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通房丫鬟送人后,世子悔疯了》 第一卷 第1章 送人 “唔!不……” 小院内,林霜的腰间被粗粝的大手牢牢禁锢,整个人都仿佛嵌在男人怀中,不断攀升的炙热让她眼角溢出泪意。 刺拉—— 布帛被撕裂,莹白浑圆暴露在男子的视线之内,林霜看着那双饿狼般的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 “世子,你放开我!” “怕什么?” 霍时安轻吮了一下林霜的耳尖,恶劣地咬了咬,嗓音沙哑道:“你在我身边三年,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嗯?” 他呼出的鼻息炽热滚烫,雪白的肌肤一瞬泛红,林霜侧颈避开霍时安落下的吻,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林霜这一掌几乎是用尽全力,霍时安被打得偏了头,英俊冷硬的面容泛起红痕,方才染上情欲的眉眼沉了几分,咬牙切齿道: “林霜!” “世子,请自重。” 林霜捂着破碎的衣裙,遮住胸前的春光,毫不避讳地盯着霍时安,半分没有躲闪。 从前她还是霍时安通房丫鬟的时候,能忍也就忍了,可半个月前,只因她不小心冲撞了端王赐给霍时安的侍妾红玉,便被他毫不留情转手送给闻征,如今她是闻征的外室。 就打他了,又能如何? “闻公子是世子未来的舅兄,奴婢托大,也算世子半个嫂子,你这般轻薄与我,若是叫闻公子见了,该如何交代?” “好一个嫂子!” 此话一出,霍时安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语气森寒得近乎结冰,“他连闻府的门都没让你进,通房都算不上,这声嫂子本世子便是叫了,你也敢应?” “……” 林霜梗着脖子道:“就算外室又如何,我如今也是闻公子的女人,世子休要再纠缠,没得坏了名声!” “你让他碰你了?” 霍时安倏然摄住林霜的下颚,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几乎咬牙切齿,“回答我!” “……” 林霜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一双眼眸染上水汽,却丝毫没有示弱,“奴婢如今是闻公子的侍妾,当初奴婢如何伺候世子,如今自然也是如何伺候闻公子。” “你怎么敢?” 霍时安真想掐死她算了,可眼见着林霜眼角泛红,溢出泪水,手似是被什么烫了一下,骤然松开。 他盯着林霜好半晌,才哑着嗓音道:“我将你讨回来,可好?” 讨回去? 听到这话,林霜忍不住笑了,半个月前,她跪在地上一遍遍的解释,自己根本就没有推过红玉,是红玉自己落水陷害她。 可霍时安彼时跟失心疯了一样,半个字不听她解释,哪怕后来侯夫人得知消息赶过来求情,说自己好歹跟了霍时安三年,既是厌弃了,将她送出府就是了。 未料到霍时安反倒怒火更盛,第二天便将她送给了闻征,说什么她这样的身份,这辈子也就只配当个玩物儿,既然不愿意作通房,那就去给闻征当外室好了! 字字句句,林霜都记着呢,如今不过短短半月,霍时安竟然想将她再讨回去? “世子说笑了,奴婢现在过得很好,没想过要回去。” 林霜说着,一把推开霍时安,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还请世子离开,往后莫要再来了。” 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间之下身形一晃,霍时安险些没站稳,顿时气笑了,“林霜,才半个月不见,你胆子大了,竟敢推我?” “是世子纠缠在先,何故怪我?” 林霜想,她不过是推了一下而已,若是可以,恨不得捅霍时安一刀才叫解气呢! 三年前霍时安选她当通房丫鬟的时候,她就不情愿,毕竟她和侯府的其他丫鬟不一样,她们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想着往上爬,当姨娘主子。 而她只是十年前原主落水染了风寒病亡后,魂穿到原主身上的现代大学生,也幸亏穿越前她勤工俭学,在有钱人家里当过保姆,否则在侯府里当丫鬟,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从穿越过来以后,在侯府努力工作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离开侯府过自己的日子。 因而,通房丫鬟的名分与她而言反而是个麻烦。 但卖身契被侯夫人捏在手里,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只能被逼着给霍时安当了通房,幸而侯夫人还算讲理,允她在霍时安成婚后,放她出府。 没成想,霍时安的婚事还没定下,她便被霍时安转手送了人,让她如何能不恨?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这时候说不定已经从侯夫人那儿拿到卖身契,离开京城了。 想到此处,林霜更是双手掐腰,怒视着霍时安道:“此处宅院是闻公子置办的,世子若是再不走,休怪我喊人将你打出去了,就说世子擅闯民宅,欲要抢占民女,不知世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行!” “林霜你真行!” 霍时安真是气得心肝疼,这半个月他在侯府辗转难眠,惦记她吃不好睡不好,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倒是好,一见面又打又撵的! 他恨得磨了磨牙,抬手拽住林霜的手腕,语气沉沉地吓唬她道:“再惹恼我,信不信将你卖去醉春楼?” “奴婢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他不会同意的!” 林霜根本不信霍时安的说辞,不是觉得他会心软,而是因为卖身契在她自己手里呢。 侯夫人心善,早在霍时安将她送出府的次日,便叫人将卖身契送还给她了,这半个月,她正忙着去官府办脱奴籍的文书呢,算算日子,应当马上就拿到新户籍了。 若非办新户籍的手续繁琐,她何至于在此安分守己半个月之久? 难不成霍时安真以为,她甘心听他的吩咐,给闻征做外室? 通房好歹是府中明路的人,这外室便真是没名没分,见不得光的小三儿了,一旦闻家正头夫人找上门,便是被活活打死,世人也只会唾骂一句‘活该’。 “闻公子,闻公子,你真以为我想要做什么,他能护住你?” 霍时安快被林霜这张嘴气死了,屈膝强势地将她双腿分开,大手揽住柔软的腰肢靠近自己,旋即低头封住了那张柔软的樱唇。 “唔—!” 林霜没想到霍时安竟然又来,气得双手拼命的捶打他的胸口,“放开……我!” 笃笃笃—— 院门口被人从外面敲响,紧接着传来一道声音,“林霜姑娘?” 有人来了! 第一卷 第2章 他碰过你吗? 林霜听到动静,连忙伸手去推,奈何霍时安宽肩窄腰,根本推不动,反倒自己整个人几乎被拢进了他怀里,鼻翼间充斥着雪松香,她只得语气哀求道: “霍时安,好像是闻公子来了,你快放开我!” “慌什么?” 霍时安一直盯着林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顿时染上一抹不悦,缠在她腰间的手愈发紧了几分,诱哄道: “霜霜,让他瞧见又怎么了?你本就是我的通房丫鬟,他若嫌弃你,我再将你接回府好了。” “我不嫌弃你,嗯?” “混蛋!” 林霜想也没想,抬腿一脚踩在了霍时安玄色的皂靴上,趁着他吃痛,躬身从他腋下钻了出去,提着裙摆直奔院门口的方向而去。 嘭—— 霍时安眸中充血,看着林霜宛若蝴蝶的背影,抬手重重一拳落在石桌上,一滴滴血迹顺着石桌落在地上。 他后悔了。 早知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便不该将她交给闻征照顾,这才短短半个月,竟与他疏离至此。 想到此处,霍时安的心揪在一起,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难道她真喜欢了闻征了? “闻公……” 院门口,林霜刚抬手推开院门,待看清眼前之人,背脊霎时激起一层薄汗,几乎下意识飞快侧目瞥了眼院内的霍时安,这才压低声音道: “怎么挑这个时辰过来了?” 来人是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被洗得发白的半旧布袍,正是她托去办理新户籍文书的代书先生。 毕竟她在古代,不熟衙门规制与户籍流程,再加上她每次出门,身边总能瞧见霍时安或是闻征的眼线,做这种事也不方便,只能花银子托人办。 而且她还特意叮嘱了代书先生,叫他或是一早,或是晚些时候来寻她,免得撞见闻征惹出风波。 今日倒好,没撞见闻征,倒是撞见霍时安了! “姑娘,今日过来是想告诉姑娘,新户籍官府那边已经办好了,今日未时起至明日县衙散衙前,需得姑娘亲自去趟县衙签押取走,过时便作废了。” “办好了?” 林霜眸中忍不住迸发出惊喜之色,原本她想着也是快该办好了,但没想到竟然今日就办成了。 代书先生点了点头,“不知姑娘何时有空,我随姑娘一道过去取文书,也好尽早结清余下银两。” “明日吧,明日辰时我随你去衙门。” 她强压住激动的心情,若非霍时安在这儿,她恨不得立刻就去县衙,偏只能忍着。 “那明日一早,我来寻姑娘。” “寻她做什么?” 霍时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霜身后,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惊得她霎时背脊僵直,她不知霍时安听去了多少,语气轻颤着问道: “你……世子出来做什么?” “我不出来,怎么不知你背着闻征,竟然还与旁人牵扯不清?” 霍时安剑眉微蹙,眸光微敛,将门口站着的代书先生上下打量个遍,好半晌才语气嫌弃地开口道: “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有我和闻征在,怎的你竟然还能看上这种长相庸俗的男人?