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骨被毁,我逆袭成准帝》 第一章 涂山玉 天武元年十一月初六,南梁国都。 涂山府坐落于南梁都城南郊的南屏山,黛瓦飞檐顺着山势层叠铺开,青石板阶从府门蜿蜒至山坳。府门两侧的玄铁狮是一千年前的旧物,乃是涂山老祖辅佐南梁第一任皇帝称霸天下时所铸。虽经风雨侵蚀,鬃毛的纹路仍清晰如昔。 贵妃涂山玉骑马疾驰而来,临近府门时,直接弃马飞身而下。 涂山府内,南梁皇孟绥在两名亲随的搀扶下缩在回廊角落里。在他身前,十道黑影站成一排,如鬼魅一般立在回廊边缘。 院子中央,涂山府的所有人被坚韧的蜘蛛丝捆得结结实实,堵住嘴巴,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孟绥,南梁涂山氏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庄拓点了点人数,一双冰冷阴鸷的眼眸朝角落里的孟绥看过去。 孟绥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回答:“回庄上使,南梁涂山氏共九百三十口,都在这里了。” “谅你也不敢欺瞒!” 庄拓冷哼一声,耳边垂着的两条青蛇示威一般钻出斗篷。 “涂山玉是哪一个?”庄拓又问。 孟绥顿时汗流浃背,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人堆里的涂山薇。 “她……” 涂山薇死死地瞪着回廊角落里,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起的孟绥,到底是没有出声反驳。 她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不该托人送信物给涂山玉。大昭来的这位庄上使修为高深,怕是已经到了圣王境,还带着九个妖族帮手,整个涂山氏九百三十人联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涂山玉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保下她还能给她们报仇。 庄拓顺着孟绥指的方向看过去,见人堆里坐着一位明艳大气的美貌妇人,身上穿着石青翟衣,肩头披着霞帔,头上梳着高高的云髻,正中央插着一支口衔东珠的凤钗,旁侧点缀着三排珠翠。 这般耀眼夺目,华贵端庄的美人定是南梁贵妃涂山玉无疑了! 庄拓心中再无怀疑。 见庄拓看过来,目光阴鸷中带着审视,两条青蛇在他肩头吞吐着蛇信,涂山薇只觉得毛骨悚然,连呼吸都僵住了。 “全部杀了,不留一个活口!” 突然,庄拓冷声开口。 院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风都吹不进来。站在回廊边缘的九道黑影身上瞬间散发出杀气,他们齐齐抬脚走向院中央。 庄拓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人群,眼底没有一丝怜悯。涂山薇面色一白,紧紧闭上双眼。缩在回廊角落里的孟绥直接吓破了胆,他一脸惶恐,软软地瘫坐在地上,他身旁的亲随也吓得面色如土。 “动手!” 庄拓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带着威压。 话音刚落,九道黑影凶神恶煞地扑过去,妖影幢幢,将阳光搅动的支离破碎。惨叫声此起彼伏,在九道黑影单方面的屠杀下,院中的涂山氏一族众人心中只剩下无助和绝望。 涂山玉便是在这时候冲入院中,她一眼就看到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九道黑影残忍屠杀的涂山氏族人。她的姐姐涂山薇被一只熊妖掐住了脖子;她的侄儿被一只猪妖一口吞入腹中;她的叔伯被一只蜘蛛妖咬掉了半边身子…… “住手!” 涂山玉目眦尽裂,她怒吼一声,闪身来到熊妖跟前,一掌劈碎了他的头颅,然后将面如白纸的涂山薇抱入怀中。 “玉儿……快逃……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涂山薇呼吸微弱,她吃力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便气绝而亡。 涂山玉死死地抱紧她,心中恨意蔓延。 “崩山熊!” 另外八道黑影看到熊妖被涂山玉一掌劈死,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涂山玉团团围住。 看到容貌与涂山薇有六成相像,却更为明艳精致的涂山玉,庄拓俊美阴邪的脸上露出危险的笑容。 “孟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本上使,这后面赶来的,才是南梁贵妃涂山玉!” “上使恕罪……” 孟绥看到涂山玉出现,就知道糟了。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让涂山玉来了这里,这下他护不住她了。 他慌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心中又惊又怕。 这样的孟绥是涂山玉从未见过的,身为南梁皇帝,他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地上,跟大昭上使磕头求饶。什么南梁皇室的矜贵自持,虚怀若谷,温柔内敛,那些她曾经加持在他身上的滤镜一下子碎了! “孟绥!”涂山玉恨不得一掌拍死他:“我涂山氏一族守护南梁一千余年,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你引狼入室,鼠目寸光,狼心狗肺!” “我涂山玉真是瞎了眼,竟然做你这种人的贵妃,耗损近一半修为延续南梁的国运!” …… 涂山玉每骂一句,孟绥就往角落里缩一下,看得涂山玉心头又恨又悔。 庄拓没有理会孟绥,他抬眼看向涂山玉,眼中杀机暗藏。 “原来你才是涂山玉!” 涂山玉将涂山薇轻轻放下,看向庄拓的眼神杀气腾腾。 “我涂山氏与你有何仇怨,你竟然带人来诛杀我全族。” 庄拓冷冷一笑,不作解释,而是盯着涂山玉下令:“杀了她!” 八道黑影摘下身上的斗篷,显出身形。 “吾乃窃耳鼠王,你杀了崩山熊,实力不俗,在你临死前可以知道我等的名号。”鼠妖头上顶着一对雪白的大耳朵,银发披散,五官精巧灵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幽幽地看过来。 “吾乃毒尾蝎王。”蝎子妖宽肩窄腰,五官立体,碧蓝色的眼睛透着森寒之意。他的身上遍布七彩纹路,蝎尾高高竖起,尾钩泛着幽蓝光泽。 “吾乃络天蛛王”蜘蛛妖面容妖娆,一双紫眸神秘深邃,她的八条纤细的蜘蛛腿从身后探出,闪烁着寒芒。 “吾乃蚀骨蛇王”蛇妖长得十分貌美,青丝如墨,垂落腰间,她的脖子上点缀着几片细细的黑色鳞片,一双绿眸冰冷如霜。 “吾乃吞江豕王”猪妖通体金黄,獠牙如矛,一双猩红的眼眸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吾乃裂风鹰王”鹰妖尖喙利眼,后背生着一对金翅锋利如刀。 “吾乃白猿王”猿妖尖嘴猴腮,金瞳摄魂,手里握着一根狼牙棒。 “吾乃覆波鱼王”鱼妖通体赤红,赤面獠牙,身后摆动着一条布满红鳞的鱼尾。 第二章 孟婵玥 涂山玉看清八位妖王的模样,再看向院中尽数倒在血泊中的族人,双眼登时渗出血色。 她举起右手,咬破大拇指,将血涂抹到额头上。下一瞬,风从她脚下卷起,她身形一变,化作一尊九尾妖狐。白毛如雪,眼如赤月,妖气凝结成实质。 她妖瞳一瞪,声音震彻云霄:“你们八妖一人杀我涂山氏全族,今日我涂山玉与你们不死不休,定要尔等魂飞魄散。” 说完,狐尾一扫,楼塌地陷。 络天蛛率先发难,漫天蛛丝织成巨网,锁死涂山玉的所有退路。覆波鱼红尾一翻,平地掀起万丈水浪,朝涂山玉涌去。裂风鹰俯冲而下,钢爪直抓狐眼。涂山玉狐尾一扫,蛛丝崩断,巨浪倒卷,裂风鹰被尾风拍飞,羽翼渗血。 见此,毒尾蝎的尾钩喷出毒液,寒风一吹,毒雾笼罩住涂山玉。蚀骨蛇化作一条百丈长的黑蛇缠上九条狐尾,寒气瞬间冻结狐毛。窃耳鼠遁入地下突袭,咬向狐耳。涂山玉妖力爆发,毒雾倒卷反噬毒尾蝎,尾尖震开蚀骨蛇,回身一爪将窃耳鼠拍入山石,生死未卜。 吞江豕见此,怒吼着撞向涂山玉,獠牙刺向她的腹部。涂山玉狐尾缠住吞江豕,甩飞撞碎远处的假山。 白猿王手持狼牙棒凌空袭来,棒影破除妖风,专打涂山玉的弱点。涂山玉身法变幻,分身万千,迷惑众妖,狐尾齐扫,吞江豕倒地哀嚎,裂风鹰断翼坠落。 破败不堪的院中,仅剩白猿王,络天蛛和覆波鱼尚有余力。络天蛛用蛛丝缠住九条狐尾,覆波鱼口中喷出烈焰,白猿王一棒砸向涂山玉眉心。 涂山玉痛极狂啸,九条狐尾同时爆发,妖力朝四周荡开。络天蛛蛛丝尽断,口吐鲜血。覆波鱼被震碎鳞甲,翻着肚皮。白猿王倒飞百米,浑身浴血,坠地不起。 再看涂山玉,白毛染血,九条狐尾断了八条。她冷冷地注视着院中或死或伤的九妖,眼中杀气更盛。 “啪啪啪……” 见自己带来的九妖一死八伤,庄拓立在回廊边上拍手大笑。 “涂山玉,你的实力不错,若不是你今日必须死,我真想把你契约为我的妖兽。” “哼!”涂山玉冷哼一声,闪身朝庄拓攻去。 庄拓看着涂山玉靠近,面容平静无波。当涂山玉的狐爪即将触碰到他的胸口,两条青蛇从他的肩头窜出,紧紧缠上涂山玉的手腕。 “唔……” 等涂山玉回过神时,她已经被庄拓用左手掐着脖子提起来。 “可惜了……” 庄拓叹了口气,心底有些惋惜,他举起右手,原本束缚住涂山玉双爪的两条青蛇忽而松开她的狐爪,交缠着落在庄拓手心。青光闪过,庄拓手中出现了一柄青色长剑,剑柄上缠绕着两颗狰狞的蛇头。 “结束了……” 庄拓叹息一声,一剑刺穿涂山玉的心脏。涂山玉倒在地上,化作人形。胸口汩汩流出鲜血,艳丽精致的脸灰败下来,一双美眸失去了光泽…… “母妃,等等我!” 当孟婵玥气喘吁吁地追到涂山府,入眼的景象让她五内俱崩。她看到院中横七竖八躺着涂山氏族人的尸体,地面被鲜血浸透,宛如地狱。 庄拓闻言,朝院门口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绯色宫装的美貌少女正朝他所在的位置跑来,五官精致,皮肤白的透亮,一双丹凤眼又大又明亮。 她手里握着一柄黑漆漆的佩剑,脸上满是恍惚和惊惧。 “母妃?涂山玉有一个女儿?” 庄拓顿了顿,手里的青色长剑闪过寒光。 孟婵玥的双眼在院中扫视一圈,看到涂山玉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在她身旁立着一位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面容俊美阴邪,手中握着一柄青色长剑,剑尖正往下滴着血。 “母妃!” 孟婵玥的声音突然嘶哑的不成样子,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涂山玉胸口那片刺目的血红。她疯了一般扑过去,颤抖地伸出手,去触碰涂山玉的脸颊,却只感受到冰冷。泪水从她眼中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突然,孟婵玥扭头看向庄拓,眼底燃起恨意。 “是你,杀了我母妃,我要杀了你!”她拔剑刺向庄拓,身法快如闪电。 庄拓没有动,他手中的青色长剑化作两条青蛇窜了出去。 “扑哧!” 孟婵玥手中的黑色长剑在两条青蛇的鳞片上留下两道浅白的划痕,接着刺中庄拓的腹部。一条红色的蛇在剑尖扭动,庄拓毫发无伤。 孟婵玥见此,拔剑再刺。 庄拓伸出手,一把掐住孟婵玥的脖子,将她提起来。孟婵玥挣扎着挥剑,却发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力量禁锢了,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手里的黑色长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两条青蛇沿着庄拓的衣摆爬回他的肩膀,红色的蛇缩回他的黑色斗篷内。 “十五岁的超凡境,天资倒是不凡,可惜是涂山氏血脉,留你不得。” 庄拓冷冷地盯着孟婵玥,手里的力道收紧。 孟婵玥眼中的恨意化为实质,嘴角开始溢出鲜血。 “庄上使,婵玥不是涂山玉生的,她没有涂山氏血脉,求你饶了她!” 原本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南梁皇孟绥看到庄拓要杀自己的女儿孟婵玥,忍不住出声阻止。 “婵玥是皇后生的三公主,涂山玉只是她的养母……” 听到孟绥的解释,庄拓掐着孟婵玥脖子的手不由一顿,他怔怔地望向孟婵玥的眼睛。那双美丽的丹凤眼此刻溢满了恨意,仿佛两簇燃烧着火焰的寒星。 “砰!” 庄拓觉得胸口有些闷得厉害,他松开手,孟婵玥软软地摔落在地上。她猛咳几下,挣扎着想要去够身旁的黑色长剑,却被庄拓一脚踩住手腕。 “如此天资,若是任由你成长起来,必成本上使心腹大患。倘若杀了,又徒增杀孽。” 庄拓冷冷出声,阴鸷的眼神在落在孟婵玥纤细白嫩的脖子上,那里赫然浮现出几点青紫的手指印,是他方才掐的。 孟婵玥抬头看向他,声音嘶哑:“你今日不杀我,他日我必杀你!” 庄拓闻言,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怒,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为强烈的好奇心和……兴味。 第三章 根骨被毁 他微微俯身,伸手拔下孟婵玥发髻上那支镶嵌着红宝石的簪花九尾凤钗,捏折成七根金钉。然后引动体内圣元,将那七根金钉钉入孟婵玥的后背。 “啊!” 孟婵玥惨呼一声差点痛晕过去,那七根金钉,四根钉入了她后背两侧琵琶骨,三根钉入了她的脊椎骨。剧烈的疼痛袭来,她感知到自己全身真元正飞速外泄,武道修为开始一步一步跌落。 超凡境……神游境……真元境……离合境……气动境……开元境……淬体境……根骨尽毁! 那一瞬间,孟婵玥眼中爆发出的恨意和杀意惊得庄拓心口一跳。 他垂下眼眸,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面色苍白的孟婵玥,眼底露出冰封般的冷冽和居高临下的漠然。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 “本上使等着你来杀。”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看向回廊角落里的孟绥。 “孟绥,南梁送往大昭的质子由本上使钦定,就选三公主孟婵玥吧。” “都听庄上使的……” 孟绥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目光时不时扫向庄拓脚边被毁去修为的孟婵玥,以及气息全无的涂山玉,眼底满是无能无力的哀伤。 “此间事了,带上这位三公主,我们走。” 庄拓看向院中偷偷吞食崩山熊尸体的吞江豕,以及默默运转妖力疗伤的其余七妖,冷声下令。 八妖闪身来到庄拓身旁,络天蛛手一挥,紫光闪过,一张蛛网从她手中飞出将趴在地上的孟婵玥牢牢罩住。她手一勾,八条纤细的蜘蛛腿从身后探出,将孟婵玥托举起来。 孟婵玥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地缩在坚韧的蛛网里,身后的七根金钉裹着残留的圣元不断地侵蚀着她的根骨,剧痛如潮水一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冷汗湿透了她绯色的衣衫,她却不允许自己闭上双眼,而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庄拓和八妖。 那双原本美丽清澈的丹凤眼此刻布满了血丝,每一根血丝都染着由恨意的烈火灼烧出的杀意。她的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模糊,可她依旧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把所有仇人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间。 我孟婵玥发誓,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天武元年十一月初九,大昭皇宫。 凛冬之夜,万籁俱寂。 雪花从天空洋洋洒洒落下来,迷散于重重宫阙中。 大昭皇宫西北角,观星殿后殿的暖阁内,挂着鲛绡帘的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位五官精致的少女,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却已有着倾城之姿。她秀眉紧蹙,汗湿额头,似乎陷入极大的梦魇之中。 孟婵玥浑身剧痛,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火焰中灼烧,又似在冰水中浸泡。梦中浮现出一幕幕场景,让她恨意难消。 前方涂山玉骑着马疾驰,她在后面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 …… 涂山府内血流成河,宛如地狱,八只凶神恶煞的妖族在啃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 一个男人提起一柄青色长剑对准涂山玉的心脏狠狠刺入,涂山玉软软地倒在地上,气绝而亡。 然后是自己被人踩住手腕,那人俯下身,伸手拔下她发髻上的金钗,用圣元之力捏揉成七根金钉后钉入她的后背。她的修为一步步跌落,直至根骨被毁。 最后的一瞬,她死死瞪着那人,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本上使等着你来杀……” …… 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声,孟婵玥终于从梦中醒来,整个身体颤抖着,直接滚落到地上。 这声响惊动了守夜的宫女们,两位青衣宫女提着灯笼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来将孟婵玥扶回雕花木床上。 “三公主,你没事吧?” 孟婵玥大声喘息着,身体因为后背七颗金钉传来的剧痛颤抖不止,在灯光照射下,她看清两人的眉眼。 一位文静秀气,一位秀丽端庄,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关切。 “你们是何人?这里是哪里?” 孟婵玥看着陌生的房间以及陌生的两位宫女,有些辨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哪里。 “三公主,这里是大昭皇宫观星殿后殿,我是鸣秀,她是香雅,你是庄圣王亲自送过来的。”文静秀气的宫女将灯笼里的蜡烛取出来点亮暖阁里的灯烛:“你已经昏迷了三日,这会儿想必饿了吧,我去取些吃食来给你。” 看到鸣秀急匆匆地走出去,香雅将手里的灯笼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端来热水和帕子给孟婵玥小心翼翼地擦脸。 孟婵玥的喘息声逐渐平缓,她凝视着香雅忙碌的身影,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被那一人八妖带回了大昭皇宫,且昏迷了三日。 孟婵玥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庄上使……庄圣王叫什么名字?” 香雅吓了一大跳,还从未有人这么直接问庄拓的名字,看到孟婵玥眼底的恨意,她结结巴巴地回道:“庄圣王单名一个拓字,他是已故国师南惊尘的弟子。对了,我得去告诉庄圣王,三公主你醒了。” 话音未落,香雅便取下架子上的灯笼快步走了出去。 孟婵玥看着她离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在暖阁内快速扫了一圈。暖阁内有很多死角,便于隐匿也便于刺杀。 她将雕花木床四周的鲛绡帘扯下来,悄悄攀爬到木床的顶部,然后伸手拔下发髻上的木簪握在手里。木簪的尾部尖锐锋利,是她身上唯一的利器。 在前殿处理政务的庄拓听到香雅说孟婵玥醒了,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双恨意与杀意交织的丹凤眼。那双眼睛中的恨意是那么深,让他的心再次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放下手里已经写好的奏折,抬脚走出前殿。 后殿暖阁内灯影摇曳,雕花木床四周鲛绡帘低垂,如梦似幻。香雅上前几步,伸手去掀鲛绡帘,庄拓抬手阻止了她。 他亲自走过去,掀起柔软的鲛绡帘,雕花木床上空无一人。 人呢!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朝他头顶袭来,他飞身躲闪,然而,尖锐的木簪尾部还是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飞溅而出! 庄拓捂住脖子,他肩头的两只青蛇飞窜而出,袭向稳稳落地的孟婵玥。 第四章 逃跑失败 一击未能刺死庄拓,孟婵玥知道自己已经错失良机,她握紧手里的木簪,一把拽过身旁吓得呆若木鸡的香雅挡在自己身前。 “唔!” “扑哧!” 两条青蛇直直穿透香雅的心脏,而孟婵玥已乘机逃出后殿暖阁。 “有意思,都已经根骨尽毁,还能出其不意伤到我。”庄拓看着孟婵玥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一只猛兽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猎物。 “守山,把她带回来,悄悄的,别惊动陛下。” 庄拓盯着空荡荡的暖阁大门看了一会儿,出声下令。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领命而去。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冷冽妖冶的脸。 亥时时分,大雪方停,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 太子萧世安在床上躺了半天终是难以入睡,于是披了件暗纹大氅,独自走出东宫寝殿。 廊下的宫灯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把他的身子拉得又瘦又长。殿外的玉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他的绣靴踩在上面,咯吱作响。他沿着朱红宫墙缓缓前进,墙上布满纹路的砖石像极了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阵寒风吹过,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他忽然想起幼时父皇将他举过头顶,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吾儿世安将来要做一位仁德君子”。可如今,自从父皇半月前发动政变,登基为帝后,父子之间先是君臣的礼数,连一句寻常的寒暄都要斟酌再三。 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萧世安眉头紧锁,只觉得身后的东宫即将成为一座锁住他的囚笼,而他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宫墙角落的阴影里快速闪出。青色的长裙下摆撕的破烂,露出冻得青紫的双脚。她的后背被人钉入了七根金钉,四根在两侧琵琶骨,三根在脊椎骨上。有殷红的血从伤口处流出,洇湿了周围的布料。她的发髻乱蓬蓬的,可一双丹凤眼,像两簇燃着烈火的寒星,亮得惊人。 她机警地扫着四周,眼中带着惊惶,却更藏着一股不服命的狠劲。她猫着腰,脚步轻盈地像一只山猫,每一步都踩进宫墙投下来的阴影里。 萧世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没有想到,这么晚了,会有一个如此美貌又凄惨的少女出现在东宫。 只是,他没有动,他身上披的暗纹大氅不知怎么地,竟然从他肩膀上落了下来。 听到动静,孟婵玥警惕地看过来。 她没有想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竟然无声无息地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少年公子,丰神俊朗,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一股清朗华贵之气。 乘着少年没有反应过来,孟婵玥已朝他爆冲过去。这一刻,在孟婵玥眼中,此人是一个极为碍眼的威胁。 她踩着积雪闪过去,动作快得惊人。下一瞬,她一手捂住他的嘴来到他身后,一手攥着木簪,尖锐的簪尾狠狠抵在他的脖颈间。 “别出声,否则杀了你!” 孟婵玥恶狠狠地警告。 在孟婵玥的压迫下,那少年强行扭过头去看她,眼中并无任何惧怕,有的只有惊愕与意外。 萧世安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扬言要杀了他的少女。她的眼睛是那么亮,像是燃着烈焰的寒星。 “告诉我,宫门在哪个方向?” 孟婵玥手里的木簪往前递了递。 萧世安垂下眼眸,盯着她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 孟婵玥拧起眉毛,她警惕地朝四周张望,随后松开萧世安的口鼻。 萧世安长呼出一口白汽,眼中没有任何惊慌,仿佛那根尖锐的木簪没有抵在他咽喉要害处。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东宫?” “东宫?”孟婵玥声音嘶哑,手中的木簪又往前一刺,尖锐的簪尾刺破了萧世安的皮肤:“不要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萧世安有些无奈,他朝离得最近的宫门方向指了指。 孟婵玥立马松开他,身形一闪,人已经飞出东宫宫墙。 两道黑影从不远处的阴影里闪出,齐齐跪下。 “太子殿下,可要诛杀此人?” 萧世安伸手擦了擦脖颈上的伤口,飞身跃到宫墙上,只见那个后背被钉了七根金钉的少女如一只警惕的山猫,正朝着宫门方向快速奔行着。 “她不是刺客,倒像是从哪个殿里逃出来的宫奴。” “母后宽厚仁慈,后宫之内不会出现滥用私刑的情况,除了观星殿那位庄圣王。父皇对庄圣王十分信任,观星殿如今归他管辖,这宫奴定是从观星殿内逃出来的。” “燕一,你悄悄地跟上去,若是这宫奴顺利逃出去便不用理会。倘若有人将她抓回去,你便跟上去查明她的身份。” “属下遵命。” 燕一起身离开。 孟婵玥不知道身后有人偷偷跟着自己,她强忍着后背七根金钉带来的剧痛,快速往宫门口跑。 一路躲躲藏藏,四周无尽的雪白让她晕眩,三日滴水未沾,她的体力几步耗尽。眼看宫门就在眼前,她将手里的木簪插回凌乱的发髻,来到宫门附近一处隐蔽的角落,正准备攀爬而上,一阵剧痛从她后背传来。 她背后的七根金钉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开始齐齐拼命往她的琵琶骨和脊椎骨里钻,殷红的血从金钉周围溢出来。 她终是力竭,软软地倒在雪地上。 “就差一点点,就能逃出去了!” 孟婵玥眼中不由流出眼泪,因为此刻,她已经痛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个面容冷冽妖冶的少年,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墨色长发随意披散,面颊上几道黑色妖纹若隐若现,与头顶一对尖俏挺立的黑色犬耳相呼应。 他缓缓走过来,将孟婵玥拦腰抱起。孟婵玥只感受到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孟婵玥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躺在熟悉的雕花木床上,四周的鲛绡帘用金钩高高挂起。 第五章 末等宫奴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发髻上插的木簪还在,嘴巴里有淡淡的药味,后背已经不怎么痛了,显然七根金钉钉出的伤口被人处理过了,身上也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裙,只是身体虚弱的厉害,胳膊软腿软。 “三公主,你醒了。”鸣秀看到孟婵玥醒了,忙将温在一旁的燕窝粥端过来:“这燕窝粥还热着,我来喂你。” 孟婵玥腹中空空,饿得厉害,也不推辞,直接在鸣秀的侍候下吃了一大碗燕窝粥。 鸣秀将空碗递给候在暖阁外的宫女,然后看着面容憔悴苍白却更为精致美貌的孟婵玥,幽幽说道:“三公主,庄圣王说,若是你以后乖巧听话,不再想着与他作对,他就留你住在这暖阁里,享受后宫宫妃的待遇……” 孟婵玥闻言,心中大怒,气得一把捶断了雕花木床边的木栏杆。 “我与庄拓不死不休!” 见孟婵玥如此,鸣秀面色一变,冷冷道:“果然不识抬举,不过一个根骨被毁的废人,竟然对庄圣王不敬。” “既然你不想成为这暖阁的主人,那么就去做观星殿最末等的宫奴吧!” “今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一把将孟婵玥从床上拽下来,拉着她走出后殿暖阁,来到末等宫奴住的矮房处。 “黍管事,这是新来的宫奴婵玥,多给她分配些活来做。” 鸣秀朗声喊了一句,松开孟婵玥的手。 一个身材矮瘦,细眉细眼,留着八字胡的青衣宫侍听到动静,从一间矮房里走出来。他一脸谄媚地走到鸣秀身旁,腰几乎弯成直角。 “鸣秀姑姑,你放心,来到我这里的宫奴,没有一个不好好干活的。” 说完,朝鸣秀身旁的孟婵玥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浑身发酥,整个人怔在原地。 迎上黍管事浑浊黏腻的目光,孟婵玥只觉得胃中有些作呕。她垂下眼眸,心中暗暗警惕。 这一日的大昭朝堂比往日更热闹些,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却压不住满殿的窃窃私语。文武百官垂着手站在班列中,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殿首瞟,个个脸上都掩不住八卦的神色。只因今日朝堂上的两位核心人物,太子萧世安与庄圣王两人的脖子上竟都缠着雪白的纱布。 太子的伤在左侧颈间,纱布只轻轻绕了两圈。可庄圣王就不同了,就伤在咽喉处,脖颈上的纱布层层叠叠,边缘还洇出了新的血渍。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昭武帝萧靖渊从殿外走来,他坐上龙椅,一眼就扫到了阶下二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世安,庄拓,你们俩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萧世安率先出列,声音沉稳,嘴角微微勾起:“儿臣昨夜在东宫散步,不想惊到了一只狸猫,被她挠了一爪子。” 他话音刚落,庄圣王也躬身行礼,眼中闪过幽光:“回陛下,一点小伤而已。” 昭武帝闻言,不由气笑了。 太子萧世安平素最是稳重谦和,哪里会做出逗弄狸猫的事情,而且还是大晚上。 庄圣王庄拓就更敷衍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见昭武帝一直盯着自己和太子的脖子看,庄拓无奈,只得解开纱布,露出狰狞的伤口。伤口就在咽喉处,长约一指,深入半寸,丝丝往外冒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昭武帝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庄拓,这就是你说的一点小伤……” “是何人伤得你?莫非是圣王期之上的刺客?” “陛下,不是刺客,是我殿里的一个宫奴……”庄拓说到后半句时,脸上不由露出笑来,他肩膀上的两条青蛇也欢快地扭来扭去。 “相必那位宫奴一定十分貌美!” 昭武帝顿了顿,自己忍不住笑起来,满殿的文武百官也跟着笑起来。 忆起孟婵玥看向自己时充满恨意和杀意的眼神,握着木簪刺向自己时毫不留情,庄拓的嘴角微微翘起。 “确实貌美,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美人。” 昭武帝见庄拓这个样子,笑着挑了挑眉,随后将目光投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太子萧世安。 萧世安温润的目光在庄拓脖颈上的伤口处缓缓扫过,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自得,那位宫奴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看看庄圣王,那伤口若是再深一些,可以直接送他归西了! 