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回溯,拥抱错过的盛夏》 第一章 酒醒2006 粉笔灰在三月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沉降。 宁致君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的酸痛——他趴在一张硌人的木课桌上睡了太久。耳边传来老师模糊的讲课声,混着窗外隐约的蝉鸣。他恍惚地想,宿醉的感觉竟然这么真实,连喉咙里都残留着昨夜廉价白酒的灼烧感。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手。 那只搁在泛黄试卷上的、年轻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手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没有后来那些细碎的伤疤,也没有无名指上那道被机器切过的痕迹。 这不是他的手。 至少不是他四十三岁的手。 “宁致君!” 讲台上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压抑的怒气。他猛地抬头,视线撞上数学老师***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没有花白头发,没有深深的法令纹,没有那副老花镜。李老师正站在讲台前,手里的三角板敲着黑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三角函数公式。 “睡醒了?”李老师冷笑,“离高考还剩三个月,你倒是心大。”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宁致君僵硬地转动脖颈,看见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前排那个总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是学习、委员周晓琳;斜后方那个偷偷看小说的胖子,是后来开了三家网吧的张浩;窗边那个总望着窗外发呆的瘦高个,是高考失利后去南方打工、再也没回过老家的陈青。 所有人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所有人都年轻得刺眼。 宁致君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同样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左胸口袋上绣着褪色的校徽:江城市第三中学。他颤抖着手摸向课桌抽屉,指尖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他把它抽出来,封面上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班级和名字: 高三(7)班宁致君 日期:2006年3月12日 笔记本内页夹着一张课程表,周日下午第一节课:数学。旁边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字:87。那是高考倒计时。 “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现在是2006年?”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李老师把三角板重重拍在讲台上:“宁致君!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身体比意识先动。宁致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教室最后方的墙壁前。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另一个人生里,他也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学生,成绩中下游,对未来迷茫,总觉得时间还多。 水泥墙壁传来真实的凉意。他盯着黑板上方的标语:“今日披星戴月,明朝金榜题名”。红色横幅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微微卷起。电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吹动前排女生马尾辫上的碎发。窗外,一棵老槐树正抽出新芽,几个高二的男生在篮球场上奔跑,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穿过玻璃。 太真实了。每一种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太过具体:粉笔灰的气味,旧课本的纸浆味,同桌男生身上淡淡的汗味,窗外飘来的泥土和青草气息。如果是梦,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细节?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剧痛。 “好了,继续上课。”李老师重新拿起粉笔,“我们看这道题,已知sinα=3/5,α∈(π/2,π),求cos(α-π/4)的值……” 宁致君靠着墙壁,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或者说,在十七年前),他还是四十三岁的宁致君。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的销售主管,业绩平平,收入勉强维持房贷。一直未婚。父母在老家,一边种地一边照看弟弟——弟弟在工地上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如今靠低保过日子。上个月同学聚会,他听说言盛夏从美国回来了,已经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他没去参加,只是在家楼下的小卖部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一个人喝到凌晨。 醉倒前最后清醒的意识是: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如果…… 然后就是现在。 下课铃响起时,宁致君还僵在原地。同学们嬉笑着涌出教室,张浩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老宁,你牛啊,敢在李阎王课上睡那么死。” 宁致君看着眼前这张圆润的、还没被生活磨出棱角的脸,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张浩,今年是哪一年?” “2006年啊,你睡傻了?”张浩莫名其妙,“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几月几号?” “3月12号,周日。你到底怎么了?” “2006年3月12日……”宁致君喃喃重复,手指慢慢松开。 张浩摇摇头走了。教室里很快空下来,只剩宁致君一个人。他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那是同桌女生偶尔用来整理刘海用的,忘在了这里。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是久违的紧致,没有后来的眼袋和细纹。眉毛浓黑,眼神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茫然。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他记得这张脸——十八岁的自己,还没被生活压弯脊梁,还没学会用麻木掩饰失望。 镜中人扯出一个笑容,眼角却没有皱纹。 “这不是梦。”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我真的回来了。” 第二节课是自习。宁致君坐在座位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整理思绪,需要确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他保留了四十三年的全部记忆。这一点在刚才的数学课已经得到验证——李老师讲的那道题,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不仅知道答案,还记得这道题出现在当年高考模拟卷的第三道选择题。他甚至记得那年的高考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是解析几何,考的是椭圆和直线的位置关系。 其次,记忆并不是完全清晰的。就像一本翻过无数遍、有些页面已经磨损的书,重要的事件历历在目,但很多细节需要努力回想才能浮现。比如他知道接下来几年会有很多机会,但具体的时间节点、具体的数字,都蒙着一层雾。这种模糊感很微妙——重要的转折点像灯塔一样清晰,但通往灯塔的路却需要他自己重新摸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现在是2006年3月12日。距离高考还有87天。父母还活着,身体还算硬朗。弟弟宁致远还在读高一,虽然成绩退步,但还没有辍学。言盛夏……她应该正在江城一中的某个教室里,为三个月后的高考做最后的冲刺。 言盛夏。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十七年。 在原本的人生轨迹里,他和言盛夏是大一时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她是wh理工大学法学系的新生,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他当时在wh一所普通的二本学校就读,偶然参加同乡会时遇见了她。一见钟情,但他从没敢说出口,只是经常和朋友们一起相聚,成为了好朋友,相处的也很愉快。直到大三那年,鼓足勇气买了束花想去确定情侣关系,却听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是同校的研究生学长,让自己还没开始的初恋被终结。后来她出国留学,留在美国工作,结婚生子,但婚姻并不幸福,后来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他乡打拼,过得很辛苦。后来,自己也终于从认识的朋友那里,得知当时她家庭发生很大的变故,她父亲的企业破产了,跳楼自杀被救后,瘫痪在床,而她那个研究生的学长则是她父亲战友的儿子,以提出婚嫁为要求来帮助她家渡过难关,而她只能无助的承受了这一切。 他只在同学发的朋友圈里偶尔看到她的消息,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也曾经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年勇敢一点,如果当年能更有能力一点,是不是就能站在她身边,是不是就能让她少受些苦? 现在,机会真的摆在了面前。 不,不只是爱情。宁致君握紧了拳头。他要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父亲宁建国,在原本的2006年5月,会跟同乡一起去山西的私人煤矿打工,因为想多赚点钱供他上大学。那年的9月,矿上出事,父亲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左腿被砸伤,落下终身残疾。从此只能拄着拐杖走路,干不了重活。母亲李秀兰一个人撑起整个家,白天在纺织厂打工,晚上接零活缝纫,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六十岁。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弟弟宁致远在高二下学期主动提出辍学,去建筑工地搬砖,从此人生轨迹彻底偏离。 而他呢?他上了大学,浑浑噩噩过了四年,毕业找了份饿不死的工作。三十多岁的时候相亲过几次,都无疾而终。四十三岁那年一个人去医院做胃镜,医生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溃疡,要他注意休养。他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有人陪伴的病人,突然想不起自己这半辈子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宁致君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个年代还没有智能手机。震动来自他裤袋里的那个小灵通——银灰色的外壳,屏幕只有两寸大,绿色的荧光数字显示着时间:16:30。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妈”: “小君,晚上你爸做红烧肉,记得早点回来吃饭。你弟今天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又退步了,你帮他说说。” 宁致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猛地起身冲出教室,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把自己关进隔间。他咬着手背,哭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十七年了,他再一次收到母亲发来的短信,告诉他晚上有红烧肉。十七年了,他再一次有机会“帮弟弟说说”。 哭够了,他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少年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四十三岁中年人特有的疲惫和麻木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凶狠的决心。 放学铃声响起时,宁致君已经初步理清了思路。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认真,把每一本教材都整齐地码放好。同桌的女生林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宁致君,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林薇歪着头,“好像突然长大了似的。” 宁致君笑了笑,没说话。是啊,一夜之间老了二十五岁,能不长大多?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三月的傍晚还有些凉意,但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喝彩声一阵阵传来。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挤满了人,烤肠的香气飘得很远。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讨论着晚上的电视剧、新买的专辑、隔壁班好看的男生女生。 这是2006年。周杰伦的《十一月的肖邦》还在大街小巷传唱。超女选秀火爆全国。博客刚刚兴起,qq空间还是新鲜事物。诺基亚是手机之王,摩托罗拉的超薄翻盖机是很多人的梦想。房价还没开始疯涨,股市刚从漫长的熊市中苏醒。北京奥运会还要等两年,汶川地震还要等两年,金融危机还要等两年。 这是一个充满可能的年代。而他,带着十七年的先知,回来了。 宁致君深吸一口气,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旧自行车走出校门。车筐里放着沉甸甸的书包,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母亲早上塞给他的苹果——没吃,一直留到现在。 他跨上自行车,踩下脚踏。链条发出熟悉的嘎吱声,车轮碾过水泥路,晚风扑面而来。街道两旁,老槐树新长出的嫩叶在夕阳下泛着金绿色的光。音像店里在放光良的《童话》,歌声飘出店外: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宁致君用力踩着踏板,速度越来越快。风鼓起他宽松的校服外套,像一双即将张开的翅膀。 他要回家了。 回到那个父母还在、弟弟还小、一切遗憾都尚未发生的家。 回到那个,还能够拥抱的盛夏 第二章 归家的黄昏 自行车链条的嘎吱声,是宁致君记忆里最熟悉的声音之一。 他沿着人民路往西骑,穿过两个红绿灯,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街道两侧是斑驳的围墙,墙内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楼,六层高,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阳台上晾晒着各色衣物,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摆动。 三单元,201室。 宁致君在楼洞前停下自行车。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的横梁上,还贴着他初中时痴迷的《四驱兄弟》贴纸,已经褪色卷边。他伸手摸了摸锈迹斑斑的车铃,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悸。 楼道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味道混着炖肉的醇香。一楼101的王奶奶正坐在自家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眯着眼笑:“小君放学啦?” “王奶奶好。”宁致君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快上去吧,你妈刚才还下楼买酱油呢,说今晚做红烧肉。”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着,眼睛还清澈,没有后来因白内障动手术留下的浑浊。 宁致君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往楼道里走。楼道很窄,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维修家电”的黑色字体层层叠叠。二楼拐角处的那块墙皮还是老样子,缺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红砖——那是他小学时骑玩具车撞的,被父亲揍了一顿。 他在201室的门前站定。 深绿色的铁门,油漆有些剥落。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中国结,那是某年春节母亲在夜市上买的。门中间贴着一张倒“福”,边缘已经翘起。门缝里飘出红烧肉浓郁的酱香,还有米饭将熟的蒸汽味道。 宁致君的手在颤抖。 他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掏出钥匙。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的轻响——这个声音,他在父母去世后的很多年里,都再也没听过。 门开了。 “回来啦?”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伴随着锅铲翻炒的声响。 宁致君站在玄关,像一尊雕塑。眼前是狭小而整洁的客厅:老式的棕色人造革沙发,扶手上盖着母亲手织的白色钩花巾;二十一寸的长虹电视机,上面盖着防尘布;玻璃茶几,四个角都用布包着,怕弟弟小时候撞到;墙上挂着日历,翻到三月那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圈出了几个日子——父亲的夜班日,弟弟的家长会,还有87天后那个用红笔重重标注的“高考”。 一切都在那里。一切都没有被时间带走。 “小君?怎么不进来?”母亲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 宁致君看着那张脸——四十二岁的脸,还没有被长年累月的担忧刻上太深的痕迹。头发乌黑,只用最简单的黑色发卡别在耳后。脸色有些疲惫的蜡黄,是常年操劳的结果,但眼神明亮,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好像随时准备对人微笑。 这就是母亲。还会对他笑,还会叫他“小君”,还会在厨房里为他做红烧肉的母亲。 “妈。”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哎,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母亲没察觉异样,转身回到厨房,“你弟在屋里写作业呢,去叫他出来。” 宁致君脱下鞋,换上那双蓝色的塑料拖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但他记得这双鞋一直穿到他上大学。他走过客厅,推开弟弟卧室的门。 十平米的房间,摆着两张单人床。靠窗的那张是他的,被子叠得还算整齐。靠门的那张乱得多,被子卷成一团,习题册和课本散在床头。宁致远正趴在书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打桌面。 十六岁的宁致远,还没开始抽条长个,肩膀单薄,头发剃得很短,后颈露出青色的发茬。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背对着门口,完全没察觉有人进来。 宁致君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宁致远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扯下耳机:“哥!你吓死我了!” “妈叫你吃饭。”宁致君说。他的视线落在弟弟的脸上——青春期的少年,脸上冒着几颗痘痘,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像母亲。此刻这双眼睛里还有些被抓包的心虚,手里飞快地把一个东西塞进抽屉。 是随身听。银色的,上面印着“sony”。宁致君记得这个随身听,是弟弟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后来被父亲发现,狠狠骂了一顿。 “又在听周杰伦?”宁致君问。 “就……休息一会儿。”宁致远挠挠头,站起身。他比宁致君矮半个头,身材还没长开,但骨架已经能看出未来会是个高个子。 “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宁致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宁致远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嗯。” “怎么样?” “就……那样。”弟弟含糊地说,快步往门口走,“吃饭吃饭,饿死了。” 宁致君没有追问。他知道弟弟的成绩——高一上学期还能在班里排中游,下学期就开始下滑。原因他也知道:父母总是说“家里供两个学生压力大”,敏感的弟弟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负担,学习时总静不下心,越着急越学不好。 前世,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到高二。然后在一个周末的晚饭后,弟弟会放下筷子,平静地说:“爸,妈,我不想念书了,我去打工吧。” 那顿饭,宁致君记了一辈子。 “发什么呆呢?”母亲端着一大碗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小君,去厨房拿碗筷。致远,盛饭。” “来了来了!”宁致远小跑着去厨房。 宁致君跟着进去。厨房很小,不到四平米,老式的煤气灶,瓷砖墙面被油烟熏得泛黄。父亲宁建国正背对着门,在水槽前洗手。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肩膀微微佝偻。 “爸。”宁致君叫了一声。 宁建国转过身。四十五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是常年在外干活晒的。眉毛很浓,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到宁致君,点点头:“放学了?” “嗯。”宁致君从碗柜里拿出四个碗,手指划过碗沿。粗瓷碗,边缘有个小缺口,是弟弟小时候摔的,母亲舍不得扔,一直用着。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父亲一边擦手一边问,这是父子间惯常的对话。 宁致君张了张嘴,那些“还行”“就那样”的标准答案堵在喉咙里。他看着父亲,看着这个还能挺直腰板走路、双腿健全、会在下班后帮母亲做饭的男人,突然说不出话。 “怎么了?”父亲察觉异样,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 那只手粗糙、温暖,掌心有厚厚的老茧。宁致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就是有点累。爸,你今天也累了吧?” 宁建国愣了愣。儿子很少这样直接表达关心。他有些生硬地拍拍宁致君的肩膀:“累什么,厂里今天活不多。快,拿碗出去,你妈炖了一下午肉,香着呢。” 晚饭摆在客厅的小方桌上。四菜一汤: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菜式简单,但分量很足。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是宁致君记忆里的味道。 母亲给每个人碗里夹肉,最大的两块给了他和弟弟。 “小君多吃点,高三费脑子。”她又夹了一筷子鸡蛋给他。 “妈,我自己来。”宁致君说。 “致远也是,最近都瘦了。”母亲转向小儿子,“学习别太拼,慢慢来。” 宁致远扒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父亲倒了杯散装的白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他喝酒时有个习惯,会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在全神贯注地品味。宁致君看着这一幕,心脏又被攥紧了——在前世父亲腿伤之后,因为要服用止痛药,医生严禁喝酒,他就再也没碰过酒杯。 “爸。”宁致君放下筷子。 “嗯?” “你现在……还在机修车间?” “不然呢?”父亲笑了,“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了,除了修机器还能干啥。” “我是说……”宁致君斟酌着词句,“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母亲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弟弟也抬起头。 宁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宁致君知道自己太着急了,但他控制不住。现在是三月,距离父亲决定去山西只有不到两个月。他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别的?”父亲摇摇头,“我初中毕业,除了在厂里干活,还能做什么?开出租车?那得考驾照,买车的钱从哪来?做小生意?咱家没那个本钱,也没那个脑子。” “不是……”宁致君想说点什么,但被母亲打断了。 “吃饭吃饭,说这些干什么。”李秀兰给丈夫夹了块肉,“你爸在厂里干得好好的,车间主任都说他技术好。别瞎想了,好好念你的书,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典型的母亲式发言。宁致君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在前世,母亲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在叮嘱他“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我就是觉得……”宁致君坚持说下去,“爸年纪慢慢大了,机修的活又重,对身体不好。而且我听人说,咱们厂效益在下降,以后说不定……” “你从哪听来的?”父亲放下酒杯,表情严肃起来。 “同学说的,他爸在厂办。”宁致君撒了个谎。其实根本不用听说,他清楚记得,江城机械厂会在2008年彻底改制,大批工人下岗。父亲因为腿伤提前内退,只拿到很少的补偿金。 宁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效益是不如以前了。不过我是老工人,厂里总要给口饭吃。你不用担心这个,爸还能干。” “可……” “吃饭。”父亲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结束了话题。 宁致君知道今晚不能再说了。他重新拿起筷子,但味同嚼蜡。 饭后,宁致远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这是家里的规矩:母亲做饭,兄弟俩轮流洗碗。宁致君想帮忙,被弟弟推开了:“你去复习吧,今天轮到我。” 宁致君回到和弟弟共用的卧室。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台灯是那种最简易的夹子灯,灯罩是绿色的,光线有些暗。桌面上堆着课本和试卷,一张数学卷子摊开着,上面用红笔批着“78/150”。 他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这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试卷,他记得自己当时考得不好,但具体多少分已经忘了。现在看来,确实不理想。 “哥。”宁致远洗完碗进来,擦着手,“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弟弟在他床边坐下,晃着两条腿,“感觉你突然变得……特深沉。像电视剧里那种一夜之间长大的主角。” 宁致君笑了:“你看太多电视剧了。” “真的。”宁致远认真地说,“而且你居然关心起爸的工作,以前你从来不说这些。” 宁致君转身看着弟弟。十六岁的少年,眼神干净,对未来既迷茫又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记得弟弟喜欢画画,课本空白处总是画满各种涂鸦,但从来不敢跟父母说想学美术,因为那要花很多钱。 “致远。”他轻声说。 “嗯?” “你现在可能不懂,但读书真的是最快的出路。”宁致君斟酌着词句,“你看咱们家,爸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累死累活也就那点工资。妈在纺织厂,一天站八个小时,腰都不好了。你想以后也这样吗?” 宁致远低下头,手指抠着床单上的线头。 “我不是说爸妈这样不好。”宁致君放缓语气,“他们为我们付出了全部。但如果你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有了好工作,就能让他们早点退休,享享福。妈不是一直想去云南看看吗?爸不是喜欢钓鱼吗?等咱们有能力了,带他们去旅游,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弟弟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光亮,但又很快暗下去:“可是哥,我成绩这么差……” “差就补。”宁致君打断他,“还有两年多才高考,来得及。我帮你,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我抽一小时给你讲题。但你得答应我,要认真学,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爸妈,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以后能去更大的城市,过更好的生活,明白吗?” 宁致远看着哥哥,看了很久。厨房传来母亲收拾碗筷的声音,客厅里电视机开着,父亲在看新闻联播。窗外有邻居在喊孩子回家,远处传来狗叫声。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夜晚,哥哥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他心里。 “我……”宁致远张了张嘴,最后闷声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宁致君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九点到十点,我检查你的作业,有不懂的就问。周末我们一起复习。能做到吗?” 宁致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是带着某种决心的、郑重的点头。 “行。”他说。 晚上九点,父母房间的灯熄了。父亲明天要上早班,通常睡得早。母亲会在客厅就着灯光做一会儿针线活,缝补父子三人的衣物,十点左右才睡。 宁致君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隔壁床上弟弟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是开往北方的货运列车。 他睁着眼,毫无睡意。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前世的片段:父亲拄着拐杖,在菜市场一瘸一拐地走着;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弟弟在工地上,被太阳晒得脱皮的后背;还有他自己,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加班到凌晨…… 不能再那样了。 绝对不能。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且要在短时间内赚到。有了钱,父亲就不用去冒险下矿;有了钱,弟弟就能安心读书;有了钱,他才能有底气站在言盛夏面前;有了钱,他才能让父母过上轻松的晚年。 可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在2006年的春天,怎么在短时间内赚到足够改变命运的钱? 宁致君闭上眼睛,努力搜索记忆。2006年……2006年…… 世界杯。德国世界杯。六月九日开幕。这是2006年最大的体育盛事。他记得冠军是意大利,亚军是法国,决赛是点球大战,齐达内用头撞马特拉齐的那个画面成为经典。但具体比分呢?好像是1:1,然后点球意大利赢了?记不清了。 四强顺序……他拼命回想,但记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冠军意大利,亚军法国,这很确定。季军和第四名是德国和葡萄牙,但谁第三谁第四?他隐约记得好像是德国第三,葡萄牙第四,但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如果买体彩的世界杯四强竞猜彩票,只猜中冠亚军是不够的,必须全中才有高额奖金。那怎么办?分两种情况投注?一种买意大利、法国、德国、葡萄牙这个顺序,另一种买意大利、法国、葡萄牙、德国。这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能保证中一组。但这样一来成本就翻倍了。 而且还有更现实的问题:他一个高三学生,哪来的钱买彩票?压岁钱最多几百块,根本不够分两次投注。彩票还要满十八岁才能买,他生日是八月,现在还没到。就算用父母的身份买,也需要他们的银行卡——可父母会同意把钱拿去买彩票吗?显然不会,他们一辈子踏实本分,最反对赌博。 “得想个理由……”宁致君喃喃自语。也许可以说学校要交什么费用?或者想买复习资料?但骗父母的钱,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可不这样做,又怎么在短时间内筹到第一桶金? 也许可以先从小处着手。他记得2006年夏天会有几支股票大涨,但具体是哪几支?好像是有色金属板块,还有酒业类的……该死,记忆太模糊了。而且股票需要开户,需要本金,这些都不是一个高三学生能轻易解决的。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强迫自己冷静。 首先,明天开始,他要重新捡起课本。虽然保留了成年后的记忆,但高中知识已经遗忘了很多,需要系统复习。好在有成年人的理解力和自律,效率应该比真正的十八岁高得多。而且他必须考上wh理工大学,这是遇见言盛夏的前提。 其次,说服父亲放弃去山西的念头。这需要技巧,不能硬来。或许可以从母亲那里入手…… 第三,彩票可以等高考后再去买,向同学借点或者和父母说同学聚会争取点,反正只能尽量多凑点钱。 月光缓缓移动,从地板爬上了墙壁。宁致君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印痕,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突然想起,在前世父亲腿伤后,有次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小君,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让你妈过上好日子。她跟我,苦了一辈子。” 那时父亲的眼神,宁致君永远忘不了。 “不会了。”宁致君对着黑暗,轻声说,“这一次,不会了。” 窗外,最后一班公交车驶过街道,车灯的光在窗帘上投下流动的影子。夜渐渐深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隔壁传来父亲轻微的鼾声,母亲还在客厅,缝纫机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像是这个家的心跳。 宁致君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一天。 这一次,一切都会不同。 第三章 晨光与书页 天还没亮透,灰白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宁致君在手机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这是四十三岁身体留下的生物钟——无论多晚睡,清晨五点半准时醒来。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眼对面床铺。宁致远还在熟睡,一条腿搭在被子外,呼吸均匀。 三月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宁致君披上校服外套,拿起昨晚整理好的书包,推开房门。客厅里很安静,父母房间的门紧闭着。他走到厨房,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温水,就着凉水喝下。然后坐在餐桌前,摊开了英语单词本。 这是2006年。距离高考还有86天。 他需要重新捡起的东西太多了。英语单词、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化学反应式、文言文实词虚词、历史年表、政治概念……十七年的时光足以冲淡大部分知识。但好在成年人的理解力和自律还在,他知道如何高效学习,知道考试的重点在哪里,更知道这次高考对他意味着什么。 翻开英语书,他直接从高三下册开始。晨光渐渐明亮,不需要开灯也能看清纸页上的字迹。他低声念着单词,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写。有些词看起来熟悉却想不起确切意思,有些语法结构需要费力回忆。但他不急,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地过,用红笔圈出模糊的地方。 六点钟,父母房间传来响动。门开了,父亲宁建国穿着背心短裤走出来,看见餐桌前的儿子,愣了一下。 “这么早?”父亲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早上脑子清醒。”宁致君抬头说。 父亲点点头,没多问,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是父亲在洗漱。母亲李秀兰也出来了,看见宁致君,眼睛亮了亮:“小君今天起这么早?” “想多看点书。” “好,好。”母亲连说两个“好”字,脸上漾开笑容,“妈给你煮俩鸡蛋,补补脑子。”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母亲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宁致君看着母亲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在前世,他从未在清晨读书,总是睡到最后一刻才匆匆起床,抓起书包就跑。母亲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笑容——那种看到孩子突然懂事的、欣慰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原来让父母开心这么简单。原来他以前从没试过。 父亲洗漱完出来,在宁致君对面坐下,点了支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上升。“有不会的可以问我,”父亲说,“我虽然不懂你们现在学的,但道理是通的。” “爸,你当年学习怎么样?”宁致君问了个从未问过的问题。 宁建国愣了愣,深吸一口烟:“我?初中毕业就进厂了。那时候家里穷,你爷爷身体不好,我是老大,得挣钱养家。不过……”他顿了顿,“我数学还行,车间里算尺寸、看图纸,他们都算不过我。” “遗传。”宁致君笑了。 父亲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好好学,别像我,一辈子在车间里。” 鸡蛋煮好了。母亲端上来,还有一碗小米粥,一小碟咸菜。宁致君慢慢吃着,心里计算着时间。现在是三月中旬,离高考不到三个月。他需要在保证复习质量的前提下,尽快追上进度,然后超越。 六点半,宁致远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见哥哥已经吃完早饭在看书,眼睛瞪得老大:“哥,你中邪了?” “去洗漱,吃饭。”宁致君头也不抬。 弟弟嘟囔着去了卫生间。母亲给宁致远也盛了粥,低声对宁致君说:“你弟要是有你一半自觉就好了。” “他会好的。”宁致君说。 七点,兄弟俩出门。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骑着自行车。宁致君骑在前面,书包沉甸甸的,里面除了课本,还有他昨晚制定的复习计划。他把计划写在了一个旧笔记本上,但刻意没写任何关于重生或记忆的字,只是列出了各科的知识点梳理顺序和时间安排。 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人,有人在背课文,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聊天。宁致君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数学错题本——这是他昨晚整理的,把上学期期末试卷的错题全部抄下来,旁边写上错误原因和正确解法。 同桌林薇凑过来看:“哇,宁致君,你受什么刺激了?” “快高考了。”宁致君简单回答。 “还有三个月呢……”林薇嘟囔,但还是拿出自己的书开始看。 早自习铃响,班主任刘老师走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教语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很严厉。她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走到宁致君身边时停下脚步,低头看他的错题本。 “这道题,”刘老师用手指点了点,“你之前错在忽略了定义域,现在弄懂了?” “懂了,老师。”宁致君说,“函数的定义域是前提,必须先确定。” 刘老师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但宁致君看见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第一节课是语文。刘老师讲文言文阅读,是《史记·项羽本纪》的节选。宁致君听得格外认真。他发现成年后的理解力确实不同——十八岁时只觉得文言文艰涩难懂,现在却能透过文字看到背后的历史脉络和人物性格。当刘老师提问“如何理解‘天亡我,非战之罪也’这句话体现的项羽性格”时,他举手了。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他。宁致君平时在课堂上几乎不发言。 “说。”刘老师示意。 “这句话体现了项羽的自负和宿命论思想。”宁致君站起来,声音平稳,“他至死都不认为自己有错,把失败归咎于天命。这种性格决定了他的悲剧结局,也呼应了前文他刚愎自用、不听谏言的行为。”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不错。坐下。” 宁致君坐下时,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我靠,宁致君开窍了?” 接下来的数学课、英语课,宁致君都保持着同样的专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走神看窗外,而是紧跟着老师的思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有些知识点他确实忘了,但老师一讲,记忆就慢慢苏醒。有些则是全新的理解——以前死记硬背的公式,现在明白了推导过程;以前觉得枯燥的语法,现在看到了语言逻辑的美。 课间十分钟,他也没休息,而是整理上节课的笔记,或者预习下节课的内容。张浩过来拍他肩膀:“老宁,走,去小卖部?” “不去,我看书。” “你……”张浩像看怪物一样看他,“真受刺激了?” 宁致君笑笑,没解释。 他知道在同学眼里,自己突然的转变很怪异。但无所谓,他没时间在意别人的眼光。86天,他必须用这86天,把自己从年级中游推到前列,推到足以考进wh理工大学的分数线上。 中午放学,大部分同学冲向食堂。宁致君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从书包里拿出饭盒——母亲早上给他准备的。饭盒是铝制的,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里面是米饭、炒土豆丝和几块红烧肉,肉明显比菜多。 他坐在座位上慢慢吃。教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课桌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这是2006年三月普通的一天,但对宁致君来说,这是改变的开始。每一口饭,他都吃得认真,每一分钟,他都不想浪费。 饭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同学打球或闲聊,而是拿出物理课本。力学部分是重点,也是难点。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章节,然后开始做题。刚开始有些吃力,公式记混了,但做了几道题后,感觉慢慢回来了。成年人的优势在于,他知道这些知识将来有什么用,知道学习不是应付考试,而是掌握工具。这种认知让他能静下心来,真正去理解而不是死记。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很有趣,喜欢用生活例子解释原理。讲牛顿第三定律时,他让两个同学上台掰手腕,演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宁致君看着,突然想起前世工作中遇到的很多问题——机械故障、结构设计、力传递——其实原理都在这些基础物理里。如果当年学得扎实些,工作会不会顺利些? 可惜没有如果。但现在有。 放学铃声响起时,宁致君已经完成了当天的初步计划。他把要带回家的书整理好,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所有的“积蓄”——压岁钱,一共四百二十块。他抽出一张十块的,想了想,又放回去五块。五块钱,够买一本参考书了。 回家路上,他去了学校附近的新华书店。书店不大,但教辅资料很全。他在高考复习区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本《高中数学经典题型解析》。书不厚,但题目精选,解析详细,价格四块八。 付钱时,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阿姨,看了他一眼:“高三的?” “嗯。” “加油啊。”阿姨笑着说,把书装进塑料袋。 “谢谢。” 宁致君提着书走出书店。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骑着自行车,心里计算着:四百一十五块,也不知道这些钱能中多少奖金哪?毕竟只有一半的钱才能中大奖。而且他还需要父母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怎么开口? 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切菜。父亲还没下班。宁致远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很大。 “我回来了。”宁致君说。 “饭马上好,你先写作业。”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宁致君放下书包,拿出新买的书。宁致远凑过来看:“哥,你又买书?这书好吗?” “还行。你物理作业写完了?” “……还没。” “那还不去写?” 弟弟撇撇嘴,但还是关掉电视,回房间了。宁致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稍感安慰。前世弟弟辍学,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成绩跟不上,失去信心。这一世,他要拉着弟弟一起往前走。 晚饭时,父亲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宁致君在看书,神色柔和了些。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父亲问。 “挺好的。”宁致君放下书,“爸,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嗯?怎么啦?” “我听说……”宁致君斟酌着词句,“山西那边煤矿出事了,死了好几个人。” 餐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父亲放下筷子:“你从哪听说的?” “新闻上看到的。”宁致君说,“说私人煤矿安全措施不行,经常出事。爸,你说那些死了的人,家里可咋办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母亲立刻接话:“去什么去!咱家再穷也不去那种玩命的地方!” 父亲没说话,低头吃饭。但宁致君看见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已经在考虑去山西的事了。同乡里已经有人去了,回来吹嘘一个月能挣三四千,是现在工资的两倍。对于要供两个儿子上学的家庭来说,这个诱惑太大了。 “爸,”宁致君轻声说,“我算过了,我上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还可以勤工俭学。致远还有两年,我大学期间就能打工挣钱,供他上学没问题。您和妈别太拼命,身体最重要。” 父母都愣住了,看着他。 “你说什么傻话,”母亲先反应过来,“你好好念书就行,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不是操心,是计划。”宁致君认真地说,“我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家里的事,我也有责任。爸,妈,你们信我一次,我能考上好大学,也能挣到钱。你们就安安稳稳的,行吗?” 宁致君心里也很忐忑,他是在给父亲打预防针,但是效果怎样,他无法预料…… 宁建国看着儿子,看了很久。儿子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这不是孩子一时兴起的豪言壮语,而是一种经过思考的承诺。 “先吃饭。”父亲最终说,但语气温和了很多。 晚饭后,宁致君兑现承诺,给弟弟讲题。宁致远的物理作业果然一堆不会,宁致君一道一道讲,从基础概念开始。弟弟一开始还心不在焉,但看哥哥讲得认真,也慢慢听进去了。 “其实物理挺有意思的。”讲完一道力学题,宁致远忽然说。 “嗯,当你理解了,就会发现它描述的是世界的规律。”宁致君说,“就像这道题,你理解了力的分解,以后看什么东西为什么不会倒,为什么桥要那么建,就明白了。” “哥,”宁致远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懂这么多?” “因为我认真学了。”宁致君拍拍弟弟的肩膀,“你也行。” 晚上十点,父母房间的灯熄了。宁致君还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一小片桌面。他刚刚完成今天的复习计划,正在制定明天的。英语单词五十个,数学两套模拟题,物理一个章节,语文一篇文言文,历史一个单元,政治……他一项项列出来,时间精确到半小时。 窗外月光很好。宁致君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知道这样的强度很累,但比起前世那种无处着力的疲惫,这种有目标的累,让人踏实。 他想起言盛夏。这时候的她在做什么?一定也在某个台灯下,为梦想努力吧。她想去wh理工大学学法律,想成为律师,想帮助更多人。前世她做到了,虽然过程很辛苦,虽然婚姻不如意,但她一直坚持着。 这一世,他要早点遇见她,陪她一起走那条路。在她辛苦的时候给她支持,在她迷茫的时候给她方向,在她需要的时候,一直在她身边。 “重生不是为了改变世界,”他想起自己定下的主题,“而是为了不错过那些本该绚烂的盛夏。” 他的盛夏,是2006年这个春天开始的。是清晨的单词声,是课堂的专注,是父母欣慰的眼神,是弟弟慢慢燃起的信心。是每一个不曾虚度的日子,是每一次为未来付出的努力。 夜深了。宁致君关上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月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影。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wh理工大学的校门,浮现出法学系的教室,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裙子、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 三个月。他要穿过这三个月的时间,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不会错过了。 第四章 春风与成绩单 四月的江城,梧桐树的新叶已经从嫩黄转为鲜绿,在春风中哗哗作响。 教室里,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宁致君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纸面上,那些曾经晦涩的公式和定理,如今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距离重生已经过去三周。 这三周里,宁致君的生活简单到只有两点一线:家,学校。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单词,六点半吃早饭,七点到校早自习。课间十分钟用来整理笔记或预习,午休时间做习题,放学后继续在教室学习到六点,回家吃完晚饭给弟弟讲一小时课,然后自己复习到深夜。 他的课桌左上角贴着一张手写的倒计时:63天。旁边用红笔抄着一行小字:“wh理工大学历年录取分数线:580±10”。 580分。以他上学期期末520分的成绩,需要在三个月内提高60分。很难,但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当他带着成年人的心智和明确的目标去学习时,效率远超真正的十八岁少年。 “宁致君,你上来做这道题。”数学老师突然点名。 宁致君抬起头,看清题目后站起身。是一道关于椭圆和直线位置关系的综合题,在2005年高考卷中出现过类似题型。他走上讲台,接过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就开始书写。 设椭圆方程,联立直线方程,判别式,韦达定理,弦长公式……步骤清晰,逻辑严谨。写到最后一笔时,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遍取值范围,补上一个条件:“∵k2<3/4”。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看着黑板上一气呵成的解题过程,有人小声嘀咕:“他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完全正确,而且注意到了隐含条件。下去吧。” 宁致君回到座位,继续刚才的习题。他能感受到从不同方向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惊讶的,甚至有些不服气的。但他不在乎。这三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从第一次在语文课上流利翻译文言文开始,从第一次在物理课上提出另一种解题思路开始,从第一次英语听写全对开始。 下课铃响,前排的林薇转过身,欲言又止。 “怎么了?”宁致君问。 “那个……下周的模拟考,你觉得能考多少?”林薇问得小心翼翼。 “尽力吧。”宁致君合上练习册,“你呢?” “我……”林薇苦着脸,“数学最后一题我完全看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宁致君看了眼手表,离下节课还有八分钟。“哪一题?” “就刚才老师讲的那个椭圆题,你写的那步判别式为什么……” 宁致君抽出草稿纸,重新画图:“你看,这里直线方程代入椭圆后,得到的二次方程要有两个不同实根,才表示相交于两点,所以判别式必须大于零,但还要考虑椭圆本身的定义域……” 他讲得很耐心,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林薇一开始还皱着眉头,渐渐眼睛亮起来:“哦!我懂了,原来要联立起来看!” “嗯,解析几何的核心就是把几何条件转化为代数方程。”宁致君说,“多练几道就熟了。” “谢谢!”林薇由衷地说,转身前又补了一句,“宁致君,你真的变了。” 变得何止是学习成绩。这三周,宁致君身上有种沉静的气场,是十八岁少年罕有的笃定。他不再参与课间的打闹闲聊,但有人问问题时会认真解答;他不再抱怨作业多考试难,只是按计划完成一项项任务;他甚至开始整理高一高二的旧课本,说是“腾地方”,但谁都知道高三了还整理旧书有点奇怪。 只有宁致君自己知道为什么。那些堆在床底下的课本、练习册、试卷,高考后卖给收废品的,大概能换几十块钱。钱不多,但积少成多。他还在盘算家里还有什么可以变现的旧物——父亲不看的旧报纸,母亲攒的废纸箱,弟弟小时候的玩具……每一分钱都很重要。 周末,宁致君没有休息。周六上午做完一套理综模拟卷,下午开始给弟弟系统梳理高一的物理知识。宁致远虽然还是坐不住,但在哥哥的督促下,居然也慢慢跟上了进度。 “哥,这道题你会吗?”周日下午,宁致远指着一道力学题。 宁致君看了一眼:“受力分析。物体在斜面上,重力分解为沿斜面的分力和垂直斜面的压力。摩擦力等于压力乘以摩擦系数……” “等等,摩擦系数是什么?” “就是……衡量表面粗糙程度的。”宁致君翻出课本,“看这里,第三章第四节。” 兄弟俩头凑在一起看书。母亲李秀兰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看见这情景,眼眶突然红了。她悄悄退出去,在厨房里抹了抹眼睛,对正在修自行车的丈夫说:“他爸,你看俩孩子……” 宁建国从阳台探出头,看见小房间里的灯光下,两个儿子的背影。大儿子指着书在讲解,小儿子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小君长大了。”父亲低声说。 “是啊,长大了。”母亲擦擦手,“我再去买点肉,明天给他们炖汤。” 模拟考前夜,宁致君复习到十一点。他把各科的重点过了一遍,尤其是自己的薄弱环节——语文的诗歌鉴赏和作文。前世工作后写过不少报告,但应试作文是另一回事,需要重新适应评分标准。 临睡前,他检查了考试用具: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2b铅笔,橡皮,直尺,圆规,准考证。一切准备妥当。 第二天,江城三中高三第一次全市模拟考正式开始。 第一场语文。宁致君拿到试卷后先快速浏览了一遍,作文题目是“路的尽头还是路”,典型的哲理类题目。他略作思考,在草稿纸上列出提纲:从个人成长到国家发展,从实体的路到人生的路,最后落脚在“前行本身即是意义”。 文言文阅读是《岳阳楼记》节选,他几乎能背诵。诗歌鉴赏是杜甫的《春望》,需要分析“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修辞和情感。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难。 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时,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他仔细检查了选择题的填涂,确认无误。 第二场数学。这是他的强项,也是提分的关键。选择题和填空题一路顺畅,到大题时,最后一道函数与导数综合题确实有难度,但他静下心来,一步步推导,在离交卷五分钟时解出了答案。 下午的理综和英语同样顺利。尤其是物理,那些曾经觉得抽象的概念,如今在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图像。交卷铃响时,宁致君长舒一口气——他尽力了。 考试持续两天。结束后,整个高三年级都弥漫着一种松弛又焦虑的气氛。同学们对答案,估分,有人欢喜有人愁。 宁致君没有参与讨论。他清楚自己考得不错,但具体多少分,要等成绩出来。更重要的是,这次模拟考只是阶段检测,真正的高考还在两个月后。 三天后的早自习,班主任刘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次模拟考,我们班总体有进步。”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特别要表扬宁致君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宁致君,”刘老师看着成绩单,“总分586,班级第8名,年级第89名。其中物理满分,数学142,语文125,英语118,理综201。”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宁致君自己也怔了一下。586分,这个分数已经摸到了wh理工大学的边。更重要的是,他从上学期的班级三十多名,一跃进入前十。 “物理满分全年级只有三个。”刘老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许,“宁致君同学这学期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我希望其他同学也能拿出这样的劲头,最后两个月,一切皆有可能。” 下课铃响,同学们围了过来。 “宁致君,你怎么学的啊?” “物理满分也太牛了!” “数学最后那道题你怎么做的?我完全没思路……” 宁致君一一回答,态度平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离目标还有距离。但看到成绩单上那个数字,心里还是涌起一股热流——他正在把“可能”变成“现实”。 放学时,他把成绩单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回家的路上,春风拂面,路边的迎春花开了,一簇簇明亮的黄。他骑得很慢,第一次有心情欣赏这个春天的景色。 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炒菜。父亲今天下早班,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爸,妈,我回来了。”宁致君放下书包。 “考得怎么样?”母亲从厨房探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宁致君从笔记本里取出成绩单,递给父亲。 宁建国接过,戴上老花镜。他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手指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多少分?”母亲擦着手走过来。 “586……”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班级第八。” 母亲一把抢过成绩单,看了又看,突然转身抹眼睛:“好,好……妈给你加菜!” 晚饭特别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香菇青菜,紫菜蛋花汤。母亲不停地给宁致君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 “够了妈,我吃不完。” “多吃点,费脑子。”母亲眼眶还是红的,“我儿子有出息……” 父亲默默倒了杯酒,这次倒了两杯,把一杯推到宁致君面前:“成年了,陪爸喝一杯。” 宁致君看着那杯透明的白酒,点点头,双手端起。 父子俩碰杯,一饮而尽。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但宁致君觉得心里很暖。 “爸,”他放下酒杯,看着父亲,“我会继续努力,考上好大学,找好工作。以后你和妈就别那么辛苦了,等我挣钱了,带你们去旅游,去云南,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母亲又抹眼泪:“傻孩子,爸妈不用你操心……” “要操心的。”宁致君认真地说,“你们辛苦大半辈子了,该享福了。致远我也会管,他一定能考上大学。咱们一家人,以后都好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爸,妈,我就希望咱们一家人,永**平安安地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 宁建国看着儿子,这个曾经让他头疼、觉得不懂事的少年,此刻眼神清澈而坚定。他忽然想起儿子三周前说的话,想起那些关于山西煤矿的提醒,想起儿子这一个月来的变化。 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 父亲伸出手,粗糙的大手放在宁致君头上,轻轻摸了摸。这个动作,在宁致君记忆里,只在他很小的时候有过。 “好。”父亲说,一个字,很重,“爸答应你,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那天夜里,宁致君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父亲的那个动作,那句话。 他知道,父亲不会去山西了。那个在前世改变全家命运的决策,在这一世被扭转了。虽然还没有解决钱的问题,但至少,父亲不会受伤,家庭不会破碎。 窗外月色如水。宁致君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他整理出来的旧课本,从高一到高二,还有一堆做过的练习册和试卷。他估算了一下重量,大概二十公斤,能卖三十块钱左右。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压岁钱的信封。四百一十五块,加上卖废品的钱,不到五百。离他需要的本金还差得远。 但至少,他在往前走。成绩在提升,父亲在改变,弟弟在进步。至于钱……他总会有办法的。世界杯是六月份,还有时间。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wh理工大学的校园,浮现出法学系的教室,浮现出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 586分。还差一点,但已经很近了。 这一次,他一定能走到她面前。 春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着花香,轻轻拂过少年的脸庞。夜还长,梦还远,但路已经在脚下,一步步,走向那个本该绚烂的盛夏。 第五章 盛夏的答卷 六月的江城,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混合着暑气,黏稠而灼热。 考场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像是为这场持续了十二年、即将在两天内决出胜负的漫长奔跑,做最后的伴奏。 宁致君坐在靠窗的位置,准考证平整地铺在桌角。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直尺、圆规——所有用具检查了三遍。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蓝色窗帘,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做了个深呼吸,空气里有新刷油漆的味道,有纸张的淡香,有前排女生头发上飘来的洗发水气息。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塑料薄膜被撕开的“刺啦”声,在寂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第一场,语文。 宁致君接过试卷,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快速浏览。选择题,文言文,诗歌鉴赏,现代文阅读——题型熟悉,难度适中。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作文题上: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材料一:古人云:“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材料二:有人说,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 请以“与遗憾和解,与未来同行”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宁致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题目……在重生后的这三个多月里,他反复思考过“遗憾”这个命题——父亲的腿,母亲的病,弟弟的辍学,言盛夏的错过,自己蹉跎的半生,从不同角度切入,他写过好几篇练笔,现在早已成文。 笔尖在草稿纸上简单地写下几个关键词,然后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开始作答。那些在深夜里反复推敲过的句子,那些从两段人生中淬炼出的感悟,此刻如同早已准备好的泉水,自然流淌而出。 “……遗憾是刻在时光里的年轮,每一圈都记录着选择的分量。与遗憾和解,不是懦弱的妥协,而是清醒的接纳——接纳那些‘我本可以’的叹息,在叹息中辨认出自己真正渴望的方向……”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宁致君写得很快,思绪如流水般顺畅。他写对父母辛劳的愧疚化为前行的动力,写少年人面对未来的勇气,写“往者不可谏”的智慧与“来者犹可追”的希望。 写到一半时,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这就是2006年的高考。这就是他错失过一次、又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低下头,继续写。这一次,笔触更加沉稳有力。 “……真正的和解,是带着遗憾依然选择前行;真正的同行,是与更好的自己并肩走向值得期待的未来。当我们学会在遗憾的土壤里种下希望的种子,那遗憾便不再是生命中的缺憾,而是滋养成长的、独一无二的养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他从容地从头检查一遍,改了两个字,调整了两个标点的位置。作文没有泄露任何重生相关的信息,只是一个经历了家庭艰辛、早熟的十八岁少年应有的思考和感悟。 交卷铃响。 走出考场时,宁致君觉得脚步有些发飘。不是紧张,而是某种释然。语文这一关,他过了,而且过得比预期还要好。那篇早已在心中酝酿过无数次的作文,在考场上倾泻而出时,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畅快。 接下来的数学、理综、英语,他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审题,思考,作答,检查。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确实有难度,他卡了十分钟,但冷静下来后,用了一种非常规的解法,最终解出答案。理综的生物题有个陷阱,他差点掉进去,好在最后时刻发现。英语作文是写信,他用了几个地道的表达,那是前世工作中积累的。 两天,四场考试,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又被压缩。当最后一门英语的交卷铃响起时,宁致君放下笔,看着窗外。 结束了。 十二年的寒窗,三个月的拼命,都在这一刻画上了暂时的**。无论结果如何,他尽力了,尽了这一世、两辈子加在一起最大的努力。 考场外,人潮汹涌。家长们伸长脖子张望,同学们或欢呼或哭泣,有人把复习资料抛向天空,纸页在热风中飞舞。宁致君背着书包,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自行车。 “宁致君!”张浩从后面追上来,满头大汗,“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数学炸了,最后两题都没做完。”张浩哭丧着脸,“不管了,今晚通宵打游戏,去不去?” “不了,回家。”宁致君跨上自行车,“回头联系。” 回家的路,他骑得很慢。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音像店里在放周杰伦的新歌《听妈妈的话》,几个初中生蹲在路边打弹珠,老太太摇着扇子在树下乘凉。世界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不会因为一场考试而改变。 但对于宁致君来说,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到家时,母亲已经做了一桌菜。父亲罕见地提早下班,弟弟也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见他进门,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考完了?”母亲问,声音有些发紧。 “嗯,考完了。” “难不难?” “还行,正常难度。”宁致君放下书包,去洗手。 饭桌上,没有人问具体考得如何。父母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宁致远倒是忍不住:“哥,你觉得能考多少?” “不知道,等成绩吧。” “什么时候出成绩?” “大概二十多天。” 等待的日子开始了。 这是最煎熬的二十多天。没有作业,没有复习,时间突然空出来一大片。宁致君每天早起,看一会儿书,然后帮母亲做家务,下午给弟弟补习了一下高一的知识,晚上整理家里要卖的废品——那些旧课本、旧报纸、旧纸箱,被他整齐地捆好,堆在阳台角落。 父亲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小君,你估了多少分?” 宁致君想了想:“580到600之间吧。” 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多少都行。” “我知道。” 等待期间,宁致君还做了一件事:他去了趟体彩中心,仔细研究世界杯四强竞猜的规则。彩票六月九日开始销售,七月九日截止。他需要在那之前凑够钱,而且要想办法用父母的身份购买。这很难,但他必须做到。 六月底,成绩公布的前一天晚上,家里气氛格外凝重。 母亲做了宁致君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但自己几乎没动筷子。父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宁致远也异常安静,时不时偷看哥哥。 “明天几点能查?”母亲终于问。 “说是中午十二点以后,电话和网上都能查。” “电话怎么查来着?” “打168那个号码,输准考证号。”宁致君已经把那串数字背熟了。 “哦,哦……”母亲搓着手,“那咱们明天早点吃饭,十二点准时打。” “妈,别紧张。”宁致君笑笑,“考得好坏都定了,紧张也没用。”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说着,眼圈却红了。 夜里,宁致君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觉得自己考得不错,虽然那篇作文他有十足把握,但没看到成绩之前,一切都是未知。万一阅卷老师不欣赏他的文风呢?万一数学那道题解法不被认可呢?万一……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这一夜,家里没有人睡好。 第二天,六月二十五日,天气晴好。 母亲一早就起来打扫卫生,把客厅擦得一尘不染。父亲请了假,在家等着。宁致远也老老实实待在客厅,不敢开电视。电话机被摆在茶几正中央,旁边放着宁致君的准考证。 十一点,母亲开始做午饭。简单的面条,但每个人都食不知味。 十一点五十,一家人围坐在电话旁。父亲拿着听筒,母亲捏着写有查询号码的纸条,宁致远紧紧挨着哥哥。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还有五分钟。”父亲说,声音干涩。 宁致君点点头。他的手心在出汗。 终于,时针指向十二点。 “打吧。”母亲说。 父亲深吸一口气,按下免提键,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号。电话里传来提示音:“欢迎使用高考成绩查询系统,请输入准考证号……” 父亲看向宁致君。宁致君拿过准考证,清晰地念出号码。 “请输入考生身份证号后六位……” 宁致君又念出数字。 然后,是漫长的几秒钟等待。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嗡鸣声。四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考生:宁致君。语文:135分。数学:141分。英语:127分。理综:207分。总分:610分。重复查询请按……” 声音停止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母亲手里的纸条飘落在地,父亲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宁致远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610分。 比宁致君预估的最高分还要高10分。比他最后一次模拟考的586分,提高了24分。这个分数,别说wh理工大学,就是更好的学校也够了。 “多、多少?”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610……”父亲喃喃重复,然后猛地转头看宁致君,“小君,你听见了吗?610?” 宁致君点点头。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三个月的拼命,无数个深夜的苦读,那些咬着牙坚持的时刻,那些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瞬间——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哥!610分!”宁致远第一个跳起来,在客厅里蹦着转圈,“610!我哥考了610!” 母亲“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啜泣,是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担心、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期盼都哭出来。她扑过来抱住宁致君,手在他背上重重地拍打:“好孩子,好孩子……妈就知道,妈就知道你能行……” 父亲还握着听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儿子,看着痛哭的妻子,看着欢呼的小儿子,这个一辈子没掉过眼泪的硬汉,眼眶红了。他放下听筒,走过来,双手按在宁致君肩膀上,用力地按了按,喉咙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好。真好。” 宁致君被母亲抱着,感受着那份滚烫的泪水浸湿肩头的衣服。他抬起头,看见父亲通红的眼眶,看见弟弟兴奋得发亮的脸。这个狭小而简陋的客厅,此刻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充满。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一遍遍地重复:“妈,别哭了,别哭了……” “妈这是高兴,高兴……”母亲松开他,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又哭又笑,“我儿子考了610分,610分啊……” 父亲走到电话旁,又拨了一次号码。提示音再次响起,那个数字被机械的女声清晰地重复:“总分:610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我要去告诉王奶奶,告诉李阿姨,告诉全楼的人!”母亲说着就要往外冲。 “妈,等等。”宁致君拉住她,“先坐下,缓缓。” “对,对,缓缓……”母亲坐回沙发,但根本坐不住,又站起来,“晚上,晚上咱们下馆子!妈请客!不,让你爸请客!” 父亲用力点头:“请!想吃什么吃什么!” 宁致远凑到宁致君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考这么高。” “你能的。”宁致君揉揉弟弟的头,“只要努力,你也能。”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客厅的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知了还在叫,但此刻听来不再是聒噪,而是盛夏特有的、生机勃勃的伴奏。 宁致君坐在沙发上,看着又哭又笑的母亲,看着还在反复确认分数的父亲,看着兴奋得坐立不安的弟弟。心里那块悬了三个月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610分。wh理工大学稳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重生后的第一场大考,他交上了一份远超预期的答卷。