而且瞧他的年岁,怕是都能当你爹了吧?” 代书先生:“……” 不是,这位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只是拿银子办事,为这位姑娘办理新户籍啊。 “我……” 他开口想要解释,便被林霜赶紧插言打断了,“世子误会了,他只是隔壁住的邻居,家中缺了米面,特意过来寻我拆借些。” 霍时安眉梢微挑,满眼疑色,“是吗?” “是,当然是了!” 林霜深吸一口气,朝着代书先生道:“我家也没米了,我借你些银钱,你自己去街上买些吧。” “也……也好。” 代书先生眸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伸手接过林霜给他的碎银子,忙揣入怀中离开。 霍时安眸中氤氲着墨色,盯着代书先生远去的背影,最终视线牢牢锁在林霜身上。 “你有事瞒我吗?” 林霜心头一紧,故作从容地应声:“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世子?” 说罢她转身往院中走,见霍时安依旧立在原地不动,试探着问了一声,“世子是打算回府,还是留下用了晚膳再走?” 她巴不得霍时安赶紧走,可千万别再盯着代书先生不放了! 自半个月前,她跟霍时安说自己求了侯夫人恩典,准备离府之事,他就跟疯了一样,夜里疯狂地折辱她,几乎一夜未眠,事后更是狠狠的羞辱了她一通,便将她送给了闻征。 她就知道,霍时安从来没想过要放了她,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自己这辈子都休想脱身。 霍时安不知林霜心中所想,只觉她先前处处疏离赶自己走,此刻竟又主动开口挽留,还说心里没有他? 如此想着,他骤然心情大好,大踏步走到林霜身侧,勾起她垂在胸前的青丝,语气狎昵。 “留我用膳,是想勾引本世子,嗯?” “……?” 勾引?她什么时候勾引了? 林霜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问世子是回府还是留下来用晚……唔!” 话没说完,尾音便尽数被霍时安吞入腹中,他顺势将林霜整个人拦腰抱起,步履稳健的朝着屋内走去。 “今日不吃晚膳,吃你!” “霍……时安!” 林霜被抛在床榻上,整个人陷入软被之中,眼睁睁看着男人俯身压下来,几乎欲哭无泪。 “我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世子你清醒些!” “那你还来勾引我,嗯?” 霍时安褪了外袍,露出健硕的胸肌,旋即修长的指尖落在林霜白嫩的后颈处,三两下便解开了肚兜的蝴蝶结,一整片白嫩怯怯颤动,更勾得人火起。 “世子,现在还是白日,万一……万一闻公子来,说不清的!” 林霜没料到霍时安竟真的在青天白日与她做这种事,想也没想,抬腿便踹了过去,却被他粗粝的大手扣住了脚腕,将她整个人往回一拽! “躲什么?” 霍时安神色不虞,捏起林霜的下颚,旋即吻了上去,“瞧见了,我再将你要回去,本世子要你也不止这一次,你还真替闻征守身如玉呢?” 身体交缠间,早已被蹭出火,禁了半个月的霍时安再也忍不住,咬住了她的唇。 “霜霜,说实话,他像我这样碰过你么,嗯?” 第一卷 第3章 抓奸夫 林霜从没想过,素了半个月的男人会如此可怕,近两个时辰,几乎不知疲倦地箍着她,中途有一阵她几乎晕过去,有种灵魂要脱离身体的幻觉。 事罢,霍时安将她轻柔拥入怀里,轻轻吻了吻她颈边的碎发,语气难得宠溺道: “林霜,你在此处要乖一些,等熬过这段时日,我就将你接回府。” 接回府? 林霜心神一动,从今日霍时安来,这话已经说了无数遍,所以他当真是准备再将自己接回去的? 但她根本就不想回去! 也幸亏霍时安将她从侯府送了出来,让她有机会办了新户籍,原本她还想着慢慢谋划,一定寻个万全之法离开京城,彻底脱身。 如今看,此事还需得尽快了,毕竟她也不知道霍时安口中的‘过段时日’究竟是多久。 笃笃笃—— 院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林霜豁然从床上坐起,强忍着腿间的酸涩下了床,地上的衣裳已经被撕烂了,她只能从衣柜里又拿了件新衣裳套好,回头又赶紧催促霍时安。 “世子快将衣裳穿好!” 霍时安靠坐在床上,看着林霜焦急的神色,许是吃饱了,心情十分不错地逗弄她道:“本世子还是头一回给人当奸夫。” “……!” 林霜真是懒得理这个厚脸皮的人,揉了揉腰,快步走向院门口的方向,只是心中疑惑来人是谁。 闻征若是来,也都是下午戌时左右,略坐上半个时辰便走了,从未这般晚来过。 果不其然,她打开门,为首得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红石榴织金褙子,发髻高挽,鬓间簪着镶珍珠宝石的金步摇,气度矜傲。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连带着四个护卫,来势汹汹,瞧着便来者不善。 林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不知姑娘找谁?” “你就是林霜?” 女子答非所问,居高临下地盯着林霜,眸中满是鄙薄之色,“果真长得一副祸水的模样,从前给临阳侯世子当通房还不够,如今竟然又勾引闻征哥哥,不要脸当外室?” 到底还是找来了! 林霜被说得脸色薄红,却反驳不出一句。 “怎么不说话?还是个哑巴不成?” 见她默然不语,女子语气愈发尖酸,抬手便强势挑起她的下巴,纤细尖厉的指甲刻意用力,转瞬便划破细嫩肌肤,点点猩红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今日闻征哥哥不在,你也不必在此故作可怜,我身为他的未婚妻,今日必须要给你个教训。” 说罢,她拍了拍手,唤身后两个粗使嬷嬷上前,“秦嬷嬷,李嬷嬷,将她给我按在地上,打烂她这张狐媚脸,看她往后还怎么勾引人!” “姑娘且慢!” 眼见着两个嬷嬷上前要动手,林霜顿时厉声开口道:“我并非闻府家仆,你无权处置,且大齐律法明文规定,私刑伤人乃是重罪。” “你若执意动手,我便只能报官了!” “你威胁我?” 女子声音登时变得尖锐,“别以为我不知你什么身份,侯府的贱婢而已,今日你不识好歹,等我明日找侯夫人讨来你的卖身契,我便将你扔到军帐里,千人骑,万人……”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音猝然在暮色中传来,语气近乎结冰,“在你将她扔去军帐前,我先将你丢进乞丐堆里,如何?” “谁?” 因着天色已晚,女子看不清廊下走出来的身影,但她却知道这声音不是闻征的,忍不住震惊道: “好啊,林霜,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竟还背地里偷人!” 说完这话,她连忙指着身后四名护卫道:“你们几个,赶紧将这奸夫给我抓住,我要将这对贱人压到闻征哥哥面前。” “我看到时候他还会不会要你这个狐狸精!”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得意扬扬地扫了眼林霜,原本娇艳的俏脸此时因为忮忌透着几分扭曲。 林霜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旋即低下头去,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果真是一语成谶,霍时安也算是成了奸夫。 说实话,自己还挺想看他被当成奸夫压到闻府的,不知侯府世子的脸面还挂不挂得住。 只可惜女子带来的四名护卫身手着实不怎么样,不过瞬息,便被霍时安轻松撂倒,院内响起一片哀嚎声。 他沉着脸走到林霜身侧,看到林霜脸颊上冒出的血珠,霎时眸色一沉,“你是蠢吗?不知道反抗,任由她伤你?” 林霜抬眸,有些讥讽道:“这不正是拜世子所赐吗?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如何反抗闻公子的未婚妻?” 当初将自己送给闻征的时候,不就说她是个玩物吗? 霍时安一时语塞,旋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落在女子身上,“我怎么不知闻征何时有过未婚妻?” “赵雪吟,你身为寄居在闻府的表姑娘,闻征知晓你在外打着他未婚妻的名头吗?” “世……世子?” 赵雪吟这才看清楚霍时安的长相,顿时慌了神,“世子,表兄他光风霁月,向来洁身自好。” “如今外头都在传他养了外室,清名尽毁,所以我今日过来在,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贱……林霜罢了。” “人是我送给闻征的,既是连累他,那你便怪本世子好了。” 霍时安扫了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四名护卫,眸色森然,“赵姑娘不妨现在动手,教训教训本世子?” “不,不了!” 赵雪吟敢欺辱林霜,却不敢针对霍时安,要知道闻家也要矮侯府一截,只好带着人讪讪离开。 临走前不甘心地瞥了眼林霜,她就不信世子会一直在这儿护着这个小贱人! 霍时安忽地开口,冷声将她叫住,“慢着!” “世子还有何吩咐?” “我问你,你从何处得知林霜给闻征当外室的?” 听到霍时安的话,赵雪吟垂眸,“昨日在长公主府听……听世子的侍妾红玉说的。” 呵! 霍时安垂眸,眼底划过一抹杀意,他如今将人送出府,这些人竟然还不消停。 第一卷 第4章 莫要再饮避子汤了 昨日送走了霍时安,林霜难得睡了个好觉,惦记着一早要去衙门取新户籍,因而梳洗妥当,连早膳都没打算用便准备出门。 “闻公子?” 院门才一打开,林霜就撞见立在门外的闻征,身着一袭月牙白色锦袍,眉眼清隽疏朗。 似是没料到院门会忽然打开,他眼底划过一抹错愕之色,旋即将悬于半空中的手收回,抵在唇间轻咳了一声,嗓音温润。 “林姑娘是准备要出去?” 林霜顿住脚步,屈膝一礼,却并未回答,反问道:“公子有事吗?” “昨日的事,我都知晓了。” 