他勾了勾嘴唇,将自己脖颈上缠的纱布解下来。比起庄拓,萧世安脖颈上的伤口只有米粒大小,看模样应该是被利器戳破了皮,并无大碍。 昭武帝心里松了口气,他倚着龙椅扶手,指节轻轻一叩。随后抬眼扫过阶下分班而立的文武百官,声音变得又沉又缓:“诸位爱卿,今日有何事启奏?” 话音落了片刻,几位执掌庶务的大臣出列,一五一十说起了江南治水,五十附属国送质子来昭庭的琐事,昭武帝听得仔细,偶有发问,阶下对答从容,殿内只闻臣子的奏报声。 庄拓指尖按着纱布边缘慢慢往颈后缠,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白,一双俊眼直直盯着龙椅的方向,直到那几位大臣回奏完毕退下班列,他才提着一口气踏前一步,靴底碾过汉白玉阶的纹路,发出沉稳的轻响。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庄拓躬身抱拳,脖颈上的纱布随着俯身的动作绷得紧了,隐约透出更深的血痕。 昭武帝目光落在他颈间的血痕上顿了顿,随即抬手一抬,龙袍明黄的袖口扫过御案:“准奏。” 庄拓直起身,肩膀上的两条青蛇也齐齐抬起蛇首。他抬眼迎上昭武帝的目光,朗声道:“臣麾下的十二位妖王,自归顺以来守北塞三年,斩大荒妖族万余,夺还三城,战功赫赫,对大昭衷心可鉴,臣斗胆,今日就在这殿上,为他们请功。” “请陛下封他们为王,划分封地给他们!”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文臣班中已经有人捻着胡须皱起了眉,武将们也交头接耳起来,庄拓立于殿中,纹丝不动,俊美阴邪的脸上平静无波,只等着龙椅上昭武帝的答复。 第六章 朝堂风云 昭武帝抬眼扫过阶下众臣,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十二位妖王?朕明明记得之前似乎是十三位……” “回陛下,崩山熊王前段时间陨落了,如今只剩下妖王十二位”庄拓无视众位大臣投过来的质疑眼神,正色道:“三年前,大昭北塞有大荒兽潮来袭,那十二位妖王协助陛下死守三年,领头的百足老妖就是被山君和啸天狮王联手斩杀,这功劳,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话音刚落,文臣班首仲太傅走了出来,他目光深邃睿智,声调沉稳执拗:“陛下!臣有本奏!那些妖王本就来自大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依臣之见,给些财物修炼资源也就罢了,万不可封王给封地,否则日后若是他们反戈一击,怕是会祸乱我大昭江山!” 仲太傅一句话落,立刻有七八名文臣跟着出列,齐齐躬身附议:“臣等附议。” “仲太傅这话错了!”副将周延跟着踏出武将班,身上银甲哐当作响,“去年北塞被围,我等与陛下一起被困,缺粮三日,妖王守山舍身突破妖兽重围,替众将士带来粮草,这叫心有异心?那敢问仲太傅,你儿子仲宣怀当年负责督运粮草,晚了足足五日,是不是也有异心?” 站在文臣班尾的仲怀宣听到周延提到自己,吓得急忙垂下脑袋。 “你!你满口胡言!”仲太傅气得胡须发抖,伸着手指点周延:“一介武夫也敢在这里置喙朝事!” 殿内瞬间吵成一团,以仲太傅为首的文臣说妖族本性难移,封他们为王,划分封地给他们是养虎为患。副将周延说人家刀山火海拼出来的功劳,不赏寒了功臣的心。昭武帝坐在龙椅上,也不打断,只端起内侍递来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一直锁在殿内的众大臣身上。 庄拓任凭身后吵得翻了天,始终垂手立着,直到昭武帝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玉托上发出轻响,满殿才瞬间静下来,他才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臣知道诸位大人顾虑什么。十二妖王确实来自大荒,可自从归顺大昭,一直忠心耿耿。他们可比许多明着忠心陛下,暗地里投靠他人的人干净!” 他这话明着说妖王,暗着戳了昭武帝登基前一番腥风血雨的旧事,满殿文臣都闭了嘴,气氛瞬间凝结。庄拓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昭武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臣愿意用颈上这颗人头,担保十二妖王绝无异心,只求陛下论功行赏。” 昭武帝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龙椅扶手。 “庄拓敢以人头担保,朕又有何惧。” 他正准备按照庄拓奏折上所写,给十二位妖王一一封王给封地,站在阶下的太子萧世安缓缓踏了出来。他一身明黄锦袍,玉带上悬着和田玉佩,行步间佩环轻响,他对着昭武帝躬身拱手,声音清朗平稳:“父皇,儿臣有话要说,还请父皇容禀。” 昭武帝闻言,笑着挑了挑眉:“哦?世安有话要说?讲!” 庄拓见此,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谢父皇。”萧世安直起身,目光先对着庄拓微微一欠,才转向满殿文武,缓缓开口,“庄圣王为十二妖王请功,这份心儿臣是佩服的,十二妖王对大昭有功,这点儿臣也认同,父皇确实该赏。只是该怎么赏,儿臣却觉得值得商榷。” 他话头转得缓,却句句点在关键,仲太傅原本缩回去的身子又挺直了些,竖着耳朵听太子往下说。萧世安语气依旧温和:“自古朝中官位,都是给治民理事之人留的,妖族天性与我人族不同,习性差得远,若贸然给他们封王划分封地,不说满朝文武不服,便是地方官府,也难和他们相协,日后生出嫌隙,反倒辜负了他们的功劳。再者说,北塞初定,朝野上下对妖族的忌惮不是一日能消的,骤然给他们封地,怕是会引得民众恐慌,反倒让这些妖王难做。” 萧世安一番话说得委婉周全,既没有说妖族不可用,也把不赞成封王给封地的意思摆得明明白白,连原本吵着反对的文臣都纷纷点头,仲太傅更是出声附和:“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老臣愚钝,方才只想着不能乱了规矩,倒是太子想得周全!” 萧世安谦和一笑,随即又对着昭武帝躬身一礼,退回到一旁,垂手立着,面色依旧平和。 庄拓皱起眉,刚要开口反驳,昭武帝却抬手压了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看着立在一旁的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太子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昭武帝轻咳一声,对内侍说道:“传十二位妖王。” “陛下传十二位妖王入殿!” 内侍尖细的唱喏在殿内响起,话音刚落,殿门外来了十二道身形各异的身影。为首的虎妖山君一身玄色锦袍,露在外面的皮毛像浸了油的锦缎,黑色条纹在光影里流动,额头上生着“王”,一双虎眼宛若铜铃。 虎妖身旁跟着霸气侧漏的狮王啸天,他身穿黄金铠甲,金眉金眼,金色的头发如燃烧的火焰。 鼠妖窃耳头上顶着一对雪白的大耳朵,银发披散,五官精巧灵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幽深如潭。 蝎子妖毒尾宽肩窄腰,五官立体,碧蓝色的眼睛透着森寒之意。他的身上遍布七彩纹路,蝎尾高高竖起,尾钩泛着幽蓝光泽。 蜘蛛妖络天面容妖娆,一双紫眸神秘深邃,她的八条纤细的蜘蛛腿从身后探出,闪烁着寒芒。 蛇妖蚀骨长得十分貌美,青丝如墨,垂落腰间,她的脖子上点缀着几片细细的黑色鳞片,一双绿眸冰冷如霜。 猪妖吞江豕通体金黄,獠牙如矛,一双猩红的眼眸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鹰妖裂风尖喙利眼,后背生着一对金翅锋利如刀。 猿妖白猿王尖嘴猴腮,金瞳摄魂,手里握着一根狼牙棒。 鱼妖覆波鱼通体赤红,赤面獠牙,身后摆动着一条布满红鳞的鱼尾。 猫妖夜冥,身姿窈窕,肤白如玉,国色天香,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玲珑剔透,摄人心魂。 最后面进来的是犬妖守山,面容冷冽妖冶,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墨色长发随意披散,面颊上几道黑色妖纹若隐若现,与头顶一对尖俏挺立的黑色犬耳相呼应。 第七章 成为宫奴 他们一走进殿门就拱手行礼,齐齐道:“参见陛下!” 仲太傅见他们行礼时状态随意散漫,气得准备再谏,刚踏出一步,就被昭武帝一个眼神扫回来,他硬生生顿在了原地,捋着胡须闭了嘴。 “诸位妖王,你们来我大昭三年,战功赫赫,朕今日要论功行赏。” “拿笔来!” 昭武帝清喝一声,候在一旁的内侍急忙将明黄布帛和笔墨端了上来。昭武帝大手一挥,在布帛上快速书写,末了,盖上玉玺。 做完这一切,他抬了抬手,内侍恭恭敬敬地将明黄圣旨捧起来,展开,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大荒群妖归心、戍守北塞有功,特颁金册玉旨,册封十二妖王。划北塞千里寒荒之地,归山君、啸天、裂风、白猿王、守山五王辖治,镇守北塞险关。划南沼万里瘴泽之地,尽归窃耳、夜冥、毒尾、络天、蚀骨、吞江豕、覆波鱼七王统辖,稳固大荒南部妖族。十二妖王各守封土,共护边境,世代承袭王爵,永享疆土俸禄,违旨者,削爵除封。” 圣旨读完,十二妖王脸上都露出喜色,他们齐齐拱手行礼,声音如天雷滚落。 “谢陛下隆恩!” 仲太傅站在文臣班中,嘴唇动了动,看向太子萧世安,见他只是垂着眼立着,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终究还是没再说话,只低眉垂目,叹了口气,退回到班列里。 庄拓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下来,颈间伤口扯得疼,却忍不住弯了嘴角,抬手按着伤口,血又渗出来,却笑得得意。 虽然陛下听了太子的话,没有完全按照他奏折里的意思给十二妖王封赏,但是结果也不错。其余,可徐徐图之。 昭武帝看着阶下昂首而立的十二妖王,郑重道:“朕在此承诺,凡是守大昭者,皆是大昭子民,不论出身人族还是妖族,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今日赏了你们的功,日后若有半分异心,朕的破穹弓,也绝不饶人。” “臣等不敢!”十二妖王再次拱手,声震殿瓦。 早朝上发生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整个皇宫,孟婵玥却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她正和十来个宫奴一起蹲在一口水井边洗衣服,在她身旁堆了高高的一堆衣物。 黍管事双手背在身后,哼着曲子走来走去监工,看到有宫奴偷懒,立马斜眼瞪过去。候在一旁的宫侍见了,上前半步就是一鞭。 时值寒冬,井水冰冷刺骨,孟婵玥的手一伸进水里就冻红了。身为南梁三公主,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时做过这种粗活。那纤细白嫩的手揉过粗麻衣物,转瞬间,几道红痕就出现在手背上。 黍管事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他走过去,凑到孟婵玥身旁。 “婵玥,你做宫奴可惜了。” “以你的相貌,只要你愿意,有的是男人为你鞍前马后。” 说完,一双细长的眉眼直勾勾地盯着孟婵玥雪白细腻的脖颈。 孟婵玥被他油腻猥琐的目光盯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目光转冷,大力揉搓木盆里的衣物,冰冷刺骨的井水溢出来,溅湿了黍管事的黑靴。 迎上孟婵玥凛然冷冽的眼神,黍管事不由惊地后退半步,随后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大声道:“宫奴婵玥对本管事不敬,加一倍份额,洗不完不准吃饭。” 话音落下,孟婵玥面前又多了一堆衣物,比先前的还要高上些许。 孟婵玥没有吭声,她的手已经冻得麻木,只是机械地搓洗着衣物。等她好不容易把两堆衣物洗完,水井边已经空无一人。 寒风吹来,她浑身打个冷颤。再看那双手,已经红肿地不成样子。 “喂,新来的,大家都去用晚膳了,你怎么不去?” 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奴看到孟婵玥站在水井边不动,忍不住喊了一声。 孟婵玥抬头,看到说话的宫奴不过十七八岁,穿着同她一样的青色衣裙,皮肤蜡黄,笑起来很是和善。 “多谢。” 她微微颔首,抬脚走进饭堂。一群宫奴正围在桌前抢一盆黄黄绿绿的糊糊,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馊水味。 孟婵玥顿时没了胃口,她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宫奴捧着一碗从盆里舀的糊糊,吃得津津有味,顿时僵在原地。 一群宫奴吃过晚膳,直接出了饭堂回屋休息,看都没看孟婵玥一眼。像孟婵玥这般美貌的女子,在她们这里是待不长的,说不定今晚就回她该去的地方了。 孟婵玥很想逃离这里,她跑出饭堂,往矮房后的角门跑,只是很快她就立在原地。 在她前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位面容冷冽妖冶的黑衣少年,眉眼锋利,鼻梁高挺,面颊上几道黑色妖纹若隐若现,头顶挺着一对尖俏的黑色犬耳。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守山冷声道:“没有主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观星殿一步。” 孟婵玥默默退了回去,在一排矮房前缓缓寻找自己的住处。先前提醒她用晚膳的宫奴在一间矮房里朝她招手,脸上依然带着和善的笑容。 “新来的,我这里有一个空床铺,你要不要睡我旁边。” 孟婵玥抬脚走了进去,矮房里很拥挤,里面有一张宽大的床,能并排睡六个人。床对面是一排木柜,有五个柜子上都摆了木梳铜镜和发簪等物品,只有一个木柜空着。 房里除了那位跟她说话的宫奴,还有四个年纪与她差不多大的少女。见孟婵玥被同屋的宫奴唤进来,她们用意外的眼神看着她,其中一位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二丫,有些人天生不属于这里,你上赶着巴结,别到时候什么都捞不着。” “小豌,我只是看她是新来的,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二丫低低解释一句,又有些心虚地看向走进房内的孟婵玥。 孟婵玥的目光快速扫过木床上的小豌,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二丫:“我睡哪里?” 见孟婵玥跟自己说话,二丫顿时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她急忙将自己一直舍不得用的新床褥和新被子从木柜里拿出来,铺到木床最里侧。然后像个想要接受表扬的孩子,看向孟婵玥。 “新来的,被子和床褥都是新的,我一次都没有用过。” “多谢,婵玥,我的名字。” 孟婵玥脱下鞋袜,直接钻进被窝里,合衣躺下。 第八章 南梁三公主 “二丫,有你后悔的时候!” 孟婵玥身上的高冷孤傲气场太过强烈,小豌一直都没敢吭声,见她合衣躺下,她才低低说了一句。 这日之后,孟婵玥成了观星殿内的末等宫奴,每天要搓洗的衣物堆的比山还要高,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很快就长满了冻疮。后背的七根金钉时不时往骨头里钻,疼的她睡不好觉。吃的东西除了干巴巴的杂面馒头就是黄黄绿绿的糊糊,她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 庄拓等了三日,没有等来孟婵玥的服软和求饶。这日,他上完朝回来,站在观星殿的第三层,摘星阁,盯着末等宫奴住的矮房方向。 在他的视线中,孟婵玥正蹲坐在一堆高高的衣物前搓洗一件粗布衫。 她精致的脸庞被冻得发白,手背上长出了冻疮,七根金钉戳破了青色宫奴服,在后背若隐若现。 “鸣秀,都已经三日了,她还是不肯服软吗?” 庄拓一瞬不瞬地盯着孟婵玥的后背,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俊美阴邪的脸上露出几分郁色。 “回庄圣王,三公主当了末等宫奴后,不曾喊过一声苦。” 候在一旁的鸣秀躬身回话。 “不曾喊过一声苦……”庄拓脸上的郁色更深。就在鸣秀以为庄拓看到孟婵玥这么幸苦会心软放过她的时候,她听到庄拓冰冷的声音。 “她不肯服软,那是苦没有吃够。传令下去,末等宫奴的工作量增加一倍!” 鸣秀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观星殿内末等宫奴的待遇是整个大昭皇宫最差的,现在庄圣王还要给她们增加一倍的工作量。这位南梁三公主真是害人精,害死香雅还不够,这下要害惨这些末等宫奴了。 孟婵玥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强忍着后背七根金钉带来的剧痛以及手背上的冻疮带来的痒痛将自己面前的衣物全部搓洗干净。做完这些,她正准备和二丫等人一起回房休息,黍管事不急不缓地走过来,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嗯哼,都别急着走!” “从今日起,末等宫奴增加一项任务,打扫观星殿。” “清洁要求,地面、墙壁、灯烛、桌椅台面,窗棂等,不能有任何浮尘,用白色擦拭布擦拭任何位置,布面需无任何污渍……” 在场的所有末等宫奴听到黍管事的话,齐齐变了脸色。孟婵玥握紧双拳,心中燃起无尽的怒火。 这个黍管事真是太过分了,根本不把她们这些末等宫奴当人看!她们每日洗完衣物就已经到了傍晚,如今再加上打扫观星殿,这是不想让她们睡觉了! 黍管事没有理会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他笑眯眯地朝孟婵玥看过去,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谁坚持不下去,可以直接来找本管事,一切都好商量。” 说完,他直接甩了甩衣袖,当场分配任务。 “现在,所有人去打扫观星殿。你们二十人打扫一层,你们十五人打扫二层,你们十人打扫三层。” 孟婵玥、二丫和小豌还有同房间的另外三人都被分到第三层。 虽然在观星殿已经待了十来日,但是孟婵玥从未来过正殿。穿过朱红大门,先是来到观星殿的一层。殿内立着一座高大的浑天仪,周边散乱地堆放着许多星象零件。第二层空空荡荡,最中央的高台上竖着半截量天尺,另外半截不知去了哪里。 第三层又名摘星阁,四围辟开八扇镂空雕花明窗,窗格蒙着匀薄的暗纹纱,天光透进来,像是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柔晕。 阁内是书房的模样,沿西墙稳稳摆着一套紫檀镶宝桌椅。长桌桌面嵌着一寸厚的和田青白玉板,玉纹迤逦如云山远黛,四桌脚雕做吞云卷纹的兽首,边缘钉满赤金包边,光润木纹里嵌着细碎的东珠作点缀。两侧配套的紫檀椅,靠背镶着整块透雕缠枝莲的象牙,椅圈弯弧处裹着赤金箔,座面铺着玄色花缎软垫,针脚细密织着暗纹云鹤。满室流光,透着华贵和神秘。 这里怕是庄拓办公的地方! 孟婵玥暗暗观察着,伸手摸了摸发髻上插的黑木簪。她在查看这摘星阁的哪一处适合藏匿,便于她刺杀庄拓。 “清洁布在这里,你们快点干活。” 见孟婵玥和其余几位末等宫奴进了摘星阁后站着不动,鸣秀端来一个木盆出声提醒。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凑到鸣秀跟前。孟婵玥跟在二丫身后,伸手去拿木盆里的清洁布。鸣秀按住了她长满冻疮的手,压低声音道:“三公主何必受这份罪,你本是金枝玉叶,只要你跟庄圣王服一句软,你……” 孟婵玥用另外一只长满冻疮的手推开鸣秀,她将木盆内柔软细腻的软棉布握在手心里,眼底满是恨意。 “我与庄拓有不共戴天之仇,让我跟仇人服软,这辈子都不可能!我可是连睡梦中都想把他挫骨扬灰……” 孟婵玥咬牙说道,指节攥得咯吱响。她怒气冲冲地瞪着鸣秀,只觉得胸口像是塞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想伸手抢夺摘星阁门口宫侍腰间的佩剑,只要一步冲过去,就能了结眼前的这人。 鸣秀第一次直面孟婵玥的杀意,只觉得浑身冷汗直流,她后退一步,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再看孟婵玥,已经被二丫拉着去擦拭桌椅了。 “呼……” 鸣秀长呼一口气,只觉得无法理解。庄圣王如今受昭武帝器重,又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对这个南梁三公主有了兴趣。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便是大昭的公主也娶得,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对他抱有仇恨的女子。 夜色渐晚,月光如水,观星殿内灯火通明。太子萧世安披着黑色大氅立于宫墙之上,静静地望着观星殿方向。 一道黑影落于他身后几步远处,压低声音。 “殿下,燕一已查明那日那位女子的身份。” “她是什么身份?” 萧世安好奇的目光在月色下温润而澄澈。 “她是南梁三公主孟婵玥,于十日前被庄圣王从南梁带回。” “南梁三公主?”萧世安脸上露出意外之色:“既然是南梁质子,她为何后背被钉七根金钉,根骨尽毁,一心想要逃离大昭皇宫?” 第九章 人各有志 “回殿下,南梁最开始定的质子是二皇子,那位三公主是南梁皇孟绥最宠爱的女儿,南梁皇后所出,由贵妃涂山玉抚养。” “十多日前,庄圣王带着九位妖王偷偷去了南梁,回来时带回这位南梁三公主。三日后,南梁传出贵妃涂山玉薨逝,涂山府被灭族的消息。” “属下收到情报,南梁涂山府是被庄圣王和九位妖王灭族的,庄圣王麾下的崩山熊王就死在涂山府。” 萧世安闻言,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涂山一族守护南梁近千年,便是父皇见了也要礼遇几分。庄拓与涂山一族到底有何仇怨,竟要灭了涂山氏满门?” 燕一摇摇头,随后略显迟疑地说道:“庄拓是大昭人,与南梁涂山一族没有任何交集,与涂山一族有交集的是庄拓的师父,大昭前国师南惊尘。南国师与南梁贵妃涂山玉曾同拜于大荒神秘隐修荒山老道门下,两人是世仇。” “宫变那一夜,前国师南惊尘自绝与观星殿,最后见他的人是庄圣王。或许当时前国师说了什么,才迫使庄圣王灭了南梁涂山府满门,便是连贵妃涂山玉抚养的南梁三公主也没放过,用七根金钉毁了她的根骨。” 萧世安的眼前闪过孟婵玥后背嵌入的七根金钉,四根在两侧琵琶骨,三根在脊椎骨,钉头泛着冷光。还有那双闪烁着复仇火焰的寒冷眼眸,亮得惊人,让他瞬间失了神。 “庄拓心狠手辣,不光毁了南梁三公主的根骨,还以入大昭为质的名义带她回来,将她困在观星殿内。这是有多防备跟涂山一族有关的人!” “燕一,继续深挖,我要知道南惊尘死前到底跟庄拓说了什么?” 萧世安觉得庄拓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他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他必须防着他一些。 观星殿内,孟婵玥拿着柔软细腻的软棉布将自己负责的紫檀桌椅擦试了一遍又一遍。二丫负责擦拭书架,小豌在不远处机械地擦拭着镂空雕花明窗。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突然,小豌将手里的软棉布扔到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二丫在一旁见了,忙走过去提醒她。 “小豌,这里是摘星阁,可不能哭,别惹怒庄圣王……” 孟婵玥握紧双拳,心里也憋屈的厉害。只是看着哭哭啼啼的小豌,她心里对庄拓的恨意更深了。 这一日,孟婵玥等人一直忙碌到子夜时分。待黍管事从袖中抽出一块白绸布擦拭摘星阁内的边边角角,见白绸布上确实没有沾染上任何浮尘后,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就先这样,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话音未落,孟婵玥等人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往摘星阁外走。 孟婵玥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她觉得自己手背上的冻疮疼的厉害,七根金钉也在这时候突然往骨头里钻。她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好在走在她身后的二丫及时扶住她。 “婵玥,你没事吧?” “我没事。”孟婵玥摇摇头,在二丫的搀扶下走进矮房。 “小豌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二丫扶着孟婵玥坐到床边,抬眼看向后面跟进来的三位宫奴,发现小豌没有跟上来。 “不……不知道!” 三人齐齐摇头,面上却露出几分怯懦。 二丫看着外面的天色,心中着急万分。 “天已经这么晚了,小豌这是去了哪里?” “不行,我得去找找她!” 二丫说着,推开门就要往外走,脚刚迈出去,就听到孟婵玥低哑的声音。 “不要去,人各有志。” “人……各有志?”二丫脚下的步子一顿,她回头看向孟婵玥,嘴唇忍不住颤抖:“婵玥,你的意思是小豌去找黍管事了?” 孟婵玥沉默不语,二丫又扭头看向另外三人,她走过去,看着其中一位平素跟小豌关系极好的宫奴:“你怎么不拦着她,那黍管事可不是好人!” 迎上二丫谴责的眼神,那位宫奴脸上露出冷笑:“二丫,婵玥都说了,人各有志,小豌只是不想太幸苦罢了。” “可惜我模样生得普通,若是能有婵玥一半的容貌,不说黍管事,便是庄圣王都敢想一想。” 话音落下,她嫉妒地看了孟婵玥一眼,抬脚爬上床睡觉。 二丫被她的话一冲,登时没了言语。她关上门,愣愣地站在门口,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矮房内的烛火跳跃了几下后猛地熄灭,孟婵玥和另外三位宫奴已经躺在了床上。大家心思各异,都没有再吭声。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亮孟婵玥就醒了,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正准备拿起枕头旁的青色宫奴服穿上,躺在她身旁的二丫突然惊呼出声。 “婵玥……你……你的后背!” 孟婵玥扭过头,看到二丫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确切地说是她的后背。七根细长的金钉死死嵌入她莹白无暇的后背,四根钉在两侧琵琶骨,三根钉在脊椎骨。金光耀眼,触目惊心。 “你如果想好好在观星殿做事,以后离我远一些。” 孟婵玥将青色宫奴服穿到身上,没有理会二丫脸上的神情,漂亮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早饭是清的看不到米粒的稀粥和粗糙的能划伤嗓子的黑面馒头,孟婵玥将馒头泡在粥里囫囵吞下,来到水井边洗衣服。 二丫抱着自己的木盆凑到她身旁,压低声音:“婵玥,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你来历不凡。若是早知道你后背钉着金钉,我就多帮你一些了。你该有多疼啊……” 你该有多疼啊! 听到二丫关切的声音,孟婵玥心中酸涩,眼泪忍不住溢满眼眶。 身为南梁三公主,又从小养在贵妃涂山玉跟前,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小心呵护着她,当时她只觉得寻常。如今在大昭皇宫观星殿内做宫奴,二丫不过关心了她一句,她就有些不能自已了。 “婵玥,我力气大,又是干惯了粗活的,你就装装样子,以后你那堆衣服我帮你洗!” 二丫没有注意到孟婵玥的抵触,她伸手把孟婵玥身旁高高的一堆衣物扯了许多过去,放进自己的木盆里大力揉搓。 孟婵玥并不想接受她的帮助,她又伸手把二丫木盆里的衣物全拿过来放进自己的木盆里。 “二丫,我自己可以的,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第十章 不识抬举 见孟婵玥拒绝自己的帮助,二丫也不生气,又从孟婵玥身旁高高的一堆衣服里扯出几件放进自己的木盆里。 孟婵玥伸手准备再拿回来,耳边传来小豌清脆的声音。 “哟,都忙着呢!” “二丫,你什么时候跟婵玥关系这么好了,还帮她做事?” 孟婵玥抬起头,看到一夜未归的小豌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她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天蓝色素缎长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明净。乌黑的头发松松在头顶挽了个随云髻,斜斜插着三支蓝宝石金钗。脸上敷着香粉,一点胭脂晕开在唇瓣,眼尾多了一丝媚意,往那儿一站,原本只是清秀的眉眼骤然鲜活起来,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明艳。 “这……是小豌?” “是小豌!不过一夜未见,她变得好漂亮……” …… 蹲在水井旁洗衣的末等宫奴们看到大变模样的小豌,脸上都露出意外之色。 “小豌……” 二丫缓缓站起身,直到小碗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她才清楚地知道,小豌昨夜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她的嘴唇抖了抖,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脸上露出不忍和惋惜之色。 “二丫!” 见二丫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没有其他宫奴眼中的羡慕和嫉妒,小豌破防了。 “黍管事对我很好的,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不用再洗这些臭哄哄的衣服,也不用去清扫观星殿。他安排了一个宫奴侍候我,我住的是单人间,穿的是绫罗绸缎……我以后也算半个主子……” “小豌,看到你这么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二丫顿了顿,低声说道。 小豌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到二丫手中。 “二丫,这是黍管事赏给我的冻疮膏,效果特别好。”小豌说着,将自己光洁白皙的手举到二丫面前:“你看看我的手,才用了一个晚上,手背上的冻疮就没有了!” “我专门拿来给你用。” 话音落下,几位平素与小豌关系比较好的宫奴都凑了过来。 “小豌,好羡慕你!” “你怎么只给二丫带礼物,不给我们带啊!” “小豌,你如今跟了黍管事,可别忘了我们啊!” ……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小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她从袖中又掏出一些小物件一一分发给众人。 孟婵玥没有理会这些,她蹲坐在水井旁认真揉搓着木盆里的衣服。 “嗯哼!大家都忙着呢!” 就在这时,黍管事笑眯眯地出现。 围在小豌身旁的宫奴听到他的声音,立马禁声,匆匆回到水井旁搓洗衣服。 小豌心底一慌,面上却带着笑凑过去:“黍管事,你不要怪她们,你今早可是答应我过来给昔日的姐妹送些礼物的。” 黍管事闻言,笑着捏住小豌的手:“本管事怎么会舍得怪你,当然也不会怪她们。” “只是若是她们再不认真干活,晚饭怕是没时间吃了。” 众人听到黍管事的话,手上的搓洗速度更快了,小豌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黍管事松开小豌的手,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孟婵玥,眼底露出几分痴迷。 