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要凑钱买彩票,要阻止父亲去山西,要确保弟弟继续学业,要走进wh理工大学的校门,要走到言盛夏面前。 要抓住这个夏天,抓住这个终于不再错过的、本该绚烂的盛夏。 母亲已经开始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笑意:“喂,大姐,是我……对,成绩出来了,610分!是啊,我们小君考了610……” 父亲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宁致君跟过去,看见父亲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爸。”他轻声叫。 父亲转过身,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他看了儿子很久,然后伸出手,这次不是摸头,而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很重,很有力。 “好样的。”父亲说,“给你爸长脸了。” 宁致君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热了。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夏风与彩票 六月的最后一周,阳光灼热,蝉鸣如沸。 宁致君家里却像过年一样热闹。自打610分的成绩传出去,上门祝贺的亲戚邻居就没断过。这个老式居民楼里出了个“准大学生”,还是高分,在2006年的江城,是件值得说道好久的事。 最先来的是班主任刘老师。她提着一袋水果,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宁致君,好样的。”刘老师在狭小的客厅里坐下,接过母亲倒的茶,“你这个分数,wh理工大学肯定没问题。填报志愿时,工程管理专业可以考虑,他们学校这个专业很强。” “谢谢刘老师。”宁致君恭敬地说。 “你这孩子,这学期像换了个人。”刘老师感慨,“最后三个月,你的进步全班都看在眼里。开学时我还担心你考不上本科,现在……”她摇摇头,笑了,“老师看走眼了。” 母亲在一旁抹眼睛:“都是老师教得好……” “是孩子自己争气。”刘老师拍拍宁致君的肩膀,“上了大学也要保持这个劲头。你以后会有出息的。” 刘老师走后,对门的王奶奶送来一篮鸡蛋,一楼李阿姨提了一箱牛奶,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楼上张家也下楼道喜。母亲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扬眉吐气的笑。父亲话也多了,见人就说“我儿子考了610”,虽然努力绷着脸,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 最让宁致君意外的是同学们的反应。 张浩组织了场小聚会,七八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凑钱在学校旁的小餐馆吃了顿饭。饭桌上,大家看宁致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宁,你藏得够深啊!”张浩用力拍他肩膀,“三个月从五百多冲到六百一,怎么做到的?” “就是好好学了。”宁致君笑笑。 “得了吧,肯定有秘诀。”另一个同学凑过来,“透露透露,是不是请了家教?” “真没有。”宁致君举起可乐,“就是做题,总结,再做题。” “学神的世界我们不懂。”有人哀叹。 那顿饭,宁致君成了绝对的中心。大家轮番敬他“饮料”,问各种问题:数学最后一道题到底怎么解的?英语作文怎么写的?理综时间怎么分配的?宁致君耐心回答,不藏私,但也说得实在——没什么捷径,就是下功夫。 散场时,张浩勾住他脖子:“老宁,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 “不会。”宁致君认真说。 回家路上,晚风温热。宁致君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心里很平静。同学们的羡慕,老师的称赞,邻居的祝贺——这些在前世从未有过。那时候他考了个普通的二本,家里也没钱办谢师宴,悄无声息就去了大学。而现在,他第一次体会到“为家里争光”是什么感觉。 很踏实,也很有压力。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母亲很高兴,第二天给了宁致君两百块钱。“和同学出去玩玩,”母亲笑着说,“买点需要的,上大学用的东西。别总待在家里。” 宁致远在一旁起哄:“妈,我也要!” “你要什么要,等你考上大学,妈也给你。”母亲戳弟弟的额头,眼里都是笑。 第三天,大姨来了。 大姨李秀英是母亲的姐姐,嫁到了邻市,平时很少回来。这次特意坐了三个小时大巴,拎着大包小包。 “小君!”一进门,大姨就拉住宁致君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有出息!大姨脸上都有光!” 她带来的东西堆了半个客厅:一箱苹果,一箱牛奶,两条鱼,还有给宁致君买的新书包。吃饭时,大姨不停给宁致君夹菜,问东问西。 “准备报哪个学校?” “wh理工大学。” “好学校!专业呢?” “工程管理。” “有前途!”大姨拍拍他肩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厚的,“拿着,大姨给你的奖励。” “大姨,这我不能要……” “必须拿着!”大姨硬塞进他手里,“五百块钱,不多,是你大姨一点心意。上了大学,买点好吃的,别苦着自己。” 母亲在一旁说:“姐,你这是……” “我高兴!”大姨眼睛红了,“咱家终于出大学生了,还是这么好的大学。秀兰,你熬出来了。” 那顿饭,母亲和大姨都喝了点酒,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过世的外婆,说起这些年不容易。父亲也陪着喝,话不多,但一直笑着。 宁致君捏着那个红包,捏得很紧。 晚上,他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压岁钱的信封,把所有的钱都倒在床上。母亲给的二百,大姨给的五百,自己原来剩下的四百一十五,一共一千一百一十五。 他盯着这些钱看了很久。一千一百一十五块,对现在的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需要做出决定。 七月二日,星期一。世界杯四强竞猜彩票已经开售一周了。 宁致君起了个大早,跟母亲说去市里和同学玩,可能晚点回来。母亲没怀疑,还多给了他五十块零花钱。 他先去了趟废品回收站。那几捆旧书、旧报纸、旧纸箱,一共卖了六十三块五毛。收废品的大爷一边过秤一边说:“小伙子,这么多书,考得不错吧?” “还行。”宁致君接过钱,崭新的纸币带着油墨味。 现在,他口袋里有一千一百一十五块,加上刚才卖废品的六十三块五,再加上母亲早上给的五十块零花钱,总共一千二百二十八块五毛。 他骑车去了市中心,找到一家体彩投注站。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世界杯海报,罗纳尔多、齐达内、贝克汉姆的头像格外醒目。里面有几个中年男人正在研究赛程,烟雾缭绕。 宁致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呼吸,走进去。 “买什么?”柜台后的老板娘头也不抬。 “世界杯四强竞猜。” 老板娘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哟,学生也玩这个?挺少见哪。” 宁致君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昨晚写好的两组投注方案。 第一组:冠军意大利,亚军法国,季军德国,第四名葡萄牙。 第二组:冠军意大利,亚军法国,季军葡萄牙,第四名德国。 “单式,”他说,“各买六百块。” 老板娘愣了一下:“多少?” “各六百,一共一千二。” “小伙子,你确定?”老板娘上下打量他,“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没中,钱就打水漂了。” “我确定。”宁致君把钱递过去,十二张百元钞票,崭新挺括。 老板娘摇摇头,但还是接过钱,在机器上操作起来。打印机咔咔作响,吐出两张长长的彩票。她仔细核对,然后递给宁致君:“看好,这是你的号码。彩票不记名,不挂失,弄丢了可没人管。” “谢谢。” 宁致君接过彩票。薄薄的两张热敏纸,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投注站编号,序列号,投注内容,金额,时间。他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小心地对折,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 走出投注站时,阳光刺眼。宁致君眯起眼睛,看着街道上熙攘的人流。2006年七月的江城,人们行色匆匆,有人赶着上班,有人买菜回家,有情侣牵着手逛街,有孩子舔着冰棍。没人知道这个站在体彩店门口的少年,刚刚花掉了一千二百块钱——这笔钱,可能是很多家庭一个月的收入。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中奖。记忆是模糊的,万一记错了呢?万一这一世的比赛结果和前世不同呢?万一…… 没有万一。他必须相信自己的记忆,也必须承担这个风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合法的赚钱方式。如果中了,他就有启动资金,可以做更多事。 回到家时,才下午三点。母亲在客厅缝衣服,见他回来,问:“玩得开心吗?” “嗯,挺好的。”宁致君说,“妈,我有点累,睡一会儿。” “去吧,晚饭好了叫你。” 宁致君回到房间,关上门,从钱包里拿出那两张彩票,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掀开床垫,在木板和床垫的夹缝里,找到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他整理的家庭重要证件复印件。他把彩票放进去,重新塞好,压平床垫。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后悔,而是期待,混合着不安。就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赌桌,等待庄家开牌。 他想起来,世界杯决赛是七月九日。四强结果在那之前就会出来,大概七月六日左右。还有四天。 这四天,会很长。 晚饭时,父亲问:“志愿打算什么时候填?” “过两天学校会组织指导,应该七月中旬填。” “嗯,好好填。”父亲给他夹了块肉,“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 “爸,”宁致君忽然说,“我听说山西那边又出事了,还是矿难。” 父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您可千万别动那个心思。”宁致君继续说,“我现在考得不错,能申请助学贷款,还能打工。致远还有两年,我上大学后也能挣钱帮他。咱们一家人,平安最重要。” 母亲立刻接话:“对!他爸,你可别犯糊涂。那些钱挣得不安生。”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知道了,我不去。” 宁致君心里一松。他知道父亲这话是真心的。前世父亲去山西,一方面是为了钱,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儿子考得一般,未来不确定。现在他考了610分,给了父亲信心和希望,自然就不用去冒险了。 这是重生后改变的第一件大事。虽然还没完全解决经济问题,但至少,父亲不会受伤,家庭不会破碎。 夜里,宁致君又拿出那两张彩票,在台灯下看。热敏纸上的字有些已经开始模糊——这种彩票的弊端,时间久了字迹会褪色。他找来透明胶带,小心地把彩票正反两面都封了一层,这样能保存得久一点。 窗外的月光很好。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的余热,也带着夜来香的甜味。远处有青蛙在叫,呱呱的,很响亮。 宁致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四天。还有四天。 这四天,他要好好陪陪家人,要帮弟弟复习功课,要研究填报志愿的细节,要想想如果中奖了该怎么跟父母解释。 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拼命学习,他做到了。阻止父亲去山西,他做到了。凑钱买彩票,他也做到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不,不是天意。是他前世的记忆,是这一世的勇气,是那些深夜里不甘心的呐喊,是那些醒来后发现一切还来得及的狂喜。 重生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错过那些本该绚烂的盛夏。 他的盛夏,正从这两张小小的彩票开始,从这四天的等待开始,从这个闷热而充满希望的七月开始。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wh理工大学的校门口,阳光很好。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从远处走来,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走上前,说:“你好,我是宁致君。” 女孩看着他,笑了:“你好,我是言盛夏。” 第七章 盛夏的潮声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宁致君回了趟学校。 填报志愿是在计算机机房进行的,一人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键盘敲起来咔嗒作响。班主任刘老师站在讲台上,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平行志愿要拉开梯度,专业是否服从调剂要慎重,确认提交前一定要检查三遍……” 宁致君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界面。2006年的高考志愿填报系统还很简陋,蓝底白字,表格样式。他在第一批次第一志愿栏,毫不犹豫地输入了代码:1025wh理工大学。专业一:工程管理。专业二:土木工程。专业三:建筑环境与设备工程。服从专业调剂:是。 鼠标在“提交”按钮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点击。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某种齿轮咬合的声音——命运的,人生的,关于遗憾与弥补的。前世他填的是江城本地一所二本,专业胡乱选的,想着“有学上就行”。这一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要遇见谁。 “宁致君,填好了?”刘老师走过来。 “嗯,老师,填好了。” 刘老师俯身看了眼屏幕,点点头:“很稳。这个分数,这个志愿,没问题。” 走出机房时,阳光正烈。校园里的梧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知了的叫声震耳欲聋。宁致君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穿着校服、抱着志愿填报手册匆匆走过的学弟学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迷茫,焦虑,对未来的想象模糊不清。而现在,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七月中旬录取结果公布,八月收到录取通知书,九月去wh理工大学报到。在那里,他会遇见言盛夏,在2006年的秋天,在桂花开满校园的时候。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回家路上,他特意绕到那家体彩投注站。玻璃门上已经贴出了最新的世界杯赛程海报:四强已经产生,决赛将在意大利和法国之间进行。三四名决赛是德国对葡萄牙。 海报旁边,用红笔粗粗地写着四强: 意大利、法国、德国、葡萄牙 宁致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买的两组彩票,肯定会中了一组。 站在七月的烈日下,宁致君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热的,是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冲击着神经。他扶着自行车站了十几秒,才重新找回呼吸。 回到家,他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帮母亲择菜,给弟弟讲题,和父亲聊填报志愿的细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七月六日,三四名决赛,德国3:1胜葡萄牙。 七月九日,决赛。宁致君和父亲一起守在电视机前。比赛很焦灼,齐达内用头撞向马特拉齐被红牌罚下,加时赛后进入点球大战。特雷泽盖射失点球,格罗索一锤定音——意大利夺冠。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第二天,宁致君和母亲说去同学家玩一天,然后自己去了体彩中心。兑奖处在一楼,玻璃柜台,里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来兑奖的人不多,大多是小额彩票,几十块几百块的。 宁致君带着口罩走到柜台前,从钱包最里层拿出那张用透明胶带仔细封好的彩票,递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接过彩票,在扫描仪上扫了一下。机器“嘀”的一声,屏幕亮起。她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宁致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稍等。”她说,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了看彩票,又看了看宁致君,和气地说:“同学,这张彩票金额比较大,需要到里面的办公室办理。请跟我来。” 宁致君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一间小办公室。墙上贴着体彩公益宣传画,办公桌上摆着计算器和各种表格。 中年男人请他坐下,重新核对彩票。“四强竞猜,全中。投注金额六百元。”他一边说一边在计算器上按着,“这期的奖金池……嗯,单注奖金是四万两千元。六百元是三百注,所以税前奖金是……”计算器发出清脆的按键声,“一千二百六十万。” 宁致君的手在桌子下攥紧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脏还是重重地撞了一下。 “根据规定,单注奖金超过一万元需要缴纳20%的个人偶然所得税。”中年男人继续说,“一千二百六十万的20%是二百五十二万。税后奖金是……”他又按了几下,“一千零八万。” 一千万零八万。 在2006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在江城买几十套房子,足够让一个家庭彻底改变命运,足够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拥有做梦都不敢想的起点。 “奖金有两种领取方式,”中年男人说,“现金支票,或者直接转账到银行卡。建议你选择转账,安全方便。你有银行卡吗?” 宁致君摇摇头:“我还没有银行卡,过几天办好了再送过来吧。” “哦,那你就先去银行开个卡。”中年男人说,“带上身份证,开完户再过来办理。彩票我们先保管,给你开个凭证。” 宁致君想了想,接过那张盖着红章的凭证,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走出体彩中心时,七月的阳光白得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公交车的汽油味混合着路边小吃的香气,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有些虚幻。 他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千万。税后一千万零八万。 在2006年,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他记得江城现在的房价,市中心地段也就三四千一平米。但他不打算急着买房——房地产的回报周期太长了,从买入到升值需要好几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股票。对,股票。他记得茅台和五粮液,a股市场在2005年底启动了一轮史诗级牛市,消费类股票是领涨板块之一。贵州茅台和五粮液作为白酒龙头,受益于消费升级、业绩高增长以及股权分置改革红利,股价表现强劲。 他需要更快的积累速度。他需要一个能在短期内滚大雪球的赛道。 所以,先投一下股票,然后从事建材贸易。这也是他前世的行业,他熟悉每一个环节。2006年,房地产行业刚刚苏醒,建材需求会爆发式增长。水泥、钢材、铝合金门窗、涂料……这些产品的贸易利润可观,周转快,而且他可以借助“重生者”的眼光,提前布局,避开风险。 更关键的是从建材贸易做起,积累资金和人脉,然后顺势切入房地产行业——这才是最稳妥、也最快速的道路。毕竟前世他在建材行业干了十几年,亲眼见证了地产行业的繁荣与兴衰,知道哪些坑要绕开,哪些机会要抓住。 最重要的是,这笔钱能让他彻底解决家庭的后顾之忧。父亲的腿保住了,母亲的健康可以提前关注,弟弟的学业不再是负担。他可以安心去wh理工大学,可以没有任何经济压力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可以……有底气站在言盛夏面前。 七月十五日,录取结果可以查询了。 电话里那个机械的女声说:“考生宁致君,您已被wh理工大学工程管理专业录取。” 一家人又哭又笑,母亲说要再办一桌,父亲说要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了贴墙上。宁致君也跟着笑,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需要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 七月十八日,宁致君独自去了工商银行。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柜员是个年轻姑娘,微笑着问他要办什么业务。 “开张储蓄卡。” “好的,请出示身份证。” 宁致君递过身份证。柜员在系统里操作,很快制好了一张崭新的借记卡。蓝色的卡片,印着工行的标志。 “请设置密码。” 宁致君输入了六位数字——一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密码。 “好了,卡您可以正常使用了。但是需要先存20元钱” “好的,谢谢。” 宁致君收起卡,走出银行。阳光照在塑料卡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这张空白的卡,很快就会有一千万零八万。 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再次去了体彩中心。 还是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他带来的银行卡和凭证,点点头:“好,今天就可以办。” 手续比想象中简单。填了几张表格,签了字,核对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信息。中年男人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说:“奖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到账后会有短信通知。凭证你收好,办完了。” “谢谢。” 宁致君走出体彩中心,手里握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江边的公园。七月的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看着对岸正在建设的高楼,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 2006年的江城,到处是脚手架,到处是工地。房地产行业刚刚苏醒,像一头睡眼惺忪的巨兽,即将开始它长达十年的狂奔。他知道哪些公司会一飞冲天,知道哪些政策即将出台,会怎样改变这个城市的面貌。 而现在,他有了一千万的启动资金。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不能急,不能贪,不能让人看出异常。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突然有了大笔资金,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彩票中奖是个好理由,但也不能太高调。他需要慢慢来,让一切看起来自然、合理。 他打算先跟父母说,自己买的彩票中了几万块钱——这个数额足够让家里惊喜,又不会太过惊人。剩下的钱,他会分批转入不同的账户,慢慢规划使用。 建材贸易可以从小的开始,先注册个公司,从熟悉的铝合金门窗、涂料做起。等积累了经验和人脉,再切入利润率更高的钢材、水泥。等资金充足了,就可以考虑房地产开发——他记得江城几个后来成为黄金地段的地块,现在还是农田或旧厂房。 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宁致君闭上眼睛,又想起言盛夏。 前世她在美国过得并不好,婚姻失败,独自带孩子,在异国他乡打拼。这一世,他要早点遇见她,要让她少受些苦,要让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为生计发愁。 他会去wh理工大学,会“偶然”认识她,会慢慢走进她的生活。这一次,他不会退缩,不会犹豫,不会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才后悔。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宁致君拿出来看,是一条工行的短信: “您尾号3476的账户于07月18日15:47转入人民币100,080,195.50元,余额100,080,215.50元。【工商银行】” 一千万零八万,到账了。 他看着那一长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站起身。 江风更大了,吹得他的t恤猎猎作响。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浑厚,像这个时代的号角。 宁致君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 盛夏的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着十八岁少年不该有的沉静,和四十三岁男人才懂的笃定。 重生后的第一个目标,实现了。 接下来,是新的开始。 第八章 新生的序章 九月的wh,暑气未消,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甜香,混合着梧桐叶在秋阳下蒸腾出的草木气息。 宁致君站在wh理工大学的正门前,仰头看着那四个鎏金大字。校门是古典式的,灰白色的石柱,深红色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进出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初入大学的雀跃与茫然。家长们拎着大包小包,额头上沁着汗珠,眼神里满是骄傲与不舍。 这就是他前世错过的地方。 这就是言盛夏将要度过四年青春的地方。 宁致君深吸一口气,拖着那只半旧的行李箱——家里最好的一个,还是父亲当年出差时单位发的,滚轮已经不太灵光,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新生报到处设在主教学楼前的小广场。各学院的摊位一字排开,红色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工程学院”“管理学院”“法学院”“文学院”……宁致君的目光在“法学院”的横幅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走向“工程学院”的摊位。 “同学,哪个专业?”接待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学长,胸前挂着工作牌。 “工程管理。” “哦,工管啊。”学长翻开花名册,“名字?” “宁致君。” “找到了。”学长在名字上打了个勾,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校园卡、宿舍钥匙、新生手册。宿舍在梅园3栋512,从这边过去,穿过图书馆就能看到指示牌。需要帮忙搬行李吗?” “不用,谢谢。” 宁致君接过纸袋,手指触到里面硬质的校园卡。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去那所二本报到时,接他的学长也是这样递过来一个纸袋,说的也是类似的话。但那时候他心情灰暗,觉得未来渺茫。而现在,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鼓胀,热热的,带着某种重获新生的悸动。 他拖着行李箱穿过校园。wh理工大学比他想像的还要大,林荫道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空中交织成绿色的穹顶。草坪刚修剪过,青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图书馆是幢苏式建筑,红砖墙,大窗格,门前台阶上坐着几个看书的女生。更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和男生的喝彩。 一切都崭新,一切都充满可能。 梅园是男生宿舍区,几幢六层的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意森森。3栋512在五楼,没有电梯。宁致君提着行李箱,一级一级往上走。楼道里飘着新刷油漆的味道,混杂着男生宿舍特有的汗味、泡面味和洗衣粉味。 门开着。四人间,上床下桌,水泥地面拖得很干净。已经来了两个人。 靠窗左边的床铺,一个瘦高的男生正在挂蚊帐,动作笨拙,蚊帐竿几次掉下来。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你好,新室友?”他笑起来有些腼腆,“我是陈默,本省人。” “宁致君,江城来的。” “江城好地方。”陈默扶了扶眼镜,“那边那个是李伟,在阳台上打电话。” 宁致君看向阳台。一个微胖的男生背对着门,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很大:“妈,知道了,我会自己洗衣服……哎呀,真不用寄那么多……” 陈默压低声音:“他妈妈从早上打到现在的第三个电话了。” 宁致君笑了笑,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靠门右边的空床铺下。床板是新的,还散发着松木的味道。他打开行李箱,把母亲给他准备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套新买的换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几本从家里带来的旧书,还有那个装着重要证件和银行卡的铁皮盒子。 铁皮盒子是父亲当年装工具的,已经生锈了,但很结实。宁致君把它锁进书桌下的柜子里,钥匙贴身收好。 “你家里就让你一个人来?”陈默问,他的蚊帐终于挂好了,正从床上爬下来。 “嗯,我爸厂里走不开,我妈要照顾我弟。”宁致君说,“而且也不远,就三小时车程。” “那挺独立的。”陈默羡慕地说,“我爸妈非要送,我说不用,他们偏要来,在宾馆住了一晚,今天早上才走。走的时候我妈还哭了。” 正说着,李伟打完了电话,从阳台进来。他是个圆脸,眼睛不大但很亮,一看就是性格开朗的那种人。 “嘿,新室友!我叫李伟,家在山城,以后多多关照!”他伸出手,力气很大地跟宁致君握了握,“刚才是我妈,唠叨死了,非要我每天给她打电话报平安。你们说我都十八了……” “父母都这样。”陈默说。 李伟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的女生质量都挺高的,很多美女啊。” “你怎么知道?”陈默问。 “听学长们说的,而且我报到时也看见很多美女呢。”李伟眉飞色舞,“真的,特别好看,有长发的,有白裙子。关键是气质,一看就是那种……那种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出来的,懂吧?” “不懂。”陈默老实地说。 “哎呀,就是很有教养的感觉。”李伟说着,看向宁致君,“宁致君,你说是吧?这种女生大学里应该不少。” 宁致君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关上门,转身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可能吧。大学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那也是。”李伟挠挠头,“等过一段时间就知道校花是谁啦。” 陈默推了推眼镜,没接话。宁致君也没再接话,但胸腔里那颗心,正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言盛夏。她已经在这里了。和他同一届,在同一个校园,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重生三个月,他终于走到了离她最近的地方。 下午,最后一个室友也到了。叫赵峰,东北人,高高壮壮。一进门就大嗓门地说:“兄弟们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事说话!” 四个男生一起去食堂吃了第一顿饭。一荤两素,米饭管饱,一共三块五。味道一般,但分量很足。李伟边吃边说:“比我们高中食堂好,至少肉是真的肉。” 饭后,他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图书馆、教学楼、实验楼、操场、体育馆……每到一个地方,宁致君都会想起前世在同学朋友圈里看到的照片。言盛夏在图书馆的窗前看书,在法学院的模拟法庭上发言,在樱花大道上走过。那些他曾经只能隔着屏幕看的场景,现在触手可及。 晚上,四个人躺在床上聊天。李伟说着高中时的趣事,陈默偶尔插一句,赵峰打着呼噜——他太累了,倒下就睡着了。宁致君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军训要下周才开始,有一周的空闲时间。他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去商场买几套像样的衣服。前世他大学四年都穿得很随便,总觉得自己是穷学生,不配穿好的。这一世,他不需要再为钱发愁,也该注重一下形象。毕竟,他想要站在言盛夏面前,不能太寒酸。 第二,去证券公司开户。这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步。彩票中奖的一千万,不能躺在银行里吃利息。他记得2006年下半年股市会有一波行情,茅台和五粮液都是优质标的。他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进入,然后长期持有。 第三,熟悉这座城市。wh是省会,未来的发展重心之一。他要在这里生活四年,创业,成家。他需要了解它的脉搏。 想着想着,宁致君睡着了。梦里,他走在wh理工大学的樱花大道上,言盛夏从对面走来,穿着白裙子,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正要开口,却醒了。 天还没亮,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赵峰均匀的鼾声,和陈默偶尔的呓语。 宁致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忽然无声地笑了。 他真的在这里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大学,完全不同的专业,完全不同的起点。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了。 三天后,宁致君去了wh市中心。 他先去了最大的百货商场。2006年的商场还没有后来那么奢华,但在一楼,已经能看到一些国际品牌的门店。宁致君直接上了男装区。 导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见宁致君进来,打量了他一下——普通的t恤牛仔裤,虽然干净整洁,但一看就是学生打扮。她没太热情,只说了句“随便看看”。 宁致君没在意,径直走向正装区。他看中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款式简洁,剪裁得体。标价一千八百元,在2006年不算便宜。 “这套有我的尺码吗?”他问。 导购愣了一下:“有是有,但这是正装,你……” “我想试试。” 导购狐疑地拿来了尺码。宁致君走进试衣间,换上了西装。镜子里的少年,身形还有些单薄,但肩膀已经能撑起衣服。藏青色衬得他的皮肤很白,眉眼间的青涩被衣服的正式感冲淡了几分,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走出来时,导购的眼睛亮了一下:“哎哟,还挺合身。同学,你是要参加什么活动吗?” “嗯,开学典礼可能需要。”宁致君说,“就这套吧。再帮我配一双皮鞋,黑色,系带的。” “好的好的!” 导购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她又推荐了衬衫、领带、皮带,宁致君挑了几样基本的。最后结账时,一共两千六百多元。他从钱包里数出二十七张百元钞票,动作自然,没有半点犹豫。 导购一边打包一边说:“同学,你是哪个大学的?穿这身真精神。” “wh理工。” “好学校啊,以后肯定有出息。” 宁致君笑笑,没说话。他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又去了一趟数码城,买了一部新手机——诺基亚n73,2006年的新款,滑盖设计,带摄像头。三千多元。他记得前世自己大学四年用的都是小灵通,直到毕业工作才换了第一部智能手机。 现在,他不需要再等那么久了。 下午两点,宁致君来到了wh市最大的证券公司营业部。他换上了上午新买的西装,系着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站在证券公司的大门前,他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分的年轻人,眼神沉静,姿态从容。 大厅很宽敞,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显示屏,红绿数字不断跳动。散户区坐满了人,大多是中年人,有的盯着屏幕,有的在打电话,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焦灼的气氛。 宁致君走到开户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扎着马尾,戴着眼镜,正在整理文件。 “您好,我想开户。”宁致君说。 “好的,请填一下表格。”女孩递过来几张纸。 宁致君接过表格,在旁边的台子上填写个人信息。女孩继续整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等宁致君填好表格递回去时,她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然后按照流程问:“您打算投入多少资金?如果金额不大,建议先做模拟交易学习一下,股市有风险……” “我打算先投入八百万。”宁致君平静地说。 女孩的手僵在了半空,表格从指尖滑落,飘在柜台上。 “多、多少?” “八百万。”宁致君重复了一遍,语气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数字。 女孩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他。眼前的少年西装笔挺,打着领带,确实是个挺精神的小伙。但他说出的数字,和那种自然而然的气场,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您稍等。”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去叫我们经理。” 她小跑着进了后面的办公室。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出来。他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透着审视。 “您好,我是营业部经理,姓王。”他伸出手,“听说您要开户投资?” “是的。”宁致君和他握了握手,“宁致君。” “宁先生,里面请。”王经理做了个手势,引着宁致君走向大厅侧面的一扇门,“我们到贵宾室谈。” 贵宾室在二楼,装修明显比大厅高档。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挂着山水画,空调开得很足,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王经理请宁致君坐下,亲自倒了茶。 “宁先生真是年轻有为。”王经理坐下,笑容可掬,“冒昧问一句,您这资金是……” “家里支持,让我学习投资。”宁致君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对经济金融有过接触,就想拿一部分钱出来实践一下。” 这话半真半假。家里给钱是真的——只是这个“家里”是他自己。想实践也是真的——但他要实践的,是重生者的先知。 “原来如此。”王经理点点头,但眼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失。一个年轻人,随手拿出八百万投资,这背景肯定不简单。他不再多问,转入正题:“那您打算投资哪些标的?有什么投资思路吗?” “我研究过一段时间。”宁致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白酒板块我看好,尤其是茅台和五粮液。消费品行业,有品牌护城河,长期来看是优质资产。我打算各投四百万,长期持有,不做短线。” 王经理的眼睛亮了。这番话虽然简单,但思路清晰,逻辑完整,不像是一时冲动。而且一出手就是各四百万,这手笔在2006年绝对算得上大客户了。 “很好的选择。”王经理说,“茅台和五粮液确实是优质标的。您打算什么时候建仓?” “今天就可以。” “好,我马上安排。”王经理站起身,走到门口叫来刚才那个女孩,“小刘,给宁先生办理开户手续,开vip权限,手续费按最低标准。然后协助宁先生完成交易。” “好、好的!”叫小刘的女孩连忙点头,看宁致君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里面有震惊,有好奇,还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手续办得很快。开户,绑定银行卡,开通vip交易通道。然后到了交易环节。 宁致君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交易界面。他先调出贵州茅台的行情。2006年9月5日,茅台股价48.75元。他记得前世茅台在2007年大牛市中一度冲到两百多元,虽然之后会回调,但长期来看,这支股票会在未来十几年里涨上百倍。 他在买入价格栏输入48.80元——比现价稍高一点,确保能成交。数量……四百万除以48.80,大约是81967股。他输入82000股,金额刚好四百万出头。 点击“确认”。 系统弹窗:“您确定以48.80元的价格买入82000股贵州茅台吗?总金额4,001,600元。” 宁致君点了“是”。 交易瞬间完成。持仓栏里出现了贵州茅台,持仓数量82000股,成本价48.80元,当前市值4,001,600元。 小刘在一旁看着,呼吸都屏住了。她在这工作一年多,见过不少客户,但像这样眼睛都不眨就投入四百万买一支股票的,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客户,这是第一次。 宁致君面不改色,又调出五粮液的行情。股价9.45元。他输入买入价9.50元,数量四百万除以9.50,大约是421052股。他输入421000股,金额约四百万。 再次点击“确认”。 交易完成。五粮液,持仓数量421000股,成本价9.50元,当前市值3,999,500元。 两支股票,共计八百万,在十分钟内完成建仓。 宁致君关掉交易界面,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其实有汗,但没人看见。他知道这笔投资的风险——股市有波动,短期可能亏损。但他更知道长期的结果。茅台和五粮液,在未来的岁月里,会成为a股市场的传奇。他只需要耐心持有,等待时间的馈赠。 “宁先生,都办好了。”王经理走过来,笑容更加热情,“您的账户已经开通短信通知,持仓变动、行情异动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另外,我们营业部每周有投资报告会,如果您有兴趣,可以随时参加。” “好,谢谢。”宁致君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以后可能还会麻烦王经理。” “不麻烦不麻烦,随时欢迎!”王经理一路送到门口,握手时格外用力,“宁先生年轻有为,以后必定大有作为。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出证券公司时,已是傍晚。夕阳把街道染成金红色,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宁致君走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 高楼正在一幢幢拔地而起,工地上的塔吊在暮色中缓缓转动。广告牌上闪烁着房产广告:“江景豪宅,每平仅售3800!”“地铁沿线,升值在即!” 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年代。而他,已经拿到了入场的门票。 八百万的股票投资,只是开始。等这笔钱增值,他会取出部分,注册公司,切入建材贸易。然后,在房地产行业腾飞的前夜,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当然,还有学业。他要好好学工程管理,这是未来创业的基础。还有……言盛夏。 公交车在wh理工大学站停下。宁致君下车,走进校门。路边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黄色小花藏在叶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几个女生抱着书从旁边走过,笑声清脆。 他忽然想,也许言盛夏此刻也在校园的某个角落,抱着书,走在桂花飘香的路上。 快了。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不是在别人的描述里,不是在模糊的照片上,而是在真实的、触手可及的生活里。 这一次,他会走上前,说:“你好,我是宁致君。” 而她会笑着回答:“你好,我是言盛夏。” 一定会的。 宁致君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大学的序幕,已经拉开。 盛夏的故事,正要开始。 第九章 迷彩与初遇 军训进入第七天,wh的秋老虎终于显出一丝疲态。清晨集合时,天空是灰蒙蒙的铅灰色,风里带着潮湿的水汽,像是憋着一场雨。操场上,一千多名新生穿着被汗水反复浸透又晒干的迷彩服,按照学院分列成十几个方阵,远远望去,像一片等待收割的、蔫巴巴的庄稼。 “都有了!立正——!” 教官的吼声依然中气十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沉闷的空气里炸开。还是那个年轻的士官,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沿着队列踱步,迷彩胶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新生们绷紧的神经上。 “军姿!最后一分钟!谁动了,全队加练五分钟!” 宁致君站在工程管理专业的方阵里,脊背绷得笔直。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流,在腰际汇聚,迷彩服的布料湿透后紧贴在皮肤上,又痒又黏。他能听见旁边陈默沉重的呼吸声,能听见李伟喉咙里压抑的**,能听见整个操场上—千多人共同制造的、那种疲惫到极致的寂静。 这样的场景,他经历过一次。但现在,感受完全不同。前世的军训,他只觉得是折磨,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结束。而现在,他站在wh理工大学的操场上,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和阳光的灼热,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身影,一个在前世萦绕了他十七年、却从未真正靠近的身影。 “稍息!” 口令声落下,队列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有人偷偷活动僵硬的脚踝,有人赶紧抹一把脸上的汗。教官走到树荫下喝水,留下他们原地休息十分钟。 “我的天,我感觉我的腿不是自己的了……”李伟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还有七天,七天啊!怎么熬……” “坚持就是胜利。”陈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上的水汽,声音有气无力。 “说得轻松,你又不用走正步同手同脚被教官骂。”李伟苦着脸,忽然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哎,兄弟们,看那边。” 他努了努嘴,示意操场对面法学院的方阵。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的脸,只能看到一片同样的绿色身影。但即使在几百个同样装扮的新生中,宁致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言盛夏。 她站在法学院方阵的第三排中间,即使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迷彩服,即使戴着同样土气的迷彩帽,她的身姿依然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帽檐的阴影下,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正微微侧头和旁边的女生说话,侧脸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干净得像一幅素描。 “看见没?法学院那边,第三排中间那个。”李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绝了。我敢说,等军训结束换回常服,绝对是院花级别的。” “太远了看不清……”陈默眯起眼睛。 “就那个,站得最直的,气质最好的。”李伟说着,用手肘碰了碰宁致君,“宁致君,你觉得呢?” 宁致君的目光没有从那个身影上移开。他看见言盛夏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言盛夏。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他就是知道。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那种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嗯,是挺显眼的。”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止显眼。”李伟咂咂嘴,“我报到那天就看见她了,在法学院摊位那儿排队。长发,白裙子,笑起来有酒窝。关键是那气质,一看就是那种……书香门第出来的,懂吧?” “不懂。”陈默老实地说。 “哎呀,就是很有教养的感觉。”李伟说着,眼睛转了转,忽然冒出个主意,“哎,兄弟们,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旁边凑赵峰过来。 “就赌……”李伟压低声音,眼睛瞟向法学院方阵,“谁敢现在过去,找那个女生搭句话,不用多,就说‘同学你好,能认识一下吗’,然后要个名字。谁做到了,今晚咱们宿舍请他去后街吃烧烤,啤酒管够!” 周围几个同班男生都愣住了。陈默推了推眼镜:“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嘛。”李伟理直气壮,“大学不就是要多认识人吗?而且你看,那么多男生都在偷看,谁敢上?咱们工程管理的,不能怂!” “这……”陈默犹豫了。 赵峰倒是来了兴趣:“行啊,赌就赌!不过得说清楚,要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不能偷偷摸摸的。而且得要到名字,不能人家不理你就跑回来。” “那当然!”李伟看向宁致君,“老宁,你呢?赌不赌?” 宁致君看着操场对面那个身影。言盛夏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检查指甲。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一束,正好打在她身上,帽檐下的半张脸被照亮,皮肤白得像瓷器。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不是因为这个幼稚的赌约,而是因为,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前世他怯懦,自卑,总觉得配不上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这一世,他重活一次,难道还要继续远远看着吗? 不。他不要再等了。 “赌。”宁致君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过你们不要食言。” “嘿!你真敢啊?”李伟眼睛一亮,“行!你要真做到了,今晚烧烤啤酒,我们仨请了!” “对,说到做到!”赵峰也拍胸脯。 陈默看看宁致君,又看看对面,小声说:“宁致君,你真要去啊?万一人家不理你,多尴尬……” “不会的。”宁致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迷彩服的衣领——虽然这衣服怎么整理都皱巴巴的。然后,在周围男生惊讶、好奇、看热闹的目光中,他迈开步子,朝着操场对面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迷彩胶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自己方阵同学的,有其他学院看热闹的,甚至有教官瞥来的视线。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身影上。 言盛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距离还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宁致君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法学院方阵的女生们注意到了这个径直走来的男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用胳膊碰了碰言盛夏,她转过头,这次看清了。 宁致君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操场上嘈杂的人声、教官的吼声、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言盛夏微微仰头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深褐色的,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她的皮肤很白,即使在军训晒了七天后,依然比周围女生白一个度。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因为炎热而有些干。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此刻没有显现,但她抿着唇的样子,依然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平静。那种见惯了搭讪者的、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同学,有事吗?”她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宁致君笑了。不是紧张的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他的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细小的笑纹——这是四十三岁的灵魂留下的痕迹,但在十八岁的脸上,只显得真诚而温暖。 “同学你好。”他说,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我是工程管理专业的宁致君。是这样的,我和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他们让我来找全场最漂亮的女生说两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她的眼睛:“我环顾整个操场,看了又看,最后走到你面前。因为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惊艳的女孩。” 这番话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油滑,也没有故作深情的矫情。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里面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但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 言盛夏愣住了。 她遇到过很多搭讪。从高中开始,就有男生用各种理由接近她。有递情书的,有假装问路的,有在篮球场边送水的。她习惯了,也有一套应对的方式——礼貌,简短,然后离开。 但眼前这个男生,不一样。 他的态度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在搭讪,倒像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他的笑容太干净了,没有那些男生眼里常见的紧张、讨好或炫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特别,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神里却有种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和笃定。 而且,他说“最惊艳”。不是“最漂亮”,不是“最好看”,是“最惊艳”。这个词用得……很特别。 周围的女生都在看,有人在偷笑,有人在交换眼色。言盛夏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这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宁致君就那么站着,笑着看着她,等她回答。不催促,不紧张,就像笃定她会回答一样。 她抿了抿唇,几秒钟的沉默后,轻声说:“你好,我叫言盛夏。”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宁致君的心,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她的名字,虽然在心里念过无数次,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亲耳听见,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言盛夏。”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很好听的名字。盛夏……是夏天最灿烂的时候。” 言盛夏又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谢谢。”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的任务完成了。”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但她说得很礼貌,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啊,完成了。”宁致君从善如流,点点头,“那我不打扰了。再见,言盛夏同学。” “再见。”言盛夏说。 宁致君转身,往回走。脚步依然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跳得像要蹦出来。 他走回工程学院的方阵时,李伟、赵峰、陈默,还有周围一大群工程管理的男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 “我靠……”李伟喃喃地说,“你真去了?还……还说上话了?” “她要说什么名字了吗?”赵峰急切地问。 宁致君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才抬眼看向他们,笑了笑:“言盛夏。她叫言盛夏。” “言盛夏……”李伟重复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行啊老宁!你真要到了名字!而且我看你们说了好几句!她没给你冷脸?” “没有。”宁致君说,想起她最后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很有礼貌。” “何止有礼貌!”赵峰一脸佩服,“我隔这么远都能看出来,她对你态度不错!可以啊兄弟,有一套!” 陈默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宁致君,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好帅啊。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什么?”宁致君笑了笑,“就是认识个新同学。”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几步路,那几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那是隔了一世光阴的靠近。是弥补遗憾的开始。是这一世,他和言盛夏真正的、第一次的对话。 不是在前世隔着人群的遥望,不是在朋友圈照片下的点赞,而是真实的、面对面的、有来有回的交流。 虽然是以这样一种看似幼稚的方式开始。 虽然他还不能告诉她,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哨声响起,教官的吼声打断了男生们的窃窃私语:“集合!军姿准备!” 训练继续。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但宁致君觉得,下午的训练好像没那么难熬了。阳光没那么刺眼了,汗水没那么黏腻了,教官的吼声也没那么刺耳了。 因为他的目光,总能穿过操场,落在那个身影上。 言盛夏。她在站军姿时背挺得最直,在齐步走时节奏最稳,在休息时坐在树荫下看书——这次他看清楚了,是一本《西窗法语》。她看得很专注,偶尔用笔在页边做记号,风吹动书页,也吹动她帽檐下漏出的几缕碎发。 宁致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绿洲。虽然还远,虽然还要走很久,但至少,方向对了,目标就在那里。 傍晚解散时,宁致君和室友们一起往回走。经过法学院方阵时,他放慢了脚步。 言盛夏正和几个女生结伴离开。她走在靠边的位置,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回想刚才看的书。迷彩服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一小截手臂,在傍晚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似乎察觉到视线,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只有零点几秒。言盛夏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和旁边的女生说话。但宁致君看见了,她移开视线前,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个瞬间,傍晚的风吹过操场,路旁的桂花香得醉人。天边的晚霞正在燃烧,从橙红渐变成深紫。 宁致君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散场的人流里,才转身跟上室友。 “老宁,晚上烧烤,说话算话!”李伟勾住他的脖子,“后街那家‘老兵烧烤’,我早就想去了!” “行,我请客。”宁致君说。 “说好了我们请的!”赵峰说。 “今天我高兴,我请。”宁致君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得晃眼。 是真的高兴。重生三个月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晚上,后街的烧烤摊人声鼎沸。大一新生刚结束一天军训,正是最需要发泄的时候。油烟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年轻人的笑闹声,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声浪。 宁致君和三个室友坐在角落的桌子,点了满满一桌烧烤,搬来一箱啤酒。李伟给每人倒满一杯,举起来: “来,庆祝宁致君同志英勇出击,成功拿到法学院院花芳名!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啤酒泡沫溢出杯沿。宁致君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麦芽的微苦和气泡的刺激。 “老宁,老实交代,”李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言盛夏?不然怎么那么大胆,直接就过去了?” “今天第一次见。”宁致君说,这是真话,这一世确实是第一次见。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隔着那么远看,都觉得那女生气场挺强的,不好接近。” 宁致君拿起一串烤韭菜,慢慢吃着,然后说:“就是觉得,想认识,就去认识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牛逼。”赵峰竖起大拇指,“你这心态,我服。” 陈默小口喝着啤酒,脸已经红了,小声说:“宁致君,你以后……会追她吗?” 这个问题让桌上安静了一瞬。李伟和赵峰都看过来。 宁致君放下烤串,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三个室友,笑了笑: “看缘分吧。大学还长着呢。” 他说得模棱两可,但眼睛里的光,泄露了真实的想法。 看缘分?不,他等不及缘分。这一世,他要自己创造缘分。 烧烤吃到一半,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飞蛾在灯泡周围扑腾。远处有男生喝多了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声嘶力竭,青春肆意。 宁致君又喝了一口啤酒,看着这片喧闹的烟火气,心里却异常宁静。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在另一所大学,和另一群人吃烧烤,喝啤酒。那时候他心里是茫然的,对未来的想象模糊不清。不知道专业能做什么,不知道毕业了能去哪里,不知道喜欢的人会不会有结果。 而现在,他坐在wh理工大学的后街,和这一世的室友喝酒。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他知道言盛夏就在不远处,在同一片星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这种笃定的感觉,真好。 “老宁,发什么呆呢?”李伟拍了拍他,“喝酒!” “喝!”宁致君举起杯子。 四个玻璃杯再次碰撞,啤酒洒出来,湿了手,但没人介意。年轻的笑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夜深了,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回宿舍。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再拉长。像青春的模样,变幻不定,但始终向前。 回到宿舍,洗漱,爬上床。宁致君躺在黑暗中,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言盛夏说“你好,我叫言盛夏”时的样子。是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她帽檐下漏出的那几缕碎发。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熟悉,要接近,要让她认识真正的他,而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借口。 但至少,开始了。 这一世,他和言盛夏的故事,今天,终于真正开始了。 窗外的月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宁致君翻了个身,睡着了。 嘴角带着笑。 第十章 秋夜的电话 周五晚上,宿舍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刚洗过的袜子混合的复杂气息。李伟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打cs,枪声和“fireinthehole”的喊叫被隔绝在耳机里,只看到他激烈晃动的身影。陈默趴在书桌前写高数作业,草稿纸铺了满桌。赵峰刚洗完澡,光着膀子用毛巾擦头发,身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宁致君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桌上的手机。诺基亚n73的蓝色屏幕在昏暗的台灯光下,泛着冷静的光泽。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家”那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他忽然有些紧张,不是那种面对陌生人的紧张,而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混合着愧疚和渴望的复杂情绪。 “喂?”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熟悉的、略微上扬的尾音。 “妈,是我。”宁致君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小君啊!”母亲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吃饭了吗?在学校怎么样?天冷了,记得加衣服,你们那儿比家里凉……”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宁致君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前世母亲去世后,他有好多年,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唠叨了。 “吃了,在学校挺好的,不冷。”他一一回答,“妈,我爸呢?” “在客厅看电视呢,等着,我叫他。”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喊父亲的声音,还有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过了几秒,父亲的声音响起:“小君?” “爸。” “嗯,在学校还习惯吗?” “习惯,挺好的。课程不难,同学也好相处。” “那就好。”父亲话不多,但宁致君能听出语气里的欣慰,“钱够用吗?” “够,而且……”宁致君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爸,妈,我有件事跟你们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父母似乎在交换眼神。 “你说。”父亲说。 “我高考成绩不是不错吗,学校给了奖励。”宁致君斟酌着词句,“入学奖金,一万块钱。今天刚发下来,打到我的卡里了。” “一万块?!”母亲的声音拔高了,“这么多?学校给的?” “嗯,说是奖励优秀新生。”宁致君说,“我想把这钱给你们。家里用钱的地方多,致远上高中也需要钱。你们把银行卡号给我,我转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宁致君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母亲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声音:“你这孩子……学校给你的奖励,你自己留着用。上大学了,买点好的,吃点好的……” “妈,我真的用不着。”宁致君说,声音很坚定,“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学费解决了。生活费我也可以打工,而且学校还有勤工俭学的岗位。这一万块钱,你们拿着,改善改善生活。爸的腰不好,少干点重活。妈你也别总接缝纫的零活了,伤眼睛。” “小君长大了……”母亲的声音彻底哽咽了。 父亲接过电话,声音有些沙哑:“钱你自己留着,家里不缺钱。你爸我还能干。” “爸,你就听我一次。”宁致君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长大了,能挣钱了,就该为家里分担。这一万块钱,你们必须收下。不然我在学校也不安心。”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父亲叹了口气:“行,那就听你的。不过你记住,在外面别苦着自己,该花的花。” “我知道。”宁致君松了口气,“那你们把卡号发我短信上,我明天去银行转账。” “好。” “还有件事。”宁致君趁热打铁,“妈,我一直想跟你说,你做饭那么好吃,开个小餐馆肯定行。咱们家楼下那个店面,不是一直空着吗?租金也不贵。你试试,就做早餐和午餐,简单点,卖点包子、粥、面条什么的。” 母亲愣住了:“开餐馆?我哪会啊……” “怎么不会,你做的红烧肉、包子、面条,哪样不好吃?”宁致君笑着说,“而且开餐馆时间自由,不用像在纺织厂那样一站一整天。爸要是愿意,也可以帮忙。你们俩一起,有个小生意,比打工强。” “这……”母亲犹豫了,“得不少本钱吧?” “本钱我想办法。”宁致君说,“你们先考虑考虑。不着急,慢慢想。” 挂了电话,宁致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像漂浮在黑暗中的岛屿。 他知道父母不会马上答应开餐馆。他们习惯了安稳,害怕风险。但种子已经种下了,他会慢慢浇灌,等它发芽。父亲所在的机械厂,再过一年多就会改制,大批工人下岗。他得提前为父母铺好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上面是父亲的银行卡号。还有一句话:“小君,照顾好自己,钱不够跟家里说。” 宁致君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了号码。 第二天周六,他起了个大早,去了学校附近的工商银行。在atm机上,他给自己的卡里转了一万块钱——这笔钱对他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父母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让他们安心,也能改善生活。 转账成功,他看着屏幕上“交易完成”的字样,心里踏实了些。这只是开始,等他的股票和建材生意做起来,他会给父母更多,让他们彻底告别辛苦的日子。 从银行出来,宁致君没有回学校,而是坐上了去建材市场的公交车。今天他要去仔细考察,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2006年秋天的wh,天空是清澈的湛蓝,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公交车穿过城市,宁致君看着窗外的街景。到处是工地,塔吊林立,新建的小区挂着巨幅广告。这是一个建设中的城市,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 建材市场还是老样子,嘈杂,拥挤,充满活力。宁致君这次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了身普通的休闲装,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他要以采购者的身份,深入了解这个市场。 他先去了上次那家铝合金门窗店。张老板正在门口卸货,看见他,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哟,宁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行情。”宁致君递了根烟——他特意买的,自己不抽,但应酬需要。 张老板接过烟,点上,吐了口烟圈:“最近行情不错,房地产热嘛。不过原材料涨了,利润薄了。” “涨了多少?” “铝锭一吨涨了八百,型材跟着涨。不过需求大,不愁卖。”张老板说,“宁先生,你真想做这行?” “有这想法。”宁致君看着店里堆放的型材,“张老板,如果我想从你这拿货,最小的起订量是多少?” “看你要什么。普通推拉窗,最少十套起订。断桥铝的贵,但利润高,现在高档小区都用这个。” 宁致君记在心里。他又问了几种常见型材的价格、交货周期、付款方式。张老板很实在,一一回答,还给了本最新的价目表。 “宁先生,你要是真想做,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工地。”张老板压低声音,“不过得打点,你懂的。而且货款不好收,很多都要垫资。” “我明白,谢谢张老板。”宁致君收起价目表。 他在建材市场转了一整天。看了钢材、水泥、瓷砖、涂料、卫浴、五金。和十几个老板聊过,记了满满一本笔记。下午四点,他坐在市场角落的花坛边,翻开笔记,整理思路。 纯做建材贸易,利润薄,竞争激烈,而且要垫资,回款慢。他手里现在不到两百万——股票投资了八百万,彩票奖金税后一千万零八万,但那些钱他不能全动,要留一部分备用。两百万在建材市场,不算多。 也许……可以换个思路。 宁致君抬起头,看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装修公司的采购,有工地的材料员,也有自己家里装修来买材料的业主。他注意到,很多人买材料时,都会问“这个怎么装”“那个怎么用”。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建材+装修。 2006年,家庭装修市场刚刚兴起。很多人买了新房,但不知道怎么装,找游击队不放心,找大公司又贵。如果能提供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从设计,到材料,到施工,一条龙服务,应该很有市场。 而且,他有优势。前世在建材行业干了十几年,他熟悉各种材料的特性和施工工艺。更重要的是,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设计理念和审美。2006年的装修,大多还停留在“墙刷白、地铺砖、做个吊顶”的初级阶段。他可以引入更现代、更人性化的设计。 想到这,宁致君激动起来。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在市场里又转了一圈,这次他重点关注那些装修公司的摊位。 果然,市场里有几家装修公司设的点,但规模都不大,展示的案例也很简单。宁致君以业主的身份咨询了几家,发现他们的模式都很原始——设计师就是业务员,施工靠外包,材料从中赚差价。 有机会。大有可为。 走出建材市场时,天已经黑了。宁致君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份炒饭,坐在马路牙子上吃。炒饭很油,但很香,他吃得津津有味。 脑海里在飞速运转。要注册公司,要租办公室,要招人——至少需要一个懂设计的大学生,几个靠谱的施工队。要建立供应链,和建材商谈合作。要打广告,找客户…… 最重要的是启动资金。两百万,够吗?注册公司、租办公室、前期运营,至少要二三十万。剩下的钱,要用来接第一个项目——他需要做一个样板工程,打响名气。 边吃边想,一顿饭吃完,计划已经有了雏形。 回到学校时,已经晚上八点。宿舍里,李伟在和陈默讨论高数题,赵峰在举哑铃。看见宁致君回来,李伟抬头:“老宁,你又跑哪去了?一天不见人。” “出去办点事。”宁致君放下背包,拿起脸盆准备去洗漱。 “对了,”陈默推了推眼镜,“今天下午我去图书馆,看见那个言盛夏了。” 宁致君的手顿了一下:“哦?她在干嘛?” “在法学区看书,好像是在准备什么辩论赛。”陈默说,“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我还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很好看。” 宁致君的嘴角弯了弯。言盛夏在准备辩论赛,这很符合她的性格。前世她就是法学院的高材生,大二就参加过全国大学生法律辩论赛,还拿了奖。 洗漱回来,宁致君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了白天在建材市场的热血沸腾,想起了创业计划的雏形,想起了父母电话里的声音,也想起了陈默说的,言盛夏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 事业,家庭,爱情。这一世,他都要牢牢抓住。 但也不能急。事业要一步步来,感情也要慢慢经营。军训时的初遇是个好的开始,但不能就此停下。他需要制造更多“偶遇”的机会,让言盛夏慢慢熟悉他,了解他,而不是只记得那个“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男生。 怎么制造机会呢? 宁致君思考着。言盛夏是法学院的,他是工程管理的,课程没有交集。但大学里,除了上课,还有很多其他场合。 图书馆。她常去图书馆,这是个好地方。他可以“偶然”坐在她旁边,或者在她常去的书架附近看书。 食堂。也许可以“偶然”在同一个窗口排队,或者坐在相邻的桌子。 社团。言盛夏可能会参加法学院的辩论队,或者法律研究社团。