闻征斟酌片刻开口道:“表妹性子骄纵,昨日林姑娘受委屈了,今日我前来,是想替她给林姑娘道歉。”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掌心大小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太医院秘制的玉容膏,林姑娘涂在伤口上不会留疤,还请一定要收下。” “多谢。” 林霜并未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她只是没料到闻征身为当朝太傅之孙,身份贵重,竟会因为昨日赵雪吟的小事,亲自来跟她道歉,一时间,对闻征的好感骤增了几分。 “公子客气了,赵姑娘也是担忧公子的名声才会如此,我并未放在心上。” “林姑娘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是姑娘大度,却并非表妹行事无错。” 闻征说罢,想起她方才欲出门的模样,又出言询问道:“林姑娘出门,可是有要紧事宜?” “算不上要紧事,只是身子略有不适,想去药铺抓几副药。” 林霜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要去衙门取新户籍,毕竟他与霍时安向来交好,闻征知道了,霍时安一定也会知道。 听到这话,闻征顿时有几分紧张,“可是昨日表妹伤到了姑娘?” “并非如此,许是夜里不慎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林霜的确是准备拿到新户籍以后,回来去药铺抓药,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要熬避子汤!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她与赵时安事后,都有嬷嬷亲自熬了避子汤给她送过来,如今只能自己去买,自己熬了,她可不想因为一时不慎,再怀了霍时安的孩子,到时候更牵扯不清了! 只是这种理由,她当然没办法跟闻征说,总不能说自己顶着他外室的名头,然后跟霍时安上床了吧。 唉——! 闻征稍稍放下心来,语气依旧恳切道:“即便如此,我也该陪林姑娘一同前往,若真是昨日表妹伤了姑娘,闻某难辞其咎。” “……” 林霜的笑容僵在脸上,“公子,我真的只是染了风寒,和赵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早知道她方才就随口胡诌,说她去西市买菜了,平白给自己找事干! 若闻征真跟着她,她还怎么去衙门拿新户籍啊? “是否有伤,去医馆看了便知,林姑娘不必推拒。” 闻征说到此处,怕林霜还不同意,当即道:“林姑娘是想自己过去,还是我遣马车送林姑娘过去?” “……” 林霜彻底沉默了,只好点头,“那就劳烦闻公子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先将院门落了锁,在闻征担忧的目光中,一路到了医馆,幸而离住的院子也不远,林霜想,她和代书先生约的是辰时,还有两刻钟,应当是来得及的。 “姑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体寒之症严重。” 穿着青色麻布长袍的中年郎中收回诊脉的手,又看了眼站在林霜身侧的闻征,语气微沉。 “往后莫要让你夫人再饮避子汤了,否则恐日后子嗣艰难。” 林霜:“……!” 她内心忍不住尖叫,想要跟郎中解释,可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顿时脸颊滚烫,忍不住闭上眼睛,实在不敢去看闻征的脸色。 闻征落在林霜身上的视线变得有些复杂,知道郎中是误会他与林霜的关系,轻咳了一声,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劳烦先生费心配药,为……她调养身子。” 郎中应了一声,将方子交给身边的药童,朝着闻征道:“你先去找账房结账,再随阿苗取药便可。” “还是我去吧。” 林霜赶紧起身,虽然郎中误会两人的身份,但她可不敢真将闻征当夫君使唤。 “无妨,片刻就回。” 望着闻征离去的背影,林霜下意识抿了抿唇,不得不说,闻征果然是光风霁月的君子,比霍时安那浑蛋强一百倍。 霍时安自己不当人也就算了,竟还连带着毁了闻征的名声,也难怪昨日赵雪吟会怒气冲冲地找她麻烦。 都是霍时安这浑蛋干的好事! “林霜?” 背后忽地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林霜下意识地回头,便瞧见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面容娇俏的少女,不是昨日登门找她麻烦的赵雪吟又是谁? “好啊,果然是你!” 赵雪吟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方才她去对面胭脂铺子买胭脂,一眼就瞧见了医馆内的背影像林霜,没想到还真是她! 就因为她,自己昨晚回到府里,就被表兄给教训了,罚去祠堂跪了两个时辰不说,甚至还还险些将她赶出府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霜这个贱人! 不过这次赵雪吟没有冲动,先是环顾了眼四周,见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世子不在?” 瞧见赵雪吟如此,林霜险些想笑,垂眸应道:“嗯,不在。” 听到这话,赵雪吟立刻恢复了气焰,“下贱胚子,你不会真以为世子在意你吧?” “他要真是在意你,根本就不会把你送给表兄做外室,现如今你不过就是仗着这张狐媚脸引得表兄新鲜罢了,等过段时间表兄玩腻了,照样也会将你甩得一干二净!” “一个贱婢而已,你不会真以为能进闻府大门吧?蠢货!” 林霜沉了沉眸子,虽然赵雪吟说的话很羞辱人,但偏偏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她说的都是真话。 不过有一点她说错了,无论是侯府,还是闻府,她都没想过进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 赵雪吟骂得口干舌燥,偏偏林霜如同锯嘴的葫芦,一声不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行,不说话是吧,那以后也别说话了,来人,把她舌头给我剪了!” “今日世子不在,我看谁能护着你!” 她面露狠戾,“割了你的舌头,再划花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赵雪吟!” 闻征提着药包缓步走入,恰好将赵雪吟的话尽数听入耳中,顿时眸色沉凝,“你竟还不知悔改?” 第一卷 第5章 世子怎么在这儿 “表……表兄?” 赵雪吟没料到闻征竟然会在这儿,顿时缩了缩脖子,方才嚣张的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 几乎是瞬间,恶狠狠的瞪了眼林霜,她要是现在还不明白自己被林霜耍了,就太蠢了。 她早知道表兄在这儿,所以故意害她,逼自己在表兄面前收拾她,这个贱人! 林霜坦然迎上她怨毒的视线,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她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赵雪吟三番四次来找她麻烦,她为什么不能反击。 闻征上前一步,将林霜护在身后,皱眉盯着赵雪吟,满是失望之色,“昨夜,我以为你已有悔过之心,竟没料到你竟如此咄咄逼人。” “闻府何尝教过你如此蛇蝎心肠?” 赵雪吟被说的眸色泛红,“表兄你别被林霜这个……人给骗了,她心机深重,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攀附权贵!” “而且……而且她还背着表兄你跟临阳侯世子不清不楚,昨日我在她院子里亲眼所见,世子就是从她房里出来的,也不知我去之前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说这话的时候,眸光落在林霜身上,几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此话说完,林霜下意识地落在闻征身上,霍时安去找她,不知闻征是如何想的? “我与林姑娘的事,与你无关,这不是你几次三番欺辱林姑娘的理由。” 闻征见事到如今,赵雪吟仍旧死性不改,愈发失望,“立刻向林姑娘道歉。” 跟林霜这个贱婢道歉? 赵雪吟咬了咬唇,这实在是太羞辱她了。 “雪吟,我再说一遍,向林姑娘道歉。” 闻征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沉,“明日我会给舅父去信,送你回通州。” “不要!” 赵雪吟登时红了眼睛,咬唇委屈道:“表兄,我道歉,我跟林姑娘道歉还不行吗。” 说完这话,她闭着眼朝着林霜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几乎有些哽咽,“林姑娘,对不住。” “我相信此事并非赵姑娘本心。” 林霜淡淡收回目光,心底却因闻征的反应泛起疑云,他将自己从霍时安身边讨过来,却又不在意自己与霍时安纠缠不清,再联想到霍时安那日说了不止一次要将自己接回去,难道这两人之间藏着什么勾当? 不过一时想不通,她干脆就不想了,反正等她拿到新户籍,到时候想办法逃出京城,什么霍时安,什么闻征,都跟她毫无关系。 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赶回院子去找代书先生。 思及此,她垂眸敛神,“世子,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闻征满眼歉疚地看了眼林霜,将包好的药材交给她,“今日之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我信闻公子。” 