小豌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黍管事一瞬不瞬地盯着孟婵玥看,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 小豌来了没多久,就被黍管事支走了。孟婵玥没有理会这些,她熟练地搓洗着木盆里的粗布衫,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精致的眉眼镀上一层柔柔的光晕。 黍管事舔了舔嘴唇,走到孟婵玥身旁,蹲下身子。 “婵玥,你来本管事手底下做事有好几日了吧?” 孟婵玥冷着脸没有吭声。 “看到你这么幸苦,本管事很心疼……” “哗啦!” 二丫手里的木盆打了个滑,盆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黍管事的裤子和黑靴。 “啪!” 黍管事抬手甩了二丫一耳光,将她扇倒在地,随后笑眯眯地凑近孟婵玥。 “过刚易折,你若是能跟本管事说几句软话,本管事一定好好照顾你……” 话音未落,他的手缓缓伸向孟婵玥细腻白皙的下巴。 只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僵住了。一根黑色的木簪抵住了他的咽喉,簪尾尖锐锋利,若是再往前一寸,他怕是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你……你……” 迎上孟婵玥充满杀意的眼神,黍管事惊地连连后退。差一点,他就被那根黑木簪刺中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孟婵玥是何时出手的。 “不……不识抬举!” 黍管事丢下一句话,甩袖离开。 “婵玥,黍管事怕是会找你麻烦!” 二丫盯着半边红肿的脸担心地说道。 “他尽管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孟婵玥面无惧色,将黑木簪又插回发髻中。 二丫见此,偷偷将先前小豌给的冻疮膏从袖中取出来,递到孟婵玥面前。 “婵玥,小豌给的这个冻疮膏效果很好,我刚刚涂了一些,手背不怎么痒了,你也涂一点。” 看到二丫期待的眼神,孟婵玥到底是没有拒绝,她接过二丫手中精致的瓷盒,打开,里面是鸭蛋形状的乳白色膏体,边缘被挖去了一小块,闻起来有淡淡的草药香。 她用手指挑了一点冻疮膏涂到手背上,原本又痒又疼的皮肤一下子变得清清凉凉的。 “这冻疮膏效果确实不错。” 孟婵玥点点头,将精致的瓷盒递还给二丫。 二丫笑着将瓷盒收起来,脸上又露出几分不忍之意。 “希望黍管事能好好对待小豌。” 孟婵玥没有吭声,在她看来,弱者的善良是廉价的,二丫更应该担心的是她自己。 临近傍晚的时候,孟婵玥和其余宫奴才把需要清洗的衣物洗完。她们用完简陋的晚饭,就匆匆往观星殿正殿赶。 再一次,孟婵玥和二丫等人来到观星殿的三楼,摘星阁。她们每个人从门口的木盆里拿了一块软棉布,走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开始认真擦拭。 孟婵玥手里的软棉布轻轻擦过紫檀长桌上的和田青白玉板,又把桌上散乱摊开的三本奏折一本一本整理到一起。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中一本奏折折面里的素净折纸,上面写满了方正匀称的黑色字体。 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孟婵玥脸上的表情不由一变,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变得黑沉沉地,里面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第十一章 涂鸦 却见那奏折上写着,“臣副将周延顿首百拜:伏见前国师南惊尘高徒庄拓,圣王修为,天纵奇才,为国柱石。德配天地,不拘流俗,提携妖族,延揽异才,助我邦国磐石之固。实乃苍生之福,社稷之望。敢乞圣恩,封为国师,以光圣治,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谨奏。” “不过是一个滥杀无辜,心狠手辣的恶人,竟然夸他德配天地,是苍生之福,社稷之望!还请封他为大昭国师!” 孟婵玥捏紧手里的奏折,心中恨意翻滚:“凭他也配!本公主看他,不过是昭武帝跟前的一条狗!” 这样想着,她朝四周望了一眼,见没有人关注自己,她直接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上墨汁,在奏折上画了一条面容丑陋,耳朵旁垂着两条蛇的恶犬。接着又画了一条细细的箭头连到庄拓两个字上。 又在恶犬的头顶写了一行小字,“庄拓是狗,不堪为国师。” 做完这一切,她将笔放回笔架上,又把自己涂抹过的那本奏折放到最下面。 这一夜孟婵玥睡得很安稳,虽然她的所作所为不会对庄拓本人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让他在朝堂上丢一次脸,她也算是讨了一点利息回来。 庄拓并不知晓孟婵玥做的事,这日他像往常一样早早从后殿醒来,穿戴整齐,然后伸手接过鸣秀递过来的三本奏折。 “鸣秀,婵玥这两日可有来找你?” 将外封包着黄缎的奏折捏在手中,庄拓突然问了一句。 鸣秀低垂的眼睫毛轻轻一颤,躬身回道:“回庄圣王,三公主不曾找来。” “还是不肯服软么!” 庄拓幽幽地说了一句,俊美阴邪的脸上闪过冷意。 “不愧是天潢贵胄,半点自尊都舍弃不下。既然她愿意熬下去,本圣王有的是时间陪她。” 话音落下,他将手里的三本奏折塞入宽大的袖口,抬脚走出观星殿后殿。 今日的朝堂依然分外热闹,阶下的文武大臣争的面红耳赤,讨论五十附属国质子入大昭后的安置问题。有大臣说要将他们拘在鸿胪寺别院防着生事,有人说要将他们散入各学宫教化以显大昭天恩,争吵声震的殿内浮尘在光柱里晃。 庄拓没有插话,他偷偷出列,把袖中的三本奏折递给走下玉阶收奏折的内侍。然后,退回原位,垂眸静立。 龙椅上的昭武帝无聊地撑着额,指尖转着和田玉的扳指,脸上满是倦意。质子安置的议题从辰时扯到巳中,早磨得他失了兴致。直到内侍弯着腰把三本黄缎奏折呈上来,他才懒懒掀开其中一本,扫了两行,原本松垮的肩突然一挺,跟着朗声笑起来。 满朝文武听到昭武帝的笑声,惊得纷纷抬头,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齐齐往御案方向瞟,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敢先开口问他到底笑什么。 庄拓抬起眼眸,目光扫过昭武帝手中的黄缎封面奏折,俊美阴邪的脸上闪过意外之色。 这奏折似乎是他方才递给内侍的,昭武帝在笑什么?莫非他并不赞成自己当大昭国师? 昭武帝笑完了,将手里的奏折猛地一合,随后朝庄拓看过去。 “庄爱卿,这奏折你呈上来前可曾看过。” 庄拓闻言,面色不由一变。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臣……看过。” 见庄拓如此,昭武帝又忍不住笑起来。 “传朕口谕,即日起,由庄圣王庄拓担任大昭国师,钦天监以后归国师管理。” “臣谢主隆恩!” 庄拓跪到地上谢恩,他肩膀上的两条青蛇齐齐抬头,盯着昭武帝看。 昭武帝笑着晃晃手里的奏折,说道:“庄国师,这本奏折你拿去看看,就知道朕在笑什么了!” “退朝!” 文武百官不知道昭武帝到底在笑什么,见散朝后内侍把一本黄缎封面的奏折递给庄拓,都好奇地凑过来。 庄拓一脸疑惑地打开奏折,待看到上面黑乎乎的涂鸦,一张俊脸登时变成了调色盘,一会儿红,一会儿青。 他“啪”地合上奏折,推开围过来的众大臣,怒气冲冲地走出大殿。 “国师这是怎么啦?” “那奏折上写了什么东西,他怎么气呼呼地走了!”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世安站在不远处,一脸凝重地看着庄拓离开。他的父皇越来越器重庄拓了,国师地位何其尊崇,父皇竟然没有通过朝会商议,直接任命庄拓为国师,并且连钦天监都归庄拓管理。 “太子殿下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一位威风凛凛的黑甲将军走到萧世安身旁。 “舅父,我在看庄拓。” 原来这位黑甲将军是太子萧世安的舅父,大昭国舅爷,大将军兼太保于正卿。 “国师?”于太保朝庄拓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嫌弃之色。 “这位新上任的国师一脸邪气,又生得过分俊美,比起之前的南国师不知道差了多少。” “陛下如今宠幸此人,你可要小心提防他。” “我知晓。” 萧世安郑重地点点头。 观星殿后院 “昨日去过摘星阁的,都给本管事站出来!” 黍管事拉着一张脸,凶狠地瞪着观星殿内的所有末等宫奴。 他那双细长的小眼睛凶恶地瞪着从人群里走出来的九位宫奴,她们惊惶地注视着怒气冲冲的黍管事。 “你们几个,谁动过庄圣王,不对,国师桌上的奏折?” 九位宫奴全都轻轻摇头。 黍管事的脸气得发紫,他仔仔细细地盯着站成一排的九位宫奴的脸,不放过她们脸上的任何表情。 “昨天,有人在国师今日呈给陛下的奏折上乱画一通,国师对此事非常生气。” “这事情是谁做的,你们乘早站出来承认,本管事会考虑留她一个全尸!” 九位宫奴静立不动,站在最边上的孟婵玥僵硬地立在原地,一颗心砰砰直跳。 昨晚被她乱画一气的那本奏折被庄拓呈给昭武帝了,按理说昭武帝应该生气才对,怎么还是封了庄拓做国师! 看黍管事这架势,今日她怕是逃不掉惩罚。 就在孟婵玥心中忐忑不已的时候,一道清晰的脚步声缓缓走近。她心中一惊,悄悄抬眼,不想正迎上庄拓冷冽如冰的眼神。 “见过国师,属下正在调查奏折被人乱画的事。” 黍管事看到庄拓出现,急忙上前行礼。 第十二章 大荒诛妖经 “调查的如何了?” 庄拓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末等宫奴,一股恐怖的威压在院中弥漫开来。 黍管事心惊胆战地垂下头,颤声道:“属下无能,还没有查清楚。” “哼!” 庄拓冷哼一声,目光直直投向不远处的孟婵玥。他肩膀上的两条青蛇也循着他目光所向的方向抬起蛇首,蛇信嘶嘶地吞吐个不停。 孟婵玥感受到庄拓眼底的压迫,她咬紧牙关,整个人紧张到了极致。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庄拓带来的压力时,耳边传来“扑通”一声响。 所有的人朝声音发出的位置看过去,只见原本站在孟婵玥身后的一位宫奴因为太过紧张竟然摔倒在地上。 庄拓见此,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拖过来,杖毙!” “国师饶命!奏折不是我画的!” 那位宫奴刚要爬起来就被庄拓判了死刑,她惊恐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 只是,她还没说出几句话,就被两名观星殿的宫侍捂住口鼻架起来,硬生生按在了院中央冰冷的榆木条凳上。 蘸了水的酸枣木杖早攥在行刑人手里,黍管事白着一张脸轻轻颔首,第一杖就打了下来。 “啪……” 木杖打在那名宫奴的背上,闷响震得水井旁木盆里的水晃了晃。紧跟着是第二杖、第三杖……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重。 “啪啪”的脆响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在场所有的宫奴都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起初那位被按在榆木条凳上的宫奴还拧着身子挣扎,嘴巴里漏出细碎的痛哼,到后来挣扎越来越轻,只有木杖落下去时,身子才会跟着猛地一颤。 鲜血浸透了那位宫奴青色的衣衫,顺着凳腿慢慢往下渗,聚成小小的一汪,凝成血珠,“嗒”地砸在石板上。 一滴,又一滴,暗红色的血顺着石板缝隙蜿蜒开。 在场观刑的宫奴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满院只剩下木杖落肉的闷响,和血滴落的轻响,静得能听见所有人心脏狂跳的声音。 孟婵玥死死地咬着嘴唇,双眼通红,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在她对面不远处,庄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全是洞察一切的了然和戏谑。 “轰!” 那一瞬间,孟婵玥差点站立不稳。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风暴当中,一颗心如坠深渊。 庄拓知道奏折上的涂鸦是她画的! 但是,他没有指认她,也没有惩罚她! 他随意找了一个替罪羊,当着她的面杖杀了她。 他看向她的眼神全是上位者的蔑视和对人命的轻慢,他一点点把她的退路堵死,看着她从倔强硬撑到慌了神,从不肯低头到红了眼睛,像猫逗弄爪下无力反抗的老鼠,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恐惧,看着她原本绷着的脊梁一点点弯下去。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陪她慢慢熬。他想熬到她的骄傲碎成一地泥,熬到她肯放低姿态,跪在他脚边服软求饶。他要的是她亲手撕碎自己尊严的过程,她只是他掌心里一个好玩的猎物。 而一旦他对她这个猎物失去兴趣,等待她的只有死! “拖下去喂吞江豕!” 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孟婵玥的惊恐和慌乱,还有看向他时眼中宛若实质的恨意,庄拓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随后,转身离开。 “国师慢走!” 黍管事躬身目送庄拓离开,随后怒气冲冲地看向众人。 “在观星殿,国师大人就是我们的天,谁要是惹恼了他,方才那位被杖毙的宫奴就是下场。” “你们都给我警醒些!” “现在,所有人都去给我打扫观星殿。国师大人今日刚刚晋升,他准备明日酉时宴请十二妖王,你们给本管事好好干活。” 话音落下,六位青衣宫侍冷着脸边院外走进来,每人手里持着一根长鞭。 在这六位宫侍的监督下,孟婵玥和二丫等人走进摘星阁,开始拿着软棉布开始擦拭桌椅。 孟婵玥面色惨白,捏着软棉布的手不停地颤抖。经历了方才的事,她对庄拓的仇恨越来越深。可是,仇人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无法杀了他! 她如今根骨尽毁,后背的七根金钉更是深深嵌入她的骨头,她现在便是轻轻动一下,后背都钻心般地疼! 无边的恨意几乎吞噬掉她,她觉得自己不若自裁算了,因为哪怕她现在不死,她也会被庄拓慢慢折磨死! 孟婵玥越想,脸上的表情越癫狂,思绪纷杂混乱,宛若被困在蜘蛛网上的飞蝶在苦苦挣扎。 她缓缓走到紫檀书架后面,伸手拔出发髻上的黑木簪,簪尾缓缓对准自己的咽喉。 “母妃,孩儿不孝,不能替你报仇!” “孩儿这就去陪你!” 话音未落,孟婵玥已泪如雨下。她握紧黑木簪,朝自己的咽喉狠狠刺了下去…… “婵玥,书架那边我刚刚擦过了,你怎么又去擦了。” 突然,二丫抬脚朝紫檀书架走了过来。 孟婵玥猛地惊醒,尖锐锋利的簪尾在即将靠近她咽喉处的皮肤时堪堪停住。 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黑木簪瞬间裂开一条裂缝,一道细碎的金光从里面溢出来。 那是什么? 孟婵玥心口一颤,迅速将黑木簪插回发髻当中。 而这时,二丫也走到紫檀书架跟前。看到孟婵玥双眼通红,泪光点点,二丫脸上露出关切之色。 “婵玥,你没事吧?” “我没事”孟婵玥摇摇头。 这在二丫看来,她分明是强颜欢笑。 “婵玥,书架这边我都擦拭干净了,你躲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其他地方有我。” 二丫朝孟婵玥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转身去擦拭其他地方。 看到四周没有人靠近,孟婵玥又将黑木簪从发髻中抽出来,拿在手中察看。 只见黑木簪中间裂开了一道裂缝,有细碎的金光从中间溢出来,仔细看去,里面竟然夹着一卷金册。孟婵玥伸手将金册抽了出来,轻轻卷开。 薄薄的金箔上面浮刻着许多古老的文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不过金册首列浮刻着的“大荒诛妖经”五个字,她看得清清楚楚。 大荒诛妖经! 她怎么从未听说过,并且还藏在母妃给她的这支黑木簪里。 第十三章 妖族美人 而这黑木簪来自涂山一族! 也不知这大荒诛妖经有何用处?竟然被封藏在黑木簪里。只是如今,黑木簪上已经有了裂缝,她该把这卷金册藏在哪里呢? 孟婵玥秀眉轻蹙,她正要卷起金册,忽然发现整张金册开始融化,化作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肌肤一点一点渗透了进去。 那金色液体如活物一般,一进入人的身体就开始四处游走。孟婵玥只觉得浑身疼痛无比,眼前一片模糊。 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熊熊烈火当中,四周是身形比山岳还要高的妖族身影。它们的脖子和四肢被火焰形成的锁链死死缠住,嘶吼声此起彼伏。 孟婵玥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扶着紫檀书架站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原本漂亮幽深的丹凤眼隐隐闪烁着金光。 这金光给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她无知无觉地立在原地,神志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大昭皇宫,泰和宫。 因着白日朝堂上文武大臣一直为安置五十附属国质子的事争论不休,是夜,昭武帝在自己的寝宫设宴继续商谈此事。 参加宴会的人有国师庄拓,太子萧世安,太保于正卿,仲太傅。另有鸿胪寺卿和少卿,以及禁卫军大统领。 “陛下,为臣还是建议将五十附属国质子安置在鸿胪寺别院,便于管理。”酒过三巡,鸿胪寺卿再次谏言。 “臣附议。” 鸿胪寺少卿跟着说话。 “不妥不妥!”仲太傅摆摆手,说道:“外邦之国不通教化,质子水平参差不齐,全部拘在鸿胪寺别院定会生事!” “陛下,为臣提议将他们散入都城各大学宫学习,以显大昭天恩。” “父皇,儿臣认可仲太傅的提议。”太子萧世安一脸谦虚温和。 于太保和禁军统领见此,一起道:“臣附议。” 昭武帝见在场的大多数人,包括太子都同意仲太傅的提议,笑容一敛,随后将目光投向下首一直闭口不言的庄拓。 “国师,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庄拓闻言,抬起双眸,目光在太子萧世安俊美温润的脸庞上快速扫过。 “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说起来,今日的宴席有好酒有好菜,就是助兴的歌舞少了新意。” “助兴的歌舞少了新意?” 昭武帝见庄拓转移话题,笑着指着他骂道:“国师,你这是嫌弃朕今日安排的宴席不够热闹了!” “既然如此,不若国师上前表演一段歌舞给朕和诸位大臣助兴!” 听到昭武帝这样说,在场众人眼中都露出兴味之色。禁军大统领直接笑出声来:“国师貌美,若是扮成舞女,定然艳压群芳!” 这话一出,众人忍不住都笑起来,庄拓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太子萧世安忙替大统领开脱:“大统领真是该打,怎么能开国师的玩笑!” 大统领闻言,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忙跟庄拓赔礼:“国师见谅,在下喝多了,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庄拓凉凉一笑:“本国师岂会把玩笑话当真。” 说完,他直接朝昭武帝道:“陛下,鼠王窃耳为表忠心,从大荒找了两位擅长歌舞的妖族美人进献给你。微臣这就把她们喊进来,给你助兴。” 妖族美人! 昭武帝看了太子萧世安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笑着说道:“传唤进来。” 话音未落,一缕异香先顺着雕花窗棂缠了进来,清悠悠的混着一丝甜,绕着人鼻尖转。跟着香风落地,两道绰约人影已经立在泰和殿中。她们身上的纱衣薄如晨雾,肩背的弧度都隐在半透的柔光里,腰肢系着金铃,步子微动便叮叮当当,在满殿轻响。 靠东立着的是位美人鱼妖,头发像黑色的海藻,散乱地披着。银蓝尾巴收作曳地广裙,一张脸白嫩得像映着寒月的霜雪,眼尾不笑带着凉,朱唇启开时,歌声先漫了出来,不是宫廷里的雅乐,是像潮声拍着礁石,忽而低回忽而清越,震得殿上的烛火都晃了晃。 靠西立着的鼠妖生得妩媚精致,耳尖沾着点浅棕绒光,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得灵动。歌声一起,她便旋着身子开始跳舞,水袖扫过地砖,金铃跟着叮当作响,腰肢弯折时像风拂春柳,脚尖点地,将一地的烛光碎影都踩在脚下。 昭武帝斜倚在座椅上,指尖摩挲着玉杯的边沿,眼睛一错不错粘在两人身上。他的后宫如今有一位皇后,两位宫妃,另有四位嫔,她们平素都循规蹈矩,他哪见过这等带着山野妖气的鲜活美人。 一个冷得像天上摘下来的月,一个灵动得像刚从树林里蹦出来的精灵,半透的纱衣下雪白的腰肢晃来晃去,金铃一声一声,直接敲响了他的心弦。 一曲歌尽,鼠妖旋着身子收了舞,腰肢轻轻一扭,走到御座跟前。然后,自顾自地提起银壶给玉杯斟满琥珀色的酒。她的指尖莹白如玉,腕上套着赤金链,抬眼时眼波像浸了蜜,软着嗓子道:“陛下,请喝酒。” “哈哈哈……” 鼠妖的声音甜得发腻,勾得昭武帝心里发痒,当即哈哈大笑,伸出手去接那酒杯,指节不经意擦过鼠妖的手腕,只觉滑腻得像上好的玉。 给昭武帝敬完酒,鼠妖又用同样的方式给诸位大臣敬酒。 轮到太子萧世安的时候,她的目光更加热切了一些。她自小生活在大荒,还从未见过如此丰神俊朗,谦和温润的男子。 “太子殿下,请喝酒!” 萧世安将玉杯接了过去,一口饮下。 鼠妖身子靠过去,还想再敬,萧世安摆摆手,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他一个字也没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鼠妖,那气场一下子就出来了,压迫感直往人脸上扑。 鼠妖不敢再敬,扭着腰肢转身,去敬昭武帝了。 昭武帝又喝了一杯,看向立在殿中再次开始唱歌的美人鱼妖。 庄拓见此,忙给美人鱼妖使了个脸色。那鱼妖缓缓合上嘴,抬脚走向昭武帝,从鼠妖手里端过玉杯,递到他唇边。 昭武帝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并没抬手去接,只微微倾身,凑到杯沿,喉结一动便将满杯酒饮尽了。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点,落在他紧抿的下颌线,隐进龙纹领口里,惊得那鱼妖攥紧玉杯,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第十四章 黍管事是鼠妖 各项数据比目前他们已知的世界最新战机的数据高了百分之五十,而人家那些战机是重量与飞行速度远远没有雄鹰战机高。 阳光下,随着一座座冰雕崩塌,晶莹的碎屑飘荡在空中,反射着光,仿佛为滚滚白雾添加了闪亮的碎屑,一时间竟然显得美轮美奂。 知道他问的是她住在洛逢原家里多久了,苍葳想了想,似乎给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晏旭东宣布家具厂领导人的任命,彭木如愿的当上了副厂长,这事娄晓娥在一个月前就跟他谈过,他木工手艺扎手,在夜校认真学习,工作岗位上认真负责,厂领导高度肯定他的敬业精神。 刚刚她思考了一番,在京都之中现在也就苏云与自己有过节,自己之前安排人刺杀他,他也是知道。 愚蠢的人们大多认为,只要能把它们关起来,就约等于驯服了它们。 院子虽然有点偏,不过苏瑜很满意,走路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到上班的地方。 这几不得不提一下,阴属性的水府明珠是可以自动吸收周围的阴属性能量的,还可以储存,这给刻画大阵提供了很大的便利,省的将灵石一堆一堆的放在阵法节点上。 “我想知道为什么!”战豆豆这时稍微平静下来,坐在椅子上看着跪着的沈重问道。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赵子弦说话的同时左手抚摸着林洛丹的脸颊,笑眯眯的说。 这一次杜卡斯基能战胜布什,与他们能募集到竞选资金总数量超过对手有着很大关系。 赵子弦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将红愁给找到。无论是谁在折磨红愁,他一点要让他不得好死,以千百倍的折磨还施彼身。 对于外面的两条长龙,副院长马建华心中十分的清楚。不管有多少患者,不管今天最终接诊到什么时候,开门做生意,不!应该说是中医医院开门接诊,那会有医院嫌患者太多的缘故? 赵子弦叹息一声,既然是来投奔人家的,那就讲个明白,遂让王珞丹坐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当然这其中不能说的还是没有说,但是被废的事情还是告诉了她。 喊出三千万的价格,杨振东已经是心存花钱打广告的心思了。也自信满满的认为这个,价格能将韩胖子吓退。 通常对于这种癌症晚期的患者,大多医院都已经放弃治疗了,最后的那点时间,一般都交由家人去支配并准备后事了。 郑长东一直都观察着季言墨,没想到季言墨问都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了携带方便,这些洛阳铲都是可以拆卸的,就连木杆,也是可以根据的你的身高来选择的。 这箱子编织的很精致,盖子上有个把手,边沿有两个鼻扣,将之扣上之后,就可以拎在手上了。 之后,我和土豆又在哈尔滨逗留了三天,第二天,李天龙给我打了电话,约我们去吃饭,我和土豆也没有推辞,便应邀了。 大街上的人却并不是很多。这大概能够算得上是天明大陆的传统了吧。这种时候,还是在家里团聚比较好。 等到飞机停稳,在楚逸准备下飞机的时候,林珑突然有些期待的问了句。 巨龙的头颅那层冰霜铠甲被炸得碎裂一片,龙头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要知道,自己的父亲身体情况如何自己可是很清楚,甚至自己现在就站在父亲房间的门外,刚刚才看过。 那男子显然就是帝陈,帝陈一身白衣,他穿着布鞋,光着头。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位得道高僧。 李慕婉心里一直感觉欠秦浩的,其实早就打定主意人情债肉来偿了,现在都被秦浩拉着来了酒店,她也就认命了。 这就是修罗和陈放的区别,陈放身上还有血气,怒气,他会宁死不跪。 虽然现在言痕看起来已经不是和尚的样子了,但是,在这些老熟人的眼中,他就还是那个和尚。依旧是那个得道的高僧。 在确定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之后,方才脱了衣服在凤云烟的身上做那种事情。 为将士约和被捉情有可愿,比在战场上活捉形象也更正面,不然刘平一家很有可能被朝廷满门抄斩。 四娘不懂,也认不识几个大字。搪塞过去,毕竟她才是真正的亲生母亲,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 哪怕是她竭力的保养,在十年之后她也会逐渐年华老去,这是凡人的宿命。 花生糖现在貌似只有七八个月大,可是比其他七八个月的猫都要大一些,都跟郑叹他们差不多了,再加上本身的毛稍微长一些,厚一些,就跟大猫一样。 没办法,这深山野林中如果能够找到和牛,那就真的是奇葩中的奇葩了。 直到此时陈兰才终于确信,原来萧平之前都是在吓唬自己。他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想在办公室“惩罚”自己而已。这让她在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芳心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没了。 对萧平来说,王震落得这个下场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不像雷潜龙那么惊喜。在挂断电话后,萧平继续开车前往农庄,到了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这个已经被他当成是自己家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除了创造山岭巨人的泰坦巨人们,恐怕也就只有山岭巨人本身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了。 第十五章 汤池 旗舰,锋舰和星际堡垒前面都有所介绍,卫舰和锋舰的功能差不多,只不过在舰队飞行时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称呼才有所不同。 平庸的人都会将自己的平庸归结于无人赏识,但却忽略了自身的努力。 在剑师亭的深处,有一个禁地,这里是隐剑宗宗主闭关之地,平时无人敢接近,只有几名宗主的近侍在跟前服侍。 然而这么想的人恐怕只有她自己而已,秦沧丝毫没有这样的担心,他连看都没看门诊楼,就径直朝门诊楼后面紧挨着的外科楼走去。 别看班主任及各科任教老师都是机器人,但是孩子们对他们都是非常的尊敬,就像是对待真人老师一样,这也和孩子们的特殊背景有关。所以当机器人老师和机器人校警经常骂他们熊孩子和愚蠢的人类,都不会受到反对。 “哇,心肝哥哥,果然又帅又酷,又让人心动,”韩冰色迷迷的看着夏星城,说着就要动手去摸他。 选择虬龙神王作为对手,夏流其实别有深意,旨在摄取虬龙神王体内那股潜藏的龙气。 “既然你有所求,我便赐予你一件神兵,从今天起,你就为我麾下的属下了……”夏流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枚戒指。 这男子终于有了反应,丢掉手中阎扬的剑,转过身来,对着潜云说道。 外星人的大脑为什么会存在地球,他来地球干什么,并没有人知道,他们知道的只是这个大脑里面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这就是我所认知的雪芒之力。 其实我愿意照顾她们,并不是因为她们二人生的漂亮,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们不自私。 可现在这样的局面我确实有些犯难了,不过看着搅动的咖啡,我突然想到了办法。 “你不要做了,真的。你没这个天赋了。”步练师直接下了结论,她吃着山楂,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嘲讽绮世,而是纯粹是从朋友的角度发自内心的劝说。 上下两观的登观台阶,道人一阶也没有落下。直到走完那最后一阶,凝视着前方的青山,喃喃道:“还是脚踏实地来的舒坦。”话语落下,又是一步跨出。 看梦融楚楚可怜的感觉,绮世在心中冷笑起来。联想起那天梦融鬼鬼祟祟的行为,她笃定梦融的行为一定有鬼。 这次被岳关凭空打赏了1000万,可谓是天上掉馅饼,把汪川砸的不轻。 “卡帅昨天我和赵非去拉李鹏去吃饭你别提有多难了,一路上不能讨论关于比赛的事情”王东无奈的说道。 “拼一把。”北冥道。谁知他刚迈出一步,一阵刮骨抽筋的疼痛瞬间串遍他全身上下,让他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单膝跪地,噗的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从苏家出事,到自己在国外遇险,回国后发生的事,全部联想起来,似乎都是一只推手在背后。 他的话说得很正常,并没意识到自己把宫太太当个孩子宠,这点让苏忆晚有些意外,毕竟晏勋是个正直木纳性格。 今年病得就更加重了,她甚至还以为自己要熬不过今年,终究连这么多御医都束手无策。 李世民没管他们的废话,他敏锐地抓住了李治话语中的一个新词——棉衣。 看到独孤怡阴沉着一张脸,韦墨心里稍加思索后,便明白了独孤怡此刻在想什么。 “别睡觉,从今天起,不允许你睡觉!”甘道尔看着风斩很认真的说道。 坎达里亚恶魔的性命,早已不属于它,只是暂时寄存在它那里…罢了。 不错,李浩然没有考虑到此人的出现,以为一道保命玉牌即可。但碎虚之能,空级法宝之威,也是厉害至极,挡下了那一招,迫使李浩然坠入绝天巅。 要的就是反差萌,之前利用的是他古玩鉴定大师的身份,这会又玩了一把主持人的梗。 