什么事吗?” 永曜轻轻点了点头,小眉头微微皱着,一本正经地回答: “永曜知道,是要给永曜换个阿玛。” 小孩子的话直白又天真,没有朝堂后宫那些弯弯绕绕,纯粹得让人心里发暖。 清梧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带着浅浅的暖意: “你说得对,确实是要给你换一位阿玛。 那你愿意吗?” 永曜一听,小脸立刻皱成了小包子。 他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地问: “那永曜的额娘,也要一起换吗?” 第21章 富察·清梧21 清梧挑了挑眉,故意逗他: “要是要换呢?” 永曜立刻把小身子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语气特别坚定: “那永曜不愿意。” “那要是只换阿玛,不换额娘,还能给你一位特别喜欢你、特别疼你的玛麽呢?” 清梧放柔了语气,温柔地问他。 永曜一下子愣住了,圆圆的小脸上全是懵懵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清梧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轻声细语地解释: “这位玛麽,一直盼着能有个孙儿。 那天她翻宗室的卷宗,一眼就看中你了。” 小孩子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有点结巴地问: “她……她喜欢永曜吗?” “当然喜欢了。” 清梧点了点头,语气特别肯定, “要是不真心喜欢你,也不会特意让本宫叫你进宫来见她。 她特别想见你,你愿意见见她吗?” 永曜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带着点迷茫,轻轻咬着粉嫩的下唇,小声说: “永曜不知道。” “没关系。” 清梧温柔地说, “那就先见一见。 要是你喜欢她,以后就做她的孙儿。 你放心,你的亲额娘永远都是你的额娘,谁也代替不了。” 听了这话,永曜紧绷的小身子微微放松下来,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清梧见他点头,朝身边的嬷嬷微微使了个眼色。 然后她站起身,牵起永曜软软的小手,带着一行人慢悠悠往景仁宫走去。 这会儿景仁宫里,宜修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殿中,眼神有些恍惚,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刚才宫外那一眼对视,早就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到现在都没法平静下来。 忽然听见殿外太监高声传报: “皇后娘娘带着永曜阿哥到——” 宜修骤然回过神,心头猛地一紧。 她慌忙起身,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衣襟,局促地望向身旁的宫女。 “本宫这样子,仪容还整齐吗? 衣服有没有乱?” 她语气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眼睛里全是忐忑: “你说……这孩子,会喜欢本宫吗?” 侍女连忙柔声安慰她: “娘娘别担心,永曜阿哥性子那么温顺,肯定会喜欢娘娘的。”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慌乱,快步走到殿门口等着。 远远看见清梧的身影,她连忙迎了上去。 清梧对着她温和地点了点头,侧身把身后的永曜轻轻往前带了半步,轻声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玛麽。” 然后又转头对宜修说: “这就是永曜。” 宜修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永曜身上,眼底瞬间盛满了温柔和疼惜。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你就是永曜?”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永曜攥着衣角,有点害羞。 想起刚才皇后娘娘鼓励的眼神,他鼓起勇气,小声回答: “回玛麽,我是永曜。”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宜修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柔声应着,心里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殿外风大,进殿里说吧。” 清梧适时开口,打破了这温柔的沉默。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永曜,伸出了手。 永曜抬头望了望贴身嬷嬷,又看向温柔的清梧。 他稍稍迟疑,终究乖乖伸出小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清梧牵着他,稳稳地走进殿内,宜修紧紧跟在后面。 众人落座过后,永曜望着身侧温柔凝视自己的宜修。 心底微微一动,他下意识从椅上起身,一双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她。 两人静静对视,无言却温情暗涌。 清梧看着这一幕,眉眼微微一挑,故意轻声调侃: “看来本宫在这里,倒是碍了你们祖孙二人的眼,该先回避一下才是。” 这话一出,永曜的小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害羞地低下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宜修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掩去了心底的动容。 清梧浅浅一笑,看向局促不安的永曜,温和地问: “永曜,你觉得这位玛麽怎么样?合你的眼缘吗?” 永曜悄悄抬眼瞥了宜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合的。” 就这么简单两个字,让宜修心里瞬间涌上万千暖意,眼睛里全是激动的光芒。 清梧随即抬头看向宜修,轻声问: “娘娘,您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永曜听了,又偷偷抬眼打量宜修,那小动作乖巧又懵懂。 宜修把他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眉眼温柔得能化开: “极好,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既然这样,那本宫就把话说开了。” 清梧收了笑意,神色郑重地看向永曜, “永曜,本宫将你过继给宜太妃早逝的儿子弘辉阿哥。 从此以后,你就是宜太妃的亲孙儿,常住景仁宫。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搬到东所去住。 以后你入朝为官了,就接宜太妃去安亲王府住,让她颐养天年,你愿意吗?” 她说完,静静看向永曜。 宜修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盼,就那么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孩子。 永曜看看温柔的清梧,又看看满眼期盼的宜修,小声开口问: “那我的亲额娘呢?” 不等清梧开口,宜修连忙柔声安抚他,语气特别认真郑重: “你的亲额娘永远都是你的额娘,这份血脉亲情永远都不会变。 改玉牒只是名义上的过继,我绝不会阻拦你祭拜生母、思念生母。 你生父要是想见你,也随时都可以见。” 谁知话音刚落,永曜却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永曜不要阿玛,永曜只要额娘。” 宜修眼底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几分,心里微微一涩。 紧接着,永曜抬起头,澄澈的眸子里带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成熟和执拗: “玛麽,你可以把我额娘从王府玉牒上抹去吗? 额娘说,她不喜欢王府,不想留在那里,她想死后葬在城外的山上。 永曜不懂太多规矩,但额娘想要的,永曜都想帮她做到。” 宜修心里猛地一震,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清梧,眼睛里全是恳求。 第22章 富察·清梧22 清梧看着永曜,缓缓开口: “若是本宫帮你,将你生母的名讳从王府玉牒中除名。 遂她生前遗愿,将坟茔迁往城外青山。 你可愿意安心做宜太妃的孙儿?” 她话还没说完,永曜就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澄澈又坚定。 “阿玛从来都不喜欢永曜。 他早已拥有新的妻儿,根本不在意永曜,是否还认他这个阿玛。” 这么小的孩子,早就看透了王府里的人情冷暖,字字句句都听得人心头发酸。 他抬眸望着宜修,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和期盼: “可要是永曜不做玛麽的孙儿,玛麽会伤心吗? 玛麽……是真心喜欢永曜吗?” 宜修的心猛地一痛,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决堤。 她的声音无比坚定:“玛麽喜欢,玛麽最喜欢永曜了,特别特别喜欢。”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永曜再也忍不住了。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眼眶倏然泛红,泪水簌簌滑落,他一步步走向宜修。 宜修立刻站起身,伸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轻声温柔地哄着: “我的永曜不怕,玛麽会一直陪着你,一辈子疼你、护你,永远对你好。” “嗯。” 永曜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小声地哽咽抽泣着,软软地说, “永曜想做玛麽的孙儿。” 经年积压的遗憾、孤寂与期盼,在此刻尽数爆发。 宜修再也克制不住心绪,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悄然落下泪来。 殿内温情脉脉,岁月温柔。 清梧静静望着眼前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她悄然转身,缓步退出殿外,将这片温情天地,尽数留给了相依的祖孙二人。 殿外,永曜的贴身嬷嬷一直焦急地等着,满心忐忑地望着殿内的方向。 清梧缓步走出来,神色平静温和,轻声吩咐道: “以后永曜就是安亲王世子了。 你带人回府,把永曜和他生母的所有遗物都收拾妥当,送到宫里来。” 嬷嬷心里猛地一震,当即就要跪下谢恩。 “先别急着谢恩。” 清梧抬手拦住了她,继续说道, “你先在这里等着。 本宫现在就去乾清宫见皇上,下旨把你家格格 ——也就是永曜生母的名讳,从安亲王府玉牒上彻底剔除。 再选个好日子,把她的坟迁到城外的青山上,遂了她生前的心愿。” 闻言,嬷嬷热泪盈眶,当即跪地叩首,哽咽道: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奴才替故去的格格、替小世子,叩谢娘娘的天大恩德!” 清梧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迈步往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内,弘历正伏案批阅奏折。 远远看见皇后的仪仗过来了,王钦连忙快步跑进殿内禀报,声音带着点急促: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原本因为一些琐事脸色不太好看的弘历,一听这话,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戾气。 不等王钦再多说一句,立刻起身快步往殿外迎去。 刚踏出殿门,就看见清梧缓步走来的身影。 他连忙上前几步,亲自迎到了她身前。 清梧见他神色有点匆忙,轻声问道: “皇上怎么亲自出来了?” 弘历随意抬了抬手,挥退了周围跪地请安的宫人,眼底满是温柔。 他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腕,笑意温和: “听说你过来了,朕自然要亲自来迎你。” “不合礼制。” 清梧微微侧身,想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 弘历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语气随意又宠溺: “没事,这里没人会说什么。” 说罢,他扶着清梧走入殿内,引她落座在旁侧软榻。 又亲手斟了一杯温水,轻轻置于她手边,这才在软榻另一侧落座。 “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清梧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她细细禀明永曜过继的始末,又道出心中所想。 愿顺遂其生母遗愿,剔除玉牒旧名,将其坟茔迁葬城外青山,悉数告知弘历。 弘历静静地听完,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答应: “就按你说的办,全部照办。” 说完,他立刻提笔,亲自拟了两道圣旨,叠放整齐,叫来王钦,吩咐他立刻传旨。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清梧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弘历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眉眼温柔: “剩下没多少奏折了,我一会儿就能处理完。 你先等一会儿,处理完我和你一起回承乾宫。” 不等清梧应声,他便转身坐回御案前,低头快速批阅奏折。 他时不时抬眸望向身侧的清梧,生怕她悄然离去。 清梧见状,无奈浅笑。 她安然落座,从旁侧书架取了本闲书,静静翻页等候。 弘历看着她安然自在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连低头处理政务的动作都温柔了几分。 第二日,两道圣旨如期颁下。 第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将宗室永曜过继到安亲王弘辉一脉,直接晋封为安亲王世子。 消息传遍了整个朝堂,立刻掀起了一阵议论。 有几个保守的大臣想要站出来反对,觉得这孩子身世普通,一下子就晋封世子不合规矩。 可仅剩的几位乌拉那拉氏朝臣,当即出列驳斥众议。 他们直言永曜身负乌拉那拉氏血脉,过继于宜太妃名下名正言顺。 此举既可弥补先朝遗憾,亦成全了太妃一片孝心,于情、于理、于礼制皆无不妥。 其他人再也没有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另一道圣旨悄然送至宗亲府,并未大肆声张。 只是暗中将永曜生母的名讳,从玉牒上彻底剔除,并准许将其坟茔迁葬至城外青山。 此事无人在意。 一来逝者已逝,不过是个早逝的王府福晋,翻不起什么风浪; 二来新任的钮祜禄氏正妃得知消息,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玉牒一除名,就意味着她彻底坐稳了安亲王原配正妃的位置。 一个早逝的旧人,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根本撼动不了她分毫。 于是这场关乎祖孙羁绊、半生遗憾的变故,就这么悄然落定了。 朝野上下,后宫之中,再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第23章 富察·清梧23 时光辗转,先帝离世的百日孝期悄然落幕。 压在后宫三个月的素白规矩一松,整个紫禁城瞬间活了过来。 妃嫔们纷纷脱下身上的丧服,换上石榴红、海棠粉、孔雀蓝的鲜亮旗装,满头珠翠叮当作响。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把整个春天都穿在身上。 唯独青贵人如懿,偏要反着来。 她穿一身灰扑扑的藕荷色旧旗装,料子厚重板正,像是从哪个老太妃箱底翻出来的压箱底货。 脸上清汤寡水没涂脂粉,唯独唇上一抹暗沉发灰的豆沙色,衬得脸色蜡黄。 头上梳着板正的两把头,只横插一支氧化发黑的素银簪子。 非但没有半分清雅,反倒透着一股子违和老气。 把本想装的不染尘俗,熬成了苦大仇深的故作清高。 次日承乾宫晨起请安时,殿内姹紫嫣红一片。 唯独她那一身死气沉沉的灰,刺得人眼睛都疼。 清梧坐在主位上,目光淡淡扫过殿内,落到如懿身上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实在辣得慌,她干脆偏过头,眼不见为净。 可就这么无心的一眼,落在如懿眼里,却彻底变了味。 她心里顿时得意起来,只当清梧是被自己的容貌比下去了,心里自卑,才不敢正眼看她。 她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积压了整整三个月的嫉妒和不甘,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往前跨了一步,当着满殿妃嫔的面,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皇后娘娘,嫔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身为六宫之主,本来就该端庄公允,劝皇上雨露均沾,好好安抚众人。 可如今皇上夜夜都宿在承乾宫,连别的宫门都不肯踏进一步。 娘娘不但不劝着点,还心安理得地受着这份独宠。 你这样独霸着皇上,就不怕惹得六宫上下都有怨气,失了皇后该有的德行吗?”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满殿妃嫔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琅嬅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差点泼出来; 高晞月更是脸都白了,瞪着眼睛看着如懿,满脸不敢相信。 谁也没想到,区区一个贵人,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皇后的鼻子骂! 就在清梧刚要开口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金砖地上,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弘历提前办完了早朝的事,本来满心欢喜地过来找清梧一起用早膳。 结果刚走到殿门口,就把如懿刚才那番挑拨离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身上的寒气几乎能把人冻僵。 不等如懿再说出半个字,他大步跨进殿内,二话不说,抬脚就朝着如懿的心口狠狠踹了过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如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她疼得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半天都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弘历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如懿一眼,径直走到清梧身边,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此刻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跟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别怕,有朕在。” 说完,他才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刀子,死死盯着地上的如懿: “是朕自己要天天往承乾宫跑,是朕心甘情愿独宠皇后。 怎么,你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管朕的私事? 还敢教训皇后?你算个什么东西!” 如懿疼得眼泪直流,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着喊: “弘历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放肆!” 弘历厉声大喝,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朕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尊卑不分,以下犯上,朕看你是活腻了!” 这一声呵斥,直接打碎了如懿所有的幻想。 她彻底慌了神,狼狈地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泪眼婆娑地辩解: “弘历哥哥,你忘了吗? 当年圆明园的《墙头马上》,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你说过等你当了皇帝,一定会护我一辈子的!!” “住口!” 弘历满脸不耐,直接冷声打断,字字诛心,不留半分情面。 “谁跟你青梅竹马了? 朕幼时一直在圆明园长大,回宫的时候都十三岁了,跟你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当年那出《墙头马上》,是圆明园所有阿哥格格、宫人太监一起看的,又不是朕跟你单独看。” “更何况,那本就是一出不知廉耻、闺阁女子私会私奔的烂戏,朕看了都觉得恶心。” 他俯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笃定又冰冷: “真要论青梅竹马,自小跟朕一起被先帝养在圆明园,是朕的皇后。 你跟朕之间,不过是点头之交,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别污了朕和皇后的情分。” 这番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如懿的心里。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眼神空洞,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不可能……不可能……墙头马上……我们明明……” 弘历听得心烦,皱着眉冷声威胁: “你再敢胡言乱语,攀扯过往旧事,朕就直接将你贬为官女子。 把你送去浣衣局当差洗衣,一辈子都别想翻身出来!” 如懿浑身一颤,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 她吓得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言语,眼泪却止不住滚落,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 满殿妃嫔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琅嬅和高晞月更是脸色煞白,心头巨震。 潜邸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弘历对如懿格外偏爱,是独一无二的特例。 可今天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过往所有根深蒂固的认知,瞬间崩塌得一干二净。 她们仔细回想潜邸的那些日子,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皇上从来就没对如懿有过半点特殊。 那些所谓的偏爱,根本都是如懿自己一厢情愿脑补出来的。 第24章 富察·清梧24 再加上府中众人以讹传讹,久而久之,才造就了这场天大的误会。 琅嬅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她一直以为自己摸透了帝王心思,可现在才发现,她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年轻的皇帝。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弘 弘历压根不在乎众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身前的清梧。 他扫了眼底下一众瑟瑟发抖的妃嫔,心里满是厌烦。 这群后宫女子,除了争风吃醋、搬弄是非,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他心底冷冷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没有这些人,清梧也不用受这些无端的闲气。 一抹极淡的杀意从他眼底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但琅嬅向来谨小慎微,对周遭的危险气息格外敏感。 她隐约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刺骨寒意,心头骤然一紧。 半点不敢多做停留,连忙率先躬身行礼。 “臣妾告退。” 其余妃嫔如蒙大赦,纷纷跟着行礼,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逃出承乾宫。 弘历没有应声,算是默许了。 清梧从他身后缓步走出,并未察觉他方才眼底的冷戾,只淡淡开口: “无事便都退下吧。” 众人连忙应声,低着头快步退出大殿,连脚步都不敢发出声音。 殿门缓缓合拢,殿内所有喧嚣彻底散去,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弘历脸上的寒气瞬间散去,看向清梧的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可语气里却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 “刚才她那通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这六宫的人,你不用惯着她们,但凡有敢不听话的,我帮你收拾了就是。“ 清梧的脸色微微一白。 这些日子,他对她实在太好了。 好到让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一时的温情,竟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错觉,模糊了君臣和帝后的界限。 弘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见她脸色发白、眼底透着疏离,他立马放软了语气,伸手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清梧,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们对我来说,全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只有你,也唯独只有你,是我放在心尖上、护在掌心里的人。“ 清梧垂眸沉默,轻轻咬住下唇,没有应声。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 弘历见状,连忙扶着她的双肩,小心翼翼将她按坐在椅上。 随后屈膝蹲至她身前,抬眸凝望着她的眉眼,眼神专注又真挚。 “我知道你不信。 但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后宫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年,我一个都没碰过。” 清梧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她怎么可能信? 偌大的后宫,佳丽三千,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清心寡欲,连个女人都不碰? 弘历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稳稳攥住她微凉的小手。 他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让她退缩躲闪。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滚烫得惊人。 “清梧,听我说。” “早年我在圆明园,曾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幅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眼清丽、落落大方。 我初见便一见钟情,记了很多很多年。” 清梧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用力挣扎着。 弘历怕力道过重伤了她,连忙放缓力度,急着开口补道: “你别躲!皇阿玛灵前我第一次见你,当场就认出来了,你就是我梦里画像上的那个人!” “我留你在身边,一半是为查清皇阿玛的死因; 另一半,是因为我心悦于你,早已情根深种。” 深情的话语落在耳畔,清梧脑子里乱成一团,整个人都慌了神。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弘历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一下子就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备。 “晞宁。” 就这两个字,让清梧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钉在原地。 晞宁,是她的小字。 从小到大,唯有教她权谋、授她政务的谙达知晓这个名字。 就连自幼贴身伺候她的齐嬷嬷、高无庸,都从未听闻。 还有她十六岁生辰那天,谙达亲手给她画的那幅画像。 右下角最隐蔽的地方,就写着“晞宁”两个字。 这件事,除了她和谙达,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清梧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弘历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知道她已经动摇了,连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梦里见了你第一眼,我就动心了,这辈子非你不娶。 所以后宫这些女人,我从来都没放在眼里过,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清梧的心跳乱了节拍,耳根不受控制地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谙达教过她怎么算计人心,怎么权衡利弊,怎么在权谋里周旋。 可却从来没有教过她,该如何面对一份这样炙热的偏爱与深情。 她慌乱无措,不敢与他深情的眼眸对视,连忙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弘历看着她羞涩别扭的模样,心底泛起细碎的欢喜,却没有步步紧逼,只柔声安抚。 “不急,我不逼你。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皇阿玛的旧案,你慢慢想,我等你,等多久都愿意。” 清梧轻轻点头,不敢再多留,起身快步走向后殿,像是落荒而逃。 回到内殿,她一头扑倒在床上,将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床褥之间,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半天都静不下来。 脑子里乱哄哄的,她用力晃了晃头,硬把心里那点小鹿乱撞和慌乱压了下去。 不能乱。 谙达的旧案还没查清,谙达的嘱托也没完成,绝不能被儿女私情乱了心神。 殿外,弘历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走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压下心里的开心,脚步轻快地跟着走进了后殿。 第25章 富察·清梧25 第25章富察·清梧25 看着床上少女明明紧张得浑身僵硬,还硬装镇定的样子。 他眼底满是温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到底是小姑娘性子,别扭又纯粹。 清梧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浑身猛地一僵。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假装淡定地整理衣服,偷偷把眼里的慌乱全藏了起来。 弘历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见她转头瞪自己,他立马收了笑,慢慢走到床前,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散下来的碎发。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肌肤,清梧的脸颊更红了,连忙抬手拉下他的手,小声嘟囔: “别碰我头发。” “好,都听你的。” 弘历立马听话,半点都不反驳,满眼都是温柔。 清梧咬了咬唇,站起身轻轻推着他往内殿门外走: “你回乾清宫处理政务去,别在这儿耽误正事。” 她推得轻飘飘的,半点要赶人的意思都没有。 弘历顺着她的力道一步步往后退,眼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好,我回去处理政务。” 走到门口,他忽然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狡黠: “不过清梧,夜里记得给我留门。” 清梧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小声拒绝: “不要。” 声音太小,弘历故意装作没听见,又往前凑了凑: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怕他再凑过来,清梧赶紧伸手推开他的脸,稍微提高了声音: “我说不要!” 弘历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调侃她: “你若不留,我便只能半夜爬墙头过来。 若是明日被宫人撞见,丢的可是我的脸面。” 清梧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这个无赖废话,转身快步走回了内殿。 弘历收起玩笑,笑着转身准备走。 路过站在外面的齐嬷嬷时,他故意提高声音,朝着内殿的方向喊: “齐嬷嬷,夜里记得提醒你家皇后,给朕留门!” 声音响亮,整个院子的宫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齐嬷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躬身答应:“奴才遵旨。” 殿内的清梧听得清清楚楚,又羞又气,闷闷地喊了一声: “知道了!” 弘历这才满意了,满脸笑容地回了乾清宫。 白天的热闹彻底过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清梧本来想装作没听见,可心里那点小念头怎么也压不住,最后还是轻声吩咐齐嬷嬷: “去厨房,多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齐嬷嬷眼底藏着笑意,轻声答应着,立马下去安排了。 烛火轻轻晃动,暖阁里一片温柔。 清梧端坐案前处理琐事,耳根却始终泛着淡淡的绯红,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与此同时,慈宁宫暖阁。 甄嬛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听着贴身宫女小声汇报承乾宫发生的事。 听到弘历当众踹了如懿一脚,还亲手戳破了青梅竹马的谎言,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甄嬛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竟然会这样?” 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色。 她一直以为,弘历对如懿多少还有点少年时的情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富察·清梧25(第2/2页) 所以才特意把她留在宫里,当作一颗能搅动后宫的棋子。 可今天弘历的做法,半点情面都没留,连一点旧情的影子都看不到。 原来之前那些所谓的“潜邸偏爱”,全都是大家以讹传讹的误会? 甄嬛慢慢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摸着冰凉的杯壁,眼里的惊讶渐渐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看来,如懿这颗棋子,彻底没用了。 留着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一道加急军报快马加鞭送入紫禁城,打破了后宫短暂的平静。 当时弘历正在承乾宫,陪着清梧用早膳。 进忠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呈上军报,大气都不敢出。 弘历拆开扫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随手就把信纸递给了清梧。 “葛尔丹集结两万骑兵,压驻边境。”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清梧接过军报快速看完,抬眼看向他。 他这份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万事尽在掌握。 她没有追问缘由,只平静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应对?” “傅恒已经在路上了。” 弘历端起清茶浅抿一口, “朕几个月前就暗中下了密旨,命他调集西路兵马,提前驻守在葛尔丹东进的必经之路。 这一仗能打,只需静待最佳时机即可。” 他眼底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此事暂且压下,不必声张,朕自有安排。” 清梧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即便军报之事被刻意压下,风声还是悄然传遍了六宫。 最先走漏风声的是军机处的笔帖式。 他们在值房私下闲聊时,口无遮拦。 说什么国库空虚、朝中无将,朝廷根本无力应战。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三日,后宫就人人都知道边境战事吃紧了。 第二天晨起请安时,连素来骄纵的高晞月都坐不住了,满脸忐忑地试探: “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北边起了战事,不知真假?” 清梧端茶的指尖微顿,淡淡抬眼: “都是流言,不必当真。 高嫔管好你宫里的人,谨守本分就行。” 轻飘飘一句话,便压下了此事,没人再敢多问。 等请安的嫔妃们悻悻退下,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清梧缓缓靠回椅背,这才觉出几分倦意。 齐嬷嬷一边给她换了杯新茶,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 “娘娘,您入宫都大半年了,奴婢瞧着,您眉眼间的倦色就没散过。 那件旧案,还是没什么进展吗?” 清梧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线索全断了。 每次感觉快要抓到什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这深宫里的事,查起来比外面难上百倍。” 主仆俩正说着,一个小太监神色匆匆跑进来,把和亲流言愈演愈烈的消息禀报给了齐嬷嬷。 齐嬷嬷听完脸色都变了,赶紧看向清梧。 可后宫的流言从来不会轻易平息。 才过了两日,更吓人的传闻就悄悄传开了 ——朝廷无力应战,皇上打算效仿前朝旧例,选派一位公主去和亲,换取边境安宁。 第26章 富察·清梧26 第26章富察·清梧26 再看清梧脸上的倦意不知何时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一样的冷静。 她垂眼沉吟片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深思,心里已经有了破局的法子。 片刻后,她抬眼淡淡说道: “把流言引到灵犀公主身上。 对外就说,宫里适龄的公主没几个,皇上和朝臣商议过了,已经定了灵犀公主去和亲。” 齐嬷嬷看着清梧清冷沉敛的侧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酸涩,低声叹道: “娘娘,先帝还在的时候,您哪里用得着这般步步算计、处处费心? 自打入宫这半年,您日日提心吊胆、在深宫里来回周旋,实在熬得太苦了。” 她和灵犀公主本就不熟,半点不在乎这场流言会惊扰谁,心里唯独挂念自家主子。 好好一个温润通透的人,硬生生被先帝的事逼得满身算计,褪去了所有温柔纯粹。 清梧听着这话,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无奈,眼底藏着几分不忍。 “本宫哪里愿意算计一个无辜的人? 只是如今旧案线索尽数断尽,太后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本宫查了整整半年,到头来依旧一筹莫展。” 她身在后宫,处处受制。 若是一直风平浪静,永远抓不到太后的半点破绽。 “太后手握大权、根基稳固,寻常法子根本动不了她。” 清梧缓缓吐了口气,语气沉甸甸的, “事到如今,本宫早已没有退路。 只能刻意掀起风波,逼她乱了心神、自露马脚。 唯有这样,才能撕开她完美的伪装,找到翻案的机会。” 棋子已然落下,万般皆是局势所迫。 眼下,只等幕后之人慌乱入局。 宫里的流言越传越凶,没几日就飘到了永和宫偏殿。 此刻灵犀公主正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绣花。 她性情温顺怯懦,向来安分守己,从不争宠生事,在宫中一直安稳度日。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宫女满脸慌乱地冲进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公主!出大事了! 宫里都传遍了,皇上要把您送去葛尔丹和亲!” 灵犀身子猛地一震,指尖骤然发抖,手中的绣花针狠狠扎进了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落在干净素雅的锦缎上,刺眼得吓人。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直直晕了过去。 敬太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一番折腾后,灵犀才缓缓醒过来。 她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底盛满了恐惧和无助,半点神采都没有。 一见到至亲额娘,灵犀最后一丝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一头扑进敬太妃怀中,身子抖得剧烈,忍不住放声大哭: “额娘!我不要去和亲! 我不要离开紫禁城,不要去蛮荒之地!” 敬太妃紧紧抱着痛哭的女儿,心口又疼又慌,只能一遍遍地柔声安抚: “我的儿别怕,有额娘在。 额娘一定会想办法,绝对不会让你远走他乡受苦。” 她好不容易才把崩溃哭闹的灵犀哄睡,可心里清楚,自己无权无势,根本压不下这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富察·清梧26(第2/2页)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匆匆赶往慈宁宫,求太后甄嬛出面帮忙。 此时慈宁宫暖阁静谧安然,甄嬛端坐案前静静抄着经文,神色恬淡闲适。 宫外早已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可她却半点不为所动,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沉稳模样。 见敬太妃红着眼眶、慌慌张张闯进来,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眸淡淡看向来人。 “太后!” 敬太妃强忍着哽咽,语气焦急万分, “宫里流言满天飞,都说皇上要送灵犀去和亲! 灵犀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千万不能不管啊!” 甄嬛沉默片刻,语气从容淡定,半点不急: “我知道了。 你先回宫安心等着,我这就去见皇上,必定保灵犀平安无事。” 她心里底气十足,自认摸透了弘历的性子。 压根没把这场流言放在心上,笃定自己一句话就能摆平。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养心殿外硬生生枯等了整整半个时辰,才被准许入内觐见。 弘历端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神色端正沉稳,挑不出半点错处。 没等甄嬛开口求情,他就率先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主动开口。 “皇额娘,朕何尝愿意让自家妹妹远赴苦寒荒凉的边境? 可如今国库空虚、朝局不稳,葛尔丹大军压境,朕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送公主和亲,是眼下唯一能平息战事、保全大清颜面的法子。” 甄嬛正要开口辩驳,弘历忽然故作思索,轻声补了一句: “朕方才忽然想起,静和妹妹的年纪也刚好合适。 算上路途奔波的时日,和亲队伍抵达边境时,她正好到了婚配的年纪。” 这句话宛如一盆冰水,狠狠浇灭了甄嬛所有的底气。 静和是沈眉庄留在世上唯一的孩子,也是甄嬛这辈子最大的牵挂。 她早已将静和护在羽翼之下,视若逆鳞、不容有失,绝不可能让她远赴蛮荒和亲。 弘历抬眸看向她,语气听着诚恳恳切,实则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皇额娘,先帝子嗣单薄,宫里适龄的公主本就没几位。 宗室旁支的女儿,不足以彰显大清的诚意。 思来想去,只有灵犀最为合适。” 他从不会用朝堂大势强行施压,反倒精准拿捏住了甄嬛的致命软肋。 句句掐中她的顾忌,将她逼得左右为难、进退无路。 甄嬛袖中的十指骤然攥紧,指甲狠狠掐进皮肉。 刺骨的痛感蔓延全身,她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怒火与万般不甘。 一边是挚友眉庄的遗孤静和,一边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灵犀。 无论选哪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良久,她缓缓闭上双眼,嗓音沙哑冰冷,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那就送灵犀去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半个字,转身决绝离去。 慈宁宫里,敬太妃坐立不安地等了整整一下午。 一看见甄嬛进门时那张冰冷漠然的脸,她的心当场就沉到了底。 第27章 富察·清梧27 第27章富察·清梧27 甄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却已经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敬太妃身子猛地一晃,差点当场栽倒,亏得身旁宫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盼了这么久,等来的竟是亲生母亲亲手放弃女儿的结局。 她失魂落魄地赶回永和宫,灵犀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眼里全是希冀。 可一看见敬太妃惨白的脸,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灵犀双腿一软,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助地失声痛哭。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走投无路的敬太妃,终究还是顶着沉沉夜色,往承乾宫赶去求助。 清梧本已卸了钗环,正和弘历说着话准备安歇。 听闻外头传敬太妃深夜求见,弘历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询问,示意要不要自己出面处理。 清梧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麻烦。 她重新整理好衣饰,独自在暖阁见了她。 烛火轻轻摇曳,殿内寂静无声。 敬太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隐忍许久,终于放下茶盏。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灵犀!” 她声音哽咽,满是绝望: “太后……她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本宫无权无势,护不住孩子,如今唯有娘娘能救灵犀一命!” 清梧静静看着她,神色淡然,不慌不忙。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本宫为何要帮你?” 敬太妃心头一紧,瞬间急红了眼,“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清梧微微侧身,避开了她这一跪。 见最后一丝指望都像是要落空,敬太妃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死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要皇后娘娘愿意救灵犀一命,让本宫做什么都行! 上刀山下火海,本宫绝无半分怨言!” 清梧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清梧抬眼示意一旁的宫女,将她扶了起来。 这才缓声开口: “本宫可以保住灵犀。只是,本宫有一事要问你。” 不待敬太妃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清梧便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太后的那双龙凤胎,弘曕与灵犀,眉眼身形没有半分相像先帝。” 清梧目光沉沉,“他们,当真为先帝血脉?” 这一句问话,瞬间冻结了殿内所有空气。 敬太妃浑身一震,手中茶盏险些脱手落地,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 死寂笼罩殿内,良久,敬太妃才压着极低的声音,沉沉开口: “不是。” “两个孩子,都不是先帝的骨肉。” “温实初那件事过后,太后防备极深,从不让任何人近身照料两个孩子。 本宫抚育灵犀多年,也只敢在外殿照看,内殿隐秘一概不知。 本宫虽不知生父究竟是谁,却敢笃定 ——绝非先帝子嗣。” 这桩藏在后宫深处数年的最大秘辛,今夜终于被亲口戳破。 清梧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她要的从不是生父的姓名,而是旁人亲口认证的事实。 “你放心。” 清梧淡淡许诺,字字千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富察·清梧27(第2/2页) “灵犀不会远赴和亲。 本宫会亲自为她挑选适龄才俊,让她安稳留在京城,择良婿婚配,一生无忧。” 敬太妃热泪盈眶,深深叩首拜谢,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离去时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殿内只剩下清梧孤身一人。 她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指尖用力过度,泛出一片青白。 她心里早有几分猜测,可当真从别人口中证实了真相,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甄嬛怎么敢! 清梧眼底戾气翻涌,抬手狠狠将茶杯砸在地上。 “哐当!”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瓷片四溅,茶水洒得满地都是。 隔壁的弘历听见动静,心头一紧,立刻推门快步冲了进来。 他抬眼望向清梧,只见她静静立在原地,身姿绷得笔直,脸色惨白如纸。 眼底盛着滔天怒火,却死死咬着唇,倔强地一言不发。 弘历眉头骤然紧锁,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碎瓷,快步走到她身前。 清梧抬眸看向他,强忍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悲愤: “那两个孩子……根本不是谙达的骨肉。 甄嬛怎么敢的?她怎么敢欺瞒皇室这么多年!” 弘历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他万万没想到,甄嬛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蒙骗先帝、蒙蔽朝野数年之久。 可看着清梧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他心里只剩满心的疼惜。 他缓缓张开双臂,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清梧没有推开他,浑身脱力发软,再也撑不住,软软倚靠在他怀里。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转瞬就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弘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点点温柔安抚。 等她的哭声渐渐平缓,才低声开口: “好了,不哭了。 既然我们查清了真相,心里就有底了。 太后尚且以为我们一无所知,正好,我们可以好好布局,将计就计。” 清梧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弘历见她情绪稍稍平复,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扶正,拿起一旁的帕子,细细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清梧有些害羞,想侧身自己擦拭,却被他伸手轻轻按住手腕。 “我帮你擦。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肿坏了。” 清梧不再躲闪,乖乖仰头,任由他替自己收拾干净。 待她简单洗漱完毕,弘历忽然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清梧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慌张道:“你放开我!” 弘历脚步未停,抱着她往内殿走,语气温柔: “夜深了,繁杂的事明日再处理,先歇息。”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弘历低头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浅浅的调笑: “就你现在这发软的样子,确定能自己走?” 清梧被他说得语塞,默默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 弘历抱着她快步走入内殿,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榻上。 后背刚碰到被褥,清梧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忙从他怀里挪开。 第28章 富察·清梧28 第28章富察·清梧28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闷闷地出声:“我困了。” 弘历看着她别扭羞怯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失笑。 他伸手,轻轻拉下盖在她头顶的被子,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清梧不敢与他对视,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 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羞涩的脸颊,弘历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俯身,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清梧猛地睁眼,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眸里,心头一颤。 她连忙伸手推了推他,小声提醒:“夜深了。” 弘历挑了挑眉,干脆顺势躺在她身侧,一副赖定不走的模样: “嗯,夜深了,正好安眠。今夜我就在这儿睡了。” 清梧瞬间慌了神,结结巴巴道:“你、你回旁边软榻去!” 弘历直接闭上眼,装作没听见,佯装熟睡。 清梧无奈,起身伸手去推他。可不管她怎么用力,弘历依旧纹丝不动。 她急得愈发用力,拼命推着他。 谁知下一秒,弘历忽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便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上。 清梧惊呼一声,整个人重重撞进他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脸颊,属于他的龙涎香瞬间将她包裹,密不透风。 她慌忙撑着他的胸口想要起身,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 另一只手顺势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按在自己身上,半点动弹不得。 “别动。” 弘历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贴在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耳尖瞬间红透。 清梧僵着身子不敢再动,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自己乱成鼓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温度,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弘历垂眸凝望着怀中的人。她长长的睫毛宛若小扇,微微不安地颤动着。 白皙的脸颊染着浅浅红晕,就连纤细的脖颈,也都泛开一抹动人的粉色。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扣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就这么紧紧贴着,谁都没有说话。 殿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蔓延,越来越浓。 过了许久,清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细若蚊呐: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颤抖,听着反倒像撒娇。 弘历低笑一声,非但没放,反而微微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不放。”他的声音更哑了,“好不容易抱到了,怎么能放。” 清梧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清冷和威严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滚烫得像是要将她融化。 她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弘历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富察·清梧28(第2/2页) 又僵持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榻,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夜深了,睡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到屏风后的软榻上躺下。 清梧僵在床上,指尖轻轻摸着自己的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承乾宫的殿门便敞开了。 正殿里烛火通明,庄严肃穆。 六宫妃嫔按着位份鱼贯而入,依例行晨昏定省。 贤妃琅嬅走在最前头,身姿端方,眉眼间全是规矩; 高晞月跟在她身后,敛眉垂目,乖得像只兔子,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低位份的常在、贵人磕完头,齐刷刷退到殿角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唯独站在末位的青贵人如懿,显得格外扎眼。 她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旗装,看着平平无奇,可鬓边斜缀的那枚东珠耳坠,却莹润夺目。 那东珠圆润饱满,泛着莹白的柔光,一看便知是太后私库里的顶尖物件。 别说一个小小的贵人,就是妃位都未必能有这样的赏赐。 清梧坐在主位上,一眼就认了出来。 如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垂着眼站在最边上,看着安分守己。 可清梧看得清清楚楚,她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 那双低垂的眼眸里,藏着按捺不住的躁动和野心。 等各宫主位逐一禀报完宫里的琐事,殿里稍稍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请安就要结束了,正等着皇后发话退下。 如懿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打破了满殿的寂静。 她微微屈膝,声音恭顺平稳,却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皇后娘娘,嫔妾有一事,想冒昧请教。” “说。”清梧端着青瓷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 “近来宫里流言四起,都说朝廷要选一位公主去葛尔丹和亲。” 如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嫔妾斗胆想问一句,这和亲的人选,宫里定下来了吗?” 话音刚落,整个承乾殿瞬间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琅嬅指尖猛地一顿,立刻垂下眼假装整理袖口,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高晞月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就等着看如懿怎么自讨苦吃。 清梧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滞,终于抬眸看向她。 她的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这种没影的闲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被她这么直直地盯着,如懿心里一慌,底气瞬间散了。 她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 “嫔妾……嫔妾只是听宫里的宫人私下闲聊,随口听了一嘴。” “宫人随口闲聊的闲话,你就敢在六宫请安的日子,当众追问朝堂大事?” 第29章 富察·清梧29 第29章富察·清梧29 清梧语气冷漠, “青贵人入宫这么久,连最基本的后宫规矩都忘了吗?” 她微微前倾身子,眸色沉了几分,威压更盛: “没有证实的流言,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说,还妄议朝廷国策,这就是僭越,就是干政。 你今天这么做,是真的关心朝政,还是故意借着流言,想在后宫里搅起风浪?” 层层诘问落下,如懿浑身瞬间绷紧,背脊发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干净了,白一阵青一阵,难看至极。 “噗通”一声,她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肩头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屈辱和慌乱: “嫔妾知错!嫔妾一时糊涂,绝不敢妄议朝政,更不敢搅乱后宫!求皇后娘娘明鉴!” 殿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求情。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生怕引火烧身。 清梧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重罚,却字字句句都敲在她的骨头上: “起来吧。 往后守好自己的本分,少听那些闲言碎语,少生是非。 本宫素来宽厚,不愿苛待宫里的人。 但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搅乱了后宫和朝堂,本宫绝不手软。” “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如懿连忙应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退回到末位。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死死嵌进肉里,满心的不甘和怨恨,却半分都不敢表露出来。 经她这么一闹,殿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没过多久,众妃嫔就纷纷行礼告退,逃也似的离开了承乾宫。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殿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清梧靠在铺着锦缎的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所有棋子都已经落位,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和亲的流言搅得后宫人心惶惶,敬太妃手里握着最关键的证词。 就连步步算计、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甄嬛,也早就掉进了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大局已定。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收网。 清梧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她沉声吩咐道:“更衣。去乾清宫。” “葛尔丹这一仗,还有这后宫里缠了这么久的烂摊子,也该彻底了结了。” 清梧带着齐嬷嬷,脚步匆匆往乾清宫赶。 守在殿外的王钦远远看见她,赶紧躬身行礼,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掀开帘子引她进去。 弘历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放下手里的朱笔抬起头。 “来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引她坐到旁边的软榻上,又亲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六宫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 清梧接过水杯,轻轻点头: “如懿果然按捺不住跳出来试探,被我当众敲打了一顿 ——看来太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她急了。”弘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全是讥诮, “以为随便安插个棋子搅乱后宫,就能打乱我们的节奏。 她不知道,从一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算计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富察·清梧29(第2/2页) “胧月的事,她已经松口了。” 清梧淡淡说道,“为了护住静和,她只能牺牲这个亲生女儿。” 弘历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这是她欠的。 当年她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害了多少人命? 如今不过是让她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罢了。” 他伸手握住清梧微凉的手,指尖带着暖意: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行。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清梧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一起。这盘棋下了这么久,也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用多说什么,彼此心里都明白。 弘历当即沉下脸,扬声唤道:“王钦!” “奴才在!” 王钦立刻从殿外躬身进来。 “传朕旨意,命傅恒即刻出兵,按原计划合围葛尔丹主力。” 弘历语气斩钉截铁,眼底闪过一丝杀伐之气, “告诉傅恒,朕要的是全胜。” “嗻!” 王钦领了旨,快步退了出去。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个时辰,傅恒出兵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各宫妃嫔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私下里窃窃私语。 “我的天!原来皇上早就安排好了!亏我之前还真以为朝廷打不过葛尔丹呢!” “可不是嘛!幸好当时我没敢乱说话,不然现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好皇后娘娘当时压下了流言,不然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事来!” “嘘!小声点!反正咱们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对了!” 如懿坐在自己宫里,手里端着的茶碗“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身。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国库空虚,什么无力应战,全都是皇上布的局! 而她,竟然傻乎乎地跳出来,当着六宫的面追问和亲的事,成了太后手里最蠢的那颗棋子! 要不是皇后娘娘手下留情,只是敲打了她一顿,她现在恐怕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如懿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 她不甘心,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后怕。 另一边,甄嬛刚从乾清宫出来,一路面无表情地回了慈宁宫。 一进暖阁,她就猛地一抬手,把案上的青瓷茶盏狠狠扫在了地上。 茶盏摔在金砖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混账!”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她怎么也没想到,弘历竟然敢这么对她!竟然用静和来威胁她,逼她亲手送走自己的亲生女儿胧月! “好,好一个弘历!” 甄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也压不住她心里翻涌的恨意。 “当年若不是我力排众议,亲手扶你登基,你能有今天? 如今翅膀硬了,就敢反过来咬我一口了?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30章 富察·清梧30 第30章富察·清梧30 她正怒不可遏,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地禀报: “太后!前朝传来消息,皇上已经下旨,命傅恒大人出兵攻打葛尔丹了! 听说傅恒大人三个月前就带着大军在边境等着了,葛尔丹的军队早就被团团围住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甄嬛头上。 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那宫女,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 “回太后,是真的!宫里都传遍了!”宫女颤声回道。 甄嬛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如此!原来从一开始,国库空虚、无力应战的流言就是弘历放出来的! 他故意放出风声,故意让她以为朝廷真的走投无路,只能靠和亲解决问题! 他甚至算准了她会派如懿去探口风,算准了她会为了静和牺牲胧月! 从头到尾,她都在弘历的算计里! 她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还亲手送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甄嬛嘴里喷了出来,溅在洁白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她。 悔当初一时心软,没有斩草除根。 悔当初看走了眼,错信了他那副孝顺恭谨的模样。 更悔当年没有干脆利落,直接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弘曕登基! 要是弘曕当了皇帝,哪里轮得到弘历在这里耀武扬威?哪里会有今天这种奇耻大辱? 她瘫坐在椅子上,胸口不停起伏,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弘历既然已经敢撕破脸对她动手,接下来会不会对弘曕下手? 会不会连她拼死护住的静和也保不住? 她这些年偷偷布下的所有后手,会不会早就被弘历一一拔掉了? 不等她把这团乱麻理清楚,一桩能撼动整个朝堂后宫的惊天消息,已经悄悄送到了承乾宫。 弘历眸光沉得像墨,语气深沉:“今夜,我跟你一起见他。” 清梧轻轻点头,她来找他,本就是这个意思。 夜色沉沉,深宫早就没了动静,连虫鸣都听不见。 苏培盛和崔槿汐被两个黑衣侍卫半架着,从西角门悄悄带进了宫。 这条路平时只用来运杂物、倒夜香,宫里人都绕着走,偏僻得不能再偏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高无庸冷着脸走在最前面,两个侍卫押着两人,脚步轻得像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一年多东躲西藏,早就把苏培盛的身子熬垮了。 他脸色蜡黄,头发白得像雪,腿脚软得像面条,走几步就得喘口气,全靠侍卫架着才没摔倒。 崔槿汐跟在他旁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底全是麻木。 几人走进承乾宫最僻静的偏殿,身后殿门“咔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宫外所有动静。 两名侍卫这才松开手,按着二人的肩膀,迫使他们重重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暖阁里烛火摇曳,烧得暖烘烘的。 清梧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虽装扮清淡,却依旧端庄沉静,气场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富察·清梧30(第2/2页) 她身边,站着穿玄青常服的弘历。 对上两人冰冷的目光,苏培盛浑身瑟缩了一下,脸上只剩绝望与麻木。 崔槿汐更是连眼皮都没抬,死死盯着地面,仿佛眼前的帝后根本不存在。 清梧没功夫跟他们绕弯子,开门见山就说: “苏培盛,崔槿汐。 今天把你们带到这里,不是为了别的。 你们心里清楚,本宫要的是什么。” 苏培盛闻言冷冷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干涩,毫无波澜: “皇后娘娘不必多言。 我和槿汐这条命,早被太后判了死刑。 这一年追杀从未停过,若非粘杆处抢先截下我们,我们早已曝尸荒野。” 他抬眼,眼底一片死寂麻木,唯独藏着淬骨的冷恨: “我们俩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烂在肚子里也是死,说出来,至少能拉那个毒妇垫背!”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轻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晃来晃去。 苏培盛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金砖上,闷响低沉: “皇上,皇后娘娘。 我二人本就是太后必杀之人,早已是该死之身,从不敢奢求活命。 只求二位做主,揭穿她伪善面具,让这忘恩负义、狠心灭口的毒妇,血债血偿!” 清梧和弘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冷漠。 “讲。”清梧的声音平静。 “先帝驾崩那天,奴才就在养心殿外当值,一步都没离开过。” “那天傍晚,太后亲自端着一碗参汤进了养心殿,说先帝连日操劳国事,累坏了身子,特意送碗汤来补补。 进去之后,她就以先帝要静养为由,把殿里所有的贴身宫人都赶了出去,就连奴才,也被强行打发到偏殿等着,不许靠近半步。” “奴才不敢违抗太后的意思,只能在偏殿的门廊下等着。 可等了太久太久,天都黑透了,养心殿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奴才心里犯嘀咕,正想上去问问,忽然听见内殿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奴才当时以为是先帝翻身碰掉了东西,想进去伺候,可殿门从里面锁得死死的,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 奴才贴在门上听,只听见太后的声音,声音太低,奴才没听清具体说的什么。” “奴才不敢贸然闯进去,只能退回偏殿接着等。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太后亲手推开了殿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先帝在睡梦里安详地走了。” 话音刚落,弘历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声线寒彻刺骨,带着森森帝王冷意: “太医什么时候进去的?” “待太医匆匆赶来,先帝早已气绝龙寒!” 苏培盛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全是悲愤和扭曲的恨意, “太后对外说,先帝是无疾而终,走得安详。 可奴才亲眼看见,先帝脸青得发黑,嘴唇紫得吓人,十个指甲盖全是黑的!” “那根本就不是安详离世的样子!那是……中了毒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泣血。 第31章 富察·清梧31 第31章富察·清梧31 清梧握着茶盏的手指攥得发白,心底寒意翻涌,语气发冷: “你当时亲眼看见了,为什么不说?” “奴才不敢啊!”苏培盛老泪终于滚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怨毒, “那时候夏刈已经死了,粘杆处全垮了,太后把养心殿里里外外都攥在了手里,宫里到处都是她的人!奴才要是当场说出来,根本活不到天亮!” “奴才对不起先帝!”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嘴角渗血, “奴才贪生怕死,眼睁睁看着先帝被她害死,还帮着她瞒了这么久! 可奴才更恨她!她骗了先帝,骗了所有人,也骗了我! 她答应我会放我和槿汐一条生路,结果转头就要杀我们灭口!” 弘历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 就在此时,始终沉默的崔槿汐骤然开口。 “皇上,皇后娘娘。 先帝驾崩,只是她为了自保的手段。 她这些年费尽心机,杀了这么多人,全都是为了掩盖一个天大的秘密。” 清梧猛地抬眸,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崔槿汐昂首直视着帝后,没有半分退缩,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灵犀公主和弘曕阿哥,根本就不是先帝的孩子!” “那对龙凤胎,全是果亲王的种!” 这句话一出,整个暖阁瞬间死寂。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崔槿汐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 “当年她在甘露寺修行,跟果亲王私定了终身。 等她回宫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 为了掩盖足月生子的事,她偷偷买通了太医院所有人,改了脉案,把足月生的说成是早产,骗了整个皇宫,骗了满朝文武。” “温实初那件事之后,她疑心更重了,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宫人和太医都杀了,销毁了所有证据,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血脉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不止这些!”崔槿汐眼底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 “果亲王的侧福晋钮祜禄玉隐,是她的族妹! 当年就是她两头跑,给她和果亲王传信牵线,全程帮着打掩护! 整个钮祜禄家族都知道这件事,却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着她欺君罔上!” 漫天的秘密一下子被揭开,偏殿里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培盛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嘶哑: “这些事,我们俩烂在肚子里一年了。 今天说出来,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报仇!她让我们活不成,我们也绝不让她好过!” 崔槿汐也跟着俯下身,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不求活命,只求皇上皇后秉公处置。 只要能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和她的奸夫淫妇一起下地狱,我们死而无憾!” 清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崔槿汐: “你说太后与果亲王有私情,龙凤胎并非先帝血脉,可有实证?” 崔槿汐缓缓抬头,脸上一片死寂,眼底却难掩疯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富察·清梧31(第2/2页) “有。 当年他们在甘露寺凌云峰私定终身,亲手写了合婚庚帖,藏在禅房西墙的横梁之上。 庚帖上有二人的私印和字迹,绝无作假。” “除此之外,当年凌云峰山下有个姓王的猎户,还有甘露寺的静白师太,都曾亲眼见过他们二人以夫妻相称,同住了三个多月。 那猎户如今还在山下居住,静白师太虽已圆寂,但当年的小徒弟净虚还在,都可以作证。” 帝后二人四目交汇,彼此眼里都写着同样的决断。 清梧缓缓点头,声音沉静:“你说的这些,本宫会派人一一核实。若属实,本宫定不会饶了她。” 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高无庸,沉声吩咐: “高无庸,你带他们二人下去,安置在西苑最偏的院落,派重兵看守。 不许任何人接触,尤其是慈宁宫的人。 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嗻。”高无庸躬身领命,上前押着苏培盛和崔槿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合上,暖阁里只剩下帝后二人。 弘历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 “朕即刻派人连夜赶往甘露寺,务必取回庚帖,带那猎户和净虚回京。” 清梧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别急。这件事要做就做绝,不能给她留下任何翻身的机会。 等证据确凿,再召宗亲入宫,当众揭穿她的真面目。” 弘历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好。就依你。” 三日之后,承乾宫偏殿。 进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喜色,跪地禀报: “皇上,皇后娘娘!派去凌云峰人回来了!庚帖已经取到,王猎户和净虚师太也一并带回了京城!”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弘历亲自上前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张泛黄的宣纸,正是当年甄嬛与果亲王的合婚庚帖。 庚帖上字迹清晰,不仅有二人的生辰八字,还有他们各自的私印,右下角还写着“生生世世,永不相负”八个字。 旁边还有两份按了手印的证词。 一份是王猎户的,详细描述了当年他在山上打猎时,多次看到甄嬛和果亲王一起出入凌云峰禅房,两人举止亲密,以“夫君”“娘子”相称。 另一份是净虚师太的,证实了静白师太生前曾跟她说过此事,还说甄嬛在凌云峰期间,果亲王几乎天天都来探望。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弘历将庚帖重重拍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好!好一个甄嬛!果然胆大包天!” 他转头看向进忠,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立刻召庄亲王、和亲王、一众宗亲王爷以及所有先帝旧部老臣,明日一早入宫,到太和殿议事。” 他顿了顿,语气重得像灌了铅:“告诉他们,这事关先帝的死因,所有人必须到场,一个都不能少!若有谁敢托故不来,以谋逆罪论处!” “嗻!”进忠领了旨,快步退了出去。 第32章 富察·清梧32 第32章富察·清梧32 次日清晨,乾清宫庄严肃穆,殿内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数位宗室重臣尽数奉旨入宫,皆是朝中分量最重、话语权最足的宗亲元老 ——刚正不阿的庄亲王允禄、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通透的和亲王弘昼,以及数位历经三朝、德高望重的老王爷。 没人敢多问一句,只看这阵仗,就知道出了天大的事。 众人踏入大殿的瞬间,目光齐刷刷钉在殿中央跪着的四个人身上,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最前面跪着的,是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苏培盛 ——消失一年有余、世人皆以为早已客死他乡的先帝近侍。 他身旁,跪着面色木然的崔槿汐,伺候太后二十年、太后最信任的心腹,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再往后,还跪着两个布衣打扮的人,一个是山野猎户,一个是尼姑打扮的老妇人。 一个是先帝最得力的掌事太监,一个是太后最贴心的左膀右臂,两个最不可能反水的人,如今却一起跪在乾清宫的金砖上,这景象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弘历与清梧并肩立在大殿中央,身后九五龙椅空置,无人落座。 弘历目光冷冽地扫过诸位王爷,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召各位宗亲入宫,只为一桩事——先帝驾崩的真相。 