他可以关注这些社团的活动,找机会参加。 还有……公开课。大学里有不少公开讲座,不同学院的学生都会去听。他可以留意法学院或人文社科类的讲座,也许能在那里遇见她。 想到这,宁致君有了主意。明天是周日,他可以先去图书馆“蹲点”,看看言盛夏的作息规律。然后,再慢慢计划。 夜渐渐深了。李伟的电脑关机了,陈默的台灯熄了,赵峰的鼾声响起。宁致君闭上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种种。 建材市场的喧嚣,炒饭的油烟味,父母电话里的声音,言盛夏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 这一切,都是他这一世要守护的,要创造的,要争取的。 重生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错过那些本该绚烂的盛夏。 他的盛夏,正在这个秋天,慢慢展开。 月光移动,从天花板移到墙壁,又移到地板。宁致君翻了个身,睡着了。 梦里,有装修工地的敲打声,有父母在餐馆忙碌的身影,有言盛夏在辩论赛上自信发言的样子。 还有他自己,站在这一切的中央,微笑着,看着这个正在被他一点点改变的世界。 第十一章 食堂风云与厚脸皮战术 十月的wh理工大学第三食堂,正午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油亮的水磨石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炒青菜和米饭混合的温热气息,夹杂着上千人同时就餐制造的嘈杂声浪——餐盘碰撞声、聊天笑语声、食堂阿姨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宁致君端着餐盘穿过人群,红烧肉和西兰花的汤汁在格子里微微晃动。他的目光像精准的雷达,穿过攒动的人头,锁定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言盛夏一个人坐在那儿。 米白色针织开衫,浅蓝衬衫,长发松松编成麻花辫垂在左侧肩头。她吃得很少,餐盘里只有一点青菜和一两米饭,正一边小口吃饭,一边看摊在桌上的书。阳光斜射在她身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被精心收藏的画。 宁致君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就是现在。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步伐从容不迫,端着餐盘朝那个方向走去。十米,五米,三米…… “同学!” 一个声音横插、进来,紧接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抢在他前面,一屁股坐在了言盛夏对面。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宁致君脚步顿住,餐盘里的汤汁险些晃出来。 是周明。计算机系大二,戴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标准理工男打扮。宁致君“侦察”时见过这人几次——在图书馆法学区徘徊,在法学院教学楼前张望,但从来只敢远远看着。今天这是终于鼓起勇气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宁致君站在两米外,被迫旁观了一场尴尬到脚趾抠地的表白现场。 周明说话磕磕巴巴,从“军训时就注意到你”说到“你气质很特别”,从“我对法律很感兴趣”说到“我们可以做朋友”,最后终于憋出那句:“能、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言盛夏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她抬起头,表情礼貌而疏离,声音清晰平静:“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也不想交新朋友。请不要打扰我吃饭,谢谢。” 干脆,利落,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炭上。 周明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低着头讪讪起身,快步离开了。 言盛夏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安静吃饭,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两分钟后,她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起身离开了。整个过程,没往宁致君这边看一眼。 宁致君走到刚才她坐过的位置,放下餐盘。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点水渍。他坐下,开始吃饭,脑子里却在快速复盘:周明的方法太笨拙了,对言盛夏这样的女生,当众表白只会让她筑起防线。要接近她,得用更聪明的方式…… “同学。” 声音从对面传来。宁致君抬头,看见周明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站在桌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有事?”宁致君问。 周明在他对面坐下——正是刚才言盛夏坐过的位置。他压低声音:“你……认识言盛夏?” “认识。”宁致君点点头,这不算撒谎。 “那她……”周明犹豫了一下,“她有没有男朋友?我的意思是,她刚才拒绝我,是真的不想谈恋爱,还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宁致君看着他。这个男生眼神里有不甘,有失落,还有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一个念头在宁致君心里冒出来——如果能让周明知难而退,并且顺便挡掉一些潜在的情敌……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同学,我看你人不错,跟你说实话吧。”他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言盛夏……有男朋友了。” 周明的眼睛瞪大了:“有男朋友了?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宁致君指了指自己,表情坦然自若,“就是我。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还没公开。她性格低调,不喜欢张扬,所以我一般不去法学院找她,她也不来工程学院找我。” 周明愣愣地看着他,几秒钟后,表情从震惊变成怀疑:“真的假的?你……你是她男朋友?刚才她怎么不直接说?” “她性格就这样,不喜欢拿感情说事。”宁致君耸耸肩,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而且我们约好了,大学期间低调恋爱,不影响学习。所以她对外都说‘不想谈恋爱’,其实是……”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明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宁致君面不改色,眼神坦荡——前世四十三年的阅历,让他撒起谎来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终于,周明信了。他的肩膀垮下来,表情从怀疑变成苦涩:“难怪……难怪她拒绝得那么干脆。原来是这样……” “理解一下。”宁致君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我们也挺不容易的,得偷偷摸摸的。所以拜托你,这事别往外说。要是传开了,她该生气了。” “我懂,我懂。”周明点点头,站起来,对宁致君苦笑了一下,“祝你们幸福。我不会再打扰她了。” 说完,他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地走了。 宁致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端起汤碗喝了口紫菜蛋花汤,心里毫无愧疚——长痛不如短痛,他这也算是帮周明及时止损了。而且,这个“男朋友”的身份要是能传开,至少能挡掉一批像周明这样贸然表白的愣头青。 他正暗自得意,准备继续吃饭——看到桌子上落下一串钥匙,还有个粉色小挂坠,他拿起来还自言自语到:“这小子,还用粉色挂坠,一点也不爷们。” 忽然,宁致君感觉不对,拿钥匙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啪嗒”钥匙掉了 身后,言盛夏正站在那里。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串。然后,她直起身,转过身,看向他。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言盛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鄙夷。只有一片空白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但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清澈如秋水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冰下暗流涌动。 她看着他。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宁致君的大脑在0.1秒内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听见了?听见了多少?从哪句开始的?现在该怎么办?道歉?解释?还是……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头,对着言盛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毫无心虚的笑容。他甚至还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像在打招呼。 言盛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他走来。脚步不疾不徐,麻花辫在肩侧轻轻晃动,米白色开衫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她走到桌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在说什么?” 宁致君仰头看着她,笑容不变:“在帮你排除干扰啊,言盛夏同学。” 言盛夏的眼睛微微眯起:“帮我排除干扰?” “对啊。”宁致君理直气壮地说,甚至还掰着手指数起来,“你看,刚才那个周明同学,贸然表白,被你拒绝了。但他不死心,又回来打听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要不这么说,他可能还会继续纠缠你,今天送个水,明天递个纸条,多烦人啊。”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所以我就说我是你男朋友。这样他就能彻底死心,不会再打扰你了。你看,我这是在帮你解决麻烦,你应该谢谢我。” 言盛夏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她说,声音依旧平静,但宁致君能听出里面压抑的恼火,“你是在帮我?” “当然。”宁致君点点头,一脸诚恳,“助人为乐嘛。你看,现在他走了,不会再来了。你清静了,我也做了件好事,双赢。” 言盛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盯着宁致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荒谬,恼火,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哭笑不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问,声音压低了些,“你在造谣。在败坏我的名誉。” “怎么能是造谣呢?”宁致君眨眨眼,表情无辜,“我这是在为你构建一道防御工事。你看,以后要是再有男生来搭讪,你就说你有男朋友了,多方便。要是他们问是谁,你就说是我。要是他们不信,我就去给他们表演个胸口碎大石,证明一下。” “你——”言盛夏被他这通歪理气得一时语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宁致君同学,我警告你,不要再胡说八道。我和你没有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宁致君笑眯眯地说,“你看,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从陌生同学,变成了有点误会的熟人。这就是进步。” “这不是进步,这是骚扰。”言盛夏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恼意,“你要是再到处说是我男朋友,我就去告诉辅导员,说你骚扰我。” “那我就不说‘是男朋友’了。”宁致君从善如流,“我说是‘正在追求中的未来男朋友’,这总行了吧?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你——”言盛夏瞪着他,脸颊因为生气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咬着下唇,那样子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被气到说不出话的懊恼。 宁致君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柔软。 就是这个表情。前世他只在同学聚会的照片里见过——某次她被一个难缠的客户气到,就是这副咬着唇、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那时他觉得可爱,现在亲眼看见,只觉得……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宁致君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言盛夏同学,我郑重道歉。刚才是我唐突了,不该开这种玩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说我是你男朋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你真的答应做我女朋友。” 言盛夏刚缓和的脸色又绷紧了:“你——”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宁致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保证,真的保证。以后我就是你普通的、友好的、绝不说胡话的同学,行了吧?” 言盛夏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说:“记住你说的话。如果我再听到你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就……” “你就告诉我辅导员,说我骚扰你。”宁致君帮她说完,然后眨眨眼,“不过言同学,我有个建议。你看,我刚才虽然方法不对,但效果是好的。周明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有时候,一点小小的策略,能省去很多麻烦。” “我不需要这种策略。”言盛夏冷冷地说。 “但你需要清净,对吧?”宁致君说,“你看,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男生来表白。每次都要亲自拒绝,多累啊。不如……” 他拖长声音,看到言盛夏的眉头又蹙起来,才笑着说:“不如交个朋友。以后要是再有这种麻烦,你就说‘我有喜欢的人了’,然后把我的名字报上去。我保证配合演出,不收演出费。” 言盛夏看着他,眼神复杂。几秒钟后,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挡这些?”言盛夏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只见过两次。军训一次,今天一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致君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渐渐变得温和。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因为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女生,应该把时间用在看书、学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费在应付无聊的搭讪上。” 言盛夏愣住了。 “而且,”宁致君继续说,语气轻松起来,“助人为乐嘛。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热心肠。看到同学有困难,就想帮一把。” 言盛夏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食堂的喧嚣在他们周围流动,但这一角却奇异地安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终于,言盛夏开口:“你的‘帮助’,我收到了。但我不需要。以后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请你不要再‘热心肠’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宁致君叫住她。 言盛夏回头,眼神警惕。 “你的钥匙。”宁致君指了指她手里的钥匙串,“刚才掉地上了,检查一下有没有摔坏。特别是那个u盘,要是摔坏了,里面的资料就没了。” 言盛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串,上面确实挂着一个银色的小u盘。她检查了一下,然后抬头,表情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那是u盘?” “猜的。”宁致君笑着说,“法学院的学生,随身带u盘存资料很正常。不过建议你备份一下,u盘容易丢也容易坏。” 言盛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了。这次她没有回头。 宁致君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红烧肉已经凉了,油脂凝结在表面,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刚才那场交锋,他给自己打了八十分。 虽然言盛夏很生气,虽然她明确表示了拒绝,但至少,她记住了他的名字,和他有了真正的、不靠“真心话大冒险”的对话。而且,他看到了她生气的样子——和前世照片里一样,咬着唇,瞪着眼,脸颊微红,可爱得让人想逗她。 路还长,但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吃完饭,端起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时,午后的阳光正好,秋风吹过,梧桐叶簌簌作响,桂花香浓得化不开。 宁致君深吸一口气,心情大好。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股票提醒——茅台又涨了两个点。 很好。事业顺利,感情……虽然出师不算顺利,但总算开了个头。 他抬起头,看着wh理工大学秋日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言盛夏,我们来日方长。 这一世,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和你慢慢来的决心。 他迈开步子,朝宿舍楼走去。脚步轻快,背影挺拔,阳光在他身上跳跃,像个笃定自己终将赢得一切的年轻人。 而他没有看见的是,食堂二楼的栏杆边,言盛夏端着一杯刚买的奶茶,正低头看着楼下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奶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宁致君。 这个奇怪、大胆、厚脸皮、满嘴歪理的男生。 她恐怕,很难忘记了。 不管是因为他的荒唐,他的急智,还是他最后那句“你应该把时间用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她喝了一口奶茶,甜味在舌尖化开。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登徒子。” 第十二章 南行与蓝图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wh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梧桐叶被打湿,黄绿相间地铺满了校园小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雨水湿润泥土的气息。 宁致君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计划。窗外雨声潺潺,李伟在打游戏,陈默在看书,赵峰去体育馆训练了。宿舍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他已经思考了两周。 建材贸易加上装修业务,这个方向没错。但问题在于——人。他需要一个懂设计的,至少两个靠谱的施工队,一个能跑业务的,一个管财务的。而他现在太过年轻,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在别人眼中,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谁会相信他?谁会跟着他干? 如果自己搭建团队太难,不如找现成的平台合作。找一个有产品、有技术、有生产能力,但缺资金、缺渠道、缺理念的公司。用资金和理念入股,借船出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宁致君的思维立刻活跃起来。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搜索记忆。 2006年,全屋定制在国内还是个新鲜概念。大多数人装修还是找木工打柜子,或者买成品家具。但几年后,定制家具会成为风口,那些早早布局的公司会一飞冲天。 他记得几个后来做得很大的品牌。其中一个叫“佰盛整体衣柜”,总部在g、d省,2004年成立,最初只是个小小的家具作坊,后来转型做全屋定制,在2010年后迅速扩张,成了行业龙头之一。 现在是什么时候?2006年11月。佰盛应该已经成立两年了,但规模还不大,在摸索转型。资金不会太充裕,业务也没有成规模。 机会。 宁致君坐直身体,眼神亮了起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拨号网络,搜索“佰盛整体衣柜”。信息很少,只有几个简陋的网页,公司介绍很简略。他记下了公司的地址和电话。 接下来的三天,宁致君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在了两件事上:第一,深入了解佰盛的现状;第二,准备谈判方案。 他假装是wh的经销商,给佰盛的业务部打了几个电话,询问代理政策、产品价格。接电话的业务员很热情,但能听出来,公司业务量不大,迫切希望拓展渠道。 他还去了wh的几家家居市场,看了现有的定制家具品牌。设计老旧,工艺粗糙,理念落后。基本都是“你要什么尺寸,我给你做什么”,没有“根据你的户型、生活习惯、审美偏好来设计”的概念。 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周四晚上,宁致君在宿舍熬了个通宵。他根据前世的记忆,结合2006年的现实条件,做了两份全屋定制的设计方案。 第一份是针对小户型的,80平米两居室。他提出了“空间最大化利用”的概念:榻榻米床带储物,飘窗改书桌,阳台做洗衣区加小花园,餐边柜结合酒柜和展示柜。每一处都画了简单的草图,标注了尺寸和功能。 第二份是针对改善型住房的,120平米三居室。他引入了“动静分区”“收纳系统”“灯光设计”的概念。客厅做整面墙的电视柜兼书柜,主卧衣柜结合梳妆台,儿童房用可调节的家具适应孩子成长。还特别强调了环保材料和安全细节。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宁致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桌上厚厚一沓手绘方案,心里有了底。 周五下午,他跟辅导员请了假,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然后去火车站买了当晚去g、d的硬卧票。 火车在夜色中隆隆南下。宁致君躺在中铺,听着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碰撞声,心里一片澄明。这一次南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周六上午十点,火车抵达g、d省。宁致君背着双肩包走出车站,热浪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打了辆车,直接去佰盛公司。 佰盛的厂房在郊区,灰色的铁皮屋顶,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厂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佰盛整体衣柜有限公司”。院子里堆着一些木材和包装材料。 宁致君在门口登记,说是wh来的经销商,想谈合作。门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快步走出来。 “您好您好,我是业务部的小陈。”年轻人很热情,“您是从wh来的?路上辛苦了。” “还好。”宁致君和他握手,“我姓宁,宁致君。想了解一下贵公司的产品和合作政策,顺便见见齐总。” 小陈引着他往办公楼走。办公楼是幢两层的小楼,装修很简单。一楼是展厅,摆着几套衣柜、书柜的样品。设计很传统,工艺也普通。 小陈热情地介绍着产品,宁致君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专业问题。他能感觉到,小陈很想做成这笔生意,但公司的产品确实没什么亮点。 “我想和齐总谈谈更大的合作。”宁致君说。 小陈的眼神变了变,重新打量了一下宁致君。眼前的年轻人穿着得体的休闲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沉稳。他点点头:“您稍等,我去问问齐总。” 五分钟后,小陈下来:“宁先生,齐总请您上去。” 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门上挂着“总经理室”的牌子。宁致君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套会客沙发。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微胖,圆脸,头发有些稀疏,穿着普通的polo衫。 “齐总,这位是wh来的宁先生。”小陈介绍。 齐亚恒站起身,伸出手,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宁先生你好,欢迎。请坐。” 宁致君和他握手,在沙发上坐下。小陈倒了茶,退出去,关上门。 齐亚恒打量着宁致君。眼前的年轻人很年轻,但坐姿很稳,眼神很定,没有这个年龄常见的局促。穿着打扮普通,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宁先生是wh人?”齐亚恒开口,语气随意。 “是,在wh做点生意。”宁致君说。 “哦?宁先生做什么生意?” “建材、装修,最近想往全屋定制方向发展。”宁致君说,“所以来拜访齐总,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齐亚恒点点头:“我们公司做整体衣柜两年了,质量不错,在g、d周边有些市场。宁先生如果想代理,我们可以谈谈政策。” “我不是来谈代理的。”宁致君说,“我想投资贵公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齐亚恒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投资?”他重复了一遍。 “150万,25%的股份。”宁致君说出了一个数字。 齐亚恒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他重新打量宁致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宁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从wh坐二十个小时火车过来,不是来开玩笑的。”宁致君说,“150万,现金,随时可以到账。我只要25%的股份,不参与管理,不干涉经营。你可以继续当老板,按照你的想法做。我只要分红,和在wh用佰盛品牌开店的授权。” 齐亚恒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宁先生,你的条件很诱人。但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看上我们这个小公司?” “我看上佰盛,是因为你们有基础——有厂房,有设备,有工人,有生产能力。”宁致君平静地说,“缺的是资金,是理念,是能打开市场的产品。”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不但要股份,还要在wh开一家佰盛的专卖店。店面我租,装修我出,人员我招。用佰盛的品牌,从你们这里进货。店里的设计师和安装工,工资我发,但他们要接受总部的培训。店里的盈亏我自己承担,但总部要给我最优惠的供货价。” 齐亚恒思考着。这个条件听起来不错。公司拿到150万现金,可以更新设备,扩大生产。wh的店,等于是免费的品牌推广,还能增加订单。 “我还有个条件。”宁致君说,“我店里的设计师开发的新方案,总部可以共享使用。而且,我可以给总部提供一些新的设计理念和经营思路。” 他从双肩包里拿出那两份方案,递过去。 齐亚恒接过,翻开。第一页是小户型的空间优化方案,他扫了一眼,表情还很平静。翻到第二页,看到榻榻米床带储物、飘窗改书桌的设计,眉头动了动。再往后翻,看到全屋收纳系统、灯光设计、环保材料的强调,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花了十分钟看完两份方案,然后抬起头,看着宁致君,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是你做的?” “是。” “你学过设计?” “有些研究。”宁致君说,“我觉得,未来的家具行业,不是卖产品,是卖解决方案。不是顾客要什么我们做什么,而是我们告诉顾客,你的家可以怎样更舒服、更漂亮、更实用。” 齐亚恒的眼睛亮了。他做了十几年家具,太清楚这个行业的痛点。而宁致君这两份方案,虽然简单,但理念超前。空间利用,功能整合,人性化设计——每一点都戳中了现在市场的空白。 “还有这个。”宁致君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手绘的“连锁店经营模式”框架。 “佰盛不应该只做生产,应该做品牌。在各省会城市开专卖店,统一形象,统一标准,统一服务。店不是卖货的地方,是展示生活方式的地方。总部负责研发、生产、培训。专卖店负责销售、设计、安装。这样,品牌才能做大,才能走出去。” 齐亚恒盯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但总觉得太远,太难。而现在,这个年轻人把这些清晰地画了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机器轰鸣声传来,遥远而模糊。 终于,齐亚恒开口:“宁先生,你的方案和理念,我很欣赏。但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今天先住下,我明天给你答复。” “可以。”宁致君点头,“我住一晚,等齐总的消息。” 齐亚恒站起来,和他握手:“这样,中午了,我先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你也多了解一下我们公司。”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齐亚恒很健谈,说了很多创业的艰辛,行业的现状。宁致君安静地听着,偶尔说几句,都说到点子上。两人越聊越投机,齐亚恒看宁致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欣赏。 饭后,齐亚恒安排车送宁致君去宾馆休息。宁致君在宾馆里等了一下午,傍晚时,齐亚恒打来电话。 “宁先生,我考虑好了。你的条件,我答应。明天上午来公司,我们签协议。” “好,明天见。” 周日一早,宁致君再次来到佰盛。在齐亚恒的办公室,两人正式签订了投资协议。150万,25%的股份,wh专卖店授权,设计方案共享。条款写得很清楚,双方签字,按手印。 “资金我回去就安排转账。”宁致君说,“齐总这边可以准备工商变更的材料。” “没问题。”齐亚恒很高兴,“周一我就安排人去工商局办手续。来,宁先生,我带你认识一下公司的几个骨干。” 他带着宁致君走出办公室,来到旁边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公司的管理层。 “给大家介绍一下,”齐亚恒说,“这位是宁致君先生,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公司的新股东了。宁先生虽然年轻,但眼光独到,理念先进,以后大家多交流。” 几个管理层面面相觑,但老板发话了,都站起来和宁致君握手。宁致君一一打招呼,说话得体,不卑不亢。 “这两位是我们设计部的小林和小王。”齐亚恒指着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士,“他们都是美院毕业的,在公司干了三年了。” “林工,王工,你们好。”宁致君和他们握手。 “宁先生好。” “是这样,”齐亚恒说,“宁先生在wh要开我们的专卖店,需要设计支持。小林,小王,你们交接一下手头的工作,下周去wh一趟,帮宁先生把店的设计和前期工作做起来。在wh期间,你们听宁先生的安排,工资由宁先生这边负责。” 小林和小王对视一眼,点点头:“好的,齐总。” “那就这样定了。”齐亚恒拍拍宁致君的肩,“宁先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谢谢齐总。”宁致君说。 中午,齐亚恒又请吃饭,这次把管理层都叫上了。席间,宁致君和几个骨干聊了聊,对公司的了解更深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虽然对突然出现的年轻股东有些疑虑,但对他提出的理念很感兴趣。 饭后,宁致君告辞。齐亚恒亲自送到厂门口:“宁先生,一路顺风。wh的店,大胆开,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 “一定。齐总留步。” 回wh的火车是下午的。宁致君在火车上睡了一路,周一清晨抵达wh。他没有回学校,先去了银行,给佰盛的账户转了150万。转账凭证拍照,发短信给齐亚恒。 齐亚恒很快回复:“收到,宁先生爽快!工商手续今天就去办,小林小王周三出发去wh。” 宁致君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第一步,成了。 他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周一上午十点。先去辅导员办公室销假。 辅导员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宁致君敲门进去时,她正在批改作业。 “刘老师,我销假。” 刘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宁致君啊,家里事办完了?” “办完了,谢谢老师。” “坐。”刘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这次请假,是家里有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吗?” 宁致君在椅子上坐下:“不用麻烦老师,就是一些家里生意上的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生意?”刘老师有些诧异,“你家里做生意?” “嗯,父母做些小生意,我偶尔帮忙。”宁致君说得很含糊。 刘老师打量了他一下。这个学生她印象很深——高考分数很高,入学后表现沉稳,不像一般大一新生那样浮躁。但没想到家里还是做生意的。 “宁致君,你是工程管理专业的。”刘老师说,“这个专业,理论和实践结合很重要。如果你家里有生意,可以多观察,多思考,把学的理论用起来。这对你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谢谢老师提醒,我会的。”宁致君点头。 “对了,”刘老师想起什么,“下个月学院有个大学生创业计划大赛,你要不要参加?可以结合你家里的生意,做个创业计划书。获了奖有奖金,还能加学分。” 宁致君心里一动。大学生创业计划大赛?这倒是个机会。如果他的佰盛专卖店能做成案例,参加比赛,既能获得学校的支持,也能积累一些资源。 “谢谢老师,我会考虑的。” “好,有想法了可以来找我聊聊。”刘老师说,“我对学生创业挺支持的,能帮的我会帮。” “谢谢刘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宁致君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阳光很好,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他想起刘老师的话,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创业计划大赛,师生关系,学校资源——这些都是他可以借助的力量。等店开起来,他可以请刘老师去指导,可以请相关专业的老师做顾问,可以把店作为学生实践基地。 一步步来。事业,学业,人际关系,都要经营好。 回到宿舍,李伟正在睡觉,陈默在看书,赵峰还没回来。宁致君轻手轻脚地放下背包,拿出笔记本,开始规划接下来一周的事情。 周三,小林和小王到wh,要带他们看店面,开始设计装修。要招人——至少一个店长,两个销售,一个财务。要办营业执照,要联系施工队…… 事情很多,但他不慌。前世十几年摸爬滚打,比这复杂的情况他见多了。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标题:佰盛wh旗舰店筹备计划。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纸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这个秋天,注定会很忙碌。 但宁致君喜欢这种忙碌。喜欢这种把想法一点点变成现实的感觉,喜欢这种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 重生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错过那些本该绚烂的盛夏。 第十三章 秋日的暖阳与选票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三,wh的天气彻底转凉了。梧桐叶大片大片地变黄,在清晨的冷风里簌簌飘落,铺满了校园的小径。晨跑的学生们换上了厚外套,呵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宁致君穿着深灰色的运动服,沿着操场慢跑。呼吸均匀,步伐稳健。他已经跑了五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晨光刚刚穿透云层,给操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跑到第六圈时,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言盛夏也在晨跑。她穿着浅粉色的运动套装,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跑动的节奏轻轻晃动。她跑得不快,但很稳,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她放慢速度,改成快走,走向操场边的长椅。 宁致君没有停下,继续跑完第七圈,才慢慢减速,走向同一张长椅的另一端。 他坐下,拿起水壶喝水。余光里,言盛夏正用毛巾擦汗,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是《法律的道德性》,很厚的一本法学著作。她翻开书,很快沉浸进去,睫毛在晨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宁致君没有立刻打扰。他喝完水,拧上壶盖,静静地坐着,看着晨光一点点变亮,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渐渐多起来,看着远处教学楼陆续亮起灯。 大概过了十分钟,言盛夏翻了一页书,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停住了。 四目相对。 言盛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很快恢复正常。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早。”宁致君先开口。 “……早。”言盛夏低声回应,没抬头。 “这么早就来看这么深奥的书。”宁致君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法律的道德性》,德沃金的。大一就看这个,不愧是法学院的高材生。” 言盛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宁致君,眼神里有一丝讶异:“你知道这本书?” “听说过。”宁致君笑笑,“德沃金说,法律不仅要有规则,更要有原则。法官判案不能只机械适用法条,还要考虑背后的道德价值。对吧?” 言盛夏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宁致君:“你……不是不学法吗?” “不是,学工程管理的。”宁致君说,“但我对什么都感兴趣一点。法律,经济,历史,都看一些。” 这是实话。前世他四十三年的人生,除了本职工作,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很多孤独的夜晚,陪伴他的除了酒,就是书。法学,经济学,历史,哲学……什么都看,不求甚解,只为填补内心的空洞。 “那你觉得,”言盛夏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考较,“法律和道德,应该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很法学,很“言盛夏”。宁致君笑了笑,思考了几秒,说:“我觉得,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道德是最高标准的法律。但法律不能代替道德审判,道德也不能绑架法律裁决。就像……”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的一些见闻:“就像有时候,一个人做了合法但不道德的事,法律拿他没办法。但反过来,一个人做了合道德但不合法的事,法律还是要制裁他。这中间的平衡,可能就是法律人一辈子要思考的问题。” 言盛夏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晨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宁致君的影子,还有某种复杂的、思索的神色。 “你说话不像大一新生。”她最终说。 “那我像什么?” “像……思考了很久这些问题的人。”言盛夏轻声说,“但你明明也不大,那你就是闲的,哼……。” 宁致君心里微微一震。他掩饰地笑了笑:“可能我比较早熟。家里条件一般,很早就得想很多事情。” 这话半真半假。言盛夏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点点头,重新翻开书,但这次没有立刻看进去。 “你经常晨跑?”宁致君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嗯,习惯了。高中就这样。” “我也是。晨跑能让人清醒,一天都有精神。”宁致君说,“而且wh的秋天很美,不跑跑可惜了。” 言盛夏抬起头,看了看操场周围泛黄的梧桐,看了看远处笼罩在晨雾里的教学楼,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但这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像两个早就认识的人,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享受这个秋日的清晨。 过了一会儿,言盛夏合上书,准备放进背包。宁致君看着她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对了,”他故作随意地说,“最近……还有没有小蜜蜂围着你转?需要我继续提供‘防护服务’吗?” 言盛夏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瞪了宁致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气,倒有几分嗔怪,脸颊微微泛起淡粉。 “要你管。”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宁致君笑得更开了:“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你看,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热心肠。你要是需要挡箭牌、护花使者什么的,我随叫随到,免费服务。” “谁要你当挡箭牌。”言盛夏背好背包,站起身来。晨光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耳垂微微泛红,“我自己能处理好。” “是是是,言大学霸当然能处理好。”宁致君也站起来,跟她并肩往操场外走,“我就是想说,要是真有那种特别难缠的,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毕竟……” 他侧过头,看着言盛夏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笑意:“毕竟我脸皮厚,经验丰富,最适合应付这种场面。” 言盛夏脚步不停,但宁致君看见,她的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直了,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晨光一样明亮。 “厚脸皮还这么自豪。”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调侃。 “这不是自豪,是认清自我。”宁致君一本正经,“人贵有自知之明嘛。我知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言盛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很快,像风吹过风铃,叮咚一声就散了。但宁致君听见了,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两人走到操场出口,要分开了。言盛夏往法学院方向走,宁致君往工程学院方向。 “我走了。”言盛夏说。 “嗯,路上小心。”宁致君说,“对了,要是真有‘小蜜蜂’,记得告诉我。我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服务。” 言盛夏又瞪了他一眼,但这次眼神里的嗔怪更明显,嘴角的笑意也更藏不住了。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马尾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浅粉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梧桐道尽头。 宁致君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急功近利的追求,不是花哨浪漫的表白,就是这样轻松的、自然的相处。在晨光里开开玩笑,看她嗔怪的样子,看她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 慢慢来。用她舒服的方式,慢慢走进她的生活。 上午的课是《建筑材料》,在主教楼402。宁致君到教室时,人已经来了大半。李伟和赵峰坐在后排,冲他招手。 “老宁,这儿!” 宁致君走过去坐下。陈默坐在前排,已经摊开了笔记本。 “听说没,下午班会要选班干部。”李伟压低声音,“你想当什么?班长?学委?” “我什么都不想当。”宁致君实话实说,“没时间。” “为啥?当班干部能加分,评奖学金有优势。”赵峰说。 “我最近……家里有些事要忙。”宁致君含糊地说。确实,佰盛专卖店马上要开始筹备,小林和小王今天下午就到wh,他得去接站,安排住宿,明天开始看店面。哪有时间当班干部? “也是,你家做生意,肯定忙。”李伟理解地点点头,“不过老宁,你高考分数最高,人又稳重,我估计会有很多人提名你。” 宁致君心里叹了口气。这倒是有可能。 下午两点,班会准时开始。辅导员刘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 “同学们,开学两个月了,大家互相也熟悉了。今天我们正式选举班干部。咱们工程管理一班,需要选出一位班长,一位团支书,一位学习、委员,一位生活委员,还有文体委员和心理委员。”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职位:“我们先从班长开始。大家可以提名候选人,每个职位提名两到三人,然后 我们匿名投票。”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 “我提名张磊!他性格开朗,组织能力强!” “我提名王鹏!” 黑板上很快写上了几个名字。接下来是团支书、学习、委员的提名。轮到生活委员时,李伟第一个举手: “我提名宁致君!他做事靠谱,细心,家里还做生意,管钱管物肯定在行!” “我同意!宁致君合适!”赵峰附和。 几个女生也小声说:“宁致君可以。” 宁致君赶紧举手:“刘老师,我最近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没有足够时间担任班干部。我推荐李伟,他也很细心。” “我不行我不行!”李伟连连摆手,“我丢三落四的,班费交给我,没两天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 刘老师看了看宁致君,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又写了另外两个同学的名字:“好,生活委员提名三位:宁致君、陈婷、孙浩。现在我们开始投票。” 她给每个同学发了一张小纸片:“大家把各个职位的候选人名字写在纸上,写完交上来。我们现场计票。” 教室里响起一片沙沙的写字声。宁致君想了想,在各个职位下都写了别人的名字——除了生活委员,他写的是陈婷。他希望自己别被选上。 纸条收上去后,刘老师和几个同学一起计票。班长是张磊,团支书是周晓雯,学习、委员是陈默——他成绩好,又细心,几乎全票通过。文体委员选了赵峰,心理委员选了个性格温柔的女生。 轮到生活委员了。刘老师念票:“陈婷,一票;孙浩,两票;宁致君,三票……陈婷,一票;宁致君,一票……” 宁致君听着,心里暗自希望陈婷能胜出。但票数越来越明显——最终,刘老师宣布:“生活委员,宁致君,28票。陈婷,8票。孙浩,4票。恭喜宁致君同学。” 教室里响起掌声。宁致君苦笑着站起来,对大家点点头,又坐下了。 “宁致君同学,生活委员的工作不复杂,但需要细心。”刘老师说,“主要是这几块:班费管理,每次收支要记账,定期公布;班级用品的采购,比如体育用品、活动物资;协助组织班级活动,像聚餐、郊游这些。以后班级的账目就交给你了。” “好的,刘老师,我会尽力。”宁致君说。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了。至少生活委员比班长好,事务少些,灵活些。 刘老师又讲了近期安排:下周有期中考试,要开始复习;月底学院有篮球赛,要组织训练;十二月初有大学生创业计划大赛,鼓励大家参加。 “创业计划大赛?”李伟小声说,“这玩意儿有啥用?” “获奖有奖金,还能加学分。”宁致君说,“而且如果能做出真正可行的计划,说不定真能创业。” “创业哪那么容易……”李伟嘟囔。 宁致君笑笑,没说话。不容易吗?对他来说,已经开始了。 班会结束后,宁致君被刘老师叫到办公室。 “宁致君,你家里忙,我知道。”刘老师温和地说,“但同学们选你,是对你的信任。生活委员的工作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主要是细心和负责。” “我明白,刘老师。我会做好的。” “大学不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也是锻炼能力、积累人脉的地方。”刘老师继续说,“当班干部,虽然花时间,但能让你更融入集体,也能培养组织协调能力。对你将来,不管是继续深造还是工作创业,都有好处。” 宁致君心里一动。刘老师这话说得很中肯。前世他就是太独来独往,大学四年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也没参与任何学生工作。结果就是社交圈狭窄,人脉匮乏,工作中处处碰壁。 “谢谢老师提醒,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好,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刘老师说,“对了,创业计划大赛,你真可以考虑一下。你家里做生意,你有实践经验,这是优势。如果需要指导,我可以帮你联系学院的老师。” “谢谢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宁致君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小林发来的:“宁先生,我们已到wh火车站,请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宁致君回复:“在出站口等我,二十分钟到。” 他快步走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拿了钱包和手机,又匆匆出门。 “老宁,又出去啊?”李伟问,“你这个生活委员,刚上任就这么忙?” “有点私事。”宁致君含糊地说,“班费的事,明天我找你细说。” “行,你去吧。” 宁致君打车去火车站。路上,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心里在快速规划:先安排小林和小王住下,今晚简单吃个饭,了解情况。明天开始看店面,最好能在学校附近,交通便利,租金合适的地方。装修要快,争取一个月内开业…… 火车站人很多。宁致君在出站口张望,很快看到了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都穿着夹克,提着行李包,正四处张望。是小林和小王。 “林工,王工。”宁致君走过去。 “宁先生!”两人赶紧迎上来。 “路上辛苦了。走,先安排你们住下。” 宁致君带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两个标间。安顿好后,三人到楼下的小餐馆吃饭。 “齐总都跟我们交代了。”小林说,“我们来wh,一切听宁先生安排。这是公司的产品图册和价目表,最新版的。” 小王递过来厚厚一本册子。宁致君翻开看了看,比上次在g、d看到的丰富了些,但还是传统设计。 “我们的任务,”小林继续说,“是帮宁先生把店开起来。从店面选址、装修设计,到样品陈列、人员培训,我们全程配合。齐总说了,要当成自己的店来做。” 宁致君点点头:“谢谢。我们先看店面。我初步想法是在大学城附近,这里年轻人多,新婚夫妇多,是定制家具的潜在客户。店面不用太大,150到200平米,但要通透,采光好。” “大学城……”小王思考着,“这边租金不便宜吧?” “贵有贵的道理。”宁致君说,“我们要做品牌,店面形象很重要。而且大学城人流大,曝光率高。前期投入大些,后期回报也高。”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的目标客户不是只图便宜的人,是注重品质、注重设计、愿意为美好生活买单的人。大学城的老师和年轻家庭,正是这类人。” 小林和小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个宁先生,虽然年轻,但思路清晰,目标明确,而且对市场和客户的理解,比很多老生意人还透彻。 “宁先生说得对。”小林点头,“那明天我们就开始看店面?” “嗯,我上午有课,下午没课。明天下午一点,我们在这里碰头,开始看房。” “好。” 吃完饭,宁致君又和他们聊了聊g、d公司的情况,了解了生产进度和物流安排。九点多,他起身告辞。 “宁先生慢走。” 走出餐馆,夜风很凉。宁致君紧了紧外套,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学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他想起下午的班会,想起同学们信任的选票,想起刘老师的话。生活委员——这个他本来不想接的担子,现在想来,也许真的是个机会。通过班级工作,认识更多同学,建立自己的人脉圈。将来创业,这些都是资源。 他又想起晨跑时和言盛夏的对话。她被他逗得嗔怪的样子,那轻轻的一笑,还有那句“要你管”里藏不住的羞恼。 宁致君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一世,他要的不只是事业成功,家庭幸福,还要有健康的身体,良好的人际关系,丰富的内心世界,还有……和言盛夏这样轻松愉快的相处。 这一切,都在这个秋天,悄然开始了。 他抬起头,看着wh理工大学校门在夜色中亮起的灯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第十四章 奶茶与情敌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wh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清晨的雾气浓重,梧桐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的留白。 宁致君裹着深灰色的羽绒服,站在大学城商业街的一处空置店面门前。小林和小王站在他两侧,三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消散。 店面位于商业街的中段,位置不错。上下两层,单层面积大概八十平,总共一百六。前任租户是做服装的,搬走后留下空荡荡的水泥地和几面斑驳的墙。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的红纸,在冷风里哗哗作响。 “宁先生,这个位置可以。”小林搓着手说,“人流量大,周边有小区,有学校,离wh理工大学就两站路。做全屋定制,需要客户上门看样,交通便利很重要。” 小王拿出卷尺,测量着门面宽度:“层高不错,能做隔层。一楼做产品展示和接待,二楼做设计区和办公区。玻璃门可以换,要做通透,让人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陈设。” 宁致君没说话,走进空荡荡的店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抬头看着裸露的水泥梁,看着墙面上残留的钉眼和污渍,脑海里却已经浮现出装修完成后的模样。 浅灰色的地面,暖白色的墙面,简约的射灯。一楼正中央做一个实景样板间——小户型的客厅兼餐厅,用佰盛的定制家具打造出空间感。靠墙做一排产品展示柜,从衣柜到书柜到榻榻米,分门别类。二楼用玻璃隔出设计区,放几台电脑,一个洽谈桌,几本厚厚的案例册。 “装修要现代,要简洁,但要有质感。”宁致君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店面里格外清晰,“不能做得太廉价,我们的目标客户是愿意为品质买单的人。但也不能太奢华,让人望而却步。” 他转身,看着小林和小王:“颜色以浅灰、白色、原木色为主,灯光要温暖。家具摆放要留出足够的过道,让人能走动,能触摸,能想象这些东西放在自己家里的样子。” 小林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小王问:“宁先生,装修预算大概多少?” 宁致君在心里快速计算。租金一年八万,押三付一,先出去四万。装修……他看向四周:“硬装大概五万,包括地面、墙面、灯光、隔层。软装和样品……样品从佰盛开,按成本价算,大概三万。总共八万左右。” “那启动资金……”小林有些犹豫。 宁致君明白他的意思。店面租金、装修、样品、人员工资、前期运营……这些加起来,至少需要二十万。他手里还剩五十万——彩票奖金一千万零八万,股票投资八百万,给父母一万,投资佰盛一百五十万,还剩四十九万。开这个店,至少要预留二十万流动资金。 “钱的事我来解决。”宁致君说,“你们只管把店做好。装修方案,三天内给我。我要看效果图,看预算明细。” “好的宁先生。” 接下来的一周,宁致君忙得脚不沾地。上午上课,下午和小林小王碰头,看装修方案,修改细节,跑建材市场看材料。晚上回宿舍还要做功课,处理班级事务——生活委员虽然事不多,但班费要管,采购要跑,活动要组织。 周四晚上,他给齐亚恒打电话。 “齐哥,店面定了,在大学城商业街。位置不错,租金也合适。” “好啊!”齐亚恒在电话那头很高兴,“装修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装修方案已经定了,现代简约风格,突出产品。”宁致君顿了顿,“齐哥,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你说。” “装修的钱,还有第一批样品的钱,能不能先欠着?”宁致君说得很直接,“我手头资金要预留一些做流动资金。你放心,店一开业,有了回款,我第一时间结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宁致君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虽然齐亚恒对他很欣赏,但生意归生意,欠款不是小事。 “就这事?”齐亚恒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我还以为多大事呢。行,装修和样品的钱,你先欠着。反正你现在是公司股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宁致君松了口气:“谢谢齐哥。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一定结清。” “不急不急,店开起来要紧。”齐亚恒说,“对了,小林和小王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很专业,很负责。”宁致君说,“装修的事,多亏他们。”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店开好了,对公司也是宣传。” 挂了电话,宁致君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装修的钱暂时解决了,样品的钱也暂缓了。现在最大的支出就是租金和人员工资。人员……还得招。 他正想着,宿舍门被推开了。李伟、陈默、赵峰一起回来,手里提着烧烤和啤酒。 “老宁,别忙了,来吃点!”李伟把烧烤摊在桌上,“今天发补助,咱们改善改善!” 宁致君收起笔记本,走过去。四人围坐在桌前,啤酒打开,泡沫涌出来。 “来,庆祝老宁当上生活委员!”李伟举杯。 “庆祝啥呀,就是个管钱的。”宁致君笑着碰杯。 “管钱也是官儿啊。”赵峰咬了口肉串,“对了,老宁,创业计划大赛,你报名了吗?” “还没,这几天太忙。”宁致君说。 “我想报。”李伟眼睛发亮,“你们说,咱们做点什么好?我听说去年有学长做校园快递,拿了奖,还真的创业了。” “校园快递现在有人做了。”陈默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可以做校园二手交易平台。现在大家买书、买自行车、买电子产品,很多都是二手的,但没有一个集中的平台。” “这个可以。”赵峰点头,“但需要做网站,咱们不会啊。” 三人讨论得热烈,宁致君安静地听着,吃着烧烤。啤酒冰凉,烤串温热,宿舍里弥漫着年轻人特有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手里的可乐。2006年……奶茶店还没火起来。但再过几年,那些连锁奶茶品牌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开遍全国。 “你们觉得……”宁致君开口,“开奶茶店怎么样?” 三人看向他。 “奶茶店?”李伟眨眨眼,“就校门口那种小摊?” “不是小摊,是正规的连锁店。”宁致君说,“统一的装修,统一的产品,统一的品牌。做得好,可以开分店,可以做加盟。” 陈默思考着:“这个投入不小吧?店面、设备、原料、人员……” “但回报也高。”宁致君说,“而且奶茶受众广,从学生到白领都喝。如果做得好,可以做成品牌。” 赵峰来了兴趣:“老宁,你好像有想法?” 宁致君放下可乐,看着三个室友:“咱们四个,一起出钱,开一家奶茶店。就在大学城,离学校近。启动资金平摊,利润按出资比例分。做得好,以后可以开分店,可以做区域代理。”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真做起来,可以拿这个项目去参加创业大赛。有实体店,有实际运营数据,获奖的几率更大。”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伟一拍桌子:“行啊!我参加!我出五千!” “我出三千。”陈默说。 “我出四千。”赵峰说。 三人都看向宁致君。宁致君在心里快速计算:店面租金、装修、设备、原料、人员……启动资金至少需要十万。三个人加起来一万二,还差得远。 “我出五万。”宁致君说,“剩下的缺多少,我兜底。但股份,咱们按出资比例分,我占大头,你们别介意。” “那不行!”李伟立刻说,“咱们是兄弟,要合伙就平均出,平均分!” “对,平均出!”赵峰附和。 陈默推了推眼镜:“老宁,我们知道你家里条件好,但既然是合伙,就要公平。我们有多少出多少,按实际出资金额占股。你要是出得多占得多,我们没意见,但不能让你兜底还占一样的股。” 宁致君看着三个室友。李伟眼神热烈,赵峰表情认真,陈默目光坚定。他们是真的把他当兄弟,不想占他便宜。 他忽然心里一暖。前世他没什么朋友,更别说这样真诚的合伙人了。这一世,他要珍惜。 “行。”宁致君点头,“那这样,启动资金预计需要十万。我出五万,占50%。你们各出一万,各占16.7%。剩下的两万,算我借给公司的,等盈利了先还我。这样行吗?” 三人对视一眼,点头:“行!” “那说定了。”宁致君举起可乐,“咱们四个,合伙开奶茶店。店名……就叫‘四季茶语’怎么样?春有花香,夏有果茶,秋有奶茶,冬有热饮。” “四季茶语,好名字!”李伟兴奋地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宁致君说,“我先找店面,你们负责市场调研——去wh其他奶茶店看看,都卖什么,什么价,生意怎么样。咱们要做,就做不一样的。” 那一晚,宿舍里灯火通明。四个年轻人讨论到深夜,从产品到定价到装修到营销。宁致君看着三个室友兴奋的脸,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事业,友情,都在这个冬天,开始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几天,宁致君更忙了。上午上课,下午要盯佰盛店面的装修,晚上要和室友讨论奶茶店的事,周末还要抽空去看奶茶店的备选店面。 周三下午,他终于挤出一点时间,去图书馆还书。秋日的阳光很好,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学生们低声细语的嗡嗡声。 宁致君在法学区还了书,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然后,他看见了言盛夏。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但她不是一个人。对面坐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戴着细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正微笑着和她说话。 宁致君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男生看起来很面熟。他仔细回想,记忆像被拨动的琴弦,发出沉闷的回响——徐敏清。言盛夏父亲战友的儿子,wh理工大学经管学院的研究生,前世和她结婚又离婚的那个人。 宁致君的心沉了一下。这么快就出现了?前世他们是在大二才认识的,这一世怎么提前了? 他站在书架后,看着那两人。言盛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偶尔点头,但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徐敏清说得很投入,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讲解什么。 宁致君深吸一口气,从书架后走出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很稳,表情自然。 “言盛夏。”他在桌边停下,微笑着打招呼。 言盛夏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宁致君。” 徐敏清也转过头,打量着宁致君。他的目光很锐利,带着一种本能的审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位是?”宁致君看向徐敏清,笑容不变。 “这是徐敏清,我父亲战友的儿子,经管学院的研究生。”言盛夏介绍,声音平静,“敏清哥,这是宁致君,工程管理的同学。” “你好。”徐敏清站起来,伸出手。他比宁致君高半个头,肩膀宽阔,手干燥有力,“宁同学是工程管理的?大一?” “对,大一。”宁致君和他握手,目光坦然,“徐师兄是经管学院的?研几了?” “研二。”徐敏清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今天在图书馆查资料,正好遇见盛夏,就过来打个招呼。” “哦,那挺好。”宁致君笑笑,很自然地在言盛夏旁边的空位坐下——不是徐敏清对面,而是她旁边。这个位置的选择很微妙,像是在宣告某种亲近。 言盛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们在聊什么?”宁致君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敏清哥在说他们研究生的课程,还有一些经管方面的知识。”言盛夏说。 “经管啊,挺有用的。”宁致君点头,“徐师兄研究的哪个方向?” “企业战略管理。”徐敏清说,看着宁致君,“宁同学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稍微了解一点。”宁致君说,“毕竟家里做点小生意,总要懂些管理知识。” 徐敏清的眼神又变了一下,重新打量宁致君。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羽绒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但说话的语气、坐姿、眼神,都不像一般的大一新生。 这时,徐敏清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皱了下眉,然后对言盛夏说:“盛夏,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好。”言盛夏点头。 徐敏清拿着手机走向楼梯间,脚步很快。 桌边只剩宁致君和言盛夏两个人。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宁致君侧过头,看着言盛夏。她正低头翻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柔和。 “徐师兄……”宁致君开口,声音很轻,“看起来对你挺关心的。” 言盛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他是我爸战友的儿子,从小认识。现在在同一个学校,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从小认识啊。”宁致君拖长声音,“那就是青梅竹马了。” “不是。”言盛夏立刻否认,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就是……普通朋友。” “哦,普通朋友。”宁致君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电话号码多少?” 言盛夏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你要我电话干什么?” “方便联系啊。”宁致君理所当然地说,“你看,咱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有什么好玩的事,可以打电话说。而且……” 他压低声音,朝楼梯间方向努了努嘴:“万一这位徐师兄太‘照顾’你,让你觉得困扰,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立刻出现,帮你解围。你看,我脸皮厚,演技好,最适合演这种角色。” 言盛夏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谁要你演……” “有备无患嘛。”宁致君笑眯眯地说,“而且你看,你现在一个人在wh,父母不在身边。有个朋友能随时联系,不是挺好的?你放心,我保证不随便打扰你,就是存个号码,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坦荡。言盛夏看着他,又看了看楼梯间方向——徐敏清还在打电话,背对着这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拿起笔,快速地写下一串数字,推给宁致君。 “就存着,没事别打。”她说,声音很轻,但宁致君听出了里面的一丝妥协。 宁致君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喜悦。但他脸上表情不变,很认真地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 “放心,我很懂分寸的。”他说,“只在两种情况下打:第一,你真的需要帮忙;第二,有特别好玩的事想分享。其他时间,绝对不打扰你学习。” 言盛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低下头看书。但宁致君看见,她的耳垂又红了,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这时,徐敏清打完电话回来了。他走回桌边,看见宁致君还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盛夏,我那边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徐敏清说,“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言盛夏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晚上……我可能要在图书馆赶作业。” “那就改天。”徐敏清很得体地说,然后看向宁致君,笑容温和但疏离,“宁同学,再见。” “徐师兄再见。”宁致君微笑回应。 徐敏清又看了言盛夏一眼,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像个标准的优等生。 宁致君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向言盛夏:“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约吃饭,下一步就是约看电影,再下一步……” “你别说了。”言盛夏打断他,脸颊更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就好。”宁致君站起来,“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看书,我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纸条,在她面前晃了晃:“号码我存好了。我给你发个短信,存好号码,有事打电话。” 言盛夏瞪着他,但眼神里的嗔怪多过怒气。宁致君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出了阅览区。 走出图书馆,冷风扑面而来。宁致君站在台阶上,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十一位,工工整整,是言盛夏的笔迹。 他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回钱包。然后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徐敏清。这个前世让言盛夏痛苦了半生的男人,这一世,提前出现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徐敏清机会。他有时间,有耐心,有一整颗心的爱,还有重生的先知。现在,他还有了言盛夏的电话号码。 这是巨大的进步。从“认识的同学”到“可以打电话的朋友”,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傻丫头。”他低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等着哥哥来救你吧。” 风吹过,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宁致君迈开步子,朝着佰盛店面的方向走去。 路还长,敌人已现。但他无所畏惧。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绝不放手。 口袋里,钱包贴着胸口的位置,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第十五章 主动挖渠 十二月初的wh,冬意渐浓。清晨的霜冻在枯草上凝成细密的白色结晶,梧桐树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成嶙峋的剪影。图书馆前的广场上,早起的学生们裹着厚外套,步履匆匆地穿过冷冽的空气,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迅速消散。 宁致君站在宿舍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窗玻璃。他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昨晚他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言盛夏在图书馆的对话,她写下电话号码时微红的耳垂,徐敏清临走时那个带着审视的眼神。还有更远的事——前世那些零碎的片段:言盛夏父亲的企业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陷入困境,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抵债;言盛夏为了帮家里,匆匆嫁给了家境优渥的徐敏清,开始了那段并不幸福的婚姻。 时间不等人。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言盛夏父亲的企业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资金链紧张,订单减少,管理混乱……这些危机在2007年会逐渐暴露,在2008年彻底爆发。 而现在是什么时候?2006年12月。他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一年半,要接近言盛夏,要让她信任自己,要在她父亲的企业陷入绝境时有合理的理由出手相助。 这不容易。他现在只是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在言盛夏眼里,可能只是个“有点特别、有点厚脸皮”的同学。要介入她家庭的事情,需要足够的信任和亲密。 “操心的命。”宁致君低声自语,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不能再等水到渠成了。水不会自己流向该去的地方,他得主动挖渠。 手机在桌上震动。宁致君拿起来,是母亲的电话。 “喂,妈。” “小君啊,吃早饭了吗?”母亲的声音里透着轻快的笑意,和几个月前那种沉郁的语调完全不同。 “吃了,妈。你和我爸呢?” “我们吃过了,刚把店门打开。”母亲说,“你是不知道,早上六点就有人来买包子了,说是要去赶工。我和你爸忙到现在,才歇口气。” 宁致君的嘴角扬起来:“生意这么好?” “好着呢!”母亲的声音更高兴了,“你爸调馅儿的手艺好,包子香。豆浆也是现磨的,豆香味浓。街坊邻居都说好吃,说比原来那家店强多了。” “爸呢?他没在厂里干了?” “不干了。”母亲压低声音,“厂里这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听说要改制,可能要下岗一批人。你爸一咬牙,说干脆提前内退,跟我一起开店。反正咱们这店生意不错,两个人忙得过来。” 宁致君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欣慰。父亲提前内退,意味着不会再去山西,不会受伤,不会拄着拐杖度过余生。母亲也不用再去纺织厂一站一整天,腰肌劳损的毛病不会加重。 他改变了一件事。实实在在地改变了父母的命运轨迹。 “妈,你和爸注意身体,别太累。”宁致君说,“钱的事不用愁,等我这边……” “不用你操心!”母亲立刻打断他,“你给的那一万块钱,我们还没动呢。现在店里每天都有进账,够用了。你在学校好好的,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家里现在好了,你不用惦记。” 宁致君眼眶有点发热。他清了清嗓子:“嗯,我知道。对了,致远呢?他最近怎么样?” “你弟可争气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这次月考,进了班级前二十!老师都说他进步大。他现在可把你当榜样,说一定要考上大学,像你一样给家里争光。” “那就好。”宁致君微笑,“等我放假回去,给他带礼物。”