就在这时,亡灵一个闪身之际,出现在苏岭等人的头顶之上,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他们,语气之中透露着惊人的杀机。 叶一凡微微笑了笑,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最近几天刚招聘进来的,虽说很多都有工作经验,不过这些人对公司的情况和人事,还都不了解。 风斩没有再问,但是还是按照规矩,检查了某些可以对照的关键点,在确认了是自己要的东西之后,却是苦笑了一下。 在打出那一串的回复之后,陆游的右手轻轻一点,将消息发送出去。而在距离他不知道多少万公里的,遥远的天际之外的某个地方,哪吒三太子,原本正在懒洋洋的睡着午觉。 单单是说杨雪那善良温顺的性格,林逸风便觉得她肯定不会得罪什么人。 随着集体社会的发展,如今我们更是脱变成了一种高贵身份,高速智商,高超手腕的宇宙霸主。 就在雷辰像个无头苍蝇在树林里乱转的时候,金毛轻轻叫了一声,又咬了咬雷辰的裤腿,主动跑到前面去带路。 再看史诺宇,虽然不及白君夜那般惨,却被江月柔利用冰元素力量给彻底冰封了起来。 被那双冰冷的眸子注视,慕容秋很荒谬的发现,自己竟然升起了些许畏惧之心,仿佛这一瞬间,白敬轩那瘦削的身影在心灵深处,无限倍放大,化作神灵。 原本在回答陆游的问题的时候,胡常昊的眼中,还闪动着仇恨的光芒,他的心底未曾是没有存着把这几只守卫通道口的海妖召唤出来,把陆游他们全都干掉的心思。 第十六章 主菜 宴会厅里布置的极为奢华,羊毛地毯织着华丽的纹样,踩上去软乎乎的。食案顺着大厅中轴线排得齐整,每个案头的青瓷瓶都是上品,冰裂纹里渗着影青。殿顶的铜钩上挂着一溜儿形态各异的宫灯,灯里的烛火齐齐燃着,映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孟婵玥将木托盘里的果盘放到食案中央,又把鲜花插进青瓷瓶里。做完这一切,她又跟着同列的宫奴往厅外走。 脚刚迈出去,两道高大的身影迎面走了进来。虎妖山君一身玄色锦袍,额头上的“王”字在烛光下泛着流光。狮王啸天身穿黄金铠甲,金光闪闪,霸气侧漏。 孟婵玥盯着两人,眼底闪过一抹金光。在她视线中,两只妖王身后各跟着一尊堪比山岳的兽形身影。两妖离她越来越近,隐匿在她后背金钉下的金色液体开始跃跃欲试。 她感受到大荒诛妖经的渴望,它想吞噬掉眼前的两位妖王。 山君和啸天并没有关注孟婵玥的注视,两人边走边聊。 “山君,如今庄拓已成了国师,本王总算是完成了与他之间的约定。今夜过后吾就返回大荒。”啸天笑得一脸轻松:“你不若与我同行?” 山君摇摇头,一双虎眼中闪过幽色。 “吾与国师之间的约定还未结束,等此间事了再回去也不迟。” “婵玥,快点走。” 跟在后面的二丫见孟婵玥站在门口不动,以为她被两位妖王吓呆了,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婵玥如梦方醒,急忙跟上前面的宫奴。 众人在传唤区待了一会儿,鸣秀又将她们唤了出去,安排她们上菜,上酒。 孟婵玥负责上菜,二丫负责上酒。与她们同房间住的一位宫奴,名叫小潭的也负责上菜。她看到二丫托盘里的酒瓶,舔着脸凑过来。 “二丫姐,我们能不能换换,求求你了。” 二丫闻言,扭头看了孟婵玥一眼,询问她的意见。孟婵玥看出小潭眼底的野心,轻轻颔首。 “给你。” 二丫把手里的木托盘递过去,和小潭交换。 “多谢二丫姐,若是我今日能得势,定会报答你。” 小潭笑得眉眼弯弯。 “开宴了!” 一位宫侍站在宴会厅门口喊了一声,负责端菜的宫奴举着木托盘鱼贯而入。 “二丫,一切小心。” 婵玥低声说道。 “你也是!” 二丫低声回应。 孟婵玥走进去,一眼扫到厅内分两排而坐的十二位妖王,以及坐在主座上的庄拓,眼底再次闪过金光。 在她眼中,整个宴会厅妖影重重。庄拓的身后盘绕着两条青色大蛇虚影,十二位妖王身后各立着一尊妖兽虚影。目光凶煞,妖气翻滚,直引得她后背金钉下隐匿的金色液体开始疯狂流动。 若是能一口气把他们全吞噬掉就好了! 孟婵玥强压下心底的悸动,目光隐晦地在所有仇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她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大荒诛妖经该怎么使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是,她心里有一种预感,她离报仇雪恨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坐在宴会厅上首的庄拓正笑着用下首的山君交谈,冷不丁看到孟婵玥端着木托盘走进来,忍不住怔在原地。 不过一夜未见,他发现孟婵玥变了。她脸上的神情不再沮丧和孤冷,而是变得鲜活了起来。仿佛干枯的玫瑰注入了生机,变得鲜艳夺目。 “国师,吾随你出大荒的时候答应,帮你做三件事。这第一件事,助你成为国师已经完成。”山君话音未落,见庄拓目不转睛地盯着鱼贯而入的宫奴,眼皮微微一翻,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国师……” 山君又喊了一声,庄拓这才回过神来。他又看了一眼弯腰给守山布菜的孟婵玥,心中升起阵阵涟漪。他安然静坐,目光很快又收回。 “山君,你继续说。” 山君点点头,又道:“如今,吾还欠你两件事,若是你想好了,尽快告知吾。” “吾想快些了却你我之间的因果,早点回大荒。” “山君放心,若是有需要你做的事,我一定不会客气。”庄拓笑着说道。 “如此甚好。” 山君满意地点点头。 等食案上的饭菜一一摆好,负责端菜的宫奴站在各自负责的妖王身后。孟婵玥站在犬妖守山后面,二丫站在猫妖夜冥后面。 看到孟婵玥与守山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后背,庄拓心中顿生不悦。下一刻,负责端酒的宫奴走了进来。 小潭拿着酒杯笑盈盈地走到自己负责的猪妖吞江豕跟前,看到他那张丑陋无比的猪脸,她的双腿忍不住开始打颤,但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小潭见过吞江王。” 她提起酒瓶给吞江豕倒酒,却被吞江豕一把拉到身边,随即将她搂在怀里。 凶悍肥硕的身躯直接将她的娇小身材一手捏住,脸上露出垂涎之色。 “人族女子都这么香吗?” “真是怀念啊,本王上一次吃的人族女子比这个更香!” “不过,既然国师大人盛情款待,本王也就不挑了!” 说罢,一把撕裂小潭身上的绯色衣裙,将她吞入口中。 “啊!” “妖怪吃人了!” 跟小潭站在一旁的宫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提起裙摆就往外奔,只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张坚韧的蜘蛛网包裹起来。 “你可是本王今晚的主菜,怎么能随便跑呢?” 络天蛛笑得一脸魅惑。 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呆了厅内的所有宫奴,她们开始四散奔逃,只是很快,她们就惊恐地发现,宴会厅的所有大门都关闭了。 她们根本无处藏身! “婵玥,原来我们才是今晚的主菜!” 二丫惨白着一张脸,浑身颤抖地靠在孟婵玥身旁,一脸惊恐地看着宴会厅里一幕幕妖怪吃人的场景。 “你们吃东西时能不能优雅一点,不要把碎肉溅的到处都是。”蛇妖蚀骨吞完一位宫奴后意犹未尽地用绣帕擦了擦嘴,冰冷的绿眸朝孟婵玥看过去。 “本王一回观星殿就听说你前几日伤到了主人,像你这么不乖的人族,不配留在主人身边!” 说完,化作一条黑色大蛇,朝孟婵玥游走过去。 孟婵玥伸手取下插在发髻上的黑木簪,握在手中,眼底闪过金光。 第十七章 于皇后 在她眼前,变成黑色大蛇的蛇妖蚀骨身后盘旋着一条黑色巨蟒,目光森然,毒牙雪亮,蛇信吞吐间,一滴滴毒液滴落下来,寒气一点一点在蚀骨的蛇身上凝结。 此妖大补! 孟婵玥感受到金色液体对蚀骨妖身的渴望,下一瞬间,隐匿在金钉下的金色液体变成细细的金丝,延着她的后背往上蔓延,最后溢满她的眼眶。 近了近了,眼看蚀骨的蛇首就要挨到到孟婵玥的头顶,一双黑色的铁爪朝她抓了过来。 蚀骨躲闪不及,铁爪划过她的黑色鳞片,火花四溅,在上面留下两道爪痕。 “守山,你尽然敢坏我好事!” 蚀骨化作人形,脸颊上出现了两道血痕。 守山站在孟婵玥身前,妖冶的脸上透出几分冷冽。 “你不能动她!” 坐在首位的庄拓看到守山及时救下孟婵玥,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一些不快,原本该是他亲自救下孟婵玥才对。 “哼!” 蚀骨自知不是守山的对手,不再上前攻击孟婵玥,而是将目光投向孟婵玥身旁的二丫。 “你跟前的不能动,那这个总能动了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闪身来到二丫跟前,身形直接化作黑色大蛇朝二丫缠过去。 孟婵玥见机,一把将二丫推开,手里握着黑木簪刺过去。随着她的动作,有金色的液体从她指尖流出,在黑木簪尖端凝结成细细的一点。 蚀骨的蛇首一靠近,就被黑木簪刺中嘴巴上的鳞片。 “嘶嘶……” 她觉得受伤处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灼烧的厉害,直接化作人形闪到一边。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孟婵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镜子查看。只见唇角出现了一个肉色的小坑,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去了一块肉。 “你该死!” 蚀骨大怒,浑身寒气凝结,化作锋利的坚冰。 “蚀骨,住手!” 坐在上首的庄拓见孟婵玥在面对蚀骨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惧色,还用那支熟悉的黑木簪刺伤了蚀骨,眼底不由露出赞赏之色。 “是!” 蚀骨听到庄拓的命令,气呼呼地坐到夜冥身旁,抢了她手里的酒喝。 “气死本王了,主人竟然护着那个伤害过他的人族女子!” “不就是长得白了点,眼睛大了点吗?其余的地方本王哪里比不过!” 夜冥用柔弱无骨的手撑着下巴,听到蚀骨的话,碧绿的猫眼懒懒地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就是你们前段时间和国师一起从南梁带过来的那一位三公主吧。” ”听说她的根骨是国师亲手毁的。” “只是我看她方才对战你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害怕,还伤到你了呢!” “若不是看她修为全无,根骨被毁,我都有点害怕她成长起来!” 蚀骨闻言,握着酒杯的手不由一顿,随后看向上首一边在宫奴的侍候下喝酒,一边盯着孟婵玥看的庄拓,幽幽道:“我不怕她成长起来,怕的是……是主人陷进去!” 危机解除,二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孟婵玥不敢放松,手里握着黑木簪,一脸警惕地盯着厅内大口吞食宫奴的几位妖王。 …… 这一日观星殿内举办的夜宴成了所有宫奴的噩梦,等宴会结束,活下来的宫奴只有原先的一半。 孟婵玥扶着吓得浑身颤抖的二丫回了矮房,原本六个人的房间如今只剩下她们两人。 半夜的时候,二丫开始发烧,躺在床上说胡话。孟婵玥找不到药草,只能用井水给她降温。 第二天,所有宫奴都没有出去做事,大家病怏怏地躲在房间里,连饭都不想吃。 一位宫奴因为受惊过度,死在了床上,还有两位宫奴直接吓疯了,在屋里跑来跑去尖叫。 黍管事亲自过来命宫侍把人带走,随后站在院子说道:“今日大家休整一天,明天记得认真干活。” 说完,甩袖离开。 二丫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整个人战战兢兢。她看着孟婵玥一脸平静地拿着湿棉布给她降温,声音嘶哑地说道:“婵玥,多谢你。” “昨晚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孟婵玥闻言,捏着湿棉布的手顿了顿,随后说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好好休息,不要乱想。” 昨夜的情况太过凶险,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庄拓为何要阻止蚀骨对她出手,这会儿闲下来,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庄拓并不想让她死! 原因,应该是,她是南梁质子,不能平白无故死在大昭皇宫。 此外,他先用七根金钉毁去她的根骨,废掉她的修为,让她不能走武道之途。又让守山盯着她,不让她走出观星殿,接触大昭皇宫的其他宫殿的人,不给她南梁质子应有的待遇,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仅仅只是单纯地想打碎她的骄傲,让她服软吗? 她不相信!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而她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自救。 天武元年十二月初二,大昭皇宫,凤仪宫。 入冬后,凤仪宫内早早熏上了暖香,鎏金镶玉的六扇屏风隔开正殿,于皇后端坐在铺着玄狐绒垫的紫檀椅主位上,鸦青色缎面翟衣上的金纹随着窗外透进来的晨晖泛着柔润的光。 她左手搭在桌案的紫檀边缘,右手握着一盏五彩葡萄纹茶杯,半拢的袖口里露出一截皓白手腕,腕上一支赤金镶东珠镯静静贴着肌肤,没晃出半分声响。 于皇后左手下首坐着仲妃,一身月白折枝玉簪花缎袍,手里攥着一块绣着并蒂莲的绫绢,时不时端起手边的茶抿一口,眼睛却一直瞟着主位上于皇后的神色。 右手下首是钱妃,穿了一身娇艳的石榴红撒花软缎裙,鬓边插着两支赤金丝衔珠凤,打扮得很是齐整,眉头却从进殿门起就没松过,嘴唇动了好几回,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委屈:“皇后娘娘,自从国师进献两个妖族美人进宫,这都整整三日了,陛下一步都没踏进过后宫各殿的门,以后我们这些老人,想见陛下一面怕是都难了。” 第十八章 终于来了 随后徐征便接到了施百鸣和易青的道喜电话,因为现在宣传其实已经不怎么管用了,那也就证明,这个金奖只要不出差错,就是徐征的了。 就在很多人做着飞黄腾达的梦的时候,这条道路直接被生硬地斩断了。 半个多月的找寻,穷尽一众魔导师以及数百名顶尖追踪者的力量,也没能找到王子的下落。 刘体纯自从兴山之后,对他一向是忠心耿耿,培养一下他的儿子,这也是应有之义。 因为是新生报到的日子,大学门口人满为患,有新生也有高年级的学长,学长是为了负责迎接新生来的,引导新生去接待处报到。 第一次见到塔莉萨是在帕德里奇的法师塔。听完她那番惊世骇俗的反抗当局错误施政方针的言论,安格玛被吓了一大跳。 而就在憨食之影-诺达布拉用它那邪恶的意志,不断探索着逃生方法的时候。 也许在火稚鸡的心目中,卡卡西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对手吧。 凤无鸣充满了无数怨念的朝天怒吼起来,臣下众人闻言则纷纷低下头去不声不语,但是仔细看他们的动作就会发现他们的肩膀在一耸一耸的,很明显都在强忍笑意。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饭,汤若望就和南怀仁、威特林一起来请李元利去了拔丝作坊。 侥幸逃过一劫的红衣老者,自然是明白这位区域管事一出来,他的这条命算是保住了,除非叶林想直接与梅山城为敌,否则必然不会在梅山城的执法者面前动手。 直接向前方走去,向李城加望去,此时的他还处于昏迷等死状态。 江河将充电器和手机连接,插在了车上。充了一会儿电,江河打开了手机。 这时,对面的两个邪修看到临海拿出来的东西,虽然没看清是什么,但是看临海的神态还有那件物品隐隐透露的气息,立刻脸色大变,知道不好。 “断音修士?敢毁本尊法阵,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面色模糊的鬼物看着四周的云气飘散开,心中一阵肉痛,厉声对青檀说道。 “轰~”的一声,两股能量正好在在巨蛇气体附近炸开,爆炸激起的气幕将它瞬间淹没。 “没事的,这么晚就不要去打扰父亲了,再说我可是个武者,这点凉度不是问题。”修道看着铃儿微笑道。 不过韩歌知道,也不能一直不让林子幽露面,这里需要掌握一个度。 叶拿着那玉簪出了神,司徒剑南在山谷的另一面走去,果然,那边竖着一块石碑,正是司徒剑南故友的墓碑,司徒剑南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些香烛祭品,在墓碑之前摆好,萧雅洁帮着司徒剑南将那墓碑周围打扫了一番。 “我需要立刻和王厂长联系一下,看看他们厂都和那家医院有订单。”邵老开口道。 这些大人物的心思,捉摸不透,想不通,潇辰也不管他们有什么勾当,也管不了,此刻已经到了城门口,要向盘龙江东流入海之地行去。 至于施耐德,忍得很辛苦,被脸憋通红的修斯推了一下,差点歪倒。而其他人没笑,只是觉得有点丢脸。 然而眼下局势尚未明朗,华远若是同意了齐少阳的请求,无异于直接将清林剑派绑在了凌风派的战车上。一旦凌风派不敌百鬼崖,清林剑派绝对是百鬼崖第一个打击的对象。 九天睁开眼,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灵气流被灌注到玻璃试管中,橘黄的灵气流将玻璃试管渲染,色泽很完美。 但目前的情况是,密侦卫在北方的情报网络,要弱于南方,越是靠近边关便越弱。 之所以选择血族的战士,是因为他们会飞。不但适合往城内投掷,而且投掷之后也更容易脱身。 “是的,我在这里发现了重大商机,所以专门请大老板过来视察一下。”另一只鹦鹉回答,口气倒是十分恭敬。 竟然真的开出了一个61mm的赤血核桃?!这踏马要欧出外宇宙吗,你就是欧神本神吧? 随后,众人又看到了巨大的金乌尸体,依旧发光,将一片山地化成火焰岩浆海,无边无尽,伴着混沌。 “呔,妖精,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潇辰胸前挂着白洁,双手抡拳就打。可怜开口的只是一名胎成初期的妖修,哪里经得起潇辰一双铁拳,一个照面他就被打得不成样子,浑身裂开,鲜血直流,样子好不狼狈。 见两人堵在门口互不示弱的对立着,赶紧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也许是心中的苦厄被排除,潜藏的雄心壮志被重新唤起,在隐烨一行人离开赤蒙盆地之后,血岩度也感觉到自己多年的瓶颈开始了松动,心情更是喜悦不已,满心憧憬着未来血宗的雄盛。 可让他惊异的是,液体一被收走,帝王藤竟然剧烈摇晃起来,上边的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吓得屠明干脆一挥手,把所有的果子全部摘了下来。 听见粗犷大汉的话语,燕云城不禁一头黑线,这完全是一位与后磊一个尿性的夯货。 没有放空多久,宴会就彻底的开始了,无数的美食,美酒放在了所有的桌子,基本就是自助似你想要吃什么,喝什么,就去其他桌子上拿就可以了,坐位不是固定的。 第十九章 禁足凤仪宫 “放肆!” 于皇后一拍桌子,脸登时就冷了下来。 鼠美人一点儿都没有被于皇后吓到,她眨了眨眼睛,脸上依然带着笑。 “在我们大荒,只有实力最强的雌性才能赢得妖王的青睐。我听陛下说,你是后宫之主,那应该是这些人里实力最强的。” “这样,我们比一场。若是你赢了,以后我听你的。若是我赢了,以后陛下就是我们姐妹的……”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只通体银白的巨鼠,挥爪朝于皇后攻过去。 于皇后面色一凝,飞身跃起,躲过鼠美人的袭击。 鼠美人一击落空,锋利的爪子划过紫檀木椅,木椅轰然碎裂。 “救命!” “快来人!” 梅兰竹菊四嫔只是普通人,见此情景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往殿外跑。钱妃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算盘挡在身前,仲妃捂着胸口软软地倒在地上。 有宫侍想进来救人,却被一条银白的鱼尾拍了出去。 于皇后见此,目光转冷,她一脚踢起屏风挡住鼠美人的去路,飞身钻入偏殿。 “于皇后,别跑啊!今日我们一定要分出个胜负来!” 鼠美人一爪捏碎屏风,追了上去。 下一瞬,一道雪亮的剑光朝她当头劈下。鼠美人感觉到危险,慌忙躲闪,还是迟了一步,凛冽的剑气在她的肩膀上划出一道血痕。 鼠美人惊讶地抬起眼,看到于皇后手里握着一柄剑,杀气腾腾地朝她走过来。 “你好强!我认输!” 鼠美人化作人形,捂着肩膀连连后退。 于皇后冷笑一声,眼底现出杀机:“这会儿认输,晚了!” 说完,就要提剑再刺。 “住手!” 就在这时,昭武帝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于皇后没有理会昭武帝的声音,她的剑尖对准了鼠美人的心脏处,狠狠刺下。 “陛下救我!” 鼠美人发出尖叫声。 “轰!”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箭影从殿外飞进来,将于皇后手里的宝剑击飞。 于皇后被这股巨力震的连连后退,与此同时,昭武帝急匆匆地走进来。 “陛下,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还好陛下救了我!” 鼠美人看到昭武帝进来,眼珠一转,直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看到殿中的凌乱景象,昭武帝握着破穹弓的手不由一颤。他抬眼看向于皇后,心中升起几分悔意。 “萧靖渊,你说过,你的破穹弓永远都不会指向我。” 于皇后难以置信地盯着昭武帝,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如今为了一个以下犯上的妖女,竟然用破穹弓射我!” 见于皇后当着所有妃嫔的面质疑自己,昭武帝脸上的后悔变成羞恼。他将破穹弓一收,冷声道:“皇后,你这是在责怪朕吗?你看看你把这后宫治理成了什么样子!” “一国之后竟然争风吃醋,拿剑砍朕的美人,成何体统!” “传朕旨意,皇后对朕出言不逊,禁足凤仪宫三日。” 丢下这句话,昭武帝直接将鼠美人抱起来,带她和鱼美人离开。 “皇后娘娘!” 看着昭武帝离开的背影,钱妃和仲妃两个人朝静立在殿中不动的于皇后走过去。 “噗!” 于皇后气得喷出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太子萧世安是一个时辰后才知道于皇后吐血昏迷的消息,他顾不得其他,拉着太医令急匆匆地赶到凤仪宫,到宫门口时,却被侍卫拦住去路。 “太子殿下,陛下有令,皇后禁足凤仪宫三日,任何人不得探望。” 萧世安闻言,原本谦和温润的脸上登时乌云密布。 “放肆,本宫进去探望母后,谁敢阻拦。” 说完,直接拉着太医令往里面冲。 守在凤仪宫门口的侍卫从未见过萧世安发火,见他冷下脸,一股凛然之气扑面而来,个个惊地退到一边。 凤仪宫内,于皇后刚刚醒来,正在宫女的服侍下喝药。萧世安拉着太医令闯了进去。 “母后,你可还好?” 看到于皇后脸色蜡黄,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萧世安心里担忧不已。 “太医令,快给母后看看。” “世安,刚才已经有太医看过了,只是急火攻心,你怎么把太医令拉过来了。” “太医令,真是幸苦你跑一趟。” 于皇后轻轻一笑,笑容有些苦涩。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伸手,微臣给你把脉!” 太医令喘着粗气给于皇后行礼,等心情平复后将手搭到于皇后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他朝候在一旁的宫女说道:“把皇后娘娘方才喝的药方拿过来。” 萧世安先宫女一步拿起梳妆台上的药方递给太医令。 太医令接过药方快速扫了一眼,点点头:“药方开得不错,微臣再加几道药膳。” 说完,提笔写药膳的方子。 萧世安见此,将掌事宫女唤到角殿,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掌事宫女忙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听到事情是庄拓进献的鱼美人和鼠美人惹出来的,萧世安眼底露出危险之色。 “庄拓!” 天武元年十二月初六,大昭皇宫。 这一日的朝堂气氛比往日更凝重,昭武帝先是发落了两个办事不利的大臣,接着又对着鸿胪寺卿发火:“安置五十附属国质子的事已经讨论了多少次,你们鸿胪寺怎么一直没有一个好的章程出来。” “朕看,这鸿胪寺干脆关门算了!” “陛下恕罪!” 鸿胪寺卿和少卿急忙跪下请罪。 昭武帝心里憋着气,看了一眼下首垂眸不语的太子萧世安,心里更憋闷了。于是,干脆将目光投向另一侧下首的国师庄拓。 “国师,朕看你手头也没什么要紧的政务,五十附属国质子到齐后就住观星殿吧,由你来安排他们的衣食起居,学习和交流。” “微臣遵旨!” 庄拓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笑来。 就在这时,一位内侍从殿外匆匆走进来,走到昭武帝跟前低声道:“启禀陛下,鼠王窃耳求见……” “宣!” 昭武帝闻言,眼底闪过寒意。 “陛下宣鼠王窃耳进殿!” 文武百官听到鼠王求见昭武帝,齐齐朝庄拓看过去。 他们都知道,昭武帝新封的十二妖王都以庄拓马首是瞻,不知道他今日要闹哪一出。 第二十章 大统领自缢 “参见陛下!” 鼠王窃耳一走进殿中就跪下行礼,他的头上顶着一对雪白的大耳朵,银发披散,五官精巧灵秀,一双碧绿色的眼中闪烁着幽光。 “窃耳,不知你求见朕,所为何事?” 窃耳眼珠一转,抬手指向国师身旁的禁卫军大统领。 “启禀陛下,臣要举报大统领,他私通北狄,臣这里有他藏起来的书信。”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书信递给内侍。 “陛下,微臣冤枉!” 见鼠王窃耳举报自己通敌,大统领急忙跪倒在地。 昭武帝接过内侍递过来的书信匆匆扫了几眼,随后将书信用力甩到大统领面前,冷声下令。 “大统领私通北狄,有与北狄王来往书信为证,朕心甚寒,着禁卫军锁拿入狱,诛九族!” “陛下,臣是冤枉的,这些书信臣可以解释……”大统领慌忙解释,只是还没吐出几个字就被禁卫军上前锁住。 太子萧世安第一个从班列里走出,明黄色朝服扫过金砖:“父皇息怒!大统领曾戍边十年,三破北狄,断不会通敌,还请父皇彻查之后再定罪!” 话音刚落,于太保也跟着走出来,黑色的铠甲咔咔作响:“太子所言极是!大统领由老臣一手提拔,他忠心耿耿……” 话音未落,昭武帝猛地一拍御案,白玉镇纸滚落在地,碎成两半。 “够了!”他的怒声响彻殿顶,“你们俩一个是储君,一个是太保,都要为逆贼说情?” “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太子,你仁柔无断,心慈手软,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父皇息怒!” 太子萧世安跪伏在地,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陛下息怒!” 听到昭武帝在朝堂上直接表达对太子萧世安的不满,玉阶下的文武百官全部跪了下来。 昭武帝看着玉阶下的百官伏成一片黑,心中一紧,目光扫过伏在地上的萧世安,突然话锋一转:“太子,既然你说大统领是冤枉的,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这案子,交给你彻查,看你能查出什么来。” 萧世安领旨,当夜就提审了鼠王窃耳,大统领还有禁卫军的六位领兵。 窃耳一口咬死书信是大统领的书房里搜出来的,完全不把萧世安放在眼里。 大统领一脸悔恨:“太子殿下,臣年轻时在外游历,经过北狄时与北狄王一见如故,结拜为兄弟,时常有书信来往。后来入朝为官后,臣与北狄王断了来往,书信也被封存起来。” “臣没想到,鼠王窃耳如此神通广大,竟然把这些书信都翻了出来。” “我相信你,这件事我一定会给父皇解释清楚。” 萧世安郑重承诺。 第二日,萧世安将找好的证据呈给昭武帝。看到那些书信确实有了些年代,昭武帝心里信了几分。 萧世安又道:“父皇,儿臣还有一条铁证,这书信用的纸是早年的洒金纸,纸张比现在的薄很多,这种工艺十年前就已经失传。” 昭武帝闻言,再次拿起手里的书信仔细查看。萧世安见此,又把近十年每一年大昭造纸坊出品的洒金纸拿给他看。 庄拓和窃耳安静地立在玉阶下,目光幽幽地看着昭武帝和太子,眼底没有任何表情。 等昭武帝看完萧世安提供的证据,心里对大统领的怀疑消去了大半。他轻咳一声,说道:“经太子查证,大统领与北狄王之间的书信乃是早年所为,大统领并未通敌。朕宣布,大统领无罪!” “来人,传唤大统领!” 半刻钟后,前去昭狱领人的禁卫军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启禀陛下,大统领在狱中自缢了,留了一封血书。” 萧世安闻言,捏在手里的洒金纸全部落在地上。昭武帝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这里刚刚判大统领无罪,他竟然在狱中自缢了。 “将血书呈上来!”昭武帝的声音很沉重。 “臣不负昭,只能以死明志!” 血书是大统领从自己的里衣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鲜血浸染,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萧世安见了,说道:“父皇,大统领好好的怎么会自缢而死,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太子,大统领以死明志,朕深感哀痛。你替朕去安抚他的家人,退朝!” 萧世安还想再说,于太保一把拉住他。 “太子殿下,你还看不清吗?陛下已经不是当初的陛下了!” …… 孟婵玥被困在观星殿,对于皇宫内发生的事依然一无所知。 自从夜宴那日之后,鸣秀又来找过她两次,话里话外都是劝她跟庄拓服软。 孟婵玥没有理会她,她现在有大荒诛妖经在手,只想着如何利用它报仇。 看到末等宫奴人数少了一半,黍管事又添了更多人进来,连带着孟婵玥和二丫住的那间矮房再次住满了人。 只是这一次,许多宫奴不想再经历夜宴那天的噩梦,开始想方设法离开。有些宫奴直接学之前的小豌,在黍管事跟前自荐枕席。有些宫奴盯上了宫侍,还有人把主意打到守山身上。 黍管事来者不拒,观星殿的宫侍大多只是占些便宜,很少有愿意负责的。守山直接躲的远远的,谁也不挨。 孟婵玥也在寻找机会施展大荒诛妖经,她如今每日能接触的妖族除了守山就是鼠管事。守山她暂时不敢惊动,只剩黍管事。 这日打扫完观星殿后回去的路上,孟婵玥拉着二丫悄悄说话:“二丫,你待会儿先别急着回房,你去矮房后的那堵宫墙跟前找守山犬王,就说是我让你问他几个问题……” “婵玥……”二丫心里有些不安:“我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 孟婵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子夜时分,新月如钩。 黍管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晃悠悠地往自己的小院走。 自打夜宴那日观星殿死了半数宫奴,剩下的大多宫奴面对他时都转了性子。往日里不冷不热的脸如今都堆了笑,没半个月,他小院偏房就住满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除了最早跟着他的小豌,又添了七个,进出都喊一声“相公”,喊得他骨头都轻了三两。 他摸了摸腰间新挂的玉佩,心里直痒痒。要是什么时候婵玥那位美人肯喊自己一声“相公”,那才叫真的风光…… 第二十一章 吞噬升级 退一步说,她跟前的那个二丫也不错,眉眼艳丽,性子又软,偏偏婵玥把人护得紧,若是什么时候二丫落了单……这么想着,黍管事喉结都忍不住滚了滚,脚步都快了些,眼看就要摸到小院那扇木门的铜环。 “黍管事……”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软软地飘过来。 黍管事那只抬着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急慌慌扭过脖子去看。 不远处立着个人,青色裙角隐在阴影里,乌发披在肩后,半边脸笼在新月的光晕里,眼尾像浸了水的墨,黑得能把人的魂勾进去。 正是他方才心心念念的孟婵玥! 黍管事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圈,半个字都没吐出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直直盯着那片月下身影。 “婵玥……你找我?” 黍管事像是被勾了魂,径直朝孟婵玥走过去。 他走,孟婵玥也往阴影里走,最后两人来到不远处的一座竹林。 银月斜斜挂在竹梢,把万竿翠竹的影子拉得瘦长,风过处,竹涛跟着晃,像藏着无数暗涌。 黍管事盯着孟婵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婵玥,你终是忍不住来找我了。” 孟婵玥迎着月光抬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对,我来找你。” 黍管事闻言,笑得更放肆,迈开大步就朝她扑过来,胳膊张得大大的要把人搂进怀里:“婵玥,你找的这个地方好,竹林幽深,正适合我们幽会!” 话音未落,他忽然浑身一僵,惊呼声刚冲出口,就被剧痛憋回了喉咙。 原来就在他扑过来的刹那,孟婵玥眼底突然金光闪烁,金色液体顺着她的指尖喷涌而出,像一条金闪闪的长练,快得来不及眨眼,就牢牢裹住了他整个身子。那金液带着灼人的温度,沾衣穿衣,触肉蚀骨,不过一瞬就渗进了他的毛孔。 “你……你……” 黍管事疼得浑身抽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来索命的,他拼尽毕生妖力往小了缩,想要化作原本的灰鼠身形钻地逃走。可他刚把身子缩到一半,金液已经吞了他半个腰腹,妖元被搅得粉碎,连逃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竹影在月光里摇晃,不过几息功夫,挣扎就停了。金色液体吞噬完黍管事最后一点骨肉,慢慢又钻入孟婵玥的身体,隐匿在她后背七根金钉下面。 孟婵玥站在原地,看着月光穿过竹枝落在自己脚边,眼底的金光一点点褪干净。 吞噬完黍管事,孟婵玥发现自己的感知恢复到了淬体境第七层。而且她还能调动一部分金色液体封住七根金钉对她根骨造成的伤害,达到淬体境第七层的武道修为。 只要吞噬掉足够的妖族就能升级,这大荒诛妖经非常适合根骨被毁的她,孟婵玥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黍管事消失不见的消息是第二日午时才爆出来的,守山领着一群宫侍在观星殿各处搜寻了三日,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黍管事去了哪里。 庄拓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怀疑黍管事是被吞江豕偷偷吞了,唯一没有怀疑的人就是孟婵玥。之后,他又指派了一个新的管事来管理末等宫奴。 新管事是一位面容白净的宫侍,年纪很轻,秀气的眉眼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我姓祝,是你们的新管事。” “从今日起,留一半宫奴洗衣,另一半宫奴布置观星殿东侧新建的观星学宫。” 话音落下,他以自己为中心线,左手边的宫侍去观星学宫,右手边的留下洗衣服。 孟婵玥和二丫在布置观星学宫的那帮宫奴里,听到自己终于不用洗衣服,二丫忍不住笑起来。 “婵玥,太好了,布置学宫比洗衣服轻松多了。” “这位新来的祝管事看起来是个好人……” 好人? 孟婵玥看着祝管事身后那尊浑身漆黑的高大猪妖虚影,眼底闪过一丝金光。 这位祝管事比先前的黍管事妖力更浑厚,她隐匿在她后背七根金钉下的金色液体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观星学宫位于观星殿东侧,占地极广,六十座青瓦白墙的宅院错落排布在林荫之间,每一座都带着江南园林的别致意趣。 从正门往里走,转过影壁便是开阔的演武场,场边立着兵器架,十八般兵器依次排开。 孟婵玥和二丫等人跟着祝管事走进演武场时,日头刚爬到檐角,把地面晒得暖烘烘的。她手里抱着一捆卷好的米白底织银纹地毯,跟在二丫身后一步步走,石缝里钻出的青草时不时蹭过她的鞋尖。 “动作麻利点,国师有令,今儿必须拾掇干净。”祝管事站在台阶上喊,声音洪亮,“地毯要沿边线铺齐,不能歪半寸,兵器都要擦得亮堂堂的,角落的花都换新鲜的,不能有丝毫疏漏。” 一行人应声散开,二丫带着两个宫奴扯着地毯的两头,顺着演武场中线慢慢铺开,指尖压着绒毯边缘一点点拽平,压出齐整的边缝。孟婵玥将手里的地毯放到演武场边上,又抱起宫侍从暖房里带过来的一捧新鲜的月季和晚香玉,蹲在兵器架边的汉白玉花台旁,把枯败的旧花枝抽出来,再一一插上新摘的花。沾了花粉的指尖蹭过她的脸颊,留下一点淡鹅黄的印子也没察觉。 插完第三瓶花,她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眼望向兵器架那边。几个宫奴正拿着粗麻布擦兵器,刀枪剑戟依次排开,长戟的刃口擦过麻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落在亮堂堂的刀面上,反光晃得人微微眯起眼。 寒风从学宫的花园方向吹过来,带着腊梅清香,掀起她青色衣摆的边角。孟婵玥伸手扶了扶花台边歪了的青瓷瓶,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就听见祝管事的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 “你们小心些,这些兵器是五十附属国质子习武用的,可不能摆错位置。” 孟婵玥的手不由僵住,她抬起眼:“祝管事,这观星学宫是个五十国质子住的?” 祝管事早在接任管事时就已经知道孟婵玥的身份,鸣秀也告知他要多给孟婵玥分配一些活来做。此时听到她问自己,他点点头:“正是!” “那我呢?” 孟婵玥轻声问了一句。 第二十二章 鼠美人传唤 身为南梁质子,为何从未有人在她耳边提起观星学宫。 庄拓这是不准备公布她的身份吗? 祝管事没有回答孟婵玥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庄拓是什么心思。 就在孟婵玥心思浮动的时候,一位妆容精致的绿衣宫女带着四个禁卫军走进演武场。 “哪位是婵玥,鼠美人找你过去问话。” 鼠美人? 孟婵玥眨了眨眼睛,她是谁?为何要见自己。 “这位姑姑,我是观星殿的管事,不知鼠美人为何要传唤婵玥?” “毕竟她是观星殿的宫奴,若要带她走,还得问过国师的意见。” “啪!” 回应祝管事的是狠狠的一巴掌。 那位绿衣宫女收回手,一脸倨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奴,鼠美人想要见一面还要问国师不成。” “哪位是婵玥,快点站出来。” 见这位绿衣宫女无惧国师庄拓,孟婵玥的心开始砰砰直跳,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上前行礼,说道:“婵玥见过这位姑姑。” 绿衣宫女看清孟婵玥的脸,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观星殿里竟然有如此绝色,带走。” 话音落下,四个禁卫军朝婵玥走过来,像是怕她跑掉一般将她围在中间。 “我们走!” 绿衣宫女冷冷地瞪了祝管事一眼,抬脚离开。 出了观星学宫,绿衣宫女一直往东走,一路上几乎看不到走动的宫女,只有每隔百米立着的禁卫军。他们握着佩剑的手放在腰侧,目光直直扫向路过的孟婵玥等人。 婵玥有些好奇鼠美人的身份,忍不住问:“敢问姑姑,鼠美人是住在哪个宫的贵人?” 引路的绿衣宫女脚步没停,只侧过半边脸鄙夷地看向她:“你们这些观星殿出来的,不算大昭皇宫的正式宫奴,对于宫里的事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家娘娘乃是陛下新封的美人,现今正得宠,如今住在陛下的寝宫泰和殿的偏殿。” 泰和殿! 昭武帝的寝宫! 孟婵玥的心砰砰直跳,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得赶在庄拓知道她被带走前赶到泰和殿,不然,这次错过了,她下次再想从观星殿出来,怕是没这么顺利! 自从鼠美人和鱼美人住进泰和殿,整个大昭皇宫的宝物开始源源不断往里面送。 鼠美人住的偏殿布置的奢华无比,殿内燃着暖融融的龙涎香,四壁嵌着整面的螺钿大屏,鲛纱帐顺着描金梁柱垂下来,漫出珠光。铺着紫貂褥子的金玉拔步床上,一位美人正斜斜倚着迎枕,雪白的狐裘扫过雕缠枝莲的床沿,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愈发灵秀。 听见殿门轻响,鼠美人原本搭在床沿的手指顿了顿,慢悠悠抬了眼。一双圆圆的美眸雾润润的,滴溜溜地转过来,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 “见过美人,观星殿宫奴婵玥带到。” 绿衣宫女率先走进去行礼。 孟婵玥抬脚跨入殿门,入眼的景象让她顿在原地。只见那位斜倚在金玉拔步床上的鱼美人身后,横卧着一只银白巨鼠,神色慵懒,皮毛泛着冷光,尾巴扫过床沿时,殿里的香风都顿了顿。 鼠美人竟然是一只鼠妖! 孟婵玥强压下心底翻起来的惊涛骇浪,垂下眼眸福身行礼:“婵玥见过鼠美人。” 鼠美人指尖捻起一颗圆润的东珠,目光慢悠悠地从孟婵玥发顶扫到脸颊,在她微微绷紧的脸颊上顿了两息,软软的声音才漫出来,带着探究:“婵玥,三日前你最后一次见黍管事,是在哪里?” 黍管事! 孟婵玥心中一惊,面上却平静无波。 “回鼠美人的话,我最后一次见黍管事是在观星殿的摘星阁,后面就没再见到他了。” “听说他失踪了。” 话音刚落,鼠美人竟然闪身来到她面前,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双眼直直望进她的双眼。 “黍管事是我的族人,他比我先来到大昭皇宫。我还没有让他享受多少富贵,他的魂灯就灭了!” “我听说他生前最喜欢你!” “告诉我……黍管事是不是你害死的?” “快说!” 孟婵玥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抬眼时发现自己面前漂浮着一颗血淋淋的巨鼠头。獠牙外翻,目光凶狠。 “我……不知道……” 孟婵玥吃力地回答,看着眼前的巨鼠头,她只觉得毛骨悚然。与此同时,她后背七根金钉下的金色液体开始蠢蠢欲动,且越来越不受她控制。 快了……快了…… 孟婵玥感觉眼前出现了金色重影,金色液体在她后背化作细线开始蔓延。就在金色液体即将从她的指尖飞出的时候,一道尖细的声音传入耳中。 “陛下驾到!” 下一瞬,捏住她下巴的手快速撤离,眼前血淋淋的巨鼠头也消失不见。 鼠美人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入进入偏殿的昭武帝怀中,全然不管跪伏在地的孟婵玥。 “陛下,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们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有见面了!” “哈哈哈……” 昭武帝抱起鼠美人,大笑着往里走。 “朕不是来看你了吗?” “说说,今天想要什么赏赐?” 鼠美人窝在昭武帝怀里,先是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嘤嘤地哭起来。 “陛下,臣妾好难过。臣妾的族人黍管事原本在观星殿里当差,结果三日前突然失踪了,他放在臣妾这里的魂灯也灭了。” 昭武帝爱怜地擦拭掉鼠美人眼角的泪珠,柔声安慰:“哦?观星殿里竟然有人无故失踪?等朕下一次见到国师,一定帮你问一问。” 听到昭武帝要问国师,鼠美人眼底闪过一丝怯意。 “陛下政务繁忙,臣妾怎么好拿这些小事来麻烦您。” “臣妾只是想把观星殿内跟那位族人失踪相关的人都召到泰和殿来当差,然后细细询问。” “这……” 听到鼠美人要动观星殿的人,昭武帝立马迟疑起来。 鼠美人见了,眼珠一转,指着跪在一旁的孟婵玥说道:“臣妾知道一下子召很多人过来,陛下会为难。这样,就留下观星殿叫小豌的宫奴和这位叫婵玥的宫奴吧。” “小豌是臣妾族人的姬妾,婵玥是他最喜欢的宫奴。” “陛下,你就答应臣妾吧。” 鼠美人拉着昭武帝的手开始撒娇。 昭武帝有些拿她没有办法,笑着抓住她的手正要点头。 孟婵玥往前跪了一步,大声道:“南梁三公主孟婵玥参见陛下。” 第二十三章 国师发怒 “南梁三公主!” 昭武帝握着鼠美人的手不由一僵,他朝跪伏在地身穿宫奴服的孟婵玥看过去。 “抬起头来。” 昭武帝的目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孟婵玥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她握紧拳头,缓缓抬起头。 入眼的是一张威严无比的脸,他头戴金冠,身着明黄龙纹长袍,浓眉斜插入鬓,眼窝微深,目光沉峻,颔下虬须梳理得整整齐齐。 这位昭武帝当真是龙凤之姿,威风凛凛,怪不得能让大昭周边的五十国俯首贴耳。 “你是南梁三公主?” 看清孟婵玥的脸,昭武帝眼底闪过了然之色。怪不得国师这段时间总是句句不离美人,原来他的观星殿里确实藏着一个美人。 这般倾城之姿,连他见了也要心动,更何况身为年轻儿郎的庄拓。也不知他是怎么把人从南梁带回来又偷偷藏在观星殿的,他竟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见昭武帝一直盯着孟婵玥看,鼠美人脸上浮现出妒意。 “陛下,你还没有回答臣妾呢!” “这个宫奴你若是喜欢,留在臣妾宫里不是更好!” 昭武帝轻轻一笑,:“鼠美人,这个可不是宫奴,而是南梁质子。她可不能留在泰和殿!就让那个小豌留下来,这个就让她回去吧!” “陛下……” 鼠美人还要再争取,昭武帝的脸色猛地冷下来。 “来人,送南梁三公主回观星殿。” 话音落下,有内侍从偏殿外走进来,对孟婵玥说:“三公主,跟奴才走吧。” 孟婵玥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已经成功在大昭皇宫露了脸,昭武帝也知道了她的存在。她也不敢说太多,跟着内侍走出泰和殿。 内侍引着孟婵玥来到观星殿,两人刚顺着白玉阶抬步,头顶檐角的铜铃突然叮铃一声乱响,一道黑影挟着冷冽的寒风从摘星阁的飞檐上掠下来,靴底磕在石板上,震得阶边的残雪晃了晃。 庄拓立在孟婵玥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见过国师,陛下让奴才送三公主回来。” 走在旁侧的内侍笑着行礼。 孟婵玥抬起眼,撞进庄拓深沉如墨的瞳孔里,他的肩背宽得能遮住半片檐影,玄色锦袍领口绣着暗金的云纹,寒风卷过袍角,带着腊梅的清香压过来。 “多谢夏公公,本国师先带人进去了。” 庄拓声音低哑,像是浸着寒冰,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身侧的夏公公,目光紧紧黏在孟婵玥脸上,五指一张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往观星殿的朱红门里走。 “放开我!” 孟婵玥惊得浑身发紧,指甲狠狠抠进他掌心里,手腕使劲往回拉。那人的手却如铁钳一般,力气大得惊人,任凭她怎么拧动,那只手都纹丝不动,反倒把她的腕骨勒得生疼,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庄拓顺着她的力道抬眼,看清她秀眉蹙起,眼角染着嫌恶的模样,那点翻涌上来的耐心瞬间燃成了火。 他腕上力道一收,猛地把人往身侧一拽。孟婵玥重心不稳地撞过去,后背结结实实磕在观星殿冰凉的宫墙上,砖石的棱角硌得她后背生疼,七根金钉因为受力,开始使劲往她骨头里钻。 孟婵玥痛的刚要出声,庄拓已经倾身压上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带着戾气。 下一秒,他肩头盘着的两条青蛇猛地抬起脑袋,蛇信吞吐间顺着他的肩颈滑下来,冰凉的身子缠上孟婵玥的手腕,越收越紧,青色鳞片蹭过她细腻的皮肤,激得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双手瞬间被钉死在宫墙上,半分也动不得了。 “放开我!” 孟婵玥又喊了一声,眼底的恨意与杀意交织在一起。 “三公主,你很不乖!” 庄拓伸手捏住孟婵玥的下巴,眼底升腾起怒火。 “本国师很生气,你竟敢主动去泰和殿暴露自己的身份。” “你只能属于我!” “呸!” 孟婵玥甩开庄拓捏住自己下巴的手,狠狠啐了他一口。 “庄拓,这大昭是萧家的天下,在本公主眼里,你不过是昭武帝跟前的一条狗!” “本公主便是死也不会跟你……你杀了我母妃一族……我与你不死不休……” 庄拓听到孟婵玥的话,只觉得心头一震,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紧接着那力道越来越重,心脏跟着那震颤一下一下抽疼,疼得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他抬起眼,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眼底有血色翻涌。他看着孟婵玥决绝的眼神,胸口堵的发慌。 他诛杀南梁涂山一族是有原因的! 为什么?她为什么一直想着报仇!他不过是想要听她一句软话,想要她知道,跟着他,她不会受半分苦,他能给她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她怎么就不懂呢?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呆呆站着,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所适从。 孟婵玥被两只青蛇捆住手腕,心中大恨,感受到青蛇身上传出的妖力,隐匿在她后背七根金钉下的金色液体化作金线在她后背迅速蔓延开来。 “嘶嘶……” 原本捆住孟婵玥手腕的两条青蛇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痛,嘶鸣着掉落到地上,原本贴着孟婵玥手腕那处的青色鳞片竟然被融去了薄薄的一层。它们惊疑地盯着孟婵玥,实在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等庄拓回过神时,孟婵玥已经拔下头上的黑木簪朝他刺过来。 庄拓的眼底闪过怒气,他身形一闪,眨眼间,孟婵玥已经被他掐着脖子提起来。 “三公主,本国师真想杀了你!” “嘶嘶……” 两条青蛇沿着庄拓的玄色衣摆游走到他的肩膀上,四只蛇眼冷冷地盯着孟婵玥,眼底全是杀气。 孟婵玥眼底的恨意如巨浪翻滚,她冷冷一笑,说道:“要杀便杀!” “你……” 庄拓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一张俊美阴邪的脸忍不住抽动起来。 他的指腹紧紧地贴着她雪白细腻的脖颈,他能清晰地摸到下面跳动的脉搏,那样烫,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指尖松了松,又狠狠攥紧,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嗤笑:“死?哪有那么容易。” “本国师有得是耐心等着你低头!” 说完,直接松开手。 第二十四章 北狄王子 孟婵玥跌落到地上,面容憋得发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因为方才磕在宫墙上,她后背嵌入七根金钉的位置开始流血,青色的衣袍很快被鲜血浸染。 “从今日起,宫奴婵玥不得踏出观星殿半步!” 庄拓丢下一句话,脚步凌乱地离开。 这日之后,孟婵玥被祝管事分到洗衣服的宫奴一组,再也没有机会踏出观星殿半步。 二丫也想留下来陪她,却被她拒绝。 “二丫,我很好奇观星学宫都来了些什么人,你帮我去看看,每日回来后告诉我。” 二丫点头答应,她已经知道孟婵玥是南梁质子,虽然不知道国师为何要将她困在观星殿,不给她质子的待遇,孟婵玥也没告诉她,但是,她心里已经奉她为主。 这一日,二丫回来后说:“婵玥,今日各国质子全部入住观星学宫了,排场最大的是北狄王子耶律牙骨尔,他骑着一头一人高的雪狼。其次是石国王子凌沧,巴国公主楚青霜,罗国公主赵玉燕。” “石国王子有两米高,巴国公主天真活泼,罗国公主是个病美人……” 二丫讲得滔滔不绝,孟婵玥听得很认真,她的脑海中在不断勾勒这些质子的形象。 质子入住观星学宫的第二日,二丫回来后兴致勃勃地说:“婵玥,今日大昭长公主和二皇子也来观星学宫了。听国师说,他们以后要和各国质子一起住在学宫里。” 孟婵玥仔细回忆自己在南梁时得到的情报,大昭长公主萧文嫣由钱妃所生,武道天赋只比太子萧世安差一点,性格似乎格外暴躁。大昭二皇子由仲妃所生,没什么武道天赋,容貌似乎是昭武帝三个子女中最俊秀的。 质子入住学宫的第三日,临近正午,阳光明媚。孟婵玥和一众宫奴蹲在水井旁洗衣服,她葱白的指尖使劲搓着粗布衫上的污渍,皂角沫顺着手腕往下淌,滴进石缝里洇出一小片湿痕。 突然,她的指尖顿了顿,淬体境第七层的灵识探出去,就听见宫墙外飘来细碎的马蹄声,混着少年人清亮的笑闹,隔着朱红宫墙,嗡嗡落进耳里。 宫墙外,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少女正骑马在宫道上疾驰。在他们前方跑着一个像风一样的锦衣少年,小短腿跑得飞快,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脑门上,手里攥着个染了彩绘的蹴鞠,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跳脱:“你们快点追啊!再慢我碰着墙了,一百金赌资可就全归我了!” 话音刚落,身后马蹄声陡然紧了。尤其是跑在最前头的白袍少年,眼看着娃娃脸少年的手离宫墙只剩十几丈,眉头一挑就吹了声清哨。 风里陡然传来一声狼嚎,下一瞬,一头一人高的雪狼踏空跃来,爪子落在宫道上,四蹄蹬开溅起点点星火。 “大灰!”白袍少年轻喝一声,飞身跃上狼背,雪狼发力比奔马还快,眨眼间就贴到了娃娃脸少年身后。 “方拓野,把蹴鞠给我!”白袍少年伸手去夺蹴鞠,方拓野慌得一回头,正对上雪狼圆溜溜的兽眼,吓得手一抖,那蹴鞠借着惯性“呼”地飞起来,蹭过宫墙顶端的琉璃瓦,打了个转儿,直直落进墙内。 井边洗衣服的宫奴们都没听见那点动静,只有孟婵玥垂着的指尖顿住,皂角沫子落在木盆里,漾开一圈细碎的泡沫。 “吁!” 众人齐齐勒马停下,白袍少年脚踩在雪狼背上,足尖一点就落在宫墙上。 他锐利的眼神在墙脚仔细搜寻,很快便发现那颗彩绘蹴鞠在慢慢往前滚动,一点又一点,最后停在一道青色的身影脚旁。 “喂!那个洗衣服的宫奴,把你脚边的蹴鞠给本王子捡回来。”白袍少年笑嘻嘻地喊道。 蹲在水井旁的众宫奴闻言,纷纷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宫墙上的白袍少年。 他的眼睛清亮的像高山上的雪,盛着满天的星光。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鸦黑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五官立体,高挺宽实的鼻梁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硬朗。他有着天生微微上翘的嘴角,笑起来露出细碎虎牙,连卧蚕都浸着甜,野蛮中透着纯真。 孟婵玥抬头看向宫墙上的白袍少年,目光扫过他腰间悬着一颗狰狞狼头的狼皮腰带,心里已经猜出他的身份。 他是北狄王子耶律牙骨尔。 耶律牙骨尔的注意力原本落在彩绘蹴鞠上,很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捡起那颗彩绘蹴鞠。他的目光随着那只手缓缓上移,一张美丽的脸孔印入眼帘。 她穿着一身古朴的青色棉袍,五官精致,皮肤白的透亮,一双丹凤眼又大又明亮。 她拿着彩绘蹴鞠朝他缓缓走近,仰起头,眼眸中印出他的身影。 “给你!” 孟婵玥举起手,将彩绘蹴鞠递过去。 耶律牙骨尔的脸忍不住红了,他猛地站起身,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宫墙上跌了下去。 “嗷!” “哈哈哈……” 宫墙外传来一阵欢快的哄笑声,就数方拓野的声音最大。 “牙骨尔,这宫墙里莫非有什么凶兽不成,竟然吓得你从墙上掉下来!” “滚一边去!” 耶律牙骨尔一把推开方拓野,再次跃入宫墙内。 他走到孟婵玥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彩绘蹴鞠,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 “美丽的姑娘,我是北狄王子耶律牙骨尔,你可以叫我牙骨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被少年直白热烈的眼神看着,孟婵玥的心忍不住一颤,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叫婵玥。” “婵玥!你的名字就像你本人,你就是那天上的月亮,高高照在我心上。”耶律牙骨尔将彩绘蹴鞠握在手里,深深地看着孟婵玥:“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转身飞出宫墙。 “哦吼!” “本王子拿到了蹴鞠了,诸位,把手里的金子都交出来!” “牙骨尔,下一次我一定赢你!” 方拓野不情不愿地掏出金子,其余人也吵着闹着把金子放到耶律牙骨尔手心里。 一群华衣少年少女说说笑笑了一阵,骑着马离开。孟婵玥放出灵识听了一阵,又回到水井边洗衣服。 “婵玥,那位北狄王子怕是看上你了!等你富贵了,可别忘了我们啊!”一位宫奴一脸谄媚地凑过来。 第二十五章 三公主在何处 “听说那些质子的姬妾身边都有宫奴伺候,婵玥,若是你跟了北狄王子,看在我们相熟的份上,能不能把我要过去?”另一位宫奴眼巴巴地凑过来。 “婵玥,你以后可是贵人,这洗衣服的活以后都交给我,我来帮你洗。”另一位宫奴抢过婵玥手里的木盆开始认真搓洗,其余宫奴见了,个个急得眼都红了,竟然被她抢先了。 孟婵玥看着一众宫奴争抢自己的木盆,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北狄王子又如何,她这个南梁三公主不也在观星殿里做宫奴。庄拓不会放她出观星殿的,除非昭武帝亲自点头。 质子入住观星学宫的第四日,昭武帝和太子萧世安在国师庄拓,鸿胪寺卿和少卿的陪同下一起走进观星学宫。 所有的质子都候在学宫门口迎接,大昭长公主萧文嫣和二皇子萧成毅站在最前面。看到昭武帝步入学宫,众人一起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各位舟车劳顿,来到大昭还习惯吗?”昭武帝笑得一脸慈祥。 “观星学宫一切都好,我等与长公主,二皇子享受一样的待遇,这都是陛下所赐,我等感激涕零。”方拓野上前一步,说到激动处,泪花闪烁。 其余质子齐齐附和,引得昭武帝开怀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你们都是好孩子!” “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跟鸿胪寺卿和少卿直接说,把大昭当作自己的家!” “谢陛下!” 众质子齐齐下拜。 昭武帝笑呵呵地吩咐众人起身,跟几位质子聊了几句,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长公主萧文嫣和二皇子萧成毅。 长公主萧文嫣是昭武帝三个子女中长得最像他的,两人有七分相像,再加上萧文嫣喜欢穿男装,猛地看过去,昭武帝竟生出一种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错觉。 二皇子萧成毅长得极为俊秀,站在长公主身侧,气势先弱了一大截,感觉到昭武帝在看他,他的眼梢时不时晃过来,脚尖忍不住在地上蹭来蹭去,一看就心性太跳,还得好好磨一磨性子。 “文嫣,成毅,来者是客,你们要跟各国王子公主好好相处。” “儿臣遵命!” 萧文嫣和萧成毅一起行礼。 昭武帝说了一会儿话,抬眼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太子萧世安,忍不住问道:“太子,你觉得国师将观星学宫安排的如何?” 昭武帝问这话的意思,目的是借国师庄拓敲打一番太子,让他学一学庄拓处理政务的周全和妥帖。 哪知,太子萧世安竟然直接点评起来。 “父皇,这观星学宫地方宽敞,环境清雅,国师安排的非常完美。只是……”话说到这里,萧世安的语气突然一顿,抬眼朝昭武帝身后静立不动的庄拓看过去。 迎上萧世安讥讽的目光,庄拓心口一跳,眉头忍不住蹙起。 萧世安收回目光,高声道:“父皇,儿臣刚刚数了一下,这观星学宫的各国王子和公主加起来只有四十九人,还有一位南梁三公主不知去了哪里?” “南梁三公主!” 众人闻言,纷纷朝四处张望起来。庄拓的脸登时就冷了下来,他抬眼看向萧世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空气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昭武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张他认识的面孔。 “国师……”昭武帝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猛地刺向庄拓:“南梁三公主现下在何处?” 庄拓看向萧世安的眼底透出危险之色,他将心中翻腾的怒火狠狠压下去,跪伏到昭武帝面前:“启禀陛下,南梁三公主来大昭时受了伤,臣安排她在观星殿养伤……” “养伤?”萧世安嗤笑出声,他紧紧盯着庄拓,说道:“要论养伤的地方,这观星学宫不是更适合吗?” “说起来,若不是我方才一时兴起对着名册数了一下,我还不知道少了南梁三公主呢!” “国师将三公主藏匿在观星殿,不知是何居心?” 萧世安一句连着一句,问的庄拓冷汗直流。他心中大恨,知道自己锁不住孟婵玥了。 昭武帝也不同意国师藏匿南梁质子,忆起上一次见到孟婵玥时,她身上穿着青色宫奴服,昭武帝心里对国师升起不满。若是没有人注意也就罢了,不过是一个长得貌美的质子而已,关在观星殿和观星学宫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太子问起,当着所有质子的面,场面顿时有些过于难看了。他直接下令:“国师,速速安排南梁三公主入住观星学宫。” “臣遵旨!” 庄拓额头触地,一口白牙几乎咬碎。 昭武帝又看向太子,见他一改往日谦和温吞的作风,面对国师时步步紧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太子接旨。” 萧世安闻言,立马跪到庄拓身侧。 “从今日起,太子与国师一起管理观星学宫。国师为主,太子做辅助。” “儿臣遵旨。” 萧世安俊朗的脸庞上平静无波,一如既往地沉稳。 庄拓在一旁冷眼看着昭武帝和太子之间的互动,眼眸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 陛下这是准备拿自己当太子的磨刀石吗? 他很是不高兴呢! 观星殿后院,孟婵玥正闲闲地坐在水井边享受一众宫奴的殷勤服侍。衣服有人帮着洗,肩膀有人捏,腿有人捶,还有宫奴端了热茶过来,直接递到她的嘴巴。 孟婵玥浅浅地品了一口,正要拒绝,鸣秀领着两位手里抱着紫檀木箱的宫女走进后院。 “三公主,跟我走一趟。” 聚在孟婵玥身旁的宫奴们看到这个架势,纷纷散开,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三公主? 鸣秀姑姑说的是婵玥吗? 孟婵玥站起身,目光在紫檀木箱上缓缓扫过,心跳不由加快,她想到了某种可能。 半个时辰后,沐浴完毕的孟婵玥换上绯色宫装。乌黑的秀发高高挽起,发髻上面插了九只衔珠金簪。 孟婵玥看着铜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将捏在手里的黑木簪插入发髻中,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等候在一旁的鸣秀见她梳洗妥当,出声道:“三公主,国师有令,立刻送你入住观星学宫。” “哦?”孟婵玥闻言,心中大喜,扭头看向鸣秀,脸上露出激动之色:“真的吗?” 第二十六章 三公主入住学宫 “庄拓他终于愿意放我出观星殿了!” 鸣秀点点头,又道:“按照观星学宫的规定,每位质子身边安排两位大昭宫女伺候起居。从今日起,奴婢就是你的贴身宫女。” 孟婵玥闻言,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来。她是南梁质子,入住观星学宫,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更大的一个牢笼里罢了! 她抬眼看向鸣秀,问道:“另一位伺候我的宫女是谁?” 鸣秀嘴唇微扬,笑道:“三公主,国师说在观星殿跟你关系最好的人是二丫,他命二丫做你的第二位贴身宫女。” “对了,国师还说,二丫这个名字不好听,他给她换了个名字叫南风。”