朕与皇后追查半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各位共同见证,为先帝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高无庸捧着一个朱漆木盒上前,先将苏培盛和崔槿汐早已签字画押的供词一一铺开在案上,又小心翼翼取出那张泛黄的宣纸 ——正是当年甄嬛与果亲王私定终身的合婚庚帖。 苏培盛跪在地上,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将先帝驾崩当日的所有细节一一道来。 从太后独自端着参汤进入养心殿,强行遣散所有宫人,到他在偏殿听到内殿传来的闷响。 再到第二天太后宣告先帝驾崩、他亲眼看到先帝面色青黑、十指指甲发紫的中毒异象,一字一句,没有半点隐瞒。 紧接着,崔槿汐也开了口。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语气平静得可怕。 从甄嬛在甘露寺凌云峰与果亲王私定终身,到回宫后买通太医院所有人篡改脉案、谎称早产,再到玉隐从中牵线传信、整个钮祜禄家族知情包庇,所有的龌龊不堪,被她当众扒得一干二净。 随后,王猎户和净虚师太也依次开口,证实了当年在凌云峰亲眼看到甄嬛与果亲王以夫妻相称、同住数月的事实。 整座乾清宫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王爷的脸色,从最初的惊疑不信,一点点变成震怒骇然。 庄亲王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和亲王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几位三朝老王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纸黑字的供词,鲜红刺眼的手印,还有那铁证如山的合婚庚帖,再加上两个外人的亲口指证,桩桩件件,容不得半点辩驳。 弘历目光凛凛地扫过众人,声线威严,响彻整个大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富察·清梧32(第2/2页) “太后甄嬛,谋害先帝、欺瞒宗室、私通外臣、混淆皇室血脉。 桩桩都是灭族的滔天大罪,按大清律例,该当何罪,诸位心中有数。” 大殿寂静良久,资历最深、辈分最高的庄亲王缓步出列,他心思缜密老成,深知此事利害,目光沉沉看向帝后,沉声发问: “皇上,皇后娘娘。 此等惊天罪证,铁证如山,足以定案。 此乃我皇室内部污秽秘事,按理本该暗中处置,保全皇族颜面。 你二人为何特意召集全体宗亲、先帝老臣当众核验?” 清梧从容迎上他的目光,淡声开口: “庄亲王所虑极是。 此乃皇家奇耻,本应密裁。 但太后经营数十年,党羽亲信遍布朝野后宫。 若由本宫与皇上私下处置,明日朝堂之上,就会有人上折子‘请皇上保重龙体,勿信谗言’,后宫就会传出‘新帝不孝,逼死圣母皇太后’的流言。” 弘历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到那时,朕与皇后,便成了百口莫辩、残害嫡母的昏君妒后。 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要让所有宗亲权贵亲眼见证,不是朕要她死,是国法家规、先帝在天之灵,容不得她活。 这,是为保大清新政的朝局安稳,也为保我皇室上下的同心同德。” 庄亲王凝神注视她片刻,又看向身旁神色冷峻、心意笃定的弘历,缓缓颔首沉声道: “皇上和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话音刚落,弘历便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全场,声线威严如铁,一字一句颁下旨意: “传朕旨意,太后甄氏,谋害先帝,秽乱宫闱,混淆皇嗣,罪无可赦。 念其为朕养母,保全其最后体面,赐自尽于慈宁宫。 此事止于今日,在场宗亲共鉴,有敢外泄一字、妄加议论者,以同谋论处!” 一众宗亲纷纷躬身领旨,殿内响起一片整齐肃穆的应和声。 事已至此,铁证如山,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暮色垂落,紫禁城笼入沉沉暮霭。 高无庸亲自带队,一百二十名禁卫军精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罩住了慈宁宫。 四面宫门尽数落锁,连宫墙拐角、排水暗沟都派了人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宫内宫人尽数被禁卫押出,人人被捂住口鼻,不敢有半分哭喊,唯有细碎脚步声与衣料摩挲声,在沉沉死寂中悄然回荡。 往日里最热闹尊贵的慈宁宫,此刻静得像一座荒坟。 宫门外,帝后并肩而立。 弘历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浑身透着帝王独有的冷硬气场。 清梧站在他身边,着一身素白的旗装,头上只别了一枚素银簪子,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带着几位老王爷站在后面,个个面色沉凝,大气都不敢出。 弘历侧过头看了看清梧。 第33章 富察·清梧33 第33章富察·清梧33 他看得清楚,她脸上没表情,垂在袖中的手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 清梧身子微微一僵,没有躲开,任由他牢牢握着。 “走吧。”弘历低声说,声音很稳。 两个人并肩抬步,走进了慈宁宫。 正殿里点着满屋子的烛火,暖融融的光铺了一地,却半点暖意都透不进人心里。 殿内空旷冷清,贴身伺候的福珈半个时辰前就被不明不白带走,至今未归。 甄嬛独坐暖阁,案上摊着半卷《法华经》,指尖机械地捻着佛珠,看似静心诵经,实则心神不宁,眼角余光总不自觉瞟向殿门。 沉重的脚步声骤然穿透殿宇,由远及近。 甄嬛指尖的佛珠猛地一顿,串珠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飞快敛去眼底猝不及防的惊惶,脊背下意识挺直,未曾回头,只缓缓将佛珠搁在案几上,竭力压着声线里的颤意,故作淡然道:“来了。” 弘历率先跨过门槛,清梧紧随其后,宗亲们鱼贯而入。 烛火摇摇晃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甄嬛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弘历,落在身后的宗亲身上。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她抬眼看向弘历,还是那副温润的语气,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这么晚了,皇帝带着这么多人来哀家这里,有什么事?” 弘历没回答,径直走到御案前,把一叠厚厚的文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一页一页摊开。 苏培盛的证词、崔槿汐的供状、太医院被篡改的脉案、敬太妃的亲笔手书、齐汝的认罪画押、还有从钮祜禄家搜出来的丹药记录…… 白纸黑字,一个个鲜红的手印按在上面,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容不得她抵赖。 “这些东西,皇额娘应该比谁都熟。”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 甄嬛垂着眼,看着满桌的文书,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始终没说话。 清梧缓步走到甄嬛面前。 她比甄嬛高半个头,微微垂着眼看着她,眼神冰冷刺骨。 “先帝待你不薄。” 清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恨意, “你被废出宫,是他把你接回来,给你熹妃的尊荣。” “可你呢?”她顿了顿,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为了自己的丑事不被揭穿,亲手杀了他。 甄嬛,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甄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清梧,眼神有嘲讽,有悲凉,还有一丝终于解脱了的倦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哀家该说的,当年早就说完了。” 她环视了一圈殿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回弘历身上:“现在证据都在你们手里,哀家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吓人:“先帝驾崩那晚,殿里确实只有哀家一个人。但哀家,没下毒。” “先帝吃了一辈子丹药,朱砂铅丹早就把身子掏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富察·清梧33(第2/2页) 那天晚上他本来就不行了,哀家……只是没救他而已。” 这话一出,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清梧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没下毒,就不算杀人了?” 她字字清晰,戳破了甄嬛最后一点伪装: “先帝晚年早就知道丹药伤身,药量减了又减,烈性的早就停了,体内的毒根本不可能突然发作成那样。” “那天是你亲手端的参汤,是你把所有人都赶出去,锁了殿门,一个人守了他一整夜。” “你不是没救他。你是把所有能救他的路都堵死了,就坐在那里,等着他死。” 甄嬛脸上那点故作坦然的笑,瞬间僵住了。 “本宫不需要你认罪。”清梧转过身,背对着她, “宗亲都在这里,证据都在这里。你的罪,不是你不承认,就能抹掉的。” 庄亲王当即踏步出列,脸色铁青,字字掷地有声: “钮祜禄氏!你身为太后,私通外臣,混淆皇室血脉,还谋害先帝!罪大恶极,天地不容!臣请皇上依律处置,以正国法,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满殿宗亲齐齐躬身,没有一个人反对。 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弘历站在殿中央,看着甄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朕旨意。” “钮祜禄·甄嬛,褫夺太后尊号,从玉牒除名,赐死。 对外宣称,因思念先帝过度,积郁成疾,追随先帝而去。” “弘曕、灵犀,非皇室血脉,从玉牒除名。 弘曕秘密送往盛京,交内务府严加圈禁,永世不得回京,对外报急症暴毙。 灵犀送往皇家西郊法云寺,削发为尼,终生不得出寺,任何人不得探视,对外只说她自愿为先帝祈福,长伴青灯。” “胧月公主年幼无知,交由敬太妃抚养,不予追究。” “慎郡王福晋甄玉娆,知情不报,赐死。” “已故果亲王允礼,掘坟开棺,挫骨扬灰。 侧福晋钮祜禄·玉隐,移出棺木,同罪处置。” “钮祜禄氏一族,将甄嬛、甄玉娆、甄玉隐三人从族谱除名。 甄家诛九族。” 一道一道旨意砸下来,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弘曕、灵犀,非皇室血脉,从玉牒除名。 甄家诛九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甄嬛最后一丝伪装。 她猛地睁开眼睛,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崩断,黑色的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在金砖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弘历!你敢!” 她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头发散乱,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哪里还有半分太后的端庄威仪。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嘶吼着扑向弘历,却被两旁的禁卫军死死按住。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若不是我在先帝面前哭着求着保你,若不是我把你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四阿哥一步步推上太子之位,你怎么能坐上这个皇位! 我养了你十几年!我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第34章 富察·清梧34 第34章富察·清梧34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都破了音,眼泪混着恨意滚滚而下。 弘历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当初选我,不过是看我无依无靠,最好拿捏! 你真的把我当亲生儿子吗?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互相利用。”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甄嬛的心脏。 她愣在原地,随即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 “互相利用?好一个互相利用!”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一会儿喊着孩子们的名字,一会儿骂着弘历忘恩负义,一会儿又喃喃自语着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 喊着喊着,她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什么都想通了。 她不再挣扎,任由禁卫军架着她的胳膊,只是慢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越过弘历,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清梧。 她望着她,望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疯癫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怜悯的惨淡笑意。 “你——”她沙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清晰地落在清梧耳朵里,“你以为你赢了?” “你替你谙达报了仇。你觉得你做对了。你身边这个男人——” 她朝弘历扬了扬下巴,“他今天对你说尽了温柔的话,明天呢?十年后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竟带了几分过来人的悲悯: “这紫禁城的风水,养不出干净的结局。哀家今日的下场,焉知不是你明日的模样。” 清梧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弘历眉头一皱,正要开口,甄嬛却已经别开了脸,像是说完了最后一句想说的话,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禁卫军架着她重新往外走。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低着头,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名字,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在殿外的冷风里彻底消散。 清梧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赢了的痛快,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只觉得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她转头看向弘历,轻声说:“臣妾去偏殿等皇上。” 弘历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清梧慢慢走出正殿,靠在偏殿的廊柱上。 深秋的风卷着寒气钻进来,刮得人骨头疼,把她的指尖吹得冰凉。 头顶是黑沉沉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 熬了这么久,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扳倒了甄嬛,给先帝报了仇。 可那个会笑着叫她“晞宁”、会把她护在身后的谙达,再也回不来了。 …… 宗亲们都走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弘历留在正殿,低声吩咐高无庸处理后续: 甄嬛的赐死要隐秘,葬礼一切从简,对外只说病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高无庸一个人能听见: “等过了三个月风头,你亲自带两个信得过的粘杆处侍卫,连夜把她的尸骨挖出来,扔到京西乱葬岗。 不准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富察·清梧34(第2/2页) 其余的人,按旨意处置,一个都不能漏。 交代完所有事,他才转身走出正殿,听说皇后在偏殿,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偏殿的门半掩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地上铺了一层银辉。 清梧没有坐,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柱子上,素白的身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弘历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没说话,只是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的暖意,瞬间把寒风挡在了外面。 清梧的肩膀微微一颤。 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浓浓的疲惫和酸涩: “我原来以为,大仇得报的时候,我会很高兴。” “可现在,我心里好空。” “谙达回不来了。我替他报了仇,可他再也回不来了。” 她没有哭,声音也没有抖,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弘历心上。 弘历心里一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她单薄的肩膀。 清梧没有挣扎,乖乖靠在他的胸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身子微微发颤,积攒了多日的疲惫、委屈、难过,在这一刻全都倾泻了出来。 弘历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都结束了。” “你做得很好。皇阿玛在天上看着,他会知道的。” 夜风轻轻吹着,月光静静洒着,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站在廊下,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快亮了,风越来越凉,弘历才揽着她的肩膀,慢慢走回了承乾宫。 回了寝殿,两个人还是像往常一样,隔着一道屏风躺着。 可今晚,谁都睡不着。 弘历听着屏风那头清梧平稳却毫无睡意的呼吸声,知道她心里堵得慌。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了她的床前。 清梧睁着眼睛,正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泛着淡淡的红。 弘历轻轻坐在床沿,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在这里。”他低声说,“睡吧。” 清梧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的酸涩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 她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彻底放松了下来。 弘历没有走,就这么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守着她。 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月光柔柔地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慈宁宫的烛火,终于彻底熄灭了。 那个属于甄嬛的时代,在这个深夜里,彻底落幕了。 深宫的风雨暂时停了,先帝的沉冤也终于昭雪。 而属于弘历和清梧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弘历低头看着她,清梧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他轻轻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不会的。” 他顿了顿,也不知道是在对先帝承诺,还是在对自己立誓,一字一句道:“我们之间不会这样的。” 第35章 富察·清梧35 第35章富察·清梧35 天刚蒙蒙亮,一层凉丝丝的薄雾,慢悠悠漫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 太后薨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就传遍了六宫的犄角旮旯。 宫里早就统一了口径,对外只说太后日夜思念先帝,郁结于心,缠绵病榻多日,最后还是油尽灯枯,追随先帝而去。 这套话说得滴水不漏,体面又周全,糊弄宫外的朝臣百姓,那是绰绰有余。 可在这宫里熬了十年以上的老人,谁心里不是门儿清。 昨夜慈宁宫被禁卫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高无庸亲自带人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白才撤了岗。 天刚蒙蒙亮,那个权倾六宫、说一不二的太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这里头藏着多少血雨腥风,谁心里都有数,可没一个人敢多吐一个字。 在这深宫里混,看破不说破,从来都是头一条保命的规矩。 景仁宫是第一个接到准信的。 是清梧特意让高无庸身边最得力的小太监,专程跑过来报的信。 宜修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永曜昨天写的字帖,安安静静听完了所有话。 殿里死一般的静,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跪得腿都麻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半天,她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终究,也有今日。” 垂眸看着纸上稚嫩工整的字迹,宜修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时候甄嬛刚进宫,怯生生站在景仁宫的廊下,那眉眼,分明和去世的纯元皇后有七八分像。 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警铃瞬间就响了。 可再看甄嬛那副柔弱无依、任人拿捏的样子,又觉得不过是个家世普通的小常在。 就算凭着几分姿色得了皇上一时的眼,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正好,还能借着她去挫挫华妃的锐气。 这么想着,她面上笑得越发温和,心里却压根没把这个刚进宫的新人当回事。 谁能想到,几十年深宫缠斗,风云变幻,最后输得一败涂地、被囚景仁宫的是她,而那个她当初随手放过的小常在,却一步步爬到了太后的位子上。 如今世事轮转,所有的爱恨情仇,到底还是尘埃落定了。 宜修缓缓放下手里的字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等永曜今日下学,让他早点回景仁宫用膳。“ 那些前尘旧怨,早就该翻篇了。 往后的日子,她什么都不求,只想平平安安把永曜养大。 永和宫里,琅嬅正临窗对着菱花镜梳妆。 贴身宫女俯身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把太后薨逝的消息悄悄说了一遍。 手里的玉篦微微顿了一下,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就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依旧不紧不慢地梳着鬓边的碎发,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知道了。” 她淡淡吩咐,“去把我那件素色的旗装取来。” 宫女退下后,殿里只剩琅嬅一个人。 她坐在菱花镜前,望着镜中端庄清冷的自己,眸光沉沉,想起了早逝的额娘。 当年额娘走的时候,也是对外谎称暴病而亡,风风光光下葬,没人知道她是为了给自己铺路,心甘情愿赴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富察·清梧35(第2/2页) 额娘是为了她死的,可太后,是作恶多端、机关算尽,最后把自己算死了。 原来这深宫最顶端的荣光,从来都是最不堪一击的。 哪怕站得再高,一朝摔下来,结局都是一样的狼狈。 咸福宫的光景,却和别处完全不一样。 高晞月正坐在桌前吃早膳,一口桂花糕刚咬进嘴里,宫女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她手一抖,手里的银筷“啪”地一声砸在描金的膳盘上,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殿里的安静。 “死了?那个一手遮天的太后,就这么没了?” 按说她该高兴得拍手称快才对。 可心里涌上来的,却不是高兴,而是一股彻骨的寒意,像一条冰冷的蛇,从后脊梁骨一路窜到天灵盖,连头皮都麻了。 她忽然觉得胃里翻涌,本能地猛灌了两口温茶,却连茶水是什么滋味都品不出来。 指尖死死扣着膳盘边缘,指尖都泛了白。 永和宫的偏殿里,如懿独自坐在窗前,浑身冰凉。 报信的宫女早就走了,她却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绣了一半的兰花帕子,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太后死了。 那个把她从潜邸的冷院里捞出来,给她改名叫“如懿”,说要让她一生顺遂的太后,就这么没了。 这半年来,她收敛起所有的棱角,步步小心,处处退让,低眉顺眼地讨好,把甄嬛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借太后的力,重新回到皇上身边,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到头来,靠山轰然倒塌,她甚至连慈宁宫的正门,都没踏进去过几次。 指尖摩挲着帕子上歪歪扭扭的兰花,如懿慢慢低下头,眼底浮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她猛地抬手,把帕子狠狠揉成一团,用力扔进了旁边的针线筐。 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只剩下冷冰冰的决绝。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既然谁都靠不住,往后这深宫的路,她就自己一步步走。 这盘棋,她还没输,也绝不会认输。 寿康宫的偏殿里,敬太妃正陪着胧月用早膳。 宫女慌慌张张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太妃娘娘!公主!太后……太后薨逝了!” “哐当”一声,敬太妃手里的银勺掉在了描金瓷碗里,溅起一片温热的粥水。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筷子也“啪”地掉在了桌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当然知道甄嬛是怎么死的。 是她亲手把甄嬛私通的消息,递到了皇后手里。 她原以为至少还能拖些日子,没想到帝后动手这么快,这么狠。 一夜之间,那个权倾朝野的太后,就没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敬太妃的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她怕。 怕帝后清算完甄嬛,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毕竟,她也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第36章 富察·清梧36 第36章富察·清梧36 胧月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碗里的莲子粥洒了出来,烫在了手背上,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她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了。 她的亲生额娘,就这么没了。 那个抛弃了自己的额娘,没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圣旨到——” 敬太妃浑身一震,连忙拉着胧月跪了下来。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后薨逝,六宫同悲。 胧月公主自幼由敬太妃抚养,情同母女。 今着胧月公主仍由敬太妃抚育,留居京城,和亲之事不再议。 钦此。” “臣妹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敬太妃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帝后终究是守诺了。 他们答应过她,只要她肯站出来指证甄嬛,就保她和胧月一世安稳,保胧月不用远嫁。 可她还是怕,怕胧月知道是她出卖了甄嬛,会恨她一辈子。 胧月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她真的不用走了。 原来,真的有人把她放在了心上。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敬太妃。 敬太妃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可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担忧和疼惜。 那眼神,她看了十几年。 从她记事起,就是这个女人抱着她,哄她睡觉,给她讲故事。 她生病了,是这个女人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 她受委屈了,是这个女人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 当年太后把她扔下,一走就是三年,是这个女人陪着她度过了最孤单的日子。 前几天听说要远嫁葛尔丹,也是这个女人哭着跪在皇后宫里,求皇后救救她。 而她的亲生额娘,在自己和静和之间选择了静和。 两次。 她被自己的亲生额娘,丢下了两次。 胧月伸手,轻轻握住了敬太妃冰凉的手。 敬太妃浑身一颤,转过头看向她,眼底满是不安和愧疚。 “胧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怕胧月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后会死。 怕胧月问她,是不是她出卖了太后。 可胧月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看着敬太妃的眼睛,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额娘。” 敬太妃猛地愣住了,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以前胧月也叫她额娘,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坚定,这样认真。 “我只有您这一个额娘。” 胧月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却异常坚定,“别人我都不认,我只认您。” 敬太妃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失声痛哭。 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她不后悔。 为了胧月,她什么都能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富察·清梧36(第2/2页) 哪怕是背上骂名,哪怕是不得善终,她也绝不后悔。 六宫人心惶惶、暗流涌动的时候,承乾宫却静得吓人。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还裹着承乾宫的飞檐。 弘历从屏风后的软榻上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消下去的笑意。 昨夜她没有躲开他的牵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一下的触感,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他指尖。 那点温度,烫得他一整夜都睡得格外安稳。 他轻手轻脚起身,绕到床边,想再看看她的睡颜。 可这一眼看过去,他脸上的笑意倏地就僵住了。 清梧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弘历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俯下身,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窜上来,灼得他指尖猛地一缩,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这热度根本不似寻常发热,骇人至极。 “清梧!清梧!” 他连着唤了两声,榻上的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 弘历一下子就慌了神,声音陡然拔高:“来人!” 在外间值夜的春桃听到动静,猛地推开门冲进来:“皇上!怎么了?” “快去请张院判!快!”弘历的声音都在发抖。 “再去叫齐嬷嬷过来!” “是!” 春桃从没见过皇上这副着急的样子,不敢耽搁半分,转身就往太医院跑,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齐嬷嬷紧跟着就跑了进来,一看见清梧烧得通红的脸,脸色瞬间就白了。 “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清梧的脖颈,也是滚烫一片, “娘娘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天天熬到后半夜查那些旧档,饭也没正经吃过几口……” 弘历站在床边,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没过多久,张院判就背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刚要跪下请安,就被弘历一把拽住胳膊,急声道: “免了!快给皇后诊脉!” 张院判不敢耽搁,连忙跪在床前,指尖搭上清梧的手腕。 搭着脉诊了好半天,张院判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怎么样?” 弘历沉声问道,嗓音里藏不住的慌乱。 “回皇上,皇后娘娘这是积劳成疾,又兼着悲伤过度,心气郁结。” 张院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娘娘先天底子就弱,这些日子又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吊着不肯松。 如今这口气一泄,病势自然来得又急又猛。” “赶紧开方煎药,务必把热度压下去!” 弘历声音绷得紧紧的,眼里全是焦灼。 “是。” 张院判刚写完药方。 王钦就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跪在地上压着嗓子禀报: “皇上,早朝的时辰到了,文武百官都在太和殿候着呢。” 弘历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冷声道: “传朕旨意,朕今日身体不适,免早朝。所有奏折,全部送到承乾宫来。” 王钦愣了一下,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第37章 富察·清梧37 第37章富察·清梧37 又过了好一会,淡淡的药香才慢悠悠地飘进了内殿。 齐嬷嬷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刚要上前,就被弘历抬手拦住了。 “朕来。” 他伸手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把清梧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舀起一勺汤药,凑到嘴边吹了又吹,试了试温度刚好,才轻轻送到她唇边。 清梧烧得迷迷糊糊的,药汁刚沾到嘴唇就呛得她咳了起来,顺着下颌往下淌。 弘历忙拿起锦帕仔仔细细给她擦干净,又舀起一勺接着喂。 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喂了好大一会,才总算让她喝下去了小半碗。 喂完药,弘历让人搬了张小案摆在床边。 他坐在案前批奏折,手里拿着笔,眼睛却总往床上瞟。 只要清梧稍微动一下,他手里的笔立刻就停了,伸手就去探她的额头。 整整一个上午,案上的奏折没批几本,他的心思,压根就没在奏折上。 好在汤药还算对症,等到傍晚的时候,清梧身上慢慢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滚烫的体温也跟着一点点降了下去。 只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天慢慢黑了下来。 齐嬷嬷端着晚饭进来,看着弘历眼底浓重的乌青,低声劝道: “皇上,您都熬了一天一夜了,去偏殿眯一会儿吧。奴婢在这里守着,娘娘一醒奴婢就叫您。” “不用。” 弘历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清梧,“朕就在这儿守着她。” 他让宫人把小案撤了,脱了外袍,小心翼翼地半躺在清梧身边。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碰着她,也不敢离得太远,就这么轻轻牵着她的手。 这样,只要她醒了稍微动一下,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夜越来越深了。 殿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弘历本来还强撑着精神,可熬了这么久,铁打的身子也有些扛不住了,头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就开始犯困。 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掌心握着的那只手,温度又升高了。 弘历瞬间就惊醒了,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果然又烧起来了! “张院判!张院判!”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慌乱和怒火。 住在偏殿的张院判听到喊声,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跑了进来。 “快过来看看!她又烧起来了!”张院判连忙扑过去诊脉,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不敢耽搁,连忙取出银针,在清梧的几个穴位上快速扎了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清梧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 弘历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冷得能杀人,“你不是说烧已经退了吗?!” “皇上息怒!”张院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咚咚响。 “皇后娘娘先天不足,底子实在太差,一旦生病就容易反复。这种情况真的急不得,只能慢慢调养……” “慢慢养?”弘历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朕让你们太医院所有人给她陪葬!” “皇上!”齐嬷嬷连忙上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真的不怪张院判。 娘娘打小身子就弱,当年在圆明园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烧起来就没完没了。 先帝那时候也是急得团团转,可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慢慢养着。” “近几年娘娘身子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这次先帝突然驾崩,娘娘受了太大的打击,又一直憋在心里不肯说……” 弘历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清梧,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 他心里头全是懊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富察·清梧37(第2/2页) 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的身子竟然差到了这个份上。 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她强留在这吃人的紫禁城里。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起来吧。” 弘历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疲惫,“不管用什么药材,只要能治好皇后,朕都不在乎。” “臣遵旨!”张院判连忙磕头谢恩。 这一夜,弘历再也不敢合一下眼。 他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时时伸手探着她的体温,盯着宫人一遍遍用温水为她擦拭手脚、敷额降温。 每隔一刻钟就伸手探一次她的额头。 一直熬到天快亮的时候,清梧的体温才终于彻底降了下去,再也没有反复。 第二天一大早,张院判就又过来诊脉,诊完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皇上,娘娘的高热已经全退了,脉象也稳了。只要安心静养些日子,慢慢就能痊愈了。” 悬在弘历心头两天两夜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挥了挥手,让张院判退下了。 刚安静没多大一会儿,王钦又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 刚要张嘴说话,就对上了弘历冰冷的眼神。 “滚。” 王钦打了个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齐嬷嬷端着温水进来,看着弘历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又劝道: “皇上,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去歇会儿吧。娘娘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用。” 弘历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了清梧微凉的手。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不觉,抵不住汹涌的睡意,头一点一点的,靠着床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清梧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就是弘历憔悴的侧脸。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她的手,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清梧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不过是这么一个极轻的动作,浅眠的弘历瞬间就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 他眼里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后怕,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醒了。” 清梧看着他这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心头微微一酸,轻声道: “让皇上担心了。你去歇会儿吧。” “不用,我不累。” 弘历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彻底放下心来。 清梧沉默了片刻,慢慢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了半边位置。 “上来睡吧。” 弘历一下子就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快点。” 清梧别开脸,耳根悄悄红了,“不然等会儿我反悔了。” “好!”弘历连忙应道,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外间飞快地洗漱了一下,又轻手轻脚地回来,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她身边。 不敢靠得太近,就只敢轻轻牵着她的手。 清梧没有躲开。 弘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跳个不停。 不多时,沉重的疲惫瞬间就涌了上来,他握着她的手,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梧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看了许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了梦乡。 第38章 富察·清梧38 第38章富察·清梧38 等弘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昏黑了。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探清梧的额头。 温度正常。 他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清梧也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 弘历柔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有点。”清梧点了点头,从昨天昏睡到现在,她早就饿了。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噜”一声,叫了起来。 清梧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弘历愣了一下,强忍着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他小心地扶她坐起来,又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我让人传膳。” 没多大一会儿,御膳房就送来了一桌子清淡的吃食。 弘历扶着清梧坐到桌边,拿起勺子就要给她盛粥。 春桃端着碗筷进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从小伺候自家格格,这些活计从来都是她的。 现在倒好,全被皇上抢了去。 春桃站在一旁,幽怨地盯着弘历,可皇上压根就没看她一眼。 她只能默默地把碗筷放下,退到了一边。 齐嬷嬷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笑。 自家格格总算有了点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从前在先帝跟前,格格看着是被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可这其中的苦,也就只有她这个看着格格长大的人最明白。 先帝一辈子谨慎,身居高位更是步步小心。 早年怕太过宠着格格,会让她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平白惹来祸事。 后来当了皇帝,更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天有批不完的奏折,连偷偷去看格格一眼,都得挑没人的时候。 格格打小就心思细,早早就懂了先帝的难处。 她从来都乖得让人心疼,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闹。 外人都夸她端庄懂事、识大体,可只有齐嬷嬷知道,这份比大人还周全的性子,是她硬生生逼自己练出来的,看得人心尖都发疼。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敢放开性子活过一天,永远端着架子,永远懂事,永远不让人操心。 可自从跟了皇上,格格不一样了。 她会怕苦皱眉头,会害羞耳尖发红,会局促地揪衣角,眉眼间终于有了十几岁小姑娘该有的活气。 可笑着笑着,齐嬷嬷心里又揪了起来。 皇家的媳妇不好当,更何况是皇后。 帝王的心思最是难测,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说不定就弃之如敝履。 她太懂自家格格的性子了,看着冷冷淡淡的,其实比谁都执拗,跟先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旦动了心,就是掏心掏肺的好。 要是哪天这份情没了,她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宁可碎了,也不会将就。 要是皇上只是图一时新鲜,等这股热乎劲过了,格格可怎么办啊? 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齐嬷嬷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赶紧悄悄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 这一幕,恰好被弘历看在了眼里。 他抬眼对上齐嬷嬷泛红的眼眶,又低头看向身边安安静静喝粥的清梧,心口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富察·清梧38(第2/2页) 他一眼就看穿了齐嬷嬷心里的担忧。 可齐嬷嬷不知道,真正怕被丢下的人是他。 这冰冷的紫禁城困住了他一辈子,皇位是枷锁,朝政是牢笼。 只有清梧,是他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活着的唯一念想。 他爱她。 这辈子,也只会爱她一个人。 齐嬷嬷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屋里的两个人。 清梧慢悠悠喝了一碗粥,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刚把碗放下,就看见齐嬷嬷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那股熟悉的苦味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清梧的脸唰地一下就垮了,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连嘴角都不自觉往下撇了撇。 她打小就是药罐子泡大的,喝了十几年的苦药,可直到现在,还是打心底里怵这股子味儿。 弘历看着她皱成包子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弘历看着她这副苦大仇深的小模样,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转头冲春桃扬了扬下巴:“去把那碟桂花蜜饯拿来。” 没片刻功夫,春桃就端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蜜饯进来了。 清梧认命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就要去接药碗。 “我来喂你。”弘历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清梧摇了摇头,接过药碗,深吸了一大口气,闭着眼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苦得她脸都白了,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那股子钻心的苦味瞬间在嘴里炸开,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弘历早就准备好了,连忙捏起一颗蜜饯,递到了她嘴边。 清梧连忙张口含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清甜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总算压下了那股子苦味,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递蜜饯的时候,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了她柔软的嘴唇。 弘历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了手,耳朵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清梧眨了眨眼,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一脸茫然。 “皇上?” 她轻声唤了一句。 “啊?” 弘历猛地回过神,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没、没事。还要再吃颗蜜饯吗?” “不吃了。”清梧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多时候是弘历在说宫里的趣事,清梧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夜色渐渐浓了。 齐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开始铺床。 等齐嬷嬷铺好床退出去,弘历主动站起身: “朕去屏风后面的软榻上睡。” 清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分床睡,可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却在不知不觉间消融了。 殿里静悄悄的,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甜甜的桂花香。 第39章 富察·清梧39 第39章富察·清梧39 太后的丧仪满打满算也就撑了几日,便潦草落了幕。 弘历对外只说太后素性俭朴,遗命一切从简,一道圣旨砍了大半礼制,连按例该有的排场都省得干干净净。 六宫丧葬杂务他甩手全扔给了琅嬅,自始至终没多问一句。 唯独对清梧,他特意传了口谕 ——说她大病初愈身子虚,经不得跪拜折腾,所有守孝礼数一概全免。 琅嬅捏着手里的主事令牌,指尖泛凉。 她哪能不明白,皇上是打心底厌了太后生前的算计,连最后一程都懒得敷衍。 可偏生对皇后,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连丧葬的晦气都生怕沾到她半分。 一丝酸涩的自嘲,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从潜邸就跟着他,做了这么多年嫡福晋,后边做了贤妃帮皇后打理六宫。 她兢兢业业,半步都不敢走错,事事都想做到周全。 可在他眼里,自己大概只是个懂事好用的管家罢了。 哪像清梧? 性子肆意,从不刻意讨好,哪怕闹过风波、卧病许久,照样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和外头的压抑冷清不同,承乾宫里倒是透着股安稳的暖意。 清梧养了小半个月,脸颊渐渐养出了血色,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张院判隔三日来请一次脉,回回都说脉象稳了,只管慢慢补着身子,断无大碍。 可弘历还是放心不下,名贵药材、滋补珍品流水似的往承乾宫送,一天都没断过。 偏生清梧最怕苦,药碗刚端到跟前,眉头先皱成了一团。 两人天天为喝药较劲 ——她软磨硬泡找借口躲,他就耐着性子哄,连哄带骗盯着她喝下去。 每次最后都是清梧认输,捏着鼻子把药灌完,再叼过他早就备好的蜜饯,鼓着腮帮子压嘴里的苦味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软乎乎的,倒像能把深宫里所有的冷意都焐热了。 等身子彻底爽利了,清梧心里头搁着的一件事,也终于提了起来。 她把高无庸叫进内殿,摊开桌上泛黄的账册和老宅图纸,语气平淡地吩咐: “你去粘杆处挑几个靠谱能干的人,立刻动身去江南。 谙达留给我的宅子、田地还有铺子,空了这么多年,原先守着的人少,根本顾不过来。 你带人过去把宅子修整好,账核对清楚,田产铺面都规整妥当,慢慢来就是,不用急着赶工。” 那是谙达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不想就这么荒了。 往后若是在宫里待得闷了,想去江南住些日子,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高无庸躬身应下,抬头看了眼神色淡然的皇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什么都没说,悄声退下去安排了。 他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看不透? 皇上对皇后的心思早就深到骨子里,最怕的就是她有离开的念头。 如今派人去打理江南的产业,这事捅到皇上跟前,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果然,才过了不大会,消息就传到了乾清宫。 弘历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折,进忠低着头把事情回完的瞬间。 他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一大滴朱砂落在明黄的折子上,洇出刺目的一团红。 他“啪”地把笔搁下,一句话都没说,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风。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一路上的宫人太监吓得“扑通扑通”全跪下,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富察·清梧39(第2/2页) 承乾宫里,窗扇大开,阳光晒得满殿暖烘烘的。 清梧正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江南老宅的修整图纸,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刚抬头,手腕就被人狠狠攥住。 他的指节绷得发白,力道大得清梧皱了眉。 “你要走?” 弘历死死盯着她,眼底翻着惊涛骇浪,有怒,有怕,还有压不住的慌。 他声音哑得厉害, “三年之约还没到,你就急着派人去江南打点,是早就盘算好要离开我,连一句交代都懒得跟我说吗?” 清梧被他这副样子惊了一下,手腕疼得皱眉,试着往回抽: “你误会了。” “误会?” 弘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底的阴翳沉得吓人, “人都已经动身了,你都把后路铺好了,这也叫误会?” “我只是派人去打理谙达留下的产业。” 清梧压下心里的诧异,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弘历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松了一寸,却还是没有放开。 他死死钉着她的眼睛,妄图从里头揪出半句谎话。 可没有。 她语气平得像一潭静水,眉眼清寒,解释得条理分明,没有被冤枉的愠怒,没有被猜忌的委屈,连半分对他的软意都瞧不见。 弘历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这些日子承乾宫里的耳鬓厮磨、喂药哄劝,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心安理得受着他的好,承着他的照料,心底却半分留恋都没留。 说走就能走,半分迟疑都不会有。 酸涩与恐慌瞬间席卷全身,瞬间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那我呢?” 他声音抖得厉害,尾音裹着细碎的哽咽,一身帝王威仪碎得彻彻底底,只剩近乎乞讨的卑微。 “这些日子,我以为你心里……终究有我半分位置。清梧,你对我,当真半分动心都没有?” 殿内死寂一片,连烛火噼啪的声响都格外刺耳。 清梧唇瓣轻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说不出口。 她本就不是会说软话、诉情意的性子,被他这样滚烫又直白地逼问,只能狼狈地垂下眼,躲开他眼底的破碎与受伤。 就是这一眼避让,彻底掐灭了弘历最后一点念想。 他眼底的光一寸寸凉下去,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周身的温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彻骨的冷。 “传朕旨意。” 他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天子生杀予夺的威压,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皇后体虚未愈,需闭门静养。即日起,承乾宫闭宫,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觐见。” 清梧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皇上!你不能这样!” “朕是天子。” 弘历冷冷打断她,眼神寒凉刺骨,“这紫禁城之内,朕说的话,便是规矩。”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 行到殿门口,脚步猛地一顿,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 终究没回头。 他大步跨出承乾宫,厚重的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咔嗒”一声落锁,脆响像一道惊雷,劈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情。 清梧僵立在窗前,指尖死死扣着窗棂,指节白得透光。 心口又闷又堵,像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泛着涩意。 第40章 富察·清梧40 第40章富察·清梧40 承乾宫闭宫的消息,像风似的刮遍六宫。 满宫上下噤若寒蝉,没人敢私下多嘴半句。 永和宫里,琅嬅捏着茶盏的指尖微顿,随即面不改色地抿了口茶。 “知道了。” 她淡淡吩咐下去,“各宫守好本分,不许议论承乾宫的事,更不许往承乾宫跟前凑。” 她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还是有些了解他的。 现在皇上因皇后心绪大乱,整座紫禁城都笼罩在低气压中,此刻安分藏拙,便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 咸福宫的高晞月却没这份通透。 一听说皇后被禁足,她眼睛登时亮了,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翻箱倒柜找出最鲜亮的旗装,就要往乾清宫去争宠。 贴身宫女死死拽着她的袖口,急得脸都白了,压着嗓子连声劝阻: “娘娘三思啊!如今圣心正盛怒,整个六宫都夹着尾巴做人,这风口浪尖上往前凑,不是主动往刀口上撞吗? 连贤妃娘娘都关着宫门避事,您这会儿出去,纯粹是自寻死路啊!” 高晞月愣了半晌,想起太后倒台的惨状,后背蹿起一股寒意,悻悻地歇了心思。 有人畏祸避退,便有人铤而走险。 金玉妍便是如此。 她算准了弘历的必经之路,一身艳红的旗装,鬓边戴满珠翠,早早候在宫道上。 远远瞧见圣驾,立刻旋身起舞,腰肢软得像水,裙摆翻飞,眉眼间全是勾人的媚意。 她算得明白 ——帝后失和,皇上正是心绪空窗的时候,这时候凑上去,正好能取而代之,重夺圣宠。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 此刻弘历满肚子都是被抛弃的刺痛,火气憋在胸口没处撒,眼前这张搔首弄姿的脸,只让他觉得碍眼、恶心。 脚步猛地顿住。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来人。” “金氏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拖下去,赐白绫。” 金玉妍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傻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嘴就要辩解求饶。 可禁卫军哪容她多言,疾步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任凭她疯狂挣动呜咽,架着胳膊就将人硬生生拖了下去。 微弱的挣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宫道尽头,再无踪迹。 弘历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承乾宫紧闭的大门,心口的荒芜和疼意分毫未减。 进忠站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声提醒:“皇上,起风了,当心龙体。” 弘历像是没听见。 他就那么站着,从午后站到暮色四合,晚风卷着寒意刮在脸上,冻得人骨头疼,才缓缓转身,回了乾清宫。 回了殿,满桌的奏折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在殿里来回踱步,脚下生风。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清梧清冷的眉眼。 火气慢慢散了,剩下的全是漫无边际的恐慌和悔意。 他怕。 怕她真的寒了心,怕她真的要走,怕他亲手把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推得越来越远。 “传齐嬷嬷!”齐嬷嬷一路小跑赶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后今日怎么样?吃了多少?”弘历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回皇上……娘娘今日一口饭都没吃,只中午喝了小半碗粥。” 齐嬷嬷声音发颤,“奴婢瞧着娘娘脸色发白,就那么坐着,一句话都不说,怕是……一夜都没合眼。” 几句话,像针似的狠狠扎在弘历心口最软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富察·清梧40(第2/2页) 他心口猛地一缩,疼得厉害,再也坐不住,转身就往外冲。 进忠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连皇上的衣角都快抓不住。 夜色浓得化不开,承乾宫宫门紧锁,静得吓人。 弘历抬手就拍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烂。 守门的宫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开门迎驾。 他一句话都没说,黑着脸径直往里走,一路闯到内殿。 烛火晃着暖黄的光,落在清梧单薄的背影上。 她坐在窗前,脊背细得像一折就断,侧脸苍白憔悴,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回。 “都滚出去。”宫人麻溜地退干净,殿门关上,偌大的内殿,只剩他们两个人。 弘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然后,缓缓弯下膝盖,“咚”地一声,跪在了她跟前。 清梧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下意识就要起身扶他,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双臂紧紧圈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小腹上,肩膀抖得厉害,压抑的哽咽声一声接一声,从布料下闷出来。 “清梧,别丢下我。” 他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浸透她的衣料,声音卑微又无助。 “这深宫里,皇阿玛走了,我就剩一个人了。” “别离开我,好不好?” 杀伐决断、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此刻褪去所有锋芒与骄傲,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童,哭得狼狈又无助。 清梧心底酸涩泛滥,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一点点拭去他滚烫的泪水。 “我没有要丢下你。”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无奈, “江南的宅子是谙达留给我的念想,空了太多年,我派人过去打理,只是不想它荒了。 日后想回去看看,有个落脚的地方罢了。 我从没想过要走,更没想过离开你。” 弘历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真?你不会走?” “自然是真的。” 清梧嗔了他一眼,眼尾带着点不自知的软意, “明明是你自己胡思乱想,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禁足。我若真想走,还能等你发现?” 弘历看着她眼底的嗔怪与温柔,满心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他攥紧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是我的错,是我太过怕你离开,才失了分寸。” 清梧瞧着他这副狼狈又诚恳的模样,又气又心软,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皮肤,她自己先慌了,飞快地收回手,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 弘历摸着被她捏过的地方,瞧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低低地笑出了声。 “清梧。” 他轻声唤她,目光烫得惊人,语气诚恳: “等皇阿玛孝期过了,我们一同去江南。” “我陪你去看皇阿玛留给你的老宅,陪你看遍江南烟雨春色。” “好不好?”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 清梧望着他眼底翻涌的赤诚,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好。” 话音刚落,弘历眼底的光瞬间亮得惊人。 他还跪在地上不肯起,仰着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讨到甜头还不满足的大猫,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叫我一声元寿好不好?” 第41章 富察·清梧41 第41章富察·清梧41 他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眼神却执拗得很, “这是我小时候的乳名,除了皇阿玛,没人这么叫过。我就想听你叫。” 清梧脸颊发烫,偏过脸不肯依他:“九五之尊的,揪着乳名不放,像什么样子。” “这里又没旁人。” 弘历索性耍起赖来,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一副“你不叫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就我们两个,谁能听见?你不叫,我便一直跪着。” 他本就生得俊朗,此刻卸下所有帝王威严,满眼都是直白的期盼,倒叫人没法硬起心肠。 清梧被他缠得没法,垂着眼帘,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元寿。” 两个字刚出口,弘历像得了天大的赏赐,胸腔里都暖得发烫。 他低笑着得寸进尺:“再叫一声好不好?就一声。” “你别得寸进尺。” 清梧推了推他的肩膀,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闹了好一阵,他才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挨着她坐下,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皱起了眉。 “不行,光我有专属的称呼不行。”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晞宁是皇阿玛给你的,清梧是众人都叫的,我要一个只有我能叫的名字,独一份,旁人谁都不许碰。” 清梧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诧异: “不过是个称呼,哪有这么多讲究。” “那怎么一样。” 弘历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烛火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光, “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什么都得是独一份的。” 他蹙眉想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眉眼间,忽然弯了唇角,低声念道: “阿梧。叫你阿梧好不好?亲近,也只有我能这么叫。” 清梧望着他眼里真切的雀跃,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沉默几秒,眼尾轻轻弯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自那日说开之后,承乾宫便成了弘历待得最久的地方。 起初他只是下朝后过来坐一坐,陪她说说话,顺便把些户部吏部的寻常折子带在身边批阅。 到后来越发没了顾忌,索性叫人把整摞奏章都直接搬来承乾宫,连军机处的密折,也随手搁在她桌案边,半点儿不避讳。 有时批得烦了,他便把折子往她跟前一推,语气带着点不耐: “你瞧瞧,这帮老油条绕来绕去,半句实话都不肯直说,朕都看累了。” 清梧也不推拒,拿过来细细翻一遍,执笔把要害处一圈,偶尔在旁写两行批注。 他凑过去一瞧,条条都戳在点子上,比他想的还周全,忍不住啧了声: “依我看,你这皇后屈才了,该去内阁当学士才是。” 这天傍晚,驿马递来边境急报,弘历扫了一眼封皮,随手就递到了她手里。 清梧展开密折,只看了几行,眉头便缓缓蹙了起来。 “葛尔丹的残部退去了漠北,沿途抢了好几个归附咱们的蒙古部落,牲畜粮草都被劫走了不少。” 她把折子轻轻搁在桌上,语气沉了些, “这些部落归顺多年,岁岁纳贡,从无异心。 如今朝廷要是坐视不理,边境诸部必然寒心,往后塞外再没人肯真心依附大清。” 弘历撑着下巴看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那你说,该怎么办?” “既不能大举追剿,也不能放任不管。” 清梧指尖轻点桌沿,这是她凝神思索时的习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富察·清梧41(第2/2页) “漠北幅员辽阔,多是荒蛮之地,大军深入追击,耗损巨大还未必能歼敌。 眼看就要入冬,漠北风雪肆虐,粮草补给难以为继,贸然出兵风险太大。 可要是置之不理,便是向塞外诸部示弱,归顺的部落也会跟着离心。” 她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思路分毫毕现: “最好的法子是两头兼顾。 选一支精锐轻骑,限时半月追剿残敌,能歼多少算多少,不必强求全歼。 同时立刻派官员赶赴受灾部落安抚,损失照数赔付,再下旨增设边境驻防。 既给了归附部落交代,稳住边境人心,也不会把朝廷拖进无休止的战局里。” 弘历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目光落在折页上她清秀的字迹上,指尖摩挲过“不可全力追击,亦不能放任不管”那行小字,眼底情绪翻涌,一时竟有些出神。 他从前只知道她聪慧通透,却不知她谈起军政大事时这般从容笃定,字字有见地,句句有远谋。 想来是皇阿玛倾尽心血教了她数十年,才养出这样一身风骨与才情。 她从来不是困在深宫的金丝雀,更不是谁的附庸。 她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锋芒,鲜活又耀眼。 弘历只觉得庆幸,万幸她的满腹才学没被深宫的院墙磨平,万幸自己,终究没有错过这样独一无二的她。 “阿梧。”他忽然轻声唤了一句。 清梧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回过神,拿起朱笔干脆利落地在折尾落下批示,“明天朕就让军机处照着你的法子拟旨发下去。” 清梧点点头,没再多说,随手又拿起另一本奏章翻看起来。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暖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清冷。 弘历望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口像揣了团暖火,烧得人浑身都发暖。 烛火换了两回,夜色渐渐深了。 清梧看得有些乏,倚在床头翻最后一本折子。 弘历洗漱完换了常服,轻手轻脚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间轻轻印了一个吻。 这样的睡前温存,早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 从最开始她浑身僵硬、下意识躲闪,到如今能安然闭着眼受下,不过短短月余,却像已经走过了许多年。 “阿梧,早些安歇。” 他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清梧抬眸看他。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银辉落在他眉眼间,卸了白日里帝王的凌厉,只剩满眼的软。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叫她“阿梧”的时候,语气小心翼翼,像怕吓着她似的。 她弯了弯眼尾,轻声应:“元寿,你也早些安歇。” 这声称呼从最初的别扭生涩,到如今脱口而出,轻得像声叹息,却是她一点点卸下防备、真心接纳的证明。 弘历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没再多说,转身退到屏风后的软榻躺下。 闭上眼时,耳畔还萦绕着她方才轻柔的语调,软软的,熨帖在心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暖意。 月光铺满了庭院,静静落在檐下的寒梅枝上。 紫禁城的夜向来漫长又冷清。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承乾宫的这一方天地里,早已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在无人知晓的静夜里,一寸寸,温柔地生长。 第42章 富察·清梧42 第42章富察·清梧42 秋风卷着碎叶扫过红墙,紫禁城浸在一片森森凉意里。 承乾宫那株移栽来的老梅早落光了叶子。 疏朗的枝桠斜斜刺向灰蒙的天幕,褪去一身繁叶浮华,反倒显出几分嶙峋苍劲的风骨来。 清梧晨起便站在树下,素白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枯枝。 三载光阴弹指便过,梅树在这深宫里扎了根,枝干一年比一年苍劲,而她当年与他定下的三年之约,也恰在今日,走到了期限。 她望着枝桠出神片刻,才将手里的暖炉递与身旁的齐嬷嬷,转身掀帘进了暖殿。 殿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裹上来。 弘历早已散朝回了殿,一身藏青暗纹常服卸去了朝堂上的凌厉威压,眉眼间都柔和了不少。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搁了手里的朱笔,不等她开口,便将手边一碟还冒着细热气的桂花糕往她跟前推了推,语气自然又熟稔: “御膳房新蒸的,清甜不腻,你尝尝。” 清梧坐下拈了一块,软糯的糕皮裹着桂花香,一口下去,甜意漫开,连秋日里浸骨的凉意都跟着淡了几分。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朱笔落在奏折上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风过梅枝的轻响,倒酿出几分岁月安稳的温柔。 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热茶,抬眼便瞧见他眉峰拧着,便轻声问:“今日朝堂上不顺心?” 弘历没抬头,指尖还点在奏折上,语气沉了几分: “江南盐政乱了套,盐税比去年少了三成。 盐运使拿风灾减产当幌子,可户部核查下来,真正受灾的盐场就两处,剩下的全是稳产,摆明了是地方官员勾结在一起,联手私吞税银。” “江南盐政积了几十年的弊政,光抓几个小官根本没用。” 清梧眸子沉了沉,继续说道: “谙达从前说过,盐政牵一发动全身,真要彻查,就得直溯根源,治标更要治本。” “我也是这么想的。” 弘历抬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赞许,顺手将案头几本厚厚的卷宗递了过去, “这是三年的盐税底册和各盐场产量呈报,你帮我捋一捋,看看这猫腻到底藏在哪。” 清梧点头接过来,低头细细核对起来。 两人各守着一张案几,各自忙碌,暖阳透过菱花窗棂斜斜落进来,在她清冷的侧颜上镀了层浅金。 殿里没有多余的话语,气氛却格外融洽熨帖。 弘历偶尔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凝神圈画账目的侧脸上,恍惚间,总觉得这模样和记忆里的皇阿玛隐隐重合。 他指尖微顿,有些出神,心口漫上一层淡淡的酸涩。 她一身的才学眼界、行事章法,全是皇阿玛手把手教出来的。 念及此,他心头滋味越发复杂,竟生出几分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妒意。 明明同处圆明园数十载,皇阿玛却将她藏得密不透风,半分风声都不曾漏过。 若不是这般,他二人何至于蹉跎这些年,本该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情分,就像他年少时随口说过的话那样,早该相识相伴,不必等到如今。 这般想着,他越发走了神,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竟忘了收回。 清梧正核对到紧要处,却总觉有道视线缠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 弘历被她抓了正着,也不窘迫,只唇角微扬,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富察·清梧42(第2/2页) 清梧见他不说,也不多问,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 殿内又恢复了方才的静谧,二人各自低头,继续处理着手头的政务。 就这么一路核对到天色擦黑,清梧指尖点过最后一行算出来的差额,手腕一收,“啪”地合上了卷宗。 “各盐场报备的产额、户部核销的损耗数、最终入库的税银,三处账目全对不上。”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清晰又笃定, “明面上都用风灾、耗损冲平了缺口,实则有三成盐货绕开了官盐通路,全被地方官私卖截留了。 户部历年的账册都签核得干干净净,半分破绽都不露,摆明了是上下串通、睁眼包庇。 一层层徇私舞弊下来,这贪腐的烂摊子,才捂了这么多年没被人发现。” 弘历听完,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着怒意: “好一个上下串通。 明天我就下旨,命两江总督连根彻查,涉事官员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放过。” 清梧听闻,轻轻点了点头。 殿里重新静了下来,宫灯逐一点亮,暖黄的光铺满一室。 晚风卷着梅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晃悠悠地晃。 “阿梧。”弘历忽然轻声唤了她一句。 清梧回过头,直直撞进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滚烫的情绪,藏着忐忑,藏着期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近乎无措的慌乱。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三年了。” 殿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清梧怎么会忘。 三年前,他亲口许下诺言,三年期满,便赐她自由,送她安然归返江南。 这三年,她陪着他一步步查清了谙达的死因,亲手为谙达报了血仇。 剩下的日子里,他日日守在承乾宫,隔着一道屏风陪她,半步都不曾逾越。 而她在这相处中,当初那颗一门心思想出宫的心,早就散了。 唯独那道允她自由的圣旨,被她妥帖收在妆匣最深处,从来没丢过。 “是啊,三年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弘历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满朝文武无人敢逆他半分。 可偏偏此刻,他拿不准她的去留,一颗心像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 沉默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卑微与小心翼翼:“ “你从前答应过我,我们一同去江南看桃花的。” 清梧看着他指尖绷得泛白,明明是九五之尊,却一副强撑着镇定、实则怕得要命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瞬间就散了,软得一塌糊涂。 她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轻声说: “嗯,我们一同回江南看桃花。” 话音刚落,弘历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 压在心头整整三年的大石,终于稳稳落了地。 他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漫上嘴角。 转过头,他便扬声吩咐守在殿外的进忠,即刻置办南巡行装、挑选随行侍卫,又拟了道旨意,交由贤妃琅嬅代管六宫一应事务。 第43章 富察·清梧43 第43章富察·清梧43 宫里的消息本就传得最快,不过半天功夫,帝后要同下江南的事,就传遍了六宫各处。 永和宫向来清净,琅嬅正坐在暖阁里翻看着六宫月例账册,手边搁着一盏温透的龙井茶。 殿外传旨太监的声音刚落,她便合上册子,起身从容理了理衣襟,稳稳当当地接了旨意。 待宣旨的人退干净,她才重新落座,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茶汤漾开细碎的涟漪。 其实这消息,她半分都不意外。 自打皇上登基,一颗心就牢牢钉在了承乾宫。 三年前闹到闭宫禁足的地步,六宫人人暗自揣度皇后失势,唯有她看得透彻 ——能让杀伐决断的帝王失了分寸、红着眼眶去低头的,哪里是厌弃,分明是刻进骨血里的在意。 如今孝期刚过,皇上连满朝政务都肯暂且放下,亲自陪着皇后回江南故里。 这份捧在掌心里的偏爱,放眼整个后宫,从来就只有皇后一人担得起。 她垂眸抿了口清茶,眼底没什么波澜。 深宫之中,风头越盛越容易折损,皇上越是把皇后护得密不透风,盯着承乾宫的眼睛就越多。 她只需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把代管六宫的差事办得周全妥当便够了。 