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胸腔里那股沉重的、前世一直压着他的愧疚感,此刻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改变了父母的轨迹,改变了弟弟的轨迹。现在,要改变言盛夏的轨迹。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小林。 “宁先生,装修队今天进场,开始拆旧。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你们看着办,我放心。”宁致君说,“按方案做,有变动的地方及时跟我沟通。钱的事别担心,我已经跟齐总说好了。” “好的宁先生。” 刚挂断,李伟的电话又来了。 “老宁!奶茶店的店面我们看了三个,都还不错!你下午有空没?一起去看看?” “你们定就行。”宁致君说,“我出钱,你们出主意。看好了就租下来,装修的事你们也商量着来。我相信你们的眼光。” “你这么放心我们啊?”李伟惊讶。 “合伙人之间,信任是基础。”宁致君说,“而且你们三个的审美,肯定比我一个人强。大胆去做,需要钱的时候告诉我。” 挂了电话,宁致君重新端起咖啡,一饮而尽。苦,但提神。 佰盛店面的装修交给小林和小王,奶茶店的筹备交给三个室友。他现在要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挖渠。挖一条通向言盛夏心里的渠。 傍晚五点,冬日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学生们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宿舍。 宁致君站在法学院女生宿舍楼旁的梧桐树下,看着楼门口进出的身影。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在等人。 实际上,他确实在等人。 五点二十,言盛夏和两个室友一起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她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浅粉色的围巾,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她正侧头和室友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宁致君深吸一口气,从树下走出来。 “言盛夏。” 三人停下脚步。言盛夏看见他,愣了一下。她旁边的两个室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扬起了促狭的笑意。 “宁致君?”言盛夏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宁致君坦然地说,然后看向她的室友,“能借言同学几分钟吗?有点事想跟她说。” 两个室友眼睛都亮了。“行行行,你们聊!”一个短发的女生笑着说,“盛夏,我们先上去了,不着急回来啊!” “对对对,慢慢聊!”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也笑。 言盛夏的脸颊更红了,嗔怪地瞪了室友一眼。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跑进宿舍楼,留下她和宁致君站在楼前。 暮色渐浓,路灯亮起。冷风吹过,梧桐树的枯枝发出簌簌的声响。 “什么事?”言盛夏问,声音很轻。 “想请你散散步。”宁致君说,“就在操场上走走,十分钟。行吗?” 言盛夏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犹豫,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操场。冬日的傍晚,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坚持锻炼的学生在跑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拉成长长的雾线。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宁致君没有急着开口,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走完半圈,言盛夏先开口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宁致君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里面倒映着路灯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星。 “言盛夏,”他开口,声音很认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完,可以同意,可以拒绝,都没关系。但请让我说完,好吗?” 言盛夏点点头,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宁致君说,“你想专心学习,想好好读书,想过简单纯粹的大学生活。我完全理解,也完全尊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也不想用那种死缠烂打的方式打扰你,不想给你压力,不想让你觉得困扰。那不是我的本意。” “那你……”言盛夏轻声问。 “我想跟你做个约定。”宁致君看着她,目光坦诚而温和,“一个君子约定。” “什么约定?” “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宁致君说,“不黏着你,不打扰你,不过分介入你的生活。你有时间,我们就一起散散步,聊聊天。你没时间,就各忙各的。你有困难,需要帮忙,我随叫随到。我有什么有趣的见闻,也可以跟你分享。” 他深吸一口气,冬夜的冷空气让肺叶清醒:“就像……就像在人生这条路上,有一个人,愿意和你并肩走一段。一起看看沿途的风景,一起聊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让这段路走得不那么孤单,让这段人生变得更丰富、更精彩一些。” 言盛夏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暮色中,她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宁致君能感觉到,她在认真思考。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宁致君接着说,“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这个约定没有期限,没有条件。你随时可以喊停,我绝不纠缠。” 他笑了笑,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温暖而真诚:“我只是觉得,人生很长,大学四年很短。能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人,不容易。我不想因为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就错过了和你成为朋友的机会。” 操场上很安静。远处有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有跑步者沉重的呼吸声,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但这些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这一角,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言盛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围巾的流苏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宁致君。 “只是朋友?”她问,声音很轻。 “只是朋友。”宁致君郑重地说,“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举动,不会说任何让你尴尬的话,不会有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期待。我们就做最普通、最自然的朋友。” 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以后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会自动退到安全距离,绝不给你添麻烦。” 言盛夏又沉默了。她转过头,看着操场上零星跑步的身影,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灯火,看着冬夜深沉的天幕。 终于,她转回头,看着宁致君,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在宁致君听来,却重如千钧。 “你答应了?”宁致君问,心里涌起巨大的喜悦,但他努力克制着,不让笑容太过灿烂。 “嗯。”言盛夏说,“像朋友一样相处。你不黏着我,不打扰我,不过分介入我的生活。我有困难可以找你,你有有趣的见闻可以分享。就……这样。” “就这样。”宁致君重复,然后伸出手,“君子约定。” 言盛夏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很轻地和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在宁致君的掌心停留的那一瞬间,却带来了灼热的温度。 “君子约定。”她低声说。 松开手,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变得亲密,而是有了一种默契,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那……”宁致君说,“作为朋友,我现在能请你吃个晚饭吗?食堂,我请客。庆祝我们达成共识。” 言盛夏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在暮色中,像一盏突然亮起的小灯。 “好。”她说。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冬夜的水泥地面上缓缓移动。风吹过,言盛夏的围巾扬起一角,宁致君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替她挡住了些风。 这个细微的动作,言盛夏察觉到了。她看了宁致君一眼,没说话,但围巾下的嘴角,又弯了弯。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宁致君让言盛夏找位置坐下,自己去打饭。他记得她吃得清淡,要了一份清炒西兰花,一份西红柿炒蛋,二两米饭。给自己要了份红烧肉。 端着餐盘回来时,言盛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看着窗外发呆。冬夜的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灯火晕成模糊的光斑。 “给。”宁致君把餐盘放在她面前。 “谢谢。”言盛夏接过筷子,小口吃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宁致君说几句话,关于下午的课,关于最近看的书。言盛夏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很自然,很舒服,没有尴尬,没有刻意。 吃完饭,宁致君送她回宿舍。在楼前,他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他说,“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言盛夏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看着他。 “宁致君。”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谢谢你的……君子约定。”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米白色的羽绒服在门内一闪,消失了。 宁致君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冬夜清澈的星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成了。 虽然只是“朋友”,虽然只是“君子约定”,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有了这个身份,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她,关心她,了解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等时机成熟,等她父亲的企业出现问题,他就可以以“朋友”的身份,提供帮助。然后,慢慢让她看到他的真心,他的能力,他值得托付的可靠。 路还长,但渠已经挖开了第一锹土。水,会慢慢流过来的。 他转身,朝着男生宿舍区走去。脚步轻快,背影挺拔。 冬夜的风很冷,但心里很暖。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他一定会守护好。 绝不放手 第十六章 发财了 十二月中旬,wh的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清晨的霜冻在枯草和落叶上结成细密的冰晶,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淡墨勾勒的水墨画。 佰盛整体衣柜wh旗舰店的装修,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正式完工了。 宁致君站在店门前,看着崭新的玻璃门。门是通顶的,从外面能清晰看见店内的陈设。浅灰色的地砖,暖白色的墙面,简约的射灯在挑高的空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晕。一楼正中央,是一个实景样板间——小户型的客厅兼餐厅,浅木色的定制柜体,暖黄色的灯光,几盆绿植点缀其间,看起来温馨而舒适。 靠墙是一排产品展示柜,从衣柜到书柜到榻榻米,分门别类。每个柜子都做了详细的标签:材质、工艺、环保等级、适用空间。二楼用玻璃隔出设计区,三台电脑,一张长条洽谈桌,墙面上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设计图。 “宁先生,您看怎么样?”小林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自豪。 “很好。”宁致君点点头,走进店内。新装修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混合着木材和油漆的气味。他走到样板间,拉开一扇衣柜门,检查铰链的顺滑度;摸了摸柜体的封边,光滑平整;看了看灯光的色温,温暖不刺眼。 “工商执照办下来了吗?”他问。 “办下来了。”小王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都挂墙上了。消防检查也通过了。咱们这种规模的店面,不需要装修资质,省了不少事。” 宁致君接过相框,看着里面那张崭新的营业执照。“佰盛整体衣柜wh旗舰店”,法人代表:宁致君。注册资金:三十万。经营范围:家具销售、室内装饰设计、家居用品零售。 这张纸,是他重生后第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凭证。 “辛苦了。”他把执照还给小王,“接下来,有两件事要做。第一,去周边所有在售和在建的楼盘,拿到户型图。新建的小区,二手房小区,都要。每个户型,做三套以上的设计方案——一套给年轻夫妇,一套给有孩子的家庭,一套给老人。提前做好,客户来了直接看方案,节省设计时间。” 小林拿出笔记本记录:“明白。我们明天就开始跑。” “第二,招聘。”宁致君说,“需要一个店长,两个销售,一个设计师。店长要有经验,销售要热情,设计师要有想法。工资可以比市场价高10%,但要求也高。你们先筛选简历,面试时我参加。” “好的宁先生。” 安排完店里的事,宁致君回到学校。刚进宿舍,就被李伟、陈默、赵峰围住了。 “老宁!你可算回来了!”李伟一把拉住他,“奶茶店的装修方案,你得给看看!我们三个吵了两天了,定不下来!” 宁致君苦笑。他最近确实太忙了,佰盛店面的装修、执照办理、人员招聘,还要上课,还要处理班级事务,还要……想办法和言盛夏“像朋友一样相处”。奶茶店的事,他几乎全权交给了三个室友。 “行,我看看。”他在书桌前坐下。 李伟摊开几张草图。是奶茶店的设计方案,三种风格:一种是温馨可爱的粉色系,一种是简约现代的工业风,一种是复古文艺的怀旧风。 “我觉得粉色系好,女生喜欢!”李伟说。 “工业风更酷,适合年轻人。”赵峰说。 “怀旧风有特色,能让人记住。”陈默推了推眼镜。 宁致君看着三张图,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都不对。” 三人愣住了。 “奶茶店的目标客户,主要是学生。”宁致君说,“学生要什么?要干净,要明亮,要舒服,要有地方坐着聊天写作业。粉色系太甜腻,工业风太冷硬,怀旧风……现在还没到怀旧的时候。” 他拿过一张白纸,用铅笔画了个简单的草图:“浅木色地板,白色墙面,暖黄色灯光。靠窗做一排高脚凳,能看街景。中间放几张四人桌,可以小组讨论。靠里做几个卡座,私密性好。收银台要显眼,操作间要透明,让人看见制作过程,放心。”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名字——‘四季茶语’。装修要呼应这个名字。春天用绿植点缀,夏天用蓝色装饰,秋天用黄色元素,冬天用暖色灯光。让顾客一进来,就感觉到四季的变化,感觉到温暖和舒适。” 三人看着草图,眼睛都亮了。 “就这个!”李伟一拍大腿,“老宁,还是你厉害!” “装修公司我认识一家,我联系,按成本价做。”宁致君说,“你们负责监工,采购设备,招人。尽快开业,赶在寒假前。” “没问题!” 安排完奶茶店的事,宁致君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他坐在电脑前,打开股票软件。这段时间太忙,他已经快一个月没看股市行情了。 输入账号密码,登录。 屏幕刷新,持仓界面跳出来。 然后,宁致君愣住了。 贵州茅台,持仓82000股,成本价48.80元,当前股价……96.54元。涨幅97.83%。 五粮液,持仓421000股,成本价9.50元,当前股价……16.53元。涨幅74.00%。 他快速计算:82000股茅台,当前市值7,916,280元。421000股五粮液,当前市值6,959,130元。两支股票加起来,市值14,875,410元。 将近一千五百万。 而他投入的本金是八百万。不到四个月,几乎翻了一番。 宁致君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有些发颤,他握了握拳,强迫自己冷静。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知道哪些股票会涨,在什么时候涨。茅台和五粮液,在2006年到2007年的大牛市中,会涨到令人咋舌的高度。而现在,只是开始。 他关掉股票软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资金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一千五百万,在2006年,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但现在还不能动。股市还会继续涨,他要等到2007年的高点再抛售一部分。现在,先用现有的资金推进计划。 他想起言盛夏父亲的企业。如果记忆没错,那家做与地产、建材贸易有关的公司,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出现资金周转的问题了。2007年,问题会加剧。2008年,金融危机一来,就会彻底垮掉。 他得加快速度了。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宁致君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在大学城附近一个新开盘的小区,买了两套商品房。都是100平米左右的两居室,单价3800元,两套总价76万。他全款付清,然后交给小林和小王: “这两套房,用佰盛的全屋定制做装修。一套做现代简约风,给年轻夫妇。一套做温馨实用风,给有孩子的家庭。要做成样板间,对外开放参观。装修费用从店里的流动资金出,记在公司账上。” 小林和小王面面相觑:“宁先生,这……投入不小啊。” “这是宣传。”宁致君说,“让人看见实景,比看图片更有说服力。装修要快,要精,要做出效果。一个月内完工,然后开放参观。” 第二,他开始实施“君子约定”。 周三下午,他给言盛夏发了条短信——这是拿到她号码后第一次联系。 “言盛夏同学,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散散步?朋友的那种。” 等了十分钟,回复来了:“在图书馆,还有一章书没看完。” “那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你看完出来,我们走一走,聊聊天。保证不超过二十分钟,不耽误你时间。” 这次回复很快:“好。” 宁致君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二十分钟,言盛夏出来了。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粉色的围巾,脸颊被室内的暖气熏得微红,手里抱着几本书。 “走吧。”她说。 两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冬日的阳光很好,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最近忙吗?”宁致君问。 “还好,在准备期末考。”言盛夏说,“你呢?好像很忙的样子,在图书馆都很少看见你。” “是有点忙,家里和学校的事都要处理。”宁致君说,“不过再忙也要劳逸结合,所以找你散散步,放松一下。” 言盛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两人聊了些轻松的话题:最近看的书,课堂上的趣事,食堂新出的菜品。宁致君说话风趣,时不时逗得言盛夏抿嘴笑。气氛很自然,很舒服,就像真正的朋友一样。 走到法学院教学楼前,言盛夏停下脚步:“我到了,要进去上课了。” “好,那你快去。”宁致君说,“对了,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咖啡馆,环境不错,书也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书?” 言盛夏犹豫了一下:“周末……可能要复习。” “那就带着书去咖啡馆复习。”宁致君笑着说,“换个环境,效率更高。而且我保证,绝对安静,不打扰你。” 言盛夏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周六下午。” “那就说定了。”宁致君微笑,“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看着言盛夏走进教学楼,宁致君站在冬日的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 一步一步来。从散步,到喝咖啡,到慢慢了解,到建立信任。等时机成熟,等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 回到宿舍,小林打来电话,语气兴奋: “宁先生!好消息!咱们那两套样板间,这个周末开放参观,来了好多人!有三十多拨客户来看,当场就有十二个签了设计合同!还有五个说要带家人再来看看!” 宁致君心里一松。宣传起作用了。 “好,继续做好接待。签了合同的,抓紧时间出设计方案,尽快开工。品质要做好,服务要跟上。第一批客户做出口碑,后面的就好做了。” “明白!”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冬日的校园。天色渐晚,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佰盛店开业了,有了第一批客户。奶茶店在筹备,马上就能开业。股票大涨,资金充裕。和言盛夏的关系,在“君子约定”的框架下,稳步前进。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没来。言盛夏父亲的企业危机,徐敏清这个潜在的情敌,还有2008年那场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 路还长。但至少,这个冬天,他感受到了一丝暖流。 窗外的风很冷,但心里很踏实。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从他手中夺走他珍视的一切。 绝不。 第十七章 救场与指尖的温度 十二月底的wh,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细碎的雪粒在午后灰白的天空中飘洒,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落在图书馆深红色的屋檐上,落在匆匆赶路的学生们的肩头和发梢。空气清冷湿润,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 宁致君正在佰盛店面二楼的办公区,和小林核对最近一周的订单。十二个设计合同,五个已经出了初步方案,三个在修改,四个还在测量阶段。两套样板间的参观热度持续,周末又签了三个新单。 “宁先生,照这个趋势,春节前还能再签一批。”小林翻着订单记录,语气里透着兴奋,“很多都是准备年后装修的,现在先把设计定了。” “好事。”宁致君点点头,“设计要做得细,考虑要周全。客户没想到的,我们要想到。宁可前期多花时间,也不要后期出问题。” “明白。”小林说,“对了,招聘的人下周一开始陆续到岗。店长是原来在家居商场做过的,有五年经验。两个销售都是大专毕业,性格开朗。设计师是个美院刚毕业的女生,想法挺多。” “好,你安排好培训。”宁致君看了眼窗外,雪花渐渐密了,“奶茶店那边怎么样?” “李伟上午来过电话,说装修差不多了,设备下周到。他们想赶在元旦前试营业。” 宁致君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显示“言盛夏”。 这个号码他存了快一个月,但从来没打过,也没发过短信。这是第一次。 短信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救场。操场东边藤椅区,徐敏清在。速来。” 宁致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能想象出言盛夏发这条短信时的表情——眉头微蹙,手指快速按着键盘,眼神不时瞟向对面那个让她感到困扰的人。 “小林,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店里的事你处理,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宁先生。” 宁致君快步下楼,推门出去。细雪扑面而来,落在脸上冰凉。他拉上羽绒服拉链,朝着学校方向小跑过去。 操场东边的藤椅区,是校园里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几排老式的绿色铁艺藤椅,掩在几棵高大的香樟树下。夏天这里是乘凉的好地方,冬天则少有人来。 宁致君跑到操场边时,远远就看见了那两个身影。 言盛夏坐在靠里的藤椅上,穿着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米白色围巾。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像在听,又像在走神。徐敏清坐在她对面,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戴着那副细边眼镜,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表情投入。 雪渐渐大了,细碎的雪花在他们周围飘洒,落在徐敏清的肩头,落在言盛夏的发梢。画面看起来竟有几分静谧,但宁致君知道,言盛夏此刻一定如坐针毡。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藤椅区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表情自然,像只是偶然路过。 走到近前,徐敏清先发现了他,话音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言盛夏抬起头,看见宁致君,眼睛微微一亮,那瞬间的细微变化,被宁致君精准捕捉。 “盛夏。”宁致君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呢?” 他走到言盛夏身边,很自然地微微俯身,看着她:“咱们班和你们班联谊的事情,不是约好三点在法学院活动室讨论吗?这都三点十分了,张磊他们都在等你呢。” 言盛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做出恍然和歉疚的表情:“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忘了。敏清哥来找我说话,我一聊就忘了时间。” 她转向徐敏清,表情诚恳:“敏清哥,真不好意思,我们班级有活动,我得赶紧过去了。你说的那家餐厅,改天……改天再说吧。” 徐敏清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看着宁致君,又看看言盛夏,显然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但宁致君的表情太自然了,言盛夏的歉疚太真诚了,由不得他不信。 “那……你们快去忙吧。”徐敏清勉强笑了笑,站起来,“别耽误正事。” “谢谢敏清哥理解。”言盛夏也站起来,拎起放在旁边的书包。 宁致君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是牵手,是握住手腕,力道适中,带着一种“赶紧走”的催促感。 “快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他说着,拉着言盛夏转身就走。 言盛夏被他拉着,小跑两步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很快走出藤椅区,穿过操场边缘的小路,走向法学院教学楼的方向。 走出几十米,确认徐敏清看不见了,宁致君才放慢脚步。但他没松手,言盛夏似乎也没意识到,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保持着牵手腕的姿势,在细雪中走着。 “演技不错啊,宁同学。”言盛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宁致君回头,看见她嘴角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右脸颊的酒窝浅浅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晶莹剔透。 “彼此彼此,言同学。”宁致君也笑了,“你那句‘对不起我给忘了’,说得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他突然来找我,我又没答应跟他吃饭。”言盛夏小声说,然后看了看宁致君还握着她的手腕,“那个……手,可以松开了吧?” 宁致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腕。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袖口,其实感觉不到什么,但这个姿势本身,就足够亲密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动作太快,反而显得有些慌张。 “抱歉。”他说,感觉脸颊有点发热。为了掩饰尴尬,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个动作做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言盛夏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脸颊也微微泛红。 宁致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刚才握了她的手腕,然后马上摸鼻子。这个连贯动作,看起来就像……就像在闻手上有没有留下她的味道。 “不是,你别误会。”宁致君赶紧解释,感觉耳朵都烧起来了,“我没那么变态,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习惯性动作。” 言盛夏看着他慌张解释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但在细雪飘洒的安静校园里,格外清晰。 “你紧张什么?”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次拉女孩的手……不是,手腕。”宁致君说,感觉越描越黑,“也会害羞的好吧。” “你也会害羞?”言盛夏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调侃,“你不是脸皮很厚吗?” “脸皮厚和害羞是两码事。”宁致君努力找回镇定,“脸皮厚是对外,害羞是对内。我现在就是内外兼修。” 言盛夏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怀。她往前走了一步,和宁致君并肩,继续沿着小路慢慢走。细雪在两人周围飘洒,像一层轻盈的纱幕。 “谢谢你啊。”走了一会儿,言盛夏轻声说,“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怎么脱身。敏清哥他……太热情了,我又不好直接拒绝。” “没事,朋友嘛,应该的。”宁致君说,“不过你这个‘敏清哥’,看起来对你可不是普通的朋友感情。” 言盛夏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雪粒在鞋尖前聚了又散。 “我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他是我爸战友的儿子,从小认识。我爸很欣赏他,说他稳重,有前途。我……” 她没说完,但宁致君听懂了。父母的态度,世交的情分,让她不能像拒绝普通追求者那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徐敏清。 “所以你才需要我这个‘挡箭牌’。”宁致君说,语气轻松,“放心,我这块盾牌质量好,耐冲击,随叫随到。而且免费,保质期……看你需要,多久都行。” 言盛夏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这样帮我,图什么?” “图你开心啊。”宁致君理所当然地说,“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忙,让对方过得舒心吗?你看你不开心,我就来帮你。哪天我不开心了,你也可以帮我。这就叫友谊。” 他说得太坦然,太理所当然,反而让言盛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看了他几秒,最终转回头,轻声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就奇怪吧。”宁致君笑,“人生苦短,做个正常人多没意思。” 两人又走了一段。雪渐渐停了,云层裂开缝隙,冬日的阳光漏下来,在雪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清冷干净,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走到法学院女生宿舍楼前,言盛夏停下脚步。 “我到了。”她说。 “嗯,那你上去吧。”宁致君说,“对了,周末的咖啡馆之约,别忘了。” “没忘。”言盛夏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说了不用谢。”宁致君摆摆手,“快上去吧,外面冷。” 言盛夏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玻璃门前,她回头,朝宁致君挥了挥手。 宁致君也挥手,看着她推门进去,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握着她手腕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隔着手套和羽绒服,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那种触感,那种温度,却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这是这一世,他第一次触碰到她。 虽然只是手腕,虽然隔着厚厚的衣物,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 但足够了。这是一个开始。 他握了握拳,将那种虚幻的触感牢牢攥在手心。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雪后初晴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徐敏清已经正式登场了,而且显然对言盛夏势在必得。但没关系,这一世,他不会给徐敏清任何机会。 言盛夏现在不喜欢徐敏清,这一点很清楚。她甚至需要他帮忙脱身。这是个好兆头。 只要他能解决她家里的问题,只要他能让她父亲的企业渡过难关,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比徐敏清更可靠、更值得托付…… 他就能给她这一世的幸福。 绝对能。 宁致君转身,朝着男生宿舍区走去。脚步很稳,背影挺拔。雪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雪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路还长,但方向已定。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一定会守护好。 绝不松手。 而在法学院女生宿舍的五楼,言盛夏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走远的身影。细雪又飘了起来,在他肩头落下薄薄的一层。 她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明明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一点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脸颊微微发热。然后,她转身离开窗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书。 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宁致君突然出现,一本正经地编谎话,拉着她离开。松开手时慌张的样子,摸鼻子时尴尬的表情,还有那句“第一次拉女孩的手也会害羞”。 “大色狼。”她低声自语,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窗外的雪又大了,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纯净的白色。 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十八章 风雪同行路 一月中旬,wh的冬天进入最冷的时段。寒流南下,气温骤降到零下五度,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市,卷起地上的残雪,在灰白的天空中打着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宁致君站在佰盛店面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萧索的街景。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他用手指抹开一小片,看见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车辆缓缓驶过,在结冰的路面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 今天是寒假开始的第三天。学校里已经空了七八成,大部分学生拖着行李箱踏上归途,宿舍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留校的。李伟、陈默、赵峰也都回家了,奶茶店“四季茶语”在元旦试营业后,暂时交给店员看管,等开学再正式营业。 宁致君没有回家。他跟父母说,寒假要在学校勤工俭学,在一家公司实习,能挣点钱,还能积累经验。父母虽然心疼,但觉得儿子懂事,也就同意了。 真实的原因是,佰盛的生意太好了,好到让同行眼红。 十二月底到一月初,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店面签了二十七个设计合同,开工了十五家。那两套样板间的宣传效果出奇的好,很多客户是看了实景后直接下定金的。大学城附近几个新楼盘的业主群,甚至开始流传“佰盛设计好、做工细、负责任”的口碑。 生意好,本来是好事。但在这个还不太规范的行业里,出头的椽子先烂。 上周三,第一个来找事的人出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宋,叫宋志全,在大学城另一头开了家装修公司,也做定制家具。他带着两个人,直接闯进店里,拍着前台的桌子吼: “谁是老板?出来说话!” 小王去拦,被一把推开。小林从二楼下来,还没开口,宋志全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们佰盛什么意思?抢生意抢到老子头上了?大学城这片,是老子的地盘!懂不懂规矩?” 宁致君从楼上下来时,宋志全正唾沫横飞地数落:“我告诉你们,别给脸不要脸!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你们一个新来的,不懂规矩,老子教教你们!” “宋老板,”宁致君走到他面前,表情平静,“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们开门做生意,靠的是设计和质量,没抢谁的生意。” “没抢?”宋志全冷笑,“光华苑那三单,是不是你们截胡的?业主本来都跟我谈好了,去看过你们那个什么样板间,转头就找你们了!这不是抢是什么?” “业主有选择的权利。”宁致君说,“我们没说过任何同行的坏话,只是展示自己的产品和服务。如果业主选择我们,那说明我们做得更好。” “好你妈个头!”宋志全破口大骂,“老子在这行混了十年,轮得到你个小崽子教训我?我告诉你们,要么乖乖把大学城的生意让出来,要么……”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狠光:“别怪老子不给你们活路。” 那天的冲突最后没升级。宁致君报了警,警察来调解,宋志全撂下几句狠话走了。但事情没完。 第二天,就有人来店里闹事。说是业主,签了合同,现在要退单,还要赔偿。宁致君查了记录,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合同。闹了半小时,影响了好几拨来看方案的客户。 第三天,店面的玻璃门被人砸了,用红漆泼了“滚蛋”两个大字。报警,调监控,但作案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宁致君只能坐镇店里。他让小林和小王晚上别回宾馆,就在店里打地铺,他也在二楼办公室支了张折叠床。三个人轮流守夜。 但宋志全很聪明。店里闹不出什么,就去工地闹。可工地在业主家里,他不敢去,怕业主报警。于是,他开始在工人身上下功夫。 佰盛的施工队,是宁致君从劳务市场招的散工,有木工、瓦工、油漆工,按项目结算。这些工人大多是从农村来的,朴实,能吃苦,但也怕事。 宋志全找了几个混混,在工人下工的路上堵人。不打架,不骂人,就是“好言相劝”:“兄弟,别给佰盛干了。宋老板说了,你们要是继续干,以后就别想在这片接活了。要是非干,那对不起,腿打折。” 工人们大多拖家带口,出来打工就为挣点钱,哪敢惹事。一个两个,找各种理由不来了。宁致君打电话问,支支吾吾,不是说家里有事,就是说身体不舒服。 一周下来,十五个开工的工地,有七个因为工人不足停工了。业主天天打电话催,宁致君焦头烂额。 “宁先生,这样不行。”小林脸色憔悴,“工人不来,工地开不了工,业主肯定要索赔。违约金不说,口碑就砸了。” 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去劳务市场。现场招工,工资提高20%,日结。愿意干的,签正式合同,交社保。” “日结?社保?”小王惊讶,“那成本……” “成本高也要做。”宁致君说,“先渡过这个难关。等工人稳定了,再谈长期合作。” 劳务市场的招聘出奇顺利。提高工资,日结,还承诺交社保——在2007年初的劳务市场,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天时间,招了二十多个工人,木工、瓦工、油漆工都有,甚至还有两个电工。 宁致君亲自面试,挑了十二个看起来老实肯干的,当场签了临时合同,预支了三天工资。工人们千恩万谢,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干。 “明天就上工。”宁致君说,“小林,你把工地重新排期,抓紧把停工的七个工地赶出来。小王,你负责跟进,每天汇报进度。” “好的宁先生!” 工人问题暂时解决了。宁致君松了口气,以为能缓一缓。但他低估了宋志全的狠劲。 三天后,出事了。 两个新招的木工,晚上下工回租住地的路上,被五六个混混围住了。这次不是“好言相劝”,是直接动手。棍子、钢管,往腿上招呼。两个工人反抗,被打得头破血流。混乱中,一个混混也被打破了头。 有人报警,警察来了,把所有人都带走了。两个工人被拘留,涉嫌打架斗殴。混混们被关了一夜,第二天就放了——他们咬死了是“口角纠纷,互殴”。 宁致君接到派出所电话时,是晚上十一点。他赶到派出所,看到两个工人坐在长椅上,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戴着手铐,表情麻木。 “我们是正当防卫!”一个工人见到宁致君,激动地站起来,“他们先动的手!五六个人打我们两个!” “坐下!”警察喝道。 宁致君交了保证金,办了手续,把两个工人保释出来。走出派出所时,夜风寒彻刺骨,细雪又开始飘了。 “宁老板,对不起……”一个工人低头说,“我们给你惹事了。” “不怪你们。”宁致君说,声音有些沙哑,“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伤。医药费公司出,工资照发,带薪养伤。” “宁老板……”两个工人眼眶都红了。 “回去好好休息。”宁致君拍拍他们的肩,“这事,我会处理。” 送走工人,宁致君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夜空飘洒的细雪。雪粒落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掏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但通讯录翻了一遍,又放下了。 这个时候,他能打给谁?父母?不能,他们会担心。室友?都回家了。齐亚恒?远在g、d,鞭长莫及。 他忽然想起言盛夏。寒假前,他们约好了每周六下午通一次电话,像“朋友”一样聊聊近况。今天就是周六,但他忙忘了。 现在打给她?不合适。她在家,在父母身边,在温暖的屋子里。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糟心事。 宁致君收起手机,走进风雪中。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孤单,但挺拔。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江城,言盛夏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的老家在江城,但在市区,和宁致君家所在的厂区相隔很远。这是她回家后的第五天,家里却已经来过三拨客人了。 今天来的是徐敏清一家。 徐敏清的父亲徐建国,和言盛夏的父亲言柳江是战友,当年在一个连队。后来徐建国下海经商,做得不错,在wh有几家连锁超市。言柳江也做生意,但规模小得多,做建材贸易,还代理一些日化用品,公司总资产大概五百万左右。 晚饭很丰盛,但气氛微妙。徐建国和言柳江聊着当年的战友情,聊着现在的生意。徐敏清坐在言盛夏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温和,但让她不太自在。 饭后,在客厅喝茶。徐建国忽然说:“柳江啊,你看这两个孩子,多般配。盛夏聪明漂亮,敏清稳重踏实。要我说,等他们大学毕业,就把事办了,咱们老战友亲上加亲。” 言盛夏心里一紧。她看向父亲,言柳江表情有些尴尬,但没立刻反驳,只是笑着说:“孩子们还小,还在读书,不着急,不着急。” “不小了,盛夏大一,敏清研二,等毕业正好。”徐建国说,“现在先定下来,毕业就结婚。敏清那边,我已经在wh给他买了房,车也准备好了。盛夏嫁过去,亏待不了她。” 言盛夏的母亲楚琴,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削苹果,这时抬起头,微笑着开口:“徐哥,孩子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吧。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咱们做父母的,别包办。” “哎,楚琴这话说的。”徐建国摆摆手,“自由恋爱,也得有机会接触嘛。敏清和盛夏在一个学校,多走动走动,感情不就培养出来了?” 徐敏清适时开口:“爸,言叔叔,楚阿姨,我和盛夏会多联系的。你们放心。” 言盛夏如坐针毡。她想说话,但看到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忍住了。 徐家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走。送走客人,关上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言柳江,你什么意思?”楚琴脸色沉下来,“刚才徐建国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言柳江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揉着太阳穴,“我怎么拒绝?老徐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咱们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建材那边,三笔货款收不回来,六十多万压着。日化代理,厂家要求提前打款,不然就取消代理权。账上现在就剩二十多万,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楚琴沉默了。 “老徐说了,如果咱们答应这门亲事,他可以先借咱们一百万,利息好说。”言柳江声音疲惫,“我也想硬气,可公司几十号人等着吃饭,我能怎么办?” “那你就卖女儿?”楚琴声音提高,“盛夏才十八岁!大学还没读完!你就要把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我没说马上嫁!只是先定下来!”言柳江也提高了声音,“而且敏清那孩子不错,学历好,家境好,对盛夏也好。盛夏嫁过去,不会受苦。” “那是你觉得!”楚琴站起来,“我告诉你言柳江,这事我不同意!公司困难,咱们想办法,但不能拿女儿的幸福换!”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言柳江苦笑,“银行贷款贷不出来,亲戚朋友借遍了。再没有资金进来,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夫妻俩的争吵声,透过没关严的房门,传进了言盛夏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在玻璃上凝成厚厚的冰花。 原来是这样。父亲的公司,真的出问题了。难怪他刚才在徐叔叔面前,态度那么暧昧。难怪徐叔叔敢那么直接地提“亲事”。 她想起宁致君。想起他那天在操场上说“如果你有困难,可以找我”。想起他每次帮她解围时的样子,想起他拉着她手腕逃离徐敏清时,掌心的温度。 可是,他能帮她吗?他只是一个大学生,家里做点小生意。怎么可能解决父亲公司的问题? 言盛夏拿起手机,翻到宁致君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宁致君也正站在wh的风雪中,面对着同行的打压,工人的困境,生意的危机。 她也不知道,宁致君此刻也在想她。想她是不是在家过得好,想她有没有被徐敏清打扰,想她……需不需要他。 相隔三百公里,两座城市,同样的风雪夜。 一个在风雪中独行,一个在房间里沉默。 但他们的心,却因为同样的困境,在冥冥中靠近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这个冬天的所有艰难。 但雪下,春天已经在孕育。 第十九章 新年钟声 一月底的wh,寒流一阵紧过一阵。北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卷起地上冻硬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行道树的枯枝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像这个冬天最后的挣扎。 佰盛店面二楼的办公室里,宁致君正对着电脑屏幕查看工程进度表。十五个开工的工地,在重新招募工人后,有十一个已经恢复正常施工,但进度还是比原计划慢了将近一周。四个最严重的,因为工人受伤、材料被扣、业主投诉,已经濒临违约边缘。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宁致君接起,听筒里传来派出所民警公式化的声音: “是宁致君吗?你公司的几个工人在劳动路这边打架,被我们带回来了。过来处理一下。” 宁致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好,我马上到。” 他抓起羽绒服,匆匆下楼。小林正在一楼接待客户,看见他脸色不对,想跟上来,宁致君摆摆手:“你看店,我去处理。”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宁致君裹紧羽绒服,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他一身上班族的打扮,随口问:“这么晚还出去办事?” “嗯,有点急事。”宁致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雪后的城市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到派出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值班室很简陋,白炽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漆已经有些剥落。 宁致君走进去,看见长椅上坐着五六个人。其中三个是生面孔,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脸上带着伤,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另外两个宁致君认识,是上周新招的木工,一个叫曲正平,一个叫张卫安。两人也挂了彩,但坐得笔直,眼神里透着军人的硬气。 “你就是宁致君?”一个中年民警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笔录本。 “是,民警同志。这是我的工人,怎么回事?” “打架斗殴。”民警翻开笔录,“这几个小混混,”他指了指那三个黄毛,“在路上堵你的工人,动手了。结果没想到你这俩工人挺能打,一挑三,把混混打趴下了。路过群众报警,都带回来了。” 宁致君看向曲正平和张卫安。两人低下头,表情有些惭愧。 “民警同志,医药费、罚款,我来处理。”宁致君说,“能先让我跟工人说几句话吗?” 民警看看他,点点头:“快点,处理完了赶紧带人走。大过年的,别惹事。” 宁致君走到曲正平和张卫安面前。两人站起来,曲正平先开口:“宁老板,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我们实在忍不住了。这帮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打老刘,这次又来找我们。我们想着,要是再忍,以后就没法干活了。” “不怪你们。”宁致君说,声音很平静,“是我的问题,没保护好你们。” 他转身去办手续。医药费、罚款,加起来两千多。宁致君交了钱,签了字,领了人出来。 走出派出所,寒风扑面而来。三个小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消失在街角。曲正平和张卫安站在宁致君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宁老板,这钱……我们从工资里扣。”张卫安说。 “不用。”宁致君看着他们,“你们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皮外伤。”曲正平咧嘴笑了笑,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吸了口气,“我们在部队的时候,比这重的伤都受过。” 宁致君看着他们。这两个人三十出头,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是典型的劳动人民。但站姿挺拔,眼神清亮,有种普通工人没有的硬朗。 “你们当过兵?”他问。 “嗯,我是陆军,他是武警。”曲正平说,“退伍五年了。家里条件不好,出来打工。在劳务市场看到宁老板招工,工资高,还日结,就来了。” “我们实在舍不得这份工作。”张卫安接过话,声音有些涩,“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父母身体不好,孩子要上学。宁老板给的钱,比别人高20%,还承诺交社保。我们……我们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宁致君沉默了几秒。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他忽然问:“如果那些小混混还来,你们怎么办?” 曲正平和张卫安对视一眼,然后曲正平说:“来一次,我们打一次。宁老板,我们虽然退伍了,但身手还在。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但你们只有两个人。”宁致君说,“他们要是来十个、二十个呢?” 两人沉默了。 宁致君看着他们,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成形。他缓缓开口:“如果……我请你们专门负责工人的安全呢?工资翻倍,但你们得保证工人上下工路上不被骚扰。另外,能不能再找几个战友,要可靠的,能打的。组成一个安保队,专门保护咱们的工地和工人。” 曲正平和张卫安的眼睛亮了。 “能!”曲正平立刻说,“我有个战友,就在wh建筑工地干活,身手比我好。张卫安也有两个战友,在保安公司,但工资不高,肯定愿意来。” “但得等到年后。”张卫安说,“现在快过年了,很多人已经回家了。” “年后可以。”宁致君点头,“这段时间,你们俩先顶着。记住,保护好工人,也保护好自己。别出人命,但也别让自己吃亏。医药费、误工费,公司全包。” “宁老板……”曲正平眼眶有点红,“你放心,有我们在,工人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好。”宁致君拍拍他们的肩,“先回去休息,明天放你们一天假,养养伤。工资照发。” 送走两人,宁致君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夜空飘洒的细雪。寒风刺骨,但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宋志全……宁致君眯起眼睛。这个人,越来越过分了。先是威胁,再是闹事,现在是直接对工人下手。如果再不反击,生意就没法做了。 要不要也给他下点黑绊子?宁致君思考着。找人砸他的店?骚扰他的工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来,他不是那种人。二来,这样做只会让矛盾升级,最后两败俱伤。三来……他现在是正经商人,有公司,有店面,有员工。不能把自己降到宋志全那种层次。 得想别的办法。合法的,有效的,能让宋志全知难而退的办法。 雪越下越大了。宁致君裹紧羽绒服,走回店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小林在核对账目。看见他回来,赶紧站起来:“宁先生,怎么样?” “没事,解决了。”宁致君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工人找好了,年后能组建一个安保队。这段时间,让曲正平和张卫安负责工人的安全。” “那就好。”小林松了口气,“对了宁先生,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咱们现在手上总共二十七个合同,合同总金额两百一十六万左右。按照工程进度,预计从二月开始,每月能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回款。” 宁致君接过报表,快速浏览。二十七个合同,分布在未来三到四个月完工。按照装修行业的惯例,回款通常是分阶段进行的:开工前30%,中期30%,完工35%,质保金5%。 他快速计算:如果一切顺利,从二月开始,每月平均能收回六十万左右的工程款。扣除材料成本、人工工资、店面租金和其他运营费用,每月的净利润大概在二十四万左右。 四十个点的利润率,在装修行业确实算高了。但这得益于他的全屋定制模式——客户为设计和整体解决方案买单,价格自然比普通装修高。而且他用的材料都是环保的,工艺也讲究,成本本身就高,利润空间自然也大。 但这还不够。每月二十四万利润,听起来不少,但要应对宋志全的骚扰,要扩建团队,要储备资金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还差得远。 而且,这还只是理想情况。如果宋志全继续捣乱,工期拖延,业主投诉,回款就会受影响。如果工人再出问题,工地停工,损失更大。 宁致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一团乱麻,各种数字、计划、问题交织在一起。重生带来的先知,能让他抓住大势,但解决不了这些具体的、琐碎的、让人头疼的现实问题。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家里的号码。 宁致君接起,听筒里传来母亲温暖的声音:“小君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宁致君坐直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和爸呢?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母亲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今天除夕,咱们店下午就关门了。你爸在包饺子,我做了几个菜。致远在写作业,说要把作业写完,好好看春晚。” 今天是除夕了。宁致君这才想起来。忙得连日子都忘了。 “妈,对不起,今年不能回家过年了。”宁致君说,声音里带着歉意。 “没事,工作要紧。”母亲说,“你在外面好好的,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对了,你那儿冷不冷?wh比家里冷,多穿点。” “不冷,店里暖和。”宁致君说,“妈,你和爸注意身体,别太累。店里的活,能雇人就雇人,别什么都自己干。” “知道知道,你爸现在可会心疼人了,重活都不让我干。”母亲笑着说,“来,你爸要跟你说话。” 电话换到父亲手里。父亲话少,只是问:“钱够用吗?不够跟家里说。” “够,真的够。”宁致君说,“爸,你和妈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嗯,你在外面,好好的。”父亲顿了顿,又说,“有什么事,往家里打电话。天大的事,有爸在。” 宁致君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嗯了一声,说不出话。 电话又换到弟弟手里。宁致远的声音还很稚嫩,但语气很兴奋:“哥!大学怎么样?好玩吗?” “挺好的,课程有意思,同学也好。”宁致君说,“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出来看更大的世界。” “我一定!”宁致远说,“哥,我这次期末考,进了班级前十五!老师说,保持这个势头,考一本没问题!” “好样的!”宁致君由衷地高兴,“等哥回去,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 “不用礼物,哥你回来就行。”宁致远说,“妈说你在学校有点忙。哥,你别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了,你也是。” 挂了电话,宁致君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纯净的白色。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零零星星的,提醒着人们,今天是除夕,是团圆的日子。 他想起前世。前世的这个时候,父亲已经准备去山西了,母亲整天唉声叹气,弟弟成绩一塌糊涂。家里的气氛,像这个冬天一样冷。 而现在,父母开了小店,生意红火;弟弟成绩进步,有了目标;他自己,虽然面临困难,但有事业,有方向,有要守护的人。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把遗憾变成圆满,把寒冬变成暖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发信人:言盛夏。 “新年快乐。希望你一切都好。” 很简单的祝福,但宁致君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想了想,拨通了言盛夏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言盛夏的声音传来,很轻,很柔:“喂?” “新年快乐。”宁致君说,“在家怎么样?” “挺好的。”言盛夏说,“就是……有点无聊。家里来了很多客人,都是爸爸生意上的朋友。要陪着说话,要笑,要礼貌。” 宁致君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一丝疲惫。他问:“在家多陪陪父母也好。寒假作业多吗?” “还好,能做完。”言盛夏轻声说,然后顿了顿,“你……在学校吗?” “嗯,在学校有点事,过两天就回家。”宁致君没有提店里的事,只说,“学校挺安静的,适合看书。” “你一个人吗?”言盛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宿舍就我一个,不过不孤单,看看书,想想事情,时间过得也快。”宁致君尽量让语气轻松,“你呢?有没有出去玩玩?” “没怎么出去,就在家看看书,帮妈妈做点家务。”言盛夏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宁致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是能让我心情好一点。”言盛夏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次跟你说话,都觉得,好像事情没那么糟,好像……总有办法。” 宁致君的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潮水。他握紧手机,轻声说:“言盛夏,如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告诉我。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宁致君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言盛夏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我会的。” “那你早点休息。”宁致君说,“新年快乐,言盛夏。希望新的一年,你一切都好。” “你也是,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点稀疏的星子。远处,隐约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短暂,但美丽。 他想起言盛夏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忧愁。她能猜到她家里的问题已经开始显露了。但还没到最糟的时候,他还有时间。 每月二十四万利润,听起来不少,但要应对眼前的困难,要储备资金,要寻找机会接近言盛夏的父亲,了解他公司的问题……时间很紧,压力很大。 他需要更多。更多订单,更多回款,更稳定的团队。还要想办法彻底解决宋志全的骚扰,否则生意做不安稳。 路还长,挑战还多。 宁致君抬起手,在蒙着水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然后,他转身,关掉办公室的灯,走下楼。 店面一楼的展示区,射灯还亮着,照着那些精心设计的家具,照着那套温馨的样板间。浅木色的柜体,暖黄的灯光,绿植的嫩芽,在冬夜里散发着家的气息。 这就是他在做的事。为别人打造家,为自己打造未来。 走出店门,锁好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隐约传来新年的钟声,悠长,浑厚,宣告着旧年的结束,新年的开始。 2006年过去了。 2007年,来了。 宁致君抬起头,看着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白雾在眼前消散,像旧年的烦恼,随风而去。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他迈开步子,朝着租住的小区走去。脚步很稳,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单,但坚定。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一定会守护好。 无论多难,无论多久。 绝不放弃。 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向着前方,向着未来,向着那个有她的春天,延伸而去。 第二十章 未诉的愁 正月初五,wh的街头还弥漫着春节的余韵。商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和小吃店开着门。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孩子在放鞭炮,噼啪的响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响,惊起路边枯树上栖息的麻雀。 宁致君刚从佰盛的店面出来,锁好门,裹紧羽绒服往学校走。这个春节他几乎没休息,工人放假了,工地停工了,但店里的账目要整理,年后的计划要制定,还要应付时不时来“探望”的宋志全手下的混混——虽然曲正平和张卫安这段时间很尽责,没让工人再出事,但那些混混还是会在店外转悠,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走到宿舍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暮色就已经笼罩了校园。宿舍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都还没返校,只有零星几个窗口亮着灯,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宁致君掏出钥匙开门,宿舍里一片漆黑,暖气也停了,冷得像冰窖。他打开灯,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撕开包装,倒上热水,用书压着盖子。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沉入黑暗的校园,发呆。 泡面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廉价的温暖。宁致君看着那缕热气袅袅上升,忽然觉得有些疲惫。重生以来,他一直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往前赶,高考、创业、对付同行、接近言盛夏……没有一刻停歇。 现在,在这个春节的夜晚,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宿舍里,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宁致君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辅导员刘老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深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看见宁致君,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宁致君,你真在宿舍啊。我还怕你出去了。” “刘老师?您怎么来了?”宁致君有些惊讶。 “来看看留校的学生。”刘老师说,目光越过宁致君的肩膀,看见桌上那桶泡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就吃这个?大过年的,没吃点好的?” “方便,省事。”宁致君侧身让开,“老师请进,不过宿舍里冷,暖气停了。” 刘老师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我家里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给你带了些。还有几个菜,你微波炉热热就能吃。” 宁致君看着那个还温热的饭盒,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谢谢老师,您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你是我学生。”刘老师说,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看见墙角堆着的几箱泡面,又看了看宁致君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羽绒服,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宁致君,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要是经济上有问题,可以跟老师说,学校有助学金的。” 宁致君这才反应过来,刘老师误会了。她以为自己留在学校是因为家里穷,回不起家,吃不起饭。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自己在创业,有店面,有工人,有生意?说自己是故意的,就为留在wh处理事情? “老师,我家里还好,真的。”他只能说,“就是……有点事要处理,所以没回去。” 刘老师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说:“行了,别说了。收拾一下,跟我回家吃饭。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宿舍吃泡面像什么话。” “老师,不用麻烦……” “不麻烦,走吧。”刘老师不由分说,拿起那桶还没泡好的面,倒进垃圾桶,“我先生也在家,正好一起吃个饭。我们家就三口人,多你一个热闹。” 宁致君推辞不过,只好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刘老师出了门。他没带礼物——本来就是被强行拉来的,空手上门显得不礼貌,但临时去买又来不及了。 刘老师家在学校家属区,一栋老式的六层楼,没电梯。爬到四楼,刘老师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 “文斌,宁宁,我回来了。”刘老师一边换鞋一边喊,“带了个学生回来吃饭。” 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从客厅走过来,身材清瘦,气质儒雅,是典型的学者模样。他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粉色的家居服,好奇地打量着宁致君。 “这是宁致君,我班上的学生,寒假没回家,一个人在宿舍。”刘老师介绍,“这是我先生杨文斌,土木学院的教授。这是我女儿宁宁。” “杨老师好,宁宁好。”宁致君礼貌地打招呼。 杨文斌点点头,笑容温和:“小宁同学,欢迎欢迎。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宁致君换了拖鞋进屋。房子不大,七八十平的样子,装修很简单,甚至有些老旧。白色的墙面已经泛黄,家具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样式,客厅的吊灯还是那种老式的吸顶灯。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给老旧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饭菜很丰盛,六菜一汤,摆了一桌。刘老师不停地给宁致君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在学校是不是总凑合?” “没有,老师,我在学校吃得挺好。”宁致君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看得出来,刘老师是真心把他当需要关照的学生。 “小宁同学是工程管理的?”杨文斌问,给宁致君倒了杯果汁。 “是,大一。” “工程管理好啊,理论与实践结合。”杨文斌说,“我教土木工程的,跟你们专业有交叉。你以后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听听我的课。” “谢谢杨老师,我一定去。”宁致君说。 吃饭时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宁宁在念初三,明年中考,压力不小。杨文斌在做一个桥梁安全的课题,刘老师说下学期的教学安排。宁致君话不多,但接话得体,态度恭谨,给杨文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饭后,刘老师收拾碗筷,宁宁回房间写作业。杨文斌泡了茶,和宁致君在客厅聊天。 “小宁,你寒假不回家,是在学校有事?”杨文斌随口问。 “嗯,有点私事要处理。”宁致君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客厅的装修——老式的组合柜,掉漆的茶几,发黄的墙面,还有那盏昏暗的吊灯。 “杨老师,您这房子……住了不少年了吧?” “快二十年了。”杨文斌也看了看四周,“九零年分的房,当时装修还是找木工打的家具。这些年一直说重新装修,但我和刘老师都忙,一拖就拖到现在。” 宁致君点点头。他前世在建材行业干了十几年,一眼就能看出这房子的装修问题:布线老旧,存在安全隐患;墙面开裂,需要重新处理;家具过时,不符合现在的居住习惯;储物空间不足,东西堆得杂乱……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杨老师和刘老师不嫌弃,我可以帮您看看装修方案。我是学工程管理的,对室内设计也有些了解。” 杨文斌有些意外:“你?你还懂这个?” “稍微研究过。”宁致君说,“您看,这房子户型其实不错,南北通透,采光好。就是装修老了,布局不合理。如果重新规划一下,空间利用率能提高很多。”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指着几处地方:“比如这里,可以拆掉这面非承重墙,做成开放式书房,和客厅连成一体,空间感就出来了。这边可以做整面墙的收纳柜,解决储物问题。还有厨房,可以做成u型布局,操作更方便。” 他说得很专业,杨文斌越听越惊讶。这不像一个大一学生能说出来的话,倒像个有多年经验的设计师。 “小宁,你这是……专门学过?”杨文斌问。 宁致君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解释:“就是业余爱好,看过一些书,也帮亲戚朋友参谋过装修。” 刘老师收拾完厨房出来,正好听见后半截,也来了兴趣:“宁致君,你还真懂啊?那你说说,我们家该怎么装?” 宁致君想了想,说:“杨老师是教授,刘老师您也是老师,气质儒雅。我觉得,装修风格可以走‘新中式’。不是那种老气的红木雕花,是简约的、现代的,但融入中式元素。比如用原木色、浅灰、白色做主色调,用屏风、字画、盆景做点缀。既有文化气息,又不失现代感。” 他从茶几上拿过纸笔,简单地画了个草图。客厅的布局,书房的隔断,餐厅的卡座,主卧的衣帽间……虽然不是专业的设计图,但思路清晰,布局合理。 杨文斌看着草图,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新中式,既传统又现代,适合我们。” 刘老师也很高兴:“宁致君,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那……你真能帮我们设计?” “可以。”宁致君说,“不过我得先量一下尺寸,做个详细的方案。您二位看看,要是觉得行,我再找人施工。” “那太好了!”刘老师说,“不过咱们说好了,不能让你白干。设计费、工钱,我们照付。” 宁致君摇头:“老师,我不要钱。您平时那么照顾我,我帮您做点事是应该的。而且我做这个,也是学习实践的机会。” 杨文斌和刘老师对视一眼,刘老师忽然问:“宁致君,你跟老师说实话,你寒假不回家,到底在干什么?不只是处理私事吧?” 宁致君沉默了几秒,知道瞒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说:“老师,我……我在创业。和朋友一起开了个小店,做室内设计和家具定制。寒假没回去,是要盯着店里的生意。” 刘老师和杨文斌都愣住了。 “创业?”刘老师惊讶,“你大一就创业?” “嗯,小打小闹,试试水。”宁致君尽量说得轻松,“所以您看,给您装修,我还能练练手,积累经验。您要是给钱,那就不合适了。” 杨文斌看着宁致君,眼神复杂。眼前这个学生,刚才还被他当成家境贫寒、需要关照的孩子,现在却说自己在创业。但看他的谈吐,看他对装修的理解,又不像在吹牛。 “行,”杨文斌最终点头,“那我们就让你‘练练手’。不过材料费、工钱,我们自己出,这个不能让你垫。” “好,我保证,不让您多花钱,也不让您花冤枉钱。”宁致君郑重地说。 离开刘老师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宁致君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冷风扑面,但他心里很暖。