林霜应了一声,接过药材离开了医馆,而闻征则是敛了神色,视线落在赵雪吟身上,强压着怒气道: “先随我回府。” …… 林霜路上片刻没敢耽搁,直奔小院而去,刚一拐进巷子内,就瞧见昨日的代书先生在她院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先生,让您久等了。” “林姑娘?” 代书先生眸色一亮,快步上前道:“姑娘让我好等,咱们快些去衙门吧,再晚些衙门该午歇了,又要等到下午了。” “好,现在就去。” 林霜应了一声,连院门都没看,直接将手中提着的药包隔着门扔到了院内,旋即快步跟上代书先生的脚步。 两人脚程快,仅用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县衙,此时日头高悬,两个衙差懒洋洋地靠在案牍前,其中一人抬了抬眼皮。 “下午再来吧。” “可现在还没到……” 林霜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代书先生拽了一下袖子,他扬起笑容道:“两位官爷,确是我们来得有些晚了。” “只是我们二人仅是过来拿一下新户籍,签个字便成,耽搁不了两位官爷多长时间,烦请通融一下?” 另一名衙差闻言,一手重重落在案牍上,厉声呵斥道:“听不懂人话?已是午歇时辰,要办差,下午再来!” “是,是,两位官爷息怒,我们下午再来。” 代书先生忙应了一声,旋即带着林霜走了出来,“罢了,下午咱们早些过来。” 一旁的林霜抿了抿唇,“可离午歇还有一刻钟,为何办不得?” “林姑娘想必不长与官府打交道,向来如此,刚上衙或是快下衙的时候办事,能否办事,全看官爷的脸色。心情好,顺手便给你办了;心情不好,便寻个由头推托,历来如此。” 代书先生说罢,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为何让林姑娘早些来的原因,若执意与他们争辩,届时被百般刁难、横生枝节,反而更麻烦。” 听到这话,林霜没再应声,幸而下午也能办,忍一个时辰也就罢了。 “先生可用了午膳?左右都是等,不妨我请先生用个午膳,也算今日失约赔罪。” 林霜说完这话,眸光便落在不远处卖刀削面的食肆处,今日她连早膳都没用,已是饥肠辘辘。 “走吧,先生。” 代书先生颔首,“那就多谢林姑娘了。” 两人朝着食肆的方向而去,忽地长街不远处一匹身体通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溅起阵阵尘土。 片刻后,骏马前蹄高扬,旋即重重落下,林霜这才看清楚来人,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肃,不是霍时安又是谁。 他怎么来这儿了? 林霜心头一紧,本想在外间落座,见状急忙拉着代书先生闪身躲进食肆内室,一颗心怦怦直跳,唯恐被霍时安撞见。 方才将林霜轰出来的两名衙差,此时小心翼翼地跑着迎了上来,一脸谄媚道:“世子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何至于您亲自过来一趟?” 霍时安手持马鞭,大踏步进了府衙内,“少废话,城南失火案的卷宗,可在你们这里?” “这……小的不知,世子稍候,小的这就去请县令大人!” “那还不快去?” 霍时安剑眉微蹙,冷冽的眸光扫过四周,随即在两名衙役方才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案上文书翻阅起来。 旁边的衙差忙道:“世子,这是近来城南的一些户籍文书,手续齐备,皆是按流程办理的。” 第一卷 第6章 世子要办脱奴籍的文书? “嗯。” 霍时安随口应了一声,翻到第三卷文书上,写着《放良书》,他正欲细看,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世子爷久等,卑职来迟了!” 他捏着文书的手一顿,侧眸看了过去,就见县令头上乌纱帽还有些歪着,衣袍褶皱,睡眼迷离,想必方才还在睡梦之中。 “怪本世子未曾提前知会你一声。” 霍时安说着,将手中的文书复又放回到案牍之上,这才起身,一片阴影投下,顿时县令只感觉压迫感更甚,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不敢不敢,是卑职方才玩忽职守,未能及时迎接世子,是卑职的错。” 他说罢,忙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人往衙内领,“世子说的失火案,应当是年初的事儿了,所有半年前的卷宗,全收在文卷房内。” 县令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引到了文房内,又让衙差端了茶水点心,“卑职已经让人去翻找卷宗,烦请世子稍坐片刻。” 霍时安‘嗯’了一声,忽地想到方才撇了一眼的《放良书》,下意识问了句,“脱奴籍,需备哪些文书?多久能拿到新户籍?” “这……一般需得卖身契、主家亲笔的放良文契,偶有需补查佐证的,再添补即可,迟则半个月,快则五六日即可办好。” 县令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观察霍时安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问道:“若世子要为府中的丫鬟或小厮办此文书,可无需这般麻烦,卑职今日便能办好,给世子送到府上,您看……?” “不必,我只是随口一问。” 霍时安面色一沉,抬手止住了县令的话,他只是看到那卷文书,一时想到了林霜。 半个月前她哭闹着说要拿到卖身契,赎身从良,虽是一时气话,可他每每想起,便如鲠在喉,以至于今日瞧见了,便又想到了。 从县令口中得知此事并不是容易办的,当即便也松了口气,莫说卖身契,便是主家亲笔的放良文契,林霜就不可能拿到。 霍时安忍不住自嘲一笑,他还真是患得患失,杞人忧天了! 正思忖间,外头两名衙差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世子,城南失火案的卷宗找到了,只是其中有两册三日前便被调走了,现在还未归还。” 霍时安抬手拿起一册卷宗,闻言脸色蓦然一沉,“被谁调走了?” “是……京兆府。” 听着县令的话,霍时安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是什么原因调走的吗?” “当时京兆府的人来,说前段时间户部员外郎的宅子也走水了,疑似凶手与城南失火案的人犯有关系,便将人和两册卷宗一起带走了。” 这次霍时安没说话,只是开始一册册地翻看起了卷宗,只是心底已经有了揣测,京兆府很可能是受了端王的指使,将重要卷宗和人犯全带走了。 果不其然,他连着翻了三册,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录,唯独仵作的验尸记录以及犯人口供等重要线索,全在被调走的两册里。 霍时安眉头紧锁,难道线索又要在这儿断了? 陛下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如今半个月已经过去,再查不出证据证明太子的清白,太子恐怕彻底要被端王拉下马了。 此时已是日头西斜,林霜和代书先生两人用过午膳后,在食肆已经坐了快两个时辰了。 “林姑娘,咱们再不过去,衙差又要下值了,届时您还得再等半个月才能重新拿到新户籍!” 代书先生只觉得嘴里发苦,他坐在这儿都不知喝了几碗茶了。 林霜又何尝不是,舌尖都熬得起了水泡,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霍时安在府衙里面,府门口又有他的小厮四方牵着马。 只要她一进府衙,立刻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别说新户籍了,恐怕她的卖身契和侯夫人写的放良文契都得被霍时安收走。 得不偿失! “再等等。” 林霜嗓音沙哑,硬是又续了一壶茶,她就不信霍时安要在县衙呆一下午,总有他走的时候。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代书先生蹙眉起身,“林姑娘,陆某……” 出来了! 林霜视线一直盯着县衙门口的方向,一眼便瞧见玄色劲装的霍时安从衙内走了出来,身侧跟着穿着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县令,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便瞧见霍时安蹙着眉,翻身上马。 骏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旋即如一道利箭,沿着长安大街疾驰离去,转瞬便化作远方一道黑影。 “先生,快走!咱们去取文书!” 林霜看着渐渐化为一道黑点的影子,霍然起身,快步奔向县衙,代书先生看了眼外头天色,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官爷,官爷且慢!” 林霜提着裙摆快步上了台阶,朝着正要关门的两名衙差喊了一声,脸上陪着笑容。 “官爷,我是来取新户籍的,烦请通融一二吧。” 她这次学聪明了,说话间便从怀中摸出两枚碎银,悄悄分别塞到二人手中。 两名衙役见又是她,当即皱起眉头,“怎么又是你们,上午的时候不是说让你们早点来,如今都已经下衙了。” “是,是是,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还请两位官爷通融一二。” 林霜咬了咬唇,眼底满是祈求之色,“这不是还没关门么,求求二位了。” 