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鸣秀故意加重语气。 南风……知我意…… 不知怎么地,孟婵玥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诗句,她的眉头狠狠皱起来,脸上露出嫌恶。 鸣秀没有注意到孟婵玥的神色,她朝殿外唤了一声。 “南风,快进来拜见三公主。” 话音落下,二丫缓步走进殿内。与早上离开时不同,她已经换下了身上穿的青色棉袍,穿着跟鸣秀一样的碧色宫女服。头发梳成反绾髻,上面插着两根金钗,整个人显得更加明艳精致。 “南风拜见三公主。” 二丫眼中带笑,朝孟婵玥福身行礼。 “二丫”孟婵玥笑着拉起她,秀眉一挑:“南风这个名字我不喜欢,你以后叫芙蓉。” “芙蓉拜见三公主。” 芙蓉再次朝孟婵玥福身行礼,鸣秀在一旁见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三公主,你擅自改了南风的名字,国师若是知道了,怕是会生气,你……” “鸣秀!”孟婵玥看着鸣秀,目光渐渐冷下来:“你们如今是我的宫女,不是应该听从我的安排吗?” 鸣秀迎上孟婵玥冰冷傲然的眼神,原本面对她时的高姿态立马被击碎。是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南梁三公主,不是观星殿里那个可以任人驱使的宫奴婵玥。 临近傍晚,晚霞把观星学宫的琉璃瓦染成了蜜色。孟婵玥在芙蓉和鸣秀的陪同下来到观星学宫,守门的内侍远远看见她们,便知是南梁三公主到了,忙转身往学宫里小跑着通报。 没多久,廊下便传来了轻快的靴声,一个年轻官员走了出来,步子又稳又快。看见台阶下的孟婵玥,他的脚步猛地顿了顿才站定。 孟婵玥抬眼去望,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眸。乌纱帽压着发额,朱砂色官袍衬得肩背挺拔,玉带勒的腰身板正。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泉水,目光扫过来时真诚又干净,让人一下子心生好感。 “鸿胪寺少卿见过三公主,你的住处已经收拾妥当,请随下官来。” 说完,他不再多话,直接转身往观星学宫里走。从正门往里走,穿过练武场边的长廊,六十座青砖白墙的宅院错落排布在林荫间,每一座都带着江南园林的别致意趣。 鸿胪寺少卿停在其中一座宅院门口,黑靴踏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语气客客气气:“三公主,学宫里的宅院规制简陋,请你勿怪。” 孟婵玥微微一笑:“少卿大人客气了。” 鸿胪寺少卿又指着宅院内说道:“三公主,你这宅院共有三进,前院安排了两位宫侍守门,主院留给你和两位贴身宫女住,后院安排了两位粗使宫女打理杂活,起居用度都已经备妥。” 说罢他又往东西两侧的宅院指了指,一脸诚恳:“三公主,你左边住着巴国公主,右边是罗国公主。三公主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以派人来找下官。” 孟婵玥扶着芙蓉的手跨进主院,回头笑着道谢:“劳烦少卿大人!” 看着鸿胪寺少卿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风卷着梅花香飘进来,孟婵玥知道,自己的质子生活终究是正式开始了。 是夜,月色朦胧。 耶律牙骨尔一个人斜躺在自己宅院的屋檐上,怀里抱着一个古朴粗糙的羊皮酒囊。 酒液顺着他指缝滴进青瓦的裂纹里,像星子落进河。他指尖勾着酒囊绳,视线却粘着天上那轮圆月,喉间终是滚出一句低叹:“何时明月入我怀。” 却在这时,身侧忽然撞来一个带着酒气的肩膀,方拓野叼着半根竹枝笑出声,牙齿比月光还亮:“我说牙骨尔,你三更半夜不睡觉,白日里魂不守舍,原来是看上哪个宫里的小美人了?真喜欢直接要过来便是,你贵为北狄王子,还怕讨不到一个宫女?” 耶律牙骨尔反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酒液晃得洒了衣襟:“那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哪能唐突?总得等她心意定了,再备了宝物去提亲才像话。” 酒气顺着寒风往骨头里钻,两个人越喝越飘,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竟然踩着宫墙就追闹起来。 笑嚷声撞在朱红宫墙上,惊醒了学宫里睡熟的许多人,两个人越跑越远,竟不知不觉出了观星学宫的宫墙,踩进了一座破败的旧宫殿。 风里忽然飘来一丝不对劲的腥味,不是狩猎时兽血的腥,是带着腐坏潮气的腥。 耶律牙骨尔的酒意先醒了一半,拽着方拓野的袖子往角落里躲:“你闻……这是什么味道?” 两个人放轻脚步绕过大殿坍了一半的廊柱,就见殿门敞开的黑影里,一只比牯牛还大的银白巨鼠正垂着脑袋啃噬一具尸体,暗红的血顺着它雪亮的尖牙往下淌,沾湿了青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是一只鼠妖在这吃人!”方拓野摸出腰间的短刀就喊出声,耶律牙骨尔反应更快,已经拔了刀冲了上去。 “鼠妖受死!” 银白巨鼠惊得尾巴一甩,扫翻了半块断墙,叼着半截尸首慌慌张张往泰和殿方向窜,两人哪里肯放,踩着满地碎砖就追,喊打声直穿云霄,愣是把巡夜的禁卫军给惊动了。 举着火把赶来的禁卫军将两人围了三层,为首的将领一身玄色甲胄,肩章上绣着金线,是刚接任禁卫军大统领没几天的周延。 他的脸冷得像结了冰,不等两人开口解释,便挥了挥手。只听得甲叶碰撞的脆响,禁卫军手里冰冷的铁链已经缠上了两个人的手腕。 “夜闯宫禁,拿下!”周延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第二十七章 皇城妖影 “大统领,方才我们看到一只鼠妖,这才追了过来,它往泰和殿里跑了!”方拓野挣扎着解释。 耶律牙骨尔握紧手里的狼头刀,目光中透出野性难驯的危险:“我是北狄王子,你无权抓我,去请鸿胪寺卿来!” 周延轻蔑一笑:“这里是大昭皇宫,不是北狄的地界,也不是观星学宫。王子还是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比较好。” “将他们关入昭狱,明日本统领自会禀报陛下。” 话音落下,所有禁卫军手里的佩剑齐齐指向耶律牙骨尔和方拓野。两人没有反抗,任由铁链哗啦啦落地,拖过冰凉的地板,朝着暗无天日的昭狱走去。 孟婵玥也被耶律牙骨尔和方拓野闹出来的动静惊醒,她披上外袍悄悄走出房间。 夜深天寒,观星学宫一片寂静。 孟婵玥运转隐匿在七根金钉下的金色液体,整个人一下子由根骨尽毁的废人变成淬体境第七层的武道修士。 她足尖一点,轻轻落到屋顶,扒着屋檐往外看。泰和殿方向先是传来细碎的金戈交鸣,接着又没了动静。月色像蒙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笼罩着整座皇城。她放开灵识望出去,黑黢黢的飞檐斗拱之间,到处都有妖影晃动。 什么时候,大昭皇宫竟然多了这么多妖族? 就连她所在的观星学宫,也藏匿着不少妖族! 她低下头往自己的宅院看,心猛地一沉。后院西屋的木窗被顶开一道缝,一颗黑乎乎的猪头正慢慢往外探,眼睛滴溜溜转着往外瞟,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往右看,右边宅院的前院大门半掩,一团灰扑扑的鼠妖虚影贴在门板后,只露出个尖溜溜的灰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鬼鬼祟祟往外瞧,细长的尾巴从门缝漏出来,一摆一摆扫掉了门边的脚印。 往左看,左边宅院中更是妖影重重,树影婆娑的后花园里,半空中悬着一张巨大的银色巨网,冷幽幽的蜘蛛丝泛着蓝光,一只巨大的蜘蛛妖缩在竹林的阴影里,八只细脚勾着竹枝,复眼映着月色,正慢悠悠地把新结的网往竹林里牵。 妖气更甚的是主院,正房的砖缝门缝窗棂缝里,黑的红的花的密密麻麻的毒虫正往外爬,大蜈蚣拱着青黑色的背,毒蝎子翘着带钩的尾巴,爬过白玉阶沿时,留下一道一道亮晶晶的毒涎痕迹,寒风一吹,有淡淡的妖气顺着风飘上来。 孟婵玥趴在屋顶,眼底金光闪烁。有这么多妖族在,她的大荒诛妖经很快就能升级了。 这一夜许是离了观星殿,不用操心第二日早起做活,孟婵玥睡得很香,连梦都没做半个,一睁眼天光便已大亮。 用过早膳,净了手,她靠在美人榻上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立在旁侧的鸣秀:“鸣秀,把前院那两个内侍和后院那两个粗使宫女都叫到主院来。” 鸣秀应声下去,不多时便引着四个人进院,四人齐齐站在阶下行礼。孟婵玥坐着没动,指尖托着茶碗,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最后一位宫女身上。 那位宫女生得格外丰腴,一张圆脸粉嘟嘟的,连耳垂都透着几分润泽,走路时步伐沉缓,瞧着憨厚实诚。可在孟婵玥的视线里,那位宫女身后蹲着一头圆滚滚的黑毛猪妖,有一米多高,黑沉沉的眼底泛着猩红,后背上的黑鬃毛根根竖起,透着凶煞之气。 察觉到孟婵玥的注视,那猪妖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嘴角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半点看不出妖类的嗜血凶煞,反倒像个老实憨厚的姑娘。 孟婵玥心中暗笑,面上却温温和和,给每人都赏了一块银锞子,又一一给赐了名。两个内侍分别叫成安、成平,两个宫女,猪妖叫满福,另一个叫满喜。 临了,她又冷声叮嘱道:“我不喜欢多事,只要你们安分做事,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说完,便叫四人退下。 等人都走了,孟婵玥才叫住给自己倒茶的芙蓉,压低声音叮嘱:“芙蓉,这宅院里的人谁说的话都不要相信,你有事只管跟我说。还有,别单独跟满福待在一处,不管做什么事,多叫个人陪着,鸣秀或者满喜都行,记住了吗?” 见孟婵玥一脸严肃,芙蓉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了,正待要问缘由,外头鸣秀快步掀了帘子进来,福身急报:“三公主,刚刚国师传令,召集所有观星学宫的人都去书院集合。” 孟婵玥一听,忙放下茶碗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月白撒花的襦裙,拢了拢鬓边的金簪:“走吧,别迟到了。”说着便抬脚往院外走,鸣秀和芙蓉急忙跟在身后,三人踩着院外青石板,快步往书院方向走去。 当孟婵玥带着鸣秀和芙蓉赶到书院时,前院广场上已经站满了衣着华美的少年少女,衣香鬓影攒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细碎的说话声。 庄拓一身月白金绣长袍,头上戴着乌纱金冠,两条青蛇如两条青色玉带垂在耳边,更衬得一张脸面如冠玉。他负手立在广场尽头的白玉台阶上,长眉微拢,睫毛低垂,俊美的近乎凌厉。 台阶下乌泱泱站满了人,尽是各国来的王族子弟,锦缎衣袍在阳光下闪着光,王子们多腰佩宝剑,公主们鬓插金簪,一时间竟让人看花了眼。 听见脚步声,满场的议论声都慢了半拍,齐刷刷望了过来。孟婵玥不慌不忙,提着月白襦裙的裙角上前一步,微微福身,声线清脆又从容:“南梁三公主孟婵玥见过各位。” 她本就生得美,一路走得急,鬓边金簪微晃,脸颊染着淡淡的粉,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站在那儿就是一副生动的美人图。满场王族子弟都看呆了,方才还细碎的说话声一下子静了,不少少年直勾勾望着,个个脸上都露了惊艳之色。 静了片刻,人群里走出个穿大红织金披风的女子,正是大昭长公主萧文嫣,她生得高挑英武,腰间悬着一柄佩剑。萧文嫣走到孟婵玥面前站定,不紧不慢把她从头看到脚,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腰肢,笑着转回头,对着身侧的二皇子萧成毅挑了挑眉:“二弟,你平日总说自己是咱们大昭第一美人,这下可是被比下去了吧?” 第二十八章 三人抱团 说着她又转过脸,对着台阶上的庄拓扬声笑,语气里满是打趣:“本宫这回可算是明白了,国师先前为何要把这位南梁三公主留在观星殿养伤,原来打的是金屋藏娇的主意啊!这么标致的美人儿,换了我也要藏起来舍不得给旁人看呢!” 这话一出,满场顿时响起低低的哄笑,目光都齐齐落到庄拓身上。 庄拓的目光快速在孟婵玥脸上闪过,他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无奈的笑:“长公主,先前观星学宫没有建好,三公主又提前来了大昭,本国师就先将她安置在了观星殿里。本国师本是好意,哪知竟然被长公主误会至此!”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笑盈盈地看着萧文嫣:“本国师平生最欣赏的,乃是长公主你这般英姿勃发的女郎。能骑烈马能挽强弓,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庄拓这话说得妥帖,萧文嫣哪里绷得住,登时哈哈大笑。她拍了拍孟婵玥的肩膀,心里升起的那点若有似无的敌意一下子就散了,眉眼舒展开,连语气都亲昵了不少,心花怒放地拉着孟婵玥往身边的萧成毅跟前站。 “没想到国师这么会夸人!” “来,三公主,你就站这儿吧!老是对着萧成毅这张脸,本宫都看腻了。” “二弟,你可要好好照看这位三公主,她没有武道修为。” 萧成毅无奈地看着萧文嫣,俊秀的脸上露出笑来:“皇姐,你粗手粗脚的,可别把婵玥给吓着了。” “得,这就护上了,你倒是怜香惜玉。”萧文嫣笑嘻嘻地收回搭在孟婵玥手腕上的手。 她刚才试探过了,这位南梁三公主根骨赢弱,根本无法走武道一途,看来南梁这一次送了一个弃子过来。 庄拓站在玉阶上,看到萧文嫣将孟婵玥和萧成毅拉到一处,眼底透出寒意。他强压下心底的怒气,出声道:“除了昨夜夜闯禁宫,被关入昭狱反省一日的耶律牙骨尔和方拓野,其余人都到齐了,诸位听旨。” “陛下口谕,从明日起,五十国王子公主皆为观星学宫学子,穿统一制式服装,学宫统一授课,月末考校。成绩优异者,奖励丰厚。不思进取者,退回本国。” 话音落下,众人皆惊。 长公主萧文嫣上前一步,朗声问道:“国师,本宫也与他们一起吗?” 庄拓淡淡一笑:“回长公主,你与二皇子亦是观星学宫的学子。” “来人,把仲太傅拟定的学规分发给众学子。” 片刻后,一位宫侍抱着一摞书册走过来,给每个人分发了一本书册。 孟婵玥接过书册,当场翻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观星学院的学规,后面又列了授课的课程和先生。 课程从早上辰时到晚上戌时,中午只有半个时辰休息,每十日休沐一次。包含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授课的都是大昭有名的大儒和隐士。 孟婵玥将书册合上,心里思绪万千。 庄拓又勉励了众人几句,这才放众人回去准备。 孟婵玥手里捏着书册,与萧文嫣和萧成毅姐弟告辞后抬脚往自己的宅院走。有几个同路的少年一直盯着她看,却没人上前跟她说话。另有两个同路的少女慢悠悠地走在她前面,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 长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孟婵玥,跟在她身后的鸣秀和芙蓉,还有走在前面的两位少女。 待几人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两位少女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孟婵玥,我是巴国公主楚青霜,我住在你宅院的左边。”最先说话的少女穿着一身靛蓝色百褶裙,脖子上挂着银项圈。脸蛋是圆钝的鹅蛋脸,两坨淡淡的粉晕像春日的桃花,头发用一根红玉带松松挽着,鬓边别着一根金簪。瞳仁黑得透亮,眼神干净地能透出人影,整个人看着乖乖软软。 “我是罗国公主赵玉燕,我住在你宅院右边。”另一位少女披着一件月白绣玉兰花的披风,乌黑长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衬得脸白得像纸上的美人。 眉毛是弯弯的柳叶眉,眼睛细细的,瞳仁偏浅,像蒙着一层水汽,看人时恹恹的,连抬眼都带着几分倦意。鼻梁纤巧,嘴唇偏薄,唇色淡得几乎没血色,说话时带着喘,声音细细的,看着弱不禁风,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面前的两人都没有武道修为,一个又纯又乖,一个是病美人,看起来柔弱无害。但是,孟婵玥可不这么认为。 因为从她的视线里看过去,楚青霜的衣领和口袋里爬满了毒虫,黑色的妖气源源不断地从那些毒虫身上溢散出来。而赵玉燕也不简单,她身上的披风暗层里有十二把飞刀虚影,刀上冒着蓝色的妖气。还有她头上的羊脂玉簪,也冒着蓝色的妖气。 “原来你们俩都住在我的隔壁,昨日我住下时已经晚了,没有登门拜访,倒是我失礼了。”孟婵玥笑着看向两人。 楚青霜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乖巧:“孟姐姐,你可知五十国质子里只有你我还有赵姐姐没有武道修为。以后我们三人怕是得抱团取暖,不然定会被其他人欺负。” 赵玉燕轻咳几声,眼角带泪:“我从小体弱多病,如今被父王当作弃子送来这里,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孟妹妹愿意,在我活着的这几年,我愿意与你们以姐妹相处。” 孟婵玥听到赵玉燕提到他的父王,脑海中出现孟绥那张懦弱无能的脸,又忆起涂山玉被庄拓杀死的那一幕,眼眶忍不住红了。 “我与国师有仇,若是你们不怕受我牵连,我愿意同你们以姐妹相处。” 楚青霜和赵玉燕闻言,忍不住相视一眼,眼底都露出异样之色。 楚青霜先说道:“国师主管观星学宫,理应处事公道,我与你相交出于本心,不怕牵连。” “我……” “咳咳咳……” 赵玉燕话未出口就咳嗽起来,楚青霜急忙扶住她。 咳了一阵,赵玉燕一脸虚弱地说道:“我们三人一体,若是国师针对你,也能一起想办法对付他。” 见赵玉燕和楚青霜虽然各有心思,但目光真诚,孟婵玥轻轻一笑:“你们以后喊我婵玥吧,我喊你们玉燕,青霜。” 第二十九章 太子萧世安 楚青霜乖巧地点点头,突然说道:“婵玥,你可知,你能来学宫,全靠太子萧世安。” “萧世安?” 孟婵玥疑惑地看过去,她对大昭太子萧世安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不到十六岁就达到超凡境,与根骨被毁前的她武道天赋一样出色。 楚青霜伸手按住袖口,堵住想要探出头来的一条毒蜈蚣,那条毒蜈蚣借机在她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她看着孟婵玥,眼底闪过一抹黑雾。 “昨日,陛下和太子来观星学宫看我们这些质子,太子一下子就注意到质子人数不对,当场质问国师。国师这才交代说留你在观星殿养伤,陛下直接下令,让国师安排你入学宫。” “没错,当时国师脸色很差呢。” 赵玉燕擦掉方才咳嗽时咳出来的泪花,看向孟婵玥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看来国师庄拓和南梁这位三公主之间的牵扯怕是很深呢!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好第二天一起去书院,这才分开。 正午的阳光给冬日的大昭皇宫带来几分暖意,萧世安一身明黄太子朝服,丰神俊朗,袍角被寒风吹得轻轻扬起。 今日在朝堂上听到禁卫军大统领周延状告北狄王子耶律牙骨尔和牟国王子方拓野夜闯禁宫一事,他当场就站出来叱责他。 观星学宫的质子一切事务都需经过鸿胪寺卿,周延竟然绕过鸿胪寺直接将抓他们关入昭狱,这手伸的也太长了。 好在父皇这一次没有糊涂,命他下朝后就来接耶律牙骨尔和方拓野出狱。 他立在黑漆漆的昭狱大门外,望着两道一步步踏出来的身影,唇角带着歉意,拱手开口:“两位王子,抱歉,我来迟了。” 方拓野两手背在脖子后,嘴巴里叼着一根干草,一张娃娃脸上满是不快。 耶律牙骨尔肩头沾着干草,头发杂乱,一脸狼狈,那股子野性却半点没压下去。他右手扣在腰间狼头刀的柄上,粗粝的拇指摩挲着刀头镶嵌的青玉,野性不驯的目光越过萧世安,直直扫向他身后垂眸而立的禁卫军大统领周延,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脸上露出几分危险的凉意:“萧世安,本王子没有白来大昭,这昭狱也是待过了。” 他顿了顿,又扯了扯唇角:“没想到这就是大昭的待客之道,真是叫人开眼界!” 话音未落,萧世安周身的气息猛地一冷。太子冠上的珠玉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轻响,他缓缓转过脸,黑眸沉得像翻涌的风暴,声音压得低低的,咬牙道:“大统领,还不赶紧给两位王子道歉。” 周延垂着的眼猛地一抬,黑眸底清晰闪过一道厉色,指尖不自觉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他沉默片刻,还是上前一步,玄色铁甲蹭着地面发出轻响,单膝利落地跪地,腰杆却挺得笔直,声音冷硬不带半分起伏:“两位王子,下官昨夜冒犯了。” “本王子可不敢受大统领的礼。”耶律牙骨尔一声冷哼,靴底碾过地上一块方砖,擦着周延的肩膀径直迈了过去,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地上跪着的人半分。 “毕竟这是大昭的地界,真受了你的礼,回头再给本王子安个什么罪名,本王子可吃不消。” 方拓野跟在后面,步子放得慢,路过周延身侧时故意顿了脚,偏过头露出一张带着挑衅的笑脸:“大统领,下次抓人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别什么人都往昭狱里锁,跌了大昭王朝的面子,你担待得起吗?”说罢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周延的肩,仰头跟在耶律牙骨尔身后。 跪在地上的周延指节攥得发白,铁甲咯吱作响,直到萧世安陪着两位王子离开,他才缓缓起身,目光中满是寒意。 萧世安将耶律牙骨尔和方拓野直接送人观星学宫,看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深处,他才抬手招来守在学宫门口的内侍监管事问话。 “那位南梁三公主孟婵玥可入住观星学宫了?” “回殿下,南梁三公主昨夜就住进来了。”内侍监管事躬身回话。 “带我去看她。” 萧世安再次摆手。 “奴才遵命。” 内侍监管事说完,低声吩咐一位内侍速去孟婵玥住的宅院报信,这才引着萧世安往里走。 萧世安一边走一边问:“今日学宫里有什么新鲜事?” 内侍监总管笑着回话:“今早国师来过一趟,分发了学规给诸位学子,说从明日起,所有学子要开始上课。” “上课……”萧世安顿了顿,这事他听仲太傅说起过,没想到这么快昭武帝就下旨了。 从观星学宫正门往里走,穿过演武场旁的长廊,眼前出现了一排青砖白墙的宅院。 孟婵玥用罢午膳后正要午休,鸣秀掀起门帘走进来通报。 “三公主,方才有内侍传话,说太子殿下来看你了,叫你快点去院门口迎接。” 大昭太子萧世安来见自己? 孟婵玥想不出他来见自己的理由,她坐在床榻上想事情,鸣秀急忙把她从床上拉下来,又和芙蓉一起给她穿上外袍,又把乱了的发髻理了理。 鸣秀还要给她的唇上涂口脂,她直接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 说完,直接往门外走。 等萧世安走到孟婵玥的宅院时,孟婵玥已经领着四位宫女和两位内侍在院门口等候。 他一抬眼,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门阶上立着的少女身上。 她穿一身崭新的月白襦裙,乌黑的头发没有梳繁复的式样,只松松挽了个矮髻,额前鬓边飘着几缕碎发。发髻上斜斜插着两根发簪,一根是衔着东珠的赤金簪,光华耀眼。一根看起来十分眼熟的黑木簪,中间有一条细细的裂痕。 她五官生得精致非常,鼻梁秀挺,唇线清晰,一张脸白得透亮,衬得一双丹凤眼愈发清冽,眼波一转就像冬夜里悬着的寒星,亮的发冷。 隔了多日,他一眼读出了她眼底的情绪,还是那样带着几分拒人的警惕,像不肯卸甲的小兽。可又分明不一样了。第一次见她时,那双眼睛像两簇燃烧着火焰的寒星。可如今那簇火被她亲手压了下去,藏在冰层之下,只剩一点冷森森的光浮在表面,是咬牙藏着的蛰伏。 第三十章 留给庄拓的批命 孟婵玥也看到了萧世安,虽然隔了数日,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位大昭太子就是她第一次逃出观星殿时在东宫遇到过的那位少年公子。 他头上戴着太子冠,身上穿着明黄朝服,滚金盘龙暗纹在阳光下浮起细碎的光。他的面容俊朗又不英气,眉骨英挺,鼻梁挺直,一双眼眸黑的像浸了墨,瞳仁亮得像点了漆,眼尾微微上扬,抬眼看人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华贵威仪,可笑起来时又染了几分清朗。 “见过太子殿下。” 孟婵玥怔在原地,被身后的鸣秀扯了一把,才想起来见礼。 “三公主不必多礼。”萧世安轻轻一笑,语气谦和:“不知你在学宫可还住的习惯。” “学宫一切都好,殿下,里面请。” 孟婵玥后退一步,请萧世安进院。 萧世安的目光扫过孟婵玥衣袖下偷偷握紧的拳头,抬脚走进宅院内。孟婵玥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抬脚跟上。其余宫女和内侍从远远跟在后面,并不敢靠近。 “三公主,大昭召各国王子和公主入昭庭为质,目的是为了长久稳定,绝不会委屈任何人。” “若是三公主有什么委屈,可以直接跟我说。” 迎上萧世安温和真诚的眼神,孟婵玥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只是很快,她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庄拓诛杀南梁涂山氏一族一事做的很隐秘,到现在都没有传出消息。她父皇贪生怕死,懦弱无能,定是压下此事。昭武帝也不像知情的样子,倒是这位大昭太子像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她并不相信他。 “太子殿下,我在观星学宫吃的好,住的也好,并未受什么委屈。” 见孟婵玥一脸警惕,完全不相信自己,萧世安伸手拉住孟婵玥的手腕,将她拉入正院。接着,一掌将正院大门合上。 孟婵玥心中一紧,伸手拔下发髻上的黑木簪,运转隐匿在后背金钉下的金色液体。 萧世安感知到危险,松开她的手往后退出一步,单手挡住孟婵玥黑木簪的攻击。 “三公主,有话好好说。”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孟婵玥手里的黑木簪猛地翻转,再次刺向萧世安。 “我知道国师为何要诛杀南梁涂山氏一族。” 突然萧世安说道,孟婵玥手里的黑木簪堪堪停在半空中。 “为什么?” 孟婵玥抬起眼,因为情绪激动,她的眼底溢出血色。 “因为一条批命!” 萧世安压低声音,目光紧紧地盯着孟婵玥,眼神中满是小心翼翼:“自那日在东宫见到你,我就对你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我命东宫暗卫去查你的身份,去查你为何会出现在观星殿。” “东宫暗卫查出,国师是秘密带着九位妖王去南梁的,南梁涂山氏一族都被他诛杀干净。” “还有你……你本是武道超凡经修士,天资不凡,哪知竟被国师用七根金钉毁掉根骨……” “不要说这些!”孟婵玥恶狠狠地瞪着萧世安,身形一闪,手里的黑木簪猛地抵住萧世安的咽喉。 “告诉我庄拓诛杀南梁涂山氏一族的原因!” 萧世安顿了顿,伸手轻轻推开抵在自己咽喉处的黑木簪:“一个多月前,大昭发生了一场宫变,前国师南惊尘死于那一日。南惊尘临死前给他的弟子庄拓留下一条批命,位极人臣,亡于南梁涂山氏。” “位极人臣……亡于南梁涂山氏……” 孟婵玥握着黑木簪的手开始颤抖,愤怒的眼泪一颗又一颗滴落下来。 “就因为前国师临死前留下的一条批命,他庄拓就千里迢迢地跑过去,诛杀了我南梁涂山氏一族。” “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南惊尘可能是想害他呢!” 萧世安看到孟婵玥气得双眼通红,眼泪汪汪的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 “庄拓此人心狠手辣,多疑残忍,哪怕是一点可能,他都不想威胁到自己……” 孟婵玥握紧手里的黑木簪,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怪不得庄拓明明知道她不是涂山玉所生,也要毁掉她的根骨。他生性多疑,害怕那个批命成真,所以要消除掉与涂山氏一族有关的所有危险。 而他又将她以质子的名义带回大昭,是为了防止她利用南梁公主的身份恢复根骨。只有她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 只是,他怕是不知道,有了涂山氏一族的大荒诛妖经,她即便是根骨被毁,也能通过吞噬妖族升级。 见孟婵玥一直不说话,萧世安忍不住问道:“三公主,你可还好?” 孟婵玥将黑木簪插入发髻中,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珠,抬眼看向萧世安:“多谢太子殿下告知我真相。” “那你可愿与我合作,将国师诛杀涂山氏一族之事昭告天下!”萧世安看孟婵玥的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终于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到时候,只要你开口作证,听到庄拓的所作所为……他定会失去国师之位。” “到那时,我会帮你报仇!” 孟婵玥闻言,看向萧世安的目光带了一丝审视:“南梁失去涂山氏一族,于大昭来说利大于弊。太子殿下,我不觉得昭武帝会因为这件事废去庄拓的国师之位。” “再说,我如今根骨被毁,又是南梁质子,人微言轻,我去作证就一定有人相信吗?” “你这是不愿意信我!” 听出孟婵玥话里的拒绝之意,萧世安的心情并不愉快。他以为只要自己递出橄榄枝,孟婵玥一定会跟他合作。但是,他没有想到,她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 “三公主,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这里还有许多足以扳倒庄拓国师之位的证据,你只是给他定罪的其中一个突破口。” “你好好考虑一下,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萧世安离开后,孟婵玥一直坐在窗前发呆。 其实,在面对萧世安的时候,她是很想答应他,跟他合作一起扳倒庄拓的。但是,比起萧世安想让庄拓失去国师之位,她想要的是庄拓的命! 在孟婵玥万分纠结的时候,回到自己宅院的耶律牙骨尔和方拓野看到屋里那本厚厚的写着《观星学宫学规》的书册,气得都跳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庄拓被刺 “真是岂有此理,我堂堂北狄王子,草原上的雄鹰,竟然要受此等侮辱!” 耶律牙骨尔一掌拍碎手里的书册,眼中满是桀骜不驯。 “这大昭不待也罢!” “牙骨尔,大昭将我等召来,又困于这方寸之地,分明是想驯化我等。我这就写信给父王,言明此事!”方拓野将书册丢弃在地,抬脚狠狠地踩在上面。 “哼!费那么多心思做什么!”耶律牙骨尔冷哼一声:“这大昭待着没意思,本王子现在就想回北狄。” “拓野,你可愿意同我一起离开?” 方拓野一拍胸脯,笑道:“牙骨尔,我们可是兄弟,自然要一起走!”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 耶律牙骨尔笑着拍了拍方拓野的肩膀。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番,等天色一暗下来,就骑着大灰偷偷溜出观星学宫。 是夜,孟婵玥梳洗过后,坐在火盆旁看白日里庄拓发的学规。看到上面有武道修习的内容,她的指尖停在上面没有动。 大昭皇宫戒备森严,她该如何吞噬妖族才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 就在她想事情的时候,房间东侧的雕花木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下一瞬,一道黑影跃了进来。 