刘老师的关心,杨教授的认可,还有这个意外的“练手”机会——给教授家装修,做得好,就是最好的口碑宣传。 接下来三天,宁致君一头扎进了刘老师家的装修方案里。他去了店里,用专业的工具量了尺寸,画了详细的户型图。然后开始设计。 他没有做时下流行的欧式、美式,而是坚持“新中式”的思路。客厅用浅灰色墙面,原木色地板,搭配简约的中式家具。书房用木质格栅做隔断,既通透又有层次感。主卧做了整面墙的衣柜,用推拉门,节省空间。厨房重新规划了动线,做了u型操作台。 每一处细节他都反复推敲。材料的选择,色彩的搭配,灯光的布置,甚至开关插座的位置。图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正月初八,他带着完整的方案和效果图,再次来到刘老师家。杨文斌和刘老师看了方案,都非常满意——既保留了老房子的优点,又注入了现代生活的便利,更重要的是,那种低调、内敛、有文化底蕴的气质,很符合他们的身份和审美。 “就按这个做!”杨文斌拍板,“小宁,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杨老师信任。”宁致君松了口气。 离开刘老师家,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响了。宁致君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言盛夏。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春节这几天,他们只发过几条拜年短信,没通过电话。现在她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他接起电话:“喂?” “宁致君,”言盛夏的声音传来,有些轻,有些飘,“你在学校吗?” “在,怎么了?” “我……我也回学校了。”言盛夏说,“今天下午到的。宿舍里就我一个人,有点……无聊。你……能出来走走吗?” 宁致君心里一紧。言盛夏提前返校了?比开学时间早了将近一周。这不像她的风格,她一直是那种守时、规律的人。 “好,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宿舍楼下。” “等我,马上到。” 宁致君转身就往法学院女生宿舍跑。冬夜的风很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快速移动。 跑到宿舍楼下,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言盛夏站在路灯下,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浅粉色的围巾,长发披散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背着一个双肩包,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风尘仆仆。 宁致君跑过去,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气:“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还有一周才开学吗?” 言盛夏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家里……有点闷,就提前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宁致君看着她,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她说的“闷”,不是真的无聊,是压抑,是沉重,是某种说不出口的烦恼。 “吃饭了吗?”他问。 “在火车上吃了点,不饿。” “那……走走?”宁致君说,“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宁致君帮她提起行李箱,暂时寄放在宿舍楼管那里,然后带着她走出校门,沿着街道慢慢走。冬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远处传来的零星的鞭炮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宁致君在一家店门前停下。“四季茶语”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店面的装修简约温馨,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几盆绿植点缀其间。 “这是……”言盛夏看着招牌。 “我和室友一起开的奶茶店。”宁致君说,推开门,“进来坐坐,喝点热的。” 店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因为是寒假,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店员在看店,看见宁致君进来,站起来:“宁哥,你来了。” “小陈,两杯招牌奶茶,热的。”宁致君说,带着言盛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灯光温暖,空气里有奶茶的甜香和淡淡的咖啡味。言盛夏打量着四周——浅木色的地板,白色的墙面,暖黄的灯光,简约的桌椅,墙面上挂着几幅清新的手绘画。整个空间干净、明亮、舒适,让人一进来就放松下来。 “这里……很舒服。”她轻声说。 “我们想做的,就是让客人进来能放松,能聊天,能看看书,能发发呆。”宁致君说,“不只是卖奶茶,是卖一个空间,一种心情。” 店员端来两杯奶茶。言盛夏接过,捧在手里,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暖的。她喝了一小口,甜而不腻,茶香浓郁。 “你们……真好。”她忽然说,声音很轻,“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能这么自由地发展。” 宁致君看着她。她捧着奶茶,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但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愁绪。 “言盛夏,”他轻声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言盛夏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更紧地捧住手里的奶茶杯,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很轻地说: “哎,整个假期我都很心累,不知道和谁说,给你说了也是平添苦恼……” “说说吧,说出来心里会舒畅很多,而且,我乐意倾听” 言盛夏看着宁致君真诚的眼神,感觉很踏实:“其实,是我爸的公司……好像有点问题。资金周转不过来,欠了很多钱。我妈整天愁眉苦脸,我爸抽烟抽得越来越凶。家里……气氛很压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那个徐叔叔……就是徐敏清的爸爸,说要借钱给我爸,但条件是……让我和徐敏清先定下来。我爸没答应,但也没拒绝。我妈不同意,他们吵了好几次。” 宁致君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言盛夏父亲的公司,真的出问题了,而且已经到了需要靠儿女婚姻来换资金的地步。 “所以你就提前回来了?”他问。 “嗯,在家里待着,喘不过气。”言盛夏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看着我爸唉声叹气,看着我妈偷偷抹眼泪,看着徐敏清和他爸来家里,一副施恩的姿态……我受不了。”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宁致君,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长大了,就有这么多烦恼,这么多身不由己?” 宁致君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他想起前世,想起她嫁给徐敏清后的不快乐,想起她离婚后的憔悴,想起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国外打拼的艰辛。 这一世,他不会让这些再发生。 “言盛夏,”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是一个人。你有朋友,有我。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言盛夏抬起头,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来,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但她没抽回手,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悲伤,有无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真的……有办法吗?”她轻声问,像在问宁致君,也像在问自己。 “有。”宁致君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一定有。相信我。” 窗外的冬夜很冷,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奶茶温热,灯光温暖,两只手交叠,传递着微弱的、但真实的温度。 路还长,困难还多,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二十一章 春雷与暗流 三月初,wh的春天在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悄然来临。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嫩绿的新芽,草坪上的枯草下钻出星星点点的绿意,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解冻后湿润的气息,混合着初绽的玉兰花香。 开学后的校园重新热闹起来。拖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久别重逢的拥抱笑语,宿舍楼里重新亮起的灯光,食堂窗口前排起的长队——一切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但对宁致君来说,这个春天格外忙碌。 佰盛的生意在春节后迎来一波小高峰。很多业主年前看了样板间,年后回来就签合同。店里每天都要接待五六拨客户,小林和小王忙得脚不沾地。新招聘的店长叫老周,四十多岁,在家居行业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帮宁致君分担了不少管理压力。 杨教授家的装修在三月中旬正式完工。宁致君全程盯着,从材料选择到施工细节,一丝不苟。完工那天,杨文斌和刘老师站在焕然一新的家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老旧的墙面被浅灰色艺术漆取代,原木色地板温润柔和。客厅与书房之间的非承重墙被打通,用木质格栅做了半隔断,既通透又有层次感。整面墙的收纳柜解决了储物难题,简约的中式家具点缀其间,几幅杨教授收藏的字画挂在墙上,整个空间既有现代生活的便利,又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 “小宁,这……这简直是换了套房子!”刘老师激动地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这衣帽间设计得太实用了!还有这书房,光线真好!” 杨文斌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从阳台洒进来的春日阳光,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拍了拍宁致君的肩膀:“好,真好。小宁,你这个手艺,这个心思,了不起。” 更让宁致君没想到的是,杨教授家的装修在教师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同样住在老式家属楼的老师们,纷纷来参观,看完后都来找宁致君,想请他帮忙设计装修。 宁致君没有拒绝,但他给老师们报的价格都很低,几乎是成本价加一点微薄的设计费。他知道,这些老师工资不高,而且帮他介绍装修,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宁哥,咱们给老师们做这么低价,利润太薄了。”小王有些担心,“现在材料、人工都在涨,这样做会不会亏?” “不会亏,只是赚得少。”宁致君说,“但这些老师人脉广,口碑好。他们觉得好,会推荐给亲戚朋友。那些非教师客户,我们还是按市场价走。”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不到一个月,就有三个老师介绍了亲戚朋友来找宁致君装修,都是改善型住房,预算充足,要求也高。宁致君亲自做设计方案,价格报得合理,又签下三单。 生意上的顺遂让宁致君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心里清楚,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言盛夏父亲的公司问题,徐敏清这个情敌,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宋志全——这些,都需要他一一应对。 自从言盛夏提前返校,宁致君几乎每天都陪着她。有时候是晨跑后在操场边聊几句,有时候是午饭后在图书馆看书,更多的时候是傍晚在校园里散步。春天的校园很美,玉兰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夕阳下像镀了一层金边。梧桐树的新叶嫩绿透亮,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他们聊很多话题。言盛夏说她在看的书,宁致君说他在以前遇到的趣事;言盛夏说她学法的困惑,宁致君说他未来的规划。他们不谈家里的烦恼,不谈徐敏清,不谈那些沉重的事情,就像普通的大学同学,普通的朋友,享受着春日校园的宁静与美好。 但宁致君能感觉到,言盛夏在慢慢依赖他。她会在他面前笑得更轻松,会在他说话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会在散步时不自觉地走在他身边,肩膀偶尔碰到,又很快分开。那种若有若无的亲近,像春天悄悄滋长的藤蔓,缠绕在心头,柔软而坚定。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宁致君和言盛夏刚在食堂吃完晚饭,沿着樱花大道慢慢走。樱花还没开,枝头只有密密麻麻的花苞,在暮色中像一串串浅粉色的珍珠。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 “宁致君,你看!”言盛夏忽然指着远处,“那棵玉兰开得特别好,咱们去看看吧。” “好。”宁致君笑着应道。 两人刚走到那棵玉兰树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盛夏。” 宁致君和言盛夏同时转身。徐敏清站在几步外,穿着浅灰色的夹克,戴着那副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宁致君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敏清哥。”言盛夏的声音淡了些,“你怎么在这儿?” “在图书馆查资料,出来透透气。”徐敏清走过来,目光在宁致君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言盛夏,“盛夏,这几天怎么没见你?给你发短信也没回。” “在忙功课。”言盛夏简短地说。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徐敏清语气温和,但话里有话,“言叔叔特意叮嘱我,让我在学校多照顾你。你这样让我很难交代啊。” 宁致君的心一沉。言叔叔——言盛夏的父亲,让徐敏清照顾她。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我能照顾好自己。”言盛夏说,“敏清哥你忙你的,不用特意照顾我。” “那怎么行?”徐敏清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离言盛夏更近了些,“言叔叔最近公司事情多,压力大,让我多陪陪你,也是不想你担心家里。你看,今天天气不错,我请你吃晚饭?学校门口新开了家西餐厅,听说不错。” “我吃过了。”言盛夏说。 “那就喝杯咖啡,聊聊天。”徐敏清不依不饶,“咱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而且言叔叔说,让我多跟你聊聊,了解一下你在学校的情况,他好放心。” 又是言叔叔。宁致君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徐敏清是故意的,故意在言盛夏面前提她父亲,用长辈的托付来施压。 “徐师兄,”宁致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盛夏说她吃过了,也说了不用照顾。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徐敏清转头看向他,笑容淡了些:“宁同学,这是我和盛夏之间的事。她父亲托我照顾她,我自然要尽责。你一个外人,好像不太适合插手吧?” “外人?”宁致君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我和盛夏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照顾,天经地义。倒是徐师兄,拿着长辈的托付当令箭,步步紧逼,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徐敏清的心里。 徐敏清的脸色变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动作很慢,但宁致君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宁致君,你什么意思?”徐敏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宁致君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言盛夏身前,“盛夏是个独立的人,有她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她需要照顾,她自己会说。不需要谁拿着她父亲的托付,来对她指手画脚,更不需要……” 他顿了顿,盯着徐敏清的眼睛:“更不需要用长辈的压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徐师兄,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的余晖在三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玉兰花的香气在暮色中弥漫,但这一刻,谁都无心欣赏。 言盛夏站在宁致君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不算很宽,但此刻挡在她面前,像一道坚实的墙。她能感觉到宁致君的怒气——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但真实存在的怒气。也能感觉到,他在保护她。 “宁致君!”徐敏清终于爆发了,他上前一步,几乎和宁致君脸对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教训我?我告诉你,我和盛夏从小就认识,我们两家是世交!她父亲的公司现在有困难,我能帮!你能吗?你一个穷学生,除了会耍嘴皮子,还能干什么?” “敏清哥!”言盛夏惊呼。 宁致君的眼神彻底冷了。他看着徐敏清,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是觉得,言叔叔公司有困难,你就能用这个来要挟,来逼她就范?徐敏清,我原以为你至少是个体面人,没想到,这么下作。” “你他妈——”徐敏清猛地抬手,一拳挥了过来。 宁致君没躲。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脸颊上,砰的一声闷响。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嘴角渗出血丝。 “宁致君!”言盛夏冲上来,扶住他,转头对徐敏清喊,“你干什么!你怎么能打人!” 徐敏清也愣住了。他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宁致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从小就是优等生,是别人家的孩子,从来没动过手。刚才那一拳,是气急了,是羞辱,是失控。 宁致君抹了抹嘴角的血,看着徐敏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嘲讽:“徐师兄,这就动手了?看来我说对了,戳到你痛处了。” “你……你……”徐敏清指着宁致君,手指发抖,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宁致君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徐敏清,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言盛夏,我会护着。她家的事,我会想办法。至于你,要是再敢用她父亲的事来逼她,再敢动手……” 他顿了顿,盯着徐敏清的眼睛:“我保证,你会后悔。” 徐敏清被他的眼神震住了。那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狠厉,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沉稳,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大一学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们走。”宁致君转身,拉着言盛夏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 徐敏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着宁致君牵着言盛夏的手,看着言盛夏没有挣脱,反而紧紧跟着他。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有些仓皇,有些狼狈。 宁致君拉着言盛夏,一直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才停下。这里人少,安静,几棵晚梅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像落了一地的雪。 “疼吗?”言盛夏轻声问,伸手想碰他的脸颊,又缩了回去。 “没事,皮外伤。”宁致君松开她的手,靠着梅树坐下,“吓到你了?” 言盛夏在他身边坐下,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看着宁致君嘴角的淤青,眼眶忽然红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宁致君说,“是徐敏清太过分。他凭什么用你父亲的事来逼你?凭什么觉得他能帮你,别人就不能?” 言盛夏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宁致君,谢谢你……但是我父亲的事咱们帮不上什么大忙的” “盛夏。”宁致君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知道我现在能力有限,但我在努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我能帮到你,能帮你家,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不需要你用任何东西来换。” 言盛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微微颤抖。宁致君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她没有躲,反而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像终于找到依靠的船,靠进了港湾。 暮色渐浓,晚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远处传来下课的铃声,学生们的笑语,自行车的铃响。但这一角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一种无声的、温暖的依靠。 许久,言盛夏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清亮了些。她看着宁致君,很轻地说:“我相信你,但是刚才搂着我是不是也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盛夏?”宁致君故作吃惊的看着她说:“你这是倒打一耙呀?明明是我献身啦,你咋穿上秋裤就不认账了??” “啊……”言盛夏脸红红的,伸出小拳头锤着他:“你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呀?” 空气中蔓延着宁致君贱贱的笑声。 那天晚上,宁致君回到店里,把曲正平和张卫安叫来。 “宋志全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消停多了。”曲正平说,“自从咱们安保队组建起来,工人上下工我们都跟着,那帮小混混不敢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说,宋志全在别的区又开了个新店,资金好像有点紧张。”张卫安说,“他最近在到处借钱,银行贷不到,就找民间借贷。利息很高。” 宁致君思考了几秒,然后说:“今晚,你们带人去堵他。不用动手,就警告他。告诉他,要是再敢骚扰我们的工人,再敢在背后使绊子,我就让他的资金链彻底断掉。我有办法让他的借贷方提前催债,也有办法让他的客户知道他做的那些龌龊事。” 曲正平和张卫安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他们一直以为宁致君是个正经商人,没想到也会用这种手段。 “宁老板,这……”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宁致君平静地说,“我之前不动他,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他影响我生意,影响我保护想保护的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陪他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是警告,别动手。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但我也不是他那种下三滥。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再越界,鱼死网破而已。” “明白!” 当晚,曲正平带着五个战友,在大学城一家ktv门口堵到了刚应酬完的宋志全。六个人高马大的退伍军人,把他围在中间,什么都没做,就那样看着他。 宋志全酒醒了一半,冷汗涔涔。 曲正平把宁致君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宋志全脸色铁青,但看着眼前六个硬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仓皇离开。 从那以后,佰盛的工地再没出过事。工人能安心干活,工程进度赶上来了,业主的投诉也少了。宁致君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他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四月初,杨教授家的装修彻底完工。验收那天,杨教授特意请了几个同事来家里暖房。其中有一个,姓郑,是做房地产的,是杨教授的研究生同学,现在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副总。 郑总在杨教授家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他拉着杨教授问:“文斌,你这装修谁做的?这设计,这工艺,不一般啊!” “我学生做的。”杨教授很自豪,“一个大一的孩子,自己创业,开了个设计公司。怎么样,不错吧?” “何止不错!”郑总说,“这‘新中式’的风格,既现代又有文化底蕴,正好符合我们现在一个高端楼盘的定位。文斌,你能不能引荐一下?我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杨教授看向宁致君。宁致君站在一旁,安静,沉稳,完全不像一个大一学生。 “哈哈,这个就是-小宁,这位是郑总,做房地产的,想认识认识你。” 宁致君走上前,伸出手,微笑:“郑总好,我是宁致君。请多指教。” 郑总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好奇:“宁同学,年轻有为啊。你这设计,很有想法。有没有兴趣,跟我聊聊合作?”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玉兰花开得灿烂。宁致君看着郑总,看着杨教授赞许的眼神,看着这个他一手打造的空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啊,自己正发愁怎么接触地产行业呢,这不就来了吗!! 第二十二章 资本与蓝图 四月中旬的傍晚,夕阳把wh理工大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宁致君独自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李伟和陈默去图书馆了,赵峰在体育馆训练,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在春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宁致君深吸一口气,输入股票交易软件的账号密码,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下。 界面刷新,持仓信息跳出来。 贵州茅台,当前股价117.28元,持仓82000股,市值9,616,960元。 五粮液,当前股价20.15元,持仓421000股,市值8,483,150元。 两支股票加起来,总市值18,100,110元。 一千八百一十万。 宁致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个数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钟声一样沉重而清晰。 不到八个月。从2006年9月投入八百万,到现在2007年4月,不到八个月时间,资产翻了一倍多。这就是先知的力量,这就是重生的馈赠。 他知道,如果继续持有,到2007年大牛市的顶峰,茅台能冲到两百元以上,五粮液也能到三十元左右。那时这支股票的总市值能超过两千五百万,甚至三千万。 但他等不了了。 杨教授家的装修完工后,那位郑总的出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房地产——这个未来十几年中国最疯狂的行业,这个造就无数亿万富翁的赛道,现在才刚刚开始加速。 2007年,wh的房价还在三四千一平米的区间。他知道再过两年,这个数字会翻倍;再过五年,会再翻倍;再过十年,核心地段的房价会涨到三四万甚至更高。 而现在,他有了一千八百万的启动资金。在2007年,这是一笔足以撬动一个小型房地产项目的巨款。如果操作得当,如果能抓住机会,如果能提前布局…… 宁致君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眼神变得坚定。 他打开交易界面,输入卖出指令。全仓清空,茅台,五粮液,全部卖掉。交易需要时间,大概两到三个工作日能完成。但他不着急,他已经等了太久,不差这几天。 关掉股票软件,宁致君拿出手机,找到郑总的号码——那天在杨教授家见面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他编辑了一条短信: “郑总您好,我是宁致君。关于上次您提到的合作可能,不知本周是否有时间详谈?我在大学城的‘四季茶语’等您,那里安静,适合聊天。时间您定,我随时恭候。” 点击发送。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回复来了:“周四下午三点,可以。地址发我。” 宁致君把茶室的地址发过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学生们下晚自习的说笑声。 周四下午两点五十,宁致君已经坐在“四季茶语”靠里的卡座等候。他特意选了这个位置,安静,私密,不会被打扰。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三点整,郑总准时推门进来。他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商人模样。看见宁致君,他点点头,走过来坐下。 “宁同学,久等了。”郑总的声音很洪亮,带着商人的爽朗。 “郑总客气,我也是刚到。”宁致君起身为他倒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郑总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小啜一口,点点头:“好茶。宁同学年纪轻轻,还挺会享受生活。” “谈不上享受,就是觉得谈事情,有个舒服的环境,思路会更清晰。”宁致君微笑。 寒暄几句,郑总切入正题:“宁同学,上次在杨教授家,你的设计让我印象深刻。我们这个行业,缺的就是有想法、有审美的年轻人。你找我,是想聊设计方面的合作?” 宁致君放下茶杯,看着郑总,缓缓摇头:“郑总,设计合作只是开始。我今天想聊的,是更深入的合作。” 郑总眉毛一扬:“哦?怎么个深入法?” “我听说,贵公司最近在城东拿了一块地,规划做高端住宅小区。”宁致君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占地大概五十亩,容积率2.5,预计建小高层和花园洋房。定位是改善型住房,目标客户是城市中产和二次置业者。” 郑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重新打量宁致君,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这些信息虽然不是绝密,但也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轻易了解到的。 “宁同学消息挺灵通啊。”郑总笑了笑,不置可否。 “做生意的,总要多了解市场。”宁致君也笑了笑,“郑总,您那块地,位置不错,但有个问题——离地铁站有点远,大概一公里。在wh,这个距离对高端项目来说,是个短板。” 郑总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如果我是您,”宁致君身体微微前倾,“我会在项目里做一个亮点。不是普通的会所、泳池,那些现在的高端项目都有。我会做一个真正的‘社区生态’。” “社区生态?”郑总重复这个词。 “对。”宁致君点头,“不是种几棵树、铺几块草坪就完了。是真正的、系统的生态设计。比如,做一个人工湿地,净化雨水,循环利用。比如,做垂直绿化,让建筑外墙爬满植物,既美观又降温。比如,做屋顶花园,让业主有自己的小菜园。再比如,做垃圾分类和资源回收系统,做成整个小区的标准。” 他顿了顿,看着郑总的眼睛:“最重要的是,我要把这些生态理念,融入整个项目的设计和宣传。让客户觉得,买这里不只是买房子,是买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对未来的态度。这在wh,甚至在整个中部地区,都是首创。” 郑总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宁致君,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宁同学,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好。但你知道实现这些,要增加多少成本吗?垂直绿化的维护,人工湿地的运营,垃圾分类的系统……这些都要钱。而且,客户会为这些买单吗?” “会。”宁致君肯定地说,“因为现在的客户,已经不是十年前只图便宜的客户了。他们受过更好的教育,有更开阔的视野,更注重生活品质和健康。生态、环保、可持续,这些概念在发达国家已经是高端社区的标配,在中国,也会是趋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增加的成本,可以通过溢价来覆盖。普通高端项目卖四千五一平,我们可以卖五千甚至五千五。因为我们的产品是独特的,是有差异化的。在wh,没有第二个项目能做到我们这样。” 郑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看着宁致君,眼神复杂。最初他接受这个年轻人的邀请,只是出于礼貌,觉得是个有想法的后辈,可以聊聊,或许能在设计上合作。但现在,他发现眼前这个大一学生,对房地产的理解,对市场的判断,对产品的构想,完全不输给他这个在行业里干了二十年的老江湖。 “十九岁……”郑总喃喃重复,摇摇头,“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抱着书本,跟着师傅学看图纸。你……不简单。” “郑总过奖了,我就是喜欢研究,喜欢琢磨。”宁致君谦虚地说。 “不只是研究。”郑总摆摆手,“你刚才说的那些,土地成本、容积率、建筑标准、项目定位、客户分析、溢价策略……这些东西,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说出来的。你在哪里学的?家里做房地产的?” “家里做点小生意,但不是房地产。”宁致君含糊带过,“我就是对这个行业感兴趣,平时多看多问多思考。” 郑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宁同学,你刚才提到想深入合作。具体是指什么?” 宁致君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语气认真:“郑总,我想入股城东那个项目。” 郑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盯着宁致君,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入股?” “是。”宁致君点头,“以个人名义,入股项目公司。我想投一千万,占一定的股份。如果项目需要更多资金,我还可以追加。” 茶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远处吧台传来磨豆机的声音,咖啡的香气飘过来,但这一角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郑总放下茶杯,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宁同学,”郑总的声音变得严肃,“一千万不是小数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郑总,我从wh坐二十个小时火车去g\d谈投资的时候,没开玩笑。我从零开始做装修公司,面对同行打压的时候,没开玩笑。我现在坐在这里,跟您谈一千万的投资,也不是开玩笑。”宁致君的表情很认真,“我有资金,有想法,也有决心。就看郑总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郑总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宁致君,看向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远处有学生在拍照,笑声清脆。一切都那么平常,但郑总觉得,这个下午,有些不平常。 “宁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我很欣赏你的想法和魄力。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们公司是股份制,有董事会,有股东。一千万的投资,需要上会讨论,需要所有股东同意。而且,你刚才说的‘社区生态’理念,虽然听起来很好,但到底能不能落地,能不能被市场接受,需要详细的方案和可行性分析。” 宁致君点点头:“我明白。那郑总的意思是?” “这样,”郑总思考了几秒,“你把你的理念,做成一个完整的方案。包括设计思路、成本测算、市场分析、溢价策略、风险评估。下周三,我们公司有董事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在会上做个汇报。让所有股东听听你的想法,看看你的方案。” 他看向宁致君,眼神认真:“但我要提醒你,宁同学。我们那些股东,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他们看问题很实际,很犀利。如果你的方案只是纸上谈兵,如果你的理念经不起推敲,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否决。到时候,不只是合作不成,可能连设计方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宁致君迎着郑总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郑总,我接受这个挑战。周三之前,我会准备好完整的方案。但我也有个请求。” “你说。” “如果我能在董事会上说服各位股东,我希望获得项目公司不低于15%的股份,并且,项目的室内设计和部分景观设计,要交给我的公司来做。当然,我们会按照市场标准收费,不会让公司为难。” 郑总盯着宁致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前提是,你的方案要足够好,足够有说服力。” “一言为定。”宁致君说。 郑总站起身,伸出手:“那我们就说定了。等我消息,到时候时间和地址我短信发你。宁同学,好好准备,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宁致君也站起身,握住郑总的手。他的手很稳,眼神很定。 “郑总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送走郑总,宁致君重新坐回卡座,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一千八百万的股票,很快就要变成现金。一千万要投到房地产项目里,剩下的八百万,要留作备用金,要应对言盛夏家可能出现的危机,要继续发展装修和奶茶店的事业。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准备一份足以打动房地产公司董事会的方案。一份关于“社区生态”的完整构想,一份关于未来高端住宅的蓝图。 他知道这不容易。那些在行业里浸淫几十年的老江湖,见过太多风浪,听过太多故事。要说服他们,需要的不只是理念,更是扎实的数据,严谨的分析,可行的路径。 但他有信心。前世在建材行业十几年,他见过无数房地产项目的起起落落,知道哪些理念是噱头,哪些是趋势。他知道“绿色建筑”“生态社区”这些概念,在未来十年会成为高端项目的标配。而现在,他有机会提前布局,引领潮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言盛夏发来的短信: “在图书馆看到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关于法律与经济的。你要不要来看看?” 宁致君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回复: “今天有点事要忙,明天找你。记得按时吃饭。” 收起手机,他站起身,走出茶室。春夜的风很暖,带着花香,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学校,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那份方案。 土地成本、建安成本、生态系统的投入、溢价空间、客户画像、营销策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测算,每一个数据都需要反复验证。 路还很长,挑战很大,但他不慌。重生一世,他最不缺的就是对未来的把握,和改变命运的勇气。 回到宿舍,李伟他们还没回来。宁致君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是:“城东项目‘生态社区’整体方案”。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等待被填满的未来。宁致君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这个春夜,很长,但也很明亮 第二十三章 招兵买马与未言的承诺 四月底的wh,春天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梧桐树的嫩叶从浅绿转为深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樱花早已谢了,但紫藤花又开了,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挂在长廊上,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甜润的花香。 宁致君已经连续一周没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了。 “城东项目‘生态社区’整体方案”的文档,在电脑里从几页扩展到几十页,再到上百页。土地成本测算,建安成本分析,生态系统的投入产出比,市场竞品调研,客户画像分析,营销推广策略,财务风险评估……每一个章节都需要查阅大量资料,每一个数据都需要反复验算。 他知道这份方案的重要性。地产公司的董事会,将决定他能否真正切入房地产这个赛道。如果成功,他将拥有一个价值六千万项目的股份,拥有在这个行业立足的起点。如果失败,他可能连现在做的装修生意都会受到影响——那些地产公司的股东们,如果觉得他只是个异想天开的年轻人,很可能会告诉圈子里的朋友,不要跟这个“不靠谱”的小子合作。 所以他不能失败。 但越深入准备,宁致君越意识到一个问题:他需要人。专业的人。 房地产行业涉及的环节太多了。土地获取、规划设计、报建报批、工程管理、成本控制、营销销售、物业管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业知识。他或许有前世的经验和先知的眼光,但具体执行,需要专业团队。 而且,他还需要财务人员。不只是记账的会计,是懂融资、懂税务、懂成本控制的财务总监。房地产是资金密集型行业,资金链一旦断裂,项目就会崩盘。他必须有人帮他管好钱。 但去哪里找这些人? 从社会上招聘?他现在只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开着一家小装修公司。那些在地产公司做到中层的人,年薪动辄十几二十万,凭什么跟着他干? 宁致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又是一夜没睡。 他想起了杨教授。 杨文斌是wh理工大学土木学院的副教授,带研究生,也跟业界有很多合作。他的学生,很多都进了建筑公司、设计院、地产公司。他的人脉,应该能帮上忙。 而且,杨教授现在对他印象很好。家里的装修做得满意,上次郑总来家里,宁致君的表现也让杨教授很有面子。如果开口,杨教授应该愿意帮忙。 但怎么开口?直接说“杨教授,我想做房地产,需要人”?会不会显得太狂妄? 宁致君思考了几分钟,然后决定,实话实说。杨教授是聪明人,遮遮掩掩反而不好。 下午三点,宁致君敲响了杨教授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门进去,杨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论文。看见宁致君,他摘下眼镜,笑了:“小宁来了,坐。装修的事都忙完了?” “忙完了,谢谢杨教授关心。”宁致君在对面坐下,“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太习惯了。”杨教授笑道,“你刘老师现在天天在家里夸你,说这房子装修得好,住得舒心。她那些同事来家里,也都说好。小宁,你这手艺,确实不错。” “您和刘老师满意就好。”宁致君顿了顿,进入正题,“杨教授,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想招几个人。”宁致君说,“懂工程管理、成本控制、财务融资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不知道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 杨教授愣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宁致君:“招人?小宁,你这是要……扩大业务?你现在装修公司做得不错,但突然招这么多专业人才,是有什么新计划?” 宁致君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想尝试一些新的方向,可能需要组建一个小团队。但具体做什么,现在还不太方便说。不过杨教授,我向您保证,一定是正经生意,不会乱来。” 杨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小宁,房地产这个行业,水很深。不是你做了几个装修工程,就能玩得转的。这里面涉及到政策、资金、人脉、技术,方方面面,很复杂。” 宁致君心里一动——杨教授直接提到了房地产,看来郑总可能已经跟他提过一些情况。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说:“我知道,所以更需要专业的人帮我把关。杨教授,我不求一步登天,但想多学习、多尝试。就算做不成,能跟着专业人士学习学习,也是好的。” 杨教授看着他,眼神复杂。眼前的年轻人,眼神清澈,但眼底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他想起宁致君给他家做的设计,想起他和郑总谈话时的从容,想起刘老师说的“这孩子不简单”。 “你先告诉我,”杨教授说,“你需要这些人,具体做什么方向?工程管理、成本控制、财务融资——这听起来像是要做项目开发。小宁,你不是在准备什么房地产项目吧?” 宁致君知道瞒不住了,但他也不想完全坦白:“是在接触一些可能性。但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机会。所以想先组建个团队,有备无患。” 杨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通讯录,翻了几页。 “我这儿,倒是有几个人选。”他说,“但小宁,我得把话说在前头。这些人,有的是我的学生,有的是我以前的同事。我推荐给你,是觉得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想帮你一把。但最后能不能用,合不合适,得你自己判断。而且,如果你把事情做砸了,丢的是我的脸。” “杨教授放心,我一定慎重。”宁致君郑重地说。 杨教授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三个名字和电话,推给宁致君。 “第一个,周涛,是我带的研究生,去年刚毕业。现在在一家设计院做规划,脑子灵活,肯钻研。就是年轻,经验少点。” “第二个,李明,是我以前的学生,毕业七八年了。现在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工程经理,管过两个项目,务实,稳重。” “第三个,赵静,是我爱人的表妹。学财务的,在会计师事务所干了五年,懂审计,懂税务,现在想换工作,找个有发展空间的地方。” 宁致君接过便签,看着上面的名字,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杨教授,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别急着谢。”杨教授摆摆手,“你先接触,看看合不合适。不过小宁,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年轻是资本,但也是风险。做事之前,多想几步。” “我记住了。”宁致君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杨教授,不管成不成,您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离开杨教授的办公室,宁致君看着手里那张便签,像握着三把钥匙,三把可能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他先给周涛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有点腼腆,但说到专业问题,思路很清晰。宁致君约他明天下午在“四季茶语”见面。 接着给李明打电话。李明的声音很沉稳,听说宁致君是杨教授介绍的学生,语气很客气。宁致君简单说了下情况,李明沉吟了几秒,说可以见一面聊聊。 最后打给赵静。赵静的声音干练利落,听说宁致君在做装修,想拓展业务方向,问了很多具体的问题:资金从哪来,项目规划,团队组建思路。宁致君一一回答,虽然有些细节还不能说,但整体思路很清晰。赵静最后说:“行,见面聊。杨教授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三个电话打完,宁致君长长舒了口气。人才的事,有了眉目。 接下来几天,宁致君白天准备方案,晚上和这三人分别见面。周涛果然年轻,但有想法,对宁致君提到的“未来社区”概念很感兴趣,提了不少建议。李明稳重,问了很多实际问题:工程管理、成本控制、工期安排。赵静专业,从财务角度分析了不同业务方向的资金需求和回报周期。 三人对宁致君的印象都很好。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小,但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更难得的是,他坦诚——坦诚自己的优势和不足,坦诚可能面临的风险。 “宁总,”李明最后说,“如果您真有什么计划,我愿意跟着您干。工资待遇好说,我就想做点有挑战的事。” “我也是。”周涛眼睛发亮,“您说的那些理念,很超前。如果能实现,肯定有前途。” 赵静比较谨慎:“宁总,我先以顾问身份跟您合作。等您的计划明确了,我们再谈长期。这样对双方都负责。” 宁致君都答应了。他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的专业,需要他们的经验。工资待遇,他给得大方——比市场价高20%。因为他知道,人才是最贵的,也是最值得投资的。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宁致君心里,还压着一件事——言盛夏父亲公司的困境。 他需要知道具体的资金缺口。前世模糊的记忆告诉他,言柳江的公司大概在2008年前后陷入危机,但具体需要多少资金周转,他并不清楚。这关系到他的资金安排——如果房地产项目投资成功,他需要预留多少资金,才能在关键时刻帮言家渡过难关。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宁致君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来了,是言盛夏。 这半个多月,他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跑市场,晚上做方案,中间还要面试,还要处理店里的事。和言盛夏的联系,从每天散步,变成了两三天一条短信,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一天都说不上话。 昨天,言盛夏发来短信:“最近很忙吗?”后面加了个小小的笑脸。 宁致君当时正在核对成本数据,只回了句:“嗯,有点事。忙完找你。” 现在想想,那句话,好像有点冷淡。 宁致君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言盛夏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言盛夏的声音传来,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在干嘛?”宁致君问。 “在宿舍看书。”言盛夏说,“你呢?忙完了?” “忙完一段了。”宁致君说,“出来走走?我就在你们宿舍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言盛夏说:“好,等我五分钟。” 宁致君挂了电话,心里忽然有点忐忑。这半个多月,他是不是太冷落她了?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不上心? 五分钟后,言盛夏从宿舍楼出来。她穿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白色牛仔裤,长发披散在肩头,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宁致君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太好。 “走吧。”言盛夏说,走在前面。 两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春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紫藤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甜丝丝的。 走了好一段,谁都没说话。宁致君偷偷看言盛夏的侧脸,她抿着唇,眼睛看着前方,不说话。 “那个……”宁致君先开口,“最近,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言盛夏说,声音很轻。 “真没有?” 言盛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宁致君,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粘人,特别烦?” “当然不是!”宁致君赶紧说,“我就是最近事情多,忙得晕头转向。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知道你忙。”言盛夏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就是……有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和谁说……” 她没说完,但宁致君听懂了。他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言盛夏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她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对不起。”宁致君轻声说,“是我不好。以后再忙,也会每天给你发短信,打电话。好不好?” 言盛夏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她抿了抿唇,小声说:“谁要你每天发短信打电话了……” “我要。”宁致君握紧她的手,“我想。行不行?” 言盛夏不说话了,但脸颊微微泛红。她移开视线,看向路边的紫藤花,但手,还留在宁致君的手心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传递。夜风很暖,紫藤花香很甜,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 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宁致君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身,看着言盛夏,很认真地说:“言盛夏,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 “我这段时间一直想问问,叔叔那里有多大的资金缺口啊”宁致君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言盛夏看着他,眼睛很亮。过了很久,她点点头:“具体的我不知道,听我妈妈和爸爸聊天说估计得需要一、二百万周转吧……”言盛夏说到这里心情比较低落。 宁致君心想还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他伸出手,想把她拥进怀里,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想起他们的“君子约定”,想起她说的“只是朋友”。 言盛夏看见他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很轻地瞪了他一眼:“大色狼。” 宁致君笑了,那点尴尬烟消云散。他没再尝试拥抱,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走,送你回宿舍。” 送她到宿舍楼下,言盛夏要上楼了。宁致君松开她的手,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他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快,很轻,像春风拂过。 言盛夏愣住了,转头看他,脸颊红红的:“你——” 宁致君已经笑着后退两步,朝她挥挥手:“晚安,明天见!” 然后转身,快步跑开了。背影在路灯下,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言盛夏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想生气,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大色狼。”她小声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里没有嗔怪,只有一丝淡淡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 转身,上楼。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宁致君跑出一段距离,才放慢脚步。他抬头看着夜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两百万。这就是言家需要的资金缺口。不算太多,但对他来说,现在也是个不小的数字。装修公司的利润要慢慢积累,奶茶店刚刚起步,房地产项目还没谈成…… 但无论如何,这笔钱,他必须准备好。不只是为了言盛夏,也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为了这一世不再错过。 房地产项目必须成。团队必须组建好。资金必须到位。 为了她,为了那个在路灯下红着脸说“大色狼”的女孩,为了那个在困境中依然选择相信他的女孩。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她。 绝不。 第二十四章 明耀的会晤与暗藏的锋芒 五月初的清晨,wh的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几缕薄云像被扯散的棉絮,在晨光中缓缓飘移。梧桐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宁致君站在镜前,仔细整理着衬衫的领口。深蓝色的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搭配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不是过于正式的三件套,但足够稳重得体。他特意选了这身,既不过分张扬显得稚嫩,也不过分随意显得轻浮。 今天上午九点,他要去郑总的公司。 手机震动,是郑总发来的短信:“地址:江汉区建设大道188号明耀大厦18楼。到了直接上来到前台报我名字。” 宁致君回复“收到”,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半个月的心血——关于“城东项目生态社区”的方案。但不是完整的方案,只是框架、核心理念和部分细节。就像他跟杨教授说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在没有确定合作意向前,他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打车来到建设大道,宁致君下车,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明耀大厦,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耀眼的光。2007年,这样的写字楼在wh还不多见,能在这里办公的公司,实力都不容小觑。 走进大堂,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挑高的大厅显得格外开阔。前台坐着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正低声交谈。宁致君走过去:“你好,我找郑总,郑耀明郑总。约了九点。” 其中一个女孩抬起头,看见宁致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太年轻了。但她很快恢复职业笑容:“请问您贵姓?” “宁,宁致君。”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站起来:“宁先生请跟我来,郑总交代过了,您来了直接带您上去。” 电梯是观光的,透明的玻璃墙外,城市的景色缓缓下降。宁致君看着窗外,看着这个正在飞速发展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前世,他也曾在这样的写字楼里奔波,为了一单生意点头哈腰,为了一个项目熬夜加班。但那时他是求人,是乙方,是无数个在这个城市挣扎的普通人之一。 而现在,他是来谈合作的,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的。 电梯停在18楼。门开,眼前是开阔的办公区。玻璃隔断划分出一个个工位,员工们或对着电脑忙碌,或拿着文件匆匆走过。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有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有压低声音的电话交谈。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大公司的规范和专业。 前台女孩引着宁致君穿过办公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副总经理办公室”。女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一整面墙的书柜,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皮质沙发。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 郑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看见宁致君进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宁同学,很准时啊。” “郑总好。”宁致君上前握手。 “坐。”郑总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 郑总按了内线,让秘书泡茶。然后他打量着宁致君,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审视:“今天这身打扮,比上次在茶室正式多了。看来准备得很充分。” “见郑总,不敢怠慢。”宁致君微笑。 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郑总说了声“进来”,门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和郑总有几分相像,但气质更沉稳,眼神更锐利,一看就是久经商场的老江湖。 “叔,您来了。”郑总站起来,“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宁致君,宁同学。宁同学,这是我叔叔,也是我们明耀地产的董事长,郑耀明郑董。” 宁致君立刻站起来,伸出手:“郑董您好,我是宁致君。” 郑耀明握住宁致君的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很平和,但宁致君能感觉到里面的审视和掂量。就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判断它的价值和潜力。 “坐。”郑耀明松开手,在沙发主位坐下。 秘书端茶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退出去,关上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一个小时前,同一层楼的另一间办公室。 郑耀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侄子身上。 “小郑,你确定要让我见这个大学生?”郑耀明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他做的那些装修设计是不错,杨教授家里我也去看过,确实有想法。但你要明白,装修和房地产是两码事。一个做家装的大学生,突然说要投资几千万的项目,你不觉得这太儿戏了吗?” 郑总——郑耀明的侄子郑文斌,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叔,我最初也这么想。但您还记得上次我去杨教授家暖房,看到那个装修时的感觉吗?” 郑耀明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那种设计理念,那种空间把控,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学生能做出来的。后来我跟他聊过一次,就在大学城那个茶室。”郑文斌身体前倾,“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关于土地成本、容积率、建安标准、客户分析……叔,那不是纸上谈兵,那是真懂行的人才能说出来的。” “那也可能是他提前做了功课,背了些专业术语。”郑耀明不为所动。 “但如果只是背术语,杨教授会那么看重他吗?”郑文斌说,“您知道杨教授的为人,严谨,较真。他能把一个学生介绍给我们,能亲自开口让我们给个机会,说明这个学生在他心里,真的不一般。” 郑耀明沉默了。他确实了解杨文斌,那个土木学院的副教授,是个典型的学者,清高,认真,不轻易夸人。能让他开口推荐的,确实不简单。 “而且叔,”郑文斌继续说服,“您不觉得,咱们城东那个项目,现在缺的就是一个亮点吗?位置不算最好,离地铁站远,周边配套也一般。如果还按常规思路做,卖四千五都勉强。但如果我们能做出特色,做出差异化……” “你说的‘生态社区’?”郑耀明接过话。 “对。”郑文斌点头,“垂直绿化,屋顶花园,雨水回收,垃圾分类——这些概念在北上广深已经开始有了,但在wh,还没有人做。如果我们能做第一个,那就是标杆,就是话题。” 郑耀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塔吊林立,工地繁忙。这是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 “你觉得他能做出名堂?”郑耀明问。 “至少值得一见。”郑文斌说,“叔,咱们就给他半个小时,听听他怎么说。成不成,听完再决定。万一他真有过人之处,咱们不就错过了一个机会吗?” 郑耀明看着侄子认真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头:“行,那就见见。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只是空谈理念,拿不出实际的东西,这事到此为止。” “明白。” 此刻,总经理办公室内。 “郑董,郑总,”宁致君先开口,“感谢二位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以我的年龄和资历,能坐在这里跟二位谈合作,是一种荣幸,也是一种信任。我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郑耀明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小啜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宁同学,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听小郑说,你对城东那个项目有些想法。具体说说看。” 宁致君打开文件夹,取出几页文件,但没有全拿出来。他把文件推到茶几中间:“郑董,郑总,这是我为城东项目做的一个初步构想。核心是‘生态社区’的理念,不是简单的绿化,是真正的、系统的生态设计。”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表情。郑文斌显得很感兴趣,郑耀明则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但在此之前,”宁致君继续说,“我想先明确一点。我所说的合作,是特指城东这个项目的合作。我不是要入股明耀地产,也不是要介入公司的其他业务。我只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也只在这个项目上投入资金和精力。” 郑耀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向宁致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只针对这个项目?” “是。”宁致君点头,“我投钱,占项目公司的股份。不参与明耀地产的经营管理,不干涉公司的其他决策。我只在这个项目上,和明耀合作。” 郑文斌有些意外,他看向叔叔。郑耀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为什么只针对这个项目?如果你看好房地产,为什么不直接入股公司?这样覆盖面更广,机会更多。” 宁致君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郑董,我这个人,做事喜欢专注。房地产行业很大,机会很多,但我现在的能力和资源,只够聚焦在一个项目上。把这个项目做深、做透、做出名堂,比泛泛地撒网更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对城东项目有特别的信心。我觉得这个项目,有机会做成wh高端住宅的标杆。但如果让我投资整个公司,我的精力和资金就分散了,反而做不好。” 郑耀明盯着宁致君,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摇摇头:“小郑,你说的没错,这年轻人,确实不一般。” 他转向宁致君:“行,就按你说的,只针对这个项目。那你说说,你的‘生态社区’,具体是什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宁致君这才把文件夹里的文件展开。不是完整的方案,是框架,是提纲,是核心理念和部分关键数据。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宁致君详细讲解了他的构想。从垂直绿化的技术细节,到雨水回收的经济效益,从社区菜园的运营模式,到垃圾分类的系统设计。每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设想都有案例参考。 郑耀明听得越来越认真。他不再只是坐着听,而是开始提问,问得很细,很专业。宁致君一一回答,不慌不忙,有理有据。 当宁致君讲到溢价策略和市场接受度时,郑耀明打断了他:“等等,你说溢价10-15%,wh现在高端项目也就卖四千五,你卖五千以上,客户凭什么买单?” “凭差异化,凭稀缺性,凭对未来生活的想象。”宁致君说,“郑董,现在的客户,已经不是十年前只要有房子住就行的客户了。他们受过更好的教育,见过更大的世面,更注重生活品质和健康。生态、环保、可持续,这些概念在发达国家已经是高端社区的标配,在中国,也会是趋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简单地涨价。我们是提供了额外的价值——更好的空气,更美的环境,更健康的生活,更和谐的社区。这些,是钱买不到的,但可以通过我们的设计来实现。” 郑耀明沉默了。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深邃,像在思考,在权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噪音,但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终于,郑耀明开口:“宁同学,你的方案,很有想法。但你也知道,想法是想法,落地是落地。房地产项目,动辄几千万的投资,我们不能只凭一个想法就做决定。” “我明白。”宁致君说,“所以我今天带来的,只是方案的框架和部分细节。如果郑董和郑总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深入。我会提供更详细的设计方案,成本测算,市场分析,风险评估。但前提是,我们有合作的基础和意向。” 郑耀明看着他,眼神复杂。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有章有法。他提出了诱人的理念,但又不一次把底牌全亮出来。他要先看到对方的诚意,看到合作的可能性,才愿意拿出更多。 “你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郑耀明忽然笑了,“不过也好,商场如战场,谨慎点没错。如果你一来就把所有东西都摊开,我反而不敢跟你合作——那样的人,要么太天真,要么太傻。” 宁致君也笑了:“郑董过奖。我只是觉得,合作是双向的,诚意也是双向的。我拿出了我的想法,现在,我想听听明耀的态度。” 郑耀明和郑文斌交换了一个眼神。郑文斌点点头,郑耀明便说:“这样,你把这份框架留下。我们公司内部会讨论,工程部、设计部、成本部、营销部,都会看。下周,我们给你答复。如果大家觉得可行,我们再谈具体的合作方式和股份比例。” “好。”宁致君把文件整理好,推过去,“那我等郑总的好消息。” 他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页纸:“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一份简单的个人介绍。如果各位在讨论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郑耀明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宁致君:“宁同学,我还有个问题。你今年多大?大几?” “十九,大一。” “大一……”郑耀明喃喃重复,摇摇头,“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工地扛水泥。你……确实不简单。” 他站起身,伸出手:“不管合作成不成,我都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想法,有魄力,也有脑子。这个时代,需要你这样的人。” 宁致君也站起来,握住郑耀明的手:“谢谢郑董赏识。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这样的前辈学习。” 离开明耀大厦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阳光正好,春风和煦。宁致君站在大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玻璃幕墙,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机震动,是言盛夏发来的短信:“上午的事情还顺利吗?” 宁致君这才想起,今天出发前,他给言盛夏发了条短信,说上午有事要办,可能不回消息。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她还是记着。 他回复:“挺顺利的。刚忙完,准备回学校。你吃饭了吗?” 很快,回复来了:“还没,在图书馆看书,等你一起。” 宁致君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宿舍楼下,他揉她头发时她脸红的样子。想起她说“大色狼”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不只是她的笑容,还有她的未来,她的家庭,她的幸福。 他需要这个项目成功。需要这笔投资带来的收益,需要这笔收益去帮言家渡过难关,需要证明自己有能力保护她,有能力给她安稳的未来。 路还长,但方向已定。 宁致君收起手机,迈开步子,走向地铁站。脚步很稳,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年轻,但笃定。 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但正是这不平静,孕育着无限的可能 第二十五章 心动的痕迹 五月中旬,wh的气温已明显攀升。午后的阳光透过“四季茶语”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斑。店内飘散着奶茶的甜香和刚出炉甜点的黄油气息,轻柔的音乐在空调凉爽的空气里流淌。 宁致君站在吧台旁,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产品单,正和吧台后忙碌的李伟说着什么。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身形清瘦但挺拔,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干净柔和。 “老宁,你看这个‘芒果西米露’的配方,我觉得糖度可以再降一点。”李伟指着单子说,“现在女孩子都怕胖,太甜了反而不好卖。” “可以试试,但不要降太多,不然失去了风味。”宁致君点点头,“夏季产品要突出清爽,除了水果茶,还可以考虑推出几款冰沙。芒果冰沙、草莓冰沙,原料成本不高,但颜值高,适合拍照。” 陈默从后厨探出头来,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宁致君,你说的那个‘柠檬薄荷气泡水’,我试做了几杯,你尝尝看。” 