至于帝王宠爱,她早已不存半分奢求,毕竟当年额娘的事,早就断了她往高位上争的念想。 “去把各宫主事的都叫来,把代管期间的章程一条条理清楚,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永和宫里,琅嬅接了旨意,神色从容,一应事务安排得妥妥帖帖。只是她心中是怎么想的,无人知晓。 咸福宫里,高晞月听见帝后要同下江南的消息,手里的茶盏猛地晃了晃,热茶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自打皇上登基,就一门心思专宠皇后,成日泡在承乾宫里,连六宫的门都很少踏。 前朝早有老臣看不下去,明里暗里提过几句,却全被皇上以“先帝孝期,当清心自持”给顶了回去。 如今孝期已满,皇上非但没匀出半分恩宠,反倒要带着皇后单独南巡。 她心里那点沉寂许久的念想忍不住又活了过来 ——若是能想办法随驾,江南风光正好,说不定就能趁机复宠。 可这念头刚冒出头,金玉妍当年御前献舞、当场被赐白绫的惨状就猛地闪过脑海。 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刚燃起来的火苗瞬间就被浇灭了。 深宫里抢出头就是自寻死路,金玉妍的下场血淋淋摆在眼前,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她恹恹地靠在软枕上,心里又酸又怨。 潜邸的时候,皇上虽说偏疼如懿,可也时常往各院里走动。 何曾像如今这样,整颗心整个人都钉在承乾宫,半分余光都不肯分给旁人。 怎么当了皇上,反倒越发专情起来了? 想着想着,她脑子忽然有些发浑。 当时……潜邸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皱着眉使劲回想,脑海里却乱成一团,竟隐隐冒出另一段完全不同的记忆 ——那里面的皇上,从潜邸时起就冷淡得很,谁的院子都没进过,后院众人全是摆设,他眼里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 她心口骤然一紧,后背窜起一层寒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要是皇上从来没宠幸过任何人,那她这些年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怕,一股莫名的恐慌攥住了她,她慌慌张张钻进床褥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不敢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富察·清梧43(第2/2页) 眼前的宫殿、过往的岁月,忽然都变得轻飘飘的,透着说不出的虚假。 守在一旁的茉心吓了一大跳,连忙凑到床边,轻轻拍着被褥柔声哄劝: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梦魇着了?” 高晞月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死死攥住茉心的手腕,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憋了半晌,只溢出一句带着哭腔的细语:“我想阿玛了……” 永和宫偏殿向来冷寂,如懿正坐在窗下,指尖捻着那条绣了满幅兰花的素帕,一针一线慢慢绣着。 阿箬悄声掀帘进来,快步凑到她身侧俯低身子,压着嗓子把帝后南巡的消息细细说了,末了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甘,低声道: “听说皇上只带了皇后娘娘一人,连随行的妃位都没定。” 如懿指尖猛地一紧,绣花针狠狠扎进指腹,沁出一点猩红的血珠,她却像毫无知觉。 三年了,皇上登基三年了。 自两年前太后倒台后,她没了靠山,便收起所有锋芒,步步谨慎,处处隐忍,守着这方偏殿熬日子。 旁人都以为她早没了争宠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还压着一丝微薄的侥幸 ——总归是潜邸里一同过来的情分,皇上就算再宠皇后,也总该念着旧情,分她半分目光。 可如今连南巡这样的盛事,他都只肯带清梧一人。 那点藏了三年的念想,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原来从头到尾,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的位置,从前没有,如今更没有。 娘娘,要不……奴婢去前头打探打探,看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阿箬凑近些,压着嗓子低声提议。 如懿缓缓抬眼,眼底一片冰凉,冷声打断:“不必了。” 她抬手,看都没再看一眼,便将手里绣了半载的兰花帕子,径直丢进了身旁烧得正旺的炭盆里。 阿箬在旁看得猛地一怔,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想拦,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攥着袖口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火苗“腾”地窜起来,精致的绣品瞬间蜷起、焦黑,化作一缕细灰。 她喉间动了动,满心的不甘与惋惜堵在胸口,却半句劝慰的话都不敢说。 就像她三年的守候,三年的期盼,终究不过是一场空,尽数化为飞灰。 选了个天朗气清的深秋日子,南巡的队伍天不亮就悄悄备妥了。 没有盛大的仪仗銮驾,没有文武百官跪送,甚至连六宫妃嫔都不用来请安辞行。 宫门外只停着一辆素净的青帷马车,随行侍卫全换了便装,瞧着与寻常富贵人家出行别无二致。 弘历亲自扶着清梧的手腕,踩着脚凳一步步登上马车。 待她坐稳了,他便侧身跟着坐了进去,紧挨着她身侧落下,自然得如同寻常夫妻。 车帘落下,车轮缓缓碾过满地落叶,辚辚作响,一路朝着宫外驶去。 红墙金瓦的紫禁城渐渐落在身后,清梧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掠过的寻常巷陌,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身侧的人伸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她收回目光转头望去,正好撞进弘历含笑的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间都漾着说不出的默契与温柔。 第44章 富察·清梧44 第44章富察·清梧44 马车辘辘碾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细碎的声响裹着秋风,一路往南而去。 弘历的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她侧脸上,细碎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斜斜洒进来,显得她的眉眼比平日柔和许多。 他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低声唤了句: “阿梧。” 清梧侧过身疑惑的看他:“嗯?” “没什么。”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沿,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唇角微弯。 “就是想叫叫你。” 清梧掀着车帘一角,回望身后渐渐远去的巍峨宫墙。 三年前入宫时的忐忑与决绝,三年间的隔阂与试探,到如今都化作掌心的温度,随风散在了秋光里。 心口那些关于自由的执念,早换成了对眼前人的期许。 她轻声说: “江南深秋暖和,谙达从前总说,十月的江南,满城桂香飘不散。” 弘历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郑重又恳切: “我陪你一起去看,等到来年春日,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在你身边。” 清梧闻言抬眸,撞进他满是郑重的眼底。 清冷的眉眼漫上一层软意,她没说什么热烈的话,只指尖轻轻一收,回攥住了他的掌心。 一路行得安稳,到苏州那日,天清气朗。 清梧住进了雍正当年留下的江南别院,白墙黛瓦藏在巷弄深处,雅致又清净。 院门口两株金桂开得泼泼洒洒,甜香漫了满院,风一吹就落满身细碎的金蕊。 高无庸早带人里外收拾妥当了。 院里守着的老仆是雍正当年的亲随,遵着命令看了十几年院子。 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他连忙佝偻着腰迎了出去。 抬眼先看见走在前头的高无庸 ——那张脸他记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 可等目光扫过旁侧男子腰间那枚龙纹玉佩时,他心头猛地一震,膝盖一软便直直跪倒在地,声音惶恐: “奴才给皇上请安!” 磕完头再抬眼,瞧见弘历身侧的清梧时,昏花的眼睛骤然亮了。 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几乎是脱口而出: “给格格请安!格格……您可算来了!” 高无庸在旁悄声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是皇后娘娘。” 老仆一怔,刚要改口,清梧已经上前半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 “无妨,叫格格就好。 上回见面,还是十年前在圆明园,老人家记着旧称呼,应当的。” 老仆闻言,重重点了点头,喉头滚了滚,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红着眼躬身引路。 站在一旁的齐嬷嬷早已眼含热泪。 她与这位老仆本就是旧识,早年一同在圆明园侍奉先帝,后来又一同被拨到格格身边伺候,朝夕相处了好些年。 直到十年前先帝坐稳朝堂,他才被悄悄派往江南办差,这一去便再没回过京。 她从前只当是寻常外放差事,今日才明白 ——先帝哪里是派他办差,分明是早早便为格格守下了这处归处。 弘历站在清梧身侧,看着她指尖微微发颤,显然是动了心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富察·清梧44(第2/2页) 他轻轻伸手,虚扶在她肘弯处,低声道: “进去吧。” 老仆抬眼瞥见这一幕,看着弘历小心翼翼护着清梧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只红着眼圈连连点头,转身在前头引路。 一进院门,清梧的脚步便顿住了。 白墙黛瓦,院中央一株老桃树,旁侧凿着半方小池,檐下挂着铜铃,连石阶旁种的兰草都分毫不差。 风一吹,桂香混着草木气漫过来,和她年少时在圆明园里,同谙达坐在廊下幻想的江南院子,一模一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怔怔望着满院光景,仿佛一转身,就能看见谙达拿着书卷站在桃树下,笑着唤她的名字。 “格格,里面请。” 老仆的声音带着哽咽,在旁轻声提醒。 清梧吸了吸鼻子,跟着往里走。 寝殿的门被推开,她彻底失了态。 内里的陈设摆得整整齐齐,临窗的罗汉床、案头的白瓷瓶、甚至妆奁的样式、书架上摆的书卷,全是她圆明园寝殿里的模样。 连她惯常放暖炉的小几,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是奴才奉先帝的命令,照着圆明园格格的寝室置办的。” 老仆站在门口,声音带着撒谎呀: “奴才老了,多年没回去过,怕记岔了,同格格从前的房间有差距……” “没有。” 清梧眼含热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发颤: “一样的,跟圆明园的,一模一样。” 老仆闻言,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松了,眼眶更红: “那就好……奴才还真怕自己老糊涂,记不清了。” 又叮嘱了几句茶水膳食都已备妥,老仆便躬身退了出去,不打扰他们歇息。 齐嬷嬷带着随行的宫女进来,将带来的衣物细软一一归置妥当,也轻手轻脚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里只剩他们二人,清梧站在屋子中央,指尖抚过案头熟悉的瓷瓶,心中又酸又涩,万千感慨堵在胸口。 弘历见她沉在回忆里,眼眶通红,怕她越想越难过,便上前两步,轻咳一声打断她: “光顾着自己看,不给我介绍介绍?” 清梧回过神,指尖顺着瓷瓶边缘滑过,轻声道: “这些东西,大多是谙达一手给我置办的。 我在圆明园住了十几年,案头永远摆着这个样式的瓶子,窗边总放着一张软榻,我念书累了就歪在上面歇着。 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记着,还早早在这里备了一份。” 她说着,眼底满是怀念。 弘历站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熟悉的酸涩又冒了上来。 又是皇阿玛。 她的年少时光、她的才学本事、她住的院子用的物件,全是皇阿玛一手安排的。 他就像个迟到的人,错过了她整整十几年。 清梧转头,一眼就看见他抿着唇,脸色闷闷的,一副吃味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 “谙达跟你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弘历立刻追问,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第45章 富察·清梧45 第45章富察·清梧45 “他于我而言意义非凡,既是谙达,也是阿玛。” 清梧轻声说着,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怀念余温。 他闻言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都扫在她额角,语气里的委屈更重了: “那我呢?” 清梧脸一热,伸手推了推他凑过来的脸,小声嘟囔: “你是什么,我怎么知道。” 说完便绕开他,往内室走,眼神带着几分慌乱。 弘历哪里肯放过她,抬脚就追了上去: “不行,你得说清楚,我是你的什么?” 他几步就绕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不让她躲开。 清梧想往后退,他便跟着往前倾。 两人一退一进,没几步就退到了床榻边。 清梧脚下一绊,身后是软乎乎的床褥,被他轻轻一推,便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床褥晒得蓬松,她倒下去还微微弹了弹。 清梧躺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弘历已经俯身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清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就想偏头躲开。 可她往哪边侧,他的目光就跟到哪边,寸步不离。 她抬手想推开他,可他胸膛结实,她这点力气推上去,反倒因为反作用力让自己又陷回了被褥里。 弘历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喉结滚了滚,慢慢俯下身来。 清梧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气息,慌忙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落下没有立刻到来。 他的唇先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而后慢慢往下,吻过她发颤的眼皮,吻过她小巧的鼻尖,动作慢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她紧张得指尖都攥紧了被褥,刚想开口说什么,唇上忽然一热。 他的唇精准地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她的唇齿。 清梧浑身一颤,控制不住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眼睛紧闭着,睫毛抖动。 弘历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呼吸越来越沉,唇齿间的力道也渐渐加重。 清梧只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双手慌乱地捶着他的胸膛。 直到她快憋不住了,他才终于松开。 弘历半趴在她身上,垂眸看着她。 她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嘴唇被吻得红肿,整个人懵懵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他的呼吸更沉了,周身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两人衣衫都有些发皱,却没再越界。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郑重: “阿梧,我是你的夫君,是要同你相伴一生的人。” 清梧脑子里还晕乎乎的,听见这话,下意识就轻轻点了点头。 弘历这才满意了,伸手将她扶起来。 她身子还有些软,半靠在他怀里。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等她慢慢缓过来。 过了好半晌,清梧才回过神。 她猛地从他怀里直起身,推了他一把,板着脸挪到床的另一侧,耳根子红得滴血。 他怎么敢…… 就那样,那样亲了她。 弘历见她真恼了,连忙凑过去,语气带着讨好: “阿梧,我错了,我不该突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富察·清梧45(第2/2页) 话没说完,清梧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脸颊通红: “你闭嘴!不知羞耻。” 弘历看着她羞恼的模样,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地。 他顺势伸手搂住她的腰,清梧想推,他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指尖。 “阿梧,我错了。” 他看着她,目光真挚但还带着一些晦暗: “我只是……嫉妒。” 清梧的手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砰砰的心跳声。 听见“嫉妒”两个字,她收回手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嫉妒什么?” “嫉妒你的一切都是皇阿玛教的。” 他声音低沉:“嫉妒他从小把你养大,把你藏得这么好。 若不是他藏着,我们本该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阿梧,他陪着你的那些年,我真的很嫉妒。” 清梧咬了咬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谙达对她而言更重要? 她说不出口。 在她心里,谙达是师是父,是她半生的依靠; 可弘历,不对,是元寿…… 她心口轻轻一颤,元寿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是夫君,是要往后岁岁年年走下去的人。 这么一想,她的脸更红了,垂着眼不敢看他。 弘历看着她神色变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心脏猛地一跳,语气带着点慌乱的求证: “我在你心里,也是有位置的,是不是?” 清梧没说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被用力抱进了怀里。 不等她挣扎,弘历又猛地松开,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嘴里还低声念叨: “阿梧也喜欢我……阿梧心里有我……” 清梧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原本的羞恼也散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门外,齐嬷嬷端着晚膳过来,刚要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的动静,脚步一顿。 她愣了愣,随即露出笑意,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这般好的光景,她就不进去打扰了。 晚膳是摆在院中小亭里用的,四样江南小菜,一盅温热的莲子羹。 席间气氛暧昧,弘历总盯着她笑,看得清梧频频低头,耳根就没凉下来过。 他还总给她夹菜,连鱼刺都替她挑干净,细致得不像话。 用过膳,又在院里坐了会儿,看了会儿月色,时辰便不早了。 清梧洗漱完毕,打发了下人退下,走到内室才忽然想起一桩事 ——这院子照着圆明园的房间置办。 她惯常睡的床榻旁,只有一张小小的软榻,是平日里小憩用的,根本睡不下弘历这样高大的身形。 她站在床边,看看小软榻,又看看屏风后的大床,有些犯难。 若是叫下人收拾间客房出来…… 今日二人刚把话说开,突然让他去睡客房,指不定他又要胡思乱想。 可让他睡软榻,定然睡不舒服。 正纠结着,外间传来脚步声。 清梧心里一慌,连忙躺回床上,顺手抓过一本杂记,装作看得认真的样子。 弘历进门后,脚步顿了顿。 第46章 富察·清梧46 第46章富察·清梧46 往常他都习惯走到屏风外的软榻上歇着,今日他站在原地顿了几秒,忽然绕过屏风,径直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来。 清梧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心砰砰直跳,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弘历站在床边,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暗笑,也不点破。 清梧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更慌了,索性把书一扔,翻身侧躺过去,背对着他,闷声道: “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身后没动静。 过了片刻,她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然后是烛火被吹灭的声音。 紧接着,床榻一侧微微下陷,有人躺了上来,还顺手扯过她的被褥,盖在了自己身上。 清梧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就……躺上来了? 她轻轻转过身,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睡着了。 黑暗里,她刚转过脸,就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他侧躺着,手肘撑着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被抓了现行,清梧也不装了,索性坐起来,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 “那榻太小了,睡不下我。” 弘历语气理直气壮,说完还委委屈屈地补了一句, “你个负心人,白日里差点占了我的身子,晚上就忍心让我睡窄榻?” “明明是你——” 清梧被他颠倒黑白的话惊得声音都拔高了,话说到一半又羞得说不下去。 “是我什么?” 弘历支起身子凑过来,声音沙哑低沉,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带着熟悉的侵略性。 清梧暗道不好,刚想往后缩,手腕就被他抓住,轻轻一拉,便又跌回了被褥里。 没等她开口,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炙热的气息裹着她,烫得她心口发颤,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吻比白日里更久,也更缠绵。 直到她又开始喘不过气,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清梧窝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越来越烫的体温,脑子都有些发懵。 她想挣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弘历咬了咬牙,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还不是时候。 她好不容易才卸下心防,愿意这样靠近他,他绝不能唐突了她,让她误以为自己贪图的只是一时温存。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一夜的缱绻,是往后岁岁年年的并肩相守,是风风光光、明媒正娶地拥有她的一生。 他半撑着身子,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 清梧还想推他,他却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强忍的力道: “让我缓缓。”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清梧浑身一颤,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不敢再动,也察觉出气氛不对,乖乖地躺在那里,听着耳畔沉重的呼吸声。 困意渐渐涌上来,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弘历等了许久,察觉怀里的人呼吸匀净,才缓缓抬起头。 低头看着她睡得安稳的侧脸,又好气又好笑。 他在这里忍得辛苦,她倒好,睡得香。 他低头,气呼呼地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 她微微蹙眉,哼唧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富察·清梧46(第2/2页) 他立刻心软,又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等身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闭上眼,一同沉入梦乡。 第二日天光大亮,清梧才悠悠转醒。 身边已经空了,被褥带着余温。 坐到梳妆镜前,清梧抬眼一瞥,先愣住了。 镜中人唇瓣微微红肿,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还带着点细微的疼。 正蹙眉疑惑着,目光不自觉往下落,衣领半掩的地方,隐约露着一小块淡红的印子。 她心头一跳,轻轻拉开衣领往里面看 ——从脖颈往下,深深浅浅的红痕一路蔓延,看得她脑子“嗡”的一声。 恰在这时,春桃端着洗漱的水盆从外进来。 一眼就瞥见了她领口的光景,手猛地一抖,铜盆晃了晃,差点把水洒出来。 “呀!”小姑娘低呼一声,慌忙捂住嘴,可弯起的眼角里,笑意藏都藏不住。 清梧的脸“唰”地红透了,连忙一把拢紧衣领,转头娇俏地瞪了她一眼。 春桃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多打趣,转身去翻衣箱。 特意挑了件立领的常服过来,仔仔细细伺候她穿戴妥当,把所有痕迹都遮得严严实实。 收拾妥当,清梧憋着一股气,径直往书房去。 弘历正坐在案前看加急送来的奏折,见她进来,眼底立刻漾开笑意: “醒了?” “弘历!” 清梧走到他面前,又气又羞,“你昨夜……” “昨夜怎么了?” 他故意装傻,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若是你觉得不公平,大可以亲回去,我绝不躲。” 清梧被他的厚脸皮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弘历笑着起身追上去,哄了好半天,才把人哄好。 用过午膳,日头正好,弘历便换了寻常衣衫,带着她出门闲逛。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逛了街边的绣坊,摸了摸柔软的苏绣; 在糖粥担子前站了半晌,买了两碗桂花糖粥,站在路边喝。 清梧吃得嘴角沾了点糖渍,弘历便伸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去,动作自然又亲昵,引得路过的姑娘们频频侧目。 他们走过热闹的市集,看过运河上来往的船只,在石桥上吹了半晌的风。 没有帝王皇后,没有规矩束缚,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消磨时光。 往后的日子,便都是这般闲散的日常。 天好时,他们就出去逛,踏遍了苏州的街巷园林。 阴雨天便留在院里,她坐在桃树下看书,他在一旁处理政务,累了就抬头看她一眼。 他们去了虎丘,登顶时山风大,他便站在迎风的一侧,替她挡着风,顺手替她拢好被吹乱的鬓发; 他们走了桃花堤,虽不是花期,可看着满堤的桃树,也能想象春日里繁花似锦的模样; 他们寻遍了城里的老字号,吃遍了各式江南点心,清梧总说,这就是谙达当年念了无数次的味道。 每到一处,她都在心里默念,替谙达看一眼这江南风月。 弘历总陪在她身侧,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把她年少时听过的风景,都陪她走了一遍。 第47章 富察·清梧47 第47章富察·清梧47 返程的前一夜,月色正好。 两人并肩坐在院中的老桃树下,石桌上搁着半盏凉透的桂花茶。 晚风卷着甜香掠过,檐下铜铃叮铃轻响,天地间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岁月安稳得不像话。 清梧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指尖沾了点夜露的凉意。 她望着枝桠上攒着的花苞,轻声道: “元寿,等下次再来,院里的桃花该开了” 弘历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眉眼间,显得格外温柔。 他伸手,将她有些微凉的手裹进掌心中: “嗯,等不忙了我们就来。” 话音刚落,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 檐铃又是一声轻响,悠远绵长,倒像是藏在岁月深处的故人,隔着阴阳与时光,应下了这场桃花约。 返程那日,苏州落起了濛濛细雨,细密的雨丝织成薄烟,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香与桂花香。 马车行到城外驿站,外头忽然传来尖锐的吵嚷与哭骂声,撕破了雨里的安静。 清梧指尖刚搭上车帘,外头尖锐的骂声便混着雨声刺了进来。 她掀开车帘一角,雨幕里的景象撞入眼底 ——那姑娘单薄的身子死死箍着拴马柱,指节抠得发白。 身后几个族老模样的人扯着她的胳膊,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张口闭口都是“家产归宗”“嫁去抵债”。 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起谙达当年伏案批卷时随口说过的话 宗族礼法是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多数人从生下来就没的选,像水上浮萍,风往哪吹,就往哪飘。 雨里这姑娘眼神亮得狠,宁死都不肯弯一下腰,可仅凭一身傲骨,哪里拗得过吃人不吐骨头的宗族算计。 清梧没再犹豫,掀帘便下了车。 冰凉的雨丝瞬间打湿鬓角,下一秒,一柄黑绸油纸伞便稳稳罩在了她头顶。 高无庸快步跟在身侧,伞沿压得低,将漫天冷雨全挡在了外头。 那几个族老正拽得卖力,冷不丁见豪奢马车上走下个人来。 女子一身素色常服,气质清贵冷冽,身后跟着仆从侍卫,排场极大。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仗着“族中内务”的由头,梗着脖子就嚷: “哪来的妇人?敢管我们族里的家事!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话音刚落,马车另一侧的车帘也被掀开。 弘历缓步走下,玄色常服融在雨幕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上前,就负手站在马车旁,目光淡淡扫过撒泼的几人,眼神冷得像冰,像在看几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他没开口,甚至没动一下手指,周遭侍卫齐齐上前半步,手按刀柄,“锵”的一声脆响,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从来不会拦她做任何决定。 她想管,他就站在她身后,做她最硬的靠山,替她镇着所有牛鬼蛇神。 清梧像没听见耳边的叫嚣,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拴马柱旁的阿沅身上。 姑娘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可眼里的倔强半点没散。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雨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富察·清梧47(第2/2页) “我只问你一次,你可愿跟我走。你若跟我走,这里的一切我帮你处理。” “我想!我愿意跟您走!” 阿沅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混着雨水往下砸,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决绝。 “我就是死,也不嫁给那个老东西!求您带我走!我做牛做马都报答您!” “放肆!” 为首的族老吹胡子瞪眼,指着清梧的鼻子就骂。 “她是我们族的人,婚事家产全由宗族说了算!你个外乡妇人也敢插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大胆!” 高无庸厉声呵斥,眼神一厉。 身后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反手就将那族老摁跪在泥水里。 “噗通”一声,泥水溅了满脸,那人还想骂,抬头就撞上侍卫冷得淬了冰的眼神,余光又瞥见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弘历 ——那通身的气派、那慑人的威压,绝不是寻常富贵人家。 他心里“咯噔”一下,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浑身都开始发颤。 清梧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跪地的人,语声清清淡淡的,混着雨声飘过来,听不出半分怒意,可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她父亲留下的家产,我会让苏州府衙逐一核查。 私吞绝户产、逼良为婚,哪一条都是王法里的罪名。 人我今天带走了,不服,就去府衙告我。” 剩下几个族老面面相觑,嚣张气焰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他们本就是来抢家产的,真闹到官府,先坐牢的是自己。 眼前这贵人明显来头通天,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几人对视一眼,连忙扶起跪地的人,连句硬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窜进雨里跑了。 雨还在下,阿沅站在原地,看着族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半天没回过神。 “走吧。”清梧轻声开口。 她猛地回神,“噗通”跪在泥水里,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了泥水也不管。 “谢贵人救命之恩!奴婢……” “不必称奴婢。” 清梧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大礼。 “不必称奴婢,也不必说什么报答的话。” 清梧微微侧身,受了她半礼,语声清淡却带着温度。 “我带你走,不是要你做奴做仆。入宫去学学问、学管账,往后的路怎么走,全凭你自己做主。” 阿沅僵在泥水里,整个人都懵了。 她本以为能遇上一位心善的富贵人家,把自己从火坑里拉出来,就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入宫”两个字砸下来,再抬眼打量眼前人通身的气派、身后持伞侍立的随从,还有不远处那辆规制森严、一看就非比寻常的马车 ——她心头轰然一震,猛地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寻常乡绅富户,分明是皇宫里出来的贵人! 巨大的惊喜混着浓浓的惶恐涌上心头,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眼眶一热,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连忙又伏下身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都打着颤: “民女……民女谢贵人恩典!民女一定好好学本事,绝不给贵人丢脸!” 第48章 富察·清梧48 第48章富察·清梧48 清梧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往马车走,弘历站在原地等她,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低声道:“仔细着凉。” 语气里没半分责怪,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两人先后上车,阿沅被侍卫带去了后面随行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风雨。 弘历拿过干净的帕子,伸手替她擦了擦鬓角的湿发,伸手攥住了她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 马车重新启程,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 清梧望着窗外烟雨朦胧的江南,沉默不语。 弘历掌心的热度稳稳传过来,轻轻攥了攥她的手。 “方才要是没遇上,她这辈子会是什么样?” 她轻声问,声音裹在雨声里,有些发闷。 “要么被逼着嫁人,家产被抢光,一辈子困在内宅里,熬到死都翻不了身。” 弘历答得直白,语气沉了几分,“这样的事,民间遍地都是。” 清梧轻叹一声,眼底浮起怅然: “谙达从前说,世间女子难,从来不是难在才学不够,是难在无路可走。 我有幸得他护着、教着,才有今日。 可天底下还有多少姑娘,生来就没的选,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弘历掌心滚烫,反手将她的手牢牢攥住,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微凉的指尖。 他侧头看着她,语气满是安抚的力道: “别忧心,会好的。 既然今日让我们撞见了,就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往后一步一步来,我们一起帮她们把这条路走通。” 清梧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皱,面带忧思。 回到京城那日,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扫过正阳门的城砖。 紫禁城的红墙金瓦浸在深秋的凉意里,比起江南的软润,多了几分沉肃的威严。 车驾驶入承乾宫。 清梧下了马车,刚站定,一抬眼便看见院角那株老梅 ——枝桠遒劲,密密匝匝的青苞缀了满枝,只等一场雪落,便可凌寒而开。 她回宫的头一件事,便是安置阿沅。 这姑娘跟着车队一路进京,看惯了江南白墙黛瓦的温婉,骤然撞进朱墙金瓦的深宫,眼睛都看直了。 她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局促得连脚步都不敢迈大,生怕踩错了地方。 清梧将她安排在承乾宫西侧的偏院,直接交到了齐嬷嬷手里。 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透亮,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秋菊。 梧坐在堂中,看着底下微微发抖的姑娘,语气温和: “往后你就住在这里。 齐嬷嬷会先教你宫里的规矩分寸,再从识字写字教起,慢慢学账目打理。 不用急,一步一步来,等你学好了本事,往后的路想怎么走,全凭你自己做主。” 阿沅眼眶一热,“噗通”就跪了下去,声音发颤:“民女……民女一定好好学,绝不给娘娘丢脸!” 齐嬷嬷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笑着打圆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富察·清梧48(第2/2页) “傻孩子,在咱们娘娘跟前不用这么拘谨。 娘娘既然肯给你这个机会,你踏实学就是了。” 等清梧走后,齐嬷嬷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见她眉眼清亮,腰杆挺得笔直,心里先有了几分满意。 她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依附旁人讨生活的女子,难得见这样骨头硬、眼里有光的姑娘,倒也愿意倾囊相授。 往后的日子,阿沅便在偏院安下心来。 天不亮就起身练字,夜里就着烛火扒拉算盘,半点不敢懈怠。 齐嬷嬷常去回禀进度,说这姑娘悟性极高,一点就透,比许多内务府学了几年的小太监都机灵。 清梧听了只淡淡点头,眼底却藏着几分欣慰 ——她知道,这姑娘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 彼时先帝三年孝期已满,搁置了许久的皇后册封大典,终于正式提上了日程。 吉日定在冬月初六,正逢初雪过后,天朗气清。 那日紫禁城里仪仗绵延数里,钟鼓之声从太和殿一直传到午门,响彻云霄。 清梧身着正黄织龙凤纹朝褂、配石青妆花朝裙,头戴累丝点翠嵌珠皇后朝冠,层层东珠、珊瑚、宝石缀满冠身,前后垂着细密珠旒,随着缓步步伐轻轻摇曳生辉。 她踩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往上走,石阶冰凉,翟衣厚重,可她走得极稳,一步一步,走到帝王身侧。 台下百官跪拜,山呼千岁。 弘历站在高台之上,等她走到身前,伸手稳稳将她扶起。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冕旒落下来,眼底盛着尘埃落定的笑意,还有化不开的温柔。 这场迟了整整三年的大典,给的不只是一个皇后名分,更是他当着文武百官、天下万民的面,给她的一份郑重 ——她富察清梧,是他弘历明媒正娶、要并肩站一辈子的妻,是这大清唯一的中宫皇后。 大典闹腾了整整一日,待到夜深人静回到承乾宫。 清梧鬓边珠翠尽卸,一身端庄朝服褪去,只着素雅贴身锦衣,肩颈线条柔和温婉。 连日册封大典繁礼缠身,她脊背早已酸胀紧绷,整个人透着几分淡淡的倦意。 弘历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宽大的掌心稳稳覆在她纤细的腰上,温度滚烫,将她整个人妥帖圈进怀中。 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呼吸落得轻柔温热,嗓音低沉缱绻,带着独属于帝王的温柔缱绻: “阿梧,辛苦了。” 清梧背脊微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轻轻靠进他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安稳又心安。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倦软:“不辛苦。” 烛火摇曳,映得殿内光影斑驳,暖得人心头发烫。 弘历抬手,轻轻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俯身凝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温柔渐渐染上浓烈的占有欲,俯身轻轻吻住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又珍重。 她终于是他的了。 一开始的吻很轻,带着攒了好几年的克制,顺着眉眼一点点往下描,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第49章 富察·清梧49 第49章富察·清梧49 可情这东西最压不住,没一会儿那点温柔就烧了起来,烫得人发慌。 唇齿贴在一起的时候,他扣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吻得又深又狠,带着点偏执的劲儿,缠得她呼吸都发颤,连鼻尖都泛了红。 清梧浑身微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弘历手臂一收,稳稳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脚步沉稳地往内室走,踏过一地暖光。 锦被晒过,带着阳光的暖味儿。 纱帐垂下来,把外头的夜色都隔了开,连风都透不进半分,只剩帐子里暖融融的气息,裹着两人的呼吸,越缠越紧。 烛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子上,晃啊晃的。 空气里浮着龙涎香和她身上淡淡的梅香,混在一起,暖得发烫,满室都是暧昧的热气。 他撑着手臂俯在她上方,墨发垂下来,发梢扫过她的脸颊,软乎乎的痒,惹得她偏了偏头,眼尾都泛了红。 弘历看着她眉眼温润、脸颊绯红的样子,眼底的深情浓得快溢出来。 他又低头,细细吻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没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多了点霸道的劲儿,吻得又深又重,像在宣告所有权,又像在发泄攒了三年的念想。 他的掌心带着点薄茧,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蹭,粗糙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回缩,却被他扣着腰又带了回来。 “躲什么?”他咬着她的唇瓣低笑,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热气全喷在她脸上。 清梧说不出话,只能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尖都攥得发白。 睫毛抖得像振翅的蝶,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一下一下,全撞在他的颈窝,烫得他喉结滚了又滚。 他的吻顺着下颌往下落,落在她的颈侧,轻轻咬了一下。 清梧猛地缩了下脖子,轻喘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水,带着点哭腔:“弘历……” 这一声喊得他心都化了,也更乱了。 他埋在她颈窝,呼吸又沉又重,好半天才抬头,额角都渗了点薄汗,眼底红得厉害,却还是忍着,指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 “阿梧,终于,你彻彻底底是我的了。” 清梧耳尖瞬间红透,没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轻轻点了点头。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帐子上的影子晃得更厉害了。 呼吸交缠,体温相融,锦被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又慢慢抚平。 夜色沉得很,帐子里的温柔漫了一整夜,绵长又热,连窗外的月光都悄悄躲进了云里,不忍惊扰这一室缱绻。 天快亮的时候,殿里燃了一夜的烛才烧到底,余烟袅袅地往上飘,混着未散的暧昧气息,慢慢散在晨光里。 清梧是被腰上的酸意弄醒的。 她动了动身子,嘶了一声,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弘历怀里。 他的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烫得很,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点昨夜的暧昧气息。 她慢慢掀开眼皮,还有点懵,带着刚醒的懒劲儿,一转头就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富察·清梧49(第2/2页) 他早就醒了,指尖绕着她的发梢玩,看了她好半天了。 眼底全是笑,化不开的宠溺,另一只手还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动作轻得很。 “醒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 清梧脸颊烫得厉害,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敢抬眼迎他的目光,反倒往他温热的怀里又缩了缩,半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衣襟里。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个不停,连耳尖都烧得发粉。 弘历瞧着她这副羞怯的小模样,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低低笑出了声:“别怕,有我在。” 两人又温存了好一会儿,外头才传来宫人轻手轻脚的动静。 时辰差不多了,六宫的妃嫔都已经聚在承乾宫外,等候皇后晨起受礼。 弘历先起的身,又俯身把她扶起来。 他哪会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笨手笨脚地替她理鬓发、系盘扣。 温热的指腹时不时蹭过她的耳尖、脖颈,惹得她浑身一麻,昨夜的画面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清梧不敢看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脸颊上的绯色就没退下去过。 她就乖乖站着,任由他笨手笨脚地打理,浑身都透着股软乎乎的羞怯劲儿。 等收拾妥当,两人才并肩出了内室,一同坐在正殿的主位上。 帝后同席,一个威严一个温婉,偏偏凑在一起,就是说不出的般配。 宫外的妃嫔依次进来,齐齐屈膝行礼,口口声声拜见皇后娘娘,规矩摆得十足,没人敢出半分错。 琅嬅站在最前头,神色淡淡的,眼底没什么波澜。 高晞月混在人群里,头埋得低低的,连抬眼往高位上看的勇气都没有。 她用余光偷偷扫过并肩坐着的两人,尤其是看见弘历对着清梧那副不一样的温柔模样时,心口猛地一缩,后背都冒了点冷汗。 自从脑子里莫名多出两段不一样的记忆后,她是真的怕了这位帝王。 从前还想着争宠、盼着盛宠,现在那些念头早就碎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慌恐。 她死死攥着帕子,把满心的惊惧压得严严实实,连头都不敢多抬一下。 站在末尾的如懿,垂在身侧的手早就攥紧了,指节白得吓人。 她盯着地上的砖缝,眼神发直,可余光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面飘。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对着清梧的时候,却连眉眼都是软的。 他会微微侧身,低声问她坐得累不累; 会顺手替她拂掉肩头的一点浮尘; 会在她端茶的时候,顺手替她扶了扶杯盖…… 那些偏爱太直白,太坦荡,像针一样扎得她眼睛发疼。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意往上涌,堵得她喘不过气,喉头又涩又紧。 不甘、嫉妒、委屈,一堆情绪翻来覆去地搅,差点就让她绷不住脸色。 可她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去. 她绷着脊背,维持着端庄恭顺的样子,跟着众人一起行礼,半分异样都不敢露。 第50章 富察·清梧50 第50章富察·清梧50 册封大典的热闹刚歇了没几日,夜里两人照旧在暖阁里并肩批折子。 地龙烧得屋里暖烘烘的,案头奏章堆得老高,烛火跳着暖黄的光,窗外正飘着细碎的小雪,落得檐角一片白。 弘历忽然放下手里的朱笔,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目光认真得不像话: “往后上朝,你随我一块去。” 清梧手里的狼毫猛地一顿,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圆圆的一小团黑。 她皱着眉抬头,语气带着不赞同:“前朝后宫有别,女子临朝不合祖制,言官们铁定要群起而攻之,不妥。” “规矩本就是人定的。” 弘历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沉了下来。 “江南驿站外,阿沅跪在雨里的时候,你说世间女子难,难在无路可走。 可若连你这中宫皇后都站不到前朝去,谁还信女子能立得住、撑得起一片天?”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 “皇阿玛教你一身才学,教你理政理事,不是让你困在后宫消磨时光的。 这些年你在承乾宫批的折子、定的计策,盐政、边防、漕运,哪一样不比朝中那些只会抱着祖制说事的老臣强? 他们不服,是因为没见过你的本事。” 清梧没说话,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砚台冰凉的边缘。 眼前闪过阿沅眼里死灰复燃的光,闪过谙达当年握着她的手写字时说的“才学不分男女,只分高低”,闪过江南巷子里那些被宗族捆住、身不由己的姑娘。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他,眼底是早已下定的决心:“好。我陪你去。” 其实在跟清梧提这事之前,弘历就先单独把马齐召进了宫。 御书房里燃着檀香,烟气慢悠悠地飘,压得人心里发沉。 弘历坐在御案后,语气平淡地把“皇后随朝听政”的想法说出来。 马齐脸当场就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响,额头都红了一片: “皇上,万万不可啊!女子临朝乃千年未有之事,有违祖制,臣担不起这个千古骂名!富察氏全族也担不起啊!” 弘历指尖不急不缓地叩着御案,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朕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他看着阶下浑身发颤的马齐,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压力: “你是皇后名义上的阿玛,朝堂上有人攻讦,你便站出来说一句 ——皇后之才,胜过大半朝臣,先帝亲授,堪当辅佐。 你若配合,富察氏安稳无虞,之前潜邸旧事、拥立之事,朕一概既往不咎; 你若不肯……” 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马齐额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清楚,皇上这是拿富察氏全族的荣辱在逼他站队。 权衡再三,他终究咬着牙,声音发颤地应了:“臣……遵旨。” 第二天早朝,弘历这话一出口,整个太和殿当场就炸了。 “皇上!女子不得干政,这是千年祖制!万不能开这个先例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富察·清梧50(第2/2页) “皇后身居六宫,就该主持内廷、繁衍皇嗣,怎么能踏入前朝,乱了纲常!” 为首的几个老臣轮番站出来,“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引经据典,张嘴闭嘴都是“祖制”“纲常”,说得痛心疾首,好像皇后临朝就要亡国灭种了似的。 弘历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底下哭天抢地的一群人,等他们喊得声嘶力竭、殿内终于静下来,才淡淡开口: “江南盐政积弊三十年,是皇后从三年烂账里揪出的贪腐脉络,一举追回税银数百万两; 葛尔丹残部扰边,是皇后定下的轻骑追击加部族安抚的法子,边境稳了,国库也没耗空; 去年漕运亏空,也是她一眼看穿损耗虚报,追回粮米二十万石。 你们在座的,有谁能比她办得更周全?” 说罢,他示意太监将清梧批阅过的折子、拟定的条陈传下去,让百官挨个传阅。 殿里瞬间鸦雀无声,众臣看着折子上清俊的字迹、精准的论断、一针见血的批注,愣是没人能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有人不死心,转头盯着班列最前头的马齐,扯着嗓子质问: “富察大人!您是皇后的父亲,身为人臣,就任由女儿僭越干政、败坏朝纲吗!” 马齐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可也只能按着弘历交代的话,躬身出列,慢吞吞地开口: “皇后从小受先帝教诲,才学卓绝,臣远比不上。 臣以为,能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好处,不分男女。” 这话一出,满殿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看着站出来的马齐,再看看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皇上,终于懂了 ——皇上决心已定,连皇后的生父都站了队,此事,怕是压不下去了。 消息很快散出皇宫,民间流言四起,越传越离谱。 京城最大的茶楼里,说书人添油加醋,拍着醒木说皇后是“妖后转世”,靠狐媚之术蛊惑君王,迟早要祸乱朝纲; 底下茶客议论纷纷,有人跟着骂,也有人摇头反驳。 “可拉倒吧,去年盐价降了两成,听说就是皇后娘娘的主意。” “就是,边关安稳了,商路通了,咱们做小买卖的都多赚了银子,管她男的女的,能让百姓过好日子就是好的。” 弘历早有准备。 他一边命人暗中压下恶意造谣的言论,抓了几个带头生事的地痞流氓示众; 一边有意无意地将清梧此前定下的政令成效散到民间 ——盐价降了、税赋减了、边关安稳了、漕运通畅了,桩桩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再加上“皇后江南路救孤女”的故事渐渐传开,说皇后南巡路上见弱女子被宗族逼迫,出手相救,还带她入宫学本事。 百姓最是实在,听得多了,便觉得这位皇后有本事又心善,哪里是什么惑主妖妃。 流言从骂声一片,慢慢变成半信半疑,到最后街头巷尾反倒多了不少夸赞之声。 这场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第51章 富察·清梧51 第51章富察·清梧51 流言平息后,清梧也正式开始随朝听政。 她并不站在显眼处,只坐在弘历身侧稍靠后的位置,一身皇后朝服,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 多数时候她都垂着眼,默然听着朝臣议事,从不多言,更不主动揽权。 唯有遇到钱粮核算、民生利弊、账目清查之事,弘历问起,她才会条理清晰地开口,几句话便能点破症结,给出对策。 有一回户部报秋季税银亏空,众臣吵了一上午,有的说是天灾减产,有的说是商户抗税,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不服谁。 清梧在旁听了半天,忽然轻声开口,点出漕运沿线三个关口的损耗数对不上,十有八九是有人中饱私囊。 弘历当即派人去查,不过三天就揪出了三个贪墨的关口官员,追回税银几十万两。 满朝文武这下是真的服了。 日子久了,大臣们还发现了一件稀奇事 ——自从皇后在旁边待着,皇上的脾气竟好了不少。 以前有人说错话、办错事,皇上动不动就发火骂人,重则直接革职查办; 如今顶多皱皱眉,要是真遇上龙颜大怒的时候,皇后只要轻轻碰一下他的袖子,低声说一句“皇上息怒”,他立马就能压下火气,慢慢议事。 再加上清梧行事有分寸,从不越界,只在旁边辅佐,众臣虽然还是觉得破了祖制、心里别扭,却也渐渐捏着鼻子认了。 到后来,甚至有官员私下嘀咕,有皇后在旁边镇着,皇上行事稳妥多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朝野上下都慢慢习惯了这模样,腊月岁末的大朝会上,弘历才正式抛出了增设女官的新政。 “朝堂设实职女官,有品级、有俸禄、掌实权。 不论旗汉出身,只要女子有才学,经考核通过,就能入朝当差,跟男官同等待遇。” 这话一出口,比当初皇后临朝的动静还大,整个太和殿直接炸了锅。 反对声比上次还凶,老臣们跪了一地,哭着喊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开这个先例必乱天下”,甚至有老臣拿辞官相逼,说绝不跟女子同朝为官。 弘历坐在龙椅上,脸色冷得像冰。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清梧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阶下的众臣,声音清泠,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诸位大人张口闭口都是祖制纲常,可历朝历代乱朝纲、害百姓的,从来都是无德无才的贪官污吏,跟是男是女有半毛钱关系? 你们怕女子做官乱了天下,倒不如先管好自己手上的差事,少贪一分钱,多办一件实事。”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 “天下女子占了一半,难道这一半的人,都只能困在后宅、靠着男人过活? 她们的才学,就一文不值?”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弘历紧跟着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这事就这么定了,开春就开女科考核。 谁要是再敢拿祖制说事阻拦,不用辞官,直接摘了顶戴回家种地去。” 帝王威压之下,反对声再大,也终究压了下去。 新政的消息传到民间,更是炸开了锅。 多数人家都觉得女子读书做官是天方夜谭,笑话“皇后娘娘怕是昏了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富察·清梧51(第2/2页) 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却有无数女子眼里亮起了光。 江南有户姓苏的人家,只生了一个女儿,父亲病得下不了床,宗族盯着家里的绸缎铺子,天天上门逼她招赘,实则是想吞了她家的绝户产。 媒人领着个游手好闲的汉子上门那天,姑娘当着众人的面摔了茶碗,跪在父亲跟前哭: “爹,我不想嫁人,我想考女官。 我读过书,会算账,我能自己撑着这个家,我不想把一辈子都拴在男人身上!” 父亲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又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族人,咬了咬牙,第二天就扶着病体去县衙给女儿报了名。 京城里有位守寡的秀才娘子,丈夫死后被婆家磋磨,日日逼着她改嫁换彩礼。 听到女官招考的消息,她夜里抱着丈夫留下的书卷哭了半宿,天不亮就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瞒着婆家偷偷去报了名。 还有破落旗人的女儿、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家道中落想凭本事谋生的姑娘…… 她们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或是瞒着家人,或是顶着旁人的非议,纷纷递上了名帖。 像星星之火,在沉沉暗夜里,一点点亮了起来。 女官新政的旨意刚颁下去没几天,清梧就找上了永和宫。 彼时琅嬅正带着宫女清点年下的旧物,见她过来连忙起身行礼,刚要吩咐人上茶,就听见清梧开口说: “琅嬅,开春的第一届女科考核,我想请你帮我一同主持。” 琅嬅手里的茶盏“叮”地碰了下茶托,猛地抬头,脸上全是错愕: “娘娘?这、这怎么行?” 她连忙放下茶盏,屈膝就要再行礼,语气里全是推辞: “臣妾只是个后宫妃嫔,科考是前朝的大事,我插手不合祖制。 到时候言官骂的是您,宗室也得有意见,反而坏了您的大事,万万不可。” 清梧伸手扶了她一把,拉着她坐到暖榻上,语气温和: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 可你也清楚,我天天要随朝听政,后宫的事也得管,根本抽不开身盯着这些杂事。 满宫里,你办事最稳妥、最细心,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托底。” “可这毕竟是科考……” 琅嬅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眉头紧皱。 “从来没有女子管科考的先例,我怕我做不好,也怕……怕天下人说闲话,说后宫干政,说您任人唯亲。” 清梧看着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点了点桌上放着的一本账册—— 那是琅嬅管后宫时记的,条目清晰。 “你看,你管着六宫的吃穿用度,几千人的开销,你算得明明白白,比户部的官儿都强。 可你的本事,也就只能困在这后宫里,管管衣裳银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阿沅你还记得吧? 江南带回来的那个姑娘,现在也在苏州报了名,天天熬到半夜看书,就想考个地方女官,自己挣个前程,不用再看宗族的脸色过日子。” 第52章 富察·清梧52 第52章富察·清梧52 “咱们这些人,生在世家、嫁入皇家,看着光鲜,可又比阿沅强多少? 一身的本事,也只能困在这红墙里,围着一个男人、一座宫殿转。 现在有机会给天下的姑娘们开一条新路,难道咱们自己,先退了?” 琅嬅攥着帕子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垂着眼,沉默了好久,久到清梧都以为她还要推辞的时候,才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眼底是压不住的光,还有点破釜沉舟的劲儿。 “好。” 她咬了咬唇,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很坚定,“臣妾帮您。” 琅嬅一答应,当天就搬到了内务府的偏院,一门心思扎进了女科的筹备里。 可毕竟是大清头一遭女子科考,没先例、没章程,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地找上门来。 头一个难题就是场地。 原本礼部只给批了贡院旁边的两排小厢房,说“女子科考,能有地方就不错了”,可谁也没想到,报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短短半个月就报了四百多人,那点地方根本装不下。 琅嬅跑了三趟礼部,都被主事的官员软钉子顶了回来,一口一个“祖制”“先例”,就是不肯加场地。 最后还是清梧陪着她一起去了趟礼部,当着满部官员的面,把这几年礼部积压的旧账、糊涂账点了七八件,又淡淡撂了句“既然诸位大人忙得没空管场地,那不如先查查这些账?” 当天下午,礼部就麻溜地把贡院西侧的空院全划了出来,还主动派了人去搭考棚,半点儿不敢怠慢。 第二个难题,是有人故意捣乱。 报名快结束的那几天,夜里有人往报名处的大门上泼了墨,还写了八个大字 ——“女子科考,有违纲常”。 更缺德的是,有人散播谣言,说女科根本不是选官,是给皇上选妃,考得好的都要纳入后宫,吓得不少已经报名的姑娘家里反悔了,天天有人来退考。 琅嬅气得手都抖了,却没乱阵脚。 她一边给顺天府递了帖子,让官差严查捣乱的人; 一边亲自写了告示,盖了皇后的凤印,贴在京城各个城门和茶楼酒肆,明明白白写着“女科选拔朝廷命官,与后宫无涉,考中者按品级发俸禄,与男官同等待遇”。 她还特意找了十几个已经报名、家里支持的姑娘,让她们去街坊邻里间传话,现身说法。 没几天,谣言就压下去了,退考的人少了,反倒又多了不少闻讯赶来报名的姑娘。 开春之后,女科考核如期举行。 四百多个姑娘,穿着清一色的素色衣裙,提着考篮,安安静静地走进考棚。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人人脸上都带着点紧张,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琅嬅穿着常服,带着人在考场里巡了一圈,看着姑娘们低头答题的样子,眼眶都有点发热。 她站在考棚的檐下,望着满院认真的身影,忽然就明白了清梧说的那句话 ——给姑娘们开一条路。 这条路,她们今天真的铺起来了。 三天考试结束,收卷封档,才轮到最棘手的阅卷环节。 一开始内阁派来的几个老学士,根本没把女子的卷子当回事,翻两页就打个“丁等”,嘴里还念叨着“妇人之见,登不上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富察·清梧52(第2/2页) 第一批卷子阅完,四百多份卷子竟然连一百个及格的都没有。 琅嬅知道的时候,当场就红了眼,抱着一摞被打了低分的卷子就去了御书房。 她把卷子往弘历和清梧面前一放,忍着气说: “皇上,娘娘,您二位看看。 这篇策论说漕运的,比去年男科的二甲文章都实在; 这篇算学的,账目算得分毫不差。就因为是女子写的,他们就随便打个低分,这也太不公平了!” 清梧翻了几篇,脸色也沉了下来。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琅嬅,直接去了阅卷的贡院。 当着所有阅卷学士的面,她把那几篇被打了低分的好卷子挑出来, 一篇一篇地念,一条一条地点评,从策论的见解到算学的精准,说得头头是道,怼得那几个敷衍的老学士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直接撂了话: “阅卷只看文章好坏,不看是男是女。 谁要是再敢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故意压分,那就别在这待着了,回家养老去吧。” 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敷衍了事。 阅卷的学士们越看越认真,也越看越吃惊 ——这些姑娘的文章,不仅文采好,见解也独到,尤其是钱粮、民生相关的题目,答得比不少男考生都务实。 尤其是一份江南姑娘的策论,针砭时弊,见解独到,连当朝大学士都拍着桌子赞不绝口,说“此女有辅之才啊”。 放榜那日,江南女子沈微婉拔得头筹,成了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位女状元。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游街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沈微婉一身状元红袍,骑着高头大马走过长街,腰杆挺得笔直,眉眼从容坦荡,半点儿怯场都没有。 街两旁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起初还有人指指点点,说“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可看着姑娘一身正气的模样,再想起她状元的才名,渐渐也有人叫好起来,到最后,整条街都是喝彩之声。 连不少闺阁小姐都掀了车帘,红着脸看着她,眼里全是羡慕和向往。 清梧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缓缓走过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风卷着春意吹过来,拂动她的衣袂。 她想起谙达当年的教诲,想起江南雨里浑身湿透却眼神倔强的阿沅,想起无数困在深宅大院里、被命运推着走的女子。 她做到了。 这只是第一个。 往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会有千千万万个女子,不必困于后宅,不必依附他人,凭着自己的才学,走出一条堂堂正正、光明坦荡的路。 身旁的弘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另一侧,站着的是刚从贡院赶过来的琅嬅,她眼睛红红的,却笑着,眼底全是亮闪闪的光。 清梧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是温柔却坚定的光。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或许很难,或许会有无数阻碍。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 第53章 富察·清梧53 第53章富察·清梧53 女状元游街才过去三天,京城的说书先生们集体“反水”了。 前几天还拍着醒木骂“妖后误国、红颜祸水”的主儿,今天全换了新话本。 一口一个“皇后娘娘贤明”“沈状元才高八斗”,比当初骂的时候还起劲。 底下茶客听得津津有味,有人跟着拍桌子叫好: “我就说嘛!能让盐价降、边关稳的皇后,能是坏人?” “就是!人家沈状元凭本事考的第一,比那些只会啃书本的官老爷强多了!” 也有酸溜溜的,缩着脖子嘀咕一句“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立马被旁边人怼得抬不起头: “人家凭本事考的状元,你有本事你也考一个?没本事就别在这酸!” 短短几日,“皇后贤明”“女状元有才”的话,就顺着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传遍了整个京城。 承乾宫里,晚翠端着新泡的碧螺春进来,眉眼都带着笑: “娘娘,您是没听见外头现在怎么夸您呢! 都说您是咱们大清女子的伯乐,是活菩萨! 连沈状元都被说成是文曲星下凡,专门来给女子争气的!” 清梧正低头翻下一科女科的筹备章程,闻言指尖顿了顿。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继续翻手里的册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过是百姓们图新鲜罢了,等热乎劲儿过了,也就散了。” “哪能散啊!” 晚翠把茶盏轻轻放在案边。 “还有人夸贤妃娘娘呢! 说她主持女科公正严明,比翰林院那些老学究还靠谱! 这一科从报名到考核,从阅卷到放榜,贤妃娘娘亲力亲为。” 提到琅嬅,清梧倒是点了点头,眼底浮起几分赞许: “她办事确实稳妥。 你一会儿让人去永和宫传句话,就说本宫说的,这段日子她辛苦了,得空好好歇歇,别累着。” “哎!”晚翠笑着应了,转身刚要走,又被清梧叫住。 “等等。” 清梧抬眼,目光扫过案头的一摞册子,“阿沅的考核成绩单,你找出来给我。” 晚翠连忙从最底下翻出那份薄薄的成绩单,双手递过去。 清梧接过来,一行一行慢慢看。 阿沅考的不是京里的状元科,是苏州府的地方女官选拔。 成绩不算拔尖,中等偏上,可每一门都稳稳过了线,没半点儿掺水。 一年前她刚被带回宫的时候,识字还不到一百个,算学掰着手指头都算不利索,律法更是一窍不通。 现在呢? 识字量翻了两倍,算学拿了优等,连律法条文都能引用着断些户籍、田产的小案子。 清梧看着手里的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那个在驿站外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如今也能拿起笔,走属于自己的路了。 “过了就好。” 清梧把成绩单放下,语气依旧淡淡的,可晚翠眼尖,瞧见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尾都带着点笑意。 没过几日,弘历下朝回来,脚步比往常重了不少,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 清梧正坐在窗下翻太医院的脉案,听见动静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给他倒了杯温茶: “怎么了?上朝受气了?” 弘历接过茶,仰头一饮而尽,“啪”地把茶盏墩在桌上,冷笑一声: “可不是受气了。 御史台那帮老顽固,联名上了个折子,说女科开了之后,民间女子都不安分了,纺纱织布的少了,读书备考的多了,长此以往要伤农桑根本。” 他说着,把那本厚厚的奏折扔给她: “你看看,洋洋洒洒几千字,从《周礼》扯到《齐民要术》,从男耕女织说到天理人伦,绕来绕去核心就一句 ——女人都去读书做官了,谁给他们织布生孩子? 还请朕限制女科名额,每年最多录五十个,简直荒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富察·清梧53(第2/2页) 清梧捡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折子写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看着像那么回事,实则全是歪理。 末尾署了十几个名字,有几个她眼熟,正是上次反对女官制度时,在太和殿磕头磕得最响的那几个老臣。 “他们不是怕没人织布。” 清梧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 “他们是怕女科越开越大,女子越来越有本事,占了他们儿子、他们族人的官位,抢了他们的话语权。” 她抬眼看向弘历,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 “不过你发现没?上次他们是要死要活地反对,说女子不能做官,是乱了祖制、毁了纲常。 这次呢? 他们只敢要求限制名额了。 从‘不许开’到‘开但少开’,从‘女子绝对不行’到‘女子少来几个’,这本身就是咱们赢了。” 弘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还是你看得通透。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 朕没当场驳回去,就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五十个名额,够不够?” “不够。” 清梧想都没想就摇头,“也不用限定名额。”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咱们不限名额,但是卡死考核标准。 跟男官的考核一模一样,不因为是女子就放宽半分,也不因为是女子就故意刁难。 能过线的就录,有多少录多少; 过不了线的,一个都不要。” “这样一来,御史台也没话说。 要是真有本事考过了,那说明人家确实能胜任,他们更没理由挑刺。” 弘历听完,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忽然低笑出声,指腹蹭了蹭她的唇角: “阿梧,你这主意,可真够刁的。堵得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都是谙达教的。” 清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谙达说,堵别人的嘴,别用蛮力,要用事实。 他们不是说女子不行吗?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不行。” “好。” 弘历爽快应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那帮老东西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说。” 女科的事刚定下来,高无庸就从苏州回来了,带了厚厚一摞卷宗,全是沈微婉上任两个月的政绩记录。 “娘娘,您看。” 高无庸躬身回话,语气里都带着点藏不住的佩服。 “沈推官刚到苏州那天,知府就给了她个下马威 ——把三年积压的、没人敢碰的悬案旧案,全堆她案头了,堆了满满半张桌子。 还阴阳怪气说什么‘状元郎才高八斗,这些案子想必难不倒你’,摆明了等着看她笑话。” 清梧翻卷宗的手顿了顿,抬眼:“她接了?” “接了。” 高无庸点头,“这两个月,沈推官天天熬到深夜,一卷一卷地翻卷宗,一件一件地提人审案。 两个月下来,审结了二十三件旧案,追回赃银五千多两,还平反了两起冤狱,把被冤枉的人都放了出来。” “现在苏州府的积案率,从三成降到了不到半成。 那知府原本等着看她出丑,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苏州百姓已经开始管沈推官叫‘沈青天’了。” “沈青天?” 清梧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的光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是。” 高无庸继续说,“百姓们凑钱给她送了万民伞,伞上绣着‘青天明月’四个大字。 沈推官没要,说这是她分内的事,当不起百姓这么大的礼。 但她让人把万民伞挂在了衙门大堂的梁上,说不是给她自己挂的,是给所有后来的女官挂的 ——让她们知道,女子做官,也能做百姓的青天,也能给百姓撑腰。” 第54章 富察·清梧54 第54章富察·清梧54 清梧握着卷宗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游街那天,自己站在城楼上,看着沈微婉一身红袍骑马走过长街,心里想,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现在看来,沈微婉哪里是第二个阿沅。 她是第一个沈青天。 是第一个把“女子也能做官、也能做事、也能撑起一片天”这句话,扎扎实实砸在地上、砸进所有人心里的人。 有了第一个沈青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出深宅,走出后宅,走到阳光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高无庸顿了顿,又开口:“娘娘,还有件事。 沈推官说,等她攒够了资历,想明年申请调去边境。 她说江南官场虽然排外,但她已经闯过来了。 边境更缺人,也更能练本事。 她想做第一个女知府,给后面的姑娘们蹚蹚路。” 清梧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案上的朱笔,翻开沈微婉的卷宗,在末尾重重写下四个字 ——照准所请。 朱砂鲜红,落在纸上,像一团烧起来的火,亮得刺眼。 她把卷宗递给高无庸,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告诉她,路还长,不好走。但她在前面走着,后面的人,就总能看见光。” “奴才遵旨。”高无庸接过卷宗,深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清梧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梅树花期快过了,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地。 可枝头的新叶已经冒了头,嫩嫩的、绿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晃着,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生机勃勃。 花落了不要紧。 树还在,根还在。 等明年春风一吹,又会开得满树繁花,热热闹闹的。 风卷着淡淡的梅香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 清梧望着枝头的新叶,唇角微微扬着,眼底是温柔却坚定的光。 沈微婉请调边境的折子,在苏州府压了三天,最终还是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 苏州知府是真的两难。 这女推官到任不过小半年,三年积案清得干干净净,百姓送了万民伞,同僚私下都叫她“沈青天”。 连他在京城吏部当差的同年,都特意写信旁敲侧击,问“你们苏州那个沈推官,到底是皇后娘娘什么来头”。 他要是敢在调任的事上卡她,万一捅到皇后耳朵里,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可他也不敢痛快批。 女官调任边境,大清开国以来就没这个先例。 没先例的事,做多错多,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把球踢给上面。 于是他大笔一挥,批了“请吏部酌议”六个字,盖了府衙大印,派人快马加鞭往京城送。 折子到京那天,弘历正在承乾宫和清梧一块儿用早膳。 进忠弓着腰把折子呈上来,弘历拆开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顺手就递给了对面的清梧。 “沈微婉请调边境。” 他咬了一口蟹黄包,语气漫不经心, “苏州的积案清完了,她觉得江南没什么挑战性,想去靖边府做知府。 苏州知府不敢拍板,把球踢到吏部了。” 清梧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沈微婉的字和她人一样,利落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请调的理由写得明明白白:边境苦寒,能吏稀缺,女官在边境尚无先例,臣愿做第一个拓荒者。 看到最后一句,清梧指尖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像看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终于长出了翅膀,要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富察·清梧54(第2/2页) 她合上折子,抬头看向弘历:“我以为,该准。” “我也觉得该准。” 弘历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她是第一个女状元,也是第一个主动请调边境的女官。 准了她,往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正好,我打算趁这个机会把规矩定死 ——今日早朝就下旨,女官的调任、晋升、考核,全跟男官一个规矩,吏部不得另行设限。” 清梧点了点头,把折子递回去: “那就一起办。正好借沈微婉这股风,把女官的规矩彻底立起来。” 早朝上,弘历先把沈微婉的请调折子当众念了一遍。 旨意刚念完,御史台的张老御史就“噗通”跪了出来,胡子都翘起来了: “皇上!万万不可! 女子做官本就不合祖制,如今还要让她们升官调任,这、这是要乱了朝纲啊!” 弘历还没开口,清梧站在旁边先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太和殿: “张御史这话就有意思了。 沈推官短短半年就清了三年积案,追回五千两赃银,你当御史三年,办了几件实事?抓了几个贪官?” 一句话怼得张老御史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弘历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底下一群人,心里冷笑一声,直接宣布了两道旨意: “第一,准沈微婉调任靖边府,授同知衔,暂代知府事。” “第二,即日起,所有女官调任、晋升、考核,皆与男官同例,吏部不得另行设限。 再有以女子为由刁难者,以渎职论处。” 话音落下,殿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当初在太和殿磕头磕得最响的御史,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不想反对,是没脸反对。 人家实打实的政绩摆在那儿,比他们这帮只会引经据典、光说不练的老东西强多了,再拿“女子无才便是德”说事,纯纯是找不痛快。 旨意传到苏州府的时候,沈微婉正在整理案头的卷宗,准备移交下一任推官。 贴身丫鬟捧着吏部的文书跑进来,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大人!成了!朝廷准您去边境了!还是暂代知府!大清第一个女知府啊!” 沈微婉“嗯”了一声,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激动的神色,随手就放在了一边,继续摞手里的卷宗。 丫鬟都看愣了:“大人,您不激动吗?那可是边境知府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 沈微婉把最后一摞卷宗码整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很: “激动什么?我本来就是要去最缺人的地方。 江南已经有人管了,边境还没人。 总得有人去蹚蹚那条难走的路,后面的人才好走。” 她顿了顿,难得笑了一下, “等边境也有人在管了,我就去更远的地方。”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乌纱帽戴好,转身走出了衙门。 门外是苏州城熙熙攘攘的街道,卖糕团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运河水拍打河岸的哗哗声,搅在一起,热闹又安稳。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州府衙的朱漆大门。 她在这里待了不到半年,但这里会记住她。 不是记住沈微婉这个人,是记住第一个女推官来过了,而且干得不比任何男人差。 后面的姑娘再来,就不会被人指着鼻子说“女子做不了官”了。 第55章 富察·清梧55 第55章富察·清梧55 清梧收到沈微婉启程的消息时,正在偏殿看账册。 高无庸躬身站在下面,把粘杆处的密报递上来: “娘娘,沈推官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丫鬟一个老仆,三天前就从苏州出发了。 临走前她跟继任的推官说,‘我走了,但案子没完。 那些悬案你接着审,审完了写信告诉我结果’。” 清梧放下密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沈微婉,人都走了,还不忘催着别人干活。 “娘娘,还有件大喜事。” 高无庸又从袖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书,双手呈上。 “吏部今早递了第一批女官的政绩考核结果。 合格率八成五,比同科男官高出近一成! 除了沈微婉,江宁府的何静言、松江府的陆明昭,都是优等,上任不到半年,就清了不少积案,追回来好多赃款。 吏部那几位大人这回没敢压,原原本本递上来了。” 清梧接过考核文书,一页一页翻过去。 何静言的名字映入眼帘时,她顿了顿。 她记得这个姑娘 ——破落旗人的女儿,父亲死后家道中落,靠给人抄书攒钱报名,考试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抄书磨出来的厚茧子。 还有陆明昭,那个带着孩子逃出来的寡妇,婆家逼着她改嫁换彩礼; 她连夜抱着孩子跑了,在女科考场外站了整整一天,红着眼求考官给她一个机会。 如今一个在江宁做推官,一个在松江做文书,考核全是优等。 