孟婵玥面色微变,伸手拔下发髻上的黑木簪,一脸戒备地看向来人,恨声道:“国师,深更半夜,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庄拓阴鸷的目光紧紧盯着孟婵玥,缓缓走向她,面容沉郁:“三公主,我听说今天太子来找过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窗扇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蹿,将孟婵玥握着黑木簪的手映得微微发颤。黑木簪的簪尾在烛影里泛着冷光,几乎要抵上庄拓越来越近的衣襟,孟婵玥后退一步,后脊抵上了冰冷的梳妆台。 她抬眼撞进他深沉如墨的眸子里,喉间的冷意裹着怒意滚出来:“太子与我说了什么,轮得到国师来过问?” “你身为国师,夜半私闯南梁公主的闺房,你就不怕我喊人来吗?” 庄拓的玄色衣摆扫过散落在地的书册,他脚步没停,指尖轻轻一抬就捏住了孟婵玥握簪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箍。 沉郁的气息混着窗外的寒气裹下来,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怕什么?这观星学宫由我主管,我不过是来查寝罢了!” 庄拓一个用力,将孟婵玥禁锢入怀中,他肩膀上的两条青蛇好似受到惊吓,呲溜一下,滑到地上。他一口咬住孟婵玥的耳垂,用力研磨,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离陛下和太子远一些,还有二皇子,他们不是你能招惹的!” “否则,我不确定我会做些什么!” “啪!” 回应他的是一道响亮的耳光。 孟婵玥眼中杀意翻涌,心中又羞又怒。庄拓!他!他怎么敢! 庄拓的脸被打偏了去,清晰的手指印在他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来。他扭过头,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脸上露出笑来。 他再次出手,将孟婵玥困入怀中,眼底燃起炽热的火焰。 孟婵玥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浑身开始颤抖,她疯狂地运转隐匿在后背七根金钉下的金色液体。 “你不是说你平生最欣赏的乃是长公主萧文嫣那般的女郎吗?” 因为太过惊慌,孟婵玥的声音开始颤抖。 庄拓轻轻一笑,眼底闪过戏谑之色。 “我与长公主,不过是逢场作戏,三公主,你莫非是吃醋了……” “你去死!” 孟婵玥一掌拍开庄拓,手里的黑木簪闪烁着金光,快得几乎看不到轨迹。她身形灵巧,手里的黑木簪舞的凌厉非常,招招都擦着庄拓的腰侧、咽喉、心脏这些要害刺。 庄拓小看了孟婵玥手里的黑木簪,袖角扫过来挡的瞬间,她猛地沉腰错步,黑木簪顺着他袖缝钻进去,“嗤”的一声就插进了他的胸口。 血涌出来的刹那,孟婵玥指尖往下压,想把黑木簪再往深里插。庄拓疼得眼尾泛红,右手轻轻一挥,指尖拍在孟婵玥的前胸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她掀得往后飞。 孟婵玥的后背“咚”的一声撞上梳妆台,台上的玉梳、脂粉盒噼里啪啦往下掉,她呕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庄拓心知有异,他捂着伤口走到孟婵玥身旁,蹲下身,手指扣住她的腕脉,指尖来回摩挲了三遍。摸到的还是那副被毁得七零八落的根骨,半点内力流转的痕迹都没有。 他眉心跳了跳,伸手去扯她的衣服,想要验她后背的七根金钉。就在他的指尖刚勾住衣料的瞬间,窗外传来守山的声音:“国师,方才京都东大门传来消息,北狄王子和牟国王子跑了!” “跑了!” 庄拓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粉末洒在胸口的伤口上。然后抬眼看向地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孟婵玥。 “鸣秀,照看好她!” 丢下这句话,他从窗户跃了出去。 大昭京都东大门 耶律牙骨尔和方拓野共乘一头一人高的雪狼往城门口赶,两人脸上都露出轻松的笑容。 “牙骨尔,等出了城门,我们就自由了!”方拓野开心地摇晃着双脚。 耶律牙骨尔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幽幽地叹了口气:“永别了,我心中的明月,我们此生怕是不会再见面了!” 雪狼踩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城门前,铁掌砸得地面咚咚直响,那扇紧紧关闭的铸铁城门足有半尺厚,在沉沉夜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耶律牙骨尔猛地勒住狼头,回头朝身后的方拓野抬了抬下巴“拓野,一起上!” “一起上!” 方拓野应声拔出腰间的短刃,两道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耶律牙骨尔手里的狼头刀已劈了出去! 青蓝色的刀气顺着刃口炸开,狠狠砸在城门正中央,嗡鸣的震颤顺着门体往四周疯窜,一道半指宽的裂缝“咔啦”一声从门顶直劈到地面,连门轴都跟着吱呀怪响。 城楼上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守将的怒吼劈头盖脸砸下来:“大胆狂徒!竟敢闯东大门!” 话音未落,方拓野已纵身跃起,短刃裹着灼人的红光在门体上飞速游走,不过瞬息功夫,密密麻麻的划痕就爬满了整扇门,把原本的裂缝撕得更宽。 第三十二章 跟国师回去 “大灰,我们走!” 耶律牙骨尔猛拍狼颈,胯下雪狼当即发出一声震耳的狼嚎,四肢发力像离弦的箭般撞向铸铁城门。 方拓野闻言,凌空翻落,身体稳稳贴在雪狼背上,只听“轰隆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铸铁城门竟被雪狼一头撞得四分五裂!碎铁砸得满地都是,雪狼载着两道身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城门外呼啸的寒风和黑暗里。 “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混着撞门后扬起的烟尘在风里炸开,震得耳边狼鬃都跟着抖,把守城兵将的惊呼声远远甩在了身后的风里。 只可惜,那阵撞碎城门的快意还没消散,两人脸上的笑就硬生生僵在了嘴角。 前路的黑暗里整整齐齐立着十一道黑影,连衣袂飘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黑色斗篷把他们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漏出来的气息像浸在冰潭里千年的寒铁,隔着数丈远就压得人肺腑发紧。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刚好落在为首那人的侧脸上,那张俊美阴郁的脸此刻全是寒意,薄唇勾起的弧度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两位王子,夜深了,怎么到处乱跑。” 耶律牙骨尔指节攥得狼头刀嗡的一声轻响,心里裹着压不住的火:“国师,本王子不想在你们大昭受气,等回北狄后本王子自会写书信一封知会昭武帝,我等就此告辞!”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狼腹,身下雪狼当即弓起脊背,铁爪刨得地面石屑乱飞,眼看就要往侧边冲出去。 可就在这时,国师身后十道黑影齐齐抬手,兜帽顺着他们的动作滑落,十张形态各异却都带着滔天妖气的脸露在月光下。他们分别鼠王窃耳、蜘蛛妖王络天、犬妖王守山、蛇妖王蚀骨、蝎子妖王毒尾、猪妖王吞江、鹰妖王裂风、白猿王、猫妖王夜冥、鱼妖王覆波,十妖站成一排,周身漫出来的妖气拧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牙骨尔,是大昭赫赫有名的十位妖王!”方拓野的声音瞬间发紧,握着短刃的手背上青筋猛地蹦起来。他后背升腾起的寒意在这一瞬间浸透了衣料,方才破开城门的底气散得一干二净。 若是只对上国师一人,他俩借着雪狼的脚力,说不定还能撕开一道缺口闯出去。可十位妖王并肩立在原地,连动都没动,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就把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周遭的风都像凝固了似的,带着滞重的钝感。 耶律牙骨尔皱起眉头,眼底闪过愤怒,只是,到底是没有再动。 庄拓见两人一狼都不动了,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两位王子,对学宫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本国师提,怎么能私自离开呢!” “若是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弄没了,本国师可不好跟陛下交代。” 耶律牙骨尔听出庄拓话里的威胁,心中到底是不忿。 “国师,要本王子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那学规本王子不遵守。” “若是你现在点头,本王子就跟你回去,否则一切免谈。” 话音未落,庄拓阴冷的目光就朝他看了过来。就在耶律牙骨尔以为庄拓可能要拒绝自己时,庄拓竟然笑着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本国师答应你。” 听到庄拓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耶律牙骨尔一时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道:“好,本王子跟你回去。”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方拓野,询问他的意见:“拓野,你呢?” 方拓野的目光先是扫过庄拓微微勾起的嘴角,接着又扫过每一位妖王的脸,看到猪妖王吞江和鱼妖王覆波嗜血的眼神,他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牙骨尔,我自然是和你一起。” “我……我已经给父王写了信,我想不日他就会收到消息来接我。” “如此,两位,随本国师一起回去吧。”庄拓负手而立,脸上露出笑意。 孟婵玥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衣袍还是昨日那件,后背金钉嵌入的伤口处似乎重新上过药,身上有淡淡的草药味。 “芙蓉!” 她喊了一声,没多久,芙蓉推开门走了进来。 “婵玥,你醒了?” “嗯”孟婵玥点点头,压低声音问:“昨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芙蓉摇摇头:“没有,昨晚我睡得很死,早上还是鸣秀喊我起床的。” 说完,她又看向孟婵玥:“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孟婵玥闻言,知道昨夜她昏迷之后的事只有鸣秀知道。她在芙蓉的侍候下穿上玉色学子服,头发也用玉带束起。 梳洗完毕,鸣秀端着早膳走进来:“三公主,赵公主和楚公主方才派人来传话,说一刻钟后出发。” “知道了。” 孟婵玥点点头,快速用膳。 一刻钟后,孟婵玥在自己的宅院门口等到了同样穿玉色长衫,束玉带的楚青霜和赵玉燕。 换了一身学子服,楚青霜看起来更加乖巧软糯了,赵玉燕则显得更加弱不经风。 两人看着身姿更为出众的孟婵玥,都忍不住赞叹起来。 “婵玥,你这身打扮看起来更像个翩翩少年郎呢!” “青霜,玉燕,你们也不差,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去书院吧。” 等三人赶到书院时,早有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站在里面等候。书院的厅堂里共安放了五十二张方桌,横四竖十三,学子们已经到了一大半,青霜拉着玉燕和婵玥,坐到倒数第二排的位置。至于倒数第一排,已经坐满了人。 三人坐下后没多久,长公主萧文嫣和二皇子萧成毅到了。看到立在厅堂里的中年文士,两人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仲詹事。” “舅父!” 原来这人是二皇子的舅父,仲妃的兄长仲怀宣。 “长公主,二皇子。”仲怀宣笑着行礼,随后指着第一排说道:“你们快入坐吧,这第一排不能空着。” 原本想要朝孟婵玥那边走过去的萧文嫣听到这句话,苦着一张脸和萧成毅一起坐到第一排。 仲怀宣见此,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等上课的敲钟声响起,两位学子才姗姗来迟。 第三十三章 选课 “两位学子,快些入坐。” 仲怀宣指着第一排的空座位,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方拓野快速扫了一眼坐的满满当当的厅堂,率先坐到萧成毅身旁的空座位上。 耶律牙骨尔并不想坐第一排,他抬眼朝后看去,这一看,一眼就看到了倒数第二排的孟婵玥。 “明……明月!” 耶律牙骨尔心中大喜,也顾不得什么,他直接走到最后一排,盯着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年:“本王子看上你这个座位了,你去前面!” 那位皮肤黝黑的少年惊慌地站起身,见满厅的人注意着自己,却没有人吭声,只好去了第一排。 耶律牙骨尔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大刀阔斧地坐下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从今日起,由本官给诸位讲学规和学礼……” 仲怀宣在上面讲,耶律牙骨尔在下面说。他轻轻扯了扯孟婵玥宽大的衣袖,压低声音问:“婵玥,你怎么来了这里?” “婵玥是南梁三公主,自然要来这里,不然,让她还待在观星殿吗?”坐在一旁的楚青霜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是南梁三公主?” 耶律牙骨尔惊呼出声,声音一下子盖过仲怀宣的声音。 “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位学子,认真听讲!” 仲怀宣被打断说话,眉眼依旧平和,这些从各国来的质子个个身份不一般,他不好拿先生的身份压他们。 被点到名,耶律牙骨尔忍不住皱起眉头,接下来他没有再吭声,只是一直盯着孟婵玥的背影看。 仲怀宣见此,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讲。只是,没过多久,一道响亮的鼾声从最后一排传来。 众人齐齐看过去,一个块头很大的少年正趴在桌上酣睡。他整个人几乎是把上半身全埋在了臂弯里,露在玉色长衫外的小臂肌肉绷成硬实的块状,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下颌线锋利得像磨过的岩石,连睡着时眉骨都带着点冷硬。 旁边的耶律牙骨尔见众人都看过来,抬起胳膊肘轻轻怼了怼他的肩窝,那硬实的肌肉撞得他自己胳膊都麻了半分:“喂,石国王子,石凌,醒醒,别睡了。” 石凌依然在酣睡,耶律牙骨尔顿了顿,大声道:“下课啦!” “下课了!” 石凌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哈哈哈……” 厅堂里的众人见此,忍不住都笑起来。 石凌顶着两米来高的个子,手足无措地挠挠头,又一脸尴尬地坐了回去。 仲怀宣好不容易上完一节课,只觉得心力憔悴。 第二节课是古琴课,仲怀宣一离开,负责教授古琴的琴师就来了。 他一头银白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画着厚厚的妆,身上穿着银狐袍,手里抱着一张古琴。 看到众人好奇地看着自己,他也不说话,只是盘腿坐在地上,将古琴放到腿上,然后闭眼开始弹琴。 在场的所有学子都怔在原地,他们安安静静地听琴师弹古琴,没有一个人说话。 古琴声悠扬空灵,孟婵玥不由想起幼时跟在涂山玉旁学琴的情景,缓缓闭上双眼。 一曲终了,琴师直接站起身,抱着古琴走了。 “琴师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他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整个厅堂变得热闹起来。 就在众人坐在厅堂里等候第三位先生来上课时,鸿胪寺少卿快步走进来,朗声道:“传陛下口谕,观星学宫以后每日开六节课,各位可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其中三门,不过大昭以武道为尊,射和御至少要选一节。” “真是太好了!” “一下子减去三节课,感觉轻松了很多!” …… 孟婵玥和楚青霜还有赵玉燕坐在一起低声讨论选什么课,耶律牙骨尔将耳朵往前递了递。坐在第一排的方拓野推开身旁的黑皮肤少年,朝最后一排走过去。 “我这副身子还练什么武道,只能选礼和乐,还有射三门了。”赵玉燕抿着嘴角说道。 “那我跟你选一样,我这身子骨也不能太累着,要是不用选武道课就更好了。”楚青霜无奈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玩。 “我也跟选你们一样。”孟婵玥微微一笑,有庄拓盯着,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 耶律牙骨尔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婵玥,那我也跟你选一样……” 话音未落,方拓野就拉着他的肩膀喊起来。 “牙骨尔,你怎么啦?我不过才两节课没跟你在待在一起,你竟然要学礼和乐,你还是我认识的牙骨尔吗?” “你的脑子不会是坏掉了吗?” “啪!” 耶律牙骨尔一把拍掉了方拓野的胳膊,一脸正色道:“不要胡闹,婵玥在这里呢!” “婵玥?” 方拓野眨了眨眼睛,目光在孟婵玥精致的脸庞上缓缓扫过,心口不由一跳。 “原来她就是你心中的明月。” 一句话说完,耶律牙骨尔的脸忍不住红了。 方拓野将手搭到耶律牙骨尔的肩膀上,压低声音:“兄弟,乐就算了,那个琴师一点都不烦人,你确定要上礼课?” “你想清楚,兄弟我最多陪你两节课,那个礼,打死我都不去。” 耶律牙骨尔闻言,抬眼看向孟婵玥,接着脑海中又浮现出仲怀宣绷着的脸。 最终咬牙道:“我要选跟婵玥一样的课!” “牙骨尔,你是这个!” 方拓野震惊地瞪大双眼,朝耶律牙骨尔竖起大拇指。 很快到了下午,所有人都选了射这门课,他们午休过后早早来到演武场。 负责教授射箭的是于太保,他穿着一身黑色铠甲,威风凛凛地朝众人走过来。 他也不做自我介绍,而是给每位学子手里分发了一张弓,五根箭羽。然后,旋身抬手,指节扣住弓弦沉肩引臂,将弓拉满,对准前方的草靶。 “诸位,射箭的动作要领,双脚与肩同宽站稳,轻推弓把、三指勾弦,拉至下颌固定靠位,靶心对齐……” 话音落下,箭簇已带着破空的轻响掠出,稳稳钉在草靶正心,震得细碎草屑顺着靶身簌簌往下落。 第三十四章 风声 “只要记住动作要领,射箭其实很简单。” “你们谁先试一试?” 于太保一脸期待地看向众人。 “我先来!” 萧文嫣率先开口,她抬手挽弓,那利落的动作连风吹过时都顿了半瞬。接着,只听得“嗖”的一声鸣响,她手里的五支箭接连离弦,顷刻间竟叠成一道银亮的线,前一支箭的箭尾精准衔住后一支的箭尖,五支箭串成一串直直钉透靶心,连靶后的三尺木柱都被箭簇凿出个深洞,五支箭整整齐齐嵌在木柱里,箭尾翎羽还在嗡嗡震颤。 “好!”……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喝彩,萧文嫣的这一手箭法真的太不简单了。 石凌站在人群最前头,铁塔似的少年把巴掌拍得通红,铜铃似的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直勾勾盯着萧文嫣手里还泛着温光的角弓,连喝彩的声音都比旁人高了半截。 方拓野望着萧文嫣收弓时翩然的身影,眼底的惊艳怎么也压不住。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他的父王,牟国国主传来的密令,驳回他回国的请求,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求娶长公主萧文嫣。 他原本心里是非常抵触的,可此刻,望着场中那道衣袂带风的身影,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方才那串穿靶而过的箭簇,不是射入了木柱,而是直直射在了他的心上。他忽然觉得父王这道密令哪里是为难他,分明是让他不要错过上好的姻缘。 于太保看到萧文嫣的表现,脸上露出赞许之色:“长公主箭法娴熟,有陛下的风采。” 有萧文嫣珠玉在前,其余人的表现就有些不够看了。哪怕是从小练习骑射的耶律牙骨尔,虽然五箭都中了靶心,但是,远没有萧文嫣的箭法惊艳。 在场大部分人都射中了草靶,只除了楚青霜,赵玉燕和孟婵玥三人。 楚青霜用尽全力拉开弓,五支箭全部射到地上,离草靶的位置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赵玉燕弓拉开到一半就开始咳嗽,最后竟然吐出一口血,连弓都丢到了地上。 孟婵玥不敢暴露实力,她拉弓射箭的时候故意偏了准头,五支箭全部擦着草靶的边缘射过去,引得众人连连可惜。 “婵玥,你射箭的时候手要稳……” 耶律牙骨尔帮孟婵玥把箭都捡回来,还热心地要教她箭法。那热情的模样,看得楚青霜和赵玉燕笑个不停。 “牙骨尔,我想自己先练一会儿。”孟婵玥试图拒绝,但是,被耶律牙骨尔清澈的眼神看着,她实在说不出伤人的话让他走开。 另一头,方拓野和石凌一起挤开萧文嫣身旁的萧成毅,抢着跟萧文嫣说话。 …… 下午的射课结束后,选择其他课的人都赶去上课,耶律牙骨尔将手里的弓递给内侍,紧走几步挡住孟婵玥的去路,笑着发出邀请:“婵玥,我院中有从北狄带过来的白羊和甜瓜,你愿意去尝一尝味道吗?” 耶律牙骨尔脸上的笑容纯真又清澈,就像他本人捧上的真心。只是,孟婵玥不敢也不能接受。 她的心中只有仇恨,谁也不能阻拦她报仇。 “牙骨尔,我不喜欢白羊,也不喜欢甜瓜,你应该邀请真正欣赏它们的人去品尝。” 孟婵玥说完,也不管耶律牙骨尔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离开。 耶律牙骨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大声道:“婵玥,我不会放弃的,我们明天见。” 孟婵玥闻言,脚下的步子不由一顿,随即加快,她不敢停下来,她很害怕自己的心生出贪恋。 耶律牙骨尔对孟婵玥的追求轰轰烈烈,石凌和方拓野也对长公主展开了追求。两位公主一下子成了观星学院的风云人物,就连昭武帝都听到风声。 “少年思慕,本是人之常情,只是万不能闹出事来。” 朝堂上,昭武帝笑得意味深长。 “国师,朕只有这么一个公主,模样也最像朕,若是给文嫣选驸马,只会在大昭选。” 庄拓闻言,立马站出来回话:“陛下,传言不可信,臣会关注此事。” 昭武帝看着庄拓,眼底浮现出满意之色。在这朝堂上的一众年轻官员中,就数庄拓最优秀,文嫣似乎也对他颇有好感。若是把文嫣嫁给国师,那就再好不过了。 立在龙椅左下首的太子萧世安看出昭武帝眼中对庄拓的欣赏,心里打了一个突。庄拓如今已经是国师,位极人臣,莫非他父皇还想把皇姐嫁给他不成? 不行!他决不允许。 下朝后,庄拓直接跑去观星学宫,在内侍监管事跟前了解情况。听到石国王子石凌和牟国王子方拓野一起追求长公主萧文嫣,他心里倒没觉得什么,因为昭武帝绝对不会允许萧文嫣嫁去他国。 之后,他又问起孟婵玥。听到北狄王子耶律牙骨尔在热烈追求孟婵玥,他的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也没听内侍监管事后面的话,直接怒气冲冲地走了。 是夜,天阴沉的厉害,寒风呼啸。 孟婵玥偷偷换上芙蓉悄悄替她准备的黑色夜行衣,用黑布蒙上脸,悄悄翻出自己的宅院。 她沿着长廊边缘往前走,一路绕开禁卫军的巡逻,最后来到一座靠近观星学宫围墙的宅院。 她这几日偷偷查看过,这座宅院属于石国王子石凌,位置偏僻。他后院里的两个粗使宫女都是鼠妖,此外,后院的假山里还藏匿着一只蝎子妖。 孟婵玥足尖点地,跃入石凌的后院,身形如掠空之燕,未带半分风声,旋即隐入檐下横梁的阴影之中,屏住呼吸,整个人与梁上的暗色木纹几乎融作一体。 她目光犀利,快速扫过屋内,床榻空荡荡的,那两只本该在此睡觉的鼠妖竟踪迹全无。 见此,孟婵玥的双眼投向后面的假山,眼底金光闪过。只见一只通体覆着幽蓝晶壳的蝎子妖正踞于太湖石旁,螯肢开合间,缕缕妖气自口腹间吞吐而出,在黑暗中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圆球。 孟婵玥疯狂运转后背金钉下的金色液体,将灵识铺展至周遭数丈,反复探查数遍,确无半分隐匿的妖气异动,这才翩然坠地,转瞬便立在了蝎子妖的跟前。 第三十五章 杀了他 蝎子妖原本竖在头顶的蝎尾猛地一顿,孟婵玥走近时那点熟悉的武道气息,让它先是惊得尾刺都僵了。可灵识扫过对方被七根金钉毁掉的根骨,它瞬间咧开满是毒牙的嘴,发出“嘶嘶”的怪笑。 修为尽失的武道修士,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它弓起幽蓝的晶壳,带着一身腥风猛扑过去,毒钩闪着幽蓝的光,恨不能立刻刺穿对方的皮肉,吸尽鲜血。 孟婵玥右手往前一伸,指尖抬得很慢,暖金色的液体从她指尖流出来,一到空气中就抽成了细细的金丝,兜头把蝎子妖裹在里面。 蝎子妖的惨叫刚溢出来,金丝就像有知觉似的,瞬间封死了它的嘴,灼人的温度顺着甲壳的缝隙钻进去,把坚硬的壳熔化,蝎子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像雪遇了沸水,一点点被金丝蚕食,不过几息功夫,原地只剩一缕极淡的妖气,仿佛刚才的蝎子妖从未存在过。 顺利解决完蝎子妖,金色液体如活物一般又游入孟婵玥体内。 孟婵玥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浑身疼痛无比,她身上的修为开始飞速升级,由原来的淬体境第七层升级为淬体境第九层。 金色液体在她体内飞速游走,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熊熊烈火当中,四周是身形比山岳还要高的妖族。他们的脖子和四肢被火焰形成的锁链死死缠住,嘶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声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墙头传来。孟婵玥咬住嘴唇,闪身躲到假山后,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隐隐闪烁着金光。 在她的视线当中,高高的宫墙上不知何时突然窜出来两只拖着长尾的灰毛巨鼠,它们顺着墙根的阴影蹭过来,油亮的灰毛沾着墙皮的碎屑,绿豆大的绿眼睛转得飞快,扫过飞檐、树影,连墙根下的猫洞都不放过。 确认后院无任何异常,它们爪子一松,悄无声息落在石板上,灰雾一卷就敛去了满身鼠毛,变成两个穿着青布宫装的宫女。 其中一个揉着肩膀叹气,声音压得低低的:“今日可累死我了,那小宫女藏在水井后面,害我绕着御花园跑了三圈。” 另一个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尖细的嗓音里藏着窃喜:“可不是,忙活半天才抓住供品,也不知道泰和殿那位鼠美人可满意。” 她往四周瞟了瞟,嘴角撇出点不屑:“她敢不满?自打她入了泰和殿当美人,我们每隔七日就得找新鲜的供品送过去。不过托她的福,剩下的六天整个皇宫的宫女,偷跑出来的内侍,还不都随我们享用。” 先开口的那个笑声尖细:“可不是,宫里的这些宫人细皮嫩肉,可比我们之前在大荒啃树皮、抢野物的日子,快活一万倍。” 两只鼠妖正聊得开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猛地回头,就看见暖金色的光,正从不远处的假山慢慢漫过来。 她们对视一眼,闪身来到假山跟前。看到立在假山后的孟婵玥,脸上都露出垂涎之色。 “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一个落单的宫女,这皮肤真嫩……” 孟婵玥闪着金光的双眸缓缓看向两妖,两只鼠妖一愣,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危险感。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孟婵玥手指一抬,金色的液体瞬间从地上升起,将两只鼠妖包裹起来。 两只鼠妖挣扎着要跑,只是那金色液体太过霸道,几息的功夫就将她们吞噬干净。 再次吞噬掉两只鼠妖,孟婵玥只觉得浑身疼得更厉害了,在她眼前,无数比山岳还高的妖族在火焰中嘶吼咆哮,杀意爬满她的双眼,她的心中只剩下杀戮。 吞噬! 吞噬掉更多的妖族! 金色液体如活物一般游动,渗入孟婵玥的皮肤。 她开始运转金色液体,修为再次飞速升高,一下子由淬体境第九层升级为开元境第二层。她足尖一点,飞到假山上,从高处俯瞰整座皇宫。在她视线中,有许多修为或低微或高深的妖族隐藏在各处。她眼中金光璀璨,身形一闪,朝妖族最多的位置飞去。 天空不知不觉开始下起雪,冰冷的雪花像被风揉碎的冰碴,砸在脸上时带着细锐的疼。 孟婵玥顶着风雪,雪沫顺着她的发梢簌簌往下掉,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着宫墙滑进了阴影里。 远处有火把闪烁,负责巡逻的禁卫军缓缓走过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孟婵玥贴着梁柱屏住呼吸,灵识昏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往下坠,却偏生精准地错开了每一道扫过来的火光,黑色的衣袂一点都没蹭到半分亮。 偏殿的门虚掩着,漏出的光里浮着淡淡的妖气。孟婵玥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贴到窗下,视线顺着门缝探进去。 最先撞进眼帘的是一只银白巨鼠,尖牙磨得雪亮,鼠目里泛着幽绿的光。旁边四只灰毛鼠踮着脚凑在一处,模样很是乖巧。 银白巨鼠对面,一条白尾大鱼甩着尾鳍,水痕在金砖上洇出湿冷的印子。四只红尾鱼在白尾鱼身后摆着尾巴,猩红的鱼眼时不时透出凶光。 偏殿靠墙处,两条青蛇像活的玉带,紧紧缠在一位玄衣男子身上。他斜倚在紫檀木椅上,眼尾上挑,俊美得近乎蛊惑,正是权倾朝野的国师庄拓。 一条大黑蛇盘在庄拓身后,蛇信子一吞一吐,带出腥冷的风。 庄拓! 孟婵玥看到庄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其他妖族,也没有了吞噬其他妖族的想法。她伸手拔下头上的黑木簪,指尖渗出金色液体,将整根黑木簪包裹起来,凝成一柄细长的金剑。 孟婵玥指节扣紧剑柄,正要破窗而入,后脊突然炸开一阵刺骨的风,一只黑色铁爪裹着腥气朝她的后背直拍而来。 她猛地旋身回挡,金剑横在身前的刹那,黑色铁爪狠狠刮过剑脊,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开,四溅的火星在雪夜里拖出细碎的亮痕。 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踉跄着退后半步才站稳。孟婵玥抬起眼,看清出手的是犬妖王守山。 她眼底寒光一闪,提剑直刺向守山咽喉,却见守山不闪不避,抬爪狠狠砸向剑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刚刚凝成的金剑竟被硬生生折成两截。 第三十六章 庄拓的试探 断口处的剑刃没坠落在地,反倒化作金色液体,顺着风势往守山的面门游窜。守山瞳孔骤缩,浑身毛发倒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侧猛扑,堪堪躲开那蚀骨的金液。 可这阵动静早已惊动人,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举着火把的禁卫军正往这边合围而来,火光把殿外的雪都映成了暖红。 偏殿内的烛火却稳得没晃半分,庄拓指尖漫不经心地抬起双眸,眼尾的寒意浸在烛光里:“上元节那日,陛下会在宫中设宴,到时候你们按计划行事。” 鼠美人、鱼美人和蚀骨同时躬身,声音叠在一处:“属下遵命!” 