他端出三杯淡绿色的饮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和柠檬片在清澈的气泡水里上下浮动,看起来清凉诱人。 宁致君接过一杯,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就是这个感觉!清爽,解渴,而且看起来就很夏天。定价可以定在十二块,比奶茶便宜,但利润空间不小。” 赵峰从外面搬货进来,擦着汗说:“老宁,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些点子我们怎么就想不到?” “多观察,多思考。”宁致君笑了笑,“现在的大学生,不仅要好喝,还要好看,要健康,要新奇。我们抓住这几点,生意就差不了。” 他转身,准备回座位,却看见言盛夏正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靠窗的位置,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今天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侧,面前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半的奶茶和一本摊开的书。但此刻,她的目光不在书上,而在宁致君身上。 那目光很专注,很柔和,里面有一种宁致君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温暖的情绪。 四目相对,言盛夏像是被逮到做错事的孩子,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假装看书,但宁致君看见,她的耳垂也红了,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宁致君心里一动,端着那杯柠檬薄荷气泡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给你的,尝尝看,店里准备推出的新品。”他把杯子推过去。 言盛夏抬起头,接过杯子,小口尝了尝,眼睛微微睁大:“好喝,很清爽。” “喜欢就好。”宁致君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没、没什么。”言盛夏又低下头,声音很轻,“就是在想……你真的很厉害。” “我?厉害什么?” “什么都厉害。”言盛夏说,声音更轻了,但很认真,“学习好,会做生意,懂设计,连开奶茶店都能想出这么多点子。而且……”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宁致君:“而且你明明这么忙,要做这么多事,却从来不会手忙脚乱,总是很从容,很有条理。我有时候想,你的脑子里是不是有个特别清晰的计划表,每一步该怎么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宁致君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言盛夏眼里,自己是这样的。 “我哪有那么厉害。”他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只是觉得,既然做了,就要做好。而且……”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轻声说:“而且,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有能力去做想做的事。” 言盛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宁致君,看着他在阳光下干净温和的脸,看着他那双总是很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悄悄改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他在军训时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说“你是我见过最惊艳的女孩”?从他在食堂帮她解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从他在徐敏清面前护着她,挨了那一拳?还是从他每天陪她散步,听她说话,在她需要的时候总是出现? 她想起自己曾经坚定的“大学不谈恋爱”的誓言。那时她觉得,恋爱是浪费时间,是影响学习,是没必要的情感纠葛。但现在,看着眼前的宁致君,她忽然觉得,那些誓言,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 如果恋爱是和这样的人一起,一起进步,一起成长,一起看风景,一起面对困难……那好像,也不错? “小色女。”她忽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脸颊更红了。怎么能这么不矜持,这么快就被打动了? “想什么呢?”宁致君问,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觉得有趣。 “没、没什么!”言盛夏慌忙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大口,结果被气泡呛到,咳嗽起来。 宁致君赶紧递过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背:“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拍在她的背上,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言盛夏的咳嗽停了,但心跳却更快了。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感觉到他动作里的温柔和关切。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来,匆匆走开,留下宁致君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诉说着这个午后,某个女孩心里悄悄绽放的心事。 同一时间,wh理工大学家属区,杨文斌教授家。 客厅里,杨文斌刚挂断电话,脸上还带着笑意。刘老师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表情,问:“谁的电话?这么高兴。” “老郑,郑耀明。”杨文斌说,“就是之前来家里,看到咱们装修很喜欢的那个,做房地产的老同学。” “哦,他啊。找你什么事?” “夸咱们小宁呢。”杨文斌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说宁致君这小子,有大才。思路清晰,理念超前,做事有章法。他说他干房地产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头脑的。” 刘老师也笑了:“小宁那孩子,确实不错。不过老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小宁想跟老郑的公司合作,投资他们一个房地产项目。”杨文斌说,“老郑一开始还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大学生能懂什么。但见了面,聊了之后,改观了。他说小宁提出的‘生态社区’理念,很有前瞻性,如果做成了,能在wh做出一个标杆项目。” 刘老师愣住了:“房地产?小宁不是在做装修吗?怎么又搞起房地产了?” “所以说这小子不简单啊。”杨文斌感慨,“装修做得好好的,突然就要往房地产发展。而且不是说说而已,是实打实地在做方案,谈合作,组建团队。我前阵子不是给他推荐了几个人吗?他都已经接触过了,挺有章法的。” 刘老师坐在丈夫身边,表情复杂:“这小宁,才大一啊。做房地产可得投资很多钱那,这么折腾,能行吗?” “行不行,得看结果。”杨文斌说,“但至少他有这个胆识,有这个想法。而且你看他做的事,装修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奶茶店也开起来了,现在又要涉足房地产——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是胡来。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至于资金,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咱不能过多过问。” 刘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也是。咱们做老师的,不就是希望学生有出息吗?小宁能有这个本事,是好事。就是……” 她顿了顿:“就是这孩子,心思太重,想得太多。才十九岁,就想着做这么大的事,压力得多大啊。” “有压力,才有动力。”杨文斌说,“而且我看小宁,不是那种会被压力压垮的人。他有韧性,有定力。咱们能做的不多,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帮他一把,指个路。” 刘老师点点头,心里却想起了宁致君寒假一个人留在学校,在宿舍吃泡面的样子。那时她还以为这孩子家里困难,现在才知道,他是在为更大的目标做准备。 “这孩子,不容易。”她轻声说。 接下来的几天,宁致君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明耀地产那边还没有正式回复,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做好万全准备。他让小林和小王加快新店的选址和装修——城东项目如果真能成,那个区域未来一定会发展起来,提前布局,就能抢占市场。 “宁先生,这是三家备选店面的资料。”小王把文件夹递过来,“都在城东,离明耀那个项目地块不远。租金差别不大,但面积和格局有区别。” 宁致君快速浏览,选中了其中一家:“就这个,一百二十平,门面宽,采光好。抓紧谈租金,签合同,装修方案就用咱们现在的标准版,稍微调整一下。一个月内要开业。” “明白。”小王点头,“另外,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开始储备店长人才了。从现有员工里选了三个表现好的,已经开始培训。等新店开业,可以直接上岗。” “好。”宁致君点头,“质量管控不能放松。现在业务多了,口碑更要维护好。咱们能在这行站住脚,靠的就是设计和质量。如果因为扩张快了,质量下去了,那就是自毁长城。” “您放心,我亲自盯。” 安排好装修公司的事,宁致君给赵静打了电话。 “赵姐,明天上午有空吗?来我店里一趟,有些财务上的事要跟你商量。” “行,我上午过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静准时出现在佰盛的店面。她三十出头,穿着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在脑后梳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专业而精神。 宁致君请她到二楼的办公区,给她倒了杯茶。 “赵姐,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几件事。”宁致君开门见山,“第一,佰盛和我的装修公司,现在业务越来越多,财务需要规范起来。做账、报税、成本核算、资金管理,这些都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赵静点点头:“这个我已经在做了。上个月开始,我已经把两边的账目分开,建立了完整的财务系统。但宁总,如果业务继续扩大,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需要招个助理。” “可以,你决定就行。”宁致君说,“还有那个房地产项目。如果成了,会成立项目公司,需要独立的财务管理。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兼顾两边,或者组建一个小团队。” 赵静的眼睛亮了一下:“好的,宁总。” “试试看,不一定能成。”宁致君说,“但如果有这个可能,财务上要提前准备。包括资金筹措、税务规划、成本控制,这些你都要考虑进去。” “明白。”赵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如果确定要做,我需要知道项目的规模、投资额、股权结构、资金安排。这些信息越详细,我能做的规划就越准确。” “具体的,等项目确定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宁致君说,“但大概的方向是,我可能会投入一千万左右,占项目公司15-20%的股份。资金方面,我手头有,不需要贷款。税务和成本,就按最规范、最合规的方式做。” 赵静记录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宁致君,眼神复杂。一千万,从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但背后代表的分量,她太清楚了。 “宁总,”她放下笔,很认真地说,“我也不用说什么暂时做顾问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直接跟你签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就放在装修公司。房地产项目那边,如果需要,我可以兼任财务负责人。工资待遇,你按市场价给就行,我不多要。” 宁致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姐这么痛快?” “我看人准。”赵静也笑了,“宁总你不是那种瞎折腾的人。你能走到这一步,能想着做这些事,说明你有想法,有能力,也有资源。跟着你干,有前途。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杨教授是我表姐夫,他推荐的人,我信得过。他说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我信他。” 宁致君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站起身,伸出手:“赵姐,那就这么说定了。欢迎加入。”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年轻但坚定,一只干练而有力。 周四下午,宁致君正在店里看新店的设计图,手机响了。是郑文斌打来的。 “宁同学,明天上午九点,能来公司一趟吗?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城东项目的事。” 宁致君的心跳快了一拍。四天了,明耀那边终于有消息了。 “可以,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带上你的团队,如果有的的话。”郑文斌说,“我们这边,工程、设计、成本、营销的负责人都会在。想听听你更详细的方案,也谈谈具体的合作方式。”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宁致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立刻给赵静打电话:“赵姐,明天上午八点半,明耀大厦楼下见。穿正式点,跟我去开个会。”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明天,将是他重生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赢了,他将真正切入房地产这个赛道,拥有改变命运、守护所爱的资本。 输了,他可能会失去这个机会,甚至影响现在的事业。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去闯,去试,去争。 这一世,他不会再等待,不会再犹豫,不会再错过任何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窗外,夏夜的风很暖,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宁致君站在窗前,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孤单,但无比坚定。 路在脚下,未来在前方。 他准备好了。 第二十六章 夏夜的决定 六月初,wh正式进入夏季。白天的阳光开始有了灼人的热度,梧桐树的叶子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蝉鸣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不知疲倦地宣告着盛夏的到来。 明耀大厦十八楼的会议室里,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明耀地产各部门的负责人——工程部、设计部、成本部、营销部、财务部,还有公司的几位股东。宁致君坐在靠窗的位置,赵静坐在他身边,两人的面前都摊开着文件夹和笔记本。 这是关于城东项目的第三次正式会议。前两次,宁致君详细阐述了他的“生态社区”理念,回答了各部门负责人提出的各种问题。从垂直绿化的技术可行性,到人工湿地的维护成本,从垃圾分类系统的运营模式,到社区菜园的管理机制,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反复论证。 今天,是谈具体合作条款的日子。 郑耀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宁致君身上。 “宁总,你的方案,我们内部讨论了两次。”郑耀明开口,声音沉稳,“工程部认为,垂直绿化的技术没有问题,但会增加施工难度和工期。设计部认为理念很好,但需要进一步深化。成本部测算,按照你的方案,总成本会增加8.5%。营销部调研,市场对这类产品的接受度还有待验证。” 他顿了顿,看向宁致君:“但综合来看,各部门都觉得,这个方案有创新性,有差异化,如果做成了,确实有可能做成wh高端住宅的标杆。所以,我们愿意尝试。” 宁致君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知道,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现在说说合作条件。”郑耀明说,“项目总投资初步六千万,你愿意投多少?占多少股份?” 宁致君坐直身体,语气平静但坚定:“郑董,我投一千五百万,占项目公司25%的股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股东交换着眼神,工程部的负责人挑了挑眉,成本部的经理低头在纸上快速计算着什么。 郑耀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宁致君,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摇头:“一千五百万,25%太高了。这个项目的土地是我们的,品牌是我们的,团队是我们的。你出一千五百万,最多占20%。” 宁致君没有立刻反驳。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新的文件,推给郑耀明。 “郑董,这是我的补充条件。第一,项目所有的室内设计和装修工程,由我的公司来做。我会为每个户型做三套装修方案,供客户选择。价格会低于市场价10%,但质量只会更好,这一点您在我给杨教授家的装修上已经看到了。” “第二,除了资金投入,我还会提供完整的生态社区运营方案,包括后期物业管理、社区活动策划、增值服务设计。这些软性的东西,有时候比硬件更能打动人。” “第三,”宁致君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股东,“如果项目最终销售均价超过五千五一平米,超出部分的利润,我只要10%。如果低于五千,我分文不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股东们开始交头接耳,财务部的经理快速计算着,郑耀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室内设计和装修给你做,可以。”郑耀明最终开口,“价格低于市场价10%,但质量必须保证,要用在杨教授家那个标准。至于生态社区运营方案,我们需要看到具体的细节。” 他顿了顿,看向宁致君:“但股份,一千五百万,最多15%。这是底线。” 宁致君在心里快速计算。一千五百万,15%,意味着项目的总估值被认定为一个亿。这个估值不低,但如果项目真能做起来,15%的股份,未来的回报也相当可观。 而且,他真正看重的,不是这点股份,而是通过这个项目切入房地产行业的机会,是室内设计和装修的工程,是积累的经验和人脉。 “好。”宁致君点头,“15%可以。但我需要项目公司的董事会席位,有知情权和一票否决权——仅限于涉及生态设计理念和装修工程的事项。” 郑耀明看着宁致君,忽然笑了:“你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了兔子也不全撒。行,董事会席位给你,一票否决权也给你,但范围必须限定在你说的那些事项。具体的条款,让法务部去拟。” 他转向赵静:“赵总监,后续的手续和对接,就麻烦你跟我们财务部对接了。” 赵静从容点头:“郑董放心,我会配合好。”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讨论具体的合作细节、时间节点、资金安排。宁致君应对自如,赵静在旁补充财务方面的细节,两人配合默契,让在座的几位老江湖都暗暗点头。 散会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郑耀明和宁致君走在最后。 “宁总,”郑耀明拍了拍宁致君的肩膀,“合作愉快。我等着看你把这个项目做起来,做成wh的标杆。” “一定不让郑董失望。”宁致君郑重地说。 走出明耀大厦,夏日的阳光白得刺眼。宁致君站在大厦门口的树荫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一股热流在涌动,是兴奋,是压力,也是终于迈出这一步的释然。 “宁总,恭喜。”赵静站在他身边,微笑着说。 “这才刚开始。”宁致君说,“赵姐,后面就辛苦你了。合同的细节,资金的安排,税务的规划,这些都要靠你把关。” “放心,这是我的本行。”赵静点头,“那我先回公司,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和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整理出来。明天给您过目。” “好。” 送走赵静,宁致君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明的电话。 “李哥,我是宁致君。项目谈成了,一千五百万,15%的股份。你那边什么时候能过来?” 电话那头,李明的声音有些激动:“谈成了?太好了!宁总,我这边辞职需要一个月交接,最快七月初能到岗。” “好,等你。”宁致君说,“来了先熟悉情况,重点是城东项目。工程管理是你的强项,这个项目能不能做好,施工环节是关键。” “明白!” 挂断,又拨通周涛的电话。 “周涛,项目定了。你那边怎么样?” “宁总!我这边已经提离职了,领导还在挽留,但我去意已决。”周涛的声音很年轻,充满干劲,“最多两周,我就能过来。设计方案我已经在想了,结合您说的生态理念,有几个初步的想法……” “不急,来了慢慢说。”宁致君笑了,“先把离职手续办好,别弄得不愉快。咱们这个项目,要做长久,不差这几天。” “明白!” 打完两个电话,宁致君站在树荫下,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看着这个繁华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班底有了。赵静管财务,李明管工程,周涛管设计,再加上他自己把握方向和资源。虽然团队还很年轻,虽然经验还不够丰富,但至少,架子搭起来了。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把这个架子填满,把这个项目做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宁致君忙得像陀螺一样转。 和明耀的合同正式签署,资金分批到位。赵静把财务流程梳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钱的进出都有据可查。李明交接完原来的工作,正式入职,开始跑城东项目的地块,看现场,研究图纸。周涛也来了,带着一摞设计草图,每天和明耀的设计部开会,碰撞想法。 佰盛那边,齐亚恒打来电话,说按照宁致君的思路,在g、d省另外两个城市也开了专卖店,生意都不错。年底分红,宁致君能拿到近八十万——这还只是开始,等那几个店稳定下来,每年的分红会更多。 装修公司的业务稳步增长。新店在大学城附近开了第二家,生意火爆。加上老师们介绍的客户,手上同时有十几个工地在开工。宁致君让店长老周加强质量管理,同时培训储备店长,为下一步扩张做准备。 周五下午,宁致君在装修公司的办公室里,听赵静汇报最近的财务状况。 “宁总,这是截止到昨天的财务简报。”赵静递过来几页文件,“佰盛那边,按照股份比例,您年底能分到的利润大概八十万左右,这是齐总那边初步估算的。” “装修公司这边,上个月营收一百二十万,净利润四十八万。扣除新店投入的三十万,账面还有一百九十万的流动资金。如果下半年再开两家新店,预留一百万应该够了,还能剩下九十万。” “房地产项目那边,一千五百万已经分批转过去。您个人账户上,目前还有……”赵静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宁致君看着文件上的数字,心里快速计算。佰盛八十万,装修公司九十万,加上账户里原有的……他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已经超过了两百万。 足够解决言盛夏家里的问题了。 但问题不在于钱,而在于怎么给,怎么让她接受,怎么不伤她的自尊,不让她觉得这是施舍,是交易。 “宁总?”赵静见他出神,轻声问。 宁致君回过神,合上文件:“好,我知道了。赵姐,装修公司这边,你继续盯着。新店的扩张马上排上日程,而且要把现有的业务做扎实。质量是生命线,不能为了扩张丢了质量。” “明白。” 赵静离开后,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夏日的街道。阳光炽烈,梧桐树的叶子在热风中微微颤动。远处有卖西瓜的小贩在吆喝,有学生骑着自行车驶过,车铃叮当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要做了。 他拿起手机,给曲正平打了个电话。 “曲哥,这两天有空吗?陪我去看看车。” “看车?”曲正平有些意外,“宁总您要买车?” “嗯,有个车方便些。”宁致君说,“以后你们几个,轮流给我当司机,顺便也当个保镖。工资我另外算。” “宁总,您这就见外了。”曲正平说,“我们本来就在您这儿干活,开车是顺便的事,不用另外加工资。” “该算的还是要算。”宁致君说,“你们家里都不容易,多一份收入,就多一份保障。明天上午,咱们去车行看看。” 挂了电话,宁致君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车要买,这是必需品。以后跑工地、见客户、去明耀开会,有车方便很多。而且有曲正平他们跟着,安全也有保障。 但真正让他费心思的,是言盛夏家的事。 两百万,他拿得出来。但怎么给,是个问题。 直接给言盛夏?她肯定不会要。而且以她的性格,如果知道他有这么多钱,追问的话,他一时还解释不清楚。。 通过她父亲?假装是投资,是合作?但他对言柳江的公司并不了解,贸然投资,风险太大。而且如果是投资,就需要介入经营管理,需要时间和精力,他现在忙不过来。 或者,找个人出面,以第三方的名义借钱给言家?但这样拐弯抹角,万一被发现了,反而更糟糕。 宁致君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个问题,比他谈下房地产项目还要棘手。 前世,言盛夏嫁给了徐敏清,用婚姻换来了资金,但也换来了后半生的痛苦。这一世,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但他要做的,不仅仅是阻止她嫁给徐敏清,更是要真正解决她家的困难,而且要用她能接受的方式,不伤害她的自尊,不让她觉得欠他什么。 难。 但再难,也要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日的傍晚,天空是绚烂的橙红色,云彩被夕阳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有归家的鸟群飞过,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宁致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片温暖的暮色。 他想起了言盛夏。想起了她在“四季茶语”托着下巴看他的样子,想起了她说“你真的很厉害”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了她被他揉头发时脸红的样子,想起了她说“大色狼”时藏不住的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情想太多没用,有时候受形势所迫,想帮助准岳父的事情,很快就会让他措手不及了。 第二十七章 未预料的考验 六月下旬,wh的夏日已完全展露锋芒。白天的气温直逼三十五度,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热浪中微微发蔫,蝉鸣声从清晨到傍晚不知疲倦地嘶鸣,混着城市车流的喧嚣,构成夏季特有的背景音。 宁致君站在装修公司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被热浪扭曲的空气,手里拿着一杯冰水。空调的冷气很足,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宁总,车的手续都办好了。”曲正平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奥迪a6,黑色,2.4排量,手续齐全。就是您还没驾照,这几天我先给您当司机。” 宁致君转过身,点点头:“辛苦了曲哥。车先放公司,有需要我会叫你。驾照的事,我这两天就去报名,尽快考下来。” “行,那我先去看工地了。”曲正平说完,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宁致君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想处理邮件,但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他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这个时间,言盛夏应该在图书馆。 他想了想,给她发了条短信:“在图书馆?晚上一起吃饭?”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在,不过今天想出去走走,学校里太闷了。” “好,那我去图书馆接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宁致君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段时间,他和言盛夏的关系在微妙地变化。从最初的“君子协议”,到现在每天都会见面,会一起吃饭,会在校园里散步,会在“四季茶语”一起看书。有时候走在路上,他会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一开始会脸红,会轻轻挣一下,但最终还是会让他握着。 那种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春日的藤蔓,在不知不觉中缠绕生长,渐渐缠绕出让人心动的形状。 同一时间,江城,言柳江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言柳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长长一截,随时可能掉落。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办公桌对面,徐建国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老言,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徐建国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从部队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你要借钱周转,我二话不说,一百万现金,说给就给,利息都没要你的。为什么?因为我把你当兄弟,把盛夏当自己闺女看。” 言柳江深吸一口烟,没说话。 “可是你呢?”徐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些,“你也知道我儿子挺喜欢盛夏的,你也说让孩子们多接触,培养感情。结果呢?盛夏在学校有男朋友了,你敢说你不知道?我儿子敏清可是亲口跟我说的,说盛夏跟一个工程管理的大一学生走得很近,天天在一起!这事你知道吗?” 言柳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终于掉落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着徐建国,声音沙哑:“老徐,这事……” “这事你不知道?”徐建国打断他,冷笑一声,“那你这个当爹的,当得可真是称职啊。女儿在学校谈恋爱了,你都不知道?还是说,你知道,但故意瞒着我?老言,咱们的交情不是一般的深厚,按理说帮你没问题,不同意孩子们交往也没事,但你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盛夏有男朋友了你就直说,怎么还藏着掖着?这可不爽快!”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言柳江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狠狠地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模糊了他憔悴的脸。 徐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言柳江:“那一百万,我不急着要。但老言,你得给我个说法。如果你觉得咱们两家没必要结这个亲,那就直说,钱的事,咱们按规矩来,该还的还,该算的算。如果你还认咱们这个交情,还想让盛夏跟敏清在一起,那你就得管管你闺女,让她离那个穷学生远点!” 说完,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言柳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烟在指间继续燃烧,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抖,把烟头扔进烟灰缸。然后,他双手捂着脸,用力地搓了搓,长长地叹了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楚琴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见丈夫的样子,她的心一沉。 “老言,徐建国走了?” “嗯。”言柳江的声音疲惫不堪。 “他说什么了?” 言柳江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妻子:“楚琴,盛夏在学校……是不是谈恋爱了?” 楚琴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她没跟我说过。怎么了?徐建国就为这个发火?” “他说盛夏跟一个工程管理的大一学生走得很近,天天在一起。”言柳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徐建国的车驶出院子,“他说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我不爽快。” “他凭什么这么说!”楚琴也来了气,“咱们又没答应把盛夏嫁给他儿子!借钱归借钱,感情归感情,这是两码事!他凭什么拿这个要挟我们?” “可那一百万,确实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言柳江的声音很低,“没有那笔钱,公司上个月就撑不住了。” 楚琴不说话了。她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冰凉,在微微发抖。 “老言,”楚琴轻声说,“要不……咱们去学校看看?问问盛夏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她真谈恋爱了,咱们也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值不值得托付。” 言柳江沉默了很久。窗外,夏日的阳光炽烈,城市的街道车水马龙。这个他打拼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感到无力。 最终,他点了点头。 “去。现在就去。” 傍晚六点,wh理工大学图书馆前。 宁致君站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看着言盛夏从图书馆走出来。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美好。 “等很久了?”言盛夏走到他面前,眼睛弯成月牙。 “刚到。”宁致君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定。”言盛夏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挣开。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出校园。夏日的傍晚,风里还带着白天的余热,但已不像午后那样灼人。街边的商铺亮起了灯,小吃摊飘出各种香气,下班的人群和放学的学生混在一起,街道上充满生活气息。 他们去了一家新开的湘菜馆,点了几个菜。吃饭时,言盛夏说起最近看的书,说起法学院的辩论赛,宁致君说起装修公司的新项目,说起“四季茶语”准备推出的夏季新品。话题很轻松,气氛很自然,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分享着彼此的日常。 吃完饭,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夏夜的风终于凉爽了些,吹在脸上很舒服。街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织在一起。 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宁致君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言盛夏。 “盛夏,”他轻声说,“咱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言盛夏愣了一下,脸颊在路灯下泛起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看着两人的影子:“什么什么关系……就是朋友啊。” “只是朋友?”宁致君握紧了她的手,“朋友会这样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会这样牵手?” “那、那是你非要牵的……”言盛夏的声音很小。 “那如果我松开,你会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宁致君说着,作势要松开手。 言盛夏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些。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宁致君心里一暖。 “你看,”他笑了,“你也不舍得。” “谁、谁不舍得了!”言盛夏瞪他一眼,但脸颊更红了。 宁致君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盛夏,我没想违反咱们的君子协议。不黏着你,不打扰你,不过分介入你的生活——这些我都做到了。但现在,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不是要突破什么原则和底线,只是……给这段关系一个更明确的定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正式的,认真的那种。” 路灯下,言盛夏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咬着下唇,眼睛看着地面,久久没有说话。夏夜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栀子花的甜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在宁致君鼻尖萦绕。 许久,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得先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很多考验。”言盛夏的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的考验,还有……我爸妈的考验。” “你爸妈?”宁致君笑了,“没问题,什么样的考验我都接着。我保证,会让你爸妈喜欢我,会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 “说大话。”言盛夏嗔怪地看他一眼,“我爸妈可是很严格的,尤其是我爸。他要是知道你在学校就敢打他女儿的主意,说不定会拿着扫帚追着你打。” “那我站着让他打,打到他消气为止。”宁致君说得一本正经。 言盛夏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声清脆,在夏夜的空气里像风铃摇响。宁致君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这一世,能让她这样笑,能这样牵着她的手,能在夏夜的微风里听她的笑声,一切都值了。 就在这时,言盛夏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得有些紧张:“是我妈。” 宁致君松开她的手:“接吧。” 言盛夏接起电话:“喂,妈?” 电话那头,楚琴的声音传来,有些急促,有些严肃:“盛夏,你在哪?” “在学校附近,刚吃完饭。怎么了妈?” “你跟谁在一起?” 言盛夏看了宁致君一眼,有些犹豫:“跟……跟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妈,你到底怎么了?”言盛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楚琴说:“我跟你爸来wh了,就在你们学校门口。你现在过来,带着你那个‘同学’一起。” 言盛夏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白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宁致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宁致君察觉到不对,轻声问。 言盛夏挂断电话,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看着宁致君,声音发颤:“我爸妈……来学校了。现在就在校门口。他们让我……带你过去。” 宁致君也愣住了。他抬头看看天,夏夜的天空深蓝如墨,几颗星星刚刚亮起。又看看四周,安静的小路,昏黄的路灯,远处城市的灯火。 然后,他看向言盛夏,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他喃喃自语,然后深吸一口气,握住言盛夏的手,“走吧,去见你爸妈。” “可是……”言盛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要是知道……他肯定会生气的。他现在公司的事情本来就不顺,心情很差,要是再知道我在学校谈恋爱……” “没关系。”宁致君握紧她的手,声音很稳,“早晚都要见的。既然来了,就见。你放心,有我在。” 他顿了顿,看着言盛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无论你爸妈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扛。” 言盛夏看着宁致君。路灯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像夏夜里最亮的星星。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些。 她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两人转身,朝着学校门口走去。脚步一开始有些沉重,但越来越稳。夏夜的风吹过,带来远处夜市摊的喧嚣,带来栀子花的甜香,带来这个夜晚,突然降临的考验。 宁致君牵着言盛夏的手,走在去往校门口的路上。脑海里快速闪过各种念头——言柳江为什么会突然来?以宁致君成年人的沉着,他知道肯定是徐敏清说了什么?就是不知道,言家的公司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见面后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第二十八章 沉甸甸的承诺 六月底的夜晚,wh理工大学校门口的路灯在夜色中晕开昏黄的光圈。飞蛾在灯下不知疲倦地扑腾,发出细微的扑翅声。暑气在入夜后仍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蒸腾出的热意,混合着街边烧烤摊的油烟味。 宁致君牵着言盛夏的手,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树影婆娑,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暗影。言盛夏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冰凉,潮湿。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那种从指尖传到心尖的、细微的颤抖。 远处,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来,停在路边。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 尽管夜色已深,路灯的光线也昏暗,但宁致君依然能清晰感觉到那两束投来的目光——灼热,审视,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和穿透力。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言盛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宁致君握得很紧,没有松开。他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掌心。 “爸,妈。”言盛夏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不安。 楚琴先走过来。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裙,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气质温婉,但此刻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她先看了女儿一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转向宁致君。 “这位是?”她问,声音还算温和,但透着疏离。 “阿姨好,我是宁致君,盛夏的同学。”宁致君松开言盛夏的手,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但从容。 言柳江慢一步走过来。他比妻子高半个头,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身材微胖,头发有些稀疏,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他的眼睛很锐利,在路灯下像两把刀子,直直刺向宁致君。 “同学?”言柳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讽刺,“什么同学,大晚上的牵着手站在校门口?” “爸……”言盛夏想说什么,但被父亲的眼神逼了回去。 宁致君迎着言柳江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深吸一口气,反而更镇定下来。既然已经见面了,既然已经被撞见了,那不如就坦诚面对。 “叔叔阿姨一路开车过来,肯定还没吃饭吧?”宁致君开口,声音平稳,“这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饭店,环境安静,菜品也可以。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楚琴看了丈夫一眼,没说话。言柳江盯着宁致君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行,那就边吃边说哼……” 一行人上了言柳江的车。楚琴坐在副驾驶,宁致君和言盛夏坐在后排。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言盛夏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宁致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宁致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但楚琴看见了。她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和女儿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互动,眼神更加复杂。 到了饭店,是一家装修雅致的江南菜馆。宁致君提前打过电话,要了个小包间。服务员引着他们进去,包间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灯光柔和。 落座时,言盛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在了宁致君身边。这个细节,言柳江和楚琴都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关系,基本是坐实了。 点菜时,宁致君很自然地接过菜单,先递给楚琴:“阿姨看看喜欢吃什么。”又转向言柳江,“叔叔有什么忌口吗?” 言柳江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宁致君也不在意,自己翻开菜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要了一壶龙井。点完菜,他给每个人都倒了茶,动作从容,举止得体,完全不像个十九岁的大学生。 菜上得很快。宁致君和言盛夏其实已经吃过了,所以言盛夏基本没动筷子。她现在心里乱成一团,哪还有心思吃饭。宁致君倒是很自然地给言柳江和楚琴布菜,盛汤,倒茶,忙前忙后,像个周到的主人。 饭吃到一半,言柳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白酒。他的脸色有些发红,眼神更加锐利。 “宁致君是吧?”他开口,声音带着酒意,“你和我女儿,不解释一下吗,我们应该有知情权吧?” 该来的终于来了。宁致君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看着言柳江,又看了看楚琴,然后缓缓开口: “叔叔,阿姨,既然你们这么晚还专门来学校,而且把我也叫过来,那我猜,你们想知道的,应该就是我和盛夏的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很诚恳:“那我就实话实说。我和盛夏是在军训时认识的,到现在快一年了。我们经常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在食堂吃饭。很普通,很平常,就像所有大学同学一样。” “但对我来说,盛夏很特别。”宁致君转头看了一眼言盛夏,眼神温柔,“她聪明,努力,有主见,但有时候也会迷茫,会不安。我想陪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在她开心的时候能一起分享。我们约定过,不影响彼此的学习和生活,只是像朋友一样互相陪伴,互相支持。” 言盛夏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能感觉到父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宁致君话语里的真诚,也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慌乱,不安,但也有一丝奇异的安心。 楚琴听着,表情缓和了一些。她看着宁致君,看着这个年轻人说话时不卑不亢的态度,看着他对女儿说话时温柔的眼神,心里对宁致君的印象,其实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如果抛开年龄和家世,单看这个男孩本身,是优秀的。 但言柳江的脸色依然阴沉。他又喝了一口酒,声音更沉了:“朋友?朋友会牵手?会天天腻在一起?宁致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爸!”言盛夏忍不住抬头,眼眶红了。 宁致君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他看着言柳江,语气依然平静: “叔叔,我理解您的担心。盛夏是您的女儿,您关心她,保护她,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我也希望您能相信我,相信盛夏。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对盛夏是认真的,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不是玩玩而已。” “结婚?”言柳江嗤笑一声,“你拿什么结婚?你一个大学生,你拿什么给我女儿未来?” 这话说得重了。楚琴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老言,好好说话。” 但言柳江已经有些微醺了,或者说,是被这段时间的压力和憋屈逼得失控了。他盯着宁致君,眼神里满是嘲讽和苦涩: “你知道我女儿过的是什么生活吗?你知道她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吗?我们家现在……现在……” 他没说完,但宁致君懂了。他看向言盛夏,看到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心里一疼。 “叔叔,”宁致君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您公司的事情,盛夏其实知道一些,也和我说过一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但既然说到这儿了,我想说——虽然我年轻,虽然我能力有限,但如果您需要帮忙,我愿意尽我所能。” 言柳江愣住了。他盯着宁致君,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您公司有困难,我可以帮忙。”宁致君重复道,“虽然可能帮不上太大的忙,但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言盛夏急了,在桌下拉宁致君的衣角,小声说:“你别瞎说……” 言柳江盯着宁致君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帮忙?你家里是做什么的?能帮上什么忙?” “我父母现在在老家开早餐店,生意还不错。”宁致君实话实说,“但我在wh也做些小生意,装修,设计,还有一些投资。手头有些闲钱,如果您需要周转,我可以拿出来。” “闲钱?”言柳江的笑更苦涩了,“你知道我需要多少吗?不是几万?你拿得出来多少?嗯~~一百万?两百万?” 宁致君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言柳江,很认真地问:“叔叔,您告诉我,大概需要多少?一百万够吗?” 言柳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两百万呢?”宁致君又问。 言柳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信:“你有两百万?宁致君,你知道两百万是什么概念吗?你一个大学生,拿两百万出来?” 宁致君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找到赵静的号码,拨了过去,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赵静干练的声音传来:“宁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包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里的声音。言柳江和楚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宁总?这个称呼,从一个听起来就很专业的女性嘴里叫出来,叫的是宁致君? “赵姐,”宁致君开口,声音平静,“一会我给你发个银行账号,明天早上九点,第一时间转两百万过去。备注写‘借款’,其他手续等我回去补。” 电话那头,赵静没有多问一句,只回了一个字:“好。” 宁致君挂了电话,看向言柳江:“叔叔,告诉我银行账号吧。” 言柳江彻底愣住了。他端着酒杯,手停在半空,眼睛瞪着宁致君,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楚琴也惊呆了,看看宁致君,又看看女儿,完全反应不过来。言盛夏更是傻了眼,她抓着宁致君的胳膊,手指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你……你认真的?”言柳江的声音有些发颤。 “认真的。”宁致君点头,“叔叔,我知道这两百万可能只是让您暂时周转一下,解决不了全部问题。但给我一点时间,您公司的问题,我都能帮您解决。”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言盛夏,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不想看到盛夏有烦恼,不想看到她因为家里的事担心。她应该专心学习,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为这些事发愁。”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言柳江端着酒杯,手在微微发抖。楚琴看着宁致君,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成惊讶,再变成复杂。言盛夏则完全傻了,她看着宁致君,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你到底是谁?”言柳江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我是宁致君,盛夏的同学,也是喜欢她、想保护她的人。”宁致君看着言柳江,目光坦然,“至于我是怎么有这些钱的,叔叔如果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您。我在wh开了装修公司,和室友开了奶茶店,还投资了一家家具厂。这些生意做得还不错,所以手头有些资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请叔叔相信,这些钱都是干干净净挣来的,每一分都有账可查。我给您转钱,也不是施舍,不是交易,是真心想帮忙。如果您觉得过意不去,可以算借款,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什么时候还,怎么还,您说了算。” 言柳江沉默了。他放下酒杯,双手捂着脸,用力地搓了搓。这个动作,让宁致君看到了他鬓角的白发,看到了他眼角的皱纹,看到了这个中年男人身上的疲惫和压力。 许久,言柳江抬起头,看着宁致君,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讶,有怀疑,有审视,但也有一丝……动摇。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声音嘶哑。 “因为盛夏。”宁致君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看到她为难,不想看到她因为家里的事,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去牺牲自己的幸福。” 他看了一眼言盛夏,声音更轻了些:“叔叔,阿姨,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还太早,但我对盛夏是认真的。我想和她有未来,想给她安稳的生活,想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单纯,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她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帮上忙,是我的幸运。” 言盛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紧紧抓着宁致君的手,抓得很紧很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楚琴的眼眶也红了。她看着宁致君,看着女儿,又看看丈夫,最终叹了口气,轻声说:“老言,要不……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言柳江没说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盯着宁致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账号,我回去发给你。”他说,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已经变了,“借条我会写,利息按银行算。这笔钱,我会还的。” “好。”宁致君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默。言柳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吃菜。楚琴偶尔说几句话,问问宁致君家里的情况,问问他在学校的事。宁致君一一回答,态度依然恭敬,依然从容。 言盛夏则一直低着头,偶尔抬头看看父母,看看宁致君,眼神复杂。她的手一直抓着宁致君的手,没有松开。 吃完饭,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宁致君结了账,送言柳江和楚琴回酒店。在酒店门口,言柳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宁致君。 “明天,我会把账号发给你。”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但是我警告你,钱真到了也是算我借的,不是卖女儿的钱啊。” 宁致君看着微醺的言柳江苦笑答应着。 楚琴则是轻轻的说着:“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宁致君微微躬身:“叔叔客气了。您和阿姨好好休息,明天如果有时间,我带您二位在wh转转。” 言柳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酒店。楚琴对宁致君点了点头,跟言盛夏说今天和他们一起住在酒店,说完后怎是先回了酒店,让言盛夏一会就上去。 只剩宁致君和言盛夏两个人。夏夜的风吹过,带着湿热的气息。远处有夜市摊的喧嚣传来,混着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言盛夏抬头看着宁致君,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亮,很复杂。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做?”言盛夏的声音有些哽咽,“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你就不怕我爸爸不还吗?就不怕我是为了钱才……” “你不会。”宁致君打断她,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盛夏,我认识你两辈子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那种人,永远都不会是。” “两辈子?”言盛夏愣了。 宁致君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复杂:“只是个比喻。我的意思是,我了解你,相信你。至于钱,能帮上忙,能让你少些烦恼,那就值了。” 他顿了顿,看着言盛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对我来说,你比钱重要。重要得多。” 言盛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慌乱,不是害怕,是感动,是温暖,是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珍惜的感觉。 言盛夏问宁致君怎么回学校,这么晚都不好打车了,爸爸又喝了酒,没发送他了,宁致君说没事,打电话给曲正平,让他开车接自己回学校。 宁致君轻轻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夏夜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栀子花的甜香,带来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带来怀里女孩温热的眼泪,和终于卸下重担的颤抖。 车来了以后,两人告别,宁致君抬头看了看酒店,好像能看到盛夏父母在楼上监督他们一样,他笑了笑,明天再“战”。 第二十九章 未签的卖身契 六月底的深夜,wh的空气依然闷热。酒店房间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冷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循环,却吹不散言柳江眉间的郁结,也吹不散言盛夏心头那团乱麻。 楚琴关好房门,转身看着坐在床边发呆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盛夏,跟妈说实话,”楚琴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很轻,“这个宁致君,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言盛夏抬起头,看着母亲关切的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能说的,竟然少得可怜。 “他……就是我同学啊。工程管理专业的,跟我一届。”言盛夏的声音有点虚,“我们军训时认识的,后来经常在图书馆碰到,就……就熟了。” “就熟了?”楚琴看着她,“熟到手牵着手,熟到他愿意拿出两百万借给咱们家?” 言盛夏的脸红了红,低下头:“妈,我是真的喜欢他。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而且……而且他不是那种轻浮的人。我们虽然在一起,但他从来不过分,很尊重我。” 楚琴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看得出来。刚才饭桌上,宁致君举止得体,说话有分寸,看向女儿的眼神也很干净,没有那种轻佻和算计。 “那你知道他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吗?”楚琴又问,“他说父母开早餐店,可开早餐店的家庭,能让孩子随手拿出两百万?” 言盛夏愣住了。她还真没问过这个。和宁致君在一起的时候,聊的都是书,是课,是日常,是轻松的话题。她只知道他家里做点小生意,条件应该还行,但具体多“还行”,她没概念。 “他……他没细说。”言盛夏的声音更小了,“我就知道他挺能干的,在学校还和室友开了个奶茶店,就是咱们今天路过的那家‘四季茶语’。” “就这些?”楚琴有些惊讶,“那他今天开的车呢?是他自己的吗?” 言盛夏又愣住了。车?今天从学校出来,是坐父亲的车。后来吃完饭,是宁致君叫了辆车送自己回学校的。那辆车……她根本没注意是什么车,更没想过是不是宁致君的。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一直坐在窗边抽烟的言柳江,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女儿,脸色铁青:“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人家谈恋爱?言盛夏,你是我言柳江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傻?别人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这话说重了。言盛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感动,是委屈,是后怕,也是对自己糊涂的气恼。 “爸!你胡说!宁致君不是那种人!”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他是真心对我好!今天他拿出两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还不是为了咱们家?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就因为他拿出两百万,我才更不放心!”言柳江也提高了声音,“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随手拿出两百万,这正常吗?这钱哪来的?干净不干净?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想过没有?我要不是快走投无路了,能拿这个钱吗?感觉像卖女儿一样。” “我……”言盛夏语塞了。她确实没想过。或者说,她沉浸在恋爱的甜蜜和被保护的感动里,根本没有去深想这些。 楚琴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老言,你也别着急,我看小宁那孩子,眼神正,不像坏人。盛夏,你爸也是担心你,怕你吃亏。” 她拉着女儿重新坐下,轻声说:“不过盛夏,你爸说的也有道理。你对小宁,了解得确实太少了。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他能这么轻易拿出来,要么是家里特别有钱,要么就是他自己特别能挣钱。可不管是哪种,你都该知道。这不是图他什么,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你们的关系负责。” 言盛夏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只是她真的太信任宁致君了,信任到从没想过要去怀疑,去探究。 “明天,”她擦掉眼泪,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倔强,“明天我问清楚。他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我全都要问清楚!” 言柳江看了女儿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心里,其实对宁致君的印象,已经悄悄改变了一些。能随手拿出两百万,不管钱怎么来的,至少说明这个年轻人有本事。而且刚才在饭桌上,他说话做事,确实有超出年龄的沉稳和老练。 只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言柳江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同一时间,宁致君坐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情却是难得的轻松。 最大的难题解决了。两百万转过去,言家暂时能缓口气。而且今天见了言盛夏的父母,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结果是好的。 接下来,就是慢慢帮言家把公司的问题彻底解决。这需要时间,需要更深入的了解,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方法。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言盛夏发条短信,问问她心情怎么样了。但想了想,又放下了。这么晚了,她父母肯定还在,发短信不合适。 明天吧。明天陪她父母转转,再找机会跟她单独聊聊。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夏夜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宁致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这一世,他终于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有能力改变那些前世的遗憾。 这种感觉,真好。 第二天一早,宁致君早早起床,换了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去酒店接言盛夏一家。他到的时候,言盛夏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看见他,言盛夏走了过来,表情有些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复杂的、探究的、带着审视的眼神。 “早。”宁致君笑着打招呼。 “早。”言盛夏应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像个小狐狸似得说,“宁致君,过会儿好好聊聊啊,。” “嗯嗯嗯,好啊。”宁致君心里反而忐忑了一下。。 “但不是现在。”言盛夏说,“先陪我爸妈。等他们走了,咱们慢慢说。” 这话说得平静,但宁致君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他仔细看了看言盛夏的表情,发现她虽然笑着,但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温柔,反而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 “怎么了?”他轻声问,“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言盛夏转过身,朝电梯走去,“我爸妈马上下来。” 宁致君跟在她身后,心里打起了鼓。这姑娘,今天状态不对啊。 言柳江和楚琴很快下来了。见到宁致君,两人的态度比昨晚缓和了不少。楚琴还客气地说了句“小宁这么早就来了”,言柳江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宁致君安排了一天的行程。上午去东湖转转,中午在湖边的餐厅吃饭。 整个过程中,宁致君表现得很周到。安排车,买门票,介绍景点,点菜,倒茶,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很细。言柳江虽然话不多,但能看出来,他对宁致君的处事能力,是认可的。 只是言盛夏,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她跟在父母身边,偶尔说几句话,但目光时不时就飘到宁致君身上,那眼神,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 吃完午饭后,宁致君去洗手间。回来时,看见言盛夏正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湖景。 “怎么出来了?”他走过去。 言盛夏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宁致君,你老实告诉我,昨天那辆车,是你自己的吗?” 宁致君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刚买的。奥迪a6,还没来得及上牌。” “为什么买车?” “以后跑工地、见客户方便些。”宁致君说,“而且有车,以后带你出去玩也方便。” “你哪来的钱买车?”言盛夏盯着他,“还有,你哪来的两百万借给我爸?” 宁致君心里一紧。来了,终于来了。 “盛夏,这些事,我本来想过段时间慢慢告诉你的。”他轻声说,“不是想瞒你,只是觉得……时机没到。” “时机?”言盛夏笑了,笑容里有点讽刺,“什么时候才是时机?等你想给我惊喜的时候?还是等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的时候?” “不是那个意思。”宁致君赶紧说,“我只是觉得,这些事说起来复杂,而且……而且我怕你知道得太多,给你造成烦恼。”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言盛夏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受伤,“宁致君,你觉得我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吗?你觉得我知道你有钱,就会巴着你?还是你觉得我知道你没钱,就会离开你?” “当然不是!”宁致君急了,“盛夏,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是……只是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是轻松快乐的,留下一辈子美好回忆的,不想让别的事情影响咱们两个之间的美好。” 言盛夏沉默了。她看着宁致君,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急切,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大半。但她还是板着脸:“那你现在说。从头说,一件不许漏。” 宁致君苦笑。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包间的方向:“现在?在这?” “就现在。”言盛夏态度坚决,“说完再进去。” 宁致君没办法,只好简单说了一下。从彩票中奖,到股市投资,到佰盛入股,到装修公司,到奶茶店,再到最近谈成的房地产项目。除了重生的部分,能说的,他都说了。 他说得简单,但言盛夏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着宁致君,像看一个陌生人。 “所以……”她喃喃道,“你这不到一年,折腾出了这么多事?装修公司,奶茶店,家具厂入股,现在还要投资房地产?” “嗯。”宁致君点头,“不过房地产项目刚谈成,还没正式启动。装修公司和奶茶店是实打实在做的,生意还行。” “那车呢?” “车是前两天刚买的,真的。”宁致君说,“而且我还没驾照,这几天都是别人在开。我打算暑假去考。” 言盛夏不说话了。她靠在墙上,看着宁致君,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讶,有不可思议,有一点点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这个她喜欢的人,这个她以为只是聪明一点、能干一点的普通大学生,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做出了这么多事,积累了这么多财富。 而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终于问,声音很轻。 “怕你多想,怕你有压力。”宁致君老实说,“而且,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重要的是我对你好,你对我好。钱的事,事业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不想让你操心。” 言盛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哎哟!”宁致君吃痛,但没躲。 “这是惩罚。”言盛夏瞪着他,“惩罚你瞒着我。以后有什么事,必须告诉我,听见没有?” “听见了。”宁致君赶紧点头,“以后绝对不瞒你,什么都告诉你。” 言盛夏这才满意了些。但她还是板着脸:“那两百万,我爸会还你的。写借条,算利息,一分不会少。” “不用……” “必须用!”言盛夏打断他,“一码归一码。你帮我们家,我们感激。但钱是钱,感情是感情,不能混为一谈。我爸那人要强,你要是不让他还,他以后在你面前都抬不起头。” 宁致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听你的。” 言盛夏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宁致君,眼神终于软了下来:“走吧,进去吧。我爸妈该等急了。” 下午的行程,言盛夏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重新挽起了宁致君的手,脸上也有了笑容。言柳江和楚琴看在眼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什么。 傍晚,送言柳江和楚琴回酒店。进站前,言柳江把宁致君叫到一边。 “小宁,”他看着宁致君,眼神复杂,“钱的事,谢谢。借条我回去就寄给你。利息按银行算,年底之前,我先还一百万。” “叔叔不急,您先用着。”宁致君说。 “一码归一码。”言柳江摆摆手,然后顿了顿,看着宁致君,“明天我们一早就回去了,我女儿,我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对不起她,我饶不了你。” 这话说得重,但宁致君听出了里面的托付。他郑重地点头:“叔叔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对盛夏好。” 言柳江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转身进了车站。楚琴走过来,拍了拍宁致君的手:“小宁,好好处。有空来家里玩。” “好的阿姨。” 