她们真的靠着手里的一支笔,从泥沼里爬了出来,走出了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清梧把文书合上,递给高无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这份考核结果,抄一份送到御史台。 让他们好好看看 ——他们嘴里那些‘不安于室’的女子,到底做了多少实事,比他们这些拿着朝廷俸禄混日子的官儿,强多少倍。” 没过几天,弘历就在早朝上正式下了旨 ——女科制度永为定例,每年与男科同期开考,录取名额不限,唯才是举。 旨意说完,他还特意把第一批女官的考核结果当众念了一遍。 何静言、陆明昭的名字,他也挨个点了,政绩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太和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那几个老御史,脸憋得跟猪肝似的,攥着笏板的指节都发白了,愣是没说出一句反对的话。 反对什么? 说女子不行? 可人家政绩比男官还好。 说女科乱纲常? 可人家实实在在给百姓办事,比他们这帮光说不练的强。 没法说,也没脸说。 下朝后,弘历回承乾宫,脚步都比往常轻快。 清梧正坐在窗下看下一科女科的筹备章程,听见脚步声刚抬头,就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弘历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长长吐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阿梧,你猜今天朝上有没有人反对?” “没有。” 清梧头也没抬,指尖翻过一页纸,语气非常笃定。 “沈微婉的政绩摆在那儿,何静言陆明昭的考核结果摆在那儿,谁好意思站出来反对? 我早就说了,堵人的嘴不能用蛮力,要用事实。” 弘历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根,低笑出声: “阿梧,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一直这么厉害。” 清梧故作淡定地又翻了一页章程,可耳尖悄悄红了一片,像沾了薄薄一层胭脂,藏都藏不住。 又过了半个月,靖边府终于传来了消息 ——沈微婉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富察·清梧55(第2/2页) 黄沙漫道,坑坑洼洼并不好走。 她轻车简从,没带多余行李,一路紧赶慢赶,到任已是二十多天后。 连休整都没休整,一到任就扎进了案卷房。 靖边府十年的积案,堆了满满一屋子,霉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没日没夜看了七天七夜,把所有案卷按轻重缓急分了类,标了注,然后从最棘手的边民纠纷、军粮亏空案开始审。 她还给清梧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靖边苦寒,但民风淳朴。 积案虽多,并非无解。 臣打算在靖边待满三年,等这里不需要臣了,再去下一个更需要人的地方。 清梧把信折好,收进了妆匣的最底层。 她没回信。 她知道沈微婉不需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沈微婉的路在边境,在那些需要她的地方。 而她的路,就在这大清的万里江山里。 在太和殿并肩而立的朝会上,在深夜同批奏折的案头前,在每一道为天下女子凿开生路的政令里; 也在他下朝回殿时,笑着喊出的那一声“阿梧”里。 又过了些日子,弘历带着清梧出宫,去了国子监旁边的京师女学馆。 这是清梧去年提议设立的,专门收录想考女科的寒门女子,管吃管住,还请了先生教课,所有开销全由朝廷出。 首批两百个学生已经入学好几个月了,今天是第一次季考放榜。 马车停在街口,隔着一条街,就能看见女学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全是女子。 有梳着双丫髻、满脸稚气的年轻姑娘,有穿着素色衣裳、眉眼沉静的寡妇,还有怀里抱着孩子、眼神里带着期盼的妇人。 她们踮着脚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榜单。 有人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猛地捂住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又哭又笑的。 有人没找到,眼睛红了一圈,咬着唇擦了擦眼泪,转身就往学馆里走 ——这次没中,下次再考,总有考上的一天。 没人能挡着她们往前走。 角落里,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妇人抱着三四岁的孩子,盯着榜单看了三遍,终于在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猛地捂住嘴,眼泪砸在孩子的小脸上,却又忍不住笑,声音抖得不成样: “宝儿,娘考上了…… 娘以后能挣钱养你了,咱们不用看你奶奶的脸色了……” 孩子不懂事,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喊:“娘不哭。” 清梧靠在马车窗边,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就晃了神。 她想起很多年前,圆明园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谙达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墨汁染黑了指尖。 他也不恼,只笑着说“慢慢来,字写好了,才能走自己的路”。 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只知道谙达让她学,她就学。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笔画,不是用来写文章、做诗词的,是用来开路的。 谙达用那些笔画,给她开了一条走出深宫桎梏的路。 她用自己的笔,给沈微婉、给何静言、给陆明昭,开了一条摆脱命运束缚的路。 沈微婉她们,又用自己的笔,给这些站在榜单前、紧张得发抖的姑娘们,开了一条更宽、更亮的路。 路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一个人接一个人,越走越宽的。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带着街边糖葫芦的甜香,还有春天特有的青草气。 清梧靠在窗边,看着那些匆匆往学馆走的背影,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今天榜单上的名字是两百个。 明年会是四百个,后年会是一千个。 第56章 富察·清梧56 第56章富察·清梧56 她刚放下车帘,就见进忠骑着马匆匆赶过来,脸色有点急,隔着车帘躬身回话: “皇上,皇后娘娘,宫里传来消息 ——咸福宫的高嫔晕过去了,太医赶过去瞧了,说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悸发作,到现在还没醒呢。” 清梧和弘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诧异。 高晞月?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受惊吓? 车帘里静了几秒。 弘历的声音先传出来,带着点明显的不耐烦: “多大点事也值得巴巴来报?她以前就爱装病博关注,叫太医好好看着就是了。”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潜邸至今,除了清梧,他不曾碰过任何女人。 可后宫这些妃嫔,一个两个记忆里都清清楚楚记着承宠的细节、记着他的“偏爱”,争风吃醋、算计来去,倒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这世道荒唐得可笑。 不过也无所谓了。 如今他满心满眼都是清梧,后宫那些人,于他不过是摆着充数的牌位,连多瞧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清梧却掀了车帘,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点思索: “不对。 高嫔这半年安分多了,天天在宫里抄经礼佛,连请安都很少凑过来,不像会装病找事的样子。” 她顿了顿,看向弘历,语气平和却有分量: “毕竟是潜邸出来的老人,又是受了惊吓,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免得传出去,说皇上皇后不体恤妃嫔,倒叫外人看了笑话。” 弘历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哪里舍得说半个不字,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应了: “好,都听你的。” 马车转了方向,往咸福宫的方向去。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清梧靠在弘历怀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有点纳闷。 高晞月这半年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从前的高晞月,是宫里最出挑的,爱穿最鲜艳的旗装,爱戴最金贵的首饰,见了谁都带着点世家小姐的骄纵,事事都要争个头筹。 可自从册封大典之后,她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天天躲在咸福宫里,不串门,不争宠,连御花园都很少去。 偶尔宫宴碰到了,也是低着头恭恭敬敬行礼,连眼神都不敢跟弘历对上,像是怕极了他。 清梧一开始还提防着,以为她在憋什么坏主意,暗中观察了好几个月,发现她是真的安分 ——每天就是抄经、养花、喂鱼,日子还挺清静。 这样一个把自己缩在壳里的人,怎么会突然受了惊吓,还晕过去了? 到了咸福宫,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大气都不敢喘。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为首的掌事宫女茉心见了帝后,连忙磕了个头,声音都带着哭腔: “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我们娘娘她……她午饭后还好好的,在窗边抄《心经》。 后来听小宫女聊了几句宫外的新鲜事,就突然脸色发白,手里的笔都掉了,没等奴才们反应过来,就直挺挺晕过去了。” 清梧脚步顿了顿,心里大概有了数。 原来是因为女官的事。 也是,像高晞月这样的世家贵女,从小被灌输的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三从四德”,一辈子的出路就是嫁人生子,困在后宅里斗来斗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富察·清梧56(第2/2页) 突然听说女子能做官、能自己闯出路、能不靠男人活,冲击太大,一时心神激荡撑不住,也是有的。 进了内殿,淡淡的药味混着檀香飘过来。 高晞月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得死死的,像是陷在什么乱糟糟的梦境里,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真切。 太医见了帝后,连忙躬身行礼: “回皇上、皇后娘娘,高嫔娘娘是心悸发作,本就郁结于心,又受了极大的惊吓,才晕了过去。 娘娘体子底子弱,得好好养着,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弘历摆了摆手,让太医退下。 他走到床边,扫了一眼高晞月这副虚弱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有这么吓人吗? 以前高晞月见了他,都是拼了命地凑上来撒娇献媚,什么时候怕成这样了? “行了,别装了。” 弘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既然醒了,就起来说话。” 他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睫毛就猛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晞月刚醒,眼神还有点涣散,迷迷糊糊就撞进了弘历深邃的眸子里。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白得更厉害了,连嘴唇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她也顾不上头晕体虚,挣扎着就要爬起来行礼,声音抖得不成样: “皇、皇上?臣妾……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她动作太急,刚坐起来就眼前一黑,又重重倒了回去,捂着胸口大口喘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弘历看着她这副怕得要死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是吃人的老虎吗?能把她吓成这样? “行了,躺着吧。” 弘历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朕问你,好好的,怎么会受惊吓晕过去? 别跟朕扯什么摔了碰了的谎话,朕不爱听。” 高晞月紧紧攥着被子,指节都泛了白,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弘历,也不敢看清梧,支支吾吾地说: “回、回皇上,臣妾……臣妾就是听宫女们闲聊,听、听入神了,一时没站稳,摔了一下,吓着了。 没什么大事,惊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是臣妾的错。” 她撒谎的本事实在太差,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来飘去,手都在抖,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弘历刚要发作,就被清梧轻轻拉了拉袖子。 清梧冲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高晞月,语气温和: “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好好歇着。 皇上还有政事要忙,先回养心殿了,我留下来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高晞月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清梧,眼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藏不住的害怕。 她不知道皇后留下来要做什么。 从前她跟皇后不对付,没少暗地里给皇后使绊子。 现在皇后不会是要趁机报复她吧? 可她看着清梧温和的眼神,又觉得不像。 第57章 富察·清梧57 第57章富察·清梧57 弘历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听了清梧的话,点了点头: “好,那你在这陪着她,我去偏殿批会儿折子。有事就叫人喊我。” 说完,他又扫了高晞月一眼,转身出去了。 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清梧和高晞月两个人,宫女们都守在门口,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清梧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好了,皇上走了,不用怕了。 有什么话,就跟本宫说吧。 到底是受了什么惊吓,能把你吓成这样?” 高晞月咬着唇,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说。 她怎么敢说? 说自己这半年来,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乱? 说从前那些模糊的、觉得皇上对她有几分情意的记忆,最近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能看见每一个细节 ——潜邸三年,皇上从来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所有的恩宠、所有的特殊,全是做给阿玛、做给高氏一族、做给天下人看的场面活? 说她争了这么多年,宠了这么多年,原来全是自己的独角戏,全是一场笑话? 说出来,别人只会当她是疯了。 说不定皇上还会觉得她妖言惑众,直接赐死她。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场虚妄的梦里醒过来,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不敢冒一点险。 “我……我就是听宫女们说,外面的女状元,能做官,能自己说了算,不用看男人的脸色,也不用困在后宅里。” 高晞月哭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臣妾……臣妾就是突然想通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太没意思了。 从小就被阿玛额娘教着,女子要三从四德,要嫁人生子,要一辈子困在后院里,争一个男人的宠爱。” “我以前傻,天天争啊抢啊,以为争到了宠爱,就有了一切。 可现在……现在突然就看明白了,就算争到了又怎么样? 还不是像笼子里的鸟,一辈子都飞不出去,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我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慌,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吵,然后就……就晕过去了。” 她说着,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惶恐、突然梦醒的茫然,全都哭出来。 她是真的怕。 怕自己这么多年的争强好胜,全是跳梁小丑。 怕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困在这咸福宫里,像个摆设一样,熬到死。 她看着清梧,看着她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上,和皇上并肩处理政务,看着她给天下女子开了一条新路,她羡慕,也茫然。 她也想有一条自己的路,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也不知道往哪走。 她连踏出这咸福宫的勇气,都快没有了。 清梧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软。 是啊,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从小被教着要依附男人、要争宠? 高晞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们不是天生就爱勾心斗角,是这深墙大院,是这吃人的规矩,把她们逼成了这个样子。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高晞月的背,语气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安: “傻姑娘,哭什么?女子的路,又不是只有后宅这一条。” 高晞月的哭声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清梧,眼里带着点不敢置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富察·清梧57(第2/2页) “皇后娘娘……您、您说什么?” “我说,女子的路宽着呢,不是只有嫁人、争宠这一条。” 清梧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她心里: “你看沈微婉,一个江南水乡的姑娘,能考状元,能做推官,能去边境做知府,靠自己的本事,活成了百姓口中的‘沈青天’。 她能行,你为什么不行?” “可、可我是妃嫔啊。” 高晞月摇着头,眼里刚亮起来的光又暗了下去,声音里全是落寞, “我困在这皇宫里,哪也去不了,能做什么? 我除了会弹琴画画,什么都不会。 连管家理事,都不如贤妃娘娘稳当。” 她越说越自卑,头埋得更低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学的全是怎么讨好男人,怎么争宠,怎么在后宫里活下去。 真要论做事,她什么都不会。 “妃嫔怎么了?妃嫔就不能做事了?” 清梧笑了,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京师女学馆现在正缺教琴棋书画的先生,你琴弹得好,画也画得好,正好可以去给姑娘们上课。 还有宫里的宫女,大多不识字,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组织她们识字读书,等她们年纪到了放出宫去,也能有个一技之长,不用再靠别人活。” “这些都是好事,都是在给女子开路。怎么就不算路了?” 高晞月彻底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半掉不掉。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颤,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真、真的吗?我……我也能去给姑娘们上课?我也能做这些有用的事?”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在这咸福宫里,抄经念佛,熬到死了。 没想到,她也能做点有用的事,也能给别人照亮一点路? 她这样的人,也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 清梧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本宫还巴不得你帮忙呢。 女学馆刚开,缺人得很,有你这样的大家闺秀教姑娘们琴棋书画,姑娘们也能多学些本事,陶冶性情。” “再说了,你捐点体己钱,给姑娘们买些笔墨纸砚,也是功德一件。总比你天天在宫里抄经,实在多了。” “我愿意!我愿意!” 高晞月连忙点头,哭得更凶了,可这次是喜极而泣,眼泪里都带着笑, “谢谢皇后娘娘!谢谢娘娘! 臣妾……臣妾以前糊涂,做了很多对不起娘娘的事,您还愿意给臣妾这样的机会,臣妾……臣妾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起来磕头,被清梧伸手按住了。 “行了,躺着吧。” 清梧笑着说, “磕头就免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养好了再去做事。 以后好好干,有的是你发挥的地方。” 高晞月躺在床上,看着清梧温柔的笑脸,心里又暖又酸,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以前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居然跟这样的皇后作对。 现在好了,她不用再天天担惊受怕,不用再算计着怎么争宠了。 她也能有自己的事做,也能活成个有用的人了。 她的人生,好像突然就亮起来了。 第58章 富察·清梧58 第58章富察·清梧58 清梧从咸福宫回承乾宫的时候,弘历正坐在正殿案前批折子。 听见脚步声,他连忙放下笔抬头,见是她,立刻伸手拉人坐到身边。 他的手自然的牵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好奇,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怎么样?她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还跟你聊了小半个时辰。” ——他的皇后,居然陪别的女人说了这么久的话。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了女官的事,觉得自己困在宫里没意思,一时心神激荡心悸发作了。” 清梧靠在他怀里笑着说, 我跟她聊了聊,让她养好身体去京师女学馆帮忙,教姑娘们琴棋书画。 她可高兴了,一口就答应,还说要捐体己钱给姑娘们买笔墨。” 弘历挑了挑眉,满脸意外: “哦?高晞月?她以前不是最爱争风吃醋吗?现在居然愿意去女学馆教课?” 他还以为高晞月装病是为了博关注重新争宠,没想到居然是想搞事业。 “人都是会变的嘛。” 清梧笑了,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以前她是没别的路可走,只能困在后宫里争宠。 现在有别的路了,谁还愿意天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多累啊。 再说了,这不是好事吗? 后宫妃嫔都有事做了,就没人天天想着争宠捣乱,你也能省心点。” 她说着抬眼斜了弘历一眼,尾音带着点故意的调侃: “怎么?听皇上这意思,是觉得我们女子就只会争风吃醋,不能有自己的正事做了?” 弘历一听这话立刻就怂了,连忙把人往怀里搂紧了点,低头赔笑: “哎哟我的皇后娘娘,我哪敢啊!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别给我扣这么大帽子。” 他伸手捏了捏清梧脸颊,眼里全是化不开的宠溺: “我的皇后最厉害了,能站在朝堂上跟老臣们辩理,能给天下女子开路,比朕都能干。 我佩服还来不及呢,怎么敢觉得女子只会争风吃醋? 是我嘴笨不会说话,罚我晚上给皇后捏肩赔罪,好不好?” 清梧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推了他一下: “别贫嘴。 咸福宫那边我都安顿妥当了,让她安心养着就行。 晚些时候你记得把女学馆增设琴棋书画科的事,跟礼部打个招呼。” “好,都听你的。” 弘历笑着把人往怀里一带,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懒散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 “陪我再批会儿折子,等下咱们一起用晚膳。 膳房刚送了江南进贡的碧螺春,我给你泡一杯尝尝。” 殿外的夕阳斜斜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融融的。 高晞月要去女学馆教课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一开始大家还不信 ——那个从前最爱争风吃醋、天天把“皇上恩宠”挂在嘴边的高嫔,居然愿意去给寒门姑娘教课? 还捐了五千两体己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富察·清梧58(第2/2页) 可等咸福宫的人真的把成箱的笔墨纸砚往宫外送的时候,所有人都信了。 这一下,后宫里的妃嫔们,都坐不住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宜修。 清梧收到消息时还有点意外 ——自打宜修过继了永曜在身边抚养,虽然精神气好了不少,可依旧深居简出,连逢年过节的宫宴都很少露面,今儿个居然主动来承乾宫见她,倒是稀奇。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女学馆章程,亲自迎了出去。 宜修穿着一身石青领缘的藕荷色常服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细碎的素心兰暗纹。 头上只戴了副素银錾花的小半钿,簪着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耳上坠着三颗小米珠的耳坠,站在殿门口,显得格外温和 ——到底是有孩子在身边承欢,整个人都活泛了些。 “宜太妃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 清梧笑着扶她往里走,语气熟稔,没什么生分的客套。 两人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也绝不算陌生。 当初清梧替她张罗着过继了永曜,宜修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平日里虽不常走动,逢年过节总会亲自抄一卷心经送过来,礼数周全,也从不多事叨扰。 宜修笑了笑,跟着她进了殿,落座后晚翠端上热茶,她才慢慢开口: “我今儿个来,是有件事想跟皇后娘娘商量。 听说宫外开了京师女学馆,专门收寒门女子读书备考?”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味: “我这辈子旁的本事没有,就练了一手字。 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还夸过我一句簪花小楷有风骨。 现在永曜天天去宗学读书,早出晚归的,我一个人在景仁宫待着,除了抄经养花也没别的事,闲得发慌。 要是皇后不嫌弃,我想去女学馆教姑娘们书法,也算做点正事。” 清梧一听,眼睛都亮了。 宜修的字她是知道的,当年查太医院旧档的时候见过她抄的经卷,笔锋端丽,气韵从容,连翰林院的老学士都赞不绝口。 她这两天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书法先生,没想到宜修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那感情好!” 清梧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书法先生呢,您若是来,那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这就叫人去安排,专门开一门书法科,每月逢五逢十上课就行,时辰也不拘着,您怎么舒服怎么来,绝对不耽误您陪永曜。” 宜修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连细节都替自己考虑到了。 她低头看着茶盏里浮动的茶叶,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感激: “多谢皇后娘娘。 说起来,我这后半辈子还真是亏了你,给了我永曜,又给了我这么个差事,我这日子总算过得有点滋味了。” 她顿了顿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能给那些姑娘们教点东西,也算我没白活这一辈子,积点德。” 第59章 富察·清梧59 第59章富察·清梧59 清梧笑着摆了摆手: “您说的哪里话,能有您这样的先生,是姑娘们的福气。 您要是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去女学馆看看,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永曜的功课,宜修才起身告辞。 宜修都主动去女学馆教课的消息一传开,后宫里的妃嫔们更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承乾宫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纯嫔揣着自己绣的帕子来,红着脸说: “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别的不会,就刺绣还拿得出手,苏绣粤绣都能上手。 要是女学馆需要教女红的先生,臣妾愿意去,不收束脩都行,就想给姑娘们教点安身立命的本事。” 还有几个位份低的贵人、常在,胆子小,凑在一块儿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才由领头的陈贵人小声说: “皇后娘娘,我们……我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我们会管账目,会整理书籍,也能去女学馆帮忙打杂。” 她们位份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可也想做点有用的事。 清梧看着底下站着的一群妃嫔,心里满是感慨。 你看,哪有那么多天生就爱勾心斗角的女人? 不过是从前的路太窄了,她们除了争宠没有别的出路。 现在给她们开一条别的路,给她们一个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地方,她们自然就不会盯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恩宠不放了。 她一一应了下来,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安排了不同的差事。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变了样。 从前大家见面,聊的都是“皇上昨天去了哪”“谁又得了新首饰”“谁跟谁又不对付了”; 现在见面,聊的都是“你准备教什么内容”“女学馆的书够不够”“我又攒了点体己钱,给姑娘们买点什么实用的好”。 人人都有事做,人人都有奔头,连空气里飘了多少年的火药味,都散得一干二净。 可这份热热闹闹的新气象,却半点都传不到永和宫偏殿去。 如懿坐在窗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印子,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她盯着院子里光秃秃的石榴树,后槽牙咬得死死的。 她恨。 她恨富察清梧。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当皇后,能站在朝堂上,能和皇上并肩处理政务? 凭什么清梧能把整个后宫的人都拉拢过去,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把她捧得像救世主一样? 什么女学馆,什么给女子开路,全是假的! 她就是想把所有妃嫔都打发走、都支开,好独占皇上的宠爱! 如懿咬着牙,眼里满是怨毒,几乎要滴出黑水来。 她和皇上才是青梅竹马啊!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潜邸的时候皇上最宠的就是她青樱! 要不是富察清梧横插一脚,凭着富察氏的家世抢了皇后的位置,现在坐在中宫位置上的,就是她! 现在倒好,清梧搞什么女学馆,把所有人都迷晕了头。 连高晞月那个蠢货都跑去教课了,连宜修那个被先帝厌弃的老太婆都出来帮她! 所有人都疯了!只有她,只有她还清醒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富察·清梧59(第2/2页) 她不能让清梧得逞!她要把皇上抢回来!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心里的人,从来都是她青樱! 就在如懿满心怨怼、快要憋出病来的时候,她在御花园里,撞见了令她气炸的一幕。 那天弘历和清梧散了朝,换了常服在御花园散步,商量下一科女科要不要加设算学和律法科。 走到假山旁边的时候,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宫女抱着一大摞花盆,摇摇晃晃的,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了。 弘历随口问了一句:“哪个宫的宫女?怎么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管事的呢?” 那小宫女吓得连忙放下花盆,“噗通”跪在地上,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颤抖: “回、回皇上,奴婢是御花园洒扫的宫女,叫魏嬿婉。 管事的姑姑让奴婢把这些花搬到暖房去,奴婢……奴婢马上就搬完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着才十三四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 弘历皱了皱眉,语气平淡: “行了,起来吧。 下次叫个人跟你一起搬,摔了花是小事,摔着人是大事。 宫里不缺这一个干活的人。” “是,奴婢谢皇上关心。” 魏嬿婉又磕了个头,才站起来抱着花盆匆匆走了。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前后不到半分钟,被躲在不远处树后的如懿看了个清楚。 如懿盯着魏嬿婉的背影,眼睛都红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狐媚子! 小小年纪就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勾引皇上! 还故意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 还有她那张脸……如懿越看越觉得,魏嬿婉的眉眼,跟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七分像。 她瞬间就懂了。 这贱婢,是故意照着自己的样子长的! 想凭着几分相似的容貌,勾起皇上的旧情,取代自己的位置,飞上枝头变凤凰! 做梦!她绝对不会让这个小狐媚子得逞!绝对不会! 当天下午,如懿就找了个“御花园花木打理不善”的由头,把魏嬿婉叫到了永和宫偏殿。 魏嬿婉刚一跨进殿门,就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按了肩膀,“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小主?您、您找奴婢有什么事?” 魏嬿婉吓得脸都白了,她一个小小的洒扫宫女,连永和宫的门都没进过,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主子。 如懿坐在上首,端着茶盏慢悠悠拨着茶沫,眼神冷得像淬了毒:“你叫魏嬿婉?” “是、是奴婢。” “胆子不小啊。” 如懿冷笑一声,把茶盏“啪”地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刚入宫多久,就敢爬到皇上跟前去勾引了?我看你是活腻了!” 魏嬿婉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小主明鉴!奴婢没有! 奴婢只是个洒扫宫女,怎么敢勾引皇上! 昨天皇上和皇后娘娘一起在园子里散步,奴婢只是碰巧遇上,皇上随口问了一句而已!” “随口问了一句?” 第60章 富察·清梧60 第60章富察·清梧60 如懿猛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嫉恨, “皇上是什么人?是九五之尊!他什么时候关心过一个小宫女? 要不是你狐媚勾引,皇上会跟你说话?还有你这张脸!” 她伸手狠狠捏住魏嬿婉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故意照着我的样子长的吧? 想凭着几分像我,就想取代我的位置?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魏嬿婉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扎,只能哭着求饶: “小主!奴婢真的没有!奴婢长得也不像小主啊! 昨天皇后娘娘也在旁边看着的,奴婢就是碰巧遇上,皇上随口问了一句而已! 奴婢家里穷,进宫只是想好好当差,挣钱给弟弟治病,奴婢从来没有非分之想!求小主明鉴!” 不提皇后还好,一提皇后,如懿心里的火“腾”地就窜得更高了。 好啊,连个下贱的洒扫宫女都敢拿富察清梧来压她了! 果然是一路货色!都是想跟她抢皇上的狐媚子! “还敢拿皇后来压我?” 如懿被她那句“皇后娘娘也在”刺得彻底炸了,指甲都快嵌进魏嬿婉的肉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我看你就是皇后教出来的贱婢!故意来我面前示威是不是?” “还敢嘴硬!”她猛地扬手,狠狠扇了魏嬿婉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刺耳。 魏嬿婉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了血,疼得她眼前发黑。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如懿咬着牙,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来人!给我掌嘴!狠狠打!打到她承认自己狐媚勾引、承认是皇后派来的为止!” 旁边的嬷嬷连忙应了,一左一右按住魏嬿婉的头,左右开弓扇起了耳光。 “啪、啪、啪”的声响,混着魏嬿婉压抑的哭声,在殿里回荡。 没一会儿,魏嬿婉的脸就肿得像馒头一样,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哭声越来越小,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如懿还不解气,又狠狠踹了她一脚,恶狠狠地说: “打完了就把她送到辛者库去,让她天天刷最脏的马桶! 我看她还怎么勾引皇上,怎么帮皇后当眼线! 我要让她知道,跟我抢男人、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旁边站着的阿箬,看着如懿这副疯癫的样子,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半年来,如懿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魔,天天盯着皇上和皇后的动向,动不动就发火打人,她早就怕得不行了。 前阵子她阿玛在前朝办河工差立了功,按宫里的规矩,有功之臣的家眷哪怕是宫女也能恩准出宫。 她跟如懿提了两次,都被劈头盖脸骂了回来,说她“翅膀硬了想飞、忘恩负义”,还扣着她的腰牌不放人。 今天看着如懿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她心里忽然动了心思 ——这或许是个机会。 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能帮她出宫。 她咬了咬牙,趁嬷嬷们忙着掌嘴、没人注意她,偷偷溜出了永和宫,往承乾宫的方向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富察·清梧60(第2/2页) 承乾宫里,清梧正跟宜修商量书法课的教材,就见小太监匆匆跑进来,说永和宫偏殿的阿箬姑娘求见,说有急事禀报。 清梧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阿箬一进来就“噗通”跪下了,额头全是汗,急急忙忙地说: “皇后娘娘!不好了! 我们主子把御花园的魏宫女抓去了,说她勾引皇上,正在打她,还要把她送辛者库!再晚就出人命了!” 清梧的火气瞬间就起来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下一科女科的筹备、边境沈微婉的近况、各地女官的考核,根本懒得管后宫这些争风吃醋的破事。 可如懿倒好,偏偏要往她枪口上撞,就因为弘历随口问了一句话,就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宫女打成这样,简直是不可理喻。 “晚翠,你带几个人去永和宫,把青贵人和那个宫女都带过来。” 清梧难掩心中的愤怒,“我倒要看看,她想闹成什么样。” 晚翠带着人去了,没一会儿就把人带了回来。 如懿走在前面,还理了理衣服,昂着头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她以为皇后找她,肯定是怕事情闹大跟她商量遮掩,半点没慌。 魏嬿婉被两个宫女扶着,脸肿得老高,嘴角全是血,头发散乱,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一进来就“噗通”跪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哭: “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勾引皇上……求娘娘做主……” “皇后娘娘。” 如懿规规矩矩福了福身,语气里还带着点得意, “嫔妾给您请安。 嫔妾今日抓了个胆敢勾引皇上的小宫女,正想跟您说一声,把她送到辛者库去,免得她再祸乱宫闱,坏了风气。” 清梧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却看得如懿心里莫名发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你说她勾引皇上,有证据吗?”清梧开口,语气冷了下来。 “证据?” 如懿哼了一声,梗着脖子说, “昨天在御花园,皇上亲口跟她说话,还关心她摔着没,这还不够? 她一个低贱的洒扫宫女,能让皇上特意关心,不是狐媚勾引是什么?” 清梧被气笑了。 “皇上是什么人? 大清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 他随口关心一句宫里的下人,再正常不过。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宫女勾引?” 她看着如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青贵人,我看你是闲得太久了,脑子都闲坏了吧? 是不是在你眼里,全天下的女人,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只有争宠、只有勾引男人?” “皇后娘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嫔妾!嫔妾也是为了后宫的规矩!为了皇上的名声!” 如懿急得红了眼,眼圈唰地就泛了红,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 “您若这样想,嫔妾……嫔妾百口莫辩。” “规矩?” 清梧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第61章 富察·清梧61 第61章富察·清梧61 “你私自对宫女动用私刑,连内务府的回文都没有,张口就要把人送去辛者库,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我看你是把永和宫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想罚谁就罚谁,是吗?” “有这功夫琢磨怎么折腾人,你不如多去女学馆帮帮忙,做点正事。” 她抬眼扫了如懿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看看贤妃,天天忙着筹备下一科女科,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再看高嫔,带着人教琴棋书画不说,还自掏五千两体己钱给姑娘们买笔墨书本; 纯嫔更踏实,天天泡在女学馆教女红,连逢年过节的宫宴都很少凑。 就连你姑母宜太妃,都主动去女学馆教书法了。 怎么同是乌拉那拉氏出来的女儿,差距能大到这个份上?” “人家个个都在做正事、给女子们铺路。 就你天天闲得发慌,满脑子除了争风吃醋就是算计人; 半点儿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也好意思拿出来扯什么‘为了规矩’?” 如懿跪在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怨毒反而更重了。 果然!富察清梧果然是想把所有人都拉去女学馆,都支走,好独占皇上! 现在还来教训她!她不服! 她才是跟皇上青梅竹马的人!她才是最该站在皇上身边的人! “皇后娘娘,您别拿女学馆说事!” 如懿被她那句“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戳得肺都要炸了,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就喊,声音尖利得都破了音, “您就是……您搞这个女学馆,把她们都支走……不就是想独占他吗? 您就是嫉妒!嫉妒我们跟皇上有情分!” 这话一出,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晚翠等人都吓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敢这么当众指着皇后鼻子骂,还敢说皇后嫉妒,青贵人是真的疯了吧? “小主!您别再说了!” 阿箬站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越闹越不成体统,咬了咬牙终于站了出来 ——她知道再闹下去,如懿落不了好,她想出宫的事也得黄。 倒不如趁现在站出来,还能在皇后面前留个好印象。 “这件事本来就是您不对,您私自对魏宫女动用私刑,还要送她去辛者库,本就是违反宫规的! 您跟皇后娘娘认个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阿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是她?原来是这个贱婢告的密!难怪皇后知道得这么快! “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如懿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敢背叛我,跑到皇后面前搬弄是非!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一边骂,一边疯了似的就要扑过去打阿箬。 刚起身就被旁边的太监死死按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她只能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阿箬,眼神怨毒得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够了。” 清梧皱着眉,语气冷了几分,她刚要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富察·清梧61(第2/2页)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着嗓子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通报声刚落,如懿浑身先是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脸上的狰狞都忘了收。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嘴唇微微哆嗦着 ——那一瞬间,脸上的情绪过于复杂,有压不住的期盼混着掩不住的瑟缩,拧成了一团。 期盼的是,皇上会不会还念着潜邸的旧情,听见她受了委屈,过来给她做主。 瑟缩的是,上一回她被他当众一脚踹翻在地,疼得她半个月都没敢下床。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尖蹭着凉冰冰的金砖地,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退。 她咬着牙在心里跟自己说。 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皇后冤枉她,是皇后搞什么女学馆把所有人都支走,想独占皇上的宠爱! 她占着理!皇上来了,一定是来给她做主的! 这么一想,她眼里那点瑟缩,迅速被一股近乎偏执的笃定压了下去。 可当弘历的身影真的出现在殿门口,那双冰冷的眼睛淡淡扫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腿肚子有点发软,像又想起了上次踹在胸口的那一脚的疼。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越来越响,敲得她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他来了!他听见我受委屈了!他是来帮我的! 她狠狠咬了咬舌尖,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硬生生压下那股本能的怯意,猛地挣开旁边太监的手,哭着就往弘历那边扑: “皇上!您可来了!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皇后娘娘偏袒那个贱婢,还污蔑嫔妾心思歹毒,嫔妾冤枉啊! 还有阿箬那个吃里扒外的贱婢,她背叛嫔妾,跟皇后合起伙来害嫔妾!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她跑了两步,伸出去抓他袖子的手却忽然在空中僵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了上次被踹的疼,本能地怕了,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碰他,怕再惹他生气。 就这一瞬的停顿,进忠已经上前一步,狠狠把她推开了。 “放肆!皇上的龙体也是你能碰的?不要命了!” 如懿没站稳,“咚”地一声重重摔在金砖地上,后腰磕在台阶棱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半天爬不起来。 她趴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高处的弘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心里的那点火苗,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间,终于彻底灭了。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潜邸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入府,有次在园子里的青石板路上摔了,弘历还会亲自蹲下来扶她,说“青樱慢些,仔细摔疼了”。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对,是富察清梧。 都是富察清梧的错! 是她抢走了弘历!是她狐媚惑主,把皇上的魂都勾走了!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皇上怎么会这么对她! 弘历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仿佛刚才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眼神里满是厌恶: “脏了朕的衣服。” 第62章 富察·清梧62 第62章富察·清梧62 如懿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喃喃地念: “不可能的……青梅竹马……潜邸的情分……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 “青梅竹马?” 弘历眉头紧皱,直接出声打断了她,语气中满是不耐, “如懿,朕是不是说过,别让朕再听见这四个字?” 如懿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冷得像冰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怎么可能忘。 那一脚踹在胸口的钝痛瞬间窜了上来,跟此刻摔在地上的疼叠在了一起,疼得她指尖都发麻。 上回也是在这承乾宫里,她梗着脖子劝皇后不该独自霸占皇上,皇上当时就是这副脸色,一脚踹得她半天爬不起来。 她当时疼得直抽气,还不死心,哭着提了潜邸的情分、圆明园的青梅竹马,可皇上根本不在乎,连半分情面都没留。 最后撂下的狠话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再敢胡言乱语攀扯旧事,就贬她为官女子,送去浣衣局洗一辈子衣服,永远别想翻身。 她当时捂着胸口疼了半个月,却只当是皇上气头上的气话,转头就又抱着那点可怜的念想骗自己。 可现在看着弘历这副一模一样的、嫌恶到骨子里的冷脸,她忽然慌了。 难道……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如懿僵在原地,嘴里喃喃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的……皇上,您骗人……” 弘历没兴趣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转头看向清梧,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没吓到你吧?” 清梧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没事,我正想让人把她带下去处置呢,你就来了。” 弘历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漫不经心,“你想怎么处理?都听你的。” 清梧皱了皱眉,有点烦闷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下一科女科要筹备,边境沈微婉那边的近况还得盯着,各地女官的考核也快到了,她实在没精力跟如懿在这耗下去。 “毕竟是你的妃嫔,也没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就贬为答应,禁足永和宫吧。” 她叹了口气,“让她好好反省反省,别再出来闹事耽误事就行。” 弘历皱了皱眉,倒不是对她的处理有意见,就是觉得如懿这性子,就算禁足了也消停不了,隔三差五总要搞点事出来,烦得很。 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了敲桌沿,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朕记得当初朕本想把她留在潜邸,是太后亲自把她接进宫的。 既然她跟太后这么亲,那就送她去甘露寺吧。 让她住太后当年住过的院子,天天抄经礼佛,替太后祈福,也算尽了孝心。” 他语气轻飘飘的,话里却藏着明晃晃的恶意。 这话听着是天大的恩典,实则比直接贬去浣衣局还狠! ——给死人祈福,跟发配守陵没两样,偏还占着“孝心”的名头,半点儿错都挑不出来。 清梧看着他这副腹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胳膊: “也亏你能想出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笑了会儿,也觉得有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富察·清梧62(第2/2页) ——如懿天天在宫里蹦跶闹事,她总不能把时间都耗在她身上。 甘露寺山高路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也算是个好去处。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如懿躺在地上,听见“甘露寺”三个字,猛地回过神来,尖着嗓子叫: “不!我不去!我不去甘露寺!皇上!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她挣扎着想爬过去求情,刚动了一下,就被弘历一脚踹在胸口,疼得她蜷缩在地上直抽冷气。 “吵什么?” 弘历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 “朕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贬为官女子,送去浣衣局洗一辈子衣服,永远别想翻身。 二是去甘露寺,替太后抄经祈福,没有朕的旨意永远不许回京。你自己选。” 如懿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浣衣局? 她才不要去那种地方,天天洗堆成山的脏衣服,累死累活,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可甘露寺……那地方荒山野岭的,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我……我两个都不想选……” 她哆嗦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皇上,嫔妾知道错了,您再给嫔妾一次机会吧……” “机会?” 弘历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 “朕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选,那就不用选了。” 他顿了顿,语调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甚至低头掸了掸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才抬眼看向进忠,语气平淡: “拖下去,赐白绫吧。” “别!别!” 如懿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我去!我去甘露寺!我去替太后祈福!我选第二个!”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垂在地上的手指抠着金砖缝,指甲刮出一声极轻的尖响,指尖渗了血也没停——像要把什么恨意嵌进地砖里。 ——太后能从甘露寺杀回来当太后,她也能! 等她回来,一定要把富察清梧踩在脚下,把所有背叛她的人都挫骨扬灰! 进忠连忙躬身应了:“奴才遵旨。” 他挥了挥手,两个太监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如懿,拖出了宫外。 如懿被架着往外走,眼睛还死死盯着殿里的方向,眼神里藏着不甘和怨毒,还有一丝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希冀。 她会回来的。 她一定会回来的。 路过阿箬身边的时候,如懿忽然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像刚才那么疯,反倒平静得吓人,嘴角甚至还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 她凑近了些,声音又轻又慢,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阿箬,你阿玛的河工差……办的可是皇差。 你说,要是哪天有人翻出点什么来,你那好容易挣来的前程,还保得住吗?” 说完她便收回了目光,任由太监架着,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宫门外。 阿箬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殿里终于清净了。 第63章 富察·清梧63 第63章富察·清梧63 清梧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本来只想罚如懿禁足几个月,长长记性就算了。 没想到弘历更狠,直接送去了甘露寺,永不得回京。 不过也好。 省得她天天在宫里搅风搅雨,耽误大家搞事业。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还在发抖的阿箬,温声开口: “今天你做的很好。” 阿箬连忙“噗通”跪下,低着头说:“奴婢知道主子做得不对,不敢瞒着娘娘。” 清梧看着她,语气很平和,“你冒着风险来报信,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只要本宫能办到的,都答应你。” 阿箬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期盼,又有点害怕: “奴婢……奴婢不想在宫里待了。 奴婢阿玛在前朝立了功,按规矩奴婢可以出宫,可主子一直不放奴婢走。 求娘娘开恩,准许奴婢出宫。 奴婢什么赏赐都不要,就想出宫,过自己的日子。” 清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还以为阿箬想要什么金银珠宝、或者想调到身边当差,没想到是想出宫过自己的小日子。 倒是个有主意的。 “这有什么难的。” 清梧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本宫准了。等下就让人去内务府给你销了奴籍,再给你拿五百两银子。 你出宫去,做点小生意,或者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阿箬一听,眼泪啪嗒啪嗒掉得更凶了,嘴上只说“娘娘使不得,奴婢怎么敢拿这么多”,可那双熬了太久苦日子的眼睛里,分明亮得像点了灯。 她用力抹了把脸,又重重磕了两个头: “谢皇后娘娘!谢娘娘大恩!奴婢这辈子都记得娘娘的恩情!” “行了,起来吧。” 清梧摆了摆手,“下去收拾东西吧,今天就能出宫,以后好好过日子。” 阿箬又磕了好几个头,才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她终于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了。 她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抬头看着外面的天,阳光洒在脸上,暖得她掉眼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宫外的空气,混着市井的烟火气,混着远处小贩的吆喝声 ——那是她许久不曾闻过的、活着的味道。 她的人生,终于要自己说了算了。 如懿被送去甘露寺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可出乎预料的是,没人觉得兔死狐悲,反倒个个都觉得她纯纯是自己作的,活该。 那会儿妃嫔们正凑在京师女学馆的偏厅里,商量下个月要加的厨艺课和女红进阶班,听见小太监慌慌张张来报信,连手里的针线、账本都没停。 纯嫔头都没抬,只顾着手里的绣样,语气平平淡淡的: “早该送去了,天天在宫里搅风搅雨的,耽误大家正事。” 高晞月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就她那脑子,天天盯着皇上盯着别的女人,半点儿正事不干,送去甘露寺抄经静静心,也算便宜她了。” 她嘴上说着,头已经低下去翻手里的琴谱了,嘴里还碎碎念: “下个月开的琴课还得再添两本入门谱子,不然姑娘们跟不上。” 旁边几个位份低的贵人、常在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 现在人人都有自己的事忙 ——位份高的教课管事,位份低的帮忙整理书籍、管账目,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下了课还要回去琢磨怎么把课教得更好,怎么给姑娘们多添点实用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富察·清梧63(第2/2页) 谁还有心思盯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恩宠,争来斗去的? 也就如懿闲得发慌,天天没事找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枪口上撞,落得这个下场,不是活该是什么? 消息说完,没人再把这事放在心上,转头又接着聊起了女学馆的事。 毕竟跟搞事业、给女子们开路比起来,一个被送去甘露寺的疯子,根本不值得分心半分。 消息传到乌拉那拉府的时候,正是傍晚。 那尔布刚抿了一口茶,就见管事的连滚带爬冲进来,话都说不利索。 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手背,红了一大片,却像没知觉似的,“哐当”把茶碗砸在地上,碎瓷溅得满地都是: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送去甘露寺了?!” 管事的“噗通”跪下,头埋得快贴到地上: “回老爷,宫里传出来的信儿。 青贵人……不,现在是青答应了。被皇上送去甘露寺替太后祈福,没有旨意,永……永不得回京。” “孽障!真是个孽障!” 那尔布气得脸都青了,背着手在厅里转来转去,鞋尖踢到桌腿都没察觉。 他是真急,却也没什么主意,转了三圈转得头都晕了,扶着桌子直喘气: “当年景仁宫皇后把她送进宫,是指望她光宗耀祖的! 她倒好,争了这么多年,争去甘露寺了!这不是打咱们全族的脸吗! 这、这可怎么好啊?别再连累了家族才是!” 旁边福晋本来攥着帕子抹眼泪,听见“永世不得回京”五个字,眼泪“唰”就收了。 她面色阴沉,狠狠一拍桌子,茶盖都震得跳了起来: “我就说她是个没福气的! 从小就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是嫡出格格了不起,进了宫也不安分,天天跟个疯婆子似的争风吃醋,现在倒好,把自己作去甘露寺了,连带着家族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她越说越气,指甲都掐进了帕子里,声音尖得能扎破人耳朵: “老爷,这样的孽障,不能留着她污了家族的名声! 依我看,干脆把她逐出族谱,就当我们乌拉那拉氏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 免得她以后再惹出什么祸事,连累了全族!” 那尔布一听这话,原本慌乱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他怕的就是连累家族,既然福晋把话递到了这个份上,不赶紧撇清关系,族里那些人知道了,头一个要拿他开刀。 这么想着,他狠狠一跺脚: “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就去请族长过来!” 骂归骂,气归气,家族的后路还是要谋。 福晋喘了口气,压下火气,凑近了压低声音: “老爷,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断了宫里的靠山。 青樱没用,可咱们还有青瑶啊。 青瑶比她姐姐懂事,性子稳,长得也不差,等再过两年,咱们找个由头把她送进宫去,说不定能比她姐姐有出息,照样能给家族争光。” 那尔布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你说得对!青瑶那孩子,确实比她姐姐沉稳,也更听话。 明天就请宫里的嬷嬷来府里,专门教她规矩、琴棋书画,好好养着,等过两年选秀直接送进宫去。”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语气都松快了: “咱们乌拉那拉氏,不能就这么栽了。有青瑶在,总有一天能再起来。” 第64章 富察·清梧64 第64章富察·清梧64 正说着,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夫人,二姑娘回来了。” 青瑶刚从外面回来,袖口里还藏着一张偷偷抄的女科招考告示,边角都被她摩挲得发毛了。 她本来是想回院子的,刚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对话,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姐姐被送去甘露寺了?还要逐出族谱?还要送自己进宫? 她心里没多少难过,反倒生出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 她是满洲贵女,骨子里刻着傲气,从来就瞧不上姐姐那套天天围着男人争宠的做派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恩宠,争得头破血流,连家族脸面都丢尽了,值得吗? 从前她也觉得,女儿家生来就是要为家族牺牲的,联姻也好,进宫也好,都是命。 可自从皇后娘娘开了女科、设了女官,她心里那点想法,就慢慢变了。 凭什么?凭什么家族的荣耀,要靠女子送进宫、嫁高门来换? 凭什么那些族里的男人,靠着女子的牺牲换荣华,还反过来瞧不起女子? 她也姓乌拉那拉,她也能为家族争光。 她为什么不能去做女官? 为什么不能靠自己的本事,振兴家族? 难道要指望那些只会靠着送女子联姻获利的男人吗? “青瑶?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那尔布的声音从厅里传出来。 青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脸上没什么表情,掀帘子走了进去,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阿玛,额娘。” “快过来坐。” 福晋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堆着笑,语气格外温和, “刚才我跟你阿玛正说你呢。 你姐姐不争气,做出那样丢人的事,被送去了甘露寺,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 她拉着青瑶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天我就请宫里的嬷嬷来府里,专门教你规矩和琴棋书画,你好好学,等过两年选秀,送你进宫去。 你比你姐姐懂事,肯定能比她有出息,给咱们家族争光。” 青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像福晋预想的那样乖巧应下,反倒轻轻抽回了手。 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意思:“阿玛,额娘,我不想进宫。”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静了。 福晋愣了一下,随即脸就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不想进宫?你姐姐不争气,你也跟着胡闹? 进宫争得恩宠,给家族争光,是你身为乌拉那拉氏女儿的本分! 你不想进宫,你想做什么?” “我想考女官。” 青瑶抬着下巴,眼神清亮,半点没退, “京师女学馆开学,女科每年都开,考中了就是朝廷的女官,有品级有俸禄,和男官一样。 我凭自己的本事入朝为官,一样能给家族争光,为什么非要进宫争宠?” “荒唐!” 福晋气得一拍桌子,声音尖锐, “女官?那都是些寒门贱女才去做的事! 我听说沈家那个状元,天天在边境跟泥腿子打交道,像什么样子! 你是满洲贵女,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出格格,跑去抛头露面做女官,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家穷得养不起姑娘了! 你简直是丢尽了家族的脸!” “额娘觉得,进宫争宠就不丢脸吗?” 青瑶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像针一样扎人, “姐姐争了这么多年,争到最后被送去甘露寺,连族谱都被除名了,这就不丢家族的脸了?” 福晋被她怼得一噎,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青瑶转头看向那尔布,语气认真: “阿玛,您想想,女官是朝廷正经的官员,有品级有实权。 我若是能考中,哪怕只是个从九品的文书,也是朝廷认证的官员,走到哪里别人都要敬三分。 比起进宫当个不知道哪天就失宠的妃嫔,哪个更能给家族争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富察·清梧64(第2/2页) “族里那些叔伯兄弟,天天喊着光耀门楣,可真到了朝堂上,有几个能立得住的? 还不是靠着送家里的姑娘联姻、送进宫,换那点可怜的好处?” 她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傲气, “我乌拉那拉·青瑶的荣耀,要靠自己挣。 我不想像姐姐那样,把一辈子都耗在宫墙里,最后落得个被家族抛弃的下场。” 那尔布皱着眉,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显然是动心了。 他虽然懦弱没主见,却也不是糊涂人。 青瑶说的是实话 ——女官是朝廷正经的官职,有品级有俸禄,真要是女儿能考中,那可是实打实的家族荣耀,比送进宫当个妃嫔靠谱多了,还不用担惊受怕哪天失宠连累家族。 可他看了眼旁边脸色铁青的福晋,又有点犹豫,不敢直接应下 ——家里的事,向来是福晋拿主意。 福晋见他这副样子,更气了: “老爷!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女子无才便是德,哪有大家闺秀跑去当官的? 传出去,咱们家的姑娘都没人敢提亲了!” “额娘。” 青瑶转过身,看着她,眼神软了些,却依旧坚定, “您也是女子,您是我的亲生额娘啊。 难道您就甘心,一辈子困在这后宅里,看着族里的男人,一边靠着送女儿联姻换前程,一边回过头来嫌弃女儿家没本事吗?”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男子可以读书科举、入朝为官,我们女子就只能困在后宅,靠着嫁人生子换活路? 凭什么族里那些男人,靠着我们女子的牺牲换他们的荣华富贵,转过头来还要说女子无用?” 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 “皇后娘娘能给天下女子开这条路,我为什么不能走? 我是您的女儿,我不想像您一样,一辈子围着丈夫孩子转,我想活出我自己的样子。” 福晋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她也曾偷偷读过书,也曾羡慕过那些能出门做事、自己说了算的人,可最后还是按部就班嫁了人,困在了这四方的宅子里,一辈子都没走出去过。 心里那点坚持了半辈子的规矩,忽然就松了松。 那尔布见福晋没说话,连忙打圆场: “哎呀,好了好了,孩子有想法是好事。 我看青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女官毕竟是朝廷正经的官职,也不算丢人。” 他看了眼福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了句: “要不……先让她去女学馆试试? 要是能考上,那是咱们家的福气; 要是考不上,再选秀也不迟嘛。” 福晋沉着脸,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重重哼了一声: “试试就试试!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要是考不上,就乖乖给我选秀进宫,再敢胡闹,仔细你的皮!” 说完她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内室,显然是松了口,只是拉不下脸。 青瑶眼睛一下子亮了,对着福晋的背影认认真真福了福身: “谢谢额娘!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又转头看向那尔布,笑着行礼:“谢谢阿玛!” 青瑶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关上门,从袖口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告示,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指尖轻轻摸着上面的字,微微发颤。 她以为这颗种子还要埋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发芽的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她的人生,终于要握在自己手里了。 她要靠自己的本事,给乌拉那拉氏争光,也要给天下的女子看看 ——女子的路,从来不止一条。 第65章 富察·清梧65 第65章富察·清梧65 清梧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嬿婉,温声说:“好了,没事了。你先起来吧。” 魏嬿婉还在发抖,脸上的伤疼得她直抽气,却还是撑着给清梧磕了个头: “谢皇后娘娘!谢皇上!奴婢……奴婢谢二位主子救命之恩!” “起来吧。” 清梧看着她肿得不成样子的脸,皱了皱眉, “你脸上的伤,回去找太医好好看看,别留了疤。御花园的差事,你也别做了。” 魏嬿婉的脸瞬间白了 ——皇后娘娘这是也要罚她吗? 她刚要开口求饶,就听清梧接着说: “我看你年纪不大,识字吗?” 魏嬿婉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 “回娘娘,奴婢……奴婢小时候跟着父亲读过两年书,认识几个字,也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就好。” 清梧笑了笑,语气很温和, “女学馆现在缺个管书籍的杂役,你要是愿意,就放出宫去,到那儿当差吧。 管吃管住,月钱比御花园多两倍。 要是你好好干,以后也能报名考女官,凭自己的本事做官。” 魏嬿婉懵了。 她……她没听错吧? 皇后娘娘不仅不罚她,还给她安排这么好的差事? 还能考女官? 她“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哭得更凶了,这次却是喜极而泣,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糊了一脸: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谢谢皇后娘娘!谢谢娘娘! 奴婢一定好好干!绝对不辜负娘娘的期望!” “好了,起来吧。” 清梧笑着摆了摆手,“下去养伤吧,伤好了就去女学馆找高嫔报到。” “是!奴婢告退!” 魏嬿婉又磕了好几个头,才退了出去,脚步都飘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像在做梦一样。 她本来只是想进宫挣点钱,给弟弟治病。 没想到,居然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皇后娘娘……真是活菩萨。 殿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合上。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弘历踱步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紧闭的殿门,指尖轻轻搭在她肩头,低声问: “怎么盯着门口出神?在想什么?” 清梧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怀念: “没什么,就是看着她,忽然想起阿沅了。 当初在江南雨里撞见那丫头时,眼里也是这股咬着牙不肯低头的韧劲儿,跟眼前这小宫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话音落下,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案头那本女学馆杂役名册,指尖慢慢抚过粗糙的纸页,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宫里像魏嬿婉、像阿沅这样的姑娘太多了。 出身寒微,身不由己,卖进深宫熬到二十五岁放出宫。 除了伺候人的本事半点儿不会,回了民间连立足都难,大半辈子都得仰人鼻息活着。 她指尖猛地一顿,翻开名册的动作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郑重。 她转过身看向弘历: “往后就定个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富察·清梧65(第2/2页) 宫里所有宫女,年满出宫前,都能自愿去女学馆学半年手艺,识字、算账、女红随便挑。 哪怕只学精一样,也算给她们留了条正经营生的后路,不至于出了宫就走投无路。” “都听你的。” 弘历俯身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回头我就让礼部拟章程。” 清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晚上,弘历和清梧坐在暖阁里批折子。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 案上摊着刚批完的京师女学馆增设科目的章程,烛火跳着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显得格外温柔。 批到最后一本礼部的回文,弘历放下笔,伸手把清梧捞进怀里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轻声笑: “阿梧,你看,如懿这一送走,后宫彻底清净了,连每日请安都省了不少事,你开心吗?” 清梧靠在他怀里,指尖还捏着半本各地女官考核的折子,闻言笑着摇头: “我本来就没把她们当对手。 她们不是我的敌人,是跟我一样的女子。 你看这才多久,高晞月的琴课都排到下个月了; 宜太妃的书法科报名的姑娘都快挤破门槛了; 纯嫔的女红课还接了宫外绣坊的合作,能给姑娘们找活计。 能帮她们找到自己的路,能让她们也活出自己的样子,我当然开心。” 弘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全是化不开的爱意: “我的皇后,就是心善,格局大。朕果然没看错人。” 他指尖点了点案上的礼部回文,语气认真: “礼部那边已经批了,琴棋书画、女红、厨艺这几科下个月就能正式开课。 等下一科女科,咱们再加算学和律法科,以后不光能做文书、推官,还能管钱粮、断案子。” 清梧笑了笑,抬头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 “其实也不是我心善。 是她们本来就有本事,只是从前没有机会。 现在给了她们机会,她们自然就能发光。” 她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满是欣慰: “你看沈微婉在靖边府,都开始张罗着开地方女学馆了; 阿沅在苏州也帮着带新人,还有何静言、陆明昭,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 还有后宫里这些妃嫔,还有女学馆里那些姑娘们。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都有自己的本事。 只是从前,她们被困在后宅里,被困在‘女子只能依附男人’的规矩里,没有机会施展。 现在路开了,她们就能一步步走出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你说得对。” 弘历抱着她,轻轻晃了晃,声音温柔又坚定, “以后,这条路会越来越宽的。 我陪着你,先把京师女学馆办好,再往各州府推,慢慢铺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让全天下的女子,都能有书读,有事做,能自己做主,不用再困在后宅里。” 清梧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手里还捏着那本女官考核的折子,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柔又安稳。 第66章 富察·清梧66 第66章富察·清梧66 凌晨的钟声悠悠敲响,承乾宫依旧沉浸在宁静之中。 地龙烧得正旺,将深冬的寒意隔绝在外,只余下满室暖融融的春意。 清梧这一觉睡得极沉,连那钟声都没能惊扰她的清梦。 弘历醒得很早。 他没急着起身,就那么侧躺着,安安静静地看了身旁的人许久。 烛火早已燃尽,晨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地透进来,照在她舒展的眉眼里。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只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在这样柔和的光线下,还是显得有些刺眼。 这几年,她实在太累了。 弘历心里发酸,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本想唤醒她一同用早膳,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 “让她睡吧。” 他起身披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带起一丝风惊扰了床上的人。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团锦被,压低声音对守夜的宫人吩咐道: “都轻着点手脚,谁也不许吵醒皇后。等她自然醒了,再伺候洗漱用膳。” 交代完,他才大步迈入清晨的寒雾中。 弘历走了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清梧便醒了。 许是连日熬得狠了,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 撑着坐起来缓了好半天,那倦意却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殿里安安静静的,宫人都记着皇上的吩咐,都在外头候着,没半点声响。 齐嬷嬷端着温水和早膳进来时,正瞧见她靠在床头,脸色发白、眉眼恹恹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伺候她起身梳妆。 梳着梳着,齐嬷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手里的梳子慢了半拍。 她跟着清梧二十几年,从圆明园到紫禁城,对她的身子、月信时辰再清楚不过。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老奴多句嘴……您这个月的月信,好像迟了好些日子,一直没来。” 这话一出,清梧梳理发丝的指尖骤然一僵,整个人都顿住了。 她垂眸望着掌心淡淡的纹路,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忐忑,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怯懦。 她从未敢奢望过子嗣。 她自小体弱多病,太医早年便断言她子嗣艰难,几乎无缘孕育。 这些年,弘历心疼她的身子,日日盯着太医院轮番调养,汤药补品从未间断。 他更是有时间就追问那些太医关于养护的方法,以至于太医们一见到他便慌忙回避,唯恐被再次询问。 经过多年的调养,她的身子虽日渐康健,旧疾少有复发,可子嗣艰难的病根,终究没能彻底根除。 其实闲暇之时,她也并非没有想过子嗣之事,只是每每刚有念头,都会被弘历打断。 他从未将子嗣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说还未过够二人生活。 可他是天子,身负祖宗基业,这偌大的江山总得有个人来守。 