偏殿外,若不是顾忌金色液体,守山早已将孟婵玥拿下。他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他的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这位黑衣人莫非是南梁三公主? 可是,她的根骨不是被毁了吗?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身手? 孟婵玥冰冷的金眸瞥了他一眼,手中的金剑再次凝结。这一瞬的对眼让守山仿佛置身于重重妖影包围的火海之中,整个人顿时心惊不已。 不! 这黑衣人绝对不是南梁三公主! 他更愿意相信他是观星学宫里的哪一位深藏不露的质子。 南梁三公主不会有这么重的杀戮之气,这眼神得是杀了多少大妖才能锤炼出来。 半刻钟后,孟婵玥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缓缓消失,人也恢复了清明。发现自己竟然孤身一人来泰和殿吞噬妖族,还想杀圣王境的庄拓,那一瞬间,她的后背不由惊出冷汗。 她不敢恋战,指尖抬起,指挥一小团金色液体袭击守山,自己手持金剑冲破禁卫军的包围。 等守山回过神来时,孟婵玥的身影已经飞出泰和殿的宫墙。 禁卫军们急忙追了上去。 守山也想去追,不想却被庄拓喊住。 “守山,不要去追,别惊动了陛下!” 守山闻言,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发现小拇指上的指甲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了一大截,像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吞噬掉了。 “好可怕的金色液体!” 守山一脸凝重,将手举到庄拓面前,把方才黑衣人身上的疑点讲了一遍。 听到守山说黑衣人身上有婵玥的气息,庄拓的脸登时就冷了下来。 “明日,你去学宫偷偷查一查,看黑衣人是不是藏在那些质子里。” “至于三公主,就交给我去查!” 庄拓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守山,不过是一个有点小手段的黑衣人,你怎么扯到那个南梁三公主身上了?” 蚀骨美貌的脸上闪过冷意:“我看那个三公主留着就是祸害!” 守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我走了。” 说完,飞身离开。 蚀骨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怒意。 在风雪的掩映下,孟婵玥甩掉追来的禁卫军,偷偷回到自己的宅院。她把脱下来的夜行衣和鞋套丢进门口早就备好的大火盆里,薄薄的黑布遇火即燃,几息间便化为灰烬。 做完这些,她摸黑走进屋内。床榻上,芙蓉正穿着她的内衫熟睡。她没有唤醒她,而是掀开被子挤了进去。 雪越下越大,狂风呼啸。庄拓顶着风雪立在孟婵玥的院中,他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和窗户,眼眸深沉如渊。 雪下得太大,地面上即便有踪迹也已经被雪掩盖。倘若孟婵玥是方才的黑衣人,他就不能留她了! 孟婵玥刚刚入睡没多久,一道闷响从门外传来,接着屋门被人用大力从外面破开,凛冽的寒风从外面刮进来,一下子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将她惊醒。 “谁?” 孟婵玥从床上爬起来,拔下发中的黑木簪。 回应她的是一道凌厉的掌风,她感觉到危险,翻身滚落在地,避开那道掌风。 “轰!” 床榻前的屏风直接被击碎,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其中一道划破了孟婵玥的脸颊。 “你……你是何人?” 屋里没有点灯烛,按理,孟婵玥应该只能看到一道黑影。只是,在她的视线中,那道黑影的肩膀两侧竟然垂着两条青蛇。 是……庄拓! 他来做什么? 孟婵玥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没有揭穿他的身份。 “杀你的人!” 庄拓压低声音,将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一掌劈晕床上听到动静后醒过来的芙蓉,再次挥掌攻击孟婵玥。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能看清孟婵玥脸。他看到她身上穿着宽松的内衫,随着她狼狈躲闪的动作,内衫从一侧肩膀滑落,露出雪白细腻的大片肌肤。他还看到她的脸颊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有细细的血珠溢出来……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手里的攻击更是招招致命。 孟婵玥清楚庄拓这是在试探自己,她不敢使用一丁点金色液体的力量。 “砰!” 孟婵玥肩膀受了一掌,直接吐出一口血。 “砰!” “砰!砰!” …… 孟婵玥接连被庄拓击中,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疼,最后一掌,庄拓直接拍在她后背嵌入的七根金钉上,金钉再次往深入了一寸,孟婵玥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庄拓见此,这才想起收手。他快步走到孟婵玥身旁,看到她一脸苍白地躺在屏风的碎片当中,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腿上,只要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面都有细小的血痕。 他顿了顿,伸手扯开孟婵玥的内衫,将她轻轻翻过来,看到她血肉模糊的后背,看到七根金钉牢牢嵌入她的两侧琵琶骨和脊椎骨,他捏着内衫的手开始颤抖。 他松开手里的布料,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晦暗之色。 “三公主……我……” “还好你不是方才的黑衣人!” 他站起身,对听到动静候在屋外的鸣秀说道:“先不要挪动她,用最好的药,上药的时候动作轻一些。” “今日已晚,明日我会请太医过来。” 鸣秀闻言,默默点点头。 等到庄拓离开,她提着灯笼快步走进屋内。借着烛光,她看清孟婵玥后背的伤势,不由道吸一口凉气。 庄拓出手太狠了! 七根金钉几乎整根没入孟婵玥的琵琶骨和脊椎骨,这下,她不光是根骨被毁,恐怕人都要废了! 第三十七章 醒来 孟婵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床榻上,上半身涂满了石膏。芙蓉红着眼睛坐在床边,时不时用绣帕擦擦眼角。 “芙蓉!” 她轻轻喊了一声,只觉得声音嘶哑的厉害,嵌入金钉的琵琶骨和脊椎骨更是钻心地疼。 “婵玥,你醒了!” 芙蓉看到孟婵玥,眼底先是闪过欣喜,随即眼神又暗淡下来。 “我这是怎么啦?” 孟婵玥手撑着床想要起来,却发现双手根本使不上力。 “婵玥,你……” 芙蓉话未说出口,眼泪又流了出来。 鸣秀掀开门帘走进来,脸上满是嘲弄之色:“三公主,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琵琶骨和脊椎骨断了。” “太医刚刚来看过,说你的脊椎骨伤得太重,哪怕用了最好的药,你以后恐怕都无法站起来了。” 孟婵玥闻言,心中一凛,自己昨夜被庄拓伤这么重吗?” “三……公主!” 见孟婵玥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说话,芙蓉又哭起来。 “你昏迷的时候国师和太子都来过,他们说一定会请最好的医者医好你。” 鸣秀看到芙蓉又哭,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芙蓉,你不要一直哭,影响三公主休息。” “婵玥,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芙蓉止住哭声,泪眼汪汪地看过来。 “你们都出去,我想安静一会儿。” 孟婵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鸣秀和芙蓉闻言,相视一眼,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孟婵玥眼底金光闪烁,她放出灵识感知四周,发现主院没有异常后,小心翼翼地放出金色液体。 昨夜庄拓出现后,她不敢引出一点金色液体,为了防止庄拓查探,她将金色液体全部凝聚在金钉上,好在庄拓没有发现。 孟婵玥一点一点运转金色液体,不断地淬炼受伤严重的脊椎骨和琵琶骨。剧痛不断从脊椎骨和琵琶骨上传来,她咬牙撑住,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书院内,耶律牙骨尔等了许久没有看到孟婵玥来上课,忍不住问前排的楚青霜和赵玉燕。 “两位,婵玥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楚青霜扭过头,无辜地看着他,表情又乖又软。 “牙骨尔”她软着声调,瞳仁黑得透亮:“婵玥生病了,我早上和玉燕在她院门外等了许久,后来还是她的贴身宫女出来说她生病了,已经跟国师请过假。” “我们准备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去看她。”赵玉燕病歪歪地说道。 “婵玥生病了……”耶律牙骨尔心里有些着急,他一拍桌子,说道:“我去看看她。” 说完,直接大步走出厅堂,坐在前面的琴师心神全部沉浸在自己的琴音里,对他的离开没有任何反应。 楚青霜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笑意:“玉燕,这位北狄王子对婵玥还挺上心的。” “嗯”赵玉燕点点头,目光投向后排的另一个空座位。 “青霜,今日石国王子也没来呢。” “不会也是病了吧!” …… 观星殿的地牢幽暗不见天日,所有的光照进来都被厚重的石壁吞噬得一干二净,只有墙壁上的几盏油灯勉力撑着一小片昏黄,余下的全是化不开的寒冷。 庄拓斜倚在阴影里的石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扶手,他整张脸都藏在明暗交界的地方,辨不清情绪,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可怕。 守山垂手站在他身后,目光始终锁着地牢深处的铁门,连眼都没眨过一下。里面的惨叫声一波高过一波,混着铁链拖拽的哐当声,每一声都刮得人耳膜发疼,直到最后一声闷响落定,整个地牢瞬间静得可怕,只剩油灯噼啪的爆裂声。 蚀骨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靴底踩过冰痕,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脸上的血迹还没干,顺着美丽的脸庞往下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褐,眼神里还带着刑讯时未散的厉气。她拱手躬身,字字清晰地把审讯结果报了上来。 “主人,石国王子石凌受了一个时辰的刑,他说自己不知道后院的两个粗使宫女去了何处,也不肯交代昨晚的行踪。” 庄拓终于抬了抬眼,眸子里没半点温度,薄唇轻启,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继续用刑。” 蚀骨没有半分迟疑,领命后转身就往刑室走,铁门被拉开的闷响在空荡的地牢里荡开,很快,新的,更凄厉的惨叫又重新刺透了地牢。 …… 泰和殿的鎏金香炉正吐着袅袅的龙涎香,暖融融的香气在殿内弥漫开来。刚刚下朝的昭武帝卸去了沉肃的朝服,只着一身暗纹常袍歪在软榻上。 鼠美人跪在他身侧,纤白的手指替他揉着太阳穴。鱼美人捧着羊脂玉盏,将泡好的新茶递到他唇边。八名妆容精致的宫女像穿花的蝴蝶似的围在周遭,有的剥着蜜饯,有的理着琴弦,莺声燕语叽叽喳喳,满殿都是软乎乎的笑闹声。 鼠美人指尖蹭着昭武帝的掌心,身子软得像水似的往他臂弯里靠,撒着娇晃他的手腕:“陛下,臣妾生于大荒,还从未参加过上元节宫宴,连宴上的规矩都摸不清,求陛下恩准,让臣妾跟在于皇后身边看一看学一学?” 昭武帝被她晃得心头一软,大笑着捏着她的脸颊:“这有什么,朕这就下旨,今年上元节的宫宴,就由你和鱼美人一同协助皇后操办。” 两个美人闻言,眼睛瞬间亮起来,忙不迭福身道谢,软声软语的恭维话一句接一句,哄得昭武帝朗声大笑,殿内的环佩叮当声混着娇笑声飘出老远。 就在这热闹中,穿青袍的内侍弓着腰快步走进来,垂首通传:“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昭武帝指尖顿了顿,挥了挥手,笑意还没从眼角褪尽:“让他进来。” 不多时,萧世安从殿外走了进来。看到满殿的莺莺燕燕,他的眼底闪过冷意,随后上前见礼。 “儿臣见过父皇。” “出了什么事?” 看到萧世安一进门就僵着一张脸,昭武帝摆摆手,围在他周围的美人和宫女齐齐退下。 “父皇,今日儿臣去观星学宫的时候,内侍监管事禀报,说南梁三公主昨夜被人打伤了,太医令天不亮就去看过,说若是养不好,恐怕人会瘫痪在床。” “竟有此事?打伤南梁三公主的人抓到了吗?”昭武帝的脸色立马凝重起来。 第三十八章 调查 “国师正在调查此事,不过,儿臣来找父皇还有另外一件事……” 昭武帝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松,随后又变得严肃起来。 “何事?” “皇宫内近来频频有宫人失踪,东宫已失踪两名内侍,一名宫女;观星学宫昨夜失踪了两名宫女;母后的凤仪宫失踪两名宫女;还有仲妃的宫里……加起来,前前后后,皇宫内总共失踪三十一位宫人。” “除了观星学宫,其余失踪的宫人姓名在母后那里都有记录。” 话音未落,萧世安从袖中取出宫内所有宫人的名册,走过去,递给昭武帝。 “父皇,自第一位宫人失踪之日起,母后就让禁卫军大统领周延调查此事,并让内侍来告诉父皇。” “可是,父皇一直没有给母后答复,也没有去见过母后。大统领周延那里的调查也没什么进展。如今失踪的宫人越来越多,母后才托儿臣来禀报父皇。” 萧世安没有说的是,那位于皇后派来找昭武帝的内侍自离开凤仪宫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昭武帝盯着名册上标记失踪的宫人名字,脸登时就阴沉下来。他人在泰和殿,一直等于皇后跟自己服软。哪知,她早就派人过来找他,跟他服软了,他却没有见到那个传信的内侍。 这中间到底是谁在捣乱! 他将厚厚的名册死死地捏在手里,抬眼看向萧世安:“世安,朕好久没去凤仪宫了,不知道你母后最近如何?” 萧世安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动容。 “母后每天吃饭都多摆一副碗筷,她心里惦记父皇,只是不敢打扰父皇……” “哼!”昭武帝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几分傲娇:“她惦记朕怎么不来泰和殿,罢了,朕去看看她,顺便问一问宫人失踪的情况。” 说完,甩袖往泰和殿外走。 萧世安看到他急切的脚步,脸上不由露出笑来。 观星学宫 孟婵玥正利用金色液体中的力量,一点一点修复断裂的琵琶骨和脊椎骨,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急忙停止修复断骨,金色液体瞬间分成七股,隐匿于七根金钉之下。 下一刻,鸣秀在门外嚷嚷道:“耶律王子,你不能进去,三公主正在休息。” “聒噪!” 耶律牙骨尔一把推开鸣秀,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孟婵玥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 “牙骨尔,你怎么来了?” “婵玥……” 耶律牙骨尔大步走到孟婵玥的床榻跟前,看到她半个身子裹着厚厚的白色石膏,脸色苍白,嘴唇上沾着血,脸上全是冷汗,整个人透出一股憔悴的美,顿时心疼不已。 “婵玥,你这得的到底是怎么病?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昨晚有贼人抹黑进了我的院子,打伤了我。” 孟婵玥说话时,有冷汗接连从她额头上落下来,离开了金色液体的支撑,她整个人越来越虚弱。 “有贼人进来打伤了你,你可看清那人的模样?”耶律牙骨尔一脸急切。 孟婵玥虚弱地摇摇头。 “耶律王子,三公主受伤的情况我已经禀报给国师,如今国师正在调查这件事。”鸣秀站在门口,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耶律牙骨尔没有理会她,而是一直盯着孟婵玥看。 “那你伤的严重吗?需要多久才能好?” 候在门外的芙蓉闻言,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耶律王子,三公主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养着,若是找不到更好的药,她这辈子只能就这样躺在床上……” “怎会如此……” 耶律牙骨尔闻言,惊的倒退一步,他的嘴角紧紧地抿着,清清亮亮的眼眸一下子充满了阴霾。 “婵玥,我来想办法,我一定会帮你重新站起来!” 耶律牙骨尔握紧拳头,看向孟婵玥的目光中透出坚定。 “牙骨尔……” 看到耶律牙骨尔眼中的坚定和鼓励,孟婵玥心底涌出暖流,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敢看他眼底真诚炽热的情感。 耶律牙骨尔离开后没多久,楚青霜和赵玉燕过来看望孟婵玥,听到孟婵玥的伤势,两人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 “竟然有人潜入观星学宫打人!若不是我们俩今日过来,都不知道婵玥伤这么重!” “这件事一定要国师给我们一个说法!” “不然我有理由怀疑,婵玥就是被国师派来的人打伤的!” …… 楚青霜和孟婵玥义愤填膺,孟婵玥心里暗暗点头。她们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被庄拓打伤的。 两人离开后没多久,整个观星学宫都知道南梁三公主被偷偷潜入学宫的贼人打断了脊椎骨,有可能会瘫痪。 紧接着,学宫内又传出石国王子后院两位粗使宫女无故失踪,石国王子被国师带走审问的消息。 到下午的时候,凤仪宫传出消息,近一段时间,整个大昭皇宫,除了观星殿和观星学宫,共失踪四十三位宫人。昭武帝大怒,直接将禁卫军大统领周延降为副统领,提拔了原来的副统领姜山为禁卫军大统领。又命太子萧世安率禁卫军调查此事。 一个时辰后,整个大昭皇宫戒备森严,太子萧世安带着禁卫军将所有的宫殿都围起来,一座一座搜查。 最先搜查的是凤仪宫,接着是东宫。两座宫殿没有搜出任何可疑物,萧世安直接去了泰和殿。 鼠美人和鱼美人看到萧世安带着禁卫军闯进来,吓得连连尖叫。 “太子殿下,你竟然私闯泰和殿,我要禀报陛下。”鼠美人坐在拔步床上不敢起来,就怕萧世安查到什么。 萧世安盯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到底是没有进一步搜查,而是看向皇宫最西边的宫殿说道:“走,去冷宫看看。” 冷宫里并没有人住,先前住的宫妃早早就随太上皇去了城郊的行宫。殿里破败不堪,廊柱塌了一半。 姜山率先推门走进去,一股腐坏腥烂的气味扑面而来。还好现在是冬日,若是夏天,这味道恐怕更加难闻。他这样想着,摆摆手,四位禁卫军闪身守住殿内的每一处角落。 见此,姜山这才走到门口,将萧世安迎了进去。 “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萧世安一进殿门就皱起眉头,殿内的腐味太过浓烈,还夹杂着一股腥臭。 第三十九章 认罪 “回太子殿下,还没有。” 姜山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犀利地扫视四周,身穿锦衣的禁卫军在冷宫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没多久,一名禁卫军发出惊呼,声音带着颤抖。 “大统领,这里发现了一个深坑。” 姜山和萧世安一起走过去,只见破裂的地板下,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坑口有一米宽。此时正往外冒着若有似无的白汽,混着浓烈的腥臭味往上涌,站在几步外都能闻见那股子沉在地下的腐败味道。 萧世安刚往前迈了半步,就被姜山牢牢拦住。 “太子你先靠后,来人,拿火把过来。” 不多时,有人举着火把过来,橘红色的火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姜山指尖扣着火把末端,运力一甩,火把带着呼啸的声斜斜扎进坑壁,火舌舔舐着潮湿的泥土,把周围一小片黑暗照得通明。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十几支火把沿着坑壁错落插着,从地面一路延伸到视线不及的深处。 当最底下那支火把的火光跳起来的瞬间,满场的呼吸都停了。厚厚的骸骨像被人刻意堆叠成丘,每一根骨头都沾着洗不去的暗褐色痕迹,密密麻麻的骷髅头端正地摆在骨堆最高处,在跳动的火光里泛着森白的冷光,空洞的眼窝对着洞口,说不出的惊悚诡异。 “姜山,把坑里的骸骨全部搬上来!” 萧世安俊朗谦和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是,来人,随本统领一起下去。” 姜山的嗓音有点哑,后背惊出一声冷汗。 两个时辰后,所有的骸骨全部移出深坑,十名仵作分头行动,将一块块骸骨拼凑在一起…… 姜山将仵作递上来的记录收集起来呈给萧世安:“太子殿下,经过仵作查验,共拼凑出尸骨五十具,其中七具较完整的乃是三年前丢弃进去的,其余四十三具尸骨都不够完整。” “初步判定,这些尸骨就是近来失踪的四十三位宫人,骨龄和死亡时间基本都对得上。” “初步判定,这些宫人死于妖族。” 萧世安拿起仵作的记录一页一页翻看,待看到上面的致命伤推断,眼底翻起惊涛骇浪。 “妖族!” 他将仵作记录全部收入身后内侍的木匣中,随后看向姜山:“派几个人守在这里,观星殿我们不便惊动,直接去观星学宫。” “遵命!” 姜山躬身应道。 观星殿地牢,庄拓冷着脸坐在阴影里。又过去了几个时辰,石国王子石凌依然不肯开口,他的耐心也几乎耗尽。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亲自去审问的时候,一只拇指大小的银白老鼠从地牢墙壁上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国师,不好了,太子殿下率领禁卫军包围了整座皇宫,如今往观星学宫去了。” 银白小老鼠落到地上,变成一位五官精巧灵秀的年轻男子,头上顶着一对雪白的大耳朵,银发披散,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急色。 “窃耳,你可知是何原因?” 庄拓朝窃耳看过去,眼底闪过冷意。 “今日下朝后,太子去了泰和宫,不久,陛下和太子往凤仪宫去了。” “我探听到,于皇后查出宫中近来频频有宫人失踪,命太子报给了陛下。陛下大怒,陛下将周延降为副统领,提拔姜山为大统领,并命太子率禁卫军调查此事……” 庄拓闻言,一把拍碎了身旁的石椅。 “宫里的宫人为何频频失踪,周延这个禁卫军大统领在做什么?” 他满脸冰霜,眼底全是怒火。 “这个……” 窃耳看到庄拓大怒,一时间不敢言语。 “说!” 庄拓厉声下令。 “鼠美人和鱼美人想吃,宫里的一些妖族也偷偷吃了几人……”窃耳越说声音压得越低,到最后肩膀都缩了起来。 “你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于皇后将后宫治理得跟铁桶一般,我好不容易撕了个口子,竟然被你们坏了事。” 庄拓气得直瞪眼,肩膀上的两条青蛇也跟着竖起蛇头,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尸骨藏在哪里了?” 庄拓瞪着窃耳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在……在冷宫。”窃耳碧绿色的眼底满是心虚:“国师,两个时辰前禁卫军去了冷宫,把所有的尸骨都挖出来了……” “啪!” 庄拓直接甩了窃耳一耳光,将他直接拍进地牢的石壁里。 “为何到这时候才送消息过来!” 幽暗的地牢里传出庄拓的怒喝声。 “国师饶命,姜山把整个皇宫都围起来了,我不敢惊动暗哨,只能自己过来送消息。” 庄拓一甩衣袖,目光紧紧地盯着变回银白小鼠从石壁上掉下来的窃耳。 “去,想办法把冷宫所有的尸骨毁了。另外,让所有的暗哨安分一些!” “遵命!” 窃耳抖了抖耳朵,跳进石壁中的缝隙消失不见。 庄拓目光转冷,扭头看向身后:“守山,告诉蚀骨,立刻马上让石凌认罪,生死不论。” 守山闻言,推开地牢内的铁门走了进去。 几息过后,守山拿着一张认罪书走出来,上面有石凌的手印和亲笔签名。蚀骨跟在他身后,绿眸中透着猩红。 “主人,石凌已经认罪,他承认南梁三公主是他打伤,他后院的两名粗使宫女也是他杀死后用化尸水化掉。目的是为了挑起南梁和大昭之间的对立。” 庄拓接过认罪书,嘴角微微勾起。 “蚀骨,你做得很好。石凌死了吗?” 蚀骨摇摇头,绿眸中闪过幽光:“没有,只是蚀骨下手不知轻重,他伤得有些重。” 庄拓满意地点点头,抬脚往地牢外走:“守山,喊两个内侍过来,扶着石国王子随本国师去见陛下。” 一刻钟后,庄拓在凤仪宫见到了昭武帝。看到他和于皇后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他的眼底闪过冷意。 好不容易引得帝后离心,竟然被鼠美人坏了好事! “陛下,国师来了,臣妾先退下。” 看到庄拓进殿,于皇后站起身,昭武帝笑着点点头。 于皇后抬脚往偏殿走,经过庄拓的时候,眼底透出寒意:“国师大人,若不是本宫查名册,还不知道,这宫里竟然多了那么多妖族。” 第四十章 争吵 “妖族妖性难除,国师整日与他们为伍,可别养虎为患。” 庄拓朝于皇后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继续往里走。 “陛下,臣有事禀报。” 他走到殿中,将木匣里的认罪书呈了上去。 昭武帝看到认罪书上石国王子石凌的手印和签名,目光顿时一沉。 “石国这是想要做什么,竟然挑拨大昭与南梁的关系,此事朕已知晓。” 昭武帝将认罪书放下,抬眼看向庄拓:“国师,近日皇宫内频频有宫人失踪,不知道观星殿可有此类事情发生?” 庄拓闻言,面上平静无波:“回陛下,观星殿内未发生此等事。” 君臣二人聊了一会儿,看到昭武帝心情不错,庄拓跪到昭武帝面前:“陛下,臣记得你那里有接骨神药,名紫金续骨膏,不知能否赐一瓶给为臣?臣以备不时之需。” 昭武帝笑着点点头:“这有什么,来人,拿一瓶给国师。” 话音落下,一名内侍急匆匆走出去,一刻钟后,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瓶过来,瓶口用蜜蜡封得严严实实。 “多谢陛下。” 庄拓再次跪伏在地,随后起身接过玉瓶。 观星学宫 萧世安再次来到孟婵玥住的宅院,看到鸣秀和芙蓉候在门口,他伸手止住两人行礼的动作。 “三公主可醒过来了,她现在情况如何?” 鸣秀忙道:“回太子殿下,早上你走后三公主就醒来了,下午太医令又来过一次,说先只能养着,等三日后看用药情况,只是要做好她瘫痪的心理准备。” 芙蓉立在一旁,眼睛肿得厉害。她看着萧世安,眼泪忍不住滴落下来。 “太子殿下,求求你救一救三公主……” 萧世安闻言,俊朗温润的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就在这时,姜山从院外走进来:“太子殿下,观星学宫内未发现异常。” “还有石国王子……” “石国王子这边等国师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庄拓话音未落,一股浓烟猛地从皇宫西侧升起,把那处的天空熏得一片乌暗。 芙蓉颤着指尖指向那片翻涌的烟柱,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院中的所有人齐齐朝冒烟的方向看过去。 姜山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攥紧腰间的剑柄,声音发紧:“太子殿下,那烟起的方向……像是冷宫。” 原本立在院中的萧世安指尖猛地一顿,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他没半分犹豫,转身就往院外走:“去看看。” 姜山当即挥手,乌泱泱的禁卫军齐齐跟了上去。 等一行人赶到冷宫宫门外时,一切都已经晚了。赤红的火舌正疯狂舔舐着整座殿宇,雕花木梁烧得不断往下掉滚烫的炭块,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隔着老远都震得人耳膜发疼,滚滚热浪掀得人根本近不了身。几个刚从火海里爬出来的禁卫军浑身焦黑,头发卷成一团,瘫在地上大口咳着带灰的血。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冷宫怎么会走水!”姜山双目欲裂,上前一步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吼声震得周遭的空气发颤。 那名禁卫军呛得话都说不连贯,伸手指着仍在肆虐的火海:“回大统领!我们弟兄几个守在殿里,不知道从哪突然就窜起了火苗,几息的功夫就吞了整座殿,有两个弟兄没来得及冲出来……” 旁边另一个禁卫军瘫在地上,胳膊上的皮肉被烧得翻起,声音里全是惊魂未定:“这火邪门!我们取了井水往上面浇,水一泼上去反倒腾起更高的火苗,越浇烧得越旺,根本压不住!” 姜山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甩手把那禁卫军掼在地上,腰间的佩剑猛地出鞘半寸,怒喝声混着火海的爆裂声撞在一起:“一群废物!” “姜山,先救火。” “浇水不行就盖沙土。” 萧世安盯着眼前在火海中坍塌的宫殿,眉毛狠狠拧在一起。 姜山闻言,急忙召集禁卫军灭火。 一桶桶沉实的沙土接连倾落,黄沙覆上跃动的火焰,滋滋的爆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方才还肆虐的赤红火光被沉沉压下,焰尖一点点萎顿下去,最后一点火星也被沙层彻底掩埋,只余下满院缭绕的黑烟。 寒风掠过烧得焦黑的殿脊,把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焦炭味、混着皮肉焦灼的怪味吹得四散开来。姜山的脸颊被烟熏得乌青,鬓边的发丝还沾着炭屑,他迈步跨过横倒在地上的焦木,衣摆扫过发烫的地面,来到萧世安面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沙哑:“太子殿下,火已经全扑灭了。只是殿中那些……尸骨被烈焰吞噬,连一点可辨认的残迹都没能留下。是臣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萧世安的目光扫过面前被沙土掩埋的废墟,神色平静。他抬手抽出腰间悬着的长剑,雪亮的剑刃探进尚有余温的灰烬里,轻轻一挑,就勾出了个通体焦黑的薄铁桶,桶壁缝隙里还凝着未烧尽的火油。他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剑锋斜指向地面:“今日的这场火分明是人祸,大统领,你带人彻查所有值守的禁卫、往来的宫人,半分线索都不许漏。我即刻去凤仪宫,向父皇禀明此事。” 姜山当即垂首抱拳,声音铿锵有力:“臣遵命!” 萧世安到凤仪宫时,昭武帝正和庄拓闲聊,看到他进殿,庄拓笑着站起来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萧世安和庄拓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眼中都透出寒意,随后又快速分开。 “国师免礼。” 萧世安走到昭武帝面前,将仵作写的记录交给昭武帝,又讲了方才冷宫起火的事。末了,又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一定是妖族所为。儿臣提议,调查皇宫内的所有妖族,包括观星殿的。” 庄拓闻言,立马道:“太子殿下,如今宫人的尸骨被焚毁,仅凭仵作的记录就说一切是妖族所为,是不是有些过于刻意了。” “臣还觉得是有人故意杀害宫人嫁祸给妖族呢!” “国师,难道不能是妖族做贼心虚,自己烧毁证据吗?” …… 两人在昭武帝跟前吵了起来,昭武帝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