夏日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远处的高楼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 “走吧,回学校。”宁致君牵起言盛夏的手。 “嗯。” 回学校的路上,言盛夏一直很安静。宁致君以为她累了,也没多问。到了宿舍楼下,言盛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掐疼了吧?”她问,声音很轻。 “不疼。”宁致君笑。 言盛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轻,很快,但宁致君感觉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她。 “谢谢你。”言盛夏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应该的。”宁致君轻声回应。 言盛夏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脸颊有些红。她看着宁致君,眼神温柔,但语气却带着一丝娇嗔:“不过你别得意,我可没和你签卖身契。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随时辞退你。” 宁致君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温柔:“好,遵命。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了。”言盛夏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宁致君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宿舍楼,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转身离开。嘴角的笑容,久久不散。 夏夜的风很暖,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喧嚣和生机。路还长,但至少这一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就够了。 第三十章 繁花与惊雷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傍晚,夕阳把wh理工大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宁致君推开宿舍门时,李伟正瘫在椅子上打游戏,陈默在书桌前写作业,赵峰刚训练回来,满身是汗地拿着毛巾擦头发。 “哟,宁总回来了!”李伟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作响,“您老人家还知道回宿舍啊?我们还以为您在外面有行宫了呢。” 宁致君把背包扔到床上,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怎么,想我了?” “想你?”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调侃,“我们是怕你再不回来,咱们宿舍要改名叫‘三人间’了。宁总,您这生活委员当得可真是称职啊,班费账本在我这儿放了半个月了,您倒是看一眼啊。” 赵峰凑过来,一脸八卦:“老宁,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天天跟法学院那个言盛夏在一起?我可听说了,有人看见你们俩在图书馆后面那棵老槐树下……嘿嘿。” 宁致君拿起本书作势要打,赵峰笑着躲开。宿舍里气氛轻松,这是大学男生之间特有的、毫无顾忌的玩笑。 “好了好了,我认错。”宁致君举手投降,“最近是有点忙。这样,作为补偿,放假前我组织一次班级活动,地点你们定,所有费用——由‘四季茶语’赞助。” “真的?”李伟游戏也不打了,转过身来,眼睛发亮,“老宁,你这可是大手笔啊!全班三十多号人呢!反正你是大股东,你说了算。” “说到这个,”陈默认真起来,“奶茶店的账我看了,上个月净利润四万二。如果继续这个势头,下学期开学前,咱们能把本钱赚回来。老宁,你之前说的开分店的事,我觉得可以提上日程了。” 宁致君点点头:“我正想说这个。大学城这边,咱们店已经站稳了。但wh有十几所高校,每个学校周边都有市场。下学期开学前,咱们至少再开两家分店。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室友:“如果分店开得好,咱们可以以‘四季茶语’这个项目,去申请学校的创业大赛。获奖了有奖金,还能加学分,对评奖学金、保研都有帮助。” 这话一出,三人都兴奋起来。李伟一拍大腿:“是啊!我就等那一天呢!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的创业项目,有店面,有流水,有利润,比那些纸上谈兵的计划书强多了!” “而且游玩还能带家属。”宁致君补充了一句,嘴角带着笑意。 “家属?”赵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宁致君大笑,“好你个老宁,在这等着呢!你这是要正式把言盛夏带出来见人了啊!” 宁致君笑而不语。确实,班级活动是个好机会。让言盛夏正式出现在他的同学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这既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承诺。 接下来的一周,宁致君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去明耀地产开会,盯着城东项目的进展;晚上要回宿舍,和李伟他们讨论分店的选址和筹备;还要抽时间处理装修公司的事,看赵静发来的财务报表。 但再忙,他也没忘记班级活动的事。和班长张磊商量后,最终定在七月的第一个周末,去东湖郊游。烧烤,划船,玩游戏,所有费用“四季茶语”全包,还可以带“家属”。 消息在班级群里一发,立刻炸了锅。 “宁总威武!” “四季茶语yyds!” “能带家属?那我把我妹带来行不行?” “楼上要点脸,你妹才初二!” 群里热闹非凡,宁致君看着不断刷屏的消息,嘴角一直带着笑。这种青春洋溢的氛围,这种简单纯粹的快乐,是他前世在职场沉浮多年后,几乎已经遗忘的感觉。 重生真好。能重新经历这一切,真好。 周六清晨,阳光明媚。东湖边的草地上,工程管理一班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烧烤架已经支起来了,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香气飘出老远。 宁致君和班长张磊在清点人数。三十四个人,加上带来的“家属”,总共四十多人,把湖边这片草地占得满满当当。 “宁致君,你家属呢?”有男生起哄,“不是说带家属吗?你家属不会不来了吧?” “急什么。”宁致君看了眼手机,“快了。” 话音刚落,远处小路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七月初的阳光清澈透亮,穿过湖边垂柳的缝隙,洒在那人身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穿着浅杏色的及膝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编成鱼骨辫,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化了淡妆,眉眼精致,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亮。 是言盛夏。 她走到近前,在宁致君身边站定,朝众人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言盛夏,法学院的。打扰你们班级活动了。” 声音清脆,语气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草地上突然安静了几秒。男生们瞪大了眼睛,女生们交换着惊讶的眼神。他们知道宁致君在谈恋爱,知道对方是法学院的,但没想到……这么漂亮。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清丽的、干净的、带着书卷气的美。像初夏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清新,淡雅,让人移不开眼。 “不、不打扰!”李伟第一个反应过来,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就是就是!”赵峰也跟着起哄,“宁致君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陈默推了推眼镜,朝宁致君竖了个大拇指。 宁致君笑着牵起言盛夏的手,把她带到同学们中间。那姿态,那表情,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是我的。 男生们恨得牙痒痒,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俩人站在一起,确实养眼。宁致君清秀挺拔,言盛夏温婉美丽,怎么看怎么般配。 “嫂子,坐这儿!”有男生殷勤地让出位置。 “嫂子,吃烧烤,我刚烤好的!” “嫂子,喝饮料!” 一时间,“嫂子”的称呼此起彼伏。言盛夏的脸微微泛红,但举止依然大方得体。她接过饮料,道谢,和大家聊天,说到法学院和工程学院的课程差异,说到最近看的书,说到wh的天气。 她说话不急不缓,声音温柔,但思路清晰,言之有物。很快,不只男生,连女生们也围了过来,和她聊成一片。 宁致君被挤到一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言盛夏,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那种“我女朋友真棒”的骄傲感,几乎要溢出来。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让人家小两口说说话。”张磊笑着把人群驱散,“该烧烤的烧烤,该划船的划船,别都在这儿当电灯泡。” 人群笑着散开。宁致君拉着言盛夏,走到湖边一棵大柳树下。树荫浓密,湖风清凉,远处是同学们的笑闹声,近处只有他们两人。 “紧张吗?”宁致君轻声问。 “有一点。”言盛夏老实说,但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你同学们都很好。” “那是看你漂亮。”宁致君笑。 “油嘴滑舌。”言盛夏嗔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两人在树下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看着远处划船的同学,看着草地上忙碌烧烤的身影。阳光,湖风,笑声,烧烤的香气,青春的气息——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幅画。 “对了,”宁致君忽然想起什么,“跟你说个事。城东那个项目,开始预售了。” “怎么样?”言盛夏转头看他。 “非常好。”宁致君的眼睛亮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精装修的概念很受欢迎,而且咱们做的那些生态设计——垂直绿化,屋顶花园,雨水回收——这些成了最大的卖点。现在均价已经卖到六千三了。” “六千三?”言盛夏惊讶,“wh现在新房均价才四千多吧?” “对,所以我们这个项目,算是创造了区域新高。”宁致君说,“而且关键是,卖得好。开盘一周,去化率已经超过40%了。照这个趋势,年底前清盘没问题。” 他顿了顿,在心里快速计算着。50亩地,约33333平方米。容积率2.5,可售面积约83333平方米。按均价6300元算,总收入约5.25亿元。扣除土地成本、建安成本、税费、营销费用,净利润率按40%算,就是2.1亿元。 这还只是开发利润。他的装修公司承接了所有户型的精装修,按1000元/平方米的报价,83333平方米就是8333万元的装修合同。装修的利润率更高,按40%算,又是3333万元的利润。 两项加起来,这一个项目,他能分到的利润就超过2.3亿元。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成型时,宁致君自己都感到一阵眩晕。2.3亿,在2007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他实现很多计划,足以让他彻底解决言家的问题,足以让他……给言盛夏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 “宁致君?”言盛夏见他出神,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宁致君回过神,看着言盛夏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震撼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温暖。 “没事。”他握紧她的手,“就是觉得,一切都在变好。你的,我家的,我们家的,都在变好。” 言盛夏的脸又红了。她听出了“我们家”这三个字里的深意,但她反驳了一句:“谁和你一家呀?不要脸……”,但还是轻轻靠在了宁致君肩上。 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湖面上泛着细碎的波光。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笑声,烧烤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湖水的清新气息。 这个夏天,一切都刚刚好。 郊游活动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西下时,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返校。言盛夏帮着女生们清理垃圾,宁致君和男生们收拾烧烤架,一切都井然有序。 回程的大巴上,玩了一天的同学们都累了,车厢里很安静。宁致君和言盛夏坐在后排,手牵着手,看着窗外飞逝的暮色。 “今天开心吗?”宁致君轻声问。 “开心。”言盛夏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倦意,但很满足,“你同学们都很好。你们班氛围真好。” “那是因为你来了。”宁致君笑,“你不知道,那几个小子看你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瞎说。”言盛夏掐了他一下,但没用力。 车厢微微颠簸,暮色渐浓。言盛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宁致君侧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要不是怕车上人多,还有刚刚帮完她家里,怕她心理有压力,真想品尝一下朱唇哪。 第三十一章 夏末的远行与现实的壁垒 七月中旬,wh理工大学进入期末考试的尾声。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到深夜,自习室里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疲惫的气息。夏日的热浪透过窗户涌进来,混合着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构成了期末特有的紧张氛围。 宁致君从法学院考场走出来时,傍晚的夕阳正把教学楼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他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大一的最后一场考试。 手机震动,是言盛夏发来的短信:“考完了吗?我在三教楼下等你。” 宁致君快步下楼,看见言盛夏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宁致君,眼睛弯成月牙。 “给,四季茶语的招牌,冰的。”她递过来一杯。 宁致君接过,吸管插入,冰凉的奶茶滑过喉咙,带走了夏日的燥热和考试的疲惫。 “感觉怎么样?”言盛夏问。 “还行,该写的都写了。”宁致君说,“你呢?” “应该没问题。”言盛夏笑了笑,“不过考完就轻松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宁致君顿了顿:“可能要晚几天。城东项目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装修工程要安排,资金回款要跟进。等这些忙完,我就回去。” 言盛夏点点头,没多问。她已经习惯了宁致君的忙碌,也理解他肩上扛着的责任。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别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宁致君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城东项目的预售情况出奇的好。开盘三周,去化率已经超过60%。均价从最初的六千三,涨到了六千五,而且还在缓慢攀升。明耀地产的营销部每天都要加班,接待一波又一波的看房客户。 宁致君每天都要去明耀开会。工程进度,销售情况,资金回款,每一项都要过问。赵静跟在他身边,手里的财务报表越来越厚,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 周三下午,在明耀的会议室里,赵静把最新的资金报表推给宁致君。 “宁总,这是截止到昨天的资金情况。”赵静的声音透着疲惫,但眼神很亮,“项目总销售额目前是3.5亿元,回款1.8亿。扣除土地款、工程款、营销费用、税费,账面净利润已经超过6000万。”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按照15%的股份,您目前可以分到的利润是900万。这还不包括装修工程的利润——那块合同总额8333万,按进度已经完成30%,您能分到的利润是1000万左右。两项加起来,您目前实际可以动用的资金,已经超过1900万。” 宁致君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心里快速计算。1900万,这还只是中期回款。等年底项目清盘,等所有款项结清,这个数字至少还要翻一倍。 足够了。足够他做很多事,足够他实现很多计划。 “预留30%作为项目尾款和风险准备金。”宁致君说,“剩下的,我可以先拿出来。” “明白。”赵静点头,“那这笔钱,您打算怎么安排?” 宁致君沉默了几秒。窗外,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会议桌面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想起sh,想起南外滩,想起那片等待开发的黄金地块。 “先放着。”他说,“我可能需要用它做点更大的事。” 晚上,宁致君在“四季茶语”的包间里,请李明和周涛吃饭。菜很简单,几个家常菜,一箱啤酒。但气氛很正式。 “李哥,周涛,”宁致君举起酒杯,“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城东项目能做成这样,离不开你们的努力。我敬你们。” 李明和周涛赶紧举杯。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宁总,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李明放下酒杯,语气诚恳,“是您给了我们机会。说实话,我刚来的时候,心里也打鼓,觉得您太年轻,怕这事不靠谱。但现在,我服了。您是真有本事,真敢想敢干。” 周涛也点头:“宁总,我跟李哥想法一样。在您这儿干,有奔头。而且您对我们,真的没话说。工资给得高,福利给得好,还愿意放手让我们干。这样的老板,现在不多了。” 宁致君笑了:“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今天请你们吃饭,不只是为了感谢。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两人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城东项目,已经走上正轨了。接下来,我想做点更大的事。”宁致君看着他们,“我想组建自己的团队,成立自己的房地产公司。不是只投资别人的项目,是自己拿地,自己开发,自己做主。” 李明和周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 “宁总,您是说……” “对。”宁致君点头,“我想让你们帮我招兵买马。李哥,你负责组建工程管理团队,要有经验的项目经理,施工员,质检员,安全员。周涛,你负责设计团队,要能做方案,能做施工图,能跟政府报建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们还需要前期开发的人,负责拿地,跑手续。需要营销策划的人,负责市场研究,产品定位,销售策划。需要成本合约的人,负责招标,合同,结算。需要财务资金的人,负责融资,税务,资金管理。” “总之,”宁致君看着两人,“我们要组建一个完整的、专业的房地产公司团队。人不用多,但要精,要能打仗。待遇从优,但要求也高。你们觉得,能行吗?” 李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能。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八年,认识不少人。有本事的,有想法的,但因为在老公司没机会,一直憋着的。我能找来。” 周涛也点头:“我这边也是。设计院现在论资排辈严重,年轻人想出头很难。如果能给机会,给平台,肯定有人愿意来。” “好。”宁致君举起酒杯,“那这事,就拜托你们了。一个月内,把团队的架子搭起来。八月份,我们就要用。” “用?做什么?”周涛问。 “sh,南外滩。”他说。 宁致君看向窗外,夏夜的wh灯火璀璨。他的目光越过这座城市,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想着自己的重生,想着回溯的时光,让他绽放新的人生光彩,宁致君透过酒杯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咱们房地产公司的名字就用‘时光地产’” 七月底,宁致君终于抽空回了一趟家。坐火车,五个小时,到江城时已经是傍晚。 家里的小店还开着,父母正在收拾。看见宁致君回来,母亲惊喜地迎上来,父亲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弟弟致远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抱住他:“哥!你回来了!” 晚饭很丰盛。母亲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父亲开了一瓶酒,说要跟他喝两杯。小店生意确实不错,父母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弟弟的成绩也稳在班级前十五。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在家待了两天,宁致君又要走了。他对父母说,wh那边还有些生意要处理,可能要忙到开学。父母虽然不舍,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 回到wh,李明和周涛的招聘工作已经开始了。每天都有简历发来,每天都有面试安排。宁致君亲自把关,每一个关键岗位的人选,他都要亲自见。 八月初,团队初步成型。工程部来了三个项目经理,都是李明以前的同事,有十年以上经验。设计部来了五个设计师,周涛从设计院挖来的,能做方案也能画图。前期开发部招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在sh做过旧改,有资源有人脉。营销部招了两个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成本合约和财务部,赵静推荐了几个前同事,专业能力过硬。 团队平均年龄三十岁,年轻,有活力,但也有经验。宁致君很满意。 八月中旬,宁致君带着这个刚刚组建的团队,踏上了去sh的火车。 sh的八月,比wh更热,更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和黄浦江的水汽,混合着这个国际大都市特有的繁华和喧嚣。高楼大厦林立,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快,都新,都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宁致君带着团队住在浦东的一家商务酒店。放下行李,他们就开始了工作。 南外滩的旧改项目,是sh市政府今年的重点工程。范围大,难度高,但潜力也巨大。宁致君带着前期开发的老陈,跑了三天,见了规划局、住建委、土地局的相关人员,拿到了厚厚一沓资料。 但越了解,宁致君心里越沉。 这个项目的体量,远超他的想象。不是几十亩,是几百亩。不是几亿投资,是几十亿。而且参与竞争的,都是国内顶尖的开发商——万科、中海、绿城、保利,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 他这个小团队,在这些人面前,就像蚂蚁面对大象。 但宁致君没放弃。他让老陈继续跑关系,打听内部消息。自己则开始接触那些有意向参与开发的大公司,希望能找到合作的机会。 第一个见的,是“中海地产”sh公司的一个副总。约在一家高级会所,环境优雅,茶香袅袅。但对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 “宁总年轻有为啊。”副总端着茶杯,笑容得体,“不过南外滩这个项目,体量太大,要求太高。我们中海虽然有兴趣,但也要看合作方的实力。您这边……团队是刚组建的?在sh做过项目吗?” 宁致君如实回答:“没有。但我们在wh做过一个高端项目,很成功。” 副总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wh,怎么能和sh比? 第二个见的,是“万科”的一个投资总监。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整个外滩的景色。但谈话只进行了二十分钟。 “宁总,您的理念很好,生态社区,精装修,这些我们都认同。”总监说得很客气,“但房地产这个行业,很现实。看的是资金,是经验,是团队。您这边……说实话,我们很难评估风险。”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你不够格。 第三个,第四个…… 一周下来,宁致君见了六家公司,没有一个愿意合作。有的婉拒,有的直接说“等你们在sh有项目了再来谈”,有的甚至不客气地说“小兄弟,房地产这行,不是有点钱就能玩的”。 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宁致君都累得说不出话。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被轻视,被质疑,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消磨着他的信心和锐气。 周五晚上,团队在酒店的小会议室开会。气氛沉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沮丧。 “宁总,”李明打破了沉默,“要不……咱们先回wh?等城东项目做完,有了更漂亮的成绩单,再来sh?” 周涛也点头:“是啊宁总,sh这边……水太深了。咱们现在进来,确实有点早。” 老陈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宁致君坐在会议桌尽头,看着窗外的sh夜景。东方明珠的灯光璀璨夺目,金茂大厦的尖顶刺破夜空,整个城市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像一座用金钱和梦想堆砌的城堡。 而他们,被挡在城堡之外。 “明天休息一天。”宁致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家也累了,放松放松。下周一,我们回wh。” 散会后,宁致君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很久很久。窗外,sh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车流,灯光,喧嚣,一切都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言盛夏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言盛夏的声音传来,温柔,关切:“喂?在sh怎么样?还顺利吗?” 宁致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还好。你那边呢?家里怎么样?” “家里很好!”言盛夏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我爸的公司,现在能正常运转了!而且你知道吗,徐叔叔那边的钱,我爸已经还清了!他说以后再也不跟他们家来往了,说徐叔叔那个人,太势利,不厚道。” 宁致君心里一暖。这是他这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就好。”他说,“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言盛夏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我爸最近老念叨你。说你帮了这么大的忙,他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还说……还说他想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厉害,他打拼了一辈子都没达到的高度,你一个大学生就做到了。” 宁致君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厉害?他现在在sh,连门都进不去。 “盛夏,”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爸的公司,现在主要是做什么业务?” “建材贸易啊,还有一些日化代理。”言盛夏说,“不过最近生意不太好做,竞争太激烈了。” 宁致君思考了几秒,然后说:“你跟你爸说,如果他愿意,可以把业务重心转到卫生洁具和照明灯具上。我的装修公司,还有以后的房地产项目,需要大量的这些材料。我可以从他那里采购,价格按市场价走,但付款及时,不压款。这样,他公司的现金流就能正常运转起来。” 电话那头,言盛夏愣住了。几秒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宁致君……你……你为什么对我们家这么好?” “因为是你家啊。”宁致君轻声说,“你爸好了,你才能安心。你安心了,我才能放心。” 电话那头,言盛夏很久没说话。宁致君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咬着唇,眼眶红红的,想哭又想笑。 “宁致君,”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管你在sh顺不顺利,不管你能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厉害的。真的。” 宁致君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嗯,我知道。”他说,“你也早点休息。我下周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sh璀璨的夜景。失败感,挫败感,依然在胸腔里翻涌。但他想起言盛夏的话,想起她父亲公司好转的消息,想起在wh等待他的团队和事业,心里那点不甘和失落,慢慢被一种更坚实的决心取代。 sh很大,很难。但他还年轻,有时间,有机会。 这一次不行,就下一次。这个项目进不去,就找下一个项目。 路还长,他不急。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和挑战的梦。 而他,才刚刚开始追逐这个梦。 第三十二章 黄浦江畔的钥匙 八月的sh,夜风也带着黏腻的热度。宁致君站在酒店套房落地窗前,脚下是蜿蜒如金色绸带的黄浦江,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灯火通明,东方明珠的光影在江面破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 套房客厅的长桌上,摊开的不仅仅是sh地图和规划文件,还有一份赵静今天下午刚传真过来的、详细的个人资产清单。宁致君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反复逡巡,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个人资产与wh城东项目收益总览(截至2007年8月) 一、已实现并可自由支配的现金资产 股票投资本金及收益(已全部套现): 初始本金:800万元 最终清仓市值:18,100,110元 净收益:10,100,110元 实业经营已分配利润: 佰盛年度预估分红:800,000元(年底支付,已确认) “四季茶语”累计分红:120,000元 装修公司可动用净利润:900,000元(扣除扩张预留后) 城东项目已实现可分配收益: 股权投资收益(基于已回款部分):9,000,000元(15%股权对应) 装修工程已确认毛利(按进度30%):10,000,000元 小计:已到账及短期内可到账现金=18,100,110+800,000+120,000+900,000+9,000,000+10,000,000=38,920,110元 二、预期总收益(wh城东项目完全清算后) 项目股权总收益: 项目总销售额预估:5.25亿元 开发净利润(按40%净利率):2.1亿元 宁致君15%股权对应收益:31,500,000元 装修工程总毛利: 合同总额:83,330,000元 总毛利(40%毛利率):33,332,000元 小计:wh城东项目预期总收益=31,500,000+33,332,000=64,832,000元 三、资产汇总与战略规划 当前可动用现金池:约3,900万元(扣除必要备用金后) wh项目预期总收益:约6,483万元(未来12-18个月内分期实现) 可撬动的合作筹码:宁致君在wh单一项目的总收益预期将超过1亿元(当前现金+未来收益) 宁致君的指尖停在“6,483万元”这个数字上,然后缓缓划过,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下两个大字:杠杆。 是了,这才是他真正的筹码。不是在股市里赚的那一千多万,不是装修公司账上的几百万流动资金,甚至不是城东项目已经分到手的九百万。 而是他在wh用一千五百万撬动的、预期超过一个亿的总回报。 这是一个十九岁大学生,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在一个二线城市创造的财富故事。而这个故事,将成为他撬开sh大门最有力的杠杆。 窗外的黄浦江静静流淌,游轮拉响汽笛,声音穿透夜色传来。宁致君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郑耀明在wh明耀大厦的办公室里,看着他说“宁总,你确实不简单”的那个眼神。 郑耀明需要什么?一个能证明其公司具备在一线城市开发高端精品项目能力的跳板,一个风险可控的试水机会,一个能与地方政府“城市更新”诉求同频的标杆。 而宁致君有什么?一个在wh已经被验证成功的“生态社区+精装修”操盘案例,一笔即将在未来一年半内陆续到账的、超过六千万的现金收益,以及一份为sh十六铺历史街区量身定做的、精密如瑞士钟表的合作方案。 不当主角,当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凌晨三点,方案最终成型。标题是:“双城记:以wh成功收益为基石,共拓sh十六铺‘城市记忆’复兴计划”。 上午九点,宁致君拨通了郑耀明的电话。 下午三点,陆家嘴中心大厦52层的云端会所。郑耀明带着设计总监老陈和投资部负责人小周走进包厢时,宁致君已经等候在那里。窗外是整个外滩的壮丽景色,黄浦江在脚下拐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郑董,陈总,周总。”宁致君起身,与三人一一握手。 落座后,服务员悄声上茶,又悄然退下。郑耀明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宁致君放在桌边的文件夹,开门见山:“宁总,你在电话里说,有个关于sh的想法。我很好奇,你在wh的项目还没做完,怎么就想到上海来了?” 宁致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两份文件推了过去。第一份是精简版的商业计划书,第二份,则是wh城东项目的详细收益测算表,以及他个人资产的公证报告。 郑耀明先翻开收益测算表。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快速扫过,作为在行业里浸淫二十年的老江湖,几乎瞬间就心算出了结果。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抬起眼看向宁致君,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六千四百八十三万……”郑耀明缓缓念出这个数字,语气平静但带着审视,“这是你那个城东项目,完全清算后的预期总收益?” “是预期总收益。”宁致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同样平稳,“按当前销售进度和价格测算,保守估计。实际可能更高。” “一千五百万投入,预期超过六千万的回报。”郑耀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宁总,这个数字,超出了我的想象,放在任何一家公司的投资报告里,都足够亮眼。” 坐在旁边的小周快速在笔记本上计算着,作为投资负责人,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抬起头,语气里难掩惊叹:“郑董,宁总,这回报率……相当惊人。在房地产行业,这样的项目可遇不可求。” 郑耀明没有接话,而是翻开那份商业计划书。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时不时停下,手指在某个段落上轻点,若有所思。 十分钟后,他合上计划书,靠进椅背,目光重新落在宁致君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多了几分真正的、近乎震撼的认真。 “用wh项目的成功和未来收益做背书,撬动上海的合作。”郑耀明缓缓说道,“宁总,你这个思路……很务实,也很高明。” “不是高明,是顺势而为。”宁致君迎着他的目光,“郑董,您在wh给我机会,我们一起做出了城东这个标杆。现在,我想用这个标杆带来的收益和信誉,和您一起,在上海做一个更大的标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我的计划很简单。wh项目的收益,在未来12-18个月内会陆续到账。我可以将这些收益,定向投入到我们在上海的合作中。第一期,我可以拿出四千万现金,作为‘十六铺城市更新前期孵化基金’和项目公司的启动资本金。后续,wh的收益进来多少,我就投进来多少。” “而您,”宁致君看着郑耀明,“用您在sh的平台、资质、团队和信用,控股并主导这个项目。我们复刻wh的模式,但做得更深、更精、更有影响力。您得到的是进军上海的第一个旗舰项目,我得到的是跟随您学习、并分享收益的机会。” 老陈忍不住开口,语气认真:“宁总,您这个‘前期孵化基金’的设计很专业。两千万做深度调研、概念方案、绑定关键方,这确实能把项目从‘要不要做’推进到‘该由谁来做’的轨道上。但四千万……作为启动资金,在sh这样的市场,有把握吗?” “作为启动资金,够了。”宁致君看向老陈,语气笃定,“陈总,我测算过。十六铺那个地块,如果按历史街区保护更新的模式做,前期不需要像住宅大盘那样砸几十个亿拿地。我们可以用‘城市更新协议出让’或者‘带方案挂牌’的方式进入,前期资金压力会小很多。四千万资本金,加上郑董公司的信用背书,足够撬动第一阶段了。” 小周快速在笔记本上计算着,然后抬头看向郑耀明:“郑董,如果按宁总这个方案,我们的风险确实可控。他出资金承担前期勘探风险,我们出平台和信用。项目成了,是我们进军上海的标杆;即使前期遇阻,损失也有限。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宁致君,语气里带着欣赏:“宁总用wh已经验证成功的收益来做这个事,说明他不是在赌博,是有扎实的现金流和成功案例做支撑的。这比很多只有热情、没有底牌的年轻人,要靠谱得多。” 郑耀明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看向窗外。外滩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历史的光泽,海关大楼的钟声隐约传来。那是sh的脉搏,是这个国家经济最活跃的心脏。 他想起在wh,第一次见到宁致君时的情景。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拿着一份“生态社区”的方案,说要投资一千五百万。那时他觉得这孩子有点狂,但看着他在董事会上从容应对的样子,又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然后,城东项目做成了,均价卖到六千五,成了wh的标杆。 现在,这个年轻人坐在他面前,拿着wh项目预期六千五百万的收益测算,说要和他一起,在上海的十六铺,做一个“城市记忆”复兴的标杆。 历史在重演,但舞台更大,筹码更重。 “一周。”郑耀明终于开口,放下茶杯,看着宁致君,“这个方案,我要带回公司,上会讨论。一周后,我给你答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宁总,我要提醒你。上海和wh不一样。这里的规则更复杂,对手更强大,容错率更低。就算合作,前面也是条硬仗。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宁致君站起身,伸出手,目光坚定:“郑董,在wh,您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做出了一个标杆。在上海,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一起,做出一个更大的标杆。” 郑耀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伸出的手。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怀揣梦想、敢闯敢拼的年轻人。 他站起身,握住宁致君的手。 “一周后,等消息。” 当晚,宁致君在酒店房间接到言盛夏的电话。听筒里,她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爸最近一直在忙,对接了好几家卫浴和灯具的供应商,天天在外面跑。”言盛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虽然现在还没正式供货,但他说心里有底了。知道后面有稳定的采购渠道,而且你承诺不会拖欠货款,他就有信心把公司重新运转起来。” 宁致君走到窗前,看着窗外sh璀璨的夜景:“那就好。叔叔有经验,只要现金流能转起来,公司很快就能恢复。” “嗯!”言盛夏应道,然后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羞涩,“我爸现在……虽然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对你改观很大。昨天吃饭的时候,他居然主动问起你最近在忙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不过你放心,我爸那人要面子,才不会到处乱说呢。他就是……就是心里有数了。” 宁致君笑了,他能想象出言柳江那种既感激又别扭的复杂心情。一个曾经需要他照顾的女儿的男朋友,现在却成了能帮他解决公司危机的人,这种角色的转换,确实需要时间适应。 “你在上海的事,谈得怎么样?”言盛夏关切地问。 “迈出了第一步。”宁致君说,“郑董答应考虑我的方案。一周后给答复。” “那你这周就回来吗?” “不,我在上海等。”宁致君说,“有些准备工作要做。而且,我想在sh逛逛,看看这座城市的脉搏。” “那你注意安全,按时吃饭。”言盛夏叮嘱道,声音温柔。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金茂大厦的尖顶刺破云层,整个城市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像一座用梦想、野心和汗水浇筑的殿堂。 而他,刚刚拿到了通往这座殿堂的钥匙的模板。 路还长,但至少这一刻,他看到了那条路,也看到了路上可能的同行者。 这就够了。 第三十三章 上海的夏天与初吻 但是袁琪是个精明之人,岂会考虑不到这点,原本他一直在为这个事情头疼,但,今天见到孙氏后,一个主意就应运而生,现在就是要等陈胜乖乖上钩了。 龙紫君微笑,她见秦矾不过是为了向李恒轩表态,让李恒轩死心罢了,怎会真的嫁给他。 “也就是说,距离齐国复国还有两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这两年我们要做好准备。”冉飞想到自己几千年后的父母,心里一阵难过,就走到树林里,想调节下复杂的心情,顺便思考下接下来要做的准备。 “你我之间,乃是师徒,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说吧为师不怪你。”周克坤门主点头说道。 当初它那最后一丝神魂残念确实被唐新给彻底毁灭了,但是它体内的生机却还没有给完全泯灭,从而让它还有余力存在。 白岚知道鹿一凡对自己有意,而且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了,这已经让她非常非常感动了。 士兵:“诺!”然后迅速过去告诉队长,队长听到范睢的话,立即收回手中的利剑,对方冷哼了一声,勒马带队离开。 “你要去城主府有何贵干,魔界通道里战事吃紧,你不去前线你去城主府干什么?”那被伊剑锋抓住的金甲士兵闻言不由道。 人型凶兽最厉害的就是他们的身体了,一旦躲过了那急斩而来的极品仙剑,人型凶兽五彩鸠鸠武是抡起拳头带起一阵阵残影就砸向那一名名万剑山庄的白衣老者。 接着王阎来到了附近的帐篷,亮出身份之后他们给王阎准备了一个房间。 黑白相间芭蕾舞服在灯光下摆动,裙摆上的晶莹折射着光芒,明明灭灭的如同烛火一般。 如果不知道一百零五毫米九二式榴弹加农炮是什么东西的,那就是这东西就是李云龙口中的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店员是放假没有回家的学生,看见樊爸之后,非常热情的问道。 雪娜非常清晰的感觉触手般的东西在身上流淌,抚摸着她压在座位上的背脊,逐渐将她全身都覆盖而过。 确定周围除了个新鲜尸体和碎肉块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才彻底放下心,然后心里的反胃再也忍不住,扶着许朔直接在旁边呕吐了起来。 陆妍看到这一幕攥紧了拳头,她都要嫉妒的疯了!桓玉凭什么可以坐在上方儿,她就只能坐在下方。 完成者将会在十分钟之后传送出副本,好友添加功能开启,再次感谢所有玩家的参与。 陈营喊了一声,半天没听到回应,回头一看发现樊博正对着手机,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李正德的出现,夏尔玛最终并没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瞪了不知所措的梓咲一眼。 到了绝天面前,恐惧之主根本无视身后即将脱困的林真,而是看了绝天一眼。 “艇长,我怎么是坏人呢?”陈兆军在知道情况之后,也不着急催他回去了,反倒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再次喝起酒来。 这两家都安排好,杨锡便开始分配接受时间,首先这两日便是杨家二老和杨锡平辈,包括弟弟妹妹一家以及他们的妻子夫君,这是这三日要进行改造的。这批之后,几日后又安排杨锡这家的子辈,也就是杨念、杨兴等人。 有一点玉鸾还不知道,霸王天仙上天界时,遇到的情况与自己如出一辙,便是连对话内容,都没有一丝不同。 他起身,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孙雨萌视线里一半的窗户,孙雨萌迎上他的目光,只一下,她就微微移开眼睛。 这情况很是突然,魏延不及多想,赶紧死死守住自己方圆半米,控制自己行踪。下一刻,远处一连串“嗤嗤嗤嗤”之声传来,魏延放眼望去,顿时大惊。 按照传承树一贯的做法,给的东西,都是贵精不贵多,免得他贪多嚼不烂。所以,在有了灵官殿里收获的三种符箓和丹药、法器后,自然不会再给他这方面的东西了。 当时打的要死要活,天地变色,要不是这地方天地灵气浓郁,有助于他的恢复与修炼,还有大蛇的成长与蜕变,她早就砍死他们了,哪里来的手下留情? 在大牛说出时,水伊人莫名的相信了,可不管事情如何,她都不想他插手,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张氏一家,她不想和他们撕破脸,也不至于到那步,怕这傻牛鲁莽行事,让大家下不了台。 逃走的时候还有些狼狈,因为夜枭的实力不亚于她,这么多年的成长,让他的功力越发的深不可测。 爷爷……如果爷爷真的因为她的死,伤心吐血……不,她不可以让爷爷那么难过。 第三十四章 荆棘之路与两线作战 在河边的时候她就收了不少,这一算下来,又和系统做成了322个金币的交易。 这很麻烦,毕竟那个家伙是勐鬼众与蛇岐八家的双重首领,想瞒过对方去做大动作是很难的。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黑龙遮天蔽日,威风凛凛,整齐的鳞片覆盖着黑龙的每一寸,每一枚鳞片都像漆黑的盾牌一般精致闪亮,能映出所有人的倒影,那是最美的黑曜石也无法比拟的。 烧烤在下午开始,上午宁婶将各种肉类切好、腌制好,好些食材都是叫人从城里带来的,鸡肉、羊肉、牛肉、五花肉、排骨、羊排、鹿肉等等都有,分量十足。 兽人部落里,不缺乏强者,但是能做到大祭司侍从的一定不会太笨,起码智商在线。 不知道森林之王的祝福是什么,但是听美杜莎的语气,好像挺牛的样子。 “墨钰昨天让我装,我十分钟前才去装完的。”笙箫揉了把脸,对于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这件事非常不爽。 他身为波林谷地的族长,别说为难一个兽人,就是杀了又能怎么样? 只是自从花善云反超胡桃夭突破到觉灵五层后,胡桃夭就不太爱跟他们交谈了,更多的时间都是把自己关在竹屋的房间里修炼。 他昨天还是八品巅峰,在修炼的时候内视,只能够感受自己的腑脏经络,就好像有一双专门只能看透自己血肉的眼睛,在这双眼睛瞎,他就像一个被剥离外皮和部分血肉,把五脏六腑以及经脉穴位都呈现出来的标本。 “他到法国旅游去了。”佟爻手上还缠着纱布,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去。 “老奴不知,破坏此事的是御用监的,事后他们还安排人把张鲸护了起来”田义信息量很大。 微软在05年前后就已经提出azure“云”的概念,但并没有成形,10年才真正开发云计算。而江燕公司零八年的时候,已经可以用云计算做灾难预防那么重的任务了。 一掌拍出,直接拍在东方无常的脑袋上,断绝了东方无常的生命。 肖瑞光已经知道了孙林做的事情,顿时对这个徐磊,也有了一定的担心。 陈溪大手一挥,身后身前凝聚出来一个巨大的掌印,其中融合有无敌武道,也有恐怖的天地灵力。 “王副县长,刚刚胡副县长说赵副县长她出事了,这件事你怎么看?”负责县里宣传工作的李部长率先发话,他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自己父母的线索,断断续续的,而自己在这些星域中,也是各种麻烦不断。 让他们也是非常的无可奈何,不过他们更加惊讶的是,王皓竟然是一个三级的阵法师。 “总大将大人,得罪了”明智光秀的旗本武士见炮火越来越近,总大将还跟这儿骂街,不管三七二十一,架着他的两条胳膊就把他给抬走了。 几分钟后,换防工作完成,原本的守军被勒令站在内侧的城墙根下,失去了居高临下的视野优势,没人看到走过来的是汉军。 因为缺少合格的将领,大秦的历史上,有不少君王是自己担任统军大将的。 秦俊一眼看去,金属板的表面凹凸不平,似乎刻着不少奇形怪状的纹路,这些纹路凑在一起,远远看去,好像是一副简易的地图,而金属板的正中间还有一个华夏国古代钥匙模样的空缺。 “噗。”还没等伊贺甲川将一句完整的脏话骂完,突然脸憋得通红,一口黄水直喷出来,差点喷到面前的一位审讯员身上。 “太好了,那还能陪我在农庄里浇花种树,钓鱼打球吗?”韦薇安轻声道。 “不喜欢。”倪元这次沒有废话。而是相当干脆的对她直接了当道。 方圆走在戴煦后面,比他晚一点才感受到这一屋子的注目礼,不禁心里面打了个突,还以为这一次她和戴煦的事是真的暴露了呢。 虎引风也是这一行出身,焉能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也站起身来,对李君华说:“李大队,瞧你说哪里去了,这是咱们公安的职责所在,没什么。 如今实力还未恢复,徐寒并不想惹麻烦,然而有时候,麻烦却是会亲自找上门的。 “不认识……”谢军见章校长脸上有点着急,心想坏事了,顾晶晶那丫头最近老往章校长的办公室跑,莫非两人有一腿?自己身为章校长的人,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章校长的妞跟别人跑了,实在是大意了。 当时的时候赵静因为觉得房东误会了他们的意思,所以,没有好意思说,毕竟,有的时候你要是越解释的话,好像就越是让人家觉得其实就是人家想的那样只是你人不好意思了而已。 李坦闻言,竟然被惊的连连后退,咣的一声居然很失态的撞在了门板上,他自然听出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慕容柔柔的嘴角,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之前的羞涩,此刻已经荡然无存,换来的是深深的幸福感。 有时油墨太粘、太稠了怎么办,就要用稀释剂来调节,它的作用是降低油墨粘度,防止发生剥膜现象,使油墨具有作业适性。常用的稀释剂有低聚合亚麻油、乌桕籽油等。这些油容易与油墨混合,作用柔和。 第三十五章 无声的战场与背后的援手 九月上旬,wh理工大学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宁致君坐在长桌一侧,杨文斌教授坐在他身边。对面,是主管教学的陈副校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学者,此刻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宁致君刚刚递上去的材料。 那是“时光地产”十六铺项目的商业计划书摘要,以及宁致君个人的学业保证承诺书。 陈副校长看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小宁同学,”陈副校长终于开口,放下材料,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宁致君脸上,“你的情况,杨教授跟我大致说了。十九岁,大二,在wh有成功的房地产投资项目,现在要进军上海,做一个历史街区更新项目——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知道学校的规章制度。学生,尤其是本科生,第一要务是学习。你这样的请求,在wh理工大学的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宁致君坐直身体,迎向陈副校长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沉稳:“陈校长,我明白学校的规定,也理解您的顾虑。我提出这个请求,不是想搞特殊化,更不是轻视学业。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知道学业的至关重要,也知道上海项目的千头万绪,才不得不寻求一个平衡的方案,避免两头落空。”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向您和杨教授保证的学业底线,是我反复衡量后确信可以守住的。至于上海的项目,它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投资。它关系到一片历史街区的未来,关系到我们团队数十人这几个月的心血,也关系到我们wh理工的学子能否在更大的舞台上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这个机会,我不想因为无法兼顾而错过,更不想因为精力分散而做砸,那才是对所有人付出的辜负。” 陈副校长沉默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杨文斌教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老陈,小宁这孩子我了解,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他在wh做的那个项目,现在成了标杆。这次上海的事,郑耀明——就明耀地产那个郑董,你也听说过——能跟他合作,本身也说明了他的能力和可靠性。” “郑耀明……”陈副校长重复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他重新拿起那份计划书,翻到某一页,目光停留在“十六铺历史街区保护更新”那几个字上。 又过了漫长的半分钟,陈副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他看着宁致君,眼神变得复杂,最后叹了口气。 “按理说,我不该开这个口子。”陈副校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杨教授为你作保,你做的事也确实……不一般。这样吧,原则上我可以同意你的请求,给予你一定的课程安排灵活性,具体细则由杨教授和你、还有你们学院教务沟通确定。你必须严格遵守你的承诺,学业一旦出现滑坡,这个特许立即终止。” “谢谢陈校长!我一定做到!”宁致君心中一松,立刻郑重承诺。 “别急着谢。”陈副校长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既然要帮你,那就帮到底。你那个项目是在上海吧?搞历史街区更新,肯定要过规划和住建的关。” 宁致君和杨文斌都愣了一下。 陈副校长拿起桌上的电话,翻了一下通讯录,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换上了轻松熟稔的语气:“喂,小张啊,我,老陈,陈老师。对,在wh。有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你是在sh住建委对吧?” 宁致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陈副校长竟然在sh住建系统有直接的关系。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陈副校长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学校一个特别优秀的学生,叫宁致君,在你们那边参与一个历史街区更新的项目,遇到了点程序上的困难。对,年轻人想做事,不容易。我的意思是,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抽空见见他,听听他的方案?不用特别照顾,就按规矩,给个公平汇报的机会就行。你也知道,你们上海本土力量强,年轻人初来乍到,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啊……哈哈哈,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又聊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推给宁致君。 “张为民,sh住建委城市更新处的科长。是我的学生,很多年前了,人很正派,也有能力。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去了上海联系他,就说我让你找他的。记住,”陈副校长看着宁致君,眼神严肃,“我只是让他给你一个公平汇报的机会,不是让他给你开后门。你的方案到底行不行,最终能不能成,还得靠你们自己的真本事。我们wh理工的学生走出去,要赢得堂堂正正。” 宁致君接过那张便签,感觉薄薄的纸片有千钧重。他站起身,向陈副校长深深鞠了一躬:“陈校长,杨教授,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我一定不会给学校丢脸。” 两天后,宁致君再次站在了上海的土地上。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张便签,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望。 按照约定,他在sh住建委附近的一家清雅的茶馆,见到了张为民科长。张科长四十多岁,穿着简单的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更像一个学者而非官员。见到宁致君,他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年轻,但很快掩饰过去,态度客气而保持距离。 “小宁是吧?坐。陈老师跟我提过你,说你很优秀。”张为民示意宁致君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的项目资料,我也粗略看了一下。理念很新,保护与更新的结合点找得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放下茶壶,看着宁致君,语气变得坦诚而直接:“小宁,陈老师是我的恩师,他开口,这个忙我肯定要帮。所以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你的方案再好,在目前的形势下,可能连上规委会评审的资格都拿不到。” 宁致君的心微微一沉,但表情依然平静:“张科长,我明白。我们来上海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就好。”张为民点点头,对宁致君的沉稳反应有些赞许,“‘海建’那边,还有他们那个小圈子,在这个领域经营了很多年。规则、人脉、对流程的熟悉程度,都不是你们能比的。他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一个‘不合适’的方案,在初期就被淘汰出局,甚至都到不了我这里。”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陈老师让我给你一个公平汇报的机会,这没问题。我可以安排你向我们处长做一次专题汇报。但我要提醒你,这只是一个机会,不是保证。而且,即便处长认可,上面还有委领导,还有规委会那一关。每一步,都可能有人设置障碍。” 宁致君安静地听着,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张科长,谢谢您跟我说这些实话,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陈校长和您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已经非常感激。我来上海,是想踏踏实实做点有价值的事,不是来走捷径的。汇报的机会,我会全力以赴准备。至于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真诚:“无论成与不成,您和陈校长的这份情谊,我都记在心里。我现在年轻,能力有限,可能暂时无法回报什么。但请您相信,我不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今天您伸出的援手,他日若有机会,我一定会用恰当的方式,表达我的感谢。”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情有义,既表明了接受帮助的感激,也暗示了未来可能的人情回馈,又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可能让双方尴尬的承诺。张为民听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成熟、通透。 “好。”张为民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那你就好好准备。汇报时间我安排好了通知你。至于别的……”他意味深长地说,“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如果你们的方案真能打动我们处长,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他在委里,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离开茶馆时,宁致君的心情复杂。一方面,通往核心决策层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另一方面,前路的艰难也看得更加清楚。这确实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胜负远未可知。 刚回到临时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齐亚恒——佰盛的老总。 “宁老弟!”齐亚恒的声音洪亮,带着调侃,“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是舒服啊!wh的生意不管,上海的滩头也抢得风生水起,把我们这些老哥哥忘到脑后了吧?” 宁致君苦笑,走到窗边:“齐哥,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边是焦头烂额,天天在火上烤。分身乏术,对不住对不住。” “知道你在打仗。”齐亚恒笑道,“所以老哥我来给你送温暖来了。怎么样,最近有没有空?我过两天正好要去上海办点事,咱们哥俩聚聚,喝一杯,顺便……给你个惊喜。” “惊喜?”宁致君有些意外。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惊喜”都可能是变数。 “来了你就知道了,保证是好事!”齐亚恒卖了个关子,“就这么说定了,我到了联系你。好好干,老哥看好你!” 挂了电话,宁致君摇摇头。齐亚恒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个精明的商人。他这时候来上海,恐怕不只是“聚聚”那么简单。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宁致君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屏幕就亮了,是言盛夏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屏幕上出现言盛夏带着担忧的俏脸。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衣,背景是宿舍。 “你脸色好差。”她第一句话就说,眉头微蹙,“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睡觉?” “还好,就是有点累。”宁致君对着镜头笑了笑,想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你别骗我。”言盛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我估计……上海那边肯定很忙,要不你也不会直接过去。你现在每天压力这么大,还要兼顾学业……宁致君,我们才大二,你真的要让自己背负这么重的东西吗?万一……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她的担心是真切的。宁致君看着屏幕里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想告诉她,不会失败,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大势所趋。他想告诉她,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世记忆在具体而微的商战和人脉博弈中,能提供的先知优势是有限的。sh这一局,他是在用全部身家、用未来的信誉、用团队的希望去赌。郑耀明之所以那么快同意合作,正是因为看中了他“年轻敢闯、愿意承担前期风险”这一点——成了,大家一起分享胜利果实;败了,他宁致君是损失最大的那个。 “没事的,盛夏。”他最终只是温柔地笑着,声音放得很轻,“风险可控,我心里有数。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每一步都走在计划上。你不用担心,好好上课,等我这边的项目稳定下来,就经常回去看你。” “真的吗?”言盛夏将信将疑。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宁致君说,眼神温柔而坚定。 又聊了一会儿,言盛夏终于被哄得放心了些,催促他早点休息。挂断视频,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宁致君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sh不眠的璀璨灯火。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眼底那一丝无法完全掩盖的凝重。 陈校长的帮助,张科长的机会,齐亚恒的“惊喜”,言盛夏的担忧……所有的线索、压力、期待,都交织在这个初秋的夜晚。 他确实站在了“成王败寇”的关键一战的门口。前方是无声却凶险的战场,背后是他必须守护的人和承诺。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也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漂亮地走完 第三十六章 资本的重量 九月中旬,sh的午后依然燥热。宁致君站在陆家嘴一家高档粤菜馆的包间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门内隐约传来谈笑声,是带着明显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齐亚恒电话里说的“聚聚”,阵仗显然不小。 推门进去,包间里热闹的景象让宁致君微微一怔。巨大的圆桌旁,除了满面红光的齐亚恒,还坐着五六个中年男人。他们穿着风格各异,有的是一丝不苟的商务西装,有的是舒适的polo衫,但共同点是眼神都透着生意人的精明与从容,手腕上的表、指间的戒指,都在不经意间昭示着实力。 “哎!宁老弟,你可算来了!”齐亚恒第一个看见他,立刻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转向众人,“各位大佬,看看,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宁致君,宁总!咱们佰盛的贵人,也是我齐亚恒最佩服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宁致君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善意的笑意。 “宁总,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齐亚恒拉着宁致君,一一介绍过去。 “这位,林永年,林总。佛山的‘永年陶瓷’,全国十大品牌之一,他家的砖,出口欧美东南亚,质量没得说!” 一个五十岁左右、笑容温和的男人朝宁致君点点头:“宁总,久仰。老齐把你夸得像朵花,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这位,陈启明,陈总。做国际贸易的,公司在新加坡、香港都有分部,主要做建材、大宗商品的进出口,路子广得很!” 陈启明身材微胖,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他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宁总,幸会。听老齐说你在上海有大动作,我们过来学习学习。” “这位,周国富,周总。开五金工厂的,门锁、铰链、卫浴配件,给很多大品牌做代工,现在也想做自己的品牌了。” 周国富人很爽快,直接端起小茶杯:“宁总,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老齐说你看项目眼光毒,以后多指点!” “这位,李国栋,李总。做照明工程的,商业照明、户外亮化,广州亚运村那边不少项目都是他做的。” “这位,王志远,王总。做家具面料和高端家居布艺的,跟意大利、法国的品牌都有合作。” 每一位被介绍到的人,都向宁致君点头致意,眼神里的兴趣毫不掩饰。宁致君心里快速盘算着,陶瓷、国际贸易、五金配件、照明工程、家居布艺……这几乎覆盖了房地产下游产业链的多个关键环节。这绝不是偶然的饭局。 介绍完毕,众人重新落座。齐亚恒坐在宁致君身边,亲自给他倒上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老弟,老哥这份‘惊喜’,够分量吧?” 宁致君压下心中的波澜,举起茶杯,环敬一周:“齐哥,各位老总,今天能见到各位前辈,是我的荣幸。我以茶代酒,先敬各位一杯,感谢各位赏光。” 一杯茶饮尽,气氛更加活络。林永年率先开口,语气随和但切中要害:“宁总,不必客气。我们几个跟老齐都是多年的交情,在g、d那边也算互相照应。老齐这次非拉着我们来上海,说你这边有个天大的好项目,还说你这个人,值得交,更值得投。我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也当是来上海度个假。” 陈启明接过话头,语气更理性一些:“宁总,不瞒你说,老齐把你在wh那个项目的数据给我们看了。一千五百万撬动上亿的回报,这种案例,在我们圈子里也是教科书级别的。我们做生意的,信数据,也信做出数据的人。所以,我们对你正在推动的这个上海项目,很感兴趣。” 宁致君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朋友聚会,这是一次非正式的“路演”,一次g、d本对他个人和项目的集体审视。齐亚恒带来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个潜在的、能量巨大的“g、d帮”投资联盟。 “感谢各位老总的信任。”宁致君放下茶杯,态度诚恳而坦然,“既然齐哥和各位老总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上海十六铺这个项目,确实是个好项目,但也是个难项目。” 他用了十分钟,言简意赅地将项目的核心价值、当前面临的阻力(隐去了具体名姓,但点了本地保护势力和程序上的刁难)、团队的应对策略,以及未来的盈利预期,清晰地阐述了一遍。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回避困难,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桌上安静下来,只有宁致君平稳的叙述声。几位老板听得都很认真,不时交换着眼神。 宁致君讲完,周国富第一个拍了下桌子:“妈的,就知道是这样!哪里都有地头蛇!看到有肉的就想独吞,也不怕噎着!” 李国栋比较沉稳,看向宁致君:“宁总,你刚才说,已经通过一定的关系,联系上了住建委的人,能有一次汇报机会。这很关键。但据我所知,这种历史街区项目,牵扯的部门很多,规划、文保、消防、交通……一个环节卡住,就前功尽弃。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汇报机会,而是能让这些环节都顺畅运转的‘润滑剂’。” “李总说得对。”宁致君点头,“这正是我们目前的短板。我们在上海根基太浅,人脉网络几乎是空白,全靠方案本身和郑总公司(明耀)的平台硬扛。”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志远,用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慢慢开口:“宁总,人脉这个东西,有时候不一定非得是在地的人脉。我们几个,在g、d做生意,天南海北的客户、合作伙伴、政府关系也有一些。上海嘛,国际大都市,谁还没几个朋友在这里?” 陈启明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做外贸,跟上海海关、商委的一些人还算熟悉。林总的陶瓷出口,跟上海的建材协会、一些大型设计院也有往来。周总的五金,给上海不少楼盘供过货。李总的照明工程,在上海也有落地项目。王总的面料,更是跟几家高端酒店、会所有合作。” 他顿了顿,看向宁致君,目光锐利:“宁总,我们的意思是,如果你这个项目确实值得做,方案确实过硬,我们这些人,或许可以帮你引荐一些朋友,打几个电话。不敢说一定能打通所有关节,但至少,能让一些该听到你方案声音的人,认真听一听。让一些想故意装聋作哑的人,多少有点顾忌。” 这话说得含蓄,但分量极重。宁致君的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这不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吗?不仅仅是资金,更是能破开地方壁垒的、跨地域的商业人脉网络。 齐亚恒看着宁致君眼中闪过的光亮,知道火候到了,哈哈一笑,搂住他的肩膀:“老弟,别有压力。各位老哥今天来,一是认你这个人,二是看看这个项目。成不成,两说。但大家交个朋友,以后总有合作的机会。不过……” 他话锋一转,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宁致君:“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家觉得项目真的可行,也愿意一起玩玩。你这边,能不能接得住?郑总那边,股权结构能不能调?我们需要一个清晰的方案,怎么合作,我们出什么,你出什么,郑总出什么,赚了怎么分,风险怎么担。咱们g、d人做生意,讲感情,但更讲规矩,先小人后君子。” 这已经是明确递出了橄榄枝,并且开始探讨实质性的合作框架了。宁致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必须给出一个能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商人满意的答案。 “齐哥,各位老总。”宁致君站起身,再次给自己倒满一杯茶,举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声音清晰而坚定,“今天这顿饭,这份情谊,这份信任,我宁致君记在心里。关于合作的具体方式,我需要一点时间,和郑总那边深入沟通,拿出一个对所有人公平、有利、权责清晰的方案。但我可以在这里向各位保证三点。” “第一,这个项目,我有绝对的信心和决心把它做成,做成上海城市更新的一个标杆。这不是空话,是基于我们对市场、对政策、对地块价值的深度研判。” “第二,无论最终以何种方式合作,我宁致君,一定把各位老总的投资和信任,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赚了钱,按照约定,一分不少;遇到困难,我冲在前面,风险共担,但绝不辜负。” “第三,今天各位老总提到的人脉资源,无论合作成与不成,这份情,我先领了。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如果有需要各位老总牵线搭桥的地方,我会以最郑重、最专业的方式去对接,绝不会滥用各位的信任和关系。” 他说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桌上安静了几秒。随即,林永年率先鼓起掌来:“好!痛快!清晰!明白人!” “年纪轻轻,思路清楚,懂进退,知分寸,难得!”陈启明也点头赞赏。 “宁总,就冲你这番话,这个朋友,我周国富交了!”周国富又端起茶杯。 齐亚恒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宁致君的背:“看!我没说错吧!我这老弟,靠谱!”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话题从项目转向了更轻松的闲聊,g、d的饮食,上海的天气,行业的趣闻。但宁致君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他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拿出一份能打动郑耀明、也能满足这群g、d老板的合作方案。 这不再是wh那个靠先知和胆魄就能闯出一片天的小池塘了。这是sh,是中国经济的潮头。在这里,他需要资本,需要人脉,需要更精密的算计和更坚实的同盟。 晚宴结束后,宁致君送走各位老板,和齐亚恒最后离开。走在黄浦江边的步道上,江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老弟,怎么样,没吓着你吧?”齐亚恒点了支烟,笑着问。 “惊喜,绝对是惊喜。”宁致君诚心道,“齐哥,这次真的谢谢你。雪中送炭。” “哎,说这个就见外了。”齐亚恒摆摆手,“你是真有本事,我才愿意帮你牵这个线。这帮人,手里都有闲钱,都想往房地产里投一点,但又不想自己去折腾,也信不过外面乱七八糟的项目。你正好有项目,有能力,有冲劲,他们出钱出点关系,你出人出力出方案,郑总出平台,这叫优势互补。” 他吐了个烟圈,看着对岸的灯火:“不过你也别太乐观。这些人精着呢,今天只是初次见面,表个态。真要掏钱,还得看你的具体方案,看郑总那边的态度,也看你这几天能不能借他们的‘势’,在政府部门那边打开局面。要是汇报砸了,或者后面阻力还是大得离谱,他们随时会撤。资本,是最现实的。” “我明白。”宁致君点头。他当然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所有的支持,都建立在“值得”和“有望成功”的基础上。 “你明白就好。”齐亚恒拍拍他的肩,“抓紧时间准备吧。需要我这边协调什么,随时开口。老哥我别的没有,在g、d这帮人里,面子还有几分。” 回到酒店,已经接近午夜。宁致君毫无睡意,他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思路。g、d资本的意外介入,让整个棋局瞬间复杂,也瞬间开阔。他必须重新评估手中的筹码,设计一个能让郑耀明、g、d资本和自己三方都能接受,甚至共赢的合作结构。 这不再仅仅是“时光地产”一个项目公司的股权问题了,而是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的资本合作平台。 他正沉思着,手机屏幕亮起,是言盛夏发来的微信:“睡了吗?今天顺利吗?” 宁致君看着那行简单的问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回复:“刚回酒店,今天见了齐哥和一些g、d来的朋友,很顺利。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很快,回复来了:“嗯,你也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拥抱)” 一个简单的表情,却让宁致君心里一暖。他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手中可用的剑,似乎多了一把,也更锋利了一些。资本的重量,人脉的力量,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也成为了他劈开前路阻碍的底气。 