平日里政务繁忙,他们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奏折一起批,新政一同定,连这紫禁城的风风雨雨都是两人并肩扛过来的。 可越是这样,她越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富察·清梧66(第2/2页) ——怕自己身子不争气,成了他唯一的软肋,更怕这大清的后宫,终究会因为她的缘故,变得冷清寂寥。 记忆飘回从前。 那时她身子调养许久仍无动静,心里正自责伤感,弘历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漫不经心地道: “若是实在没有,便从宗亲里过继一个养着便是。 再不济,不是还有永曜那孩子? 宜太妃教导得精心,那孩子品行端正,也是个可造之材。”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件小事,清梧却明白他是为宽慰自己。 原本郁结的心情,被他这般打岔缓和了不少。 后来,她曾存着痴念,想喝些助孕的药试试,却被弘历厉声喝止。 那是除了那次错怪她想离宫之外,弘历第一次对她发那么大的火。 他摔了药碗,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却红着眼将她箍在怀里,声音发颤: “我不许!阿梧,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孩子有没有都行,若拿你的身子去换,我宁愿不要!” 最后,他软了下来,抵着她额头恳求: “咱们随缘,好不好?只要你在,我便什么都不缺。” 自那以后,此事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禁忌,再未提及。 可此刻,齐嬷嬷一语点破,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期许与忐忑,瞬间翻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酸。 承乾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齐嬷嬷看着自家主子苍白如纸的侧脸,指尖微颤,放下玉梳时甚至没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快步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吩咐宫人: “去太医院,请院判,要快,莫要惊动旁人。” 太医来得极快,几乎是提着药箱小跑进殿。 诊脉时,老院判屏气凝神,指尖搭在清梧皓腕之上,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片刻后缓缓舒展,眼底竟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喜色。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此乃滑脉,如珠走盘,娘娘已有了一月余的身孕!胎相安稳有力,乃是大吉之兆!” 清梧怔怔地靠在软枕上,指尖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近日娘娘倦怠嗜睡、四肢酸软,皆是孕初气血聚于养胎所致。” 太医继续道, “加之娘娘连日操劳新政,心神耗损过大,这才显得虚浮。只需静心温补,断无大碍。” 有孕了?那个曾断言她寒症入骨、子嗣艰难的孩子,竟然来了? 清梧心口酸胀,一股温热的气流直冲眼眶,久久无法回神。 而此刻,太和殿上,却是另一番修罗景象。 弘历端坐于龙椅之上,明黄的龙袍在幽暗的大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神色清冷,那双深邃的眸子半阖着,听着台下臣子们的奏对,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上!” 吏部尚书李延年手持朝笏,猛地出列。 这位两朝元老今日似乎豁出去了,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皇上登基数载,后宫空置,皇嗣稀薄,此乃国本不稳之兆啊! 老臣恳请皇上,广选秀女,充盈六宫,为大清绵延血脉!” 第67章 富察·清梧67 第67章富察·清梧67 弘历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李延年却并未退缩,话锋陡然一转,字字如刀,直指承乾宫: “皇后娘娘虽贤,却沉迷于那离经叛道的‘女官新政’。 女子干政,乱了阴阳乾坤,致使娘娘无心打理后宫,皇上亦无心子嗣。 老臣斗胆,请皇上以社稷为重,暂停新政,纳谏选秀!” 话音落下,几位守旧派大臣纷纷出列附和,一时间,“选秀”、“废新政”、“求皇嗣”的呼声此起彼伏。 弘历叩击龙案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缓缓抬眼,眼底覆上了一层刺骨的寒冰。 这帮老东西,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是不甘心手中的权力被分流,不甘心那些女官进入朝堂分一杯羹。 拿子嗣说事,不过是想折断清梧的羽翼,逼她低头。 “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弘历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间,帝王威压铺天盖地而来,震得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朕当是谁,原来是李爱卿。” 弘历一步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你口口声声为国本,实则是为了你李家在朝堂的一言堂吧?” 李延年脸色一白,却仍硬着头皮道: “皇上息怒!皇后娘娘善妒无能,有负祖宗社稷……” “住口!” 弘历怒极反笑,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延年的脸, “皇后推行女学,是为天下女子开生路,是为大清吸纳贤才! 她日夜操劳,是为了这大好河山! 尔等尸位素餐,只知守着腐朽规矩,反倒攻讦中宫?” 他猛地逼近李延年,声音低沉而危险: “朕告诉你,朕与皇后同心同德,共治天下! 子嗣缘分天定,何须尔等宵小置喙? 假借国本之名,行离间帝后、阻挠新政之实——” “传朕旨意!” 弘历袖袍一挥,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吏部尚书李延年,倚老卖老,妄议中宫,即刻革去一切职衔,贬往宁古塔充军,永世不得回京! 其余附议者,罚俸三年,降职三级,以儆效尤!” 满殿死寂。李延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如丧考妣。 就在太和殿内气氛紧绷到极点,弘历眼中杀意未消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报——!启禀皇上!天大的喜事!” 进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平日里训练有素的规矩全抛到了脑后,脸上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喜色,在肃杀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噗通”一声,进忠跪在大殿中央,声音因激动而破了音: “承乾宫传信!皇后娘娘身怀龙裔,已有一月余身孕! 太医院院判刚刚确诊,脉象安稳有力,乃是大清之福啊!”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炸响在太和殿上。 弘历脸上的雷霆之怒瞬间凝固,随即寸寸皲裂,化作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端坐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激动的光芒,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些年他不是不盼,只是不敢强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富察·清梧67(第2/2页) 比起那个虚无缥缈的血脉延续,他更怕她身子受不住。 他只想着她平安康健就好,从不敢奢望她真的能为自己生个孩子。 如今喜讯砸下来,他只觉得心头滚烫,连灵魂都在战栗。 底下的大臣们神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刚刚还瘫软在地的李延年,此刻脸白得像纸一样,眼神涣散,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不怀晚不怀,偏赶在他拿“无子”做文章的时候传来喜讯,这简直是当众狠狠扇了他的脸,把他往死路上踩啊! 短暂的寂静过后,新晋入朝的那位女官率先站了出来,身姿端正,声音清脆高昂: “臣恭贺皇上皇后!恭喜皇后喜得龙嗣!国本得固,是江山之幸,万民之幸!” 有她带头,满朝文武才纷纷回过神,接连出列跪拜,齐声恭贺。 山呼海啸般的祝贺声响彻太和殿,彻底冲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弘历压着心头的狂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抬手便要传旨: “皇后有孕,乃天降祥瑞!即刻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话刚出口,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清梧平日的性子。 她素来不喜欢铺张虚浮的恩典,凡事都讲个实在。 这么仓促下旨大赦,未必合她心意。 念头一转,他便把旨意压了压,只让朝臣先处理日常政务。 而自己则再也坐不住,匆匆交代几句便退了朝,脚步飞快地往承乾宫赶。 如今的承乾宫早就不是单纯的后宫居所,而是帝后相伴理政的核心。 弘历本就黏人,除了大典朝会,几乎天天守在承乾宫。 这会儿心里记挂着她和孩子,更是半刻都坐不住。 清梧正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落在小腹上,看着太医开的安胎方子,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心里还飘着点不真实的恍惚。 殿外脚步声又急又快,弘历不等宫人通传,直接掀帘就进来了。 他大步冲到软榻边,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死死落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都发颤: “阿梧,是真的吗?我们……有孩子了?” 清梧抬眸撞进他滚烫的眼神里,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弯出温柔的弧度: “是真的,元寿,我们有孩子了。” 狂喜像潮水似的漫过心口,可不过一瞬,就被更深的担忧压了下去。 弘历指尖猛地收紧,眉头瞬间蹙起,方才眼里的亮意还没褪尽,就掺了满满的慌。 他太清楚她的身子底子,天生病弱,寒症缠身,这些年养了许久才见起色,太医早年就断言子嗣艰难。 如今骤然有孕,他先是喜不自胜,回过神便只剩满心的怕 ——怕她身子扛不住,怕孕中辛苦,怕这来之不易的孩子有半分闪失。 “不行,还得再诊一遍才稳妥。” 他说着便扬声朝外喊, “高无庸!去把太医院院判再请过来,仔细给皇后诊脉,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宫人领命快步去了,他才重新蹲下身,掌心小心翼翼覆上她平坦的小腹,语气满是愧疚: “都怪我,你这阵子总喊累,我竟半点没往这处想。” 第68章 富察·清梧68 第68章富察·清梧68 清梧看着他这副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自己都没察觉,哪里怪得到你。 太医方才已经诊过了,说胎相稳得很,你别太担心。” “稳也得再看看。” 弘历抿着唇,一脸执拗, “多诊一遍我才放心。你这身子素来娇弱,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说话间,院判已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太医躬身搭脉的工夫,弘历就静静站在一旁。 他脊背绷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太医的神色,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动静大上一分,就扰了脉息。 直到太医收回手,躬身笑着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胎相安稳,气血虽稍显亏虚,但底子养得不错,只需按时服药静养,断无大碍”。 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回实处,长长舒了口气,周身紧绷的气场瞬间松了下来。 他又追着细细问了许久。 从孕中饮食禁忌问到日常起居作息,从汤药煎制的火候问到每日活动的时辰,事无巨细,问了个遍。 他逼着太医把能想到的所有风险、需留意的大小细节,一字不落地全写了下来,这才肯放人走。 等殿里重新静下来,弘历才重新坐到软榻边,伸手将她鬓边碎发拢到耳后,指尖还带着点后怕的凉: 女学馆的事,要么全交给我,我替你批; 要么就推给贤妃。 万事都不及你的身子要紧,知道吗?” 清梧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轻声安抚: 我无碍的,不过是初孕体虚,休养几日便好了,你别这般紧张。” 见弘历眉头微蹙似要反驳,她抢先一步说道: “你平日里前朝政务已经够忙了,哪能再分心管这些杂事? 至于贤妃……女科筹备、学馆杂务本就大半是她在盯着,平日差事已经够重了。 我若再一股脑推给她,岂不是成了只知道压榨人的恶人了?”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只拿主要决策,琐碎事自有底下人去办,费不了多少心神。 真要是觉得累了、不舒服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绝不硬撑,好不好?” 弘历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然、眼底清亮,不似是在逞强哄他。 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松了口。 他收紧掌心,将她的手裹得更牢,眉峰虽还微微蹙着,语气却软了下来,只剩下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叮嘱: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但凡有半分不适,立刻停下手里的事。真敢瞒着我硬撑……” 他顿了顿,眸色微深,凑近她耳边低声道:“看我怎么罚你。” 温存了好一会儿,殿里紧绷的气氛慢慢散了。 清梧靠在他怀里歇神,指尖忽然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弘历,眉梢微挑,带着点疑惑: “今日朝上,怕是闹得不痛快吧?我刚醒那会儿,听着外头宫人脚步都发急,像是出了什么事。” 弘历也不瞒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三言两语就把朝上的事说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富察·清梧68(第2/2页) 守旧派老臣拿子嗣当幌子,明着请选秀、充六宫,暗里踩新政、离间帝后,被他当场革了领头的职,附议的全降职罚俸,杀鸡儆猴。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征询的意思: “当时进忠冲进来报喜,我一时高兴,本想立刻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可转念想起你素来不爱这些虚头的恩典,就先压了下来,想回来听听你的意思。” 清梧听完,眉尖轻轻蹙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不赞同: “元寿,大赦天下不妥。” 弘历俯身凑得更近,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眼底带着认真: “哦?怎么不妥,你慢慢说,我听着。” “大赦听着是天大的恩典,实则太笼统了。” 清梧语速不快,字字都条理分明, “牢里的人三六九等。 有蒙冤受屈的,有一时糊涂犯了小错的百姓,可也有杀人放火、贪赃枉法的真恶人。 要是一股脑全放了,就是纵容恶徒,对不起受害的人,也伤了律法的威严。 到时候百姓嘴上不说,心里寒,反倒失了民心。”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清亮认真,字字句句都格外恳切: “如今新政刚铺开,天下女子才刚摸着点出路,百姓最缺的不是赦免罪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与其大赦天下,倒不如把这份喜庆,全用在老百姓身上。” “减免各地贫户的赋税,开仓赈济孤寡老人、贫寒学子; 各州府再多开几处官学和女学分馆,把女学馆的规制扩一扩,让更多寒门子弟、寻常人家的姑娘有书读、有路走; 再设些便民申述处、律法宣讲所,让百姓懂规矩、有冤能申、有事能找。”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里面的分量却丝毫不减: “这样的恩典,不纵恶,只向善,实打实落到每个人头上,才是真的普天同庆。 百姓得了实惠,才会真心念朝廷的好。” 弘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里的赞叹与宠溺快溢出来。 他伸手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低叹了口气: “我的阿梧,永远这么通透仁善,想得比我长远多了。 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心头高兴,差点办了糊涂事。 就按你说的来,我这就拟旨。” 说罢他便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落墨,当即撤了大赦天下的念头,改拟了几道惠民政令: 免天下贫寒农户当年赋税,开仓赈济各地孤寡贫寒; 全国增开官学、女学分馆,广推教化; 各州府增设便民理政点与律法讲堂,规整民生,广开言路。 旨意顺着驿路快马传向各州府,没过多久便传遍了天下。 百姓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赋税减了,学堂多了,连告状说理都有了正经去处,街头巷尾全是称颂之声。 人人都夸帝后同心,心里装着天下苍生,不图虚名,只干实事。 比起虚无缥缈的普天大赦,这样落到实处的民生恩典,才真正暖透了民心。 帝后贤明的名声,顺着江河官道、市井巷陌,一点点传遍大江南北,人人提起,都要赞一声好。 第69章 富察·清梧69 第69章富察·清梧69 紫禁城的冬,冷得透骨。 宫墙高耸,似要将这漫天风雪与寒意都隔绝在外,可那股子阴冷依旧顺着砖缝往殿阁里钻。 承乾宫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龙烧得正旺,金砖上泛着温润的暖意。 金猊炉里吐出袅袅安息香,甜腻沉稳的香气漫了满殿,却终究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酸涩与淡淡的药味。 清梧倚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原本就纤细的身形,如今更显瘦削,肩颈线条薄得像一折就断,看得人心尖发颤。 她刚止住一轮干呕,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气息微喘。 齐嬷嬷端着温热的蜜水在一旁急得直抹泪。 太医院的院判跪在地上,腰弯得极低,头都不敢抬,生怕下一秒龙颜大怒,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 “娘娘,这安胎药……”小宫女端着描金瓷碗,指尖都在发颤,声音细若蚊蚋。 清梧无力地摆摆手,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韧劲: “端下去吧。本宫闻不得这味儿,先放着,晚些再说。” 话音刚落,厚重的殿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子卷进来,殿内暖意骤散。 弘历大步跨进内殿,身上的玄色大氅还沾着外头的寒气与碎雪,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 他一眼就看见了榻上面无血色的清梧,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都下去。” 他沉声屏退左右,殿内宫人、太医如蒙大赦,鱼贯退下。 弘历快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大掌覆上清梧微凉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熨帖过来,他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与心疼: “怎么又吐了?太医院这群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若是这胎再伤你身子,不要也罢!” 这话若是让前朝那些守旧的老学究听见,怕是要当场撞死在金銮殿的丹陛上。 堂堂大清天子,竟为了一个未出世的胎儿,说出这般“混账”话。 置皇嗣于不顾,置国本于不顾,眼里竟只有一个皇后。 清梧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软声安抚: “胡说什么呢。这是咱们的孩子,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弘历没说话,只是心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指腹擦过她汗湿的鬓角,眼神晦暗不明,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与后怕。 无人知晓,在这温热紧致的方寸天地里,正上演着一场跨越生死的惊魂。 允礽——或者说,曾经的废太子胤礽。 他记得临终前,咸安宫破败的屋梁落着灰,窗外是四方窄窄的天。 他望着那片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若有来世,他什么储君、什么江山都不要,只想要一个疼他、护他的额娘。 再睁眼时,他便被困在了这片温热柔软的混沌里。 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暖热,耳边贴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平稳,厚重,带着鲜活的生机,将他从咸安宫那几十年的阴冷孤寂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还活着? 不,这不是活着。这是……回娘胎里了? 前世两立两废的屈辱,圈禁半生的绝望,还有临终前望着宫墙那一抹残阳的凄凉,如潮水般齐齐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想要抓住些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柔软滑腻的胞衣。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细软的女声隔着肚皮传来,带着几分虚弱的宠溺,轻轻落在他耳边: “小家伙,今日倒是活泼。” 这一声,宛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胤礽混沌的思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富察·清梧69(第2/2页) 额娘? 这声音……像极了他在梦里、在心里描摹了一辈子的,仁孝皇后的声音。 温柔,安稳,带着他渴求了一生的母性暖意。 心口骤然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竟……重回了额娘的腹中? 极致的狂喜裹挟着酸涩狠狠涌上心头,鼻尖酸得厉害。 他忍不住又轻轻动弹了一下,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只想再贪恋地听一次那温柔的嗓音。 这时,另一道低沉含笑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近乎虚妄的温存: “这般能折腾,多半是个小子,跟我幼时一样顽皮。” 女子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嗔怪:“元寿,别瞎说。” 元寿。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盆刺骨冰水,兜头兜脸浇下来,瞬间冻僵了胤礽的灵魂。 他记得清清楚楚,四弟胤禛的第四子,爱新觉罗·弘历,乳名便是元寿。 怎么会是弘历?! 那温柔的女子,是弘历的皇后?那他如今……竟是弘历的孩子? 荒谬。太荒谬了。 他是康熙爷亲立的太子,是赫舍里氏的嫡子,是大清名正言顺的储君。 纵然后来被废,半生圈禁,骨子里的傲气也从未断过。如今竟要转世成为老四的孙辈? 胤礽在腹中僵成了一块石头,满心都是抗拒与荒诞,只觉得是自己圈禁太久,生出了离谱的幻梦。 可下一瞬,外头传来清梧压抑的闷哼声,紧接着是弘历焦急的呼唤,还有太医慌乱的脚步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年轻的母体正在遭受剧烈的痛苦,那是孕吐带来的折磨,也是孕育生命的代价。 那份温柔太过真切,掌心隔着肚皮贴上来的暖意太过安稳。 胤礽心中一颤,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罢了。 前世他在咸安宫孤苦终老,冷冷清清,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临了了,身边只有几个老太监,连句贴心话都听不到。 这一世,能重获新生,能有这般温柔疼人的额娘,哪怕叫他一声“皇阿玛”的是弘历,又何妨? 只要能守着这份暖意,哪怕再做一次笼中鸟,也胜过前世那冰冷刺骨、毫无盼头的自由。 他刚想安分下来,好好适应这全新的处境,却猛地察觉到了异样。 身侧不远处,还有另一个小小的生命气息,安静蛰伏,极少动弹,气息微弱却沉稳。 每当他心绪翻涌、周身气息不稳时,那小小的身子便会轻轻蹭一蹭他的胳膊,像在无声安抚。 双胎?! 胤礽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凉得彻骨。 前世,他的生母仁孝皇后便是因生他难产而亡。 那是康熙爷心中一辈子的刺,也是他从记事起就背负的“克母”骂名。 宫里人私下议论,朝臣们暗中侧目,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他的降生,带走了额娘的性命。 难道这一世,他终究逃不过这个宿命?要再一次,亲手送走自己的额娘?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不行,绝对不行。 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动作,甚至下意识地收缩身体,尽量少汲取养分,想把更多的生机留给身侧那个小家伙,也替外面的额娘减轻几分负担。 就在这时,身侧那个一直安静的小家伙,忽然轻轻动了动,小脚丫似乎无意间蹭了蹭他的胳膊。 那动作极轻,软乎乎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胤礽愣住了。 第70章 富察·清梧70 第70章富察·清梧70 外头,清梧忽然低低“咦”了一声,抬手抚上小腹,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今儿个倒是奇怪,一会儿左边动,一会儿右边动,倒像是有两个小影子在闹。” 弘历的声音紧随其后,满是紧张: “可是累着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瞧瞧?” “不妨事。” 清梧温柔地抚着隆起的小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许是孩子力气大,闹腾些。是个健壮的好孩子。” 腹内的胤礽鼻尖一酸。 这位额娘,还不知道腹中有两个孩子,只当是一个孩儿活泼好动。 她语气里的温柔与珍视,半点不作假。 他轻轻回蹭了一下身侧的小伙伴,在心底默默许诺: 不管你是谁,往后咱们都乖乖的,绝不折腾,不让额娘受半点苦。 身侧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又轻轻碰了碰他,似是乖巧应下。 日子一晃便入了孕中期。 清梧剧烈的孕吐渐渐平息,胃口刚缓过来几分,脸色稍稍有了些血色。 肚子却像被春风吹着似的,眼见着一日比一日显怀,比寻常同期的孕妇大出整整一圈。 起初,宫中上下只当是胎气壮,皇子结实,是福气。 齐嬷嬷还天天笑着说,小阿哥定是个健壮的,像皇上。 可日子久了,连不懂医理的宫人都觉得不对。 这肚子大得实在反常,不像是一胎的模样。 终于,太医院几位老太医轮番上阵,三根手指搭在腕上诊了又诊,收回手时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半宿,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定论。 最终,由院判带领,几位老太医齐齐跪在御前回话。 “回皇上、回娘娘,” 院判额头冒着细汗,语气斟酌再三,字字都小心翼翼, “娘娘脉象虚灵,双脉相缠,一强一稳,十有八九……是双胎之兆。 瞧这脉息走势,一刚一柔,多半是龙凤呈祥。” 这话一出,殿内先是一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似停了。 弘历的脸“唰”地就白了。 方才听闻“双胎”“龙凤”该有的半点喜色都没有,心口先揪成了一团,闷得发疼。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在他眼里只剩翻倍的凶险。 双胎生产本就九死一生,历来妃嫔怀双胎,能平安诞下的少之又少,大多一尸两命,甚至一尸三命。 清梧身子本就弱,前三个月吐得脱了形,气血亏损严重,怎么扛得住? “风险有多大?”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们只管说实话,若是……若是保不住母体,这胎……” “皇上!” 院判慌忙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胎相虽重,但娘娘根基尚稳,气血也在慢慢回转。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日夜轮值,护娘娘与皇嗣周全,断不会有半分闪失!” 清梧坐在床沿,伸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微微蜷起。 她起初也怔了一瞬,随即唇角却慢慢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眉眼都柔和下来。 两个。 原来是两个小家伙。 难怪近来总觉得左右两边都在动,一个闹得欢,一个静得很,原来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有两个孩子,奔着她和弘历而来。 她抬眼看向弘历,见他脸色惨白、满眼惊惶,反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手背,温声安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富察·清梧70(第2/2页) “你慌什么?孩子奔着我们来,便是缘分。太医都说能保,便不会有事。我信他们,也信我自己。” “可是……” 弘历喉结滚了滚,后半句“我怕你出事”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见过先帝太多妃嫔生产殒命的例子,见过太多母死子活、或是母子俱亡的悲剧。 他不敢赌,更舍不得拿清梧去赌。 江山社稷再重,也重不过他的阿梧。 “没有可是。” 清梧轻轻摇头,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 像她这个人一般,看着温柔似水,骨子里比谁都坚韧,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信他们,也信我自己。我们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的。” 弘历看着她眼底的柔光与坚定,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力道收得极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怕一松手就碎了。 “那你答应我,但凡有半分难受,立刻告诉我。” 他声音埋在她发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许硬撑,不许自己扛着。” 清梧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掌心贴着小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而腹内的胤礽,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双胎二字被太医亲口坐实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凉了。 前世的梦魇如同潮水般再次翻涌 ——朝堂上皇阿玛当着诸王大臣的面,指着他厉声斥出的那句“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宫里人私下里“太子克母”的窃窃私语…… 一幕幕,都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果然。 果然又是双胎。 果然,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克母的命数。 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攥得他心口发疼。 他下意识地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占半分养分,不添半分负担。 身侧的小家伙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又轻轻靠过来,软软地蹭了蹭他。 像是在说:不是你的错。 胤礽鼻尖一酸,在心底狠狠发誓。 前世他刚落地,便没了额娘。 母子一场,他连她的模样都只在画像里见过,连想护她周全的机会,都从未有过。 这一世,他拼尽所有,也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他会乖乖的,会听话,会好好配合,无论怎样都要让这位额娘平平安安。 当夜,承乾宫暖帐低垂,烛火融融。 红烛燃得正好,暖黄的光透过纱帐,落得满室温柔。 弘历与清梧并肩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同一条锦被。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说什么家国大事: “孩子们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清梧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讶异,弯了弯眼: “这么早?孩子还没出世呢,便都想好了?” “不早。” 他微微垂眸,目光温柔落于她的小腹,指尖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跟腹中的孩子打招呼, “若是男孩,便叫永晞;若是女孩,便叫永宁。” 清梧微微一怔。 晞、宁。 这两个字凑在一起,正是她的字。 第71章 富察·清梧71 第71章富察·清梧71 她下意识蹙眉,抽回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 指腹隔着柔软衣料,能清晰摸到腹内两个小家伙轻微的动静。 殿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她指尖却泛着凉,语气里带着不解与顾虑: “这不合规矩。 哪有孩子直接沿用母亲名讳中字的? 再者,我朝皇室唯有皇子按永字辈排行,公主历来不用辈分取名,从无此先例,太过逾矩了。” 弘历抬手,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温柔将她鬓边碎发拢至耳后。 滚烫的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廓,惹得清梧微微一颤,垂了垂眼睫。 他半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眼神认真又执拗,像在敲定江山国策: “规矩从来都是人定的。 他们是你我的孩子,名字里带你的字,既是我对他们的期许,也是我对你的心意。” 他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一同贴在温热的小腹上,力道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我们的孩子,自然该有你的痕迹。就像这江山,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他微微俯身,温热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掷地有声: “至于永字辈 ——咱们力推女官新政,昭告天下女子能入仕、能立业、能担重任。 怎么到了咱们自己女儿身上,反倒要被旧规矩捆住手脚?” “她用永字辈,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 ——爱新觉罗的女儿,与男儿别无二致,皆是大清骨血,皆可撑起万里河山。 她不是依附于人的公主,是能站在金銮殿上,与皇子并肩的爱新觉罗氏。” 清梧怔怔望着他,眼眶骤然一热。 窗外风雪卷着雪粒打在窗棂上,此刻却像骤然静止。 殿内暖炉炭火噼啪轻响,橘色火光落在弘历脸上,将他眼底的郑重与温柔映得清清楚楚。 她从没想过,给孩子取名这点家事,他竟想得如此深远。 他不是随口讨她欢心,是把她的名字、她的志向,连带着半壁江山的分量,全都揉进了孩子的骨血里。 这哪里是取名,这是他当着天地,给她的一诺千金。 静默片刻,她眼尾泛着淡红,眼底漾开温软笑意,轻轻点头,声音软了下来: “好。便依你,叫永晞、永宁。” “乳名我也备好了。” 见她应允,弘历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连日来因朝局与胎象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周身浸着温柔, “男孩唤鄂尔赫,是聪慧长寿之意;女孩唤额尔顿,是珍宝。” 清梧笑着轻轻推了他一下,眉眼弯弯: “倒是思虑周全,连乳名都提前琢磨好了?” 他不答,只笑着握紧她的手,重新覆回小腹上,掌心温度隔着衣料透过去,安稳又踏实。 清梧低头,目光落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画圈,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鄂尔赫,额尔顿……听见了吗?这是你们的名字。” 腹内两个小家伙似是真听懂了,齐齐轻轻一动,隔着柔软肚皮蹭过她的掌心。 一左一右,一个力道重些,急哄哄的; 一个力道轻些,安安静静贴着,像在应声。 而腹内的胤礽——如今该叫永晞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永晞。 前世他叫胤礽,礽是福气,是传承,是大清嫡太子的尊荣。 可他福薄运蹇,两立两废,半生沉浮,最终圈禁终生,连生母的面,都只敢在画像里偷偷看。 此生他叫永晞。 晞是晨光,是破晓,是阴霾散尽后的第一缕光亮,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新生。 他发颤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小小的掌心。 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沉石,那些攒了半生的委屈、绝望与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就松了、散了,像冰雪撞进春风里,悄无声息化了个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富察·清梧71(第2/2页) 身侧的永宁轻轻蹭了蹭他,软乎乎带着暖意,似是温柔道贺。 永晞往她那边靠了靠,小小的身子挨着妹妹,隔着胎膜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心底头一次,对这崭新的一世生出滚烫的期待。 有疼他的额娘,有懂事的妹妹,还有把额娘捧在心尖上的阿玛。 好像……这一世,真的能过得很好。 这一胎怀得实在凶险。 前三月孕吐翻江倒海,清梧吃什么吐什么,半个月就瘦了一圈。 太医院院正日日请脉,换了七八道安胎方才稳住胎象。 弘历气得摔了御膳房的折子,亲自盯着后厨变着花样做吃食,哪怕清梧只尝一口,他也守在旁边陪着。 孕中期双胎显怀沉重,她走几步就喘,夜里腿抽筋是常事。 弘历便学着给她揉腿,从起初手法生涩到后来娴熟,夜夜睡前揉一刻钟,从未间断。 到了孕晚期更是步履维艰,夜里翻身都难,常常坐着眯一整夜。 太医院日夜轮值,御膳房顿顿精心,弘历更是下朝就直奔承乾宫,半步不肯耽搁。 前朝有老臣拿“皇后身孕重,该广选妃嫔伺候皇上”上折子,被他当着满朝文武驳回去,连降三级,从此再没人敢提半个字。 好不容易熬到足月,恰逢腊月初八。 京城落了入冬最大的一场雪,鹅毛雪片铺天盖地,半日就盖满重重宫阙,天地间一片素白。 承乾宫外的红梅被积雪压弯枝桠,点点嫣红从白雪里探出来,红白交织,凄艳得惊心动魄。 产房内压抑的痛呼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夜。 稳婆的叮嘱声、宫女倒水的脚步声、煎药的苦气混着淡淡血腥气,在殿内绕来绕去,揪得人心慌。 弘历就在廊下站了一夜。 雪落了满身,墨色常服覆了薄薄一层白,远远看去像尊冻僵的石像。 他连大氅都不肯披,进忠捧着貂裘劝了无数回,都被他一个冷眼斥退。 “皇上,您进屋等吧,雪这么大,仔细伤了龙体。”进忠声音都在打颤。 弘历置若罔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他不怕江山动荡,不怕朝局不稳,只怕里面的人熬不过去,只怕他的阿梧撑不到见孩子一面。 “阿梧……”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破碎,被风雪卷得七零八落。 腹内的永晞早已急疯了。 阵痛一波接一波涌上来,凶得像要把人碾碎。 他能清晰感知到额娘的体力在飞速流失,气息越来越弱,每一次宫缩都像在抽干她最后一口气。 前世的酸楚瞬间翻涌上来。 他自小在深宫长大,见惯了别的阿哥摔着碰了,有生母搂在怀里嘘寒问暖; 夜里蹬了被子,有人轻手轻脚替他们掖好被角。 可他自出生便没了额娘,身边只有乳母与谙达照料,皇阿玛忙于朝政,待他素来严苛多过温情。 到后来两立两废,连那点稀薄的父子情分也磨得所剩无几,连亲娘的模样,他都只能对着画像偷偷描摹。 几十年太子尊荣加身,看似风光无限,他却从来没尝过,被亲娘捧在心尖上疼是什么滋味。 那份藏了一辈子的羡慕与空落,此刻混着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冻得他浑身发僵,指尖都在抖。 不能慌。 他是爱新觉罗胤礽,就算在娘胎里,也不能慌! 他硬生生压下所有慌乱,逼着自己冷静,顺着产道的力道拼命往外挣。 他是哥哥,他先出去,出去就能替额娘守着妹妹,护着她们都平安。 身侧的妹妹格外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配合着他,像块沉稳的锚,让他焦烫的心稍稍安定。 第72章 富察·清梧72 第72章富察·清梧72 “哇——” 一声清亮啼哭,猛地刺破满室焦灼死寂,也撞碎了殿外的风雪。 “生了!是个小阿哥!” 齐嬷嬷抱着明黄襁褓里的婴孩,又哭又笑,脚步都打晃。 廊下的弘历身子狠狠一震,抬脚就往前冲。 齐嬷嬷刚掀帘探出头,还没来得及抱孩子道喜,就见帝王脸色煞白,目光径直越过她往殿内望,声音哑得发紧: “皇后怎么样?” “皇上!产房血腥污秽,恐冲撞龙体,您万万不能进啊!” 旁边的老稳婆连忙跪下拦阻,进忠也跟着低声劝, “皇上再等等,娘娘平安生产,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弘历哪里听得进去半句。 满脑子都是方才越来越微弱的痛呼声,心口像被冰寒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帝王规矩、产房忌讳,一把拂开阻拦的手,掀着棉帘径直冲进产房。 他几步扑到床边,死死攥住清梧冰凉的手。 指腹下的皮肤凉得像雪,半点暖意都没有,他眼尾红得滴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梧,我在,我一直都在。” 刚出生的永晞,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胎衣的薄雾还蒙在眼底,光影晃来晃去,一切都朦朦胧胧。 他辨不清具体模样,只看得见榻上女子苍白的轮廓,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透湿,软塌塌贴在鬓边。 可她看见他,还是努力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轻极软的笑。 那点笑意落在模糊光影里,却像暖光似的,直直撞进他心底。 不是画像里端庄肃穆、遥不可及的生母,是能给他实实在在安稳与疼爱的人。 小永晞瘪了瘪嘴,没像别的婴儿那样扯着嗓子哭,反而往她怀里挣了挣,小小的身子贴上她温热的胸膛,听着那熟悉沉稳的心跳声。 一声接一声,平稳有力,是他两辈子听过最安心的声音。 清梧刚松半口气,腹中残留的阵痛又翻涌上来,比先前更猛。 她眉头骤然紧蹙,指尖死死攥住锦被,指节泛白 ——还有一个孩子。 刚被抱到一旁的永晞,眼睛还蒙着胎衣薄雾,却像精准感知到了母体的痛楚与紧绷。 他小脑袋费力往产床方向扭,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发出细碎软糯的哼唧声,一声比一声急。 齐嬷嬷以为他饿了,拍着背哄,他却半点不听,小身子扭来扭去,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约莫熬了半刻钟,第二声啼哭才稳稳落下。 不像哥哥那声亮得能掀翻殿顶,这声啼哭偏沉,力道却足,带着股天生的静气,不疾不徐落进每个人耳里,反倒比震天的哭声更让人踏实。 方才还拧着眉头哼哼的永晞,听见这声儿瞬间就静了。 小身子乖乖蜷在嬷嬷臂弯里,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开,连鼻尖皱着的小褶子都舒展开,彻底安了心。 “龙凤胎!真是龙凤胎!娘娘洪福齐天,这是天大的吉兆啊!” 齐嬷嬷一手抱一个明黄襁褓,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外的进忠听见这话,噗通就跪了,高声道喜,廊下宫女太监乌泱泱跪了一片,道喜声盖过了风雪声。 清梧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窗台上的积雪,浑身力气都耗光了,抬抬手都费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富察·清梧72(第2/2页) 可当两个皱巴巴的小团子被放到她左右两侧,看着他们攥紧的粉拳头,看着那两张和她、和弘历隐隐相似的眉眼轮廓时,她眼底瞬间就亮了。 彻夜的剧痛,十月怀胎的颠沛辛苦,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 胸腔里涨得满满的,全是软乎乎的暖意。 值得。 都值得。 弘历在床沿慢慢坐下,悬了一夜的心稍稍落地,指尖却还在抖。 他伸出手,极轻极柔碰了碰儿子攥紧的小拳头,生怕碰坏了似的。 襁褓里的小阿哥还没睁眼,却像闻见了生父的气息,小拳头猛地一收,牢牢攥住他的指尖。 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死都不肯松。 旁边的小格格安分得多,只轻轻动了动眼皮,眼缝都没掀开,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匀净。 那股沉稳恬淡的劲儿,和旁边张牙舞爪的哥哥一比,反差格外鲜明。 “阿梧。” 弘历嗓子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温柔、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庆幸,目光在她和孩子身上转了一圈,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一双儿女。” “嗯。” 清梧轻轻颔首,长睫垂着,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声音轻得像羽毛, “男孩叫永晞,女孩叫永宁。是你取的好名字。” 窗外大雪簌簌落着,无声无息盖满整座紫禁城,朱墙琉璃瓦都裹成素白,洗尽满城浮华喧嚣。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炉炭火噼啪轻响,烛火被穿堂风卷得轻轻晃,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温柔投在墙上,安安静静,像幅藏了许多年的暖画。 永晞窝在清梧温暖的怀里,鼻尖绕着淡淡的清雅梅香,混着浅淡的药香与奶香,是独属于这位额娘的、安稳的味道。 胎衣的薄雾慢慢退去,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影一点点变清晰,慢慢看清了女子的脸。 眉眼明净,神色温柔,眼底盛着漫出来的暖意,像春天化开的冰湖,温柔得能裹住他所有的过往、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罪孽与伤痕。 鼻尖猛地一酸,小嘴微微一瘪,他没哭,反而往她怀里钻得更紧,小脸蛋贴着她温热的衣襟,重新听着那熟悉沉稳的心跳声。 这一世,他终于有真正的额娘了。 身边的小格格像感知到他的情绪,小小的身子轻轻往他这边挪了挪,隔着襁褓挨了挨他的胳膊,软乎乎一团,带着温热的气息。 永晞身子一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动了动小小的手指,碰了碰妹妹的襁褓,软乎乎的。 这是他的妹妹。 这一世,他不仅有额娘,还有妹妹。 以后他就是兄长,要护着额娘,护着妹妹,护好这个家。 前世所有的遗憾,他都要在这一世补回来; 前世所有的悲剧,他绝不让它重演半分。 殿外风雪依旧,殿内暖意融融。 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心底种下了此生最坚定的执念。 日子还长,这一世,他要守着这份温柔,岁岁年年,寸步不离。 窗外的雪落得更柔了,像是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安稳。 第73章 富察·清梧73 第73章富察·清梧73 日子往前推着走,隆冬的残雪熬不住暖意,终于化得干净。 两个小家伙像是被春风催着长,一天一个模样 ——刚出月子时还皱巴巴像红皮小猴子,如今早长开了,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眉眼轮廓一天比一天分明。 永晞骨相轮廓随了弘历,小小年纪就透着股英挺劲儿,偏生长了双清润眉眼,像极了清梧,温润里藏着灵气; 骨子里那股狡黠护食的性子,更是和弘历年少时一模一样。 永宁活脱脱是清梧的缩小版,眉眼弯弯温婉秀气,唯独一双丹凤眼形神都随了弘历,不笑时自带几分清贵冷意,精致又疏离; 性子更是沉静如水,全然承了清梧的从容气度。 俩孩子并排躺在鎏金摇篮里,你蹭蹭我,我挨挨你,粉雕玉琢的一团,看得人心尖都发颤,连窗外吹过的春风,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转眼就到了满月礼。 弘历本想一切从简,耐不住宗室朝臣三番五次上疏,都盯着嫡出龙凤胎的喜事。 最后便只请了近支宗室、一二品命妇,再加后宫里几位旧人,办得低调,却半点不马虎。 前殿接待外命妇,笑语声隔着雕花门隐隐飘进来,暖阁里却清净得很。 清梧刚坐完月子,一身月白常服靠在软榻上,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气色比生产时好了大半,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温柔。 没坐多久,帘子被宫女轻轻掀开,琅嬅、高晞月、纯嫔三人结伴走了进来。 琅嬅走在前头穿了一身石青色宫装,领口绣着几株兰草,手里捧着紫檀木匣子,眉眼间带着书卷气。 她如今全权筹备下一科女科科考,案头卷宗堆得比御书房还高,人清减了一圈,眼底却亮得惊人。 紧随其后的高晞月穿了件桃红色常服,性子还是那般爽利,人还没到跟前,笑声先飘了过来: “皇后娘娘,我们三个偷摸从前面溜过来的。 前殿人多嘴杂吵得头疼,还是您这暖阁里清净。” 她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食盒,不用问也知道,是她特意让小厨房做的补身点心。 走在最后的纯嫔性子最柔,月白衣裳上绣着浅粉海棠,怀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襁褓,针脚细密齐整,一看就是亲手绣的。 她如今天天泡在女学馆教女红,指尖都带着淡淡的丝线香,人比从前更温婉了几分。 “快坐。” 清梧笑着抬手示意, “知道你们忙,还特意跑一趟。 女学那边事多,我本想着等身子爽利些,再请你们过来说话。” “那哪能啊。” 高晞月率先坐下,把食盒往小几上一放,快人快语, “大阿哥大格格满月,我们就是再忙,也得抽空来沾沾喜气。 正好凑一块儿,跟您说说女学最近的进展。” 琅嬅笑着点头,把紫檀木匣子递过去: “这是我让人打的一对银镶玉长命锁,不算贵重,讨个平安顺遂的彩头。” 她顿了顿,语气里压不住欣慰, “下一科女科的章程已经捋顺了,考题、考官、考场规制都定了,就等您和皇上过目。 这回报名的女子比上一科多了一倍,不光官宦人家,不少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也敢报名了。 换作三年前,平民女子连认字都是奢望,如今竟能堂堂正正考科举、入官署,说出去谁不说是皇后娘娘给的活路 ——说到底,都是新政推行得好,给女子们闯出了实实在在的生路。” “可不是嘛。” 高晞月接话,眉眼都飞扬起来, “我那边琴棋书画启蒙班都开了三个,还给家境不好的姑娘买笔墨书本。 您是没瞧见,那些小姑娘捧着新书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看得人心里又酸又热。” 纯嫔轻轻把襁褓放在榻边,声音软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富察·清梧73(第2/2页) “我那边女红班也顺当,不少姑娘手巧得很,学几个月就能绣出完整的帕子、扇面。 我想着再过些日子,跟内务府商量商量,宫里的针线活分一些给女学的姑娘们做,也算给她们谋个营生。 能自己挣银子,腰杆子才能真正硬起来。” 清梧听得眉眼温柔,一一应下: “你们办事,我素来放心。 只是别太拼了,身子要紧。 贤妃你天天熬到深夜,膳食一定要跟上; 高嫔你性子急,别总跟底下人置气; 纯嫔也别总低头绣花,仔细伤眼睛。” 三人笑着应了,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旁边的鎏金摇篮上,都放轻脚步凑了过去。 摇篮里,两个小家伙正醒着。 永宁睁着水润的丹凤眼,安安静静盯着帐顶的缠枝莲绣纹,连眼珠都转得慢悠悠的; 永晞却手脚乱挥,嘴里哼哼唧唧,小脑袋转来转去,分明是在找清梧的身影。 “哎哟,这小格格生得可真好。” 高晞月放轻了声音,指着永宁眼睛都亮了, “您看这眉眼,跟皇后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独这双眼睛,自带一股子威严劲儿,像皇上。 小小年纪就这么稳,长大了肯定有大出息。” 琅嬅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永宁脸上,语气赞许: “沉静有度,不慌不忙,是个能成大事的性子。 咱们大清的公主,就该是这个模样。” 纯嫔指尖轻轻碰了碰永宁的小拳头,软乎乎的,心都化了: “小格格脾气真好,这么半天都不闹,安安静静的,跟娘娘您一样温柔。 我绣了两套小襁褓,上面绣了平安纹,料子都是挑的最软的棉,贴着皮肤不难受。” 三人又转头去看永晞,刚巧小家伙没找见清梧,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高晞月刚想伸手逗逗,就听见“哇”的一声 ——洪亮的哭声瞬间炸响,震得暖阁都仿佛颤了颤。 “我的天,这嗓门可真亮。” 高晞月被吓了一跳,随即笑出声, “不愧是嫡阿哥,底气足!这哭声,宫门外都能听见吧?” 正说着,帘子外传来脚步声。 弘历刚从前殿应付完宗室,抬脚走了进来。 听见儿子的哭声,他眉头下意识蹙了蹙,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清梧身边,先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 “累不累?前殿吵得慌,我打发她们散得差不多了。” 说完才淡淡扫了眼摇篮,对着贤妃三人微微颔首: “你们也在。女学的事辛苦你们了,有难处直接跟皇后说,或是递折子给朕。” “臣妾等不敢言辛苦。” 三人连忙起身行礼,贤妃恭声回道, “能为新政出力,是臣妾们的福分。” 弘历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目光落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这小子,嗓门倒是大,就是太黏人,一刻离不得他额娘。” 话音刚落,清梧已经笑着伸手,把永晞从摇篮里抱了起来。 说来也怪,刚才还扯着嗓子嚎的小家伙,一钻进清梧怀里,闻到熟悉的气息,哭声瞬间就停了。 小脸蛋埋在她颈窝蹭了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就安安稳稳不动了。 高晞月看得啧啧称奇:“可真是奇了,小阿哥就认皇后娘娘。” “可不是嘛。” 弘历无奈地瞥了眼儿子,语气酸溜溜的, “乳母换了三四个,谁抱都不行,就黏着他额娘。跟块年糕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暖阁里气氛融融,没有半分后宫的勾心斗角,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妯娌姐妹,凑在一起说说孩子,聊聊手头的事,平和又暖心。 第74章 富察·清梧74 第74章富察·清梧74 坐了约莫一刻钟,琅嬅先起身告辞: “娘娘,皇上,女学那边还有事等着臣妃回去处置,就不多叨扰了。 等过些日子娘娘身子大好了,我们再过来请安。” 高晞月和纯嫔也跟着起身。 她们都忙,能抽这小半个时辰过来,已经是挤出来的功夫。 高晞月还不忘叮嘱: “娘娘您好好养着,缺什么少什么,打发人去我宫里说一声。 点心记得趁热吃,都是补气血的。” 清梧也不强留,让宫女送她们出去,临了还不忘嘱咐: “回去路上慢些,女学的事再急,也得按时用膳。” 三人应声退下,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 弘历坐在清梧身边,伸手轻轻戳了戳永晞的小脸蛋。 小家伙闭着眼哼唧了一声,往清梧怀里缩得更紧,还不忘偷偷睁开一条眼缝,警惕地瞅了弘历一眼。 弘历又气又笑:“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清梧笑着拍了下他的手: “你跟个奶娃娃计较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摇篮里安睡的女儿,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旁人只当是孩子认生黏娘,没人知道,这份寸步不离的黏人底下,藏着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永晞闭着眼,窝在温暖的怀抱里,鼻尖全是清梧身上淡淡的梅香与奶香。 他怕一睁眼,温暖的怀抱就散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醒来还是咸安宫冰冷的高墙,抬头只有四方天,冷得刺骨。 所以他要摸得到、闻得到、看得到,确认这份温热是真的,才能放下心。 夜里惊醒时,他总先伸小手四下乱摸,碰到清梧的衣角、感受到她的温度、听见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才能落回肚子里。 清梧睡眠浅,察觉他动了,就会迷迷糊糊侧过身,轻拍他的背,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 他往她怀里拱拱,嘴角还会弯起一点浅浅的笑。 前世几十年的冰寒孤苦,全靠这一世日日夜夜的贴身暖意,才一点点熨得平整。 弘历对此是又气又无奈。 他俩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原想着等大点教他骑射读书,父子俩并肩而立。 结果这小家伙倒好,不黏阿玛不黏旁人,天天黏着清梧,光明正大跟他抢人。 那股子狡黠又护食的劲儿,活脱脱是自己年少时的翻版。 每次下朝回承乾宫,他刚想挨着清梧坐会儿,说说话温存片刻,怀里的小不点立马瘪嘴,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非得清梧腾出手哄两句,拍拍后背才肯罢休,还会趁清梧不注意,冲他递过来一个得意的小眼神,分明在说: 这是我的额娘! 弘历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瞪着眼看儿子窝在清梧怀里耀武扬威。 他试过好几回,趁清梧去偏殿更衣,偷偷把儿子塞给乳母。 结果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脸都憋青了,气都喘不匀也不肯服软。 乳母吓得手直抖,跪在地上磕头,生怕小阿哥哭出好歹。 最后还是清梧听见哭声,快步走回来把孩子抱走,回头无奈地看他一眼: “你一个大人,跟个奶娃娃置什么气。” 弘历黑着脸,盯着窝在她怀里、眉眼间透着小得意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又没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富察·清梧74(第2/2页) ——总不能传出去说,大清皇帝跟吃奶的儿子抢媳妇,成何体统。 只能憋着这口气暗自磨牙,转头又忍不住盯着儿子的小脸看,越看越觉得骨相像自己、眉眼像清梧,又气又稀罕。 齐嬷嬷私下总和晚翠在廊下晒襁褓,边晒边笑: “咱们小阿哥真是谁都不黏,就黏皇后娘娘。 小格格反倒稳当,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大人,性子随皇后,眉眼也像,唯独那眼睛瞧着,倒有几分皇上的气派。” 晚翠也笑: “谁说不是呢。 龙凤胎性子互补,咱们这两位小主子,是补得明明白白。 皇后娘娘疼孩子,也是真有耐心,半点儿不嫌累。” 旁人都只当是孩童天性,一个好动一个好静,没人知道这截然相反的性子底下,藏着两世的浮沉与沧桑。 永宁的安静,从来不是孩童的乖巧,是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像极了清梧平日的气度。 她是带着前世记忆来的。 上一世,她是君临天下的女帝,手握万里江山,杀伐决断,平衡朝局,开疆拓土,人人敬畏。 可站在最高处,身边却空无一人。 亲人忌惮,臣子畏惧,她活了一辈子,就孤了一辈子。 万寿节百官朝拜,山呼万岁,她坐在龙椅上往下看,只觉得彻骨的冷。 闭眼那一刻她想,若有来生,不做帝王,只做寻常人家的女儿,有父有母,有兄有妹,安安稳稳过一生。 一睁眼,她成了大清的嫡公主。 有温柔的母亲,有护短的父亲,还有个看着跳脱、实则心细如发、处处护着她的兄长。 她心里踏实极了。 所以她不争不抢,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学着、陪着。 看兄长耍小性子黏额娘,看阿玛无奈吃醋的模样,看额娘眉眼温柔的笑意,就觉得很好。 方才琅嬅、高晞月她们说的女学、新政,她躺在摇篮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政令章法、利弊权衡,她闭着眼都能摸得门儿清。 可她不急,她现在只是个刚出生的公主,慢慢来就好。 这份烟火气的安稳,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至宝。 这份默契,从娘胎里就刻在了骨血里。 没人的时候,俩孩子躺在一张摇篮里,用只有彼此懂的方式交流。 永晞用小手指戳她手心,碎碎念宫外的新鲜事 ——大臣奏的江南麦收、宫墙角落开的小野花、乳母讲的民间小故事,还有方才高嫔她们说的女学趣事。 永宁静静听着,偶尔用指尖敲敲他的手背,一下是“知道了”,两下是“别闯祸”,三下是“该安分了”。 有回永晞听宫人说御花园锦鲤好看,正琢磨着怎么闹着让额娘抱他去,指尖刚碰到妹妹手心,就被敲了两下。 他立马蔫了,撇撇嘴打消了念头。 他们从没说破过彼此的来历。 不必说。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都懂了。 窗外春风拂过,桃枝摇晃,几片花瓣轻盈落在窗台上。 暖阁里日光正好,清梧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熟睡的永晞,身边摇篮里躺着安安静静的永宁。 弘历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揽着她的肩,目光落在一双儿女身上,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日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岁月安稳得不像话。 第75章 富察·清梧75 第75章富察·清梧75 日子像承乾宫廊下的春风,打着旋儿就溜走了,转眼两个团子就长到了三岁。 庭院里的桃树开得正艳,粉云似的压满枝头,风一吹,就落了一地。 两个穿着同款明黄小锦袍的小家伙,在花树下跌跌撞撞地跑着,性子差得一目了然 —— 永宁迈着小碎步走得稳稳当当,走两步就蹲下来盯蚂蚁搬家,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活像在会审什么军国大案; 永晞却像只刚挣开缰绳的小兽,撒着欢儿往前冲,笑闹声飘得满院都是,半刻都闲不住。 刚巧那日琅嬅和高晞月进宫回禀女学的事,办完正事顺路拐来承乾宫坐坐,刚进院门就撞见这一幕。 高晞月手里还拎着给孩子带的桂花糕,见状忍不住笑: “瞧瞧这兄妹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反差!小格格稳当得像个小大人,大阿哥倒像匹脱缰的小马驹。” 琅嬅也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永宁身上,眼底满是赞许: “都说三岁看老,小格格这份沉静劲儿,将来定是个能成大事的。” 两人说着走过去,永晞眼尖,远远就瞧见了人,脚步没停,反倒“噔噔噔”跑回清梧身边,扒着她的裙摆探出小脑袋。 他半点儿不怕生,还脆生生喊了声“高娘娘”“贤娘娘”。 永宁也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小袍子上的草屑,规规矩矩行了个小礼,动作虽稚嫩,却半点错处都没有。 清梧笑着让她们进屋坐,又让宫女把孩子带过来吃点心。 席间聊起女学,琅嬅说这一季女科报名的人又多了三成,连偏远州县的姑娘都专程赶来京城; 高晞月则笑着说启蒙班的小姑娘们,不少人都以皇后娘娘为榜样,读书格外用功。 这些话,大人们聊着没当回事,旁边捧着小糕点的永宁却听得认认真真,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点心,把话都记在了心里。 刚会跌跌撞撞走路,奶声奶气喊“阿玛额娘”,骨子里那股子天差地别的灵气,就藏不住了!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偏生往两条全然不同的路子上长,可那份远超常人的灵气,却一样的惊人。 永宁开口说话比寻常孩子早了近半年。 刚满周岁那天,宫里摆周岁宴,宗室福晋们围着逗她,旁人拿拨浪鼓、小首饰、玉如意哄她,她都安安静静看着,没什么反应。 直到清梧从外间走进来,她忽然张开小手,清清楚楚喊了声“额娘”。 那一声吐字圆润,脆生生的,满殿都静了静,随即全是道喜的声音。 清梧当时又惊又喜,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小家伙就把小脸埋在她颈窝,乖得不像话。 抓周的时候更有意思。 红漆木盘里摆着印章、笔墨、算盘、绣花针,还有各式珠宝玩具,一众宗室女眷围着看,都猜小姑娘家多半会抓针线、珠宝。 永宁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手在一堆珠翠玩意儿里扒拉了半天,径直越过所有精巧物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富察·清梧75(第2/2页) 她一把攥住最边上那枚仿御印打造的小银章,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一杆狼毫小笔,十指攥得牢牢的,半点不肯撒手。 满殿人都惊了,随即笑着道喜,说小格格将来定然是个有才学的。 只有弘历和清梧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了然 ——这孩子,生来就不是困于后宅的性子。 从那以后,她说话进步得飞快。 别的孩子还在说叠字、颠三倒四的时候,她已经能完整说一句话,逻辑分明,从不说童言童语的糊涂话。 刚三岁,她就盯上了弘历案头的奏折。 每每帝后在暖阁议事,她就安安静静蜷在旁边的小榻上,捧着本图画书装样子,眼珠却总往奏折上瞟。 日子一长,靠着耳濡目染,竟认全了上面大半的字。 有时清梧批完女学的折子歇着,她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拽着清梧的衣袖,小手指着折子上的字,一个一个问字义。 问清了字义,她还会接着追问这折子讲的是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批。 清梧素来耐心,捡着浅显的讲给她听,比如哪里闹了灾要拨银子,哪里女学缺先生要派人去。 她听得认认真真,末了还会歪着头问“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想法清奇刁钻,却总能一下戳中要害。 有次清梧随口问她,若是地方官贪了赈灾粮该怎么办。 她想了想,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 “先查账目,再问百姓,抓了贪官,换个好官去。还要定规矩,让下面的人不敢贪。” 清梧当时心里就是一动。 三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番话,哪里是寻常的聪慧,分明是天生就懂朝堂权衡。 可她没声张,只是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夸她说得对。 永宁也只是眨眨眼,转头又去翻图画书了,半点不骄傲。 那份藏锋的劲儿,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到了四岁,《三字经》《女则》《论语》这些启蒙书,她已经能倒背如流。 宫里请来的教读嬷嬷,本来还想着按部就班慢慢教,结果没几天就教不动了 ——不管多深的义理,小姑娘听一遍就懂,还能举一反三,说出自己的见解。 嬷嬷试着讲《论语》里的为政篇,刚说了前半句,她就能接出后半句,还能顺着说一句“为官者当正身,身正方能令行”。 嬷嬷当场就惊住了。 前后换了三四个嬷嬷,个个都来跟清梧告饶,说小格格是天纵奇才,她们肚子里那点墨水,撑不了几天就要见底。 清梧听了只是笑,从不刻意拔苗助长,依旧由着她自己翻书琢磨,有疑问了再慢慢点拨。 她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数,逼得太紧反倒不好。 永宁也乐得自在,白天在嬷嬷面前规规矩矩读书,不多说一句出格的话; 等关起门来,就抱着清梧的奏折、政论看,遇到不懂的就攒着,等清梧有空了再问。 第76章 富察·清梧76 第76章富察·清梧76 真正让弘历彻底震惊的,是永宁五岁那年。 那日御书房檀香袅袅,弘历正批着江南漕运的折子,军机大臣匆匆来报,说黄河汛情紧急,下游几个州县堤坝告急,河道总督递了急折请旨。 事关重大,弘历起身就跟着走了,摊开的折子、蘸了朱墨的御笔都没来得及收,只吩咐内侍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御案。 内侍守在殿门外,没留意一个小小的身影,趁着侍卫换班的空档,踮着脚溜了进来。 永宁是跟着御膳房送点心的宫女进来的。 她本来是给弘历送消暑的莲子羹,进来没看见人,反倒被御案上那道漕运折子吸引了目光。 她踩着脚踏,扒着宽大的御案,盯着折子看了好一会儿。 上面的内容她看得懂 ——地方官说河道淤塞、船只老旧,要朝廷再加拨二十万两漕银。 可她记得,去年刚拨过三十万两治河。 小家伙皱了皱眉,看见旁边放着的朱笔,鬼使神差地就伸手拿了起来。 她踮着脚,在奏折空白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小身子绷得直直的,神情格外专注,连弘历回来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弘历处理完公务回来,刚踏进殿门,就看见女儿扒在御案上写字的背影。 他眉头当时就沉了下去。 御笔、奏折都是国事重器,岂是孩童能随意触碰的? 这孩子平日看着稳重,怎么今日这般不知规矩? 他沉下脸正准备训诫,可走近看清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纸上只有三句话,字字都戳在死穴上: 其一,漕银岁拨,年年告急,需核账目虚实; 其二,河道淤塞,重在用人,不在银钱多少; 其三,漕运可雇本地民夫,既省转运之费,又安流民之心。 字迹还带着孩童的稚嫩,笔锋却稳得惊人。见解通透,一针见血,连户部核算了半个月的疏漏,都被她轻飘飘点了出来。 弘历盯着那几行字,久久没说话。 别说是个五岁的娃娃,就是朝中浸淫十几年的老臣,也未必能看得这么准、这么透。 更何况这孩子从未接触过河工漕运,只凭着平日耳濡目染,就能有这般眼界? 他蹲下身,视线和女儿齐平,心里又惊又喜,翻涌得厉害。 惊的是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朝堂眼界和理政天赋,仿佛天生就懂这些官场弯弯绕绕; 喜的是,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坐镇中枢、执掌山河的料子,是大清的福气。 他没点破,也没追问她怎么懂这些,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我们永宁,长大了肯定有大出息。” 永宁仰着小脸,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刚才提笔时的锐利沉稳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露出一副孩童的懵懂乖巧,把朱笔规规矩矩放回笔架,软乎乎地道: “阿玛,我就是看着好玩,随便写写的。” 弘历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头那股自豪劲儿直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到底是他和阿梧的孩子,天生就带着这份通透气度。 有理政的天赋却不外露,小小年纪便懂藏锋守拙,不骄不躁,这份心性,比朝堂上大半臣子都难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富察·清梧76(第2/2页) 他没再提奏折的事,只牵着女儿的小手,带她去偏殿吃点心,像是全然忘了刚才的“逾矩”。 可那道写了批注的折子,他悄悄收了起来,没让任何人看见。 当晚回了承乾宫,弘历屁股还没坐热,就一把拉过清梧,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是没瞧见,咱们永宁今天在御书房,对着那漕运的折子,提笔就写,三句话就戳中了要害!” 他边说边从袖袋里拿出那道折子,递到清梧面前,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骄傲,那副模样,倒比自己平定了什么边疆大乱还要开心。 “才五岁的孩子啊,眼界心性竟这般出众,既有你的沉稳周全,又有我的决断格局,不愧是我们的女儿。” 清梧接过折子,低头看着上面稚嫩却有力的字迹,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早知道女儿聪慧,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看你得意的,不过是孩子看着新鲜随手写了几笔,倒被你夸上天了。”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笑着打趣。 “这可不是随手写写。” 弘历摇摇头,语气格外笃定,眼中精光闪烁,“咱们这女儿,将来定能撑起这万里江山。” 他说着,伸手揽住清梧的肩,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低了些,却字字郑重: “当初我说要让她用永字辈,要让她和男儿一样,不是随口说说的。 阿梧,咱们的女儿,有帝王之才。” 清梧靠在他肩头,静静看着折子上的字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弘历说的是真心话。 而她也相信,她们的女儿,担得起这份期许。 另一边的永晞,就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让他坐在书桌前读书写字,半个时辰都坐不住,屁股上像长了钉子,扭来扭去,眼神一个劲儿往窗外飘。 嬷嬷教他认字,他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忘; 可要是宫人聊起宫外的风土人情、市井百态,他耳朵立马竖起来,听得比谁都认真,还追着问东问西 ——城外的麦子熟了没?街上的糖葫芦多少钱一串?拉车的马儿一天能跑多远? 宫里的事他没多大兴趣,宫外的天地,却像块磁石似的,牢牢吸着他。 他天生就爱往外跑,心里装的是山河天地,从来不是这四面宫墙。 弘历也试着教他骑射,想磨磨他的性子。 结果这孩子在骑射上天赋异禀,三岁开小弓就能射中靶心,马背上坐得稳稳当当,比不少七八岁的阿哥都强。 可就是坐不住,练半个时辰就嚷嚷着要去宫外转。 弘历又气又无奈,骂也骂过,罚也罚过,可这小子皮实得很,转头就忘,依旧一门心思想往宫外钻。 三岁那年,永晞就干了一件足以载入清宫野史的大事 ——他偷偷溜出了紫禁城。 这事儿得怪刚调来承乾宫的小太监小禄子。 这倒霉孩子才十四岁,还没长开,看着身边那个刚断奶没多久、走路都带点奶膘的三岁糯米团子,心里是一百个看不上。 在他看来,看住这位小主子,比在御花园数蚂蚁还简单。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永晞芯子里装着个成年人的灵魂,鬼点子比那藕上的眼还多。 第77章 富察·清梧77 第77章富察·清梧77 为了溜出宫,永晞已经筹谋了半个月。 他天天借着散步的由头,让小禄子带他去宫门附近逛,蹲在角落看守卫换班,记清楚换岗的时辰、哪边守卫松懈、哪里有个废弃的狗洞能钻出去。 小禄子只当他贪玩,压根没往心里去,还笑着说“阿哥看这些做什么,咱们又出不去”。 永晞只是嘿嘿笑,不说话。 御花园假山群,是他精心挑选的“作案现场”。 那天上午,阳光正好,永晞拉着小禄子去假山那边玩。 走着走着,他突然捂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指着假山深处: “哎哟,肚子疼。小禄子,我要方便,你去路口守着,不许偷看,羞羞!” 小禄子也是个实心眼,一听这话,赶紧退到路口背过身去,心里还嘀咕:这阿哥事儿真多。 这一守,就是一刻钟。 日头都挪了位置,假山里头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小禄子心里开始打鼓,试探着喊了两声“阿哥”,回应他的只有穿堂风。 他壮着胆子钻进去一看 ——好家伙,哪还有半个人影?只有墙根底下几株被踩得稀烂的小草,倔强地指向墙外。 小禄子当场就瘫了,魂儿顺着脚后跟溜到了地底。 他连滚带爬冲回承乾宫报信,这一嗓子,直接把紫禁城捅了个底朝天。 承乾宫的宫女太监倾巢而出,连带着御前侍卫都惊动了,把紫禁城翻了个底朝天。 谁也没想通,一个还没人大腿高的三岁娃娃,是怎么在宫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没人知道,永晞为了这一天,已经在宫门口蹲了半个月的点。 他硬是凭着那股子韧劲,摸清了辰时末守卫换岗的那个空档,趁着那帮守卫交接的功夫,像个泥鳅一样,滋溜一下钻过了宫门侧边那个常年废弃的狗洞。 落地的那一刻,踩着宫外平实的青石板路,听着街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永晞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前世他当了几十年太子,一辈子困在紫禁城的高墙里,连宫门都没出过几回。 这一世,他终于能踏踏实实地踩在民间的土地上,看看真正的人间烟火。 他没乱跑,就沿着宫门外的长街慢慢走。 看路边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汽,看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看赶集的百姓挎着篮子讨价还价,看街边摆摊的先生给人写书信。 他蹲在粮店门口,听掌柜的和客人聊今年的粮价,比去年涨了两文,因为南边雨水多,收成受了点影响; 他又凑到修鞋的摊子旁,听老人家说家里的孙女儿去了女学读书,以后能当女官,不用再困在家里。 这些东西,是宫里的折子上永远写不出来的,是最鲜活的民间百态。 走着走着,他被路边的糖葫芦摊吸引了。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看着就甜。 他摸了摸身上,没带银子,便解下脖子上挂着的赤金长命锁,要跟小贩换糖葫芦吃。 小贩一看这孩子衣着贵气逼人,模样俊俏得像年画里的童子,哪敢要他的金锁? 直接塞了一串最大的给他,正琢磨着这是哪家走失的小少爷,侍卫的大刀就闪亮登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富察·清梧77(第2/2页) 等侍卫们灰头土脸地在宫门外长街上找到这位祖宗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这位尊贵的大阿哥,正蹲在路边的糖葫芦摊子旁。 手里死死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脸上沾满了糖渣子,吃得那叫一个忘乎所以。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拿着帕子,哭笑不得地想给他擦脸,又不敢真下手。 侍卫们又惊又喜,又怕又气,连忙上前把这位小祖宗请起来,小心翼翼护着回了宫。 一路上永晞还没吃完糖葫芦,边走边舔,半点没有闯了祸的自觉。 …… 承乾宫正殿,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弘历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脸色黑得像刚刷了三层漆的锅底。 阶下,小禄子跪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嘴里只会机械地重复: “奴才该死……奴才看管不力……” “看管不力?” 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连个三岁的奶娃娃都看不住,朕留你在御前是摆设吗?” “杖责二十,发配浣衣局,永不录用!” 这一嗓子吼出来,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阶下的小禄子如遭雷击,面如死灰,连磕头都忘了,只知道浑身发抖。 他才十四岁,真发配去浣衣局干苦役,这辈子就算毁了。 站在一旁的永晞原本还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琢磨着怎么把这顿罚给混过去。 可眼角余光瞥见小禄子那副如死灰般的模样,他心里猛地一抽。 今天这事儿,是自己故意骗人家,真要毁了人家一辈子,这罪过可就大了。 永晞眉头紧锁,原本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没再往清梧身后缩,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他仰起头,目光直直撞进弘历眼里,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阿玛!是儿子自己要跑的,跟他没半文钱关系!也是儿子故意骗他说肚子疼,才把他支开的。 要杀要剐您冲着儿子来,别难为一个听差的!” 弘历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混世魔王又要耍赖,没成想这小子闯了泼天大祸,竟还敢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只为保下一个奴才。 他脸色一沉,刚要呵斥一句“自身难保还敢多嘴”,身侧的清梧却先一步开了口。 “皇上,” 清梧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抚慰, “孩子贪玩是真,这奴才疏忽也是真。 但他毕竟年幼,又是初犯,若是真发配了浣衣局,这辈子也就毁了。 不如……从轻发落,略施惩戒,也算是皇恩浩荡,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弘历目光在清梧那张淡然自若的脸和儿子那张倔强的小脸之间转了个来回,心头那股无名火竟奇异地消了大半。 这小子虽然皮得让人头疼,但这股子护短的担当,倒真没白疼他。 第78章 富察·清梧78 第78章富察·清梧78 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弘历沉声开口,语气虽冷,却已没了之前的杀伐之气: “既如此,看在永晞和皇后的面子上,杖责免了。 但这奴才失职之罪难逃,即刻调去洒扫处当最脏最累的活,半年内不许升迁! 若再敢有半分疏忽,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奴才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谢大阿哥!” 小禄子如蒙大赦,整个人虚脱般趴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金砖,发出“咚咚”的闷响。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糊了一脸,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份活命的大恩,哪怕做牛做马,这辈子也一定要报! 没人想到,今日这桩不起眼的小事,反倒让小禄子记了一辈子的恩。 后来他在洒扫处勤恳当差,几经辗转又调回了永晞身边,成了最得力的随身跟班。 往后几十年,他跟着永晞走遍大江南北,风里来雨里去,一辈子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二心。 虽说永晞皮得让人头疼,但弘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儿子是个人精,没那小太监的疏忽,他也跑不出去。 但这顿惩戒本就是杀鸡儆猴,如今儿子主动担责,皇后又开口了,他乐得顺水推舟。 处置完奴才,弘历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糖渣的罪魁祸首。 “永晞,禁足三月,抄写《弟子规》百遍。” 本以为这回能把这混世魔王镇住,谁知永晞压根不慌。 他脚底抹油,刺溜一下躲到了刚进门的清梧身后,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那双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理直气壮地怼了回来: “阿玛总教导儿臣要‘体察民情’,儿臣若不去街上看看,怎么知道百姓过得好不好? 再说了,儿臣又没惹事,还顺道跟那小贩伯伯打听了一下今年的粮价呢!” 小家伙说得头头是道,那副狡黠又正经的模样,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弘历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才那股子帝王的威压瞬间破功,看着儿子那张花猫脸,真是气得牙痒痒,却又忍不住想笑。 这小混蛋,以后怕是要把这紫禁城的天都捅个窟窿! 等殿里那帮伺候的人退得干干净净,清梧才慢悠悠踱步过来。 她没急着开口,先伸手抹掉永晞嘴角那点儿没擦干净的糖渣子,动作轻得很,脸上既没半点要骂人的意思,也没那种无脑护短的溺爱。 这混小子看着是皮,上房揭瓦没个正形,可心里头明镜似的,有主意,有分寸,根本不是那种拎不清的糊涂蛋。 所以平日里,读书写字她懒得逼,也没拿嫡阿哥那套虚头巴脑的规矩框着他。 可一旦闯了祸、砸了东西,她绝不替他把烂摊子收拾了。 认错、赔罪、补窟窿,都得他自己去内务府硬着头皮扛,让他知道“担当”这两个字几斤几两。 之前有次永晞在御花园跑闹,打碎了内务府摆在廊下的官窑花瓶。 换做别的阿哥,顶多挨两句骂,内务府自然会补上。 可清梧偏不,她让永晞自己抱着碎片,去内务府认错,还让他把自己攒的小金锭拿出来赔。 永晞当时噘着嘴不乐意,可还是老老实实去了。 回来之后,他没闹脾气,反倒跟清梧说,内务府的管事公公说不用赔,可他非要给,还说自己打碎的就得自己担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富察·清梧78(第2/2页) 清梧当时就笑了,知道这孩子没白教。 就像这回私自溜出宫玩疯了,她没拦着弘历立规矩,转头却把永晞扔给那帮满皇宫找人、跑得腿肚子转筋的侍卫宫人,让他一个个低头赔罪。 就是要让他清清楚楚地记着,自己这一时贪玩,是多少人跟着劳师动众、跑断了腿。 永晞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可看着侍卫们鞋底都磨破了,宫女太监们急得嘴角起泡,他也慢慢低下头,认认真真给每个人道了歉。 