两个衙差对视一眼,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子,心中不免动摇,要不…… “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 身后传来县令的催促声,“赶紧关门,今日无人认领的文书,悉数送至文卷房登记焚毁。” “近来京城的风声紧,没瞧见京兆府和世子接连来咱们县衙么,万不能生出事端,有些不该收的别收,不该办的不要办,免得日后查出来,便是老爷我也保不住你们。” 此番话说完,方才还起了几分心思的衙差顿时脸一白,手中的碎银子直接丢回了林霜怀里。 “走走走!没听见老爷的话吗?已经下衙了,今日户籍领不成了,明日备好凭证再来办。” “官爷!” 林霜还想再求情,却被两个衙差硬是推了出来,县衙的大门被从里面重重关上,不留一丝缝隙。 她再次抬手要去敲门,被代书先生喊住了,“林姑娘,事已至此,只能明日重新再办了。” “可是……” 林霜望着紧闭的大门,满心不甘,心中更是恨极了霍时安,若非他,自己何至于此? 难道她又要苦等半个月? 第一卷 第7章 世子,求你! 林霜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院子。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陡然出现的声音,惊得林霜手中的钥匙瞬间落地,半空中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月光清辉洒落,男子长身玉立,轮廓分明的侧脸冷硬如雕琢而成,不是霍时安又是谁? 原本今日没拿到新户籍,心中就堵着一口气,如今始作俑者竟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林霜更是沉了脸,一把夺回钥匙。 “我去何处,与世子何干?” 今日忙了一天的霍时安,本该回府歇着,偏放心不下她,便先来寻林霜,没料到人不在也就罢了,自己等了她这么久,才一见面,这小没良心的嘴里便又惹他不痛快, 他目光落在她不停开合的唇瓣上,依稀还能看见昨日留下的浅淡齿痕,霍时安便觉得,这张嘴还是在床笫之间溢出的细碎软吟声更为悦耳。 霍时安垂下眼眸,强行压下翻涌的杂念,摩挲着指尖,语气微凉道:“与我不相干,那与谁相干?难不成是闻征?” “正是如此,世子可别忘了,我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去何处,何时归,都该由闻公子过问。” 林霜抬眸凝视着霍时安,语气冰凉,“世子你越界了!” 此话一出,霍时安面色霎时冷沉,掐着林霜的腕骨,将人步步逼至墙角,灼热的眸光沉沉锁着她,声线淬着愠怒, “又闹什么脾气,嗯?” “世子说笑了。” 林霜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我说的都是实情,世子与闻公子是至交好友,既已将我转赠闻公子,往后便更不该与我纠缠,否则日后如何与闻公子交代?” “怎的,还在怪我将你送人?” 霍时安气极反笑,瞧见林霜满是疏离怨愤的眼神,薄唇紧抿,终是压下戾气,斟酌着开口解释道: “其实那日……” “世子误会了,我并未怪世子,反而还想要感谢世子。” 林霜径自打断话头,抬眸直直撞进他的眼中,说出的话倒叫霍时安皱眉,“感谢?” “嗯。” 林霜轻轻颔首应了一声,漆黑的眸子划过一抹水色,“今日我与闻公子逛街,方知他不仅样貌出众,人品更是贵重,为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这样的人……奴婢自然是喜欢的。” 说到此处,她微微垂眸,鬓发轻垂,故作娇羞的低下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若非世子,奴婢如何有机会接触到闻公子呢?” “所以奴婢是感激世子还来不及呢,如何会怪罪。” “林霜——!” 霍时安听到这话,几乎是睚眦欲裂,眸光死死的盯着林霜,语气森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奴婢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林霜好似没察觉到霍时安吃人般的目光,句句都踩在霍时安的逆鳞上,“世子能否看在奴婢尽心竭力伺候您三年的份上,与闻公子说情,将奴婢接到闻府去?” “莫说侍妾,好歹……好歹让闻公子将奴婢纳为通房,也算是有个名分,不至于不清不楚地当做外室。” “你做梦!” 霍时安几乎咬碎了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才半个月,她移情别恋不说,竟还想着给闻征做通房? 休想! 休想休想! “看来是我昨日没有喂饱你,以至于你竟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 他说着,长臂一伸,将林霜打横抱起,便往内室走,今日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说出这种话,看来是自己平日里对她太过纵容了! “世子!” 林霜陡然双腿离地,双手下意识环住霍时安的脖颈,整个人便被他抱着进了屋内。 “你快放开我,天……天都黑了,你得回去了!” 她方才只是因为没拿到新户籍,心里头不痛快,才忍不住说那些话气一气霍时安,没料到他竟然如此不禁气。 “我错了,世子,是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说错话了?” 霍时安箍在她腰间的手发狠般用了力,将她整个人往上一带,压到了床榻上。 “晚了!” 他一手撑在林霜身体两侧,将人困在怀中,一手贴着她腰间的软肉摩挲了几下,林霜白皙的脸上瞬间薄红。 霍时安眼底欲色越来越浓,低下头轻而易举的就叼住了她樱粉色的唇,强势地叩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勾缠汲取。 “唔……世子……” 林霜被吻得昏昏沉沉,抬手推拒捶打,却也只是徒劳,更因另一只在腰间作乱的手,让她左支右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裳已经被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淡粉的肚兜裹着她莹润浑圆,如一朵散着芬芳的山涧幽兰,正等着人采拮,看得人心痒难耐。 霍时安唇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白皙的脖颈,旋即看着林霜沁着泪珠的双眸,却突然不着急了,静静地看着她。 “林霜,真的不想要?” 林霜眼角泛着桃色,下意识的偏头避开霍时安的眼睛,“世……世子!” 这人简直就是恶劣,无耻! “躲什么?” 霍时安再次将林霜的脸颊掰回来,原本愤怒的眸子此时却盛满了笑容,覆在她腰间的手在她敏感的位置轻按了一下,林霜控制不住嘤咛一声,慌忙咬住唇。 “嘴硬!” 霍时安抬手捻着她殷红的唇瓣,气息微喘,“乖霜霜,求我,嗯?” “……” 林霜此时脸颊被烧得滚烫,下意识扣住霍时安粗粝的手,声音忍不住透着哭腔。 “世……世子,奴婢知错了,求……嗯,求你!” 霍时安吻了吻她眼角的泪珠,“真乖!” 深夜寒气渐浓,春风撞得窗棂轻响,床上的林霜颤了颤眼皮,只觉得浑身黏腻得厉害,勉强爬起身下床,便被霍时安揽着腰肢拖进了怀里,吻了吻她的秀发。 “做什么去?” “去烧水,洗澡!” 林霜抿了抿唇,回想起方才之事,便忍不住一阵羞恼,这人可真是……浑蛋! 听到这话,霍时安蹙了蹙眉,旋即道:“是我疏忽了,明日我便差人从侯府拨个丫鬟过来。” 拨个丫鬟? 林霜顿时绷直了身子,摇头便拒绝道:“不必了,世子,我一个人在这儿能照顾好自己,况且侯府的丫鬟,怎么能随意就拨出来的?” “偏要拨!” 霍时安眸色沉沉锁住她,咬牙切齿道:“若不盯着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坏丫头,保不准哪天就被旁人勾了去。” 第一卷 第8章 穿得这般招摇做什么? “……” 林霜一时无言,她现在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霍时安这般混账,自己方才说什么都不能为了出口气,得罪他的。 “世子……还不回去吗?” “你要赶本世子走?” 霍时安起身,精硕紧实的上身袒露在外,拉住林霜的手臂又将人带进了怀中, “本世子想了想,方才或许还是不够努力,明日正好休沐,今夜索性不睡了,嗯?” 林霜听到这话,顿时双腿打颤,忙不迭道: “世……世子,奴婢就随口一问,奴婢是想着此处床榻狭小,您睡着不舒服而已。” “奴婢也是为了世子着想。” 瞧着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霍时安之前的郁结之气散了不少,眉梢漾开一抹柔和笑意。 “不是要去烧水么?还不去?” 林霜如蒙大赦,忙跑到厨房去烧水,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烧完水在洗澡的时候,她又被霍时安欺负了一回。 待到她神志清明过来,窗外已有晨光斜斜洒入。 她仍躺在床上,腰肢被人牢牢环住,胸膛贴着一片滚烫温热。 霍时安轻啄了啄她的唇角,语气中透着餍足后的愉悦,“醒了?” 昨夜种种荒唐画面一股脑涌上来,林霜顿时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与代书先生同去县衙,重新办理新户籍一事,连忙斟酌着开口问道: “世子是先用早膳,还是直接回府?” 霍时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细腻的肌肤,语气意味不明,“怎么,又要赶本世子走?” “没有!” 林霜想到昨夜说完以后的后果,连忙坚定地摇了摇头,旋即开口道:“奴婢现在就去给世子做早膳。” “世子想吃什么?粳米粥还是羊肉水晶包子?” 她不愿意让霍时安留下还有一点,若是她自己做早膳,随便熬些粥,或者下点面条就可以了。 可霍时安嘴刁挑剔,总要费尽心神做些精细菜式。 “你做的,本世子都喜欢。” “……” 林霜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好的,世子,那奴婢就看着做了。” 知不知道最烦的就是‘随便’啊,吃什么都行,其实就是吃什么都不行!!! 她这般恨恨地想着,走到厨房看了眼食材,便开始做了起来,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端着熬出锅的粥走了出来。 霍时安垂眸看了眼,软白的粥上撒着些许杏仁碎,热腾腾的杏仁奶香扑鼻而来,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一盘烤羊肉,酸甜的果香扑鼻而来,上面撒着野梅子酱,果香酸甜馥郁,开胃解腻,搭配杏仁粥恰到好处。 “世子尝尝吧。” 林霜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正欲为他布菜,院门外便传来一道敲门声,她动作顿时一僵。 “怎么了?” 霍时安将林霜的动作看在眼里,眸中划过一抹晦暗之色,旋即道:“怎么不去开门?” “……应该是走错了吧。” 林霜想着,该不会又是代书先生来了吧,前两日才碰上,她好歹想了办法才没人霍时安起疑,今日若是再撞见,可怎么解释? “走错了?” 霍时安起身,看着林霜有些紧张的神色,旋即迈着步子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世子,人一会儿就走了,万一……万一是闻公子呢?他若是瞧见你在这儿,不太好。” “本世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霍时安看着林霜如此紧张,便愈发觉得她不对劲,声音沉了几分。 “林霜,你最好别有事情瞒着本世子。” 说完这话,他抬手卸下门栓,将院门从内打开,林霜垂在袖中的手顿时紧了几分。 “闻征?” “时安?” 门口面对面的两人顿时相互诧异了一番,林霜看着门口月牙白色的欣长身影,肩膀顿时松懈了下来。 霍时安却想到了林霜昨晚与他说的那番话,再看闻征穿的月牙白锦袍,眸色一冷,忍不住冷睨了他一眼。 “来就来,穿得这般招摇做什么?” “……” 闻征顿时一噎,眉眼间满是无奈道:“时安,我衣着素来如此,你未免有些无理取闹了。” 听到这话,霍时安没再做声,只是朝着林霜看过去,忍不住思忖,真是被她给气糊涂了! “雪吟?” 这边闻征则是朝着身后站着的赵雪吟喊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身上,“和林姑娘道歉。” “知道了,表兄。” 赵雪吟抿了抿春,上前一步,将手中端着檀木匣子递到了林霜面前,垂下眼眸,语气诚恳道: “林姑娘,昨日是我不对,今日特意随表兄登门致歉,还望林姑娘莫要与我计较,原谅我这一回。” “……赵姑娘客气了。” 林霜没想到今日闻征又会带着赵雪吟登门,将檀木匣子又推了回去,“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旁的霍时安见此,眸色沉了沉,看向闻征,“怎么回事儿?” 闻征捏了捏眉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旋即补了一句道: “你放心,从明日开始,我便会让她在府上禁足,不会再出现在林姑娘面前。” “管好你的人。” 听到这话,霍时安脸色沉了沉,不过闻征已经惩处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朝着林霜道: “既然是道歉的赔礼,你收着就是,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便告诉本世子,有本世子撑腰,你怕什么?” 一旁的赵雪吟听到这话,端着檀木匣子的手更紧了几分,她真不明白,这么个狐狸精,为何表兄和世子都如此维护她?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眼尾恰到好处的红了几分,语气哽咽道: “世子说的是,之前是我嫉妒林姑娘,猪油蒙了心,往后再不会了。” “林姑娘,这簪子是我特意去首饰铺子挑的最新款,你一定喜欢的,千万收下吧,否则就是不原谅我了。” 听到这话,又有霍时安和闻征在,她只好打开匣子,看着里面通体金光灿烂的海棠簪子,几乎晃瞎了眼。 金的? 林霜满意极了,将匣子接了过来,几乎合不拢嘴,“赵姑娘有心了,那我就不推辞了。” 她的小金库又丰厚了一些,等逃跑的时候,就先将这簪子卖了换钱。 正暗自高兴着,她视线却落在巷口不远处穿灰色长衫的身影,顿时眉心一跳,代书先生来了? 第一卷 第9章 再给时安选两个通房 “闻公子,赵姑娘可用了早膳?” 林霜看向两人,连忙热络地侧身让了让,“方才奴婢刚做了早膳,还没来得及用,闻公子既然来了,不若与世子一同用膳?” 赵雪吟笑了一声,连忙应道:“那就多谢林姑娘了。” 闻征原是要走的,可瞧见赵雪吟已经进去了,面上划过一抹窘迫,只得微微颔首: “那就……叨扰了。” 原本该是两人共用早膳,一瞬变成四个人,院子都稍显拥挤了些,霍时安斜靠在门口,点了点林霜的额头。 “你倒是好客。” 说罢,他一拂衣袖,便朝着院内走了过去,“走吧。” “奴婢关个门。” 林霜看着几人进了院内,连忙朝代书先生远远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现在人这么多,可千万别漏了陷。 “林霜?” 身后传来霍时安略显不耐烦的声音,林霜赶紧应了一声,“奴婢这就来。” 她看着代书先生转身离开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将院门关上,走到了石桌前。 闻征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一瞬间唇齿生香,再配以鲜嫩多汁,又酸甜可口的羊肉,忍不住多看了林霜一眼。 “林姑娘的手艺很好。” “多谢闻公子夸奖。” 对于做饭的人来说,食客的夸奖就是最让人开心的事儿了,林霜赶紧拿起桌上的筷子给闻征又布菜。 “闻公子喜欢,便多用些。” 瓷碗发出一声闷响,林霜侧眸看过去,就见霍时安沉着脸色,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无语,只好又给霍时安盛了一碗粥。 “世子,奴婢知道您爱吃杏仁,因而特意为你熬的。” “嗯。” 霍时安淡淡应了一声,脸色的不悦一扫而空,方才仿佛是林霜的错觉一般。 瞧着这一幕,赵雪吟低垂着眼眸,一碗粥便见了底,旋即眸光亲昵地看向林霜。 “原来林姐姐手艺竟然这般好,能不能也教教我?” 林霜布菜的动作一顿,“赵姑娘是主子,府里有厨娘伺候着,学这些做什么?” “我想学嘛。” 赵雪吟一改之前的蛮横之态,拉着林霜眸中满是乞求之色,覆在林霜耳边道: “表兄喜欢,我想学会了给表兄做,求求林姑娘了。” “我可以给银子!”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几乎同一瞬,霍时安与闻征两道目光齐齐扫了过来。 闻征低斥一声,“雪吟,不要胡闹。” 那么大一锭银子,她是真想要啊,若非闻征和霍时安看着,她早就不客气了。 “这也简单,我稍后将做法写下来,赵姑娘拿去照着做便是了。” 至于亲自教赵雪吟,那是不可能的,前两日跟她还嚣张跋扈,又要剪了她舌头的。 今日突然说要跟她学厨艺,谁知道是不是趁机想对她不利? 赵雪吟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随即又堆起笑意,“那就谢谢林姑娘了。” …… “你是说时安一夜未归?” 侯府内,听到红玉的话,侯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顿时划过一抹愠怒,眸色沉了几分。 “是的,夫人。” 红玉身着一袭华贵云锦衣裙,屈膝跪在地上,满头珠翠叮当作响。 “妾身派人去寻,方才得知,世子竟然去了林妹妹的宅子留宿。” 她垂下眸子,睫毛颤了颤,忍不住落下泪珠,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冰冷。 这半个月,自己费尽心思讨好霍时安,好不容易将林霜赶了出去,没想到世子竟然宁可去了外宅寻林霜留宿,也不宠幸她! 王爷那边几次三番催促,让她务必在霍时安娶妻之前,怀上他的子嗣,她心中如何能不焦急。 “荒唐!” 侯夫人怎么都没料到霍时安一夜未归也就罢了,竟然还留宿在了林霜的宅子。 她不管之前林霜是不是霍时安的通房丫鬟,如今她已经被霍时安送给闻征,现在顶着的就是闻征外室的名头。 侯府世子,去找另一个人的外室,还留宿,传出去想什么样子?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快去,赶紧将人给我带回来!” 眼见着人离开,侯夫人脸色难看地将视线再次落在了红玉身上。 “你是王爷送给时安的侍妾,我也不好说太多。” “但有一样,既是伺候时安,你便拿出些本事来,进府都半个月了,怎么连一次侍寝都没有?可是做了什么事惹得时安不悦?” “妾身没有。” 红玉心中委屈,她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哪怕披着薄纱赤足走在他面前,奈何霍时安就是跟僧人入定一样,一眼都不瞧她。 “行了,你先下去吧。” 瞧见红玉的模样,侯夫人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她样貌明艳,也不输给林霜,怎么偏就没成呢? 难道时安不喜欢太过妖艳的? 这般想着,侯夫人朝着身边的丫鬟佩兰吩咐道: “吩咐下去,明日从府里再挑两个合适的丫鬟,送到时安房里。” 或许就是因为红玉不行,时安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这才又耐不住性子去找了林霜。 也该往他房里再添两个人,或许就不惦记了。 “是,夫人。” 