这一局,他必须赢,也更有信心去赢了。 第三十七章 资本的棋局与无声的胜利 十月的上海,空气中终于有了明显的秋意。外滩的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吹在脸上清凉舒爽。陆家嘴“时光地产”新迁入的正式办公室里,宁致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沸腾的土地。他的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但眼神深处涌动着波澜。 就在昨天下午,经过长达四个小时的激烈答辩,sh市规划委员会对“十六铺历史街区保护更新项目”的最终方案评审会落下帷幕。他们的方案,在七家入围者中,以“理念前瞻性、保护专业性、实施可行性、经济平衡性”四项全优的评价,高票通过评审,被确定为“推荐深化方案”。 这是一场艰难的胜利。评审会上,代表“海建集团”联合体出场的专家,几乎在每一个技术细节上提出质疑,试图找出方案的“缺陷”或“风险”。然而,宁致君带领的团队准备得实在太过充分。从历史文献的考据,到结构安全的模拟;从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测算,到社区共生的具体路径……每一个问题,都被周涛、李明和专程前来压阵的郑文斌,用翔实的数据、清晰的逻辑、甚至国际上的成功案例,从容化解。 更关键的是,在评审会前一周,由陈启明、林永年等g、d老板悄然牵线引荐的几位评审委员会外部专家,以及住建、文保系统内几位“打了招呼”的资深人士,都认真研读了方案。他们给出的私下评价是:“难得一见的好方案”、“真正读懂了这块地的价值”。这些评价,在评审会的关键时刻,形成了无形的、却至关重要的支持力量。 此刻,宁致君正在等待一个人——郑耀明。他昨天会议一结束就给郑耀明打了电话,核心只有一句:“郑董,我们赢了第一局。但接下来更大的棋,需要您来上海,我们当面落子。” 电话那头,郑耀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郑耀明准时踏入宁致君的办公室。与他同来的,还有明耀地产的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没有寒暄,郑耀明直接走到会议区主位坐下,目光如炬地看向宁致君:“宁总,说吧。多大的棋?” 宁致君将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推到郑耀明面前,标题是:《关于“十六铺项目”引入战略投资及股权结构优化方案》。 “郑董,方案通过评审,只是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正式的招投标,才是决战场。”宁致君开门见山,“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海建’那边联合了另外两家本地企业,组成了投标联合体,势在必得。他们最大的优势,除了本地根基,就是在资金运作上的灵活性——他们可以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和担保,在账面上做出很大的资金规模。但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们真正能在投标阶段拿出的、无需复杂解释的‘实打实’自有资金,并不会像他们宣称的那么夸张。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展现出更强的、无可置疑的资金实力和决心。” 郑耀明快速翻阅着文件,眉头微微蹙起:“你想引入g、d那批人的资金,而且不是小打小闹?” “不止是引入。”宁致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坚定,“是重组。把我们三方——您、我、g、d的齐总他们——真正捆绑成一支利益高度一致的舰队。我们要在投标时,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亮出我们的肌肉,让所有对手、也让评标委员会,一眼就看到差距。” “具体方案。” “我的设想是,成立一个‘十六铺项目专项基金’,作为投标和项目开发的主体。”宁致君开始阐述他深思熟虑的计划,“基金总规模初步设定为三亿元人民币。其中,g、d齐总、林总、陈总等五位投资人,以有限合伙人(lp)身份,共同出资一亿两千万元,占基金40%份额,只享受财务收益,不参与具体管理。” “明耀地产,以普通合伙人(gp)身份,出资九千万元,并提供全部开发资质、核心团队、品牌及信用担保,占基金30%份额,并拥有项目管理运营权。” “我个人,以及我通过wh项目收益转化的资金,出资九千万元,同样作为普通合伙人(gp),占基金30%份额,与明耀共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并负责项目前期的整体协调、资源整合及与g、d投资人的对接。” 他顿了顿,观察着郑耀明的反应:“这个结构下,明耀依然是主导开发和管理的核心,您的控制力没有减弱。而我们三方共同注入的三亿元基金,在投标时可以明确承诺将其中的两亿两千万以上,作为项目‘自有资金’投入。郑董,您比我清楚,在招投标环节,一个随时可以调用、来源清晰、数额巨大的‘自有资金’证明,比任何虚头巴脑的‘综合实力’都更有说服力。这足以对冲‘海建’他们在本地关系上的优势,甚至在资金实力这一项上形成碾压。我们要传递的信号是:我们不仅有最好的方案,还有最充足、最干净、最坚定的钱。” 郑耀明的手指在股权比例和资金数字上轻轻敲击:“30%、30%、40%……宁总,你这个30%,拿得不低啊。g、d那边愿意?而且,两亿两千万自有资金……这个数字,在当前的投标环境里,确实是一把重锤。” “这是我和齐哥他们深入沟通后的结果。”宁致君坦诚道,“他们看中的是我对这个项目的整体把控能力、与您的合作纽带,以及我在wh的成功记录。他们明确表示,这笔投资,既是投项目,也是投我这个人。我需要足够的权重和话语权,才能确保项目按照我们设定的高质量路径推进,保障各方利益。至于资金数字,是我们仔细测算后,既能形成足够优势,又在各方可承受范围内的结果。当然,具体条款,包括决策机制、收益分配顺序、风险分担,还需要法务详细拟定。” 郑耀明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宁致君。这个年轻人,不仅在专业上越来越成熟,在资本运作和利益博弈上也展现了惊人的老练。他用g、d的钱壮大了自己的声势,又用这个声势反过来巩固了在明耀合作中的地位。最关键的是,他设计的这个结构和资金策略,直击招投标的关键,让人难以拒绝。 “三亿基金,投标时亮出两亿两千万以上自有资金承诺……”郑耀明沉吟着,和身边的财务总监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微微点头,“这手笔,足以让任何竞争对手在资金环节上无话可说。g、d那边的钱,确定性有多高?” “只要框架协议达成,一周内可以签署正式合伙协议,资金在投标保证金截止日前,全额到位。”宁致君笃定地说,“齐哥他们做生意,讲信用,也看重效率。” 郑耀明和身边的财务、法务总监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然后看向宁致君,缓缓点头:“原则上,我同意这个方向和资金策略。具体协议细节,由双方法务团队在一周内敲定。宁总,我们把这么多资金和信誉绑在一起,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我明白。”宁致君伸出手,与郑耀明重重一握,“郑董,我们会赢的。” 十一月初,上海土地交易中心。 “十六铺历史街区保护更新项目”现场竞价大厅内,气氛凝重。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项目基本信息,以及寥寥数家竞价者的编号。这种复杂的历史街区项目,门槛极高,真正有实力和意愿参与的并不多。 “海建联合体”的代表坐在前排,神色自若。他们自认准备充分,志在必得。 然而,当主持人宣布竞价开始,并公布各家提交的《投标申请人财务状况与资金实力承诺》的核心数据时,现场响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低低骚动。 “3号投标人,‘时光-明耀-珠江联合体’,申报项目资本金……三亿元,投标保证金……八千万元,承诺投入项目自有资金……两亿两千万元……” “两亿两千万元自有资金”这个数字,被清晰地宣读出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当时的招投标中,开发商通常依赖高杠杆,自有资金比例不会特别突出。“海建联合体”申报的自有资金是一亿三千万元,这已经是他们精心准备、颇具竞争力的数字。然而,两亿两千万对比一亿三千万,差距接近一倍,这种优势是压倒性的、一目了然的。 “海建”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们事先也知道对手引入了资金,但没想到对方能如此干脆地筹集并承诺投入如此巨额的自有现金。这不仅仅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展现了对方背后资本联盟的实力、决心以及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的信心,这种气势在招投标中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接下来的竞价环节,几乎失去了悬念。“时光-明耀-珠江联合体”每次加价都沉稳果断,幅度恰到好处,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资金不是问题。而“海建联合体”在几次勉强跟价后,面对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资金底气和尚有余力的姿态,气势和节奏完全被打乱。 最终,经过不到十轮应价,主持人落槌。 “成交!竞得人:时光-明耀-珠江联合体!” 掌声响起。宁致君坐在后排,没有起身欢呼,只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资料夹,然后拿出手机,给齐亚恒、郑耀明以及团队的微信群里发了三个字:“拿下了。” 走出交易中心,秋日的阳光正好。宁致君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外滩的老建筑,心中涌起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这关键的一步,终于稳稳地迈过去了。 几天后,宁致君接到了言柳江的电话。自从宁致君承诺采购其卫浴灯具后,言柳江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供应链的搭建和质量把控中。 “小宁,”言柳江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干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你要的第一批样品,我已经发到wh了,严格按照你给的技术标准来的。厂家的资质、检测报告,我也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给你看。” “叔叔辛苦了。”宁致君温和地说,“样品让我公司的质检人员看看,只要质量过硬,价格合理,我们肯定按合同采购。付款周期就按我们约定的来,绝对不会拖欠。不过,质量是生命线,这方面还得请您多费心把关。” “你放心,我一定盯死!”言柳江连忙保证,“这次……多亏你了。公司……总算又活过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感慨。这个曾经需要仰视的“准岳父”,如今在宁致君面前,心态已然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叔叔别这么说,是您自己有实力,才能抓住机会。”宁致君客气了一句,便挂了电话。帮助言柳江,是他对言盛夏承诺的一部分。但他必须把商业原则放在前面,质量不过关,关系再近也不行。这既是对项目负责,从长远看,也是对言柳江的公司负责。 刚处理完这件事,手机又响了,是李伟。 “我靠!老宁!你还活着啊!”李伟的大嗓门几乎要震破听筒,“这都俩月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发信息半天回,打电话经常不通!我们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还是被富婆包养了!说,到底在干嘛?” 宁致君走到窗边,听着室友熟悉的调侃,脸上露出笑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段时间他全身心扑在上海,确实冷落了这帮兄弟。 “家里有点事,一直在忙。”宁致君含糊地解释,他还没准备好把上海的一切告诉室友,那太过惊人,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放心吧,我没事,过段时间就回学校了。你们怎么样?四季茶语的分店找得怎么样了?” “我们好着呢!”李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正想跟你说,新店址看了三个,有两个特别合适!就等你回来拍板了!陈默连商业计划书都写好了,说要搞成校园创业典范!老宁,你赶紧回来,咱们得大干一场!” “好,我一定尽快回去。”宁致君承诺道,“选址资料发我邮箱,我先看看。你们抓紧推进,该谈租金谈租金,该设计装修就准备起来。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做出特色和口碑。” 又聊了几句,在室友们“早点回来”的叮嘱中挂了电话。宁致君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上海这边,大局已定,但后续的开发、建设、运营,是更漫长、更精细的战役。wh那边,学业、友情、还有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孩,也在呼唤着他。 他就像一只开始振翅的鹰,终于冲出了最初的峡谷,眼前是无比辽阔的天空,但风力也更强,方向也需要更加清晰的判断。 两线作战,远未结束。但至少此刻,他站在了一个更高、更稳的起点上。 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宁致君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是堆积如山的项目启动文件。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眼神专注而平静。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八章 归来的日常与暗处的风波 燕青丝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贺兰秀色那点龌龊的心思。 万人斩还在床上酣睡不醒——北觉也不知道他是自己上的床,还是别人抬他上来的。喊了几次喊不醒,北觉索性弄了些凉水浇在他头上。 当欧阳澈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沫凝的双手紧握在胸前这实在是帅呆了酷毙了她实在是太幸运了竟能嫁给一个这么有魅力的老公她决定了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欧阳澈的怀里。 北斗星笑着躲开,直接上了车。李慧敏拉开车门,忽然瞥到庄丽从街上走过去,喊了两声对方也没听到、急忙上车让北斗星追上去。 “妙音师傅过谦了,无念派佛家绝学精妙绝伦,与我问剑宗各有擅长,我们相互印证罢了。”丁浩右手在虚空之中一拂,运转【太玄问剑篇】,身躯犹如一柄利剑一般,散发出犀利的劲气。 人族武者津津乐道的是【刀狂剑痴】丁浩返回雪州之后第一战之中表现出来的超强实力,即便是许多老一辈的强者都自叹不如,而关于【遁天石匙】落入丁浩手中的消息,也传播了开来。 然后洛霞摸索着坐下来,摸索着空间戒指,想要拿点东西出来吃。 能够住进这里的,要是没有一定背景的,还真的是住不进来,不过,李子锋菜不会这个周叔与赵姨有什么样的背景,反正,局的他们对人比较好,有时候,就来蹭饭了,其它的才不会管呢。 里面是一间静室,没有其他摆设、只有一张软垫铺在地上。智珠却不落座,又打开西墙上的一道门户穿出去。 这一拳可是李子锋全力的一击,就算是这样的一个壮汉,肯定也是不能承受住的。 可程迪智和大夫人都错了,他们不知道,程延仲对苏若瑶是真爱,爱到骨子里了,即使毁容了,爱不另与。 “姑娘真是注意穿着,参加个百妖盛宴这都换了几身行头了!”曳戈笑吟吟地向落清流说道。 洛无笙保持着自己的震惊脸,她在想如果放到她生活的现代,或许这张震惊脸还能做个表情包。 洛无笙也收起了孩子般的脾气,“我要离开。”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没有一丝感情。 哪怕是李渝风化鳞这种天才,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就将之化解。 他离开,心中也不想再来看这个变得一无是处的大娘。可是,出于礼节和孝心,他还是会来探望她。 里头,有着大量的海域天材地宝,还有着大量的海兽尸体。这些,前者是给那些天才使用的,后者则是给青帝。 风清山位于璃城的东南部,一般脚程需要一天一夜,若是习武之人估计要事半功倍。 “好嘞,夫人有令,当然遵从。”郑延仲乐得去夹面条,因为每根面条吸到最后都有两瓣轻弹出水的唇被自己含住,可以汲取这桃心唇中的养分。 即便已经对姜先生的印象有了些许改观,可是,也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仍然对这位姜先生有些抵触。 卡纳骇然地看着夏侯,他好歹也是个五星斗者,仅仅瞪了他一眼,他就受伤了,这是什么修为? 林昭动都没有动一下,林母虽然看着心疼,可是仅仅也只是心疼,她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她还是要做的。 代芳大气都不敢呼一声,她来初代训练营,确实只做了两个心理准备。 孙不悟看着这些人,这些人的背后,是有通往海中的路的,他们肯定是准备的有船只,如果想要离开这里,还是没有问题的。 “以后你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当这里是自己家,别见外,你还有个哥哥这两天在高考,考完后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许淑珍很是亲热的一直主动找话和季久儿聊着天。 如果不是这位火云帝国的公主,这白龙斩恐怕是六十万的价格就要出售了。 金泽昊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把枪抢夺过来,一怒之下,他猛地握起拳头,一拳轰向战士面门。 说这话的陆长宁似乎早就已经忘了自己整整五年都没回来,就算回来也从不见长遥的事情了。而对于陆府的下人来说,远在天边的大皇子妃,哪里比得上自己的衣食父母呢? 酒桌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仅有的一点喜气被冲淡得杳无踪影。苏北、史勇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所措。 虎门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死,所以,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让他们活着出来。 “大哥,你嘀咕什么呢?有什么事就说吧,还拿我当外人了?”石惊天见离思光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看看自己又低头沉思不由的问道。 “咳咳!”叶凌寒清了清嗓子,还是先把自己这一副凄惨的样子收拾一下吧。 当幻象模糊消失,玄龙一把提起紫焰大步流星便到了这平台之上。 由此,甄时峰便将上述线索联系在了一起,假设蔡骏化名白星是为了同盗贼刘柏星的名字有所呼应,那么架在这二人之间的‘桥梁’便很有可能同那一百万的启动资金有关。 黑暗,真的太黑暗。只有黑暗两个字才能表达龙阳此时心里的感觉。因为,当他踏进通道内的那一刻起,才发现自己与凡人并无不同。 当龙阳从通道探出身子时,被身处的位置困住了。他的位置处于石壁中间,应该是上不去下不来的境地。 过了许久,一个顶着不知道什么水草的脑袋探了出来,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直到确定没有东西在附近,这才爬到了岸上。 第三十九章 晨光、密语与未来的阴影 深秋周末的上午,阳光透过301宿舍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男生宿舍特有的、说不清是袜子还是泡面的隐约味道。 宁致君是被窗外篮球场规律的拍球声和远处食堂隐约的喧闹吵醒的。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喉咙干得发疼。他眯着眼,适应着光线,耳边传来舍友们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鼾声和翻身声。 李伟的呼噜打得最有节奏,像台老旧的鼓风机。陈默睡得最安静,只是偶尔咂咂嘴。赵峰的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也快醒了。 宁致君没急着起,就这么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经年累积的、有些斑驳的痕迹。昨晚的欢声笑语似乎还在耳边,兄弟们红光满面的脸,女孩们羞涩或爽朗的笑,言盛夏在桌下轻轻握着他的手,灯光下她温柔关切的侧影……这一切构成了一幅鲜活的、热气腾腾的青春画卷。 “呃……几点了……”赵峰含糊的声音从上铺传来,接着是摸索手机的声音,“我去……十点多了!这一觉睡得……” 像是按下了启动键,宿舍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多了起来。李伟的呼噜停了,他咕哝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别吵……再睡五分钟……” 陈默最自律,已经坐了起来,摸到眼镜戴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都十点多了,赶紧起吧。昨天说好了今天去图书馆把那篇项目管理论文搞定的。” “急什么……”李伟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眯着眼看向对面下铺的宁致君,“老宁,醒啦?昨晚可以啊,白的啤的混着来,最后还能自己走回来,海量!” 宁致君笑了笑,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行了,年纪大了,喝不动了。现在头还疼。” “得了吧你,才十九就说年纪大!”赵峰从上铺探下头,笑嘻嘻的,“不过老宁,你昨晚可是说了啊,等我们‘四季茶语’开到十家店,你就带我们搞个大的!到底啥大生意啊?神神秘秘的。”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这里。李伟也来了精神,扒着床栏看过来:“就是!老宁,你这学期神出鬼没的,肯定不是在忙家里那点事。是不是又琢磨什么赚钱的门道了?带带兄弟们啊!” 陈默虽然没说话,但也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询问。 宁致君看着三张年轻而充满信任的脸,心里暖了一下,但随即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上海的一切,十六铺的项目,与“海建”的暗战,g、d资本的介入,还有那数亿的资金……这些离此刻这个凌乱的男生宿舍,离兄弟们的校园创业,实在太遥远了,也太过沉重。他不想,也不能把那些复杂的博弈和压力带给他们。 “是跟人合伙,在sh那边试着接触一个小项目。”宁致君斟酌着词句,尽量说得轻松,“主要是别人牵头,我就是跟着学习,投了点小钱,具体能不能成都还不一定呢。等有点眉目了,肯定跟你们说。现在啊,”他话锋一转,笑着指向李伟,“你们先把咱们的奶茶帝国经营好才是正经!十家店的目标,任重道远啊李总!” “这话我爱听!”李伟果然被带偏了,一拍床板,“李总!听着就带劲!等咱们真开成连锁,老子也弄个名片,上面就印‘四季茶语联合创始人兼ceo’!” “得了吧你,”赵峰笑着泼冷水,“还ceo,你先把你那高数补考过了再说吧!别到时候公司上市了,创始人是个高数挂科的,笑掉大牙!” “赵峰你找打是不是!”李伟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两人顿时闹成一团。 陈默摇摇头,对宁致君无奈地笑笑:“他俩就这样。不过老宁,说真的,咱们这个奶茶店,现在势头真的很好。模式跑通了,现金流健康,学校和学院都很支持。我和林薇算了笔账,如果保持这个扩张速度和单店盈利水平,到毕业的时候,咱们几个说不定真能攒下第一桶不小的金。到时候,无论你是想继续读书,还是想干点别的,都有底气。” 他的语气平稳务实,眼里有光。那是亲手创造价值的成就感,和对清晰可见的未来的信心。 宁致君由衷地点头:“陈默,你们做得很好。真的。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咱们四个一起想、一起干的。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们用心。我这边……杂事多,分担得少,辛苦你们了。” “说这个就见外了。”陈默摆摆手,“当初要不是你第一个拍板,投钱,定方向,哪有现在?咱们是兄弟,也是合伙人,各尽所能罢了。” 宿舍里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气氛。阳光正好,窗外传来学生们去打球的呼喊,走廊里有人哼着歌走过。大家陆续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抢卫生间,抱怨谁的臭袜子没洗,商量着中午是去食堂还是后街改善伙食。李伟和赵峰还在为昨晚谁的酒量更差、在女朋友面前更“怂”而互相调侃揭短。 “赵峰你别装!昨晚是谁被王萌瞪了一眼,就乖乖把酒换成可乐的?” “你好意思说我?孙悦让你少抽根烟,你烟盒都直接上交了!妻管严!” “我那叫尊重!懂不懂!” 宁致君笑着听他们斗嘴,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感觉让他清醒不少。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依然年轻,但眼神深处已有了些许不同痕迹的脸。十九岁,大二,有成功起步的事业,有同甘共苦的兄弟,有如花似玉、两情相悦的女友,有师长赏识,有资本青睐……似乎一切都在最好的轨道上,未来清晰可期,充满希望。 他回到床边坐下,靠着墙壁,看着窗外的蓝天和摇曳的梧桐枝丫。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他本该享受这份难得的悠闲和惬意。 可是,一些更深、更沉重的东西,却不合时宜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2008。 这个年份像一道巨大的阴影,倏地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举世瞩目的奥运盛典,向全世界展示一个崛起古国的全新面貌——那是无与伦比的辉煌与骄傲。 可是,在这辉煌之前,在这2008年的春夏之交……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微微发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他只在新闻和网络上看过的、却因为重生而“提前知晓”的画面——山崩地裂,屋宇倾颓,烟尘蔽日,还有……无数被掩埋的鲜活生命,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一个城镇,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 sc,wch,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具体日期、甚至具体时间,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那不是历史书上一行冰冷的小字,那是他知道的、即将真实发生的、惨绝人寰的浩劫。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冲散了阳光带来的所有暖意。他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动作之大,把正在穿鞋的赵峰吓了一跳。 “老宁?咋了?尿急啊?”赵峰调侃。 宁致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不是尿急,是心慌,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 他知道了。他明明知道了! 可是……他能做什么? 冲到电视台,对着镜头大喊“几个月后sc会大地震”?他会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写匿名信给地震局?先不说信能不能被看到,就算看到了,以目前的地震预测水平,谁会相信一个毫无依据的“预言”?只会被当作恶作剧或精神有问题。 告诉身边的人?杨教授?陈校长?言盛夏?李伟他们? 他几乎能想象他们听到后的反应——先是惊愕,然后是担忧地摸他额头,问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或者昨晚真的喝太多了还没醒酒。他们会劝他好好休息,甚至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没有人会相信。在灾难真正降临之前,任何超出认知的预警,都只会被归为臆想或谣言。这是人性的局限,也是他作为“先知”最深刻的悲哀和孤独。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知道”是否真的准确到可以预警。他只知道大概的时间、地点和惨烈程度,但具体到哪个乡镇,哪条断裂带,震源深度多少,烈度如何分布……他一无所知。模糊的预警,有时可能比没有预警带来更大的混乱。 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无力感攫住了他。胃里沉甸甸的,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刚才兄弟们描绘的美好未来,此刻显得那么脆弱,那么……虚幻。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奋斗、财富、情爱、梦想,似乎都轻如尘埃。 “宁致君?你脸色怎么这么白?”陈默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是不是真不舒服?昨晚喝太多了吧?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没……没事。”宁致君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感觉脸部肌肉有点僵硬,“可能就是……酒还没完全醒,有点反胃。歇会儿就好。” “那你赶紧躺下歇着。”李伟也凑过来,“要不要我去买点粥回来?” “不用,真不用。”宁致君摆摆手,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静一会儿就好。” 兄弟们将信将疑,但看他闭着眼似乎不想说话,也就没再追问。只当他是宿醉后正常的难受,互相使了个眼色,放轻了动作,说话也压低了声音。 “让他睡会儿吧。” “就是,昨晚他喝得最猛。” “咱们小声点。”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轻柔的翻书声和鼠标点击声。宁致君闭着眼,但毫无睡意。脑海里两种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你改变不了。这是注定发生的灾难。你只是一个人,一个微不足道的重生者,你没有救世主的能力。忘记它,专注你眼前能改变的事,你的项目,你的学业,你的生活。否则这份先知带来的不是优势,而是将你压垮的梦魇。 另一个声音却在痛苦地呐喊:你知道!你知道啊!成千上万的人会死!你知道!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哪怕只能让一个人提前跑出那栋楼!做点什么!你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你这重活一次的意义在哪里?! 他能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捐钱?可他现在大部分资金都投在了上海项目里,而且那要等到灾后。提前储备物资?以什么名义?往哪里运?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沮丧包裹了他。这种疲惫,比连轴开会、应付商场明枪暗箭更甚。那是对抗已知的、却无法言说的巨大命运洪流时,个体渺小感的极致体现。 整个上午剩下的时间,宁致君都显得心不在焉,精神恍惚。李伟叫他一起去吃午饭,他摇摇头说没胃口。陈默问他论文的一个数据,他反应慢了半拍。赵峰讲了个从女朋友那儿听来的笑话,他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兄弟们只当他醉酒后状态不佳,调侃了他几句“年纪轻轻就不行了”,便也没再多想。谁没有个宿醉难受、不想动脑子的时候呢? 宁致君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阳光在移动,光带从地面慢慢爬上了墙壁。 他知道,这件事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这份沉重,只能自己扛着。 但,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那个痛苦呐喊的声音,在他心底深处,顽固地不肯熄灭。 也许,也许他可以从现在开始,以某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做一点极其微小的准备?哪怕看起来徒劳,哪怕最终可能毫无用处?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粒微小的火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他得好好想想。冷静地,仔细地想想。 在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一场关乎良知、责任与无力感的艰难斗争,刚刚拉开序幕。而窗外,秋日晴好,校园依旧安宁,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第四十章 归途的温度与掌心的星火 忍气吞声十几年的人,一掌家拿了权,就这么和章氏对着干章氏持家多年,也没给各处管事婆子妈妈们涨过月例银子,也从来不查各处的账,横竖她有自己的手段和法子,但总归不是魏鸢这样的。 “你说找我有事,到底是什么事?”马三耀老奸巨猾,见逃不掉,立马想起画囚刚刚说过的话。 孙颖晨明明自己自己已经拒绝了周垚,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郑归说的没错,她是不想他出面插手,更不希望魏鸾的身世,被任何人知道的。 墨凤舞这会儿正换面纱。闻言,随手将面纱往旁边一扔,便将记录接了过来。 即便是她与崔长陵之间互相表明了心迹,也能够亦师亦友的携手度过这些岁月,崔长陵不会因为爱慕她,便只知道一味的护着她,不肯叫她经历风雨,更不愿意拉扯着她成长。 随后只见,一道道夹杂着金光和血色的虚影波纹,随即从敖悔身上,逸散出来。 假九姝接过,正准备喝,饮料被白九姝一脚给踢飞了,直接飞出了窗口。 祖父和爹说的不错,那点子陈年旧怨,陈家真是记到骨子里,打算记上一辈子的。 而眼下,她又迫切的想要知道,在她离开家的这几个月里,家中还发生过什么,到底是什么,叫魏鸢今日这样子待她呢? 好吧,这车也就是相当于后世满大街的出租车,甚至舒适度还远远不如。但到九十年代末,二手五成新的桑塔纳,也要五万左右。两千年前,普通家庭,一般都不会考虑购买私家车,价格太贵了。 陈辰抬头看了看四周环境,跟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整个胜浦市几乎全被淹没,入目之处尽是一片汪洋,只有一些高大的建筑,顶端还露在水面之上。 之前羽成为了仙帝何等厉害?可以说,彻底站到了仙界的颠峰之上,连他们这些颠峰仙帝也不是对手。可是,如今他却说,比之前强大十倍以上? 会客室内,乔治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两个黄种人,蒋志清正想起介绍陈再兴。 在仙界之,仙帝是强者,那么至尊则是最颠峰。就算来了圣界,也是如此。 “这里是第三局,与天地局彻底被断绝,那么也就是说,可以召唤出天地局来?”羽立即一嬉,“或许在天地局的协助下,我们有机会闯过死亡域?”羽握了握拳。 陈再兴惊讶的转过头,只见亚瑟。贝尔福站在自己面前,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在他的身后是吉林斯,尴尬的向自己打了个招呼。 单位开不掉,升迁也无望,所以丛睿才变得肆无忌惮,无所顾忌,成为体改委闻名的大嘴巴。 顺着金沙河往下游去大概五十里路的样子一支四万人左右的捷豹大军正在两个师团长的带领下疯狂的前进着。他们排成最方便行军以及最方便防御弓箭手暗袭的队形顺着河滩以及旁边的丘陵朝前疾行。 两股恐怖的力量碰撞,二人所在的练功亭都为之剧烈颤抖了一下,而后两股力量同时消失。 枉他一生自认公正清明,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会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说起这件事,祝岚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刚刚暂时抛之脑后的事情再一次想起来。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抬起头,他们怎么可能不想捡起来呢?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还能捡起来吗? 就在华夏众人一头雾水的同时,非国本土上空以及米国太平洋舰队所在海面的半空中,几乎同时裂开了一道门户,一颗呼啸而来的飞弹在出现的下一秒中已分别命中了自己的目标。 就在刘敬龙的大手,还差一公分摸到石悦下巴时,一记凶猛无情的顶膝,重重的撞在他的裤裆里。 值此一月有余,乐长老人见白猿采药确是刻工心诚,这才授了它一方神符,自此后白猿日携此符,又仗着自己天生灵异身轻御风飞遁,往往三两日功夫便是寻遍名山大川为老人一一采办草药。 果然,青钢影紧紧跟在诺手身后,又打出一发平a立马回头接上二踢脚。 刚才看似离开的连州车王李海,竟然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此时的他竟然双手拿枪,脸上写满了凶色。 米国总统哈里森皱着眉头刚想问话,闯进来的罗德已大声喊了起来,而刚要出门的豪格一听这话就是一愣,把一只迈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所以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再厉害的单属性部队,也很少有人会组建,就是害怕被克制。 “在下凤凰学院凤飞雪,不知恩公大名。”凤飞雪回味过后,礼貌道。 于是,我慌忙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了他黑成碳的脸色,以及……非常完美的身材。坚实的肌肉线条美妙,更难得的是他那匀称的程度,虽说整体来看是健硕了一些。 第四十二章 蓝图与军令状 一月下旬,sh的街头已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和中国结挂满了商厦橱窗,空气中飘散着炒货和腊味的甜香。然而,“时光地产”总部会议室内,却丝毫没有年节的松懈气氛。窗帘半掩,长条会议桌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sc省地形图,以及厚厚一摞初步整理的资料。 宁致君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沉凝。他刚从江城返回,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微尘,却已第一时间召集了留守上海的核心班底。 郑文斌因为要回wh处理明耀的年终事务,已于昨日离开。齐亚恒更是早在两天前就飞回了g、d——对于g、d商人而言,回家祭祖、阖家团聚是雷打不动的传统,宁致君自然不便强留。因此,此刻坐在会议室里的,是真正属于“时光地产”的嫡系核心:周涛、李明、赵静,以及新提拔的工程部副总监张工和行政主管小陈。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宁致君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封面赫然印着四个字——“晨星计划”。 “这是什么?”周涛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sc省……捐建小学?十所?抗八度地震标准?教学楼为主,层高不超过三层?” 李明和张工闻言,也立刻拿起面前的文件翻看起来。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赵静则神色平静,她已从宁致君之前的电话和资金归集的指令中,隐约猜到了一部分。 片刻后,周涛放下文件,目光带着深深的困惑看向宁致君:“宁总,这个计划……投入可不小。按照这个标准,单所学校的造价会比普通乡村小学高出将近一倍。十所,加上配套设施和后期助学金,总投入恐怕要接近三千万。而且,我们目前在上海和wh的业务都处于关键期,十六铺项目也刚启动不久,这个时候将这么大一笔资金和精力,投入到sc山区去建学校……我不太理解。这和公司目前的战略布局,似乎关联不大。” 李明也接口道:“是啊宁总。而且sc那边我们完全没有根基,人生地不熟,从选址、征地、设计到施工,每一步都会很困难。光是和当地各级政府、教育部门打交道,就是个耗时耗力的巨大工程。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件事?而且时间这么紧——四月中学就要完工?现在都一月下旬了,只剩不到三个月!” 质疑声在意料之中。宁致君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sc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那片隆起的、褶皱纵横的西部山区,最终停在了几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上。 “你们说的都对。”他转过身,面对着几位核心下属,目光坦诚而坚定,“从纯商业角度看,这个计划短期内看不到任何直接回报,甚至会占用我们宝贵的资金和管理精力。但我决定要做,并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高的标准做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原因有三。第一,我一直在思考‘时光地产’这家公司,除了赚钱,还应该有什么样的底色和追求。我们在上海做历史街区更新,是在保存城市记忆;在wh做生态社区,是在探索人与自然的和谐。那么,我们能不能用我们的专业能力,去做一些更基础、更长远、更有社会价值的事?教育,是国之根本。在偏远山区,为孩子们建造一座真正坚固、安全的校舍,让他们能在安心的环境中读书成长,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做。它和我们的‘十六铺’项目一样,都是在‘营造’,只不过营造的内容不同。” “第二,是关于战略布局的考量。”宁致君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层面,“sc省,人口众多,地域广阔,经济发展潜力巨大,尤其是在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推动下,未来十年必将迎来一轮基础设施和城市建设的高潮。我们现在以一个纯粹的、高质量的公益项目作为切入点,与当地政府、教育系统建立起良好的信任关系和合作口碑,这比以后等市场成熟了再去砸钱拿地、搞关系,要高明得多,也扎实得多。这笔‘前期投入’,买的是未来的入场券和通行证。” 他看向周涛和李明:“你们是做技术和工程的,应该明白。一个在当地有成功公益项目、有良好声誉的企业,去承接当地的建设项目,会受到怎样的欢迎?我们不是在撒钱,我们是在为‘时光地产’的未来,铺设一条通向更广阔天地的道路。” 这个理由,比单纯的“行善”更有说服力,也更符合商业逻辑。周涛和李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中的困惑减轻了几分。 “第三,”宁致君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是我个人的一个执念。我前段时间看了很多关于sc山区教育的报道和资料,那些孩子们上学条件的艰苦,校舍的破旧,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有些学校,甚至还在使用d级危房。我既然知道了,看到了,又有这个能力,如果不做点什么,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这无关商业,只关乎良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所以,这个‘晨星计划’,我决定做。而且,要以我们‘时光地产’的名义,用我们最专业的态度,做成一个标杆。层高控制在三层以内,以教学楼为主,这样建设速度快,资金压力也小一些。我希望它能成为我们公司历史上,一个值得骄傲的印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宁致君的话,既有理性的战略分析,又有感性的情怀驱动,两者结合,形成了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周涛沉默片刻后,率先表态:“宁总,我理解了。既然您决心已定,而且想得这么深远,我没问题。做工程的人,能用自己的手艺为山里的孩子建安全的好学校,这事儿说出去,光荣!我全力支持,技术这块我来盯,三层以内的框架结构,我们经验丰富,保证拿出最优方案,用上最扎实的结构体系。” 李明也点了点头:“我也没意见。只是时间上,要赶在四月中旬前完工,现在就必须立刻动起来,春节都不能停。我建议,先遣踏勘小组明天就出发,我亲自带队。先把地形、地质、交通、当地建材供应情况摸清楚。” “好!李哥,辛苦你了!”宁致君看向李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转向赵静,“赵姐,资金方面,你来统筹。我刚才说的三千万,是初步概算,实际执行中可能还会有浮动。你要做好动态的资金计划,既要保证‘晨星计划’的顺利推进,也不能影响到我们在wh和上海现有业务的正常运转。必要时,可以启动我个人的应急资金通道。” 赵静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然后抬头,语气沉稳:“宁总,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已经初步核算过。您目前可动用的资金,加上我建议通过短期结构化方式优化的部分,支撑这个计划的启动和前半程,问题不大。后续如果出现缺口,我们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我会为这个计划设立独立的财务台账,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很好。”宁致君又看向张工和小陈,“张工,你负责协助周涛,对接设计院,重点攻克高烈度抗震结构下的低成本建造方案。sc山区运输不便,我们要尽可能采用当地易得的材料和成熟的施工工艺,降低成本,缩短工期。小陈,你负责行政后勤支持,包括先遣组的差旅、物资、通信保障,以及后续与当地政府、教育部门对接时的文书、接待工作。标准要高,效率要快,但绝不能铺张浪费。” “明白!”张工和小陈齐声应道。 “好。”宁致君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那么,‘晨星计划’从现在起,正式进入执行阶段。”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走到地图前,在那几个红圈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日期——“2008年4月15日”。 “我们的目标,是在这个日期之前,让这十所学校,全部完成主体结构验收,达到交付使用的标准。”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时间紧,任务重,困难多。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发挥出我们‘时光地产’的专业精神和执行力,就一定能够做到。” 他放下笔,语气变得郑重而诚恳:“这个春节,可能要辛苦大家加班了。等开春,项目走上正轨,我给大家补假,补奖金。现在,拜托诸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周涛率先站了起来:“宁总,您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给您办漂亮了!” 李明、张工、赵静、小陈也纷纷起身,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困惑和疑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使命感点燃的郑重与干劲。 “保证完成任务!” 宁致君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仅凭他一人之力,这个近乎疯狂的“晨星计划”绝无可能实现。但有了这些愿意信任他、追随他的伙伴,他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简单有力地说了两个字:“行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众人鱼贯而出,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走廊里响起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新春佳节的喜庆爆竹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晨星计划”无声而嘹亮的序曲。 宁致君独自留在会议室,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言盛夏刚刚发来的短信,说她已平安到家,正在陪父母包饺子,还附了一张她沾着面粉的、笑容灿烂的自拍。 他凝视着那张笑脸,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复了两个字:“真乖。” 然后,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外面的世界,春节将至,万家团圆。而他选择的道路,注定要与这万家灯火逆向而行。 但他不后悔。 两天后,宁致君带着赵静和周涛,登上了飞往蓉城的航班。舷窗外,云海翻涌,他的目光穿越云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即将承载他全部心血和秘密的土地。 sc省政府的会客厅庄重而简洁。经过民政和教育部门的初步对接后,一位气质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领导走了进来——sc省***,陈书记。 陈书记与宁致君握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个年轻的“宁总”,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但当宁致君坐下,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地阐述完“晨星计划”的全部内容后,陈书记眼中的惊讶已转变为认真的审视和浓厚的兴趣。 “宁总,”陈书记开门见山,语气坦诚,“你这个计划,投入不小,时间要求也非常紧。我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做这个投资,有什么要求?” 宁致君迎着陈书记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而坚定:“陈书记,我没有任何附加要求。土地、审批、配套,一切按政策法规办。我只希望在四月底之前,这十所学校能够全部完工,交付使用。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创业者,只是希望用自己的能力,为山区的孩子们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陈书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变为一种复杂的感慨。他见过太多带着各种目的来谈项目的商人,但像宁致君这样,投入近三千万,只要求在四月底前完工,别无他求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好!”陈书记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而果断,“既然宁总有这份心,我们sc省也不能含糊!这件事,我亲自督办。民政厅、教育厅、建设厅,各部门联动,特事特办。春节不停工,所有审批手续并行办理,一路绿灯。但是——” 宁致君心中微松,但表情依旧认真:“感谢陈书记和省里的支持。手续从简,是为了抢时间。但有一点,我必须向陈书记郑重说明,也恳请省里协助监督。” “你说。” “工程质量,尤其是抗震质量,是底线,是生命线,绝不能有丝毫马虎。”宁致君语气凝重,“我们会派出专业团队全程监督,但更希望省、市、县各级建设主管部门,能够加强监管力度。施工单位由地方推荐协调,我们信任,但也需要制度保障。材料进场、施工工艺、节点验收,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设计标准和国家的抗震规范来。如果发现任何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行为,无论涉及谁,必须立即停工整改,甚至清退。我们要建的,是真正能保护孩子的安全堡垒,而不是面子工程。” 陈书记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缓缓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宁总请放心。这件事,省委省政府会高度关注。质量安全,尤其是学校的安全,是天大的事。你提的要求,我在这里代表省委表个态:完全同意,并且会亲自督促落实。我们会责成省建设厅牵头,组成专项督导组,会同你们的技术人员,对工程质量进行全过程、无死角的监督检查。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歪心思,砸孩子们的‘安全碗’,我们就先砸了他的‘饭碗’!”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方大员的威严和决心。宁致君站起身,向陈书记微微躬身:“有陈书记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我代表‘时光地产’,也代表那些未来将在这些学校里读书的孩子们,谢谢您!” 陈书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对了,宁总远来是客,又带来这么大一个‘礼物’。晚上要是没有别的安排,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你尝尝我们sc地道的火锅如何?也算为你和你的团队接风。” 宁致君略一沉吟,便笑着应下:“陈书记相邀,是我的荣幸。正好,也有一些关于项目落地和未来发展的粗浅想法,想向陈书记请教。” 当晚,蓉城一家颇有名气的老火锅店包间里,红油翻滚,香气四溢,驱散了冬夜的寒意。陈书记只带了一位秘书作陪,气氛比下午在办公室时轻松了许多。 话题自然从“晨星计划”和sc的发展聊开。陈书记颇为感慨:“像宁总这样有社会责任感、有行动力的年轻企业家,现在不多见。我们sc是人口大省,资源大省,但发展不平衡,尤其是偏远地区的教育和基础设施,欠账还很多。你们这个项目,不仅是建几所学校,更是给我们送来了一种发展的思路和温度。” 宁致君谦虚了几句,将烫好的毛肚放入油碟,顺着话题说道:“陈书记过誉了。我们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在我看来,sc的发展潜力是巨大的。劳动力资源丰富,自然资源多样,还是连接西南西北的重要枢纽。如果能下大力气改善交通物流,特别是打通出川入海的高效通道,再把职业教育和产业发展更紧密地结合起来,sc的动能一旦释放出来,前景不可估量。” 陈书记听得点头,夹起一片黄喉,饶有兴致地问:“哦?宁总对sc的交通和产业融合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只是平时做项目,习惯多看看、多想想。”宁致君斟酌着用词,“比如,现在国家高速路网和铁路建设正在提速,sc如果能抓住机遇,提前规划布局一些关键的物流节点和产业园区,未来在承接东部产业转移、发展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和旅游业方面,会有很大优势。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但说无妨,我们这就是私下闲聊。”陈书记鼓励道。 “不过,发展要讲节奏,也要预留空间。”宁致君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最近看一些国内外经济动态,感觉2008年全球和国内的经济运行,可能会面临一些比较复杂的局面,不确定性在增加。在这种时候,地方发展一方面要坚定方向,抢抓机遇;另一方面,或许在财政安排和债务控制上,可以更稳健一些,多留一点回旋余地,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波动。就像我们建房子,地基要打牢,结构要强,才能抵御风雨。” 这番话,宁致君说得非常委婉,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危机字眼,更像是一个年轻商人对宏观环境的谨慎看法。但听在陈书记耳中,却让他心中一动。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言谈从容、见解颇深的年轻人。能在这个年纪,做出这样的事业,又对区域发展和宏观经济有这样的敏锐度,确实不简单。 陈书记没有就“经济波动”深入追问,只是举起了酒杯,意味深长地说:“宁总年纪轻轻,见识不凡。来,我敬你一杯。希望‘晨星计划’顺利成功,也希望以后,我们能有更多合作的机会。sc,欢迎你们这样的企业。” “谢谢陈书记,一定!”宁致君举杯,一饮而尽。他知道,这顿饭的意义,远超一顿火锅。他不仅为“晨星计划”赢得了最高层面的保驾护航,更在一位封疆大吏心中,留下了深刻而积极的印象。 接下来的几天,在陈书记的亲自过问和省里各部门的全力配合下,“晨星计划”以惊人的速度推进。手续绿灯全开,具备实力的施工单位迅速被动员起来,第一批建设物资开始向各个选址点调运。周涛带领的技术组更是连夜奋战,拿出的标准化抗震教学楼设计方案,得到了省建设厅专家团队的高度认可。 宁致君没有立刻离开,他和赵静留在蓉城坐镇指挥,协调各方,处理突发问题。看着工作群里不断传来的、来自sc各个山区工地现场的照片——平整场地的机械、运输建材的车队、开始绑扎钢筋的工人……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他知道,最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三个月,十所学校,与时间赛跑,与潜在的风险博弈。但至少,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并且正在破土而出。 他站在酒店的窗前,望着西南方向的夜空。那里,星辰隐匿在云层之后,但很快,他相信,会有十颗名为“晨星”的灯火,在那片土地上坚定地亮起,为孩子们照亮一方安全的天空。 而他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确保这些“星火”,能在地动山摇的那一刻,依然屹立不灭。 第四十五章 校园的宁静与远方的牵挂 四月底的wh,春意已深。梧桐树叶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樱花大道上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成一条粉白色的地毯。校园里处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学生们换上了轻薄的春装,笑声和谈话声在温暖的空气中回荡。 宁致君回到学校已经三天了。 他把sh的事情交给了郑文斌和赵静,把sc的收尾工作交给了李明,把安保公司的筹建交给了曲正平。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他一个人买了张火车票,悄悄地回到了wh。 只有在这座校园里,他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每天按时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了和舍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在宿舍里讨论“四季茶语”的新品研发——李伟最近在研究一款以茉莉花茶为基底的特调饮品,陈默则在计算开第五家分店的选址成本。这些琐碎的、平凡的日常,像一剂温和的良药,慢慢抚平着宁致君内心深处的焦虑。 但他知道,那份焦虑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像一个定时炸弹,等待着那个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日子。 周四中午,宁致君和言盛夏在二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吃饭。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言盛夏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她正低头喝一碗西红柿蛋汤,嘴唇贴着碗沿,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大概是有点烫,她微微皱了下鼻子,轻轻吹了吹气。宁致君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你看什么呢?”言盛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 “看你好看。”宁致君说得理所当然。 “油嘴滑舌。”言盛夏嗔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喝汤,但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宁致君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里沾着一粒小小的米饭,大概是刚才吃饭时不小心粘上的。她没有察觉,还在认真地喝汤。 宁致君没有出声提醒,而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温柔地擦过她的嘴角,将那粒米饭拈了下来。 言盛夏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宁致君的手指从她嘴边移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你干嘛……”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 “有粒米饭。”宁致君晃了晃手指上的饭粒,笑得一脸无辜,“帮你擦掉了。” “那、那你也不能……”言盛夏羞得说不出话来,左右看了看,生怕被别人注意到。好在午饭时间食堂人多嘈杂,没人留意到他们这个小动作。 宁致君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些。他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而脸红,喜欢这种简单而纯粹的互动。在这些时刻,他可以暂时忘记sh的暗流,忘记sc的倒计时,忘记那些压在他肩上的沉重责任。 他伸手拿过言盛夏面前的柠檬茶,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诶!那是我的!”言盛夏急了。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宁致君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还给她。 “你——!”言盛夏瞪着被“玷污”过的吸管,脸颊鼓鼓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只好小声嘀咕了一句,“无赖……” 但她没有换一杯新的,而是红着脸,就着那根吸管,又小小地喝了一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宁致君心里一暖。 他忽然兴起一个念头,想逗逗她。于是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说:“盛夏,你说我们以后要是结婚了,你会不会每天都给我做饭?” “噗——”言盛夏差点把汤喷出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谁、谁要跟你结婚!你想得美!” “那我给你做饭也行。”宁致君继续说,表情依然一本正经,“不过我只会煮方便面,你介意吗?” “宁致君!”言盛夏羞恼地瞪着他,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宁致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朗,引得旁边几桌的学生都看了过来。言盛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恼意又悄悄化成了甜。 这个混蛋,总是有办法让她又气又甜。 下午没课,宁致君送言盛夏回宿舍后,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慢慢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弟弟宁致远的号码。 “致远?怎么了?”宁致君接起电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弟弟很少在上课时间给他打电话。 “哥……”宁致远的声音有些犹豫,压得很低,“妈住院了。” 宁致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别着急,不是什么大病!”宁致远赶紧补充,“就是头晕,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可能是血压有点高,加上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几天。爸妈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宁致君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能想象到母亲在早餐店里忙碌的身影——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准备食材,一直忙到中午,下午还要采购、备料,晚上又要准备第二天的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你做得对。”宁致君说,声音有些发沉,“妈现在在哪家医院?情况稳定吗?” “在县人民医院,已经打了点滴,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哥,你真的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宁致远又强调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你照顾好妈,我晚点再打电话回来。”宁致君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妈住院了?”他没有拐弯抹角。 电话那头,宁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致远那小子跟你说的?都跟他说了别告诉你,又不是什么大事……” “爸,”宁致君打断他,语气认真,“妈的身体要紧。早餐店太辛苦了,你们起早贪黑的,身体迟早吃不消。要不……把店盘出去吧?我现在能赚钱了,你和妈不用那么拼。”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宁建国说:“小君,爸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能赚钱了。但爸和你妈还干得动,不想这么早就闲着。你弟弟还在上学,以后还要上大学、娶媳妇,你以后也要结婚买房……处处都要花钱。我们现在能多攒一点,以后你们的压力就小一点。” 宁致君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爸,我现在赚的钱,够你们花几辈子了。但他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父母,他在wh和sh做的那些事。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说出来只会让父母担心,而不是放心。 “爸,那这样行不行。”宁致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店里雇个人帮忙,你和妈别什么都自己干。尤其是妈,不能再这么累了。如果你们不听,我就直接回去把店关了。” “你这孩子……”宁建国无奈地笑了,“行行行,听你的,雇个人。你别瞎操心,好好上学。”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春日的天空很蓝,云朵悠闲地飘过。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重活了一回,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和远超同龄人的财富,却依然没能让父母过上真正轻松的日子。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愧疚。 他想起前世,父母为了供他上学,起早贪黑地经营那家小店,一直到六十多岁还在忙碌。他想起母亲日渐佝偻的背影,想起父亲手上的老茧和裂口。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需要做点什么。 不是给父母打钱那么简单。钱能给,但父母舍不得花,最后还是攒着留给他。他需要一种方式,让父母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而不是一辈子都在为儿女操劳。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房产。 在北京,在sh,在那些一线城市的核心区域,购置一批优质房产。特别是北京的四合院——那些在前世动辄上亿甚至数亿的院子,在2008年,价格还远没有起飞。如果能在现在入手几套,等过个十年八年,其价值将不可估量。 这既是一种投资,也是一种保障。以后无论是父母养老,还是弟弟上学、结婚,甚至是他自己和言盛夏的未来,都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闲钱了。 “晨星计划”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可动用资金。sh的项目虽然销售火爆,但资金回笼需要时间,而且大部分要用于后续建设和运营。他手头剩下的,只有维持日常运转的流动资金。 看来,需要通过一些其他的方式来筹措资金了。 他想起郑耀明,想起齐亚恒,想起那些在sh结识的人脉关系。也许,可以通过一些灵活的融资方式,来撬动这笔投资。 他拿出手机,给赵静发了一条短信:“赵姐,帮我了解一下北京四合院和上海核心区域优质房产的市场行情,重点关注那些有历史价值、地段稀缺的标的。资金方面,看看有没有可行的融资渠道。不急,先摸底。” 发完短信,他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前方的路还很长,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至少,他现在有了方向。 而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路就不会太远。 第五十章 京城的院落 秦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 他捧着那束红玫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仰头望着五楼那扇窗户。他已经喊了好几声“言盛夏”,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探头围观,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捂嘴偷笑。但他不在乎。他相信,只要自己够执着,够有诚意,就一定能打动那个女孩。 终于,那扇窗户打开了。言盛夏探出头来,看到楼下的阵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转身跟舍友说了几句,然后带着李薇和王茜一起下了楼。 宿舍楼门口,言盛夏站定,看着秦伟,表情冷淡而疏离:“秦伟同学,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秦伟连忙上前一步,将花递过去,脸上带着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言盛夏,我是真心想认识你。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先从朋友做起也行——” “我有男朋友了。”言盛夏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我们感情很好。所以,请你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秦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就是那天食堂那个吧?我不介意公平竞争——” “我介意。”言盛夏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需要什么公平竞争,也不需要其他选择。请你自重。” 说完,她伸手接过秦伟递来的那束花——秦伟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然后,她当着秦伟的面,将那束花丢在了地上。 红玫瑰散落一地,像一滩破碎的心血。 秦伟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言盛夏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拉起李薇和王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暗自叫好。秦伟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花瓣和言盛夏决绝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觉得很丢脸。非常丢脸。 但同时,他心里也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性格。外柔内刚,看似温柔,实则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这样的女孩,比那些随便就能追到手的,有意思多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言盛夏,我记住你了。” 与此同时,宁致君正在sh的办公室里,看着赵静整理出来的一份资料。 “宁总,这是您上次让我摸底的首都核心区域四合院的市场行情。”赵静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他面前,“我筛选了几个符合条件的标的,主要集中在后海、什刹海、南锣鼓巷一带。这些区域的四合院,历史文化价值高,地段稀缺,目前的单价在两万到三万每平方米不等,一套标准的两进院落,总价大约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 宁致君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精美的院落照片和详细的测绘数据。这些院子,在前世都是动辄上亿甚至数亿的天价。而现在,它们的价格还只是白菜价。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后海附近的两处院子上。一处是标准的二进院落,占地面积约三百平米,格局方正,保存完好,报价三百八十万。另一处稍小一些,但紧邻后海,闹中取静,报价二百九十万。 “就这两处。”宁致君合上文件,语气果断,“帮我联系中介,我今天就去北京。” 赵静愣了一下:“今天?现在都下午两点了……” “来得及。”宁致君站起身,拿起外套,“帮我订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另外,让曲哥安排两个人跟我一起去,顺便看看那边的安保环境。” 赵静见他态度坚决,没有再劝,立刻去安排。 傍晚六点,宁致君站在了后海边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钟鼓楼在暮色中勾勒出古朴的轮廓,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和孩童的嬉笑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老北京特有的、悠闲而厚重的气息。 宁致君站在那套二进院落的大门前,伸手摸了摸门上斑驳的铜环。冰凉坚硬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辈子,他连想都不敢想能在北京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每月工资大半交了房租,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里,像一粒尘埃一样渺小。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即将拥有两套四合院。一套写自己的名字,另一套——写弟弟宁致远的名字。 他想起前世,弟弟为了让他能上大学,毅然放弃了高考,去南方打工。后来在一场工厂事故中伤了手,落下了终身残疾。那一世,他欠弟弟的,这辈子,他要加倍还给他。 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说话带着浓重的京片子:“宁总,您眼光真不错!这套院子,房主是正经的老北京,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根本舍不得卖。您看这格局,这用料,这雕花……” 宁致君没有听他过多的推销,他已经在赵静给的资料里看得很清楚了。他走进院子,站在天井中央,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夕阳的余晖从天井上方洒下来,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中。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签合同吧。”他说。 当天晚上,宁致君以三百八十万的价格,拿下了后海那套二进院落。紧接着,又以二百九十万的价格,拿下了另一套紧邻后海的院子。两套院子,总共花了六百七十万。 在签署第二套院子的合同时,他对中介说:“这套,写我弟弟的名字,宁致远。他今年十六岁,身份证号我报给你。” 中介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麻利地准备好了合同。 宁致君签完字,放下笔,看着合同上弟弟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致远,这一世,哥哥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第二天上午,宁致君在四合院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在构思装修改造的方案。他给wh装修公司的设计师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下——保留原有的建筑结构和风貌,但要对水电、防潮、保温等进行现代化改造;庭院要重新打理,种一棵石榴树,再放一口大鱼缸;室内装修要简洁舒适,融合中式元素和现代功能……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文斌教授。 “杨教授,您好。” “小宁啊,”杨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郑重,“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您说。” “你现在在学校吗?” “呃~没在,现在在外地呢,您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陈副校长让我通知你,校长想见你一面。”杨教授说,“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不太清楚。陈副校长只是说,希望你有时间的话,能来学校一趟。” 宁致君愣了一下。校长要见他?他在学校虽然小有名气,但还从没惊动过校长这个层级。 “好的,杨教授,我这很快就会回wh。到了之后,我先去您那里。” “好,到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宁致君看着眼前正在改造的院子,心里隐隐有些预感。这次校长召见,恐怕不只是表扬他创业有成那么简单。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刚置办的产业,转身走出了四合院。 北京的天空很蓝,鸽哨声在胡同上方盘旋。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等在胡同口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