回来之后,他跟清梧说: “额娘,我知道错了。以后再出去,一定跟你们说,不让大家担心。” 清梧没骂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知道错就好。你想去外面看,不是坏事,但不能让在乎你的人担惊受怕。” 弘历私底下总扶着额角,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跟她吐槽: “这孩子野得都没边了,半点儿不像咱们俩。” 清梧眼皮都没抬,凉凉地瞥他一眼,张口就是绝杀: “你小时候,不也砸了谙达书房里好几件宝贝瓷器? 事后吓得把碎片往床底下一塞,话都不敢说? 就这顽劣劲儿,我看你们爷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句话,直接把弘历堵得死死的,只能摸摸鼻子,悻悻闭了嘴。 等殿里的风波彻底平息,宫人各司其职退了出去,承乾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热热闹闹。 别看两人性子天差地别,打小兄妹俩的感情就好得没话说。 永晞性子野,爱往外跑,可心里始终记着妹妹。 每次从外面淘到新鲜玩意儿 ——捏面人做的小孙悟空、糖画浇的小兔子、街边卖的竹蜻蜓,都攥在手里捂得温热,跑回承乾宫第一件事,就是塞到永宁手心里。 哪怕这回被禁足三月出不了门,也偷偷让小太监捎了两盒宫外的桂花糕,趁没人的时候塞给妹妹。 永宁也从不嫌他闹腾。 每次他闯了祸要挨训,都迈着小短腿稳稳走过去,轻轻拉拉弘历的衣袖,软声软气替哥哥说情。 她话不多,声音也轻,可每次开口,弘历都忍不住软了语气,责罚总要轻上几分。 有时永晞坐不住要逃学,永宁就安安静静坐到他身边,陪着他读半刻书,用指尖点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 说来也怪,别人劝破嘴都没用的永晞,只要妹妹开口,就会乖乖坐下来,就算坐不住,也耐着性子听一会儿。 没人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还会用只有彼此懂的方式聊天。 永晞跟她讲宫外的见闻,讲粮价涨了多少,讲女学的姑娘们有多努力,讲街上的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永宁就听着,偶尔说一两句自己的看法,点出哪里藏着问题,哪里可以做得更好。 他们从没说破过彼此的来历。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都懂了。 日子长了,宫里人都知道,承乾宫的两位小主子,一个静一个动,一个文一个武,性子差得十万八千里。 有人说小格格聪慧稳重,是皇后的好帮手; 也有人说小阿哥虽然顽劣,却有担当,是嫡子该有的样子。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走的路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 第79章 富察·清梧79 第79章富察·清梧79 永宁七岁那年,财政部送来的如山卷宗第一次压在她书案上。 那些被无数人视为天书的账目,于她眼中却如摊开的童书,清晰明了。 满朝官员耗时数月精心掩饰的财务漏洞,即便他人翻阅破损的卷宗再三核对也难以发现的猫腻,只需她轻轻一瞥,便能瞬间洞察问题的关键所在。 那些在老臣与贪官眼中天衣无缝的做账手法,那些遮掩数年无人揭发的贪腐套路,在她澄澈清冷的眼眸里,薄如窗纸,一戳即破。 她仿佛天生就该吃朝堂这碗饭。 对天下钱粮调度的敏锐嗅觉,对朝野权力制衡的本能预判,并非后天习得,而是深深刻在骨血里的天赋。 年幼时,她便已精通权衡利弊、把握分寸的官场智慧,心思沉稳周全,毫无孩童常有的浮躁懵懂。 这般远超年龄的城府与格局,早已注定,她生来便是坐镇中枢、执掌朝纲的天选之人。 八岁那年,御膳殿暖意融融,烛火摇曳。 弘历与清梧闲聊起棘手的政务,无意提到了西南土司割据作乱与边地维稳的难题。 西南土司世代盘踞,拥兵自重,反复无常,安抚易助长其骄纵,镇压又恐激起民变,此问题困扰朝堂多年,始终无解。 彼时,永宁端坐案前,垂眸安静用膳。 她眉眼温顺,姿态乖巧,如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仿佛对周遭闲谈置若罔闻。 无人知晓,她看似专心致志地小口啃着桂花糕,实则耳廓微动,将帝后谈论的边地乱象、官员奏报与利弊困境,一字不落地收入心底。 清梧抬眸,望着小女儿认真啃着桂花糕的软萌模样,眼底漾开温柔浅笑,一时兴起,随口问道: “额尔顿,你对西南土司之乱,有何见解?” 稚嫩的少女缓缓抬眸,琉璃般剔透的眼眸里,孩童的天真懵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心动魄、远超八岁年岁的清醒与锐利。 没有迟疑,没有思索,她张口即出,字字铿锵:“剿抚并用,攻心为上。” 寥寥八字,却如利刃破局,精准剖开西南边事的所有复杂症结。 她条理清晰、分寸得当,一一言明: 对于偏远土司、没有作乱意图的,采用怀柔政策,减免苛捐杂税,派遣优秀的官员,以收拢民心; 对于屡次叛乱、拥兵自重且屡教不改的,则采取雷霆手段,进行强力镇压,用重兵包围、杀一儆百,以震慑整个地区。 安抚但不纵容,强硬但不滥杀,准确掌握攻守分寸和利弊取舍。 格局之宏大,思路之清晰,眼光之毒辣,句句切中政务核心,远超朝堂一众庸碌老臣。 话音落定,御膳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宫人太监全都惊讶得屏住了呼吸,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谁也不敢相信如此深刻而富有谋略的见解,竟然出自一个八岁孩童之口。 摇曳的烛火下,暖光轻轻地洒在她的脸颊上,唇边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蜜酱渍。 孩童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而她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掌控江山的深邃与智慧。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静静地冲击着每一个在场人的心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富察·清梧79(第2/2页) 与深居宫闱、静掌大局的妹妹截然相反,永晞生来便是一阵无拘无束的狂风。 他厌倦了尚书房的刻板沉闷,不喜欢死读经书和拘泥于规矩,却偏偏向往市井烟火和人间的多样性,热衷于探索最真实鲜活的尘世真相。 他的脚步从不被宫墙困住,日日游走于京城内外。 今日,他蹲在京郊的田间地头,与饱经风霜的老农并肩而坐,亲手掰扯着麦穗,认真核算一年的收成,并仔细打探赋税的轻重。 明日便混入通州繁忙的漕运码头,在商船往来、人声鼎沸的烟火气中,勇敢面对贪婪税吏,据理力争,不畏不惧。 次日,他悄悄潜入国子监,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聆听书生们的高谈阔论和针砭时政。 短短数年,他便走遍了京城百里方圆,深入市井底层,体察百姓生活的辛酸苦楚与生计艰难,同时洞悉官场中隐藏的权钱交易。 每当夜幕低垂,他便悄然返回承乾宫,来到清梧身旁,将一天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每一句话都是金銮殿上未曾提及、奏折中刻意掩盖的世间真实。 “城南河堤每年都拨款进行修缮,然而每到汛期依旧会坍塌,这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少年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慨, “修缮的资金被层层克扣,大部分落入私囊,河道只是敷衍了事地进行修补,导致国库资金白白浪费,最终受苦的还是沿岸的百姓。” “还有通州码头的税吏,他们私下里巧立名目,在朝廷规定的税负之外,额外加征三成。 底层商贩遭受层层压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而官府粮仓却囤积充盈,全是民脂民膏!” 桩桩件件,字字含辛,句句诛心,揭示了盛世掩盖下的腐朽。 每当这时,清梧总是静静聆听,从不打断,待他说完后,才偶尔点拨两句,帮他透过表象看清乱象的根源。 永晞本就聪慧,一点即通,眼底瞬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随即默默梳理脉络,筹划着破局之策。 这对兄妹乃是上天赐予大清的最完美的棋局掌控者。 一个身处权力中枢,审时度势,掌握朝堂命脉; 另一个游走于市井之间,探寻隐秘,为朝堂的整顿献上锋利的刀刃。 一静一动,一明一暗,他们已经悄然织就了一张覆盖整个朝堂的无形大网。 岁月流转,兄妹年岁渐长,心智手段愈发成熟。 永晞也在温情滋养中,慢慢褪去了前世身为废太子胤礽的阴霾。 那些咸安宫中的孤寂、半生沉浮的不安、手足相残的寒凉,渐渐变得模糊而浅淡。 取而代之的,是今生实实在在的温暖: 有弘历笨拙而深沉的偏爱护持,有清梧温柔入骨的疼爱,还有妹妹永宁与生俱来的默契相守。 他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步步惊心的废太子,而是被父母宠爱有加、被妹妹真心依赖的永晞。 第80章 富察·清梧80 第80章富察·清梧80 正因为帝后之间情深意重、家风纯正,加之清梧积极推动女官新政。 如今的紫禁城,不再有历朝后宫那些阴险诡谲的争斗,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和谐明朗景象。 弘历虽拥有数位后宫嫔妃,却从未上演过争风吃醋的戏码。 这些昔日入宫的女子,大多身不由己,她们来自名门望族,饱读诗书,并非被困于后宅的笼中雀。 自女官新政实施以来,清梧大胆打破传统规制,允许后宫女子走出深宫,参与到政务中。 这些曾被束缚的女子终于得以挣脱狭小的天地,活跃在朝堂、民生、文教等各个领域,各司其职,展现才华。 有人穿梭于州县之间,推动女学发展,让底层女子有机会读书识字; 有人进入户部、工部,协助核查钱粮事务; 有人潜心于律法司署,公正断案。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她们的眼底不再只有深宫的寂寥,而是展现出山河的辽阔。 更有女子在外履职时,邂逅了性情相投的良人。 弘历与清梧欣然促成此事,打破女子不得再嫁的陈规旧俗。 弘历坦言:“规矩由人制定,而人情应当灵活。 当年圣祖爷在位时,就有妃嫔在特定情况下嫁与他人的先例。” 为此,他下旨赐予出宫婚嫁的女子荣誉爵位,以维护她们的尊严。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高晞月。 高晞月的父亲不仅疼爱这个小女儿,而且思想开明。 当年,由于朝堂的规矩和家族的压力,他不得不忍痛将女儿送入潜邸,内心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在新政推行后,全身心投入文教政务,尤其专注于女学推广。 她早已对深宫的束缚感到厌倦,清梧特意为她安排了一处宫外府邸,允许她自由地履行职务。 每次高父私下探望女儿,看到她神采奕奕、自信满满,不再是当年深宫中的郁郁寡欢的摸样,心中充满了欣慰与心疼。 他逐渐释然,不再强求女儿回归传统的婚姻、过普通的生活。 他明白,自己无法永远保护女儿。 如今,女儿凭借才华在朝堂上立足,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这便是最好的归宿。 从此,高父只是默默关注、暗中守护着她。 高晞月成为了先行者,为越来越多的深宫女子开辟了道路,她们纷纷鼓起勇气,打破命运的枷锁。 那些家世优越、本不愿踏入宫门的女子,主动向帝后请愿,期望回归家族、重新获得自由。 弘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们,这样的决定在当时无疑是惊世骇俗的,但弘历却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开明与宽容。 清梧更是心思细腻、体恤周全,唯恐她们归家之后,被家族视作弃子、受人欺凌、饱受磨难,特意定下诸多保全福利: 归府女子可保留朝堂履职资历,家族不得随意苛责或强行婚配; 若遇家族刁难,朝堂可出面庇护,以公职待遇保障其终身的尊严和安稳。 此外,还有一些女性因家族观念守旧保守而被拒之门外,无奈之下,她们转而向清梧求助。 清梧在同情她们遭遇的同时,也欣赏她们的才华,于是决定为她们安排独立的宅院,并登记为单独的女户,使她们能够彻底摆脱原家族的束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富察·清梧80(第2/2页) 此外,清梧还细心地安排了专门人员负责她们的安全保障工作,确保她们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不再为生计而忧愁。 一些胆小怯懦、缺乏自信的低位嫔妃,在看到众位姐姐勇敢挣脱束缚、自立自强后,也逐渐鼓起了勇气,纷纷效仿,走出深宫。 清梧对于那些关系亲密、相互扶持的嫔妃给予了特别的关怀,她将她们的府邸安排得彼此邻近,以便她们能更方便地相互照应。 这些女子对新政充满感激,在各自的新岗位上倾尽全力,恪尽职守,以回报帝后的恩泽。 而后宫之中,仍有少数出身顶级勋贵、身份尊贵的高位女子,琅嬅便是其中之首。 自幼接受世家教养的她们,恪守规矩,极为看重家族名声。 起初,由于身份的束缚,她们不敢轻易提出出宫之事,不愿给家族带来耻辱。 但是看着后宫众人纷纷离去、各寻前程,她们心中也曾充满迷茫,甚至考虑过退守皇庙,与青灯古佛相伴余生。 然而,日复一日地看着昔日的同窗在朝堂上履行职务、实现抱负,过得自由自在,她们心中的不甘逐渐浮现。 她们自幼饱读诗书、精通政务、见识超群,论才能、论气度,毫不逊色于家中的男子。 凭什么她们生来就要被束缚在后宅,依附他人,成为家族的棋子? 凭什么女子天生就比男子低一等? 这份心底的倔强与不服,让她们彻底觉醒。 她们不愿再充当深宫中的摆设,成为家族的附属品,而是渴望在朝堂上立足,手握权柄,掌控自己的人生。 清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深知她们的才情与不甘,随即与弘历彻夜商讨,制定了新规则: 根据后宫女子多年来在政务上的表现、贡献和能力,破格授予相应的朝堂官职,允许她们正式参与朝政事务,与文武百官共同议事。 同时,向全国发布严格的命令: 任何家族如果强迫入朝女子放弃职务回家、安排婚姻或阻挠她们履行职责,将被视为妨碍朝廷公职官员,依法严惩,绝不宽容。 旨意颁布之日,琅嬅率先接旨。 当她褪去华贵宫装,换上规整的官服,以挺拔的身姿立于朝堂之上,与文武百官并肩而立。 目睹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轻视女子的朝中男子不得不收敛偏见、恭敬行礼,她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坦荡与震撼。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不是依靠他人获得的荣耀,而是凭借自身能力赢得的尊重与自尊。 她抬眸望向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的自家伯父,这位往日里对她百般训导、将她视为家族筹码的长辈,此刻也不得不循礼相待,不再敢有丝毫轻视。 那一刻,琅嬅的内心发生了彻底的蜕变,以往的隐忍与妥协统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无比的执念。 她心中默默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凭借自己的才华在朝堂上立足,终有一日会站在伯父那样崇高的地位之上。 第81章 富察·清梧81 第81章富察·清梧81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被秋阳照得一片炫目,金顶琉璃瓦折射出的光晕,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靴底纳得细密,踩在这象征天下权力巅峰的石阶上,竟有一种踩在云端的虚幻感。 四周是数百名官员屏息凝神的静默,只有秋风卷动朝服下摆的猎猎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旨太监尖细而高亢的嗓音穿透了殿前的风,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青瑶的心口。 “……乌拉那拉氏青瑶,才华出众,勤奋好学,成绩优异,依照规定录入翰林院,授予七品编修之职,即刻赴任,参与朝政,各司其职。” 当听到“即刻赴任”那几个字时,她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指尖猛地一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胸腔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疯狂翻涌,直冲天灵盖。 她缓缓抬眸,眼底瞬间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一种野兽冲破牢笼、雏鹰折翼重生的光。 她做到了。 没有依靠家族那早已摇摇欲坠的荫蔽,没有为了家族利益妥协于任何一桩联姻,更没有屈从于世人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刻板偏见。 自如懿被放逐甘露寺以后,她在宅子里承受巨大的压力,她不想入宫,不想做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幸亏的是阿玛和额娘虽思想陈旧,仍给她留了一条路。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她苦读经史子集,硬生生凭着这一身傲骨与才学,为自己走通了这条全新的前路。 青瑶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宫门之外。 隔着重重宫阙,她仿佛能望见乌拉那拉府邸的方向。 那一刻,她眼中往日温顺谦和的底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炽热、破釜沉舟的野心。 终有一日,她要彻底执掌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命脉。她要彻底打破族内女子任人摆弄,只能为男子的前程而联姻的可悲宿命。 从今往后,她的命运、她的前程,皆由己手,不由天定。 …… 与此同时,乌拉那拉府中。 原本肃穆沉寂的府邸,此刻早已被喜庆的红绸与欢声笑语彻底淹没。 “好!好啊!我乌拉那拉氏,终于出了个真凤凰!” 那尔布手中紧紧攥着刚刚送入府中的喜报,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那张常年因家族势微而愁云惨淡的脸上,此刻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福晋站在一旁,帕子捂在嘴边,喜极而泣,眼角眉梢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乌拉那拉氏这一脉,人丁凋零得厉害。 那尔布半生碌碌,膝下只得几个女儿,无嫡子傍身,在这庞大的宗族之中常年低人一头,处处受制,连说话都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没有嫡系男丁撑门,家族未来的存续与门第荣光,一直是那尔布夫妇心头最大的一块心病。 加上青樱,不,现在应该是如懿,性情执拗、行事偏激,早早便成了家族的污点,被除名族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而那尔布的目光此刻柔和下来,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个乖巧懂事的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富察·清梧81(第2/2页) 青瑶。 青瑶生母早逝,自幼养在福晋膝下,被福晋亲自教养、悉心栽培,视同亲生嫡女一般。 这孩子性情温顺、懂事隐忍,从不惹是生非,处处妥帖周全。 比起那个桀骜叛逆、毁了家族名声的如懿,青瑶才像是真正来报恩的一般。 自从如懿被送往甘露寺后,青瑶提出要成为女官,那尔布夫妇便把所有的希望和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 过去,由于世俗规矩和家族压力的限制,他们的唯一出路就是精心培养她,希望通过一次高门联姻依附权贵,以维持家族不稳的地位。 可如今,天变了! 女儿凭借自身的坚韧与智慧,以坚定无畏的步伐踏入朝堂,得以踏入朝堂与文武百官并肩而立。 这不仅是青瑶一人的新生,更是整个乌拉那拉氏从未有过的荣光。 “传令下去,府中上下赏三个月月钱,张灯结彩,我要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乌拉那拉家的女儿,是有大造化的!” 那尔布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满堂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沉浸在翻身立新的狂喜之中。 然而,这满城的喜庆与喧嚣,似乎刻意绕开了一个地方。 与这份满堂喜乐形成极致反差的,是远在城郊的甘露寺。 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拍打在斑驳的红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旧居的窗棂破败,透进几缕凄清的冷风。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药渣的苦涩。 如懿披头散发,缩在墙角,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那本早已翻烂了的《墙头马上》。 “不对……都不对……” 她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神经质的光, “皇后……那是皇后的诡计。她怎么能让那些女人出来?怎么能让她们做官?” 门外的风声呜咽,像极了鬼哭。 “魏嬿婉……那个贱婢,竟然也穿上了官服……” 如懿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是皇后,一定是皇后想独占皇上,才把我们都赶走。她想把我们弄走,她好一个人霸着皇上……” 她的精神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绝望中分崩离析。 前些日子,消息传进这四方天,说宫里的妃嫔放归的放归,入仕的入仕。 这在新朝是惊天动地的喜事,可在如懿耳中,却是催命的魔音。 “青瑶……青瑶也中了?” 脑海中闪过那个总是低眉顺眼、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庶妹身影。 那个被她视为家族荣耀陪衬、注定要为了家族利益随便嫁个一个平庸男人的庶女。 “不可能……她怎么会做女官?” 如懿猛地站起身,却因起得太急踉跄了一下,撞翻了桌角的冷茶。 “她应该是嫁人的……她应该嫁给一个平庸的男人,生一堆孩子,然后在后院里为了几两银子争得头破血流……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站在朝堂上!” 第82章 富察·清梧82 第82章富察·清梧82 如懿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这都是幻象……是皇后编出来的戏码……” 她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我不信……我不信!” 屋外的两名侍卫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听着屋内传来的疯言疯语,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敬畏或怜悯,只剩下麻木与厌烦。 “又开始了。” 年轻的那个侍卫啐了一口, “自从听说那个魏嬿婉魏大人入朝的消息,这人就没一天安生过。” “忍着吧。” 年长的侍卫叹了口气,“好歹曾经是主子,虽然被除名了,但毕竟是皇上的……” 话音未落,屋内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那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寂静,就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心头莫名一跳。 “去看看。” 年长的侍卫走上前,敲了敲门:“乌拉那拉氏,送饭了。”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敲,依旧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再犹豫,抬脚猛地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门板撞在墙上,扬起一阵灰尘。 屋内的景象让两名侍卫倒吸一口凉气。 如懿倒在桌旁,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的表情扭曲而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她无法理解的新世界,是她被彻底抛弃的旧时代。 她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半块破碎的玉佩,那是她一生“情分”的见证,如今却成了送她上路的催命符。 她是被活活气死的。 …… 养心殿内,暖阁熏香袅袅。 弘历正批阅着奏折,听到太监总管低声禀报甘露寺的消息时,眉头仅仅是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死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是,听说是因为听到了新政女官的消息,急火攻心……” “行了。” 弘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太监的话, “既是已死,便不要惊动太多人。 让内务府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是,别碍了朕的眼,也别扰了宫里的喜气。” “嗻。” 两名侍卫领了旨意,揣着内务府打发叫花子般的几两碎银,硬着头皮去了乌拉那拉府。 他们本想讨个赏钱,毕竟处理这种晦气事需要人手。 可刚在侧门递了名帖,提了“如懿”二字,就被管家像赶苍蝇一样轰了出来。 “什么如懿?我们府里只有即将入朝的女官青瑶主子,没有什么如懿!” 管家一脸嫌恶,压低声音道, “她早被记名除族,生死与我们无关。若是坏了青瑶主子入仕的喜气,你们担待得起吗?” 正说着,一道倩影从府内走出。 青瑶身着一身崭新的淡青色官服常制,虽未佩戴顶戴,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傲气,已全然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 她听到了门外的争执,目光扫过两名侍卫,眼神淡漠如冰。 “给她买个薄棺,埋在甘露寺后山上便是。” 青瑶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富察·清梧82(第2/2页) 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抛给侍卫。 “剩下的钱,你们拿去喝酒压惊,去去晦气。” 说完,她再未看那侍卫一眼,转身回府。 身后,是张灯结彩的府邸,是父母族人扬眉吐气的欢笑,是属于她的、崭新的、由权力铺就的康庄大道。 两名侍卫拿着银子,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叹口气,去买了口最薄的棺材。 几日后,甘露寺后山。 一座孤坟隆起,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曾经名门贵女,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而不远之外,乌拉那拉府灯火通明,庆贺着新晋女官的诞生。 …… 随着两个孩子逐渐成长,朝堂上的局势也悄然发生变化,暗流逐渐涌动。 朝中守旧派的老臣和满洲勋贵们,很自然地站在了永晞一边。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中,皇子才是正统,是储君的理所当然人选。 纵使小阿哥看着不爱读书、爱往外跑,性子跳脱了些,可终究是爱新觉罗的嫡子,是男儿身,血脉正统,天经地义该继承大统。 这帮人明里暗里攀附示好,给永晞送文房四宝、送孤本古籍、送各地珍玩,想方设法递话站队,一心想早早押注未来的储君,稳固自家的权位与家族荣耀。 他们打着“拥立皇子、恪守祖制”的旗号,处处维护旧规矩,抵触女官新政,觉得女子做官就是牝鸡司晨,坏了祖宗章法。 而依托女官新政崛起的新锐官员,还有各地任职的女子官吏,则清一色拥护公主永宁。 她们亲眼看着皇后娘娘力排众议,一步步把新政推到今天的局面,看着女子一步步挣脱后宅的枷锁,读书、入仕、掌权,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之上。 小公主天资卓绝,政见清明,沉稳有度,又是皇后亲手教养长大,深得新政精髓。 在她们心里,唯有公主继位,才是女子真正的出头之日,才能让新政彻底扎根,让后世女子都有路可走。 两派势力暗中拉扯,摩擦不断。 从河工政务吵到科举选材,从地方治理吵到朝堂规制,几乎事事都要针锋相对、争个高低。 一些尸位素餐、守着旧规矩不放的老臣,更是借着“拥立皇子”的名头,暗中给新政使绊子,趁机贪墨牟利,结党营私,把朝堂这潭水搅得浑浊不堪。 朝野上下,人人都默认,这对日渐长大的嫡出兄妹,早晚会站到对立面。 为了储君之位,兄妹反目、手足相残,是皇室里再寻常不过的戏码。 就连弘历,也曾私下里和清梧嘀咕过,忧心两个孩子终究会为了储位相争,生出嫌隙,伤了手足情分。 唯独清梧始终通透从容。 她轻扶茶盏,望着夜色,笑意淡然: “他们的眼界与格局,远比满朝文武想得更大、更远。” 她看得透彻。 永晞看似散漫,实则心如明镜,朝野所有勾心斗角,均逃不过他的眼睛; 永宁外表沉静,内心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她胸有惊雷,腹中怀有整顿山河的万千谋略。 这一双儿女,心思缜密,城府深藏,远比满朝文武想象的要聪慧通透得多。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手足相残的储位之争。 第83章 富察·清梧83 第83章富察·清梧83 黄河决堤的噩耗传来时,三个府县的良田已沦为泽国。 朝廷下拨的百万赈灾银与修河款,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半点回响都未曾听见。 河堤屡修屡塌,流民扶老携幼跪在泥泞中哭嚎,怨声几乎要掀翻京城的屋檐。 依附于阿哥党的河道官员们慌了神,连夜炮制奏折,将天灾归咎于“气数”,将民怨污蔑为“刁民作乱”,试图用层层谎言掩盖账目上的窟窿。 可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所有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详细的账目副本、贪墨银两流向江南盐商的密信、工程偷工减料的石料样本,连同河道总督私吞赈灾粮的供词,像一把把淬毒的利刃,精准刺入守旧派的心脏。 证据确凿如山,首犯们跪在刑部大堂,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抄家、流放、斩首,圣旨一道接一道,守旧派在河务系统的根基被连根拔起,血淋淋的教训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这仅仅是开始。 科举放榜前夜,翰林院的烛火通明。 几位守旧派翰林攥着贿赂考官的银票,正为自家子弟的“金榜题名”沾沾自喜。 他们以为这套操作早已炉火纯青,就像往年一样,用权势和银子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可天刚蒙蒙亮,监察御史的兵马就踹开了院门。 试题泄露的密信、贿赂账目、与考官的通信记录,整整齐齐码在案头,每一页都沾着墨香与铜臭。 “科举乃国之根本,尔等竟敢如此践踏!” 监察御史的怒喝声中,半个翰林院被连锅端。 守旧派在文官体系中的话语权,随着那些被革职的官员一起,碎成了满地残渣。 紧接着,旗地圈占案爆发。 几家老牌满洲贵族仗着“拥立之功”,纵容家奴强占民田,甚至逼死反抗的佃户。 他们笃定朝廷不敢动“从龙之臣”,依旧在京城横行霸道。 直到一份血书诉状直接递到御前 ——田契上的伪造印章、证人指认的供词、州县官员的包庇公文,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弘历的雷霆之怒来得猝不及防。 削爵、抄家、流放,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们,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守旧派像被狂风席卷的落叶,节节败退,却始终没想通: 为何每一次调查都精准踩在他们的死穴上? 为何所有证据都像是提前备好,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他们只当是公主一党在背后搞鬼,是那些女官借机打压异己。 焦虑与愤怒中,他们频频前往阿哥所,催促永晞赶紧争储、赶紧反击。 “阿哥!您是嫡长子,储君之位本该是您的!” “再不动手,江山就要落到女人手里了!” 永晞总是笑着敷衍: “皇阿玛正值壮年,立储太早。” “我年纪尚小,不懂朝政。” “比起权柄,我更想四处走走。” 老臣们急得团团转,却拿他毫无办法。 转头,永晞就将这些人的密谋、串联名单、暗中输送的利益,一五一十告诉妹妹永宁。 兄妹俩的配合,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永晞在明处扮演“无心朝政”的嫡阿哥,吸引所有视线; 永宁在暗处梳理线索、搜集证据,借着党争的名义,将守旧派的罪证一点点拼凑完整。 一明一暗,一攻一守,五年时间,朝堂上的顽疾被层层剥离,只等最后一击。 …… 兄妹二人十五岁这年,冬至大朝。 天还没亮,太和殿外的汉白玉阶上就站满了文武百官。 大雪刚停,寒风卷着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却没人敢动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朝会不同寻常 ——皇上要宣布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 弘历端坐在龙椅上,明黄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富察·清梧83(第2/2页) 百官朝拜的礼乐声刚落,他没像往年一样说些祈福的场面话,只是抬手示意。 内侍总管捧着明黄圣旨,走到殿中,尖细的声音穿透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和硕公主爱新觉罗·永宁,天资卓绝,胸有丘壑,理政之才堪比太宗,着册立为皇太女,监国理政,钦此!” “轰——” 太和殿像被投入一颗巨石,瞬间炸开。 “皇上!万万不可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满洲老臣率先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自古立储唯有太子,从未有皇太女之说!此乃违背祖制,动摇国本啊!” “请皇上收回成命!立嫡阿哥为储,才是正道!” “公主深居简出,如何能担天下重任?臣等誓死不从!” 反对声浪此起彼伏,十几个老臣跪倒一片,咚咚的磕头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们下意识看向班列中的永晞 ——这位嫡阿哥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只要他开口反对,只要他表露出不甘,他们就能顺势施压,推翻这道“悖逆”的圣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永晞身上。 少年缓缓出列,锦袍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没有半分不甘,反而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声音清亮地响彻大殿: “儿臣以为,皇阿玛圣断,极为妥当。” 满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永晞转身,面向龙椅上的帝后,深深躬身一礼,语气坦荡: “妹妹永宁,理政之才胜儿臣十倍。 储君之位,本就该能者居之,何来男女之分? 儿臣无心权柄,只愿遍历山河,做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替她镇守万里江山。”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永宁微微欠身回礼,眉眼沉静,与哥哥对视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五年的布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永晞抬手示意,内侍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走进来,平铺在白玉阶上。 “诸位大人不必急于反对,” 他眸光清冷,扫过阶下面色惨白的老臣, “这五年,诸位借拥立本阿哥之名,结党营私、贪墨银两、阻挠新政。 所有罪证,皆在此处。” 卷宗被一一传阅。 每一页都记录详实: 某年某月,某大臣收受贿赂三千两; 某地河堤工程,贪墨银两二十万; 科举舞弊,贿赂考官白银五千两……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方才还跳得最凶的老臣,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储位之争,什么兄妹反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借着党争的幌子,把他们这些“蛀虫”一个个钓出来,最后一网打尽! 太和殿内寒风呼啸,却没人敢动一下。 弘历端坐龙椅之上,俯瞰阶下百态众生,又望向阶下并肩而立的一双儿女,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的孩子,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 “诸位还有异议?”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裹挟着无上帝王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大殿。 满殿文武,无人再敢辩驳半句。 无人再敢提祖制,无人再敢言反对。 册立皇太女的圣谕,就此尘埃落定,昭告天下。 冬至日的太和殿,成了守旧老臣毕生难忘的噩梦,也成了大清女官新政彻底站稳脚跟、深入人心的标志。 朝野上下都知道了,大清未来的江山,终将交到一位女帝手里。 而那位看似玩世不恭、洒脱不羁的嫡阿哥,便是她最坚实、最可靠的后盾与屏障。 第84章 富察·清梧84 第84章富察·清梧84 太和殿的册封大典刚过,那股子震彻九霄的礼乐声似乎还绕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没散干净。 新储确立,女官新政铺开,这大清的天下,怕是要变天了。 百官们或是惊叹帝后的魄力,或是躲在角落里暗自盘算着怎么在新朝站稳脚跟。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风口浪尖上,风头最盛的永晞,竟然第一个递了折子。 不是争权,不是夺利,而是一纸离京巡查的请命书。 养心殿内,弘历捏着那折子,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字迹端正,力透纸背,没半句虚头巴脑的客套,全是掏心窝子的话。 永晞说,皇妹新政虽好,可到了地方上,难免水土不服。 那些藏在奏折背后的贪腐、那些压在百姓身上的积弊,坐在深宫里是看不见的。 他要去走一遭,替妹妹摸摸底,把路铺平了。 弘历抬起眼,看着殿下站得笔直的少年。 这孩子,平日里看着顽劣不羁,像是个只知斗鸡走狗的闲散王爷,可骨子里,却比谁都清醒。 “好。” 弘历将折子往御案上一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朕准了。 不仅准你去,朕还给你一道特权——临机专断。”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临机专断,遇事先行处置,事后再奏。 这是把生杀大权直接塞到了儿子手里。 “拿着这个,” 弘历指了指案上的令牌,语气带着几分帝王的霸道与父亲的纵容, “别给朕丢人。 既然出去了,就别把自己当皇子,当一把替我、替你妹妹刮骨疗毒的刀!” 离京前夜,承乾宫。 外头的风有些紧,殿内的灯火却暖得让人想落泪。 清梧屏退了宫人,亲自蹲在箱笼前,一件件地往里头塞东西。 厚实的狐裘、御寒的护膝、太医院特制的金疮药、防瘴的香囊…… 恨不得把这宫里最好的东西都搬空。 “额娘,” 永晞倚在门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儿子是去巡查,不是去逃荒,这箱子都要塞不下了。” 清梧手下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全是红血丝: “塞不下也得塞!外头天寒地冻的,万一缺了哪个角儿,受罪的又不是我。” 她站起身,拉着永晞坐下,一遍遍地叮嘱: “天涯路远,别总想着逞强。 遇到事儿了,三思而后行。 你是去体察民情的,不是去拼命的。 在额娘心里,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永晞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心里发软。 他微微躬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清梧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像只在外受了委屈归巢的大猫: “额娘放心。 儿子早就长大了,知道轻重。 每走完一段路,我就写信回来,绝不让您挂心。” 清梧抚着他挺拔的脊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平安就好,岁岁安好。” 这时,殿门被推开,弘历背着手走了进来。 永晞直起身,敛去眼底的孺慕之情,转身面向弘历,郑重地躬身行礼: “阿玛,儿子离京期间,额娘就托付给您了。 待儿子肃清弊政,必早日归来尽孝。” 弘历瞥了他一眼,故作嫌弃地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 朕的皇后自有朕护着,还用你交代? 赶紧滚蛋,省得日日在宫里晃悠,惹朕心烦。” 嘴上赶人,可等永晞转身退下后,弘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 “传旨,调‘暗卫’随行,暗中护佑。 传谕沿途州县,只许暗中照拂,若有惊扰皇子或泄露行踪者,杀无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富察·清梧84(第2/2页) 次日,晨光破晓。 京城厚重的城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永晞一身玄色常服,没有仪仗,身旁只跟着当年那个太监小禄子,二人策马而出。 他身后是巍峨庄严的紫禁城,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他前世今生的羁绊; 身前是茫茫未知的九州山河,那是自由的旷野,也是他此生的征途。 他勒住缰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宫墙,随后猛地一夹马腹,长鞭一甩。 “驾!” 骏马嘶鸣,绝尘而去。 这一去,山高水阔,风雨兼程。 那个康熙朝被困在深宫里的废太子死了,活下来的,是心怀万民、逍遥天地间的大清皇子,爱新觉罗·永晞。 这一路,便是数年。 江南的烟雨不再只是诗里的意象,而是打在他肩头的湿冷与真实。 他也曾在扬州的茶楼里,听落魄书生激扬文字,看穿那盛世繁华下的千疮百孔。 西北的风沙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他褪去了皇子娇贵的皮囊,在戈壁滩上与戍边将士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东海的浪涛拍打着礁石,他站在摇晃的渔船上,顶着腥咸的海风核查海防。 那些虚报的军饷、吃空饷的兵额,在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市舶司的新政推行受阻? 他便直接住在码头,谁敢卡百姓的脖子,他就敢砸谁的饭碗。 西南的崇山峻岭间,茶马古道险象环生。 他深入苗寨彝乡,不摆官威,只讲道理。 面对那些桀骜不驯的土司,他恩威并施; 面对贫苦的山民,他手把手教他们新式的耕作法子,将女学的种子撒进这闭塞的大山。 这一路走来,永晞就像一把被烈火反复淬炼的刀,褪去了所有的娇气与浮躁。 面对那些作威作福的满洲勋贵、兼并土地的地方豪强,他手握皇阿玛特赐的专断之权,铁面无私。 管你祖上是谁,管你背后有什么靠山,只要敢伸手贪墨修河的银子,只要敢欺压百姓阻挠新政,一律严惩不贷! 他在河道堤坝上盯着工匠填土,每一笔账目都亲自核对,吓得那些想偷工减料的贪官瑟瑟发抖; 他在受灾的州县开设粥厂,亲自给流民盛粥,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第一次觉得,这天,塌不下来。 路途漫漫,山水迢迢。 每当夜深人静,篝火跳动之时,永晞总会铺开信纸。 给额娘清梧的信,他总是写得极慢,极温柔。 信里不谈风沙刀剑,只谈江南的桃花开了几重,西北的瓜果有多甜,说自己在哪吃了顿好的,在哪看了场好戏。 他要让深宫里的母亲知道,她的儿子活得很好,很自由,很快乐。 而写给永宁的信,则是厚厚的一沓,字字如铁。 “额尔顿,江南织造局亏空案已破,涉案人员三十七人,名单附后,请依律处置。”“西北军备废弛,需即刻调拨火器营工匠前往兰州,具体图纸我已画出。”“新政推行虽有阻力,但民心可用。 只要朝堂不动摇,地方这股歪风,我替你刮干净。” 这一封封跨越千山万水的信笺,成了永宁坐镇金銮殿、整顿吏治最坚实的底气。 京城之内,永宁朱笔御批,雷厉风行; 江湖之远,永晞披荆斩棘,肃清寰宇。 兄妹二人,一内一外,一守一攻。 没有皇室常见的骨肉相残,没有猜忌倾轧,只有两颗为了这万里江山、为了这天下苍生而共同跳动的赤子之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朝堂的风气变了,百姓的日子好了,大清的疆域之内,海晏河清。 永晞站在山巅,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河,风吹起他略显凌乱的发丝。 他笑了,笑得坦荡,笑得肆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85章 富察·清梧85 第85章富察·清梧85 永宁二十岁这年,一道禅位圣旨轰动朝野上下。 彼时弘历正值壮年,朝堂稳固,盛世初成,无人预料他会这般早早放权、退位安居。 满朝文武百般不解,却无人敢置喙半句圣意。 传位大典那日,天色澄澈得恰到好处。 万里长空湛蓝如洗,连云絮都无半点踪迹,太和殿前层层汉白玉台阶铺展向天际,在炽烈日光下泛着清冷庄重的光泽,肃穆震人。 永宁一身规整明黄龙袍加身,袍身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铺展的鳞爪沐着天光,似要冲破衣料、腾跃山河。 她头戴缀满圆润东珠的御用朝冠,眉眼沉静深邃,一步步踏上象征至尊皇权的御路丹陛。 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从容沉稳,周身气场凛冽不怒自威,像极了当年的弘历。 待她立于高台,转身俯视阶下跪拜的文武百官之时,弘历静静立在侧位。 他未着龙袍,只一身素净常服,褪去帝王时的锋芒,只剩一身温和松弛。 他凝望着女儿登顶至尊之位的挺拔身影,恍惚间思绪翻涌,骤然想起多年前初见清梧的那日。 亦是这般晴空万里、天光正好,那人温柔惊艳了岁月,一眼入心,便是此生万年。 他这一生,得挚爱良人相守白头,得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得四海升平盛世安稳,如今功成身退,人生圆满至极,再无半点缺憾。 大典落幕,百官散去,喧嚣彻彻底底归于沉寂。 自此,弘历与清梧搬离了禁锢无数人一生的紫禁城,移居圆明园养老。 往后岁月漫长悠闲,日子被细细拉长,温柔绵长如画卷舒展。 每逢春暖花开,二人便会南下江南老宅小住,躲开京城的朝堂纷扰,卸下一身俗世繁杂,安享清闲岁月。 江南的日子总是慢悠悠的。 白墙黑瓦错落成片,河面画船轻轻摇曳,晚风拂过,岁月安静又惬意。 院子里种满了桃树,每到春天,满树桃花开得轰轰烈烈,粉白一片格外治愈。 微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清甜花香。 春去春来,花开花落,常年在外漂泊闯荡的那个人,也总会踏着花期,准时奔赴归家。 永晞归来时,依旧是一身清雅青衫,腰间悬着儿时弘历亲手为兄妹二人雕琢的玉佩,掌心提着两壶地道的江南女儿红,风尘仆仆,却眉眼明亮。 常年走南闯北、历经山河风雪,他的皮肤晒成了干净利落的小麦色,褪去了年少深宫的稚气,可眼底的澄澈与坦荡丝毫未变,依旧干净明亮,热烈又赤诚。 这些年他常年在外巡守游历、安定四方,风雨无阻,可无论走得多远、耗时多久,每一次回京,第一件事永远是入宫探望妹妹。 御书房内烛火安定,永宁端坐案前专注批阅奏折。 永晞全然无半分臣子拘谨,闲适倚在窗边,翘着腿慢悠悠剥着橘子,随口碎碎念着一路的所见所闻。 “北边的雪下得极大,茫茫白雪几乎能掩住整段长城,远远望去,像一条蛰伏的白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富察·清梧85(第2/2页) “江南盐商极尽奢靡,家底丰厚得离谱,连日常器具都极尽华贵,实在俗气。” “妹妹,你今日批奏折的语气也太凌厉了,那户部尚书被你训得头都不敢抬,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永宁头也未抬,朱笔不停,语气清冷: “国库亏空三百万两,尸位素餐疏于职守,他本就该罚,有何脸面委屈落泪?” 永晞听得轻笑出声,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橘瓣递到她唇边,眉眼温柔: “好了好了,我的英明陛下,消消气别劳心。 哥哥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北地御寒的狼皮,还有西域独有的葡萄佳酿,全是你喜欢的。” 他向来闲散,坐不住朝堂久坐的沉闷,待不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 “这就走?不再多留片刻?” 永宁终于抬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与挽留。 永晞摆了摆手,笑得坦荡纯粹,依旧是少年心性: “不了。阿玛和额娘还在江南等着我,回去晚了,额娘又要念叨我在外贪玩忘返了。” 话音落,他转身便奔赴江南。 每次归来,他总要赖在老宅,一住便是十天半个月。 此时永晞年近三十,身居镇国王高位,战功赫赫、手握重权,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定海神针。 宗室长辈、朝中百官屡次登门劝说,劝他娶妻立府、延续血脉,都被他温声笑着一一婉拒。 旁人全都百思不解,他身份尊贵、风华绝代,是万人敬仰的镇国王,明明坐拥世间极致的荣华与体面,却偏偏甘愿孑然一身,不娶妻、不立府,自在度日。 每每有人提起此事,永晞都只是淡然浅笑,语气通透洒脱: “娶妻成家,难免被俗世琐事、内宅牵绊束缚一生,反倒困住了身心,丢了难得的自在随性。 我这一生,得父母万般疼爱,得妹妹相知相伴,遍历大清万里山河,看遍世间风月盛景,早已是极致圆满,别无他求。” 清梧也曾两度劝他:“鄂尔赫,人这一生,终究是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往后有人相伴终老。” 他抬眸望着满院灼灼桃花,笑意温柔澄澈,心意坚定如初: “额娘,我有您、有阿玛、有妹妹,这便是我最安稳、最圆满的家。 我的心太小,早已被家人填满,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见他这般坚持,清梧便再也不曾多劝,只望他随性自在。 岁月匆匆,弹指数十年。 几十年光阴如梭,弘历与清梧日渐老去,鬓边染满了霜白,脚步也不复往昔轻盈。 永晞也结束了四海游历,不再四处奔波,回到江南老宅,终日陪伴在父母身侧。 此时的他年近五旬,是朝堂万民心中定海神针般的镇国王,半生护国、功勋赫赫。 可只要回到江南老宅,立于父母身前,他便褪去所有王权威严,依旧是那个黏人温顺的少年孩童,心性纯粹,半点未改。 第86章 富察·清梧86 第86章富察·清梧86 清晨雾气未散,他搀着清梧在桃林散步。 “额娘,您慢点走。”他搀着她的手,步履缓慢,耐心地配合着她的节奏。 清梧望着满树烂漫繁花,眉眼舒展,笑意温柔:“这桃花,年年开得都这般好看。” “是啊,”永晞侧首含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像您当年一样好看。” 午后暖阳和煦,清风温柔。 他静静坐在廊下,手执书卷,为闲坐的清梧诵读闲书游记,嗓音温润绵长,格外治愈。 “额娘,今日我们读《山海经》可好?” “好,都听你的。” 他读得耐心细致,字字温柔。 若是清梧听着听着沉沉睡去,他便轻手轻脚放下书卷,取来薄毯,轻轻为她盖好,静坐一旁默默守候,不惊不扰。 夜深灯暖,父子二人常伴清梧灯下对弈。 永晞次次刻意退让,故意输上几子,看着清梧像孩童一般眉眼舒展、欢喜拍手,他心中比自己赢棋还要舒心快意。 “又赢啦!” 清梧眉眼弯弯,满是雀跃欢喜。 永晞拱手佯装求饶,眼底笑意浓郁温柔:“额娘棋艺愈发精进,儿子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弘历时常在一旁笑着吐槽,打趣这个一把年纪依旧黏母的儿子: “你啊,都快五十的人了,在外面威严赫赫、震慑朝野,一回到爹娘跟前就黏人撒娇,半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也不觉得羞。” 嘴上句句调侃嫌弃,心底却是藏不住的疼爱牵挂。 每逢永晞需外出处理朝堂要务、巡查四方,弘历总会悄悄叮嘱随行下人,务必多备人手、周全护卫,防寒药物、衣食住行尽数备好,反复叮嘱万万不可让他沾染风寒、受累奔波。 父子半生,向来嘴硬拌嘴、不善直言温情,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彼此牵挂、彼此惦念,所有深情厚爱,尽数藏在不言细节之中。 庭院桃树岁岁抽芽、年年盛放,春去秋来,花落花开,岁月无声更迭。 永晞五十二岁这年春日,江南桃花开得空前繁茂热烈。 满树粉白繁花层层叠叠、缀满枝头,暖风一过,落英簌簌纷飞,漫天花雨铺满整座庭院,唯美盛大,动人心魄。 他半生踏遍四海八荒,北抗风雪、南渡炎江,严寒酷暑尽数历经,风霜劳碌半生不休。 外人皆道镇国王体魄硬朗、坚韧无双,无人知晓,这些年奔波劳碌早已在他身上落下满身暗伤,根基耗损殆尽。 盛春繁花最盛之时,他的身体终究熬不住岁月与劳损,骤然衰败。 弥留之际,他大多时候靠在软榻上静养,精神时好时坏。 清梧寸步不离守在榻前,日日为他剥果喂水、轻声絮语,陪着他细数年少旧事。 “鄂尔赫,你还记得小时候胆子极小,最怕打雷。每逢雷雨夜,总要钻进我和你阿玛的被窝撒娇躲藏。” 永晞面色虚弱,却依旧浅浅笑着,眼角岁月纹路里,尽是独属于母亲的温顺温柔: “记得……那时候阿玛总嫌弃我,次次把我往外赶。” “他那是嘴硬心软。” 清梧指尖微颤,轻轻抚过他鬓边花白的发丝,眼底温热滚烫,语气温柔依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富察·清梧86(第2/2页) “你睡着之后,他总会悄悄过来,静静看你许久。” 其实早在两个孩子降生之时,清梧和弘历就隐隐察觉,这一双儿女生来便与众不同,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前世过往。 他们曾听见襁褓中的永晞夜半呓语,细碎呢喃着“别杀我”; 也曾见过年少的他望着深宫高墙,眼底漫起深入骨髓的惶恐与阴影。 他们没有多问,只是用自己的温柔疼爱,一点点抚平他曾受过的伤。 “额娘。” 永晞气息微弱,像幼时撒娇般靠在她膝头,眉眼温顺,笑意安然。 “儿子这一生……过得极好,此生无憾。 有您和阿玛的疼爱,有妹妹相伴,看尽世间风月,做了该做的事……此生圆满。” 滚烫的热泪终于从清梧眼底坠落,砸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温热灼人。 “额娘知道。” 她声音轻颤,满是心疼与不舍,“我的鄂尔赫最乖、最懂事,从来都是最好的孩子。” 那一夜晚风轻柔和煦,满院桃花簌簌飘落,落英漫庭,温柔缱绻。 永晞静静靠在清梧怀中,呼吸渐轻渐缓,最终归于安然平静。 他走得极为安详,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笑意。 这一世,他终于挣脱了前世所有枷锁与苦难。 不必再做步步惊心、两立两废的废太子,不必困于咸安宫冰冷高墙,不必熬尽半生孤寂、受尽屈辱磋磨。 今生的他,有父母疼爱,有至亲相伴,有山河可守,有自由可依。 活得坦荡热烈、自在鲜活,岁岁安然,终得圆满。 弘历立在一旁,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伸手轻轻揽住痛哭不止的清梧,默然伫立良久,心底酸涩悲愤交织。 他心中一直有种猜测。 按圣祖爷的宗室辈分,永晞本该是他的二伯,是史书里那个一生跌宕、命运悲苦的废太子。 可命运轮回辗转,世事造化弄人,他阴差阳错降生在自己身边,做了他乖巧温顺半生的孩子。 他早已看透所有真相,却选择闭口不提、佯装不知。 倾尽自己全部的父爱去疼他、护他,拼尽全力给足他世间所有圆满,只求能打破残酷的前世宿命,让他安稳顺遂、无忧无虑过完这一生。 他那时庆幸,永晞安稳熬过了五十一岁那道宿命大劫,以为往后岁岁无忧、可安度余生。 却不曾想,终究只多留了一年。 长生天何其不公。 他从来不是圣祖爷的废太子,他只是弘历与清梧的儿子,是大清最坦荡赤诚的镇国王永晞。 为何偏偏要让他们夫妻,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这剜心别离之痛。 怀中妻子泣不成声,弘历将万般悲愤、不舍与心疼尽数压在心底,死死隐忍。 他已然痛失爱子,绝不能再失去相伴一生的挚爱。 窗外春风依旧,灼灼桃花肆意盛放,岁岁年年,常开不败。 只是那个爱笑爱闹、黏人温顺、热烈坦荡的少年,终究在这场盛大烂漫的花事里,沉沉睡去,做了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第87章 富察·清梧87 第87章富察·清梧87 永晞离世的那个冬天,江南难得下了一场大雪。 风雪连绵数日不休,漫天白絮倾覆千里青山,将错落的老宅、蜿蜒的溪河、苍茫的山野尽数掩埋。 天地间只剩一片素白,连江南温润的水汽都被冻得彻底凝滞,刺骨的寒凉穿透层层衣物,浸透骨肉。 永宁亲手为兄长择了安息之地,将永晞葬在江南老宅后山的梅林深处。 墓穴视野开阔通透,朝前望去,是他倾尽半生热血守护的万里锦绣山河; 往后回望,是他牵挂一生的至亲故土。 凌寒盛放的梅林,素来傲骨铮铮、风雪不败,恰似永晞坦荡赤诚的一生。 他半生戎马,赤诚予家国;半生温柔,热忱予至亲。 漂泊操劳了半辈子,终于在这片他最爱的梅林里落叶归根。 这是家人能赠予他的,最圆满的成全。 长子骤然离世,于清梧而言无异于塌天之难。 她这一生心性坚韧,历经风雨从未有过半分颓败。 可永晞永宁是她怀胎十月悉心教养长大的孩子,是他与弘历捧在手心的骨肉。 骤然痛失爱子,像是有人硬生生抽走了她全身的精气神,整个人的身子与心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枯萎。 自永晞下葬那日起,清梧便日日枯坐在老宅廊下,静静凝望着庭前新移栽的几株梅树失神。 那梅树尚显稚嫩,枝桠光秃,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她从晨光微亮坐到暮色沉沉,整日默然无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 弘历将她的煎熬尽数看在眼里,心底酸涩万般。 数十年相濡以沫的陪伴,早已让他们默契入骨,他深知此刻任何言语安抚都显得苍白多余。 于是他日日放下所有琐事,静坐她身侧,陪她看雪落梅枝,陪她渡漫漫长夜。 晚风凛冽,掠过光秃的枝桠,簌簌声响清冷萧瑟。 廊下两道相依的身影默然静坐,不语不言。 这场江南大雪,浩浩汤汤落了整整三日,将整片青山梅林裹成一片素白天地,仿佛连世间喧嚣都被尽数隔绝。 雪落最盛的那日,弘历屏退了所有宫人侍从,寝殿之内只剩他与清梧二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簌簌落地的声响。 他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握住她日渐消瘦干瘪的手。 曾经温润细腻、抚育儿孙的掌心,如今只剩寒凉单薄。 他嗓音温软绵长,低声絮絮呢喃,一点点细数着二人相伴半生的温柔旧时光 ——从年少深宫初遇的一眼倾心,到青年相守的朝朝暮暮,再到晚年子孙承欢膝下的喜悦。 他讲起她第一次下厨烧糊了整条鱼,她红着眼眶要把鱼倒掉,他却硬是吃了个精光,还夸味道独特。 他讲起永晞出生那日,他紧张得在殿外转了整整两个时辰,听见婴儿啼哭的那一刻腿都软了。 他讲起永宁学会走路那天,她高兴得掉了眼泪,转头又担心孩子摔着,追在后面护了一路。 他还讲起两个人为了孩子的功课拌嘴,她气得两天没理他,最后还是他先服了软,下厨做了一碗不怎么样的阳春面。 那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日常,在岁月的窖藏里酿成了最醇厚的酒,此刻一一启封,满室生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富察·清梧87(第2/2页) 清梧静静靠在枕上,听着听着,眉眼渐渐温柔舒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安然的笑意。 她的思绪随着他的声音飘回了那些鲜活的年岁里,那些她以为早已模糊的画面,原来一直好好地存在心底,从未褪色。 她的声音轻得像即将飘散的风雪,带着极致的疲惫与释然: “元寿,我累了,想睡一觉。” 弘历胸口猛地一窒,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细心拢紧被衾,指腹轻柔摩挲着她愈发冰凉的手背,嗓音低沉安稳: “睡吧,我陪着你。” 清梧的呼吸渐渐浅缓绵长,归于平和安稳。 窗外暮色层层浸染窗棂,落日余晖从窗棂缝隙间洒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彻底消融在黑暗里。 弘历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静坐床畔,身形纹丝未动。 掌心中那缕残存的微弱暖意缓缓褪去,终归于彻骨冰凉。 他感觉到了。 可他没有任何动作,心口的起伏慢慢归于平缓。 没有慌乱,没有恸哭,只剩尘埃落定的安然与沉静。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永晞走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不会太远了。 绵长的倦意缓缓裹挟而来,他俯身轻轻倚在她肩头,像从前无数个寻常夜晚一样,眉眼轻合,安然入眠。 待宫人轻推殿门入内,已是次日清晨。 只见床榻上二人紧紧相拥依偎,眉眼安详静谧,宛若沉沉入梦。 宫人轻声唤了两句无人应答,大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当即腿一软跪倒在地。 ...... 帝后大行,举宫同悲。 噩耗传入京城时,永宁静立圆明园雕花窗前,静静望着漫天飞雪纷飞落地,身形久久未动。 太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殿外风声呜呜地响。 永宁背对着所有人,看不见表情,只有攥着窗棂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兄长离世的伤痛尚未愈合,自幼护她疼她的双亲又骤然撒手人寰。 这份接连不断的打击,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良久,风雪落满窗沿,她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那个字轻飘飘落在地上,却把身旁侍立多年的老太监听出了满背的冷汗。 他跟了陛下几十年,见过她在朝堂上杀伐决断,见过她在沙场上面不改色,从没见过她露出这样迷茫的神情。 圆明园廊下,朔风卷着碎雪肆意翻飞。 皇太女绵曦一身玄色储君大氅立在风雪之中,衣袂被凛冽寒风刮得猎猎作响,身姿端方沉稳,尽显储君气度。 檐角风铃被狂风吹得呜呜作响,掩去了宫人细碎的脚步声。 当贴身太监浑身颤抖、跪地叩首,颤巍巍禀报噩耗的那一刻,风声骤停,天地俱寂。 绵曦一时恍惚,微微低头问了句:“什么?” 话音落下,她才看清阶下太监浑身发抖、面无血色,整个人伏在雪地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下一秒,“太上皇、太后大行”这句话清晰砸进她的耳中。 绵曦身形骤然僵滞,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戛然而止。 第88章 富察·清梧88 第88章富察·清梧88 不过短短数月前她还远赴江南探望二老,彼时祖父精神矍铄,在廊下教她下棋,连赢三局还得意得像个孩子; 祖母笑意温婉,亲手做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临别时拉着她的手说“下次来祖母教你绣新的花样”。 那些画面还鲜活得像是昨天,她暗自庆幸,舅舅走了,可祖父祖母还在。 可不过数月光阴,那两个温柔护她、疼她一生的长辈,转眼就化作了陵前冰冷的牌位,再也见不着了。 身为举国倾力栽培的皇太女,绵曦自小便被按照储君标准严苛教养,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喜怒不形于色。 朝堂沉浮这些年,她学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夸她沉稳端方、有帝王之相。 可在这一刻,所有的帝王心术、储君仪态、隐忍克制,尽数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她脑海里翻涌浮现的,不再是朝堂奏折和经世济民的宏图大略,而是年少时最温柔的细碎过往。 是舅舅永晞总把小小的她高高扛在肩头,偷偷带她溜出深宫,逛遍市井庙会。 那人个子高,把她架在脖子上,她伸手就能够到花灯穗子。 人潮拥挤,舅甥俩在烟火气里笑成一团,身后是祖父祖母含笑凝望的目光。 有一回元宵节,她非要吃糖葫芦,永晞掏遍了浑身上下愣是没找着铜板,两个人站在摊子前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她把压岁荷包里的碎银子翻出来才解了围。 永晞捏着她鼻子笑骂她小富婆,回头给她买了整整五串,吃得她牙都酸倒了,回宫被祖母念叨了整整三天。 那个独独偏爱她、护她周全、带她看遍人间烟火的赤诚少年,已经先走一步,永远留在了江南梅林。 如今,连永远含笑凝望她、默默为她兜底、倾尽温柔护她成长的祖父祖母,也骤然离她而去。 她是女帝永宁唯一的嫡长女,从落地啼哭的那一刻起便站在了万人之巅,承载着整个大清的期许与未来。 她的成长,既有极致温柔的滋养,也有顶级格局的打磨,从未有过半分缺憾。 弘历手把手教她帝王权术与朝堂制衡,从不讲玄而又玄的大道理,只告诉她最朴素的一句话: 站得越高,手里权力越大,最该攥紧的从来不只是权势,而是民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老祖宗说了几百年,可能真正刻进骨子里的帝王没有几个。 他要她成为那一个。 清梧耐心磨平她年少的棱角与浮躁,手把手教她批阅奏章、打理政务,教她刚柔并济、宽严相济。 她发过脾气、摔过折子、红过眼眶,祖母从不动怒,只是等她平静下来,一句一句地教她怎么把事情处理得更周全。 祖母说,手腕可以硬,但心肠不能冷。 以仁心服众,比以威势压人更长久。 永晞则常常牵着她的手,避开深宫拘束,带她穿街巷、逛集市、览万里山河。 他让她蹲在路边看贩夫走卒怎么讨生活,让她去田埂上看农人怎么插秧,让她闻过稻花香也踩过烂泥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富察·清梧88(第2/2页) 他说,你看折子上那些数字,不是数字,是人。 你得知道人是怎么活的,才知道怎么当这个家。 这三个陪她长大、为她引路、替她遮风挡雨、予她底气荣光的至亲,是她漫长前路不灭的灯塔,也是她立足朝堂最坚硬最温暖的底气。 就像三根柱子,稳稳撑着她头顶的那片天。 可现在,所有人都走了。 天塌了。 绵曦心底那根紧绷了二十余年的弦,彻底断裂。 她再也端不住分毫储君的仪态,猛地转身扑进永宁怀中,压抑数年的情绪轰然炸开,哭声撕心裂肺,将所有的无助、不舍与绝望尽数宣泄而出。 怀中女儿崩溃痛哭的模样,狠狠攥紧了永宁的心脏,无数温柔细碎的过往翻涌而来,清晰得恍如昨日。 世人皆知,皇太女绵曦之名寓意绵延不绝的破晓晨光,是大清来日最璀璨的盛世曙光。 却无人知晓,这个名字藏着独属于她们一家人的温柔羁绊,是两代人跨越岁月的偏爱与期许。 “曦”之一字,承自清梧小字晞宁,是祖母温柔一生的延续; 亦续永晞名中赤诚,是舅舅坦荡忠直的寄托。 一个“曦”字,一端系着母亲,一端系着兄长,中间是她捧在掌心的女儿。 旧时礼法森严,晚辈名讳冲撞长辈乃是大忌,朝野上下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礼部尚书曾跪在殿前磕了三个头,说这不合规矩,奏折堆了半张案桌,字字句句都是祖宗礼法不可逾越。 可当年永宁力排所有非议,强势偏执地为女儿定下此名,无人能阻。 彼时她抱着襁褓中软糯娇嫩的幼女,望着眼前浅笑温婉的清梧,语气温柔却字字坚定: “额娘,孩子的名字就叫绵曦。 绵延不息的晨光,恰似您的晞宁,岁岁温柔,生生不绝。 我和哥哥的名字有您和阿玛的期许,这孩子的名字,便载着您与哥哥的曦光,拴住我们一家人,生生世世永不离散。” 一语落地,满堂寂然。 清梧心底瞬间暖意翻涌,眼眶微微泛红,指尖轻柔摩挲着婴孩娇嫩的眉眼,唇角噙着笑意欣然应下。 她哪里不懂女儿的心意? 这个孩子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这个名字里。 弘历凝望着眼前妻女与外孙女,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宠溺。 女儿敬爱妻子,这种要求他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带着几分隐隐的骄傲 ——他养了个好女儿。 永晞垂眸望着怀里软软小小的侄女,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攥紧的小拳头,眉眼中满是疼爱,把长辈最纯粹的偏爱与期许都默默藏在了眼底,化成嘴角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一旁的皇夫静静凝望眼前这一幕,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 自己的女儿带着两代帝王和镇国王的期许来到这个世上,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这样浓烈的爱意包裹着,这份殊荣,他身为父亲,只有与有荣焉。 第89章 富察·清梧89 第89章富察·清梧89 耳边女儿细碎绝望的哭声,一遍遍拉扯着永宁早已百炼成钢的心脏。 她想要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好好安抚女儿,可兄长离世的伤口尚且新鲜,自幼疼爱她护她一生的双亲又骤然撒手人寰。 这份接连不断的打击,彻底击碎了她强硬了两世的心。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落在明黄的龙袍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俯身紧紧抱住怀中痛哭的女儿,一下下温柔轻拍着她的脊背,什么话都没说。 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她只是像当年阿玛额娘安抚她跟哥哥一般,把最原始的体温和心跳传递过去。 良久,永宁缓缓直起身,抬手擦干面上的泪痕。 眼眶还是红的,可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清明。 她强行压下心底滔天翻涌的悲恸,神色重归沉静,当即颁下圣旨: 太上皇与太后相守一生,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一生恩爱,一世情深。 生前不曾分离,死后亦当同归。 她破例越制,力排众议,将二人合葬一室。 生同衾,死同穴。 帝后双双薨逝的噩耗极速席卷京城,朝野内外举国同悲。 早已稳居朝堂中枢的大学士琅嬅,听闻噩耗的刹那,手中茶盏直直坠地,碎瓷溅了一地。 她像是没听见,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暖意尽数褪去,彻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岁月变迁,风云易位,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困于深宫的贤妃。 正是因为弘历与清梧推行新政、开创女性参政的先例,她才有机会走出那道宫门、建功立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官至大学士,地位与权势远超当年的伯父马齐。 那一纸诏书,改变的不仅仅是一项制度,是千千万万女子的命运。 若无二人的革新与成全,她这一生大抵只会困于深宫、庸碌终老,永远看不见宫墙外的山河辽阔,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 心绪稍稍平复,琅嬅默然换上规整官袍,一丝不苟地抚平每一道褶皱。 她在铜镜前站了很久,看着镜中满头白发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在富察氏族长搀扶下登车启程,匆匆奔赴皇宫。 此刻的皇宫门外,风雪如注,车马骈阗,冠盖满堂。 无数旧人聚在宫门前,黑压压的一片,被风雪裹成沉默的山海。 乌拉那拉氏掌权人青瑶静立风雪之中,穿了一身素服,没有撑伞,肩头落满了雪也浑然不觉,神情肃穆。 当年的深宫旧友、初代新政女官、深耕朝野的资深女臣、靠新政崛起立业的女商人,尽数汇聚于此,无人缺席。 这些人从五湖四海赶来,有的连夜策马奔了上百里,有的放下手头一切事务星夜兼程,只为送那两个人最后一程。 她们曾被封建枷锁牢牢桎梏,被世俗规矩层层束缚,以为这一生就是这样了。 是弘历与清梧的仁政革新,像一道劈开铁幕的闪电,让光照了进来,为她们撕开前路、予她们挣脱枷锁、安身立命的底气与机遇。 她们的重生、她们的事业、她们全新的人生,皆拜二人所赐。 这份恩泽,早已刻入骨血,终生难忘。 众人两两相望,无需多言,眼底流转的悲痛与感念早已互通心意。 风雪簌簌落满肩头,无人拂拭。 众人紧随永宁的脚步出宫,静立长街两侧,默然等候棺椁归城。 两具肃穆的棺椁缓缓穿行长街,哀乐沉沉。 全城压抑许久的悲恸终于彻底爆发,哭声连天。 新晋女官跪地痛哭,感念二人开创新局、赋予万千女子新生。 受益新政的女商人泣不成声,跪地叩拜,感念二人普惠万民、福泽天下。 人群之中,一名年老女官直直跪在雪地里,任凭风雪落满身躯,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起身。 含泪哽咽,说若不是当年女科新政推行,她早就被家里卖去抵债了,是那一纸诏书把她从火坑里拽了出来,哪能有今天读书理政、立身朝堂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富察·清梧89(第2/2页) 她身旁跪着另一位中年妇人,布衣素面,双手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劳作之人。 那妇人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一遍遍重复着“恩人”二字。 原来她是京城郊外的一名普通织娘,新政推行后官府在各州县开设织造坊,招纳女子入坊做工,凭手艺挣银子。 靠着这份收入供儿子读了书、给公婆治了病,家里翻修了漏雨的屋顶,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听闻太上皇和太后驾崩,她连夜走了三十里路进城,只为在长街上磕几个头。 不远处,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颤巍巍伫立雪中,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锦帕。 帕子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上面绣着半朵清雅寒梅,针脚细密,尚未完工。 她泪眼婆娑,低声喃喃,这是她年少在官办女学馆学女红时绣的,还差最后一针,本想等太后寿辰时亲手献上去。 谁知道这一等,就再也等不到了。 说完她将那帕子轻轻贴在心口上,失声痛哭。 沿街百姓尽数跪拜,哭声连绵遍野。 整座京城笼罩在满城缟素之中,素白的布幔挂满了家家户户的门楣,延绵不绝如同另一场大雪。 山河同悲,万民同哀。 皇家陵寝肃穆清冷,山势巍峨,草木含悲,沉沉哀乐萦绕青山幽谷,久久不散。 下葬仪式在即,满朝文武接连上奏劝谏,恳请永宁恪守祖制、遵循尊卑礼制,切勿越矩改制乱了皇家规制。 合葬一事虽破格,倒也不是全无先例,可永宁接下来要做的,让整个礼部都坐不住了。 她力排众议,再度下旨,将镇国王永晞的灵柩迁入皇家陵寝,安放在二人陵墓之中。 礼部尚书跪在殿前磕破了额头,奏折一封接一封地往上递,说这于礼不合,王爷已有陵寝,擅自迁葬是对先王不敬,更是乱了尊卑伦常。 朝中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可永宁心意已决,任凭百官轮番劝谏,尽数置之不理。 她只是平静地看完每一封奏折,然后原样放回去,一个字都没有改。 世人皆道永晞战功赫赫,凭他半生戍守山河的滔天功绩,理应独占一方恢弘王陵,受万世香火供奉。 可只有她知道,她的哥哥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荣光。 一辈子镇守山河、背负家国重担,他活得太沉太累。 比起那座威严孤冷的镇国王陵,他心底最想要的,从来不是万世敬仰的功名,不过是依偎在父母身侧,做那个同额娘撒娇的普通阿哥。 对他而言,死后能长眠父母身侧,才是他短暂又滚烫的一生里,最圆满的温柔归宿。 下葬那日,雪停了。 久违的日光穿透云层,斜斜洒在陵寝前的石阶上,将素白的天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风也不刮了,山谷间安静得只剩下哀乐低回的余音。 永宁站在陵前,身后是绵曦,再往后是满朝文武、女官命妇、以及那些自发赶来的百姓,乌压压跪了一地,从陵前一直排到山脚下。 她没有哭,眼泪在回到京城之前就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三具棺椁,一左一右护着正中,像是还活着一般。 青山梅林寂寂,漫天风雪缓缓归于沉寂。 清梧静卧正中,这一生被爱意裹挟,被岁月温柔成全。 弘历居左,以帝王一世深情,跨越生死,护她永世安然。 永晞居右,卸去满身功勋,以赤子本心承欢膝下,朝夕相伴。 生前,父与子并肩而立,倾尽余生温柔,护她岁岁无忧。 死后,一左一右不离不弃,许她岁岁安宁,永不别离。 永宁轻轻说了一句:“阿玛,额娘,哥哥,我带着孩子来看你们了。” 然后她跪下来,以帝王之尊叩了三个头。 身后,万千人齐齐伏首,白茫茫的雪地上,无数身影同时俯下又同时抬起。 第90章 观影1 第90章观影1 康熙四十七年,十月初四。 深秋的寒意裹挟着霜露,无声地浸透了乾清宫前的白玉阶。 那层薄薄的霜花凝结未化,被百官上朝的朝靴碾碎,发出细碎而清冷的脆响,在寂静的晨间显得格外刺耳。 晨雾散尽,天光如洗,铺洒在紫禁城连绵的琉璃金瓦上。 整座皇城肃穆依旧,看似一派安稳如常。 可谁都心知肚明—— 半月前那横贯九天的天幕,早已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那十二日的天幕影像,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彼时还不起眼的四阿哥胤禛凭一己之力步步为营、逆风翻盘,最终登顶九五帝位。 他与皇后富察·晞宁大觉寺初遇定情,相守岁岁、白首不渝的帝后绝恋,更是如烙印般刻在满朝文武心头,刻骨铭心。 天幕虽已落幕,朝堂表面循规蹈矩,奏对、值守、礼制分毫未改,可人心早已暗流涌动。 诸位皇子看胤禛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与揣测; 就连高居御座、洞悉一切的康熙,看向这位四子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审视。 既定的命运轨迹,早已被那道天外光幕,悄然改写。 今日早朝,六部官员依次禀报完毕,诸事落定。 康熙抬手,正要示意百官退朝。 陡然! 漫天白光撕裂苍穹! 刺眼夺目的天光倾泻而下,巨大的天幕再度横亘紫禁城上空,将整座乾清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半月前那场颠覆认知的观幕记忆,瞬间席卷所有人的脑海! 短暂的骚动过后,满朝文武强行压下心头惊涛骇浪,齐刷刷躬身跪地,鸦雀无声。九阿哥胤禟攥紧手中朝珠,指节泛白,身子微微紧绷; 八阿哥胤禩敛了周身温润,合拢折扇,眸光沉沉望向天际。 龙椅之上,康熙抬眸望天,面色沉凝,眼底藏着一丝期待,亦藏着审慎。 熟悉的解说声响彻天地:“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天幕第二季准时开播!” 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铺满整片光幕,飞速滚动: 【蹲了半个月!终于开播了!】 【上一季雍正帝和晞宁皇后的故事看不够!坐等新剧情!】 【快更!这次又是什么逆天剧情?】 解说员轻笑一声,语气陡然拔高,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上一季我们看完了雍正帝与宝珍皇后的一世情深。 这一季,咱们来点更震撼的! 今天要讲的人物,被正史刻意淡化,却创下了大清亘古未有的巅峰人物!”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骤然切换! 恢弘壮阔的太和殿映入众人眼帘! 万国来朝,四海宾服! 高台之上,一道明黄身影端坐九龙御座。 女子头戴清代朝冠,朱纬覆顶,金龙累层、东珠缀顶,威严极致; 身着明黄织锦九龙朝袍,龙纹盘绕、章纹齐备。 她眉眼沉静清冷,目光淡淡扫过阶下黑压压的跪拜人群,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睥睨天下、镇压四海的无上威严。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域外使臣尽数跪拜。 金发碧眼的西洋来客、衣冠殊异的蒙古王公、躬身俯首的南洋藩属,齐齐山呼万岁,声浪震彻云霄,响彻天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观影1(第2/2页) 光幕正中,一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耀眼夺目: 弘梧女帝,弘梧十五年,万国来朝。 这一刻,整座乾清宫,死寂无痕。 满堂恪守礼教、信奉“牝鸡司晨必乱”的老臣,尽数僵在原地,嘴唇哆嗦,无言以对。 女子称帝?女子君临天下,万邦臣服? 这早已推翻了他们毕生信奉的纲常礼法! 康熙死死攥住龙椅扶手,指节青白凸起。 上一季见证胤禛登顶,他以为已是最大的变数,未曾想这第二季开篇,便是颠覆千年认知的惊雷! 胤禟彻底看怔了,压低嗓音颤声道:“八哥……女、女皇帝?这世上真有女子坐龙椅?” 胤禩一言不发,手中折扇僵在半空,目光死死黏在那道明黄帝影之上,心底惊澜翻涌,久久难平。 解说声适时响起,字字铿锵,震彻众人耳畔: “这位,便是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位正统女帝——弘梧女帝永宁! 她登基之后,锐意进取、开疆拓土,建铁甲舰队、拓万里海疆,将大清西疆推至里海全境,牢牢掌控南洋诸国!” “不止武功鼎盛,她更承袭父母志愿,延续女官政策,大力普及天下女学,彻底推高女子科举、入朝任职的风气; 将父辈开启的新格局发扬光大,彻底撕碎了千年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俗桎梏!” 天幕画面飞速流转,一幕幕盛世图景冲击众人视线: 铁甲巨舰扬帆远航,巨炮轰鸣威震四海; 南洋列国船队络绎不绝,年年进贡朝拜; 女科放榜之日,红袍女子策马游街,风华绝代; 天下各处女学书声琅琅,少女读书声声遍满山河。 “弘梧十五年,百国来朝,共尊大清天朝上国! 女帝临御四十一年,开创大清前所未有的鼎盛盛世!” 解说话锋一转,悬念拉满: “想必所有人都好奇,这位千古女帝,究竟出身何处?她的生父,又是何人?” 弹幕瞬间刷屏,猜测四起。 解说轻笑出声,揭晓答案:“她的父亲,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十全老人——乾隆皇帝,弘历!” “弘历”二字落地,宛若惊雷炸响在乾清宫上空! 胤禟瞬间回神,声调都忍不住拔高几分: “弘历?弘字辈!四哥!上一季你登基为帝,子嗣正是弘字辈!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弘历?!” 刹那间,满殿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皇子队列的胤禛身上。 探究、震惊、戏谑、忌惮……无数目光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胤禛脊背骤然一僵,心底一片冰凉。 自上一季天幕落幕,亲眼窥见自己登上地位,便成了他压在心头的千斤大石,整整半月寝食难安、心神不宁。 如今这事发生,他反倒生出一种原是如此的麻木感。 他立刻跨步出列,撩袍跪地,声音沉稳却难掩紧绷: “皇阿玛!儿臣确有一子名弘历,尚且年幼,从未婚配! 天幕异象皆是异世虚妄,绝非我朝现世命运!” 康熙垂眸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只淡淡道:“接着看。” 天幕画面缓缓切换,褪去盛世盛景,转入一段萧瑟悲凉的宫闱旧事。 第91章 观影2 第91章观影2 雍正十三年,秋霜骤降。 乾清宫阶台寒霜层层堆叠,秋风卷霜簌簌落下,素白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冷光映得整座紫禁城一片惨白肃穆。 大行皇帝骤然崩逝,灵堂仓促而立,白幡垂地,素缟翻飞,满城哀鸣沉沉压在宫墙之上。 宝亲王弘历一身粗麻孝服,长身立在灵前。 他礼数周全,仪态端严,一言一行尽合规制,无可挑剔。 可那双深邃眼底,却无半分丧父悲恸,只剩漠然与疲惫。 高无庸手捧明黄圣旨,缓步入殿。 第一道传位诏书落下,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弘历依礼叩首,正要起身接旨,承袭大统—— 高无庸忽然沉声开口:“皇上且慢。” 众人未及回神,第二道先帝秘诏已然展开,响彻灵堂: “富察氏清梧,系马齐嫡女,自幼聪慧端良,朕育于圆明园,收为义女。 今封固伦永安公主,享双亲王俸禄,免外族和亲,赐见君不拜之权……”这一声落下,天幕内外的人瞬间僵住。所有人第一时间,齐刷刷两道目光横扫全场—— 一半人死死盯向胤禛,一半人惊愕望向当朝重臣马齐!康熙眸色骤然沉冷,指尖微扣御座扶手,心底疑云层层翻涌。 暗中将富察氏之女养在圆明园,一道遗诏便破格封作固伦公主,所赐恩荣桩桩逾制、件件出格。 这般秘事竟捂得严严实实,连半分风声都不曾透出朝野。 老四城府之深,远超朕的估量。 他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细?废太子胤礽懒懒垂眸,神色无所谓。 他早已失势,朝堂风起云涌、天外宿命跌宕,早已与他无关,只当看戏。大阿哥胤禔眉峰高高挑起,眼底满是惊疑玩味。 圆明园亲养义女?固伦公主超规格封赏? 这待遇,堪比半个王爷!老四竟然藏着这种人物?八阿哥胤禩唇角噙着温润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笑面虎般轻声开口: “四哥,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九阿哥胤禟眸光尖利如毒蛇,死死盯着胤禛,字字扎心: “是啊四哥!不知道何时竟然将马齐大人的女儿养到了圆明园中。” 他的视线在马齐和胤禛身上徘徊,这二人何时勾结到了一起? 十阿哥一脸懵然,挠头直白发问:“对啊四哥!这马齐的女儿怎么成了你的养女了?” 十三阿哥胤祥眉头紧蹙,满眼困惑不解,他与四哥关系这般好,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十四阿哥胤禵立在末位,全程沉默垂眸,一言不发。 全场目光的另一处焦点 ——马齐,早已面色煞白,惶然出列。 他双膝一弯,跪地请罪,满头雾水又无比惶恐: “皇上!老臣惶恐!臣家中确有一女晞宁,有据可查、族谱可考! 但富察·清梧,臣家中确实没有此女啊!” 马齐心底彻底乱了。 晞宁是真的,血脉属实。 可这凭空冒出来的清梧,究竟是谁?! 一时之间,满殿人心彻底乱了,众人议论纷纷。 康熙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边请罪的四子胤禛和老臣马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又被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好了,先看天幕。” 众人这才闭上嘴巴,视线重新转回到天幕之上。 ——————镜头切至平行时空的养心殿。 明烛摇曳,案前堆积的奏折尚且未批完毕。 弘历立在一旁,目光死死凝着天幕画面,心头疑云翻涌不止。 他侧首看向端坐案后的雍正,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皇阿玛何时悄无声息在圆明园养了一位富察氏义女? 还赐下固伦公主这般逆天殊荣? 雍正敏锐察觉到身侧少年频频投来的目光,微微抬眸,眸色微沉,淡淡看向他。 弘历抬眼对视,视线在天幕与雍正之间来回跳转,眼底满是费解与试探。 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发问:皇阿玛,这到底是不是你? 四目相对的刹那,雍正只觉眉心骤然一阵闷痛。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笃定:“朕从未养过什么义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观影2(第2/2页) 弘历闻言乖乖颔首,面上看似应声信服,可低垂的眉眼、微撇的嘴角,处处透着全然不信的意味。 ——————视线重新落回天幕画面。 灵堂之内肃穆未消,哀声寥落,满殿人心仍旧浮动不止。 正当此时,一名军机处小太监神色匆匆,快步奔入灵堂,俯身急禀: “皇上!军机处递来紧急要务,边关军情加急,需您即刻阅览处置!” 朝野初定,大行皇帝新丧,边关军务本是头等大事,半点耽搁不得。 换作平日,弘历素来勤勉理政,从无拖延懈怠。 可今日,立在灵前的弘历面色未起半分波澜,背脊挺直,目光始终凝着灵前袅袅青烟,语声平淡无波: “候着。”小太监当场怔住,不敢多言,只得惶恐躬身退立一旁。 这一幕落在满堂文武、宗室眼中,人人心底惊疑更甚。 军国大事置之不理,何等荒唐! 众人暗自揣测,难不成新君初登帝位,便要怠政松弛? 满腹疑云层层堆叠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道通传之声,清朗打破沉寂: “固伦永安公主,到——”一语落地,满殿哗然瞬间静绝。 众人骤然顿悟,原来新帝在等她。 不过,就算先帝给了这养女泼天殊荣,可毕竟是养女,新帝为何如此在意。在众人思索之际。 一道素白清冷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天幕之中。 女子一身素孝白衣,青丝素挽,全无钗环点缀,素面朝天,风骨凛然。 她清冷如凌寒独放的寒梅,眉眼澄澈疏离,自带一身不染尘俗的傲气。 她默然穿过跪伏的人群,径直从弘历身侧走过,自始至终,未予他半分目光,只一心奔赴灵前,上香祭拜。 天幕特写骤然锁定弘历! 在女子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膝间十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又强行缓缓松开。 乾清宫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阿哥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是她!这不是上一季的宝珍皇后富察·晞宁吗?!” 众人目光转向胤禛,好家伙,找不到晞宁就找个相同样貌的清梧做养女。 胤禛看到清梧的样貌后表情空白,随即有些慌乱,他不知该怎么解释,他确实没有养女。 康熙并未理会慌乱的胤禛,目光牢牢锁在天幕那道素白身影上,眸色沉沉,低声自语: “富察·晞宁,富察·清梧……一世为朕儿媳,一世为朕孙媳。” “朕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异世界的乾隆,到底藏着何等宿命纠葛。” 画面骤然跳转,切换至另一重时空的养心殿。 雍正端坐御案之前,神色沉沉,默然望着天幕。 身侧侍立的宝亲王弘历,此刻早已面色惨白,浑身僵硬。 上一季十二日天幕,他亲眼见证皇阿玛与富察·晞宁的一世情深,刻骨铭心。 可今日,那张刻在他心底的眉眼,竟化作父皇遗诏中的永安公主,出现在“他”的登基大典之上! 弘历喉间发紧,双腿一软跪地,声音发颤: “皇阿玛!那不是儿臣!那是异世界的弘历!儿臣从未见过这位富察姑娘!” 雍正缓缓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他,神色平淡无波:“朕知晓。” 一旁的弘昼默默缩在角落,肩膀微微抖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不敢出声。 此刻,天幕之中,一太监恭敬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时空裂隙: “清梧格格,皇上请您移步养心殿一叙。” 画面最终定格在女子回眸的一瞬。 那双清冷剔透的眸子,隔着重叠时空,遥遥望向人间,疏离淡漠,拒人千里。 可她身后,新帝弘历的目光,滚烫执拗,死死追随着她的背影,寸步不离。 康熙望着这一幕,眸光微动。 他认得这个眼神。 上一季天幕,胤禛初见晞宁于大觉寺时,眼底便是这般一模一样的、一眼沉沦的执念。 秋风穿殿而过,卷起满地微凉。 天幕光影缓缓淡去,可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未曾平息。 康熙缓缓靠向御座,指尖轻叩扶手,沉声定音: “明日,准时观幕。” 第92章 观影3 第92章观影3 天幕现世的第二日,紫禁城的早朝气氛格外微妙。 往日磨磨蹭蹭、冗长繁杂的朝会,今日草草便走向尾声。 六部官员各司其职,快速禀报完手头要务,便乖乖退到两侧站位,无人敢多嘴拖沓。 就连平日里最爱揪着细碎朝政、喋喋不休弹劾百官的御史,也只敷衍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谏言,便迅速闭了嘴。 满朝文武、宗室皇子,个个看似端正肃立,心思却早已飘到九天之上。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早已锁定了殿外那片澄澈的苍穹。 “退朝。” 这两个字刚出口,还没等太监尖细的嗓音完全落下; 乾清宫内的文武百官便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跑,一个个像是被钉在原地的木桩子,齐刷刷地仰起了脖子。 就在这一瞬,那道贯穿天地的白光再次撕裂苍穹。 恢弘的天幕如同巨大的神迹,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光影流转,昨日那令人窒息的剧情,在这一刻精准续接。 画面切得极快,直接定格在了养心殿的暖阁之内。 殿内烛火摇曳,明明烧着地龙,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镜头中央,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那是富察·清梧,一身重孝,身形单薄得像是一折就断的枯枝,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雪中寒梅,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孤傲。 而在她对面,窗棂的阴影将弘历的身影吞没了一半。 这位刚刚登基的新帝,面容隐在明暗交界处,让人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两人不过数步之隔,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声的对峙笼罩整座暖阁,让人窒息。 天地间,解说声缓缓响起,褪去了昨日的轻快戏谑,多了几分沉肃厚重: “先帝猝然驾崩,乾隆仓促承继大统。 彼时前朝根基未稳,后宫群龙无首,新帝四面受制、孤立无援。 新帝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而他唯一执意要留住的人,便是先帝秘密养在圆明园十八年的养女 ——富察·清梧。” 殿下,九阿哥胤禟当即低低嗤笑一声,语气玩味: “上一季老四有个晞宁皇后,宠成心尖挚爱。 这倒好,专门给儿子养了个绝世人物,合着这大清朝堂成了他们的地盘?” 八阿哥轻摇折扇,眸光幽深: “上一次的宝珍皇后,这一次的富察·清梧,中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阶下跪地的胤禛始终垂首沉默,一言不发。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衣摆,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指节绷得泛白。 他从未养过什么义女,可这该死的天幕,偏偏要将莫须有的因果死死扣在他头上! 天幕画面继续推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观影3(第2/2页) 暖阁之中,弘历终于开口。 弘历终于开口,声音温润恳切,细数朝堂动荡、后宫乱象,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孤立无援、不得不求助于人的弱势新君。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换做任何人都会动容妥协。 可清梧只是静静听着,眼底无波无澜。 待他话音落下,只淡淡一句,直接击碎他所有铺垫与算计: “皇上此言,未免强人所难。” 语毕,行礼,转身。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啧,这老四的儿子脾气也太好了吧?” 十阿哥忍不住嘀咕,“被人当面拒绝,居然不发作?” “发作?” 九阿哥斜睨了他一眼,“就凭你?人家那是请君入瓮,你却连门槛都摸不到就被轰出去了。” 十阿哥被怼得哑口无言,悻悻闭了嘴。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八阿哥忽然停住了手中的折扇,目光如炬:“她走不了。” “弘历特意将她拦下、单独召入养心殿,根本不可能让她全身而退、直接离开。” 果不其然! 天幕中,弘历那原本温和的声音骤然沉冷,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截断了清梧所有的退路: “若朕说,皇阿玛的死因,另有蹊跷呢?”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座暖阁气氛瞬间死寂。 镜头瞬间推进,给了清梧一个特写。 那个方才还冷傲如霜的女子,浑身猛地一僵。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铠甲仿佛被这一句话击得粉碎。 众人清晰地看到,她死死攥紧了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原本澄澈的眼眸瞬间泛红,错愕、酸楚、慌乱…… 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却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了回去。 身形摇摇欲坠,脊背却依旧坚挺,死死撑住最后一丝体面。 乾清宫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九阿哥的声音低沉下来: “她是真的一无所知。 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在弘历抛出这句话之前,她是铁了心要离宫。 现在,她被彻底拿捏住死穴,无路可走了。” “这是阳谋。” 八阿哥眸光沉沉,落在少女微颤的肩头: “换谁都退无可退。养育自己十八年的至亲死因不明,哪怕明知是陷阱,也只能纵身入局。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弘历拿捏得最准的筹码。” “太憋屈了,根本没得选。”十阿哥闷声叹气,满心唏嘘。 御座之上,康熙微微眯起眼,目光沉沉。 天幕中,弘历抛出了更致命的诱饵——熹贵妃甄嬛。 先帝晚年早已停服丹药,身体日渐安稳,为何会骤然崩逝? 为何弥留之际,偌大的寝殿内只有甄嬛一人? 第93章 观影4 第93章观影4 天幕那两句诛心诘问如惊雷炸响,余音裹着凛凛煞气滚过三世时空,所到之处人人面色剧变,连周遭空气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时,解说员的声音响起: “好了,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主播昨日有事,只放了片段,今日继续解说。 前方注意,名场面来袭!!!” 【我去!开局就这么猛?!】 【主播,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天不能发弹幕太无聊了!】 【熹贵妃:?怎么又是我,顺带欢迎主播回来!!!】 【主播回来了,撒花撒花!】 最先掀起惊涛骇浪的,是雍正朝。 立在百官之首的宝亲王弘历,听见“熹贵妃”三字的刹那,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猛地炸开! 他身子狠狠一颤,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砸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连膝盖骨撞得生疼都浑然不觉。 他心口狂跳如擂鼓,眼底满是惊恐。 熹贵妃,钮祜禄氏,那是他现世货真价实的生母! 天幕这番惊天指控,字字都往“弑君害主”上钉,就算说的是异世之人,可姓氏、位份严丝合缝,半分不差! 流言从来张腿就跑,世人哪管什么异世现世? 一旦流言混淆视听,他的生母,整个钮祜禄氏满门,都要被扣上弑君谋逆的千古骂名,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满殿文武的目光瞬间如淬了毒的尖刀,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惊疑、探究、幸灾乐祸的快意……各色眼神缠上来,压得人脊背发寒。 龙椅之上,雍正亦是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可等“甄嬛”二字清晰飘进耳中,他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眼底的惊疑散得一干二净,只剩帝王家刻进骨血里的冷漠。 他的熹妃,是正经钮祜禄氏出身的满洲贵女,家世根正苗红,哪是什么顶着钮祜禄名头的罪臣汉女? 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垂眸看着伏地不起、面如死灰的弘历,雍正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殿宇的威压: “起来吧。天幕说的是异世旁人,与你母妃无干,不必惶恐。” 可弘历脊背依旧绷得像拉满的弓,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脚边的金砖,半分都不敢起身。 口头安抚顶什么用? 弑君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天幕之言转眼就能传遍天下,朝野人心难测,只要有一人把异世与现世混为一谈,钮祜禄氏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他母族满门,全都要跟着灰飞烟灭! 见他伏在地上迟迟不动,脸色白得像纸,雍正语气骤然冷沉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朕说了,此世无甄嬛。这弑君的恶名,落不到你母妃头上,更落不到我大清钮祜禄氏头上!” 金口玉言落地,像一道定神符砸在人心上。 弘历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堪堪落回原处,颤抖着身子,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一张脸却依旧没半分血色。 视线转瞬切换至异世乾隆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观影4(第2/2页) 龙椅上的乾隆刚听清楚天幕里年轻的自己直指熹贵妃弑君害父,脸色“唰”地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一拍御案,紫檀木案轰然震响,案上奏章、玉印齐齐跳了起来,人已经霍然起身,眼底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一派胡言!荒唐透顶!” “先帝一生宵衣旰食、勤政不辍,分明是积劳成疾、寿终正寝,哪来的弑君一说?!” 他胸膛剧烈起伏,字字咬得极重,语气里满是被冒犯的愤然与不屑, “更何况天幕里那个罪臣之女,也配姓钮祜禄,也配称熹贵妃?” “朕的皇额娘,是钮祜禄大族正经嫡出,端庄淑慎、母仪天下,岂是这等攀附门第、构陷君父的卑劣货色能比! 天幕妖言惑众,纯属颠倒黑白的虚妄之语!” ——————康熙朝乾清宫内。 诛心之言犹在殿梁上打转,满殿文武、宗室皇子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唰”一下,齐齐钉在了阶下跪着的胤禛身上。 玩味、惊疑、看好戏的探究……各色目光缠上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后背发紧。 胤禛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硬弓,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如今还未登基,府里既无甄嬛,也没那些后宫纠葛,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的四子弘历,的的确确是府里钮祜禄格格所生。 天幕编造出的这些虚妄鬼话,什么宫女李金桂生子、汉女甄嬛封妃弑君,一旦流传出去混淆视听,往小了说,是污他子嗣名声、折损王府清誉。 往大了说,整个现世钮祜禄氏都会被拖入这滩浑水,连他在康熙心中的分量,也会因此大打折扣。 念及此处,胤禛猛地抬首,目光直直望向御座上的康熙,神色凝重如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皇阿玛明鉴! 儿臣府中四子弘历,乃儿臣侧福晋钮祜禄氏亲生! 她是钮祜禄氏族正统嫡女,家世清白、名分堂堂,绝非天幕所言的卑贱宫女,更与那异世甄嬛毫无干系!” 话音刚落,十阿哥“嗡”地一下反应过来,魂都差点吓飞! 他生母也是钮祜禄氏族人,这天幕的疯话要是被人当了真,钮祜禄一族背上弑君的污名,他生母、他自己,整个家族在朝堂宗室里,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门磕得金砖咚咚响,急着佐证: “皇阿玛!四哥说的全是实话!” “弘历出生满百日,我们兄弟几个全去四哥府内道过贺,人人都亲眼见过,确是钮祜禄格格所生! 这事朝野上下谁不知道,绝无虚假!” 殿内诸臣闻言纷纷点头,这本就是公开的旧事,毋庸置疑。 御座之上,康熙眸光沉沉地扫过阶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微微颔首,面上波澜不惊。 他心里自然透亮,当年胤禛府里那位钮祜禄格格,还有弘历降生,都是他和德妃亲自把关看过的,家世清清楚楚,哪有什么猫腻。 他淡淡挥了挥手,示意此事到此为止。 众人见状,悬着的心才纷纷落回肚里,躬身退回了原位。 第94章 观影5 第94章观影5 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清梧立在原地,指尖攥得指节泛白,良久才缓缓松开。 她往后退了半步,垂落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与错愕.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以往的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泛红的鼻尖和眸底压不住的水雾,泄露出方才那一瞬的失态。 “此事干系太大,臣妹一时难以决断,请皇上容我细细思量。” 弘历没再逼她,顺势应下,安排她在养心殿偏殿暂歇,转身便出了暖阁。 【公主好美,舔屏舔屏。】 【新人报道,这不是皇后吗,为什么说是公主?】 【新人宝宝我来给你解答,现在咱们皇后现在还是公主呢,还没到皇后的剧情呢。】 【明白了,明白了。】 镜头跟着那道明黄背影一路往外。 人前他是沉稳持重、胸有丘壑的少年帝王,步幅规整,腰背挺拔,一身威仪撑得起整座大清朝堂。 可刚转过廊角,确认四下无人的刹那,那身硬撑的铠甲轰然碎裂。 他脚步猛地仓促起来,脊背绷得像拉到极致的弓弦,抬手重重按在发胀的眉心,肩头微微垮下去,满身的疲惫、挣扎与茫然再也藏不住。 不过数息功夫,他又硬生生把所有软处压了回去,重新挺直脊梁,大步融进沉沉夜色里,把帝王的重担重新扛回肩上。 九阿哥看着那道没入夜色的孤寂背影,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难得地沉默了许久。 【有点心疼皇上了怎么办?】 【你一个月入三千的心疼大清的皇帝???】 【楼上说话有些太扎心了,心疼一下都不行吗?】 看到弹幕有些偏移,解说员赶紧唤回众人的注意力: “咱们看剧情哈,大家和谐共处。” 天幕光影流转,夜色渐深,剧情再掀波澜。 养心殿偏殿,高无庸现身,向清梧禀报了一桩桩更为惊悚的隐秘。 那些藏在盛世表象下的灭口棋局,被层层剥开—— 先帝心腹夏刈莫名暴毙,死因遮遮掩掩,至今成谜; 粘杆处布在宫里的所有眼线,一夜之间全数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跟着先帝大半辈子的苏培盛与槿汐,更是毫无征兆地被双双遣送出宫,下落不明。 所有变故,不偏不倚全卡在先帝崩逝的前后几天!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布局密得像一张网,干净得太过反常,反倒处处都是欲盖弥彰的破绽! “好狠的手段。” 九阿哥只觉后背发凉,低声道,“越是滴水不漏,越能证明是早有预谋的灭口布局。” 八阿哥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光幕里的清梧身上。 直面这一连串毛骨悚然的秘辛,少女脸上竟没有半分慌乱。 她垂着眼飞速梳理前因后果,不过片刻便抬眸,问出一句极度冷静的话: “谙达的皇后,如今被囚在何处?” 下一瞬,满目荒凉的景仁宫撞进所有人眼底。 曾是执掌六宫的中宫正殿,如今枯枝落满庭院,青苔爬满阶石,门窗蒙着厚厚的尘灰,死寂得像一座荒坟。 废后宜修临窗枯坐,鬓边已经泛了白,身上衣裳洗得发旧,早没了当年母仪天下的凤仪锋芒,只剩一身化不开的落寞潦倒。 殿内老臣见状,都暗自摇头唏嘘。 堂堂一代皇后,一朝落败,便被囚在这冷宫里耗了数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景竟凄凉至此。 九阿哥下意识扫了眼身侧始终沉默的胤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幕里,清梧只身踏进这破败殿宇,开门见山,只为求证先帝驾崩的真相。 宜修早已心如死灰,起初只一味敷衍,半句话都不肯多提,显然是不愿再沾半分后宫朝堂的是非。 可当清梧淡淡开口,说新帝有意追封早夭的弘辉为安亲王,为其过继子嗣、延续香火时 ——“啪嗒!” 宜修手里的狼毫笔骤然脱手,重重砸在宣纸上,浓墨瞬间晕开,染花了满页经文,也彻底崩断了她压了数年的心弦。 这一幕落在乾清宫,阶下的胤禛,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弘辉。 这两个字,是他埋在心底四年的刺,碰都碰不得。 四年光阴流转,朝堂风雨、府中琐事缠身,他早已将这份丧子之痛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可此刻被天幕骤然揭开,那尘封已久的悲痛瞬间翻涌而上,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肺。 那是他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是他曾经寄予全部厚望、最正统的承袭之人。 小小年纪早早夭折,空留他与福晋半生遗憾。 没想到连异世的弘辉,也没能逃过早夭的命数。 望着天幕里近乎崩溃的宜修,他眼底掠过极深的复杂与酸涩,指尖却攥得更紧,半分情绪不肯泄出来。 十三阿哥胤祥站在他身侧,将他微僵的身形、攥紧衣料的指尖尽收眼底,心猛地一沉。 他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安抚,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生怕四哥在满朝文武面前失了分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观影5(第2/2页) 龙椅之上,康熙望着天幕里反复浮现的“弘辉”二字,深邃的眼眸也缓缓沉了下去,眸底掠过一层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自然记得这个孙子。 幼时眉目端正、性子沉静,很有几分天家嫡子的气度,当年骤然夭折,他也曾动过惋惜之心。 只是帝王心性,私情从不露在脸上。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两下,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落在胤禛背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殿内一众皇子见状,也纷纷敛了神色。 八阿哥缓缓合上折扇,目光扫过阶下那道僵直的背影,又落回天幕里形容枯槁的宜修,轻轻叹了口气。 嫡子早夭,夫妻反目,纵是坐拥天下的天家,也躲不开这世间最磨人的憾事。 九阿哥收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丧子之痛不分寻常百姓与天家贵胄,更何况是寄予全部厚望的嫡长子,换谁都难以释怀。 十阿哥也没了方才插科打诨的兴致,挠了挠头,闷声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皇家子嗣看似枝繁叶茂,可真正能平安长大的嫡子,又有几个。 一时之间,整座乾清宫的气氛,都沉沉地压了下来。 执念被戳中,宜修再也装不下去平静。 压在心底数年的恨意与委屈瞬间决堤,她字字泣血,一句一句撕开甄嬛的伪善面具,把对方独守帝榻、遣散宫人、调换汤药、销毁脉案、灭口亲信的桩桩罪证,全都抖了出来。 说到夏刈惨死、粘杆处眼线被连根拔起时,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光幕,冷得刺骨。 【这个皇后好厉害!!!】 【所以不要怀疑古人的智力,还有那些想穿越的,进去了怕活不过一集。】 【吓人吓人!!!】 “困在冷宫这么多年,竟能把后宫秘辛摸得这么清楚,这女人也太可怕了。” 九阿哥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凛然。 “冷宫是囚笼,也是她的避风港。” 八阿哥眸光沉沉,“这数年的恨与执念,就是她撑着一口气查真相的底气。” 清梧安安静静听完所有始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宜修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 “你叫清梧?是先帝亲自给你取的名字?” 没等她应声,宜修便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掺着说不清的复杂与艳羡:“他待你,是真的用了心。” 夜风卷着枯叶刮过冷寂的宫道,簌簌作响。 清梧站在夜色里,背影看着单薄孤冷,脊梁却挺得笔直,半分不折。 她静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高无庸,一字一顿,语气决绝: ”告诉皇上,三年之约我应了,记得将我同废后的谈话一并告诉他。“ 夜风掀起她素白孝服的衣角,吹乱了鬓边碎发。 她脸上敛尽了所有悲喜,沉静得近乎冷漠,只有藏在袖口里死死攥紧的手指,节骨泛白,泄露出心底翻涌的沉重。 乾清宫里死寂了好一会儿。 九阿哥低声感慨,语气复杂得很:“她终究还是答应了。” 八阿哥缓缓摇开折扇,扇面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把这场交易看得明明白白: “她要查四哥的死因,要给养了她十八年的谙达洗冤,唯有手握皇权的弘历能给她撑腰; 而弘历面上是前朝受制,后宫渗透,可事情的真相我们也无从而知。” 天幕画面转回养心殿暖阁。 烛火昏黄摇曳,清梧独自立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串温润的紫檀手持。 镜头猛地拉近,珠身上细密的刻字清晰可见——静观其变。 “这手串什么来头?”十阿哥忍不住出声问。 话音刚落,他便下意识转头朝身侧的胤禛望去。 只见往日素来沉稳内敛、半分情绪都不肯外露的胤禛,此刻竟怔怔地凝望着天幕上那串紫檀手持,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他双唇紧抿,始终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眼底翻涌着无人能看透的复杂波澜。 天幕光影渐渐暗了下去,画面层层沉进夜色里。 乾清宫里没人动身散去。 满殿人怔怔望着暗下来的天穹,心底的惊涛骇浪久久平息不下来。 殿外秋风穿檐而过,吹动檐下铜铃,叮当轻响,细碎悠长,绕着整座皇城转了一圈又一圈。 缺德解说员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天幕落幕,灭口局初现,废后吐真言,清梧娘……公主以身入局。 后续结果如何,我们下期天幕,再见分晓。” 【不要啊,刚到精彩的地方!】 【下期什么时候更!急死我了】 【主播再更一会啊!!!】 【没看够啊,主播!!!】 不等众人牢骚,天幕瞬间消失,我们下期见。 【主播你给我回来——!!!】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笑意消失,只留下满屏乱飞的弹幕和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众人。 第95章 观影6 第95章观影6 紫禁城的暗流一夜之间翻涌到了顶点。 昨日天幕撕开的那些深宫秘辛,像巨石砸进死水一般,搅得满宫上下人心惶惶。 上到宗室王公,下到宫女太监,人人都提着一口气,只等着天幕再次亮起。 天刚蒙蒙亮,乾清宫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阵仗比平日里的大朝会还要郑重几分。 熬了通宵值守的老臣们特意回府换了全新的朝服,冠冕朝带理得一丝不苟,连半根发丝都不敢乱。 往日早朝总敢偷摸打盹、走神摸鱼的宗室子弟,这会儿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灰蒙蒙的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九阿哥悄悄扫了一圈满殿肃然的模样,侧身凑到八阿哥耳边,压着嗓子叹: “前些日子放老四那些旧事的时候,还有人敢打瞌睡摸鱼。 你再看现在,满朝文武个个紧绷,比当着皇阿玛的面述职还要紧张!” 八阿哥指尖慢悠悠地转着折扇,眸底一片清明,没接话,只静静等着天幕亮起。 就在满殿人都屏息凝神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撕裂长空! 天幕亮了。 下一秒,激昂清亮的解说声响彻紫禁城上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家人们,高能名场面这不就来了! 上回说到清梧公主为查清雍正爷驾崩的真相,不惜以身入局,和乾隆皇帝定下三年之约! 今天直接炸场——立后风波!”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 天幕光影流转,画面瞬间切入深夜静谧的养心殿暖阁。 暖阁里刚换了新烛,暖黄的烛火隐约地跳动着,把秋夜浸骨的凉意都挡在了殿外。 清梧独自立在烛火旁,身形纤瘦,脊梁却挺得像檐下的青竹,掌心死死攥着那串先帝生前随身戴的紫檀手串。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弘历走了进来。 他褪去了那身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朝服,换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 没了龙袍的加持,他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却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清俊与……侵略性。 他缓步走到清梧面前几步远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刚好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解说声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戏谑: “注意看!家人们,这就是细节! 见大臣穿朝服,见心上人穿常服。这像不像孔雀开屏,求偶现场啊!” 弹幕瞬间铺满了天空: 【这就是帝王的反差萌吗?爱了爱了!】 【哪里是谈事,分明是孔雀开屏讨心上人欢心!】 【前面的,这叫心机!】 暖阁之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再无半分杂音。 弘历抬眼,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沙哑和紧张: “朕有件事,要跟你说。朕要立你为后。”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地,震得乾清宫内的老臣们差点当场心梗。 满殿文武百官、宗室亲贵齐刷刷变了脸色,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连成一片,人人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 九阿哥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狠狠合上,眼睛都瞪直了: “立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可是先帝亲封的永安公主,弘历名义上的皇妹!” 他目光呆愣的转头看向八阿哥,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八阿哥面色凝重,低声道: “二人虽无血缘,但这名分……弘历这一步,走得太险,也太狂了。” 天幕里,清梧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就被压了下去。 她微微垂着眼,语气清冷又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皇上三思。 臣妹不过是先帝义女,能破格受封固伦公主,已是天大的逾制恩宠。 若再登中宫后位,于礼法不合,于朝野难安,断不可行。” 她想要以朝野舆论、宗法规矩来提醒弘历。 可弘历心意已决,半分都不肯退。 他往前迈了半步,烛火在他脸上投明明暗暗的影,衬得眉眼间又深情又偏执,话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所有礼法非议,朝堂阻力,朕一力承担,一手压下。” 他盯着清梧的眼睛,精准戳中了她最软的软肋: “你顶着公主的名头,终究是宫里的客人,调不了绝密卷宗,碰不到后宫核心权柄,处处都受掣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观影6(第2/2页) 只有中宫皇后的位置,能给你全权,让你自由出入宫禁,彻查六宫所有旧事,用最快的速度,查清皇阿玛驾崩的全部真相。” “这是公主身份永远做不到的事。 清梧,唯有皇后之名,才能做到你想做到的事情。” 解说声带着几分唏嘘,直接戳破了这场对话的本质: “看懂了吗家人们? 这哪里是下旨册封皇后,这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乾隆打从一开始就算得明明白白的,拿她最放不下的先帝真相当诱饵,把世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后位,做成了一副专属于她的金枷锁 ——说白了,就是要把她牢牢困在这深宫里头,困在自己身边!” 漫天弹幕当场就炸了,一行行刷得飞快: 【这不是pua是什么!!纯纯的情感操控啊!】 【公主快跑!现在策马出宫都嫌慢,直接驾云跑!跑得越远越好!】 【现实里碰到这种算计到骨子里的男人,麻溜赶紧跑,头都别回!】 乾清宫内,九阿哥望着天幕上清梧蹙眉挣扎、进退两难的模样,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侧头对着八阿哥低声叹: “四哥家这弘历,手段也太狠了些…… 拿自己亲阿玛的死因做筏子,逼着阿玛的养女往他布的局里跳……” 话只说了一半,余下的意思满殿人都听得明白。 几乎是不约而同,周遭的目光都悄悄往胤禛的方向扫了过去。 胤禛面色瞧着平静无波,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这一声笑极轻,却叫周遭的宗室大臣们浑身都绷了绷,暗地里都替后世的弘历捏了把汗 ——亲阿玛就在这儿看着呢,这小子敢这么玩,往后怕是有的受了。 而宫外的雍亲王府里,刚满周岁的小弘历正安安稳稳窝在乳母怀里打盹,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小身子猛地一缩,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乳母吓了一跳,连忙把他往怀里紧了紧,低声哄着,还当是风吹进窗棂,冻着了金贵的小阿哥。 —————— 雍正朝 养心殿暖阁里烛火稳燃,雍正正伏案批览奏章,朱笔起落沉劲有力。 宝亲王弘历立在案侧,垂手帮着整理阅过的折子,弘昼缩在角落的案几后抄录起居注,整座殿里只剩笔尖蹭过宣纸的沙沙声,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天幕上那句“拿自己亲阿玛的死因做筏子”清清楚楚砸进殿内,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就冻住了。 弘历手里刚捧起的折子“啪嗒”一声砸回案上,人当场僵成了木桩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一片。 他脖子硬得像生了锈的转轴,一顿一顿往御案那边转,连眼睛都忘了眨。 御案后的雍正脸上纹丝不动,还是那副冷淡淡的模样,指尖捻着墨玉扳指慢悠悠转着,瞧着半分波澜都没有。 可也就他自己清楚,看着后世的儿子拿自己的死当筹码追媳妇,那点帝王威仪差点没绷住,心里头的吐槽都快堆成山了。 角落里的弘昼笔尖猛地一顿,墨点差点晕开在纸上。 他抬眼扫见自家皇兄那副魂都飞了的模样,肩膀当场就抖了起来,赶紧低下头用袖口死死捂住嘴,憋得耳根子通红,差一点就笑出声来。 刚偷偷翘了点嘴角,就迎上弘历刀子似的眼刀,吓得他立马绷直脊背,埋着头假装奋笔疾书,只有肩膀还在偷偷摸摸地打颤。 弘历收回目光,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发飘,还带着点快哭出来的委屈劲儿: “皇阿玛……那、那不是儿臣……” 话没说完自己先泄了气,脑袋耷拉下去,活像只挨了骂的蔫小狗。 雍正从鼻间淡淡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还落在天幕上,瞧着冷淡得很。 可看着儿子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终究软了几分,顿了顿,语气松了些,带着点无奈:“朕知道。” 弘历愣了愣,猛地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合着皇阿玛刚才根本没生气,纯纯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他当即垮了脸,语气幽幽的,带着点没处撒的小埋怨:“皇阿玛……” 尾音拖得长长的,活像在控诉亲爹怎么能拿自家儿子打趣。 雍正权当没听见,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之上,只有耳尖那点极淡的热意,悄悄泄了他几分真实的心思。 第96章 观影7 第96章观影7 天幕里,清梧的心彻底乱了。 指尖攥着那串紫檀手串,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挣扎。 沉默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 “臣妹的初衷,从来只有查清先帝的死因。 况且三年之约我已经应下,定会尽心辅佐皇上、稳住后宫,何必再多此一举,平白惹来朝野非议?” 十阿哥挠着后脑勺,一脸想不通:“当皇后母仪天下,何等尊贵荣耀,她怎么还不乐意?” 九阿哥当场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当人人都像你似的,眼里只有权位? 人家心里装的是养了她十八年的先帝的清白,根本不稀罕这深宫后位!” 天幕之上,弘历又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烛火在中间跳着,把两人的眉眼都映在一处,光影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他收了所有帝王的锋芒,眼底只剩赤诚与恳切: “你若答应入主中宫,朕亲笔写下圣旨,加盖国玺为证! 就以三年为期,期满之后,不管朝局稳不稳、后宫乱不乱,朕都放你自由离去,绝不阻拦。” 这句话一出,别说天幕里的清梧,连看着天幕的所有人都懵了! 漫天弹幕瞬间炸了锅,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他疯了吧!千古以来第一份带有效期的皇后册封圣旨!】 【先直接给开离职证明是吧!】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果然个个脑回路清奇!】 乾清宫里,九阿哥看得眼睛都直了,目光在胤禛和天幕之间来回晃了两圈,半晌才憋出一句: “四哥,你们家弘历可真有本事。” 胤禛没接话,视线落在天幕上那道落笔如锋的身影上,指节不自觉攥紧了几分,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 见他冷着脸不搭腔,九阿哥也不恼,只暗自咂舌 ——换作自己摊上这么个敢把宗法规矩踩在脚下的后代,怕是当场就要从宗谱上除名。 他扭头凑到八阿哥身旁,一脸好奇:“八哥,你说弘历这小子也真是个奇人。 从古到今,立后都是一辈子的事,母仪天下,帝后相守。 他倒好,册封中宫还附赠一纸退宫旨意,闻所未闻。” 八阿哥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情绪翻涌,语气淡却精准: “这份许诺,看着深情坦荡,实则最是虚妄。” “那三年后他真会放清梧走?”十阿哥听得一脸懵懂,忍不住凑过来追问。 “不会。”八阿哥答得斩钉截铁。 “啊?” 十阿哥眼睛都瞪圆了,满脸不可思议,“不是都盖了国玺下了圣旨吗?这小子还能耍赖不认账?” 八阿哥没再接话,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眸底深意沉沉,叫人猜不透他究竟想到了哪一步。 天幕上,清梧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年帝王,眼底翻涌着万千复杂的情绪。 她看透了他的算计,知道这是一场专门为她布下的深宫困局,可她别无选择。 过了很久,她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所有的挣扎与执拗都归于平静。 声音里带着耗尽心力的疲惫,轻轻应了一声:“好。臣妹应允。” 弹幕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满屏心疼席卷而来: 【完了,这cp我有点磕不下去了。】 【我也是,怎么还威胁人呢。】 【从头到尾,她都是身不由己,太让人心疼了。】 眼瞅着弹幕越聊越偏,话题都快拐出剧情主线十万八千里了,沉寂半晌的解说员轻咳一声,笑着把节奏往回拉: “好了家人们,先收收思绪,咱们回归正题接着往下看。” 天幕上,弘历漆黑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滚烫的光亮,那股浓烈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他凭着帝王的自制力硬生生压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观影7(第2/2页) 他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到御案前,铺纸提笔。 笔锋凌厉,墨色沉厚,字字句句都落得铿锵有力,不过片刻,这道千古独一份的、带了期限的册封圣旨,就拟写完毕。 他拿起国玺,重重地落在了圣旨末尾! 沉闷厚重的落印声穿透光幕,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声一声,震得人心尖发颤。 “这哪里是册封落印!” 解说的声音沉了下来,氛围感直接拉满, “这是对她的枷锁!从今往后,富察清梧正式成为大清新后,这盘棋局,彻底落子,再无回头之路!” 方才还热闹刷屏的弹幕骤然沉寂下去,满屏滚动的字句齐齐顿住。 所有人都默契地敛了声息,看着这个为查清谙达死因、甘愿踏入局中的女子,心头都压着几分沉甸甸的涩意与心疼。 天幕的画面慢慢拉远,最后定格在清梧单薄孤寂的背影上。 暖阁里烛火融融,把她的身影映得孤挺又落寞。 她垂着眼,静静看着手里的明黄圣旨,指尖轻轻摩挲着端正的字迹,还有那方温润的朱红玺印,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年。” 短短两个字,是她全部的期许,也是她以为的唯一退路。 乾清宫里,几位礼部老臣脸都青了,低着头嘀嘀咕咕个不停:“不合礼制!宗法难容!这简直是乱了祖制!” 弹幕瞬间刷起了调侃: 【礼部老臣:我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公主变皇后,宗谱要改,礼制要改,礼部这下得连夜加班到头秃!】 十阿哥还是懵的,自顾自嘀咕:“这下可乱套了,往后她到底是皇上的皇妹,还是中宫皇后啊?” 八阿哥缓缓合上折扇,眸底一片了然: “名分看着相悖,可弘历敢踏出这一步,就早就想好了周全的法子。 宗谱礼制这种东西,在掌权的帝王眼里,从来都是可以改、可以圆的。” 天幕光影一转,瞬间从温热的养心殿,切到了夜风萧瑟的承乾宫庭院里。 一株刚移栽来的寒梅枝干虬劲,疏朗的枝桠刺破沉沉夜色,静静立在秋风里,孤寂,又带着一股子韧劲。 清梧独自立在廊下,夜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袖,把殿里的暖意都吹得散了。 她仰头望着枝头空荡荡的枝桠,檐下的灯火映在她澄澈的眼底,藏着没人能读懂的茫然,和对前路的未知。 温柔的解说声裹着浓浓的宿命感缓缓响起: “上一季,承乾宫的梅树下,晞宁等着,等来了雍正倾尽所有的偏爱。 这一季,还是这座院子,还是相同梅树,还是相似的身影,可清梧等来的,却是一场布满算计、羁绊丛生的深宫棋局。” 弹幕瞬间破了防,满屏都是唏嘘: 【宿命轮回太戳人了!一模一样的场景,完全不同的结局!】 解说带着满满的悬念笑意,收尾直接炸出高能伏笔: “家人们!三年棋局,正式开局! 下一章高能拉满!弘历雷厉风行,转头就动手,扫清所有立后的阻碍! 礼部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满屏期待的弹幕瞬间铺天盖地卷满光幕,紧跟着,耀眼的白光渐渐收敛,天幕缓缓暗沉了下去。 乾清宫内却无人动身散去,满朝文武、宗室亲贵个个钉在原地出神,心头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 ——三年之约到期,他真会放她离宫吗? 胤礽瞧着满殿人冥思苦想的模样,眉宇间掠过几分不耐,冷声道:“诸位莫不是忘了弘梧女帝。” 众人闻言骤然惊醒。 弘梧女帝,弘历,清梧……三个字名串在一起,那最终的结局,原来早已昭然若揭。 第97章 观影8 第97章观影8 弘历立后的圣旨,来得猝不及防,快得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昨夜养心殿里才刚敲定三年之约,天刚蒙蒙亮,太和殿的早朝之上,就掀翻了整座朝堂。 没人知道,弘历昨夜熬了半宿,亲笔拟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私约,朱笔落满他的字迹,盖着沉甸甸的国玺,是专给富察清梧的定心丸 ——许她三年为期,期满任她来去自由。 另一道是诏书,要昭告大清—— 册封她为中宫皇后,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而此刻的清梧,还在养心殿偏阁里安歇。 她辗转了一整夜,满脑子都是先帝驾崩的重重疑云,浑然不觉养心殿外的那道圣旨,已经把她的人生定下了方向。 天幕白光骤闪,画面直接切进庄严肃穆的太和殿。 满朝文武跪地垂首,冠冕齐整,殿内鸦雀无声。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立在丹陛之上,尖细悠长的嗓音穿透殿宇,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固伦永安公主富察氏,端良淑慎,心性澄澈,德容兼备。 今册封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六宫。钦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和殿里的空气彻底冻住了。 昨天天幕才刚爆出三年立后的约定,转头隔夜就官宣册封,这雷霆速度,直接把在场的宗室朝臣全给震懵了。 死寂里,九阿哥偷偷侧过身,凑到八阿哥耳边,压着嗓子惊道: “这速度也太快了!昨晚才谈拢的事,今早直接昭告天下,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八阿哥指尖轻摇折扇,语气平淡: “他怕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解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家人们看明白了吗!这就是爱新觉罗家祖传的执行力! 搞对象主打一个速战速决不拖沓! 乾隆皇帝要是把这股劲全用在朝政上,大清版图都能再扩一圈!” 弹幕瞬间炸锅,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笑不活了!雍正当年追晞宁也是这光速!祖传恋爱脑实锤了!】 【礼部连夜加班预警!改玉牒、修礼制、整仪轨,这回真要熬到头秃!】 【一边给人开三年离职证明,一边火速官宣锁死,弘历这反差玩得明明白白!】 旁边的十阿哥挠着后脑勺,一脸懵地小声嘀咕: “那他昨晚费那劲写私旨干嘛?直接今天下旨册封不就完了?” 九阿哥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这两道圣旨: 一道是哄她安心入局的定心丸,一道是堵死天下悠悠众口的通牒。” 天幕上的死寂只撑了短短三息,就被炸开的异议声撕得粉碎。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第一个从队列里冲出来,“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金砖上,声音抖却字字掷地有声: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这是置宗法规矩于不顾啊!” “皇上潜邸早已册立嫡福晋富察氏,名门正娶,玉牒在册,是名正言顺的正妻! 如今无端册封公主为中宫皇后,那潜邸嫡福晋该往哪儿摆? 百年之后玉牒怎么写?后世史书又该怎么评说!” 这话像火星溅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满朝议论。 当即又有四五名大臣跟着出列跪倒,乌压压跪了一片,个个叩首高声附和: “臣附议!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国本不可轻动,后位更不可乱封啊!” 乱哄哄的人声里,不知是谁突然扯着嗓子冲前排喊了一句,声音穿透喧嚣,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马齐大人! 您是三朝元老,皇上潜邸的嫡福晋,可是您亲侄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观影8(第2/2页) 如今您亲女儿要登后位,您就眼睁睁看着侄女被踩下去,连句公道话都不说吗!” 一句话,瞬间把所有目光都钉在了马齐身上。 满殿朝臣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有探究,有讥讽,还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马齐僵在原地,白发随着呼吸微微发颤,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天幕上的弹幕瞬间刷得密不透风: 【我人傻了!乾隆潜邸居然还有正牌嫡福晋?那我们清梧公主算什么啊?】 【不是吧?正妻直接被挤下去?这也太离谱了!】 【富察家这是开盲盒呢?一个侄女一个女儿,轮流当皇后?】 乾清宫里,康熙朝的众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先前只顾着惊叹三年之约和立后的速度,压根没往深想 ——弘历潜邸里,早就有了明媒正娶的正妻。 九阿哥眉头拧成一团,低声道: “这么看确实莽撞了。潜邸福晋无过却被压一头,朝野肯定非议不断,皇家脸面也挂不住。” 众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到了殿内站着的本朝马齐身上 ——巧了,天幕里的马齐和天幕下的马齐,此刻脸色难看得一模一样,活像生生吞了半斤黄连。 仿佛隔着时空达成了共鸣,两个马齐心里同时蹦出一句话:你当我愿意?! 不等天幕下的马齐出列请罪,天幕画面骤然一转,烛火光影晃了晃,直接切回了昨夜的养心殿西暖阁。 殿内烛火摇曳,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富察马齐和富察琅嬅,是被一道密旨连夜召进宫的。 来时的轿辇上,琅嬅攥着绢帕,心底还压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窃喜。 她是弘历潜邸明媒正娶的嫡福晋,出身富察氏嫡系,行止端方,贤名在外。 如今新帝登基,深夜召她入宫,定然是议定后宫位份。 按规矩,她这个嫡福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中宫皇后。 倒是马齐一路眉头紧锁,心里七上八下打鼓。 富察家近日安分守己,没出半分差池,新帝刚登基就深夜密召,怎么看都不像是论功行赏的样子。 进了殿,行过礼,弘历半分弯子都没绕,抬手示意高无庸递过一叠厚厚的卷宗,“啪”地一声拍在马齐面前的案几上。 “自己看。” 马齐心头一沉,拿起卷宗只翻了两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卷宗里桩桩件件,全是琅嬅生母 ——他那位弟媳,这些年暗中授意琅嬅的贴身宫女素练,在潜邸安插眼线、对后院女子下手的罪证。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琅嬅站在一旁,见伯父脸色骤变,心也跟着狠狠一沉,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弘历坐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 “福晋持家尚可,性子也稳,只是母家行事不端,私心太重,实在担不起中宫的分量。” “朕意已决,立固伦永安公主富察氏为后。 你入宫后封贤妃,辅佐皇后协理六宫。” 他抬眼看向马齐,目光沉沉,字字都是敲打: “大学士是朕的肱骨重臣,琅嬅亦是朕潜邸相伴的旧人。 这些罪证事端,朕暂且压下,绝不外传朝野。 况且清梧也是富察家的女儿,她入主中宫为后,富察一族的体面,便是朕的体面。”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明明白白的交易,也是赤果果的敲打。 用琅嬅生母的罪证,换富察家的站队,换朝堂之上无人再敢多言。 保住琅嬅的妃位,也保住富察家的荣华富贵。 第98章 观影9 第98章观影9 马齐攥着卷宗的指节泛白,指腹捏得生疼,最终只能重重叩首,声音沙哑得厉害:“臣……遵旨。” 琅嬅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看到这里,满屏弹幕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我说怎么说立就立,合着嫡福晋自家有把柄攥在皇上手里啊!】 【心疼琅嬅一秒,本来稳稳的皇后位,直接被亲妈坑没了】 【马齐:行吧,反正都是富察家的女儿,谁当皇后不是当呢(被迫想开)】 —————— 雍正朝,养心殿。 雍正看着天幕里琅嬅生母做下的那些龌龊勾当,脸色沉得像淬了冰。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站在身侧的宝亲王弘历身上,语气冷得掉渣: “这就是你挑的嫡福晋?母家行事这般不堪,你当初是怎么选的?” 弘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笃定坦荡: “皇阿玛息怒。 儿臣的福晋,行事端方,从无半分差池,她的生母也素来安分守己,绝不会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之事。 况且天幕上的琅嬅,并非儿臣的福晋富察氏。” 雍正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神清明,不似作伪,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没松口: “是不是清白,查过才知道。” 他转头吩咐高无庸: “去,暗地里查一查富察氏福晋的母家,事无巨细,都报上来。”“嗻。” 弘历没有阻拦,只是垂首应道:“皇阿玛明察。” 他心里清楚,查清楚了反而是好事 ——既能还富察家清白,也能让皇阿玛彻底放心。 —————— 乾隆朝,养心殿。 弘历端坐御案之后,静静看着天幕里播出的昨夜密谈,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有盘算。 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点了两下,转头对身侧的李玉吩咐道: “去皇后宫里一趟,告诉皇后,朕知道她与天幕上的贤妃绝非一类人,她的母家朕也信得过,让她安心,不必胡思乱想。” “嗻。”李玉躬身退下。 长春宫内,富察皇后看着天幕里的内容,指尖也微微收紧了几分。 她知道那个叫琅嬅的富察福晋不是自己,可毕竟同姓富察,她难免会联想到自己的额娘。 帝王多疑,若是因为天幕里的事迁怒富察氏,她母家怕是要受牵连。 正思忖着,就见李玉快步进来,躬身传了皇上的口谕。 富察皇后听完,悬着的那颗心才轻轻落了回去。 她垂眸应了声“知道了”,指尖缓缓松开,心底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养心殿偏殿。 天光大亮,晨光透过菱花窗格落进内殿,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清梧已经醒了,端坐在镜前,任由宫女晚翠替她绾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眉眼,苍白憔悴,眼下覆着浓重的青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夜她根本没合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观影9(第2/2页) 指尖始终死死攥着那道三年之约的圣旨,指腹反复摩挲着边角,原本平整光滑的绢帛,都被她攥得起了毛边。 云烟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进来,清甜的香气漫了满室,清梧却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轻轻摇了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到现在还有些恍惚,像做了一场荒诞的大梦。 明明昨晚还是手握先帝遗诏、随时能走的自由身,怎么一觉醒来,就套上了这层名为“皇后”的金枷锁? 解说的声音放柔了,带着几分心疼: “从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弹幕瞬间满是共情: 【真的心疼死清梧了!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查先帝的死因,硬生生被逼着入局!】 【她眼里全是茫然啊,本来好好的自由身,硬生生被拽进深宫牢笼里】 【她肯定在愧疚,觉得辜负了先帝给她的自由】 沉默了许久,清梧才缓缓抬手,把那道视作唯一退路的圣旨,仔仔细细叠好,放进了妆奁的最深处。 合上妆奁盖子的瞬间,她指尖微微一顿,轻轻贴在冰凉的木面上,许久都没挪开。 解说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唏嘘: “说真的,先帝要是还活着,非得痛骂弘历不可! 朕费尽心思护了她十八年安稳,给她无上特权、许她终身自由,你倒好,转头就把人娶成皇后锁进深宫! 若是先帝还在,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心疼,会不会舍不得。” 【太懂了!那种觉得自己辜负了先帝庇护的愧疚感,真的会杀人!】 【哈哈哈哈画面感太强了!雍正:我养大的宝贝女儿呢?弘历:我媳妇!】 【隔着时空都替雍正心梗了!】 【雍正要是知道,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自己家的猪拱了!】 乾清宫内,九阿哥盯着天幕里脸色煞白的马齐.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侧过身,似笑非笑地扫向殿内站着的本朝马齐,话里话外全是揶揄: “富察大人,合着这位新皇后也是您的女儿? 您膝下的格格也太金贵了些,一个接一个登中宫、主六宫,富察家这福气,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啊。” 话音一落,殿内气氛瞬间绷紧。 康熙抬了抬眼,深邃的目光缓缓落到马齐身上,不怒自威,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 马齐心里“咯噔”一下,当场“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住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老臣冤枉啊! 宝珍皇后确是老臣的女儿,族谱上清清楚楚可查! 可这清梧公主……老臣委实从未有过此女! 老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分隐瞒!” 他是真的百口莫辩 ——晞宁的事他认,那是记在族谱上的亲女儿; 可清梧,他是真的连听都没听过,平白无故多出来个女儿,他自己都有些懵。 第99章 观影10 第99章观影10 像是听见了他心底的呐喊,又像是特意要解开满朝众人的疑惑,天幕上的画面忽然一顿,随即光影翻涌,猛地倒退回数十年前的大觉寺。 山风卷着落梅扫过石阶,院角那株百年老梅虬枝横斜,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碎雪。 彼时的胤禛还未登基,只是雍亲王,一身深蓝色常服,乘马车来寺里上香。 踏出山门的那一刻,他脚步莫名一顿,像被什么东西牵着,鬼使神差地转向了院角那株老梅。 走近了才看清,粗壮的树根旁,赫然放着一个襁褓。 狐裘裹得严严实实,安安静静的,连半声啼哭都没有,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 胤禛眸光一凝,快步上前俯身抱起。 襁褓带着暖意,里面的女婴闭着眼,小脸粉雕玉琢,细白的手腕上套着一串乌木手串,纹路古朴温润,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看清那串手串的刹那,胤禛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认得这个。 前阵子天幕里反复出现,那位宝珍皇后富察晞宁,从不离身的信物,就是这串乌木手串。 几乎是瞬间,他就笃定了—— 这个襁褓里的孩子,就是天幕里陪异世的他走过一生的晞宁。 胤禛指尖微微收紧,将孩子护得更紧,没再多看周遭一眼。 他转身快步往寺外走,低声吩咐道: “高无庸,立刻备车去圆明园。收拾一处最僻静的独院,派人严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走得又急又稳,怀里抱着小小的襁褓,像抱着失而复得的举世珍宝,连眉眼间的冷硬都不自觉软了几分。 画面一晃,已是数年之后。 雍正登基,前朝局势渐稳,他单独召马齐入养心殿,亲口吩咐,将清梧记入富察氏族谱,记作马齐的嫡亲女儿。 彼时马齐正因早年站队失势,在朝堂上步步维艰,突逢此等恩典,又惊又喜,当即叩首谢恩,却不敢问这孩子的来历。 看到这里,殿内众人都面露疑色。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既然一眼就认出来是天幕里的宝珍皇后,怎么反倒养在外面,还记成了臣家的女儿? 直接认作公主养在宫里不好吗?” 话音刚落,天幕之上,一行行字迹缓缓浮现,带着岁月的厚重感,赫然是当年雍正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说过的话: “初见她的那一刻,朕就认出来了。 她是晞宁,是天幕里陪异世的朕走完一生的宝珍皇后。 论私心,朕该把她留在身边,纳入后宫。 可看见她睁着懵懂的眼睛冲朕笑的时候,朕做不到。 朕不是天幕里正值盛年的雍正,朕遇见她的时候,已经老了。 她还那么小,本该有海阔天空的人生,不该困在后宫的红墙里。 朕也想过,干脆认作公主,堂堂正正养在膝下。 可朕不甘心。 朕不想只做她的皇阿玛,不想看着她长大嫁人,离朕越来越远。 所以朕让她叫朕谙达,以谙达的名分守着她长大。 给她起名清梧,就是想让她躲开晞宁的宿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把晞宁二字留作了她的字。 朕的身子越来越差,护不了她一辈子。 留下那道遗诏,就是想朕走之后,没人能拘着她。 她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朕这一生,机关算尽,争了一辈子。 到最后,只想给她留一份自由。” 字句平淡,没有半分刻意煽情,却藏着翻涌到极致的执念与温柔。 乾清宫内,瞬间陷入死寂。 连平日里最爱跟胤禛针锋相对的八阿哥、九阿哥,此刻都抿紧了唇,半句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口。 扪心自问,若是他们遇上这样的事,遇上天幕里那样惊才绝艳、是自己异世妻子的女子,第一反应必然是占为己有。 绝不可能忍着翻涌的私心,只以长辈的身份守着她长大,还拼尽最后一口气,给她铺好一条自由的后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观影10(第2/2页) 就在满殿沉郁静默的时候,十阿哥忽然一拍大腿,大嗓门哐当一声砸下来,瞬间把所有沉重气氛砸了个稀碎: “等等!不对啊!我突然反应过来了! 清梧就是晞宁,晞宁是四哥的皇后,那就是弘历的皇额娘啊! 那弘历这小子……娶的不就是自己的皇额娘?!” 他瞪着一双圆眼睛,满脸都是想不通的茫然,扯着嗓子追问: “这辈分!这辈分到底该怎么算啊?!” 一句话,直接把满殿的肃穆砸得稀碎。 九阿哥嘴角抽了又抽,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感慨荡然无存,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算个屁!爱怎么算怎么算!反正爱新觉罗家的辈分,从一开始就乱成一锅粥了!” 本沉浸在天幕里、恍惚想起异世自己教导清梧模样的胤禛,被十阿哥这一嗓子猛地拽回神,素来冷硬的面瘫脸差点没绷住。 他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居然有点道理,竟罕见地陷入了纠结。 最了解自家四哥性情的十三阿哥,见状也差点没稳住神色 ——十哥犯蠢也就罢了,怎么四哥还跟着一块儿较真呢? 喧嚣渐渐散去,天幕光影流转,落回了收拾一新的承乾宫。 殿内宫人往来穿梭,各司其职,把中宫正殿的器物陈设一一归置妥当,处处都透着新晋中宫的规整与华贵。 喧嚣渐渐褪去,天幕光影流转,落回收拾一新的承乾宫。 宫人们进进出出,把这里布置得焕然一新。 清梧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常服,不施粉黛,只梳了一个简单的旗头,显得格外清冷。 她缓步走到庭院中央,静静望着那株刚移栽来的寒梅。 虬劲嶙峋的枝桠刺破秋日晴空,落尽了繁叶,自带着一身傲骨。 细碎的日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下意识抬起纤细指尖,轻轻触碰枝头刚冒出的嫩绿新芽,动作轻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与温柔。 片刻后,清梧收回手,转身吩咐:“去查查,这树哪来的。” 晚翠很快回来禀报: “回娘娘,这是从圆明园移栽来的,听说是先帝亲手培育的品种。” 闻言,清梧眸光微微一滞,静静望着那株苍劲的梅树,沉默了许久,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缓步走进了殿内。 乾清宫里,九阿哥看得心头一紧:“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八阿哥摇摇头:“没有。她是富察·清梧,不是宝珍皇后。” 天幕画面切进承乾宫内殿。 清梧坐在软榻上,面前堆满了高无庸连夜送来的卷宗。 厚厚一摞,全是关于太后甄嬛和太医齐汝的过往踪迹与疑点。 她摒去所有杂念,俯身垂眸,指尖飞快地翻过卷宗。 只是眉心随着看到的内容,越皱越紧。 同一时间,乾清宫。 弘历坐在御案前,手里握着朱笔,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王钦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晚膳要去承乾宫吗?” 弘历笔尖一顿,随即恢复平静:“不必。让她歇着,别去扰她。” 王钦退下后,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弘历放下笔,抬头望向窗外,目光穿过重重宫墙,落在承乾宫的方向。 他想见她,想得发疯。 但他更清楚,她现在满心都是皇阿玛的死因,这时候去,只会让她更烦。 他不愿逼她。 他愿意等,等到她查清真相,等到她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 夜幕降临,紫禁城陷入了沉睡。 只有承乾宫和乾清宫的灯火,还亮着。 一盏在查案,一盏在守候。 清梧揉着酸胀的眉心,看向窗外那株在夜风中摇曳的寒梅。 弘历站在窗前,遥望着承乾宫那一点微弱的烛光。 两人隔着夜色,未曾相见,未曾言语。 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第100章 观影11 第100章观影11 天幕流速陡然加快,不过须臾光景,百日孝期便走到了尽头。 画面里,笼罩紫禁城数月的素白霜色一朝散尽,漫天白幡尽数撤去,红墙金瓦重现灼然明艳。 六宫妃嫔纷纷褪去肃穆素衣,换上攒了许久的鲜亮旗装,姹紫嫣红开遍宫苑,整座沉寂多时的后宫当真如百花齐放,瞬间鲜活喧闹起来。 廊下往来的宫人脚步都飘了三分,眉眼间的沉郁扫得一干二净,连说话声都亮了几个调。 承乾宫的晨请安照旧循例。 清梧端坐在首位,还是一身素色常服,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妃嫔中显得格外清冷孤绝。 她指尖搭着温热茶盏,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众人,面上没半分波澜。 满殿珠翠环绕,脂香扑鼻,人人都铆足了劲争奇斗艳,唯独站在最末的如懿,扎眼得像一粒落进锦缎里的灰。 一身藏青色旗装,领口袖口滚着暗沉沉的黑边,通身找不出半点亮色。 脸上素面朝天,却画着一张老气的大红唇,灰扑扑杵在姹紫嫣红里,跟身后的老嬷嬷站一块儿,竟分不出谁更年长些。 旁人都忙着博圣宠,偏她要装出一副清贫素雅、遗世独立的模样,仿佛多看谁一眼,都脏了她的清高。 清梧眼皮都没抬全,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像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可如懿却暗自得意,只当自己这份刻意的“清冷脱俗”,狠狠压过了满殿庸脂俗粉。 她暗自挺了挺脊背,无视殿内规矩,上前一步,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传遍整座正殿: “皇后娘娘,嫔妾有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清梧指尖摩挲着茶盏纹路,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一个字:“讲。” 得了准话,如懿底气更足,语速陡然加快,字字都带着股自以为是的刚正: “娘娘身为六宫之主,理当规劝皇上雨露均沾,平衡后宫。 可如今皇上夜夜留宿承乾宫,从不踏足其他妃嫔宫院半步! 娘娘这般独占圣宠,不顾六宫情面,就不怕引得人心怨怼,失了中宫该有的德行气度吗?” 这话一出口,承乾宫当场静得能听见针落地。 满殿妃嫔连气都不敢喘,个个垂着脑袋盯鞋尖,半句话不敢多嘴。 连一向沉稳的琅嬅,都悄悄垂下眼,指尖死死攥住了袖口。 同一时刻,乾清宫天幕之下。 九阿哥手里的折扇“咔”地顿住,差点直接掉地上。 他瞪着天幕里自我感觉良好的如懿,满脸匪夷所思,压着声音啧啧称奇: “老四家弘历这后宫,怎么还藏着这么个……”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到底把难听的咽了回去。 八阿哥也难得说不出评价的话。 明明是妒火中烧,偏要装成无欲无求的清高模样,那股子拧巴虚伪劲儿,连他都觉得一言难尽。 十阿哥挠着后脑勺,一脸直白嫌弃:“弘历这小子眼光怎么这样?” 天幕弹幕飞速滚动,满屏调侃: 【乾隆:恶评!纯纯恶评!】 【不是吧乾隆,你口味这么重的吗?】 【楼上的晚上睡觉睁只眼,小心乾隆半夜爬你床删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观影11(第2/2页)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 乾隆朝,养心殿。 乾隆看着天幕里的如懿,又扫过满屏调侃自己的弹幕,脑子嗡的一声,当场懵了。 天杀的,那不是朕! 朕才不喜欢这一款!! 可惜异世的人听不到他的心声,不然还得再笑他一遍。 —————— 雍正朝,养心殿。 宝亲王弘历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心里想法跟乾隆朝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抬眼偷瞄,见往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皇阿玛,此刻竟放下了御笔,饶有兴致地盯着天幕看; 再看最爱看热闹的弘昼,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蹲在角落嗑得正香。 弘历眼前一黑,直挺挺就往后倒。 晕过去的瞬间他甚至松了口气 ——晕了好,晕了就不用社死了,这么想着,脸上竟还带出点安详。 时刻盯着自家四哥的弘昼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接住了人。 看着四哥这副“安详离世”的表情,他也不点破,只跟旁边太监递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架着人往偏殿去。 雍正看着俩儿子这默契配合的一幕,没说话,只淡淡扭过头,接着看天幕上的笑话。 —————— 天幕里,就在如懿准备再开口,自诩为公义劝谏之时,一道挺拔玄青身影骤然踏入正殿。 弘历步履匆匆而来,周身寒气凛冽,眉眼覆着一层冰霜。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如懿,不等她话音落下,抬脚便是狠狠一踹! “嘭!”一声闷响。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人踹飞数尺,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如懿胸口剧痛难忍,蜷缩在地浑身发抖,半天都爬不起来。 满殿妃嫔吓得心脏骤停,连呼吸都忘了,没人敢抬一下头。 弘历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清梧身边站定,帝王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冷得像冰的声音砸在大殿里: “夜夜宿在承乾宫,是朕心甘情愿。独宠皇后,是朕自己的事。” 他垂眸扫了眼地上狼狈不堪的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剩刺骨的寒: “区区一个贵人,也敢妄议朕的私事、置喙中宫德行?谁给你的胆子?” 如懿疼得面色惨白,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全然不顾周身狼狈,艰难抬头望向他,眼底满是执拗与不甘,哽咽出声: “弘历哥哥……你忘了圆明园的《墙头马上》了吗?你我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从前明明最疼我!” 这番怀旧哭诉,落在弘历耳中只觉荒唐可笑。 他面色不耐,冷声打断: “朕幼时长居圆明园,十三岁方才回宫。 与你相见寥寥,说话加起来不足十句。 那日《墙头马上》是一众宗室子弟同看,从未有过你我独处之说。” 他俯身,眸光冷冽如刀,直直钉在她脸上: “若真论圆明园青梅竹马,自小被先帝养在园中、与朕朝夕相伴的,是朕的皇后。 你与朕,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第101章 观影12 第101章观影12 乾清宫内,九阿哥再也憋不住,低低笑出声,用折扇挡住半边脸: “还弘历哥哥?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八阿哥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咳了一声忍着笑道: “也不能这么说,总归是弘历后宫的人。” 胤禛哪能听不出他俩话里的讽刺,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暗地里又给弘历记了狠狠一笔。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十阿哥满脸费解。 “装傻还好,就怕是真傻。”九阿哥慢悠悠补了一刀。 —————— 雍正朝,偏殿里。 刚被扶到榻上的宝亲王弘历默默闭紧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 乾隆朝养心殿。 乾隆只觉得头嗡嗡作响,恨不得钻进天幕里当场澄清——朕真的不喜欢这样的!!! 视线重回天幕。 宫中忽然刮起一阵流言,起初只说国库吃紧、边境不宁,朝廷打算和亲安抚准噶尔; 只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到最后六宫上下都认定,先帝的女儿胧月公主,铁定要远嫁漠北。 敬太妃得知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投无路,连夜跑去慈宁宫求甄嬛。 可这会儿的甄嬛,早就没了往日的从容。 弘历轻飘飘一句“静和妹妹年纪也合适和亲”,直接掐灭了她护女的心思。 为了保住眉姐姐的孩子,甄嬛半分犹豫都没有,转手就把胧月推了出去。 乾清宫内,十阿哥看得眉头紧锁,满心不齿: “这太后心也太狠了,为了旁人的孩子,连先帝的骨肉都能随手舍弃?” 九阿哥也满脸疑惑:“就算姐妹情深,也没这么个舍己为人的法儿吧?” 胤禛望着天幕里被轻易放弃的胧月,忽然晃了神。 他想起当年德妃为了嫔位,将自己送到皇额娘膝下抚养; 等他长大了,又总让宫人在他耳边念叨生母不易。 从前他还信过,甚至看着她对十四弟百般疼爱,心底还隐隐发酸 ——都是她的儿子,为何偏待自己如此凉薄。 此刻看着甄嬛弃胧月如敝履,他忽然就醒了,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笑从前的自己天真,笑自己竟还奢求过那点虚无缥缈的母爱。 —————— 夜色深沉,三更未过,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敬太妃,踉跄着闯入了承乾宫。 暖阁里烛火晃悠悠的,光影明明灭灭。 敬太妃不顾长辈体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声沙哑破碎: “只要皇后娘娘愿意救胧月一命,让本宫做什么都行!” 清梧静坐椅上,神色平静,静静听她哭诉,不插话、不劝慰,任由她宣泄完心底的绝望。 待哭声渐渐歇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冷漠: “本宫可以保住胧月公主。但我有一事,要你如实告知。” 她眸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敬太妃慌乱的眼眸,没有半分迂回: “太后所生的弘曕与灵犀,龙凤双胎。 这两个孩子,究竟是不是先帝的骨肉?” 一语落地,暖阁瞬间死寂。 敬太妃浑身猛地僵住,指尖一颤,手中茶盏险些脱手。 她面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衣襟,良久,才压着颤音回答: “绝非先帝子嗣!” “温实初一事过后,太后防备极深,从不许任何人近身照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观影12(第2/2页) 敬太妃喉头滚动,声音低沉却充满笃定,“本宫不知生父究竟是谁,却敢以性命担保,这一双儿女,与先帝没有半分关系!” 清梧挥手让她退下。 殿门“吱呀”闭合,隔绝了宫外夜色,偌大暖阁只剩她一人。 她指尖死死攥着微凉的茶盏,指节泛白,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轰然拼接 ——先帝晚年的反复病症、心腹太监莫名被遣、药材账目诡异漏洞……所有疑点,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清梧眼底戾气翻涌,抬手狠狠将茶盏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碎瓷溅了满地。 弘历听见动静慌忙进来,刚走到她身边,就见一直隐忍克制的人猛地红了眼眶。 压抑多日的悲愤与恶心瞬间决堤,她抓着他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两个孩子竟然真的不是谙达的孩子,她怎么敢的!!!” 弘历心头又怒又疼,没说半句空洞的安慰,只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掌心稳稳托着她颤抖的脊背,任由她把所有委屈和愤恨都哭出来。 弹幕瞬间炸了锅: 【雍正这是被绿了啊!!!】 【原来皇上也会被绿,那我平衡了。】 【楼上的这么说,不会也被绿过吧。】 【嘘,小声些,难道觉得光彩吗?】 【看透不说透,哈哈哈哈!】 —————— 天幕还在继续。 暖阁里渐渐安静下来,弘历就那么搂着她,气氛难得有几分安稳。 可天幕下的众人,却没了半分调侃的心思,个个面色沉重。 谁也没想到深宫之中,竟藏着如此不堪的秽乱秘辛。 康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死死盯着胤禛,眼神里全是质问 ——你管的后宫,竟能闹出这等丑事?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疑心起自己的后宫,越想心火越盛,猛地站起身,不顾众人错愕的目光,冷声宣布退朝,甩袖就走。 底下大臣们更是心乱如麻。 连规矩森严的皇宫都能出这种事,自己那三妻四妾的后院……越想越觉得头顶发慌。 慌忙跪安之后,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连往日里上朝都要宫人搀扶的老臣,此刻健步如飞,生怕慢一步,家里就多出点什么事。 众阿哥们面面相觑。 看看怒冲冲离去的皇阿玛,再看看作鸟兽散的大臣,一时都有些无语。 十阿哥本就是急性子,率先摆摆手,拔腿就往自己府里跑。 其余几位阿哥见状也坐不住了,顾不得维持表面的兄友弟恭,纷纷告辞,转眼就走了大半。 殿内转眼只剩胤礽和胤禛。 胤礽看着天幕里被蒙在鼓里的弟弟,莫名生出几分同情。 他抬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也转身走了。 胤禛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面,今天都丢了个干净。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骨节都泛了白。 直到殿内彻底空了,他才抬起头。 素来冷硬淡漠的脸上,此刻遍布阴沉。 他咬着牙扫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天幕,猛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朝宫外走去,周身寒气冻得人不敢靠近。 第102章 观影13 第102章观影13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乾清宫就挤得满满当当。 宗室皇亲、满朝文武黑压压站了一殿,人人眼底都挂着浓重的青黑,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昨夜天幕散得本就晚,却没一个人是单纯熬得缺觉 ——几乎所有人一回府,连夜彻查自家的后院。 不查不知道,一查家家炸锅。 平日里满口“家宅宁和”、自诩御下有方的大臣,转头就查出宠妾跟管家私通多年,连膝下幼子是不是亲生的都存疑; 总叹子嗣稀薄、常去寺庙拜佛求子的,查来查去竟是正妻常年在汤药里动手脚,悄无声息打了好几胎; 还有那些多年无嗣、只当是命里无子的,一通彻查下来,病根竟出在自己身上,平白冤枉了妻妾多年。 一夜之间,多少人的体面碎得稀烂。 往日上朝还能寒暄两句家宅琐事,今儿个满殿死静,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先开口搭话。 偶尔眼神不小心对上,又忙不迭错开,全是心照不宣的狼狈 ——合着谁家后院都没干净的,谁也别笑话谁。 九阿哥捏着折扇,指尖抵着唇才憋住笑,侧身凑到八阿哥耳边压着嗓子道: “昨儿这天幕一播,合着不光宫里翻了天,外头各家各户都炸了锅。” 八阿哥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沉了下来: “民间这点上不得台面的龌龊,跟宫里这桩欺君大案比,不过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问题,还在后头等着呢。” 胤礽倒是难得有兴致,他看着这些大臣,眼底闪过一丝讽刺,随即又恢复成以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多时,殿外传来静鞭的声响。 康熙身穿明黄龙袍缓缓走来,面色比昨夜更沉,眉眼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气,显然昨日查到了什么东西。 他目光深沉,没有多余的寒暄,待太监声音响起开始如往常一般处理政务. 只是显然众人的心神不在此处,以往拖沓的早朝,不多时就处理完毕。 像是发现众人心中的急迫性,今日的天幕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 白光一闪,光影流转,接着昨日的剧情看起。 天色尚早,观看直播的观众寥寥无几,弹幕比往日稀疏大半。 不少熬夜追剧的夜猫子本打算趁清晨补觉,猝不及防撞见天幕开播,瞬间睡意全无,纷纷打起精神刷屏互动: 【早啊,同志们!】 【我去,今天主播有些早啊。】 【本来还打算补个觉呢,没想到主播开播了。】 像是察觉到大家的疑惑,解说员欠揍的声音响起: “嘿嘿,这不是昨日的剧情太精彩,怕大家等着急了。” 弹幕可不管这些,纷纷猜测是不是主播做了什么亏心事,要不怎么突然直播。 解说员没想到自己为了回馈这些老观众朋友们,提前直播,大家竟然怀疑他人品。 好吧,虽然他平时确实人品不咋地,老是忘记直播,想到这他觉得有些心虚,不管他们怎么刷屏,他只当没看到,继续放着观影解说。 “好了,观众朋友们,昨日咱们皇后知道了敬重的谙达竟然被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今日我们就看她是怎么处理的吧。” 说完,天幕光影骤然一转,直接切换至数日之后的紫禁城。 殿内烛火通明,只听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 清梧和弘历端坐上方,神情冷漠。 两个平民平民夫妻装扮的人被带了进来。 观影的众人心中满是疑惑,直到二人抬起头来才明白。 他们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胤禛 ———只见其中一人竟是大家熟悉的,常跟胤禛身旁的太监苏培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观影13(第2/2页) 另一人恐怕就是当初与苏培盛一同失踪的甄嬛的前掌事宫女 ——崔槿汐。 果然,就听见天幕中的介绍,确实如众人心中猜想的那般。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到崔槿汐说: “甄嬛的那对龙凤胎,根本就不是先帝的孩子,他们的生父是果亲王允礼!” 殿内陷入死寂。 清梧静坐原位,久久没说话。 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孤冷,周身气氛沉得压抑。 乾清宫内,满堂死寂蔓延开来。 九阿哥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压着声音开口,声音中满是震惊: “十七弟,竟然是十七弟!!!” 八阿哥依旧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面上甚至浮起一丝更深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指节微微泛白,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松开,垂下的眼眸里,寒意一闪而过。 虽然他与胤禛不合,可毕竟是亲兄弟,况且两人幼时都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过。 在争夺皇位之前,两人关系一向很好,不然府邸也不会选在一处。 他可以接受争夺皇位导致的兄弟相残,可无法接受十七阿哥做出的这种惑乱后宫的事。 私通嫔妃,秽乱宫闱,一旦事发,整个宗室都要被拖下水,乃至于皇家的脸面都不复存在。 御座上的康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允礼,一个庶妃的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秽乱后宫,可真是好样的。 这般想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虽然这只是异世发生的事,可难免这世他也有这般大的胆子。 崔槿汐话音落地的瞬间,整座乾清宫彻底死寂。 满殿文武宗亲屏住呼吸,一个个钉在原地,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天幕上的弹幕却彻底炸开了锅,密密麻麻的字行滚得人眼晕: 【我去!被自己亲弟弟绿到头上,这也太惨了吧!】 【前面的还是说少了——何止是被绿,俩孩子全不是自己的啊!】 