佩兰眼底藏不住的欣喜,要知道三年前她女儿曲莲就参加了通房丫鬟的选拔,偏被林霜截了胡,世子除了她,谁都没瞧上。 如今终于又有机会了,她自然得将女儿塞进去。 世子身边的通房丫鬟,伺候好了,再加上有她在夫人身边伺候着,早晚能抬为妾室。 日后若要再诞下一子半女的,好日子都在后头了。 她这般想着,喜上眉梢般地匆匆离开。 在一旁拨弄香炉的春桃看着佩兰离去的背影,掩住眼底一抹不屑。 她还真是藏都不藏,难怪之前林霜在府里的时候,佩兰总要在夫人面前挑唆。 “春桃!” 侯夫人突然喊了她一声,春桃连忙起身,屈膝跪下,“夫人请吩咐。”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霍时安都已经弱冠之年了,是该早些寻一门稳妥的亲事定下。 “你去城东找王媒婆过来,叫她将京中适龄的贵女画像带过来,我瞧瞧。” 第一卷 第10章 尽快为侯府诞下子嗣 次日,林霜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起了个大早就跟着代书先生又去了县衙,这次很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办完了。 “行了,回去等着吧,半个月来拿新户籍。” 今日还是昨日那两个衙差,视线落在林霜身上的时候,难得和善了几分。 林霜咬了咬牙,事到如今,还是新户籍要紧,她从袖子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荷包,不动声色地分别递到二人手中,语气谦恭恳切。 “两位官爷,这新户籍我实在是等得着急,能否通融通融,办快些?” 此话一出,两名衙差立时皱起眉,背在身后的手掂了掂荷包分量,故作难色。 “你这不是让咱们为难吗?” “实在是等得心焦,才厚颜相求,劳烦二位官爷了。” 林霜面上赔着笑,她向来能屈能伸,否则也不会刚穿越到侯府以后,也不能迅速立足,做得妥帖周全。 感受到荷包里沉甸甸的银钱,二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勉强为难道:“也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们哥俩帮你催催,最快五日,五日后你们来衙门取新户籍吧。” “真的?” 林霜以为十日算是快了,没想到五日就能拿到,真算是意外之喜了,她连忙敛衽道谢。 “多谢官爷,那我们五日后就过来,有劳了。” 从衙门出来,林霜因昨日没拿到新户籍的阴霾,此时一扫而空,五日而已,比半个月缩短了一半还多,足够了。 一旁代书先生忍不住提醒道:“林姑娘,五日后可切莫再错过了。” “不会了。” 林霜回了一句,旋即皱眉想着,五日后应当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两人并肩离开县衙,全然没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踏步进了县衙,身后牵马的小厮忍不住喊了一声。 “世子,您瞧刚才那人是不是林姑娘?” 霍时安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视线落在林霜和代书先生的背影上,顿时微微皱眉。 又是那日的中年男子? 林霜何时与他相识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四方牵着马,瞧见霍时安那恋恋不舍的眼神,忙机灵地问道:“世子,要不是小的去喊林姑娘过来?” 要知道自从林姑娘被赶出府以后,世子的脾气一日比一日大了,难伺候得很。 “不必。” 霍时安摆了摆手,正欲踏进县衙,忽地想到什么,朝着四方道:“去查查方才那名中年男子的来历。” “是!” 四方忙应了一声,他就知道世子对林姑娘放心不下,“您放心,小的一定将此人的祖上三代都查清楚。” …… 从县衙回来已是深夜,霍时安回到府上,就见侯夫人端坐在花厅的梨花木椅上,红玉站在她身后,地上则跪着两个身段丰盈,眉梢媚态的丫鬟,忍不住蹙了蹙眉。 “母亲,这是何意?” “昨日你去何处了?” 侯夫人没答他的话,反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林霜现在已经不是你的通房丫鬟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听到这话,霍时安就知道是有人告了状,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红玉,红玉忙垂下眼眸。 “世子昨儿彻夜未归,妾身也是担心世子的安危,因而禀报了夫人。” “你怪她做什么?” 侯夫人打断了霍时安的兴师问罪,“你既做得出来,难道怕别人知道?” “此事倒也怪我,疏忽了你的事,本想着你房中有红玉伺候,我不必过多操心,却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种混账事来。” “从今天开始,曲莲和白露两人就到乌金院伺候你,往后不许再去找林霜,将她赶紧给我忘了!” 霍时安半靠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没点头也没摇头,旋即问道:“母亲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我便先回院子了。” “等等!” 侯夫人又叫住了他,“你急什么?难不成与我说会儿话就这么难?” 说完这话,她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朝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看了眼。 春桃会意,立刻上前两步,将画轴递了过去,“世子爷,这是兵部侍郎纪大人长女的画像,您瞧瞧。” 霍时安蹙眉,伸手接了过来,“母亲这是何意?” “前几日不是与你说了,要为你择一本正经亲事,原本是想着让你挑几位合眼缘地相看,你推说公务繁忙,无暇相看,让我自行斟酌。” 侯夫人说着,抬眼指了指画轴,“母亲派人打听过了,这位纪姑娘年芳十九,品貌出众,端庄有礼,是极合适的人选。” “我已与纪夫人约好,明日一同去云山寺上香,你随我一道去,见见这位纪姑娘。” 霍时安没料到母亲在这儿等他,竟是为了此事,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心,开口想要推拒,便被侯夫人出言打断了。 “你成了亲,也好尽快为侯府诞下子嗣。” 子嗣? 不知为何,霍时安下意识地就想到昨日离开院子时闻征与他说的话,大夫说林霜因常年服用避子汤,以至于身体亏损。 或许他是该成婚,好叫林霜也调理身子,为他生下孩子,属于他与林霜的孩子。 “……也好,明日我随母亲一道去云山寺上香祈福。” 侯夫人见霍时安应了下来,脸上扬起笑容,旋即摆了摆手,“母亲也没旁的事儿了,回去吧。” “今晚你看是让这两个丫鬟哪个侍寝,若是都不喜欢,母亲再为你换。” 此话一出,两个丫鬟顿时抬起盈盈水光的眸子望向霍时安,语气娇娇颤颤,“世子!” “……” 霍时安连忙收回视线,沉声道:“母亲不必麻烦了,既选了她们,就不必换人了。” “红玉,你先带她们两人到院子里安顿下,我今日有些乏了,改日再说。” “是。” 红玉连忙应了一声,见霍时安对这两个新来的通房丫鬟也没什么太大兴趣,心中松快了些。 只心中到底紧迫,好不容易赶走了林霜,如今侯夫人又抬了两个丫鬟,她想要受宠就更难了。 今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试试了。 第一卷 第11章 催情香 “世子,妾身熬了些甜汤给您送过来。” 霍时安此时正伏案翻看卷宗,听到红玉的声音,头也未抬,语气淡漠道:“放下吧。” “世子,凉了就不好喝了,妾身喂您吧。” 红玉说着,侧身走到霍时安身侧,端起甜汤便朝着霍时安的唇喂了过去,烛火摇曳,暗香浮动。 霍时安偏头避开,抬眸看向她时,目光骤然一沉。 只见她乌发披散着,内里仅着一抹红肚兜,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雪白的腿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放肆!” “你穿成这般做什么?” 霍时安眉间不由得扬起一抹厌恶之色,尤其是鼻翼间的香气令他愈发头昏脑涨。 “本世子说了,今日有些乏了,你先出去。” “世子!” 红玉眨了眨眼睛,旋即朝着霍时安扑了上去,声音娇娇怯怯道: “世子,妾身跟着您已经快一个月了,求您疼疼妾身吧。” 她说着,抬手抚上霍时安的胸膛,便要脱他的衣袍。 “滚!” 霍时安抬手挥开红玉,正欲喊四方进来将红玉拖走,忽地感觉下腹一阵热流,身体燥热得厉害。 黑眸落在红玉身上,竟染上几分难以自控的幽暗。 “你对本世子做了什么?” “妾身……只是点了些暖情香,为世子助兴。” “你!” 霍时安只感觉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不知是气的,还是催情香的作用。 他勉强抬手支撑着身体,抬手掐住红玉白皙娇嫩的脖颈。 “你竟敢对本世子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是我之前对你太纵容了吗?” 红玉眉眼含情,委屈又娇羞地望着霍时安,“世子,妾身……妾身只是想伺候世子。” “四方!” 霍时安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旋即将红玉整个人厌恶的甩了出去,声音冷沉, “将她给本世子拖出去。” 四方推门冲进去,看到这一幕,忙避开眼睛,苍天啊,这是他能看的吗? 再怎么说红玉姑娘也是世子的妾室,他方才不小心看见,世子不会剜了他这双眼睛吧。 “愣着做什么?” “哦,小的这就……这就来。” 四方忙遮着眼睛,走到红玉面前,磕磕绊绊道: “红玉姑娘,你自己走吧,不然小的……小的可就动手了!” “世子!” 