【这么算下来是真的惨:孩子不是亲生的,到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你们漏了最扎心的!连跟了半辈子的贴身太监都反水了!】 【说真的,亏得有咱们皇后在,不然这顶绿帽子岂不是要扣一辈子,死了都没人知道?】 【楼上说得太对了!】 【附议!】 【附议+1】 【附议+10086!】 弹幕一句接一句,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扎。 站在阶下的胤禛,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青白交错了好几轮,最后只剩阴沉,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压着滔天的火气。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那不是我,那是异世的胤禛,与我无关。 念了一遍又一遍,才把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甚至还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遭站着的宗室大臣们眼尾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齐齐打了个寒颤,脚下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恨不得跟他划出三尺安全距离 ——这副强压怒火的样子,比直接发火还吓人。 站在胤禛身侧不远的十三阿哥胤祥,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落在自家四哥紧绷的侧脸上,心里头七上八下。 他有心上前说句宽慰的话,又怕戳中胤禛的痛处,反倒火上浇油; 可装作视而不见吧,又实在过意不去。 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只能僵在原地,暗自替四哥捏了把汗。 第103章 观影14 第103章观影14 与此同时,雍正朝养心殿内,气压早低得能冻死人。 天幕上苏培盛那张脸刚一露面,站在列中的宝亲王弘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 他太摸得准自己皇阿玛的性子,异世那档子秽乱宫闱的秘辛也就罢了,连带着苏培盛这个御前总管都卷进了甄嬛的局里,这简直是往雍正最忌讳的“背叛”二字上撞。 不等殿内炸开锅,他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掩,脚步一错,悄没声息就往偏殿溜。 脚刚踏进偏殿门槛,身后就跟着一阵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弘历回头一瞧,正撞见弘昼那张还带着点懵的脸,冲他咧着嘴傻乐,一副“四哥跑我也跑”的机灵样。 合着这货早就盯着他了,凭着多年摸鱼挨罚的默契,见他不对劲,二话不说就跟着溜了出来。 俩人刚对视一眼,正殿里就“哐当”一声巨响 ——像是雍正一掌拍在了御案上。 紧跟着就是帝王压着滔天怒火的厉喝,混着苏培盛的请罪声,隔着一道门传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弘历后背一僵,悄悄松了半口气。 还好跑得快,这要是正撞在气头上,少不得要跟着挨一顿排头。 他这边刚缓过来,就听见旁边也跟着吁出一口气。 弘昼捂着胸口,冲他挤了挤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四哥,咱俩这算是躲过一劫啊。 兄弟俩在偏殿里头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听正殿的动静。 直等里头的斥责声渐渐落了,殿内重新恢复死寂,俩人你推我搡半天,才踮着脚、猫着腰,跟做贼似的一点点挪回正殿。 刚站回原位,头顶就落下一道冰冷的视线。 雍正端坐在御座上,脸上早没了方才的暴怒,只剩一片冰封似的冷寂,就这么冷眼睨着他俩,眼神跟刀子似的,把俩儿子那点小心思扒得明明白白。 弘历和弘昼瞬间绷直了身子,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雍正咬了咬牙,没跟这俩滑头算账,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的苏培盛身上。 异世那顶绿帽子扣得再沉,终究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他犯不着跟虚影置气。 可苏培盛不一样 ——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放在身边用了几十年的人。 哪怕天幕里的背叛是假的,日后每每看见这张脸,就难免想起那桩糟心事,膈应得慌。 沉默半晌,他才冷着声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朕近日瞧着你碍眼。 念在你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日起去圆明园当差,没朕的旨意,不准回京。” 苏培盛原本都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后背的冷汗早把衣裳浸透了,听见这话猛地一愣,随即狂喜冲上头顶,“咚咚咚”结结实实磕了好几个响头,声音都带着哭腔: “奴才谢皇上隆恩!奴才谢皇上隆恩!” 磕完头爬起来,弓着身子小步快退,生怕雍正反悔似的,一溜烟就出了殿门。 角落站着的兄弟俩看得目瞪口呆。 他俩本以为苏培盛少说也要丢半条命,没想到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转念一想也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观影14(第2/2页) ——天幕里的事再真,也不是眼下发生的。 皇阿玛再震怒,也不会真跟个虚影较真,迁怒归迁怒,终究还是念着旧情。 可他俩心里也清楚,这事儿不算完。 经这天幕一闹,往后苏培盛在皇上心里,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分量了。 好在天幕上的这幕很快就过去,转眼间就到了众宗亲一同来处理甄嬛一事。 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打头,数位宗室重臣尽数奉旨入宫。 收到旨意时,也不是没人私下打听,只是那传旨的太监一听便面色大变。 见此也不敢再打听,只能老实的跟着太监进宫。 殿内气氛压抑,殿下跪着几个平民样式的人。 等到众人走进看到其中一人正脸后,面色大变,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首位的清梧和弘历,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不是说这位先帝的御前总管太监被放出宫了吗,现在这副被追杀的摸样是作何解释,难道说……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两人是什么意思。 弘历众人已到齐,也没有作何解释,只是命众人将之前所说的事再重新说一遍,并命人讲相应的罪证一一呈上。 听完后,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庄亲王面色漆黑如墨,攥着朝珠的手止不住的发抖,眼中满是怒火; 和亲王弘昼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荡然无存,眉头紧皱,脸上更是阴云遍布。 满殿的宗亲老王爷们更是止不住的愤怒,嘴上说着岂有此理。 过了许久,弘历见众人情绪平息,他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站起身来。 他缓步走到苏培盛前面,目光扫过殿内的一众宗亲。 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太后甄氏,谋害先帝,秽乱后宫,混淆皇室血脉,罪不可赦。 褫夺太后尊号,从玉牒除名,赐死。 弘曕、灵犀,非皇室血脉,从玉牒除名。 弘曕秘密送往盛京,交内务府严加圈禁,永世不得回京。 灵犀送往皇家西郊法云寺,削发为尼,终生不得出寺。 胧月公主年幼无知,交由敬太妃抚养,不予追究。 慎郡王福晋甄玉娆,知情不报,赐死。 已故果亲王允礼,掘坟开棺,挫骨扬灰。 侧福晋钮祜禄·玉隐,移出棺木,同罪处置。 钮祜禄氏一族,将甄嬛、甄玉娆、甄玉隐三人从族谱除名。 甄家诛九族。 诸位宗亲,可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跪地:“皇上圣明,臣等并无异议。” 弘历眼神冰冷,落在众人身上,冷声道: “今日之事,止与今日。 在场宗亲共同见证,敢外泄一字,妄议此事者,以同谋论处,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很快,慈宁宫就被围了起来,甄嬛极其党羽都被赐死一个不留。 —————— 天幕下的众人见到事情已经终结,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一片湿润。 皇家的热闹,不是这般好看的,比起热闹,还是性命要紧。 第104章 观影15 第104章观影15 深宫暮色四合,一场席卷后宫与前朝的滔天巨浪彻底平息,六宫朝野看似归于平静。 唯独承乾宫,悄然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 自甄嬛一事尘埃落定后,清梧就放下了心弦。 紧绷已久的情绪突然释放出来,硬生生将她压倒。 高热来势汹汹,当夜就烧了起来,昏睡不醒。 弘历得知后,慌忙来到承乾宫,半步不离。 太医院众太医轮番诊脉,日夜值守,各类珍稀药材流水般的送到承乾宫,只是却依旧难以压住反复起伏的高热。 整整一天一夜,弘历不敢离开,也不敢闭眼。 他摒弃了所有的宫人,亲自守在床前,一遍遍的帮她擦拭手脚降温。 药汁苦涩难咽,清梧烧得昏昏沉沉的,每每喂药总是异常困难,弘历便耐心十足,一勺一勺的慢慢喂,用了好大一会功夫才将将喂下小半碗。 白日里,他坐在床侧批阅奏折,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昏睡的人身上,稍微一点动静就抬头查看; 深夜里,他就依靠在床头歇息,牢牢地握着她的手,生怕她高热反复,无人发现。 —————— 乾清宫的众人看着天幕中的弘历这般神情的摸样,心中暗惊。 有胆大的大臣借着躬身的间隙,飞快的抬头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康熙。 果不其然,康熙凝望着天幕中守在病榻前的弘历,面色阴沉,指节搭在御座扶手上,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胤礽垂首跪在众人之中,跟着众人一同跪下请罪,面色惶恐,姿态恭顺。 可藏在帽檐下的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冷讽,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这位皇阿玛平生最恨帝王为情所困、失了方寸,如今这大清未来的继承者却活成了这副样子,倒真是一出好戏。 —————— 天幕这头承乾宫内温情脉脉,时空另一端的雍正朝养心殿里,气氛却透着几分微妙的戏谑。 雍正靠在御座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天幕上亲自端汤喂药、寸步不离的弘历。 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叩着扶手,目光还时不时往阶下站着的宝亲王弘历身上斜瞟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几分调侃,纯摆着就是看他笑话。 宝亲王弘历脊背绷得笔直,明明早察觉到自家皇阿玛三番五次投来的目光,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他只得硬着头皮装作浑然不觉,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全神贯注看天幕的正经模样,半点不敢接话。 一旁的弘昼倒半点没客气,揣着瓜子嗑得咔嚓响。 他边嗑边饶有兴味地在自家皇兄和天幕之间来回打量,眼底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摆明了等着看弘历吃瘪。 —————— 直到第二日清晨,清梧身上的高热才彻底褪去,脉象渐渐平稳,整个人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弘历那副憔悴疲惫的摸样。 他眼底乌青浓重,下颌冒出青涩胡茬,往日温润俊朗的眉眼,尽数被疲惫与倦意覆盖。 只是唯独看向她的目光,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惊喜: “醒了?” 弘历声音沙哑干涩,掌心小心翼翼抚上她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然正常,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清梧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与暖意,轻声开口:“皇上辛苦了。” “只要你安好,便不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观影15(第2/2页) 弘历俯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垫上柔软锦枕,语气温柔缱绻。 这几日的贴身相守,悄然消融了两人之间仅存的疏离与隔阂。 从前的试探、防备,都在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中慢慢淡去。 又静养了半月有余,清梧的身子才算彻底痊愈,面色渐渐恢复血色,精神也渐渐好了许多。 难得清闲,清梧心底便惦念起了先帝在江南给她留下的那座宅邸。 宅邸空置数年,虽有人搭理,可仍旧有些荒芜。 如今尘埃落定,她便想趁着空闲,派人南下修整翻新,打好好打理一番。 若是以后觉得烦闷无趣,或者想去江南旅玩一番,这座宅子便是最好的归处。 午后风暖,鎏金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承乾宫,落在清梧素净的衣袂上。 她指尖抚过书页边缘,抬眼看向垂首立在阶下的高无庸,语声清淡却带着分量: “你挑几个忠心稳妥的人,即刻动身去江南。” “谙达留下的宅邸、田产还有铺面,全都清点规整一遍。 荒了的院子仔细修缮,账目逐条核对清楚,不用赶工期,稳当最重要。” 高无庸躬身应下,悄摸的退了出去。 只是他行事再谨慎,也躲不过乾清宫遍布六宫的眼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消息便一字不差地递到了弘历案前。 “啪——” 朱笔猛地顿住,浓艳的朱砂狠狠砸在明黄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痕。 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方才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眉眼,此刻彻底冷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慌乱、酸涩,还有压不住的怒意。 江南、宅邸、修整田产…… 字字句句,落在他耳里,全成了她早就铺好后路、打定主意要离开的铁证。 他这半个月衣不解带地守着,掏心掏肺地疼着,在她心里,就半点分量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风波平息,日子刚要安稳下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盘算着怎么离开他? 积攒了多年的偏执与恐慌,在这一刻彻底冲破理智的闸门。 弘历猛地掷下笔,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乾清宫。 他周身戾气翻涌,脚步快得带风,沿途跪了一地的宫人与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没人敢抬头看这位盛怒中的帝王。 转眼,他便撞开了承乾宫的殿门。 暖殿里阳光正好,清梧静坐在窗边翻书,侧脸柔和,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可这份安然无恙,狠狠刺进了弘历翻江倒海的心里。 他几步冲上前,五指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眼底是翻涌不息的惊涛骇浪,藏着失控的怒意,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你要走?” 三个字,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裹着他藏都藏不住的卑微。 清梧被他突如其来的失态惊得一怔,手腕传来钻心的疼,她下意识蹙起眉: “皇上误会了。” “误会?” 弘历低笑出声,笑声里全是刺骨的凉,眼底却红得吓人。 “人都派去江南修宅子、点田产了,后路铺得这么周全,你告诉朕这是误会?” 他步步紧逼,目光死死锁着她的脸,连她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肯放过,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酸涩与质问。 第105章 观影16 第105章观影16 “皇阿玛的事刚结束,你就要准备离开吗?” “我以为这么久的相处,你的心里会有我的一点位置。” “原来这从头到尾,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清梧,你对我,当真就没有一丝的心动吗?”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皇宫,这么想要离开我吗?” 一直以来的骄傲与克制,在这一刻碎的彻底。 清梧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受伤与慌乱,心里满是无奈。 她想要解释,只是她本就性子清冷,不擅说软化,更不会刻意辩解讨好。 明明心里早就动心,在相处中慢慢的接纳了这份情义,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而这片刻的沉默,在弘历眼里,就成了默认。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的熄灭,寒意从心头慢慢布满全身。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几乎是颤抖着离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周身的温度冷得像结了冰,连带着声音都冻得发寒。 “好。” “朕知道了。” 不等清梧开口解释,他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近乎狼狈的失望与落寞。 “轰隆——” 厚重的殿门被狠狠带上,隔绝了满殿暖阳,也在两人之间,生生劈出一道冰冷的鸿沟。 承乾宫里,暖意瞬间散尽,只剩下满室寒凉的死寂。 清梧静坐在殿里,看着窗外日升月落,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敏感多疑,知道他心里藏着太深的执念与不安,可从没想过,他会偏执到这个地步。 可转念想起他守在病榻前,满眼红血丝、胡子都冒出来的模样,想起他一勺一勺喂药、半夜攥着她的手浅眠的样子,心里那点气,慢慢就软了下来,只剩下无奈。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便想低头服软,可心底那股气偏是顺不下去。 明明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从听见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先入为主给她扣上了“执意离宫”的帽子。 她不过是想派人去打理谙达留给她的产业,留个念想罢了,何时说过要走?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有没有动心,他难道半分都感受不到? 越是细想,心底那点被雍正从小宠出来的骄气便越往上涌。 他要冷战,要闭门不见,那便不见好了。 他不搭理她,她也懒得凑上去解释。 清梧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只是指尖捏着书页边角,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不是吧?这就闹掰了?】 【乾隆你个恋爱脑能不能先听人把话说完!】 【乾隆,你这样会失去她的!】 【急死我了,嘴长着是用来解释的啊!】 —————— 康熙朝乾清宫 天幕里帝后二人骤然生隙,满殿文武朝臣皆是心头一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几个恪守纲常的老臣暗自蹙眉,心底颇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帝王已经纡尊降贵亲自驾临承乾宫,皇后非但不软语相迎、感恩戴德,反倒沉默不语惹得帝王盛怒而归,未免太过恃宠而骄、不知好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观影16(第2/2页) 列班的众位阿哥神色各异。 大阿哥胤禔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妇人之仁最是误事。 身为中宫皇后,不能为君分忧也就罢了,反倒让帝王为儿女情长失了方寸,成何体统。” 胤礽垂着眼帘,宽袖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他倒觉得这场景眼熟得刺眼 ——当年皇阿玛也这般猜忌过他,手握权柄的人,总爱先入为主给人定罪。 没想到这天幕上的乾隆皇帝弘历,连这点多疑的毛病都一模一样。 九阿哥看着天幕上的冷战,满是不解: “弘历这小子,看着挺精明稳重,怎么遇上这事反倒糊涂了。 人家皇后什么都没说,他自己先演完一整场生离死别的戏,这不纯纯自找不痛快。 不过这皇后也是,性格怎么跟四哥一样,有误会也不解释。” 十阿哥大大咧咧接话,嗓音一如既往的大: “就是! 换我我也气,平白无故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谁乐意受这个委屈。” 八阿哥轻摇折扇,眸光淡淡扫过天幕,温声开口: “情深则乱,自古皆然。 只是帝王之家,喜怒形于色,终究不是社稷之福。” 十三阿哥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谅: “皇后本就不是曲意逢迎的性子,被这般误会,心里有气也在情理之中。” 十四阿哥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这皇后的性子和胤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沉闷寡言、内敛死板,半天憋不出一句实在话,无趣得很。 御座之上,康熙面色沉沉,指尖一下下叩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既不满弘历身为帝王却这般自控力差,为一个女子乱了分寸、失了君威; 目光落在天幕里清梧静坐着不肯服软的侧影上,眉宇间更是凝起沉沉的不悦。 在他看来,富察氏既已身居中宫后位,就该谨守本分、以君为天。 弘历倾尽心意独宠她一人,她非但不知感恩自持,不过是修整江南老宅一桩小事,便闹到帝后生隙的地步。 如今弘历盛怒离宫,她非但不主动追上去解释请罪,反倒安坐宫中跟着置气冷战,半分中宫皇后该有的恭顺与格局都没有,当真是恃宠而骄、不知好歹。 半晌,他才冷声道:“身居高位,心性却如此不稳,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成何体统。” —————— 雍正朝养心殿 另一边的养心殿里,气氛倒是比乾清宫轻松了不少。 雍正靠在御座上,看着天幕里弘历甩袖而去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没出息的东西。 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问清楚,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站在阶下的宝亲王弘历脸都僵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哪知道异世的自己这么沉不住气啊…… 不就是个江南宅子吗,换他现在,肯定先查清楚原委再发作,哪能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给人定罪。 第106章 观影17 第106章观影17 他正尴尬得脚指头抠地,旁边就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弘昼嗑着瓜子,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调侃: “皇兄,天幕上的你这脾气也太急了些。 人家皇后还没说话呢,你心里就先给人家打上要走的标签了,这不纯纯自己找气受吗?” 弘历面色一僵,下意识就想反驳,可看着天幕里自己那副失控又狼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这……我哪能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哟,现在嘴硬了。” 弘昼笑得更欢,瓜子壳都差点掉地上,“我看啊,等你晚上回过神来,保准第一个后悔。” 雍正冷眼扫过俩兄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里却实打实认同了弘昼的话 ——照弘历这副死心眼的性子,今晚就得扛不住往承乾宫跑。 —————— 果然,才刚捱过一日,乾清宫就先绷不住了。 弘历差人把齐嬷嬷唤到跟前,听闻皇后昨夜辗转难眠、今日早午两膳都分毫未动,他指尖的朱笔“当啷”一声磕在砚台上,人已经起身大步往外走,直奔承乾宫而去。 弹幕瞬间刷满了天幕: 【不是吧,才一天!!!】 【楼上的保守了,搞不好还不到十二个时辰!】 【笑死,九五之尊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众所周知,三天不联系默认分手,这才一天就扛不住了?】 【楼上的那是现代规矩,古代帝后冷战那可是朝堂都要抖三抖的大事】 【怎么还过夜了呢!没听过吵架不能过夜吗】 【这皇帝不行啊,换我当天就低头哄好了】 天幕画面定格在弘历仓促的背影上,乾清宫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就炸开了锅。 九阿哥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八阿哥,眼睛瞪得溜圆:“八哥,我没看错吧?这才过了一日吧?” 八阿哥素来温文的面具也没保持住,此刻满是惊色,喉结动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只怔怔地点了点头。 十阿哥更是直接僵在原地,本就不算活络的脑子彻底卡成了一团浆糊。 他傻愣愣地看着天幕里脚步飞快的弘历,又偷偷瞟了眼旁边脸色黑得发青的胤禛,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憋出一句干巴巴的: “不、不是吧?” 胤禛只觉得面皮火辣辣地烧,胸腔里一股郁气堵得慌。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才一日,就才一日而已,就这么按捺不住屁颠屁颠凑上去?哪里还有半分帝王该有的矜贵与威严! 连往常总帮着打圆场的十三阿哥,此刻也张了张嘴,半个辩解的字眼都挤不出来,最后只能默默别过脸,权当没看见这社死场面。 御座之上,康熙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指节攥得扶手咯吱作响,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索性眼一闭,身子往后重重一靠,摆明了眼不见为净。 底下文武大臣更是瞠目结舌,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副三观震碎的模样。 爱新觉罗家这痴情种的血脉,居然恐怖到这个地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观影17(第2/2页) —————— 与此同时,雍正朝的养心殿里,气氛也微妙到了极点。 宝亲王弘历盯着天幕上那个脚步匆匆的自己,恨不得当场戳瞎双眼,脚趾头都快在金砖地上抠出一座完整的养心殿。 不是我,那绝对不是我! 他在心底疯狂呐喊,脸上却半分血色都没有,僵得像块石头。 “啪嗒——” 弘昼手里攥着的瓜子直接掉在了衣襟上,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家四哥的眼神里写满了五体投地的佩服,末了还郑重其事地竖起了大拇指: “四哥,高,实在是高。” 雍正靠在御座上,凉凉地扫了阶下的弘历一眼,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都快漫出殿门: “咱们乾隆皇帝可真是厉害,跟自家皇后足足冷战了一日呢。” “一日”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一字一句都像巴掌似的,精准拍在弘历的脸皮上。 弘历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当场钻进去,只觉得社死到了极致,生无可恋。 —————— 而真正的乾隆朝大殿上,乾隆皇帝此刻正和雍正朝的自己精准共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文武大臣们时不时偷瞄过来的目光,还有身侧弘昼那毫不掩饰的打趣眼神。 他一张脸绷得死紧,强装镇定地端坐龙椅,目光死死黏在天幕上,摆出一副毫不在意、淡然处之的模样。 只有近身伺候的李玉看得清楚,万岁爷帽檐底下的耳朵,早就红得快要滴血了。 就在三处时空的人各怀心思、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时候,天幕里忽然响起了解说员憋笑憋到发颤的声音: “诸位别急着惊讶,接着往下看,底下更带劲。” 一句话落下,弹幕瞬间炸了锅,密密麻麻的字幕直接刷满了整个天幕,连帝后的身影都盖了过去。 【我就知道!后面还有大的!】 【快放快放!我倒要看看这位乾隆陛下还能有多没出息!】 【救命,已经开始替爱新觉罗家集体尴尬了】 【前有康熙闭眼装瞎,后有雍正阴阳怪气,笑不活了家人们】 【弘历:求求了,别播了,给孩子留点面子吧】 此时三处时空里的爱新觉罗子孙们,此刻难得地达成了高度统一的共识—— 丢人,太丢人了! 谁也不想承认天幕上那个沉不住气、巴巴往皇后宫里跑的帝王,是自己的儿孙、兄弟、或是未来的自己。 —————— 承乾宫外,风一阵阵吹过,还带着几分凉意。 弘历终究还是熬不住心底的牵挂与懊悔,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到了门外。 宫门没锁,殿里烛火摇曳,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来,勾勒出她安静的剪影。 他站在廊下,就那么望着那道影子,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乱了他的龙袍下摆,心里那点怒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还有蚀骨的悔意。 他怕逼得太急,把她越推越远; 更怕就这么冷下去,从此真的失去她。 第107章 观影18 第107章观影18 终究是深情难抑,他抬手,轻轻推开了殿门。 清梧闻声回头,撞进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疲惫、落寞、卑微……还有藏不住的害怕,全都写在他眼里。 没等她说话,就见这位大清的皇帝,卸下了所有的威仪与骄傲,缓缓屈膝,直直跪在了她面前。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全是毫无保留的妥协与祈求。 “清梧,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知道是我怕不好,偏执、小心眼、胡思乱想……可我真的怕了。” 一句句卑微的恳求,像温水一样,瞬间击碎了清梧所有的僵持与伪装。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与温柔。 “皇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让人去修整江南的宅子,从来不是为了离开你。” “那是谙达留给我的产业,空置了那么多年,荒废了太可惜。 我只是想打理出来,以后万一从宫里待的闷了,我们可以去些日子散散心。” 这般说着,她的耳朵有些泛红,低头看了一眼激动的弘历。 她用力的攥了一下手里的帕子,压下羞涩,轻声说: “当初答应三年之约的时候,我确实想的是三年后我便会离开。” 不等弘历反应,她接着说: “只是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就只想着等以后我们一块去江南,没想着自己离开。” 几句话,像风一般的吹开弘历心底的阴霾和恐慌。 清梧见状,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弘历就这么呆愣的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的酸涩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像是在佐证自己没做梦,他一把将清梧拉进自己的怀里,动作有力但又带着克制,仿佛怕伤到她。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又带着一丝后悔:“是我不好,是我胡言乱语。” “以后我都听你的,不会再这样了,只要…只要你别丢下我。” 天幕最终定格在两人相拥的画面上,随后就是解说员与大家再见的声音。 —————— 康熙朝的众人看得牙齿犯酸,满是不解。 就在此时,原本已经暗淡消失的天幕突然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光幕显得格外诡异,褪去了往日柔和的暖光,泛着一层清冷肃穆的灰白光晕。 没有熟悉的解说声,没有观众的弹幕,整个弹幕显得格外寂静又冷漠。 只是不待众人多想,天幕的画面骤然一闪,熟悉的场景浮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熟悉的灵堂,漆黑的棺木放在大殿之中,整个氛围显得格外庄重压抑。 熟悉的宣旨太监站在灵前,然后就是熟悉的两道圣旨。 众人看到这里,心中满是疑惑,这天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将之前已经播放过的内容又重新放了一遍。 就见天幕中传来西北的急报,弘历听闻后快步离去,奔赴前殿议事。 乾清宫的众人看到天幕上弘历匆匆离开灵堂的摸样,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细碎的讨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观影18(第2/2页) “不对啊……”一向性格直爽的十阿哥最先憋不住,急得挠头。 “之前的天幕他明明没有离开?怎么现在跟之前对不上了???”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大臣忍不住面面相觑。 “难道……这是另一段过往?”九阿哥眯起眼,指尖轻轻拂着衣袖,眼底闪过几分玩味。 “先前看得那段是个圆满的,这会倒是放出了错过的?” 八阿哥挥着折扇的手一顿,目光落在天幕上,没有接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连龙椅上的康熙都往前倾了身子,面色神情凝重。 就在众人心头七上八下之际,天幕上的画面动了。 弘历走后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道纤细素白的身影,慢慢的走了进来。 是清梧。 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脸色白的几乎透明,身形单薄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高无庸就那么跟在她的身后,只见她脚步轻盈,缓缓的走到棺前,然后恭敬的上了三炷香。 整张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忧伤。 礼毕起身,她没多留半分,也没跟任何人说话,被高无庸搀扶着转身就往外走。 然后就是高无庸将先帝留下的一封信还有一件信物交给了清梧,待高无庸与弘历请辞时,清梧已经坐上了马车朝着江南出发。 天幕的画面缓缓拉远,乾清宫内才有人倒声抽了一口凉气。 “她就这么离开了?”有人小声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众人沉浸在这份意外之中,没有人接话。 岁月流转,四季更迭,一晃数年光阴悄然流逝。 江南烟雨朦胧,温润养人,却终究养不好清梧先天孱弱的身子。 多年郁结积压心底,无从排解,她的身体一年更比一年衰败,常年缠绵病榻,靠着汤药续命,极少外出露面。 她孤身隐居江南,未免孤寂,便从富察氏旁支过继了一名品性良好的幼女,养在身边,取名云舒,悉心教养,如同雍正教养她一般。 云舒自小陪在清梧身边,性情沉稳端庄、进退有度,深知自家额娘身子孱弱、心性清冷,向来恪守本分、低调行事,从不张扬公主养女的身份。 就那么默默地陪在清梧身边,一同隐居江南,过着安静平和的日子。 若非重大事宜,几乎从不踏足外界,世人只知江南有一位先帝亲封的固伦永安公主,尊贵无比、神秘低调,却无人有幸得见真容。 这一年春日,江南苏州繁花似锦、游人如织,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弘历南巡体察民情,带着永琪、小燕子、紫薇一众随从微服出游,混迹市井,领略江南春色。 一行人随性游走,恰好遇上苏州城中首富杜家抛绣球招亲的盛大场面。 杜家小姐杜若兰,貌美温婉、才情出众,家世显赫,只因眼光高洁、不愿将就,蹉跎至二十二岁尚未婚配。 杜老爷忧心女儿终身,便定下抛绣球招亲的规矩,以天意定良缘,任凭全城适龄男子争抢,抢到绣球者,便可迎娶杜家千金。 第108章 观影19 第108章观影19 街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百姓簇拥围观,呼声震天。 小燕子素来爱热闹、性子跳脱,见状瞬间来了兴致,拉着永琪挤在人群最前方,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绣球高高抛起,在空中辗转翻飞,落下之际,小燕子一时贪玩,伸手随意一拨,将绣球拍向永琪。 永琪无奈回挡,两人你来我往,将人家的终身大事当做玩乐嬉戏。 就这样几番折腾之下,原本飘摇不定的绣球,竟不偏不倚落在了街边落魄乞丐齐志高的怀中。 众人哗然,欢呼四起。 杜老爷脸色瞬间铁青,满心抗拒。 他本想为女儿寻一位门当户对的良人,万万没想到天意如此,绣球竟落在一介衣衫褴褛、一无所有的乞丐身上。 当下便当众反悔,直言此次绣球作废,还要重新抛球。 杜若兰立于绣楼之上,面色窘迫难堪,心底满是抗拒。 她深知自家父亲势利,更不愿草率嫁给一个素未谋面、身份悬殊的陌生人。 可满城百姓围观,舆论哗然,她一介弱女子,根本无力辩驳。 小燕子见状瞬间正义感爆棚,当即挺身而出,亮明五阿哥随行的身份。 她仗着皇家威势,当众逼迫杜老爷认下这门亲事,直言天意不可违,万万不可儿戏反悔。 杜老爷畏惧皇家权势,只能强行压下满心不甘,准备应下这门荒唐婚事。 杜若兰急得眼眶泛红,就在她手足无措,慌乱之际,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手帕交 ——云舒。 她虽然不知道云舒家世具体如何,可也隐约知道她与京中宗亲有些关系。 死马当话马医,这般想着,她悄悄给贴身丫鬟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丫鬟心领神会,趁着人群喧闹混乱,悄然抽身离去,快步奔赴城郊静园。 —————— 此时静园内 云舒正在园中陪着清梧静养读书。 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看到清梧因着这声音眉头紧皱,她表情一变,朝着一旁的侍女大声训斥道: “还不出去看看是谁,这般扰了额娘的清净。” 侍女听闻立刻出去查看,不到片刻功夫就带进来一个丫鬟。 那丫鬟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狠狠的磕了几个响头。 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求求夫人和云舒小姐救救我家小姐。” 随后快速的将杜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并说明那些人中还有位皇上的阿哥,其余的人没说明身份,可地位恐怕也不低。 听闻丫鬟报来的紧急消息,得知好友身陷困境,云舒眉头一蹙,用担忧的神情看向清梧。 “额娘,这可如何是好?” 清梧看着自家养女的担忧的神情,安抚道: “没事,你带着高公公去,他之前伺候过先帝,是宫中的老人,那位阿哥怎么也会给她一个面子。” 跪在地上的丫鬟,听着这位同自家小姐关系较好的女子额娘身边的管事竟然是以前宫里伺候先帝的公公,表情变得惶恐起来。 怪不到之前总觉得对方身上的气势,不像是普通的官家夫人,身竟没想到竟然与宫中有关,幸亏自家小姐与这位小姐关系好,不然今日恐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观影19(第2/2页) 云舒没注意到她的神情,慌忙的朝着清梧说了一声“女儿告退”,随即带着高无庸和一些护卫,火速的赶往杜府。 刚走到附近,就听到其中一个女子在说,皇上在此,你这桩婚事…… 还没等她说完,云舒立马冲了进去。 她步履从容,穿过拥挤人群,径直走到弘历身前,端庄屈膝、恭敬行礼。 “臣女富察·云舒,固伦永安公主养女,拜见皇上。 皇上驾临苏州,臣女与额娘未能提前接驾,失礼之处,还望皇上恕罪。” 这一句自我介绍,瞬间让喧闹的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弘历闻言,眉心一挑,心底满是意外。 固伦永安公主。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上一次,还是先帝的忌辰典礼上。 只是说来也巧,二人竟然从未打过照面。 他听过她的名号无数次,可偏偏每次都能擦肩而过,就连忌辰那日,两人都没能见面。 之前也来过这江南无数次,都没能听到她的消息,没想到这次小燕子他们弄出来的事,竟然能听到她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李玉目光扫过云舒身后的嬷嬷和管事,瞳孔猛地一缩,还没等他回过神。 两道声音便齐齐响起: “奴才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屈膝跪倒在地。 弘历的视线先掠过前头的嬷嬷,只觉得眉眼有些眼熟,一时没多想,随即落在了后面那位管事身上。 入目先是一头花白的头发,再往上看清那张脸时,他神色骤然一变,脱口惊呼:“高无庸!” 高无庸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回皇上,正是奴才。” 弘历大步跨上前,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位当年跟在先帝身边、寸步不离的老太监。 一旁的小燕子几人亲眼见弘历亲手扶起那老管事,脸上齐齐露出惊色。 小燕子当即往永琪身边凑了凑,压着嗓子问:“那是谁啊?皇阿玛居然亲自弯腰扶他!” 永琪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地盯着那道身影,没立刻接话。 紫薇见他这副郑重模样,放轻了声音:“这位公公……很有来头吗?” 永琪沉声点头: “要是我没记错,这位高无庸,是打小跟在皇爷爷身边的总管太监。 别说宫里的旧人,就连皇阿玛,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我早听说皇爷爷驾崩之后,他就自请离宫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儿。” 小燕子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意:“不就是个太监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永琪闻言立刻摇头,语气格外郑重: “不一样。 这位是跟着皇爷爷从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里一路走过来的人,手里握着的人脉和分量,远不是普通太监能比的,在前朝后宫都极有体面。” 这话一落,周围几人脸上的惊讶更甚,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第109章 观影20 第109章观影20 弘历的目光随即落到身旁的嬷嬷身上,看向高无庸问道:“这位是?” 一旁的李玉瞧出弘历的疑惑,上前半步,俯身凑到他耳边压着声提醒: “皇上,奴才认得这位嬷嬷。 当年是先帝亲自指派、专门伺候永安公主的贴身嬷嬷,只听公主一人的差遣,寻常人根本使唤不动。” 这话一下点醒了弘历。 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 “原来是皇妹身边的人。这么算起来,你倒该唤朕一声皇伯父才是。” 云舒闻言连忙垂首躬身,语气恭谨:“臣女不敢僭越,君臣礼数有别,万万不能错乱。” 小燕子本就因杜若兰的婚事被晾在一旁,满心不痛快,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绕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云舒转,更是不服气,撅着嘴就想上前争辩两句。 永琪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低声斥道: “别胡闹!你不知道这位永安公主的来头,就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了。” 小燕子满脸疑惑,小声追问:“什么永安公主?很厉害吗?” “自然厉害。” 永琪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这位永安公主是皇祖父当年特意留遗诏破格册封的,身份超然得很,不用依附皇权,也不受后宫规矩管束。 这么多年,明里暗里没人敢动她半分。 她性子极冷,常年隐居江南,只有皇祖父忌日才会回京祭拜,身边护卫全是先帝亲手挑的,排场规格不比太后差。 就连皇阿玛,登基这么多年,连她一面都没见过。” 小燕子听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又惊又奇,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瞬间生出满满的敬畏。 能让帝王都礼让三分、满朝文武没人敢招惹,偏生还低调得像没存在过似的人物,定然绝非凡辈。 云舒站起身来,抬眼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像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圣驾,轻声道: “臣女冒昧问一句,皇上怎么也在此处?莫非也是来看杜家姐姐抛绣球的?” 弘历眉梢微挑,也不点破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小心思,顺着话头淡笑一声: “不错。朕听闻苏州府今日有绣球招亲,市井间热闹得很,便过来凑个趣。 倒是你,怎么也在这儿?” 云舒心中惊讶,没料到这位帝王竟会顺着自己的话圆下来,连忙垂眸答道: “回皇上,臣女与杜家姐姐是手帕交,她今日选婿,臣女自然要过来替她撑场面。” 她说着,话音一转,状似随口提了句: “本来额娘也说要来瞧瞧热闹的,只是近日身子实在不爽利,起不来身,臣女伺候她喝了药才匆匆赶过来。” 话落,她故作惊讶地扫了一圈四周,歪头问道, “瞧这模样,绣球已经抛过了?不知是哪位公子有幸中了彩……”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永琪,眼尾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莫不是这位五阿哥?” 小燕子见她一上来就盯着永琪瞧,当即就急了,一步跨到永琪身前,伸手指着旁边的齐志高,大声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观影20(第2/2页) “才不是他!是这个乞丐!绣球落到他怀里了,就是他了!” 云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眉头一蹙,转向杜老爷时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杜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杜姐姐好歹是苏州府有名的大家闺秀,你就是这么给她选夫婿的? 竟然选一个乞丐?” 杜老爷擦着额头的冷汗,连忙躬身解释: “富察小姐息怒! 若兰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岂能害她! 今日选亲我早就吩咐过,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谁知道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而且绣球本来也落不到他身上,是这几位贵人你推我挡的,才把绣球砸到了他怀里!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落到怀里怎么了?落到怀里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小燕子一听这话就急了,也不管永琪在身后拼命拉她袖子,梗着脖子嚷道, “这门亲事,杜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云舒冷冷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你是何人?” 小燕子眼珠子一转,胸脯一挺,硬声道:“我是五阿哥身边的丫鬟!” “丫鬟?” 云舒嗤笑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永琪,语气更冷, “五阿哥,您这丫鬟好大的口气。 不过是个下人,也能替杜家小姐的终身大事做主了? 还是说,这就是五阿哥你的意思——逼着一个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嫁给一个乞丐?” “乞丐”二字她说的很是用力。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永琪脸上。 周遭瞬间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永琪身上,神色各异。堂堂皇子,纵容丫鬟当街逼婚,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真要捅到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的折子能把乾清宫给淹了。 四周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永琪身上,带着探究,更带着看戏的玩味。 堂堂皇子,纵容丫鬟当街逼婚,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真要捅到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永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不远处杜若兰那副梨花带雨、绝望无助的模样,心里也清楚这事做得荒唐。 可小燕子是他的心爱之人,他总不能当众打她的脸。 旁边的紫薇垂着眼帘,指尖攥着帕子,心里也觉得小燕子这次委实闹得过了。 好好一个千金小姐,平白被逼着嫁给乞丐,换谁都受不了这份屈辱。 小燕子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火气直冲头顶,猛地挣开永琪的手,扬手就朝云舒脸上扇去: “你敢教训我们?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动作来得猝不及防,谁也没料到一个丫鬟竟敢当众动手。 高无庸眼神一凛,侧身一拉就将云舒护到了身后,堪堪避开这一巴掌。 小燕子一击落空,还想往前冲,被永琪死死按住胳膊,压低声音怒斥:“你疯了!住手!” 第110章 观影21 第110章观影21 “我没疯!她就是看不起人!”小燕子还在挣扎叫嚷。 弘历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身气压骤降,他冷喝一声:“都给朕住手!” 小燕子见弘历脸色沉了下来,半点没察觉自己闯了祸,反倒梗着脖子大声喊冤: “皇阿玛,明明是她说话尖酸刻薄!” “皇阿玛”三个字入耳,云舒心里猛地一激灵,瞬间回过神。 早前富察府递来过消息,说皇上先前认了两位民间格格,一位封还珠,一位没有封号。 瞧这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必定是信里提过的还珠格格; 旁边总想着拉架、眉眼温婉的那个,想来就是紫薇格格了。 她扶着齐嬷嬷的手站稳身子,看着小燕子这般不知礼数、肆意放肆的模样,后脊悄悄冒了一层冷汗。 她当真没料到这位皇家格格竟会当众动手,半分体面都不顾。 她垂下头,长睫轻轻颤了颤,眼眶慢慢泛起了红。 她自小被富察家族宠着长大,过继给清梧后更是被护得周全,何曾受过这种当众挥巴掌的屈辱。 齐嬷嬷和高无庸脸色都沉得厉害,他们也听见小燕子叫的那声皇阿玛,可丝毫不在乎,不过就是两位民间格格。 自家公主可是先帝养女,自家小姐也是富察家嫡系一脉的女儿,先前被过继给公主,也得了一个县主的封号,比她可尊贵的多。 若不是皇上还站在跟前,他们当场就要给这没规矩的丫头一点颜色看看。 弘历揉了揉眉心,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也说不清方才是怎么了,竟由着小燕子胡闹,逼着一个富家千金嫁给一个乞丐。 压下心头的不快,他沉声开口: “说起来,朕南巡至此,倒是疏忽了,竟忘了江南还有一位皇妹在此安居,未曾登门拜访,是朕的疏漏。” 云舒心思通透,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弘历话语中那层包裹在温和表象下的敲打与不满。 她心头猛地一紧,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屈膝跪地,姿态放得极低。 “皇上恕罪! 并非额娘有意怠慢君上,实在是她先天体弱,常年缠绵病榻,气血亏虚得厉害,见不得风也受不得扰,平日里连院门都极少踏出,实在撑不起身子接驾。” 高无庸和齐嬷嬷也相应跪下请罪: “是啊,皇上。 公主自先帝在时就一直身体不好,不然先帝也不会让公主来修养。” 弘历垂眸,目光落在跪地的少女身上,沉默了片刻。 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的侍卫和随从小燕子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弘历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原来皇妹身体抱恙,久病缠身。 既是如此,朕身为皇兄,若是明知皇妹病重,还刻意苛责、登门惊扰,反倒成了朕的不是。” 云舒心头骤然一沉。 不对劲。 这话听着是体恤,实则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观影21(第2/2页) 她瞬间察觉到风向不对,连忙抬头想要再次辩解阻拦。 可弘历已然先一步站起身,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杜若兰,又扫过跪在地上手足无措的齐志高,淡淡开口,一语便定了结局: “绣球招亲本就是坊间玩乐的把戏,何必强人所难,硬凑什么良缘。 这事就此作罢,杜小姐的终身大事,自行择选良配便是,不必受今日这场闹剧掣肘。”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往外走。 小燕子满脸错愕,张着嘴还想争辩几句,问问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却被永琪死死拽住胳膊,半拖半拉地跟着弘历的脚步往外走。 今日这事牵扯到先帝亲封固伦永安公主,容不得她胡闹。 一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绣球招亲闹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幕。 杜若兰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云舒,眼底满是愧疚。 她本是走投无路请好友出面解围,想摆脱这桩荒唐婚事,万万没想到竟把隐居多年的永安公主也牵扯了进来,平白给清梧添了天大的麻烦。 云舒轻轻冲她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她没心思多留,匆匆道别后便快步追上弘历一行人,心里焦灼得厉害。 自家额娘的身子有多经不起惊扰,她再清楚不过,帝王这骤然登门,指不定要出什么变数。 …… 此刻的城郊静园。 这里清幽雅致、草木葱茏,满园静谧,仿佛与世隔绝。 屋内,药香浓郁,常年不散。 清梧静静躺在软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近乎透明,眉宇间凝着一团散不去的病气。 这几年缠绵病榻,早把她的精气神耗得一干二净,身子单薄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屋里终年飘着浓郁的药香,一碗接一碗的汤药灌下去,也不过是勉强吊着性命,根本根治不了这沉疴旧疾。 突然,屋外骤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院中的寂静。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屈膝急声禀报: “主子,不好了! 格格去帮杜小姐解围,结果……结果皇上知道了咱们的住处,已经动身往府里来了,说是要探望您!” 清梧单薄的身子猛地一僵,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不解。 她隐居江南这些年,闭门不出,安分守己得像个不存在的人,从未招惹过半点是非,更没插手过地方上任何事务。 弘历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南巡本就事务繁杂,怎么会偏偏盯上她这个闲散隐居的旧人? 念头一转,心底便悄然浮起一层戒备与寒凉。 莫非……他是疑心先帝临终前,暗中给她留了什么隐秘势力、巨额财富,或是见不得光的遗诏? 疑心她隐居江南是假,暗藏势力、另有所图是真?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 她与这位皇帝,连面都没见过,更别提说话,以往为了避免麻烦,就连先帝的忌辰,她都是错开祭拜。 第111章 观影22 第111章观影22 她想了又想,终究猜不透其中关窍,索性压下心底的疑虑与不安,淡淡开口: “罢了,圣驾将至,不能失了礼数。替我梳妆更衣,随我去府门迎驾。” 丫鬟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忙劝: “主子!您现在身子虚成这样,连坐起身都费力,怎么撑得住去迎驾啊? 不如奴婢去回禀皇上,就说您病重难起,恳请皇上暂缓探望,行吗?” “君命如山,推不掉的。” 清梧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是先帝亲封的公主,他是当朝天子,礼数不能废,规矩不能乱。” 丫鬟无可奈何,只能红着眼眶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替她梳洗更衣、整理仪容。 薄薄一层脂粉敷在苍白的脸上,勉强遮住了几分病态,却遮不住眼底的疲惫衰败,掩不住浑身油尽灯枯的虚弱。 她身形摇摇欲坠,全靠丫鬟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草草收拾妥当,清梧便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缓地朝着府门走去,准备恭迎圣驾。 清梧由丫鬟搀扶着立在府门阶下,暮春的风卷着草木凉意掠过来,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又立刻站得端正。 贴身丫鬟急得眼圈发红,低声劝她回廊下等,她只轻轻摇了摇头——圣驾将至,君臣礼数半分废不得。 另一边,御驾车队正不紧不慢地往静园行来。 云舒刚要抬脚登上自家马车,就被李玉客客气气拦了下来: “县主留步,皇上有话想问您,请移驾御车。” 云舒心尖猛地一沉,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异样,屈膝应了声“是”,弯腰进了宽敞的车厢。 她挨着角落坐下,指尖把素帕绞得发皱,心里翻来覆去地慌。 今日不过是借了额娘的名头解围,竟真把皇帝引来了。 她恨不能催车夫快马加鞭赶回去,可君臣有别,她半分逾越的胆子也没有,只能如坐针毡地熬着,一遍遍在心里祈祷额娘千万别撑不住。 小燕子憋了一肚子气,早把之前的教训抛到了脑后,梗着脖子就要去找弘历理论,被紫薇眼疾手快按住了。 紫薇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弘历沉静的侧脸上,心里莫名发紧,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车外,永琪骑在马上,时不时往马车里瞥一眼,一颗心悬得老高,生怕小燕子再不管不顾地闯祸。 尔康的目光也总往车厢飘,满心都是对紫薇的担忧。 唯有尔泰,心思多落在了云舒身上 ——他早听阿玛提过这位隐居的固伦永安公主,神秘得很,连带着这位养女也让人忍不住好奇。 一车人各怀心思,谁都没开口说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单调地响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小燕子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弘历忽然开了口,目光淡淡落在云舒身上: “你是富察家旁支的女儿?” 云舒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垂首应声: “回皇上,是。臣女亲生父母是富察氏旁支。” “孝贤皇后那一脉?” “是。” 小燕子听得一头雾水,凑到紫薇耳边小声嘀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观影22(第2/2页) “什么旁支什么脉的?皇阿玛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紫薇也摸不着头绪,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云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七上八下,只盼着路能再短些,赶紧到静园。 正胡思乱想着,弘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三个字,就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额娘她……” 来了。 云舒心里咯噔一下,攥着帕子的指节瞬间泛白。 她就知道,皇帝平白把她留在御车里,绝对不是聊这些闲话家常。 她垂着眼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面上却依旧温顺,等着他的下文。 可话刚起头,车外就传来李玉的声音:“皇上,静园到了,公主已在府前迎驾。” 弘历到了嘴边的话顿住,淡淡“嗯”了一声。 云舒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原处,可刚松了半口气,一想到清梧拖着病体在风里站了这么久,心底又揪成一团,连带着对眼前这位帝王也生出几分怨气 ——若不是他们贸然登门,额娘何至于受这份罪。 静园的黑漆大门,门楣上“静园”二字笔力苍劲,风骨凛然,一眼便觉分量不同。 永琪瞳孔微缩,侧头对着尔康低声惊呼道:“那是皇爷爷的御笔!” 尔康几人也愣住了。 他们虽早有耳闻,先帝对这位永安公主恩宠殊异,却也没料到竟厚重到这般地步 ——连府邸门匾,都是先帝亲笔御题。 再走近些,便看清了门前站着的人。 为首的女子一身公主常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大半重量都倚在身边丫鬟的臂弯里。 瞧着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昳丽清冷,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出尘的气韵,便是宫里养尊处优的妃嫔站在她面前,只怕也要被衬得失了颜色。 只可惜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衰败,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久病缠身、气色差到了极点。 马车刚停稳,云舒便坐不住了。 她匆匆对着弘历屈膝行了一礼,不等应声就掀开车帘往外走。 帘外,尔泰正伸手想扶她一把,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云舒冷哼一声,偏过头避开他的手,扶着自家丫鬟递来的手腕利落地下了车,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尔泰被甩了冷脸也不恼,反倒望着她的背影弯了弯唇角。 云舒心里更是窝火 ——这群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脚步不停,快步朝着清梧的方向走去。 待看清自家额娘苍白憔悴的模样,她连平日里最看重的仪态都顾不上了,小跑着扑过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和悔意: “额娘!” 清梧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也不责备,只浅浅笑了一下,轻声安抚道:“额娘没事,别怕。” 这边小燕子、紫薇也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 紫薇第一眼看清清梧的容貌时,心尖猛地一沉,随即又反应过来 ——这位是先帝亲封的公主,论辈分是皇上的皇妹。 第112章 观影23 第112章观影23 可即便想通了这层,她心里还是莫名发紧。 眼前的女子美得太有冲击力,清冷又带着病弱的易碎感,便是宫里最得圣宠的令妃站在她身侧,只怕也要黯然失色。 小燕子先是看得眼睛都直了,随即又撇了撇嘴,心里带上几分敌意。 她本就看云舒不顺眼,连带着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也没什么好感。 弘历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一现身,门前众人纷纷跪地请安,唯有清梧立在原地,只微微屈膝行了个常礼。 她有先帝遗诏在身,无需跪拜当朝帝王,在一片伏低的人影里,站得格外醒目。 起初离得远,弘历只看见她垂着头、身形纤细的模样。 他缓步走上前,停在清梧面前,伸手虚扶:“免礼。” 本只是场面功夫,做做样子。 可当清梧闻声抬起头的那一刻,弘历的动作骤然僵住。 清梧察觉到扶着自己手臂的手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困惑:“皇上?” 清冷淡漠的嗓音落在耳边,弘历才骤然回神。 他非但没松手,反倒顺势扶稳了她的手臂,声音放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温和: “朕无事。皇……” 话到嘴边,“皇妹”两个字却像卡在了喉咙里,沉甸甸的,怎么也吐不出来。 一阵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清梧身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 弘历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像握着一块寒玉,冻得他心尖都颤了一下。 他眉头微蹙,脱口便道:“外头风凉,你身子弱,先进去再说。” 不等清梧反应过来,他已经握着她的手,转身往府里走去。 清梧被他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一时间竟忘了挣脱,就这么顺着他的力道,一步步往里走。 身后的云舒看得眼睛都直了,牙都快咬碎了。 不要脸!!!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要不是顾忌着弘历皇帝的身份,她简直想冲上去把人拽开。 在场众人也都被弘历这反常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没人敢出声。 还是尔泰先回过神,走到云舒身边,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县主,外头风大,咱们也进去吧?” 云舒猛地回神,扭头瞪他一眼,眼里火气都快冒出来了,咬着牙道:“进!当然要进!” 说完,她看都不看旁人,抬脚就往府里走,飞快的朝着清梧两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紫薇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寒。 她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心神纷乱,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紫薇?” 尔康走到她身边,见她神色不对,满心都是心疼,低声劝道,“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紫薇回过神,抬头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眸里,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往前走了一小段,清梧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妥。 手腕上传来陌生的温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试探性的往回抽了抽手,非但没抽出来,反倒被弘历握得更紧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观影23(第2/2页) 她又加了两分力气,指尖微微挣动。 弘历却像全然没察觉一般,指节稳稳扣着她冰凉的手腕,脚步不停,只侧头对一旁的高无庸淡声道:“前头带路。” 高无庸眼皮一跳,看着自家公主被皇上攥着手腕,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就见清梧极轻地对他摇了摇头。 他暗自叹了口气,只能垂头应了声“是”,躬身在前头引路。 弘历心里其实也乱。 他下意识想放慢脚步,多握一会儿这只凉得像冰的手,可又怕廊下风大冻着她,脚步反倒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反常的在意。 跟在后面的云舒,手里的素帕都快被指甲扯烂了。 她死死盯着弘历握着清梧的那只手,气得牙痒痒 ——这算什么?堂堂帝王,跟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她正气得胸口发闷,一道身影忽然凑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云舒抬头,正撞进尔泰带笑的眼里。 她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咬着牙压低声音:“你最好有事。” 尔泰也不恼,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县主好歹收着点神色,皇上还在前头呢。” 云舒白了他一眼,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闷声憋出一句:“多谢提醒。” 话是谢了,可看着他这张脸,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到底,这事全怪这群人! 要不是他们逼着杜若兰嫁乞丐,她何至于搬出额娘的名头,又怎么会把皇帝引到静园来? 好好的清净日子被搅得稀碎,额娘还要拖着病体站在风里接驾,现在还被人这么攥着手腕……越想越气,刚才压下去的火又蹭地冒了上来。 她狠狠瞪了尔泰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没忍住的哽咽:“都怪你们。” 眼眶红了一瞬,又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偏过头不肯再看他。 尔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咯噔一下,又觉得有点冤。 这事明明是小燕子闹出来的,当时绣球飞过来他躲得比谁都快,生怕沾惹上麻烦,哪想到最后锅还能扣到自己头上? “哎,你可别冤枉我,” 他急着解释,话都说快了,“今天这事从头到尾跟我没关系,是小燕子非要闹……”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 ——自己跟她解释这些干什么? 可嘴却停不下来,噼里啪啦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云舒听着,脸上带了点狐疑,看他急得脸都快红了,又不像是撒谎。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跟皇上、五阿哥还有那俩格格本就是一伙的,自己听他解释干嘛? 她轻哼一声,甩开步子就往前赶,懒得再跟他废话。 尔泰摸了摸鼻子,也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小燕子远远看着尔泰跟在云舒身边献殷勤的样子,气得腮帮子都鼓了。 她重重哼了一声,小声嘟囔:“叛徒!” 她越想越气,又凑到紫薇身边抱怨:“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咱们今天都能喝上杜小姐的喜酒了。” 第113章 观影24 紫薇没接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最前面那两道身影上,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会儿,她才侧头看向身边的尔康,压着声音问: “尔康,这位县主来头很大吗?看着格外尊贵的样子。 还有皇上说的什么旁支、孝贤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小燕子一听也来了精神,连忙凑过来,睁着眼睛等答案。 尔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给她们解释: “我知道的也不全。 孝贤皇后是皇上的元后嫡妻,当年潜邸时就跟着皇上了,意义非同一般。 我姨母当年也是孝贤皇后举荐给皇上的。 富察家更是世家大族,前朝势力盘根错节,早前的马齐大人是三朝元老,就是孝贤皇后的亲伯父。” 小燕子和紫薇听得一脸茫然。 小燕子眨了眨眼,脱口问:“嫡妻?那现在的皇后呢?” 这话刚落,永琪也凑了过来,刚好听见这句。 尔康快速给他讲了一遍。 永琪点点头:“尔康说得没错。如今的皇后娘娘是继后,孝贤皇后在世时,她是娴妃。” 小燕子听得不耐烦,摆摆手:“这些我不管,那这跟那位县主、还有公主有什么关系啊?” “关系大了。” 尔康神色郑重了几分, “要是我没记错,永安公主的生父就是马齐大人,按辈分算,是孝贤皇后的堂妹。 云舒县主是富察家过继给公主的。 富察家权势滔天,朝堂上半壁江山都跟他们沾亲带故,孝贤皇后的弟弟傅恒大人如今既是大学士又是军机大臣,圣眷正浓。 永安公主和县主虽说常年隐居江南,不怎么回京,可终究是富察家的人。 得罪了她们,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富察氏。” 一席话听完,小燕子和紫薇的脸都白了。 小燕子还嘴硬:“我们、我好歹也是皇上封的格格啊……” 尔康摇了摇头,语气更沉了: “云舒姑娘是有正经县主封号的,按规制,见了五阿哥都不必请安。 至于永安公主……” 他苦笑了一声:“先不说辈分,单说爵位,永安公主位比亲王。 她有先帝遗旨,别说见了皇上、太后,都不用行跪拜大礼。 反过来,我们见了她,是要行叩拜大礼的。” 小燕子脸色唰地更白了。 她猛地想起今天在街上,自己差点一巴掌扇到云舒脸上。 要是这位公主护短、是个不好惹的,那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她心里一慌,手下没个轻重,死死攥住了紫薇的手。 紫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小燕子,你抓疼我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 小燕子连忙松手,挠了挠头,“我想事想得太入神了。” 尔康看着紫薇手腕上红了一片,心里又疼又无奈:“你想什么呢,下手这么重。” “我就是突然想到,我今天差点打到那个县主……” 小燕子声音都发虚了,“你说,那位公主会不会记恨我,报复我啊?” 紫薇愣了一下,随即柔声安慰: “应该不会吧。 我看公主娘娘虽然神色冷淡,却不像是刻薄的人。 等会儿进去,你好好跟人家赔个不是,想来不会跟你计较的。” 一听说要道歉,小燕子立刻炸毛了:“凭什么要我道歉?明明是她先找茬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哼。 尔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正皱着眉看她: “小燕子,你讲点道理。 今天要不是县主拦下来,杜小姐真被逼着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小燕子咬着嘴唇,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看齐志高也挺好的啊,哪有那么严重……”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尔泰刚才围着云舒转的样子,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拔高了声音: “我看你就是想讨好那个县主,故意跟我们作对!你就是叛徒!” 尔泰被她这话气笑了,只觉得不可理喻。 她差点毁了一个姑娘的一生,非但不知错,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算小,前面的云舒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小燕子还在这儿胡搅蛮缠,云舒火气瞬间冲到了头顶。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声斥道:“怎么,刚才当众动手没打到我,现在还敢在背后出言不逊?” 她伸手把尔泰往自己身后一带,抬着下巴看向小燕子:“这位公子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你都听不得?” 小燕子被她当众怼,脸上挂不住,脾气也上来了,指着云舒就喊:“我看你就是自己嫁不出去,嫉妒别人有好姻缘!”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了气头上的云舒身上。 她气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往后倒去。 “小心!” 尔泰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才让她没摔在地上。 这边的吵闹声,早就惊动了前面的人。 清梧本来就身子虚,走得慢,隐约听见云舒的声音带着气,刚要回头看,就正好撞见云舒身形一晃差点摔倒的画面。 她心里一紧,一口气没提上来,胸口闷得发疼,眼前骤然一黑。 “额娘!” 云舒惊呼出声。 弘历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清梧软下去的身子,将人稳稳抱在了怀里。 入手一片轻得惊人的重量,还有她冰凉的体温,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高无庸!” 他声音都变了调,“她的房间在哪?立刻带路!传随行所有太医,马上过来!” “是!”高无庸也慌了,连忙转身往前跑。 弘历抱着怀里人事不知的清梧,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云舒看着清梧晕倒,魂都快吓飞了。 她一把推开尔泰扶着她的手,满眼通红地看向小燕子等人,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字字狠戾: “要是我额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富察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哭着往里面跑:“额娘!额娘你等等我!” 尔泰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心里一紧,连忙追上去:“我扶你,廊下滑!” 第114章 观影25 云舒本来想甩开他,可脚下确实发软,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拒绝,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前跑。 剩下小燕子一群人,站在原地都傻了。 小燕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同样呆愣的众人,磕磕巴巴地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口说两句……” 尔康闭了闭眼,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说了那么多,小燕子半句都没听进去,非要闯出祸来才甘心。 真要是公主出了事,他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别愣着了,”他沉声开口,“我们也跟进去。祈祷公主没事吧,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所有人都懂。 一行人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跟着往里跑,谁都没了刚才的心思。 弘历抱着清梧往里走的时候,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连呼吸都细若游丝,喷在他颈侧,凉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廊下的花木枝桠扫过他玄色的袍角,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只牢牢锁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 高无庸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刚要开口指路,就见弘历眉头一拧,沉声冲廊下候着的小厮喝道:“你,前头带路!” 那小厮哪敢怠慢,躬身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前跑。 不过片刻就到了寝院门口。 守门的小丫鬟正端着铜盆往外走,冷不丁撞见个陌生男人抱着自家公主冲过来,吓得手一松,“哐当”一声,铜盆砸在青石板上,热水洒了满地,冒着白汽。 她刚要开口喝问,目光扫过清梧毫无血色的脸,瞬间魂都飞了:“公、公主!” 小丫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推开房门,连地上的铜盆都顾不上捡。 弘历抱着人径直进屋,绕过雕花屏风走到里间的拔步床前。 他屈膝半跪在床上沿,手臂小心翼翼托着清梧的后颈和膝弯,慢慢将人放平在软枕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瓷器。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太医呢?” 他直起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守在门口的侍卫心里一哆嗦,连忙躬身回话: “回皇上,胡太医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只是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脚步稍慢……” “慢?” 弘历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刻钟之内,朕要看见他人站在这屋里。去办。” “嗻!” 侍卫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冲。 这边胡太医正提着药箱,迈着老胳膊老腿往寝院挪。 他心里还犯嘀咕,好好的南巡,怎么突然就急着宣诊? 听说是位主子病了,可也没说是哪位啊,竟劳动皇上亲自盯着。 他正琢磨着,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太医刚要回头,腰上突然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哎——你干什么!放肆!” 胡太医吓得手里的药箱都差点飞出去,吹胡子瞪眼地挣扎,“你是哪个营的?本官是御前太医,你敢扛着我跑?” 扛着他的年轻侍卫脚下生风,连气都不带喘的: “胡大人对不住了! 皇上有旨,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得赶紧把您请过去。 晚了,小的们都得掉脑袋,您就委屈委屈吧!” 胡太医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放我下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的旨意?那可真耽误不得。 他活了大半辈子,给皇帝皇后、王爷公主都看过病,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今儿倒好,被个毛头小子扛在肩上跑,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 他在心里把这没规矩的侍卫骂了八个来回,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跑稳着点!药箱扶好了,别把针袋颠散了!” “好嘞!” 侍卫应了一声,脚步反而又快了两分。 胡太医死死抱着药箱,闭着眼默念“君命难违”,只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寝院外的石子路上,云舒脚步虚浮,全靠尔泰扶着才能往前挪。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悔意,早知道就该忍下那口气,假装没听见小燕子的浑话便是。 自己受点委屈算什么,怎么就把额娘给刺激成这样了。 额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好,禁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万一有个好歹,她怎么办? “慢点,别急。” 尔泰扶着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安抚的力道, “皇上带了随行的太医,都是太医院的好手,胡院判亲自来了,不会有事的。” 云舒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用力得指节都泛了白。 她抬着眼,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吗?额娘她……真的会没事吗?”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尔泰心头莫名一紧,点了点头,语气格外笃定:“嗯,会没事的。” 他自己都没察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放得有多柔。 云舒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前走。 心里乱成一团麻,可身边传来的温度,竟奇异地让她稍稍安定了些。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胡太医刚被放下来,腿还软着,晃了两下才站稳。 他刚扶着门框喘匀气,就听见里面传来弘历带着火气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滚进来!” 胡太医心里一哆嗦,也顾不上整理被颠歪的官帽,提着药箱就往里冲。 进屋刚要屈膝行礼,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行什么礼!” 弘历拉着他就往床边走,语气急得都失了平日的沉稳,“赶紧过来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胡太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扑到床上去。 还好旁边站着的小丫鬟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闹出御前失仪的笑话。 胡太医冲那丫鬟递了个感激的眼神,连忙稳住心神,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只一眼,他心里就“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