红玉顿时有些不甘心,语气幽怨道:“妾身到底哪里不如林霜,您看都不愿意看妾身一眼?” “拖出去!让她在外面站一个时辰清醒清醒。” 霍时安一挥袖子,朝着四方沉声下令,“让那两个新来的通房丫鬟一并叫过来看着。” “往后谁若是在本世子身上再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就都给我滚出乌金院!” 听到这话,红玉顿时满面尴尬,今日世子对她这般,往后她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世子!” 这次四方可不敢再耽搁,忙拖着红玉走出了书房,“红玉姑娘,世子爷吩咐了,您得在此处站一个时辰。” “……” 红玉看着仍旧亮着的书房,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她到底还得怎么做,霍时安才能宠幸她? 如今侯夫人这边又要给霍时安定亲,端王殿下那边一直催着她怀上子嗣,可她一个人到底怎么能怀上子嗣? 此时的书房内,霍时安猛地灌了几杯茶水,却依旧难掩身上的燥热,顿时烦闷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四方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世子,要不……小的去让今日夫人赐您的通房丫鬟里选一个送进来吧。” “您中了药,若是不纾解,对身体不好。” 听到这话,霍时安瞥了他一眼,“今日我若是宠幸她们任何一个,往后这院子还有章法吗?各个都要给本世子下药。” “去打一桶冰水来。” “啊?” 四方顿时皱眉,有些不情愿,此时还是春日,夜里本就天凉,这泡在冰水里岂能好? 这般想着,他忽然福至心灵,眼睛骤然一亮,试探着开口道: “世子,要不……要不小的备马车,带您去找林姑娘?” 霍时安指尖微微蜷缩,冷睨了眼四方,良久后才缓缓应了一声,“嗯。” …… 小巷内,林霜从腰间解下铜钥,正打算开门,耳边便传来微弱又绝望的呼救声。 “姑娘,救救我,救救我!”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被人压着,脸贴在地上,牙齿掉了几颗,满嘴的血。 林霜一瞬间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手中的铜钥顿时落在地上,“你,你们是谁?” “哟,这是哪儿来的貌美小娘子啊?” 原本踩在老人身上的男子将脚拿了下来,擦了擦鼻子朝着林霜走了过来, “姑娘别怕,这老头不听话,我们就教训教训他,像姑娘这么貌美的娘子,我们可不舍得动手。” “姑娘,别听他们的,这群人是恶棍,为虎作伥的畜生,他们家公子是个欺男霸女的泼皮无赖,把我孙女儿活活给逼死了!” 嘭—— 密集如同雨点般的拳头顿时落在老人身上,有人沉着声音啐骂道: “娘的,不识抬举的狗东西,你再喊,再喊一句!” 林霜眉心紧蹙,不敢贸然出言,弯腰想去捡拾地上钥匙打算开门,结果一只脚便落了下来,将铜钥踩在鞋底。 “姑娘,别听这老头瞎说,我们公子可是武安侯的嫡子,柳贵妃的亲侄子,端王的表弟。” 林霜强撑着镇定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她怎么都没料到自己一回院子,竟然碰见这群泼皮无赖。 “也没什么,就是我家公子向来怜香惜玉,见姑娘生得标致,想请你去武安侯府坐坐做客。” 说来也巧,公子这两日正是没趣的时候,春风楼的姑娘都玩腻了。 前几日好不容看上这老头的孙女儿,结果才碰了她一回,便要死要活地上吊了。 结果公子给了银子还不够,这老头还非得跑到京兆府去状告公子,公子心情不好,正在府里发脾气呢。 今日若是将眼前这姑娘带回去,公子肯定欢喜,也就不会责罚他们了。 “我要是不想去呢?” 听到这话,男子嗤笑一声,步步逼近,“姑娘,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别过来!” 林霜强装着镇定,朝着男子冷喝出声,“我是临阳侯世子的人,你们若是敢动我,世子不会饶了你们的。” “呦呦呦,哥几个都听见没,她说她是临阳侯世子的人?” 一众泼皮顿时哄堂嗤笑,“方才没跟你说清楚?我们公子是武安侯嫡子,端王的表弟,临阳侯世子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自林霜身后响起,语气低沉,寒意森森, “本世子不算东西,那你们几个,又算是什么东西?” 第一卷 第12章 本世子只顾着满足你了 “世子?” 林霜整个人落在霍时安的怀里,肩膀顿时一松,半靠在他的胸前,难得的竟然生出几分安心的错觉。 “您怎么过来了?” 霍时安眸光晦暗,落在林霜挺翘的鼻梁上,喉结微动,“嗯,恰巧路过,来看看你。” 站在身后的四方闻言,连忙低下头不让自己笑出声。 而此时对面跪在地上的几人可就没心思笑了,磕磕绊绊地喊道:“世……世子?”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真的会遇到霍时安,方才林霜说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这女人瞎编的。 毕竟谁能想到霍时安身边的女人,竟然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巷子里头。 “将他们几人给本世子拿下,压入刑部大牢!” “霍世子,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冲撞了您和这位姑娘,小的们给您磕头赔罪。” 方才还嚣张的几人,此时连忙趴伏在地上求饶,“求您看在我们家公子,不,端王的份上,饶了小的们这一回。” 端王? 这几人不提端王还好,一提起来,霍时安就想到自己棘手的案子被端王压着不得进展,轻‘嗤’了一声。 “那就让王爷亲自来寻本世子好了。” 被打得奄奄一息,头发花白的老人见此,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青天大老爷,草民有冤情要诉。” “他们口中的公子,欺男霸女,强暴了我那孙女儿,逼得我可怜的孙女儿悬梁自尽了,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这边林霜亲自将老人扶了起来,“我先扶您坐下,慢慢说。” “林姑娘,林姑娘!” 四方连忙上前,嘿嘿一笑,“此时交给小的来办吧,老人家伤得重,小的先带他去医馆瞧瞧。” 他家世子可还中着药呢,急需纾解。 霍时安抿唇不语,只是抬手拉扯了一下衣领,“一会儿将人送到刑部,我过去一趟。” 既然此事与武安侯府有关,他只要抓住这一点,不怕端王不出手,只要他出手,自己就能抓住把柄。 “世子放心。” 四方干脆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扶着老人家麻利地离开了,其他几个泼皮也都被侍卫带走了。 巷子内顿时变得安静,只剩下春风拂过的柳树的‘沙沙’声。 “世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霜看着霍时安有些泛红的脸颊,下意识地抬手要去触摸他的额头,便被他擒住手腕。 紧接着将她抵在半开的院门上,捏着她的下颌,气势汹汹地吻了上来。 “唔……世子,你怎么……怎么了?” “你今日乖些,我中药了。” 霍时安说完,抓着林霜的腿盘在自己的腰间,双臂用力,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大步朝屋内走去。 她身体紧贴在霍时安身上,每走一步,都摩擦得她浑身发颤。 林霜脸颊烧得滚烫,埋首在他颈间,不敢抬头。 刚被放在床上,霍时安便俯身压了下来,玉带轻解,罗裳尽褪。 床幔上摇曳着两道交叠的身影,原本狭小的拔步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 今日的霍时安,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猛兽,林霜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细碎的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旋即又渐渐放缓,漂浮摇曳的小舟也终于有了安稳的归处。 林霜此时连手指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心中忍不住暗自咬牙。 到底是谁弄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谋害霍时安,最后吃苦受罪的却是她! “世子,怎么会中这种药?”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色沉了沉,本是不愿说的,可架不住林霜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世子~!” 霍时安闭了闭眼,“红玉。” 红玉? 林霜一整个震惊了,瞪圆的眼睛就如同森林迷失的小鹿,无端惹人怜爱, “世子不是很宠她吗?难道世子没满足红玉姐姐,才至于此?” “……” 听到这没良心的说话,霍时安气地磨了磨牙,低头咬住她的唇角, “你说得对,本世子只顾着满足你了,倒是冷落了她。” 此话一出,林霜不知为何,心却猛地一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霍时安, “世子……从未碰过她?” 这次霍时安没有说话,说来也怪,明明府里的女人那么多,偏他就对林霜着了魔一样。 后来他思来想去,将此事归结于林霜的眼睛,与小时候的阿乐太像了。 这般说服了自己以后,霍时安便心安理得地宠着林霜。 “怎么了?本世子没碰过她,你倒还不高兴了?” 见林霜突然背过身去,霍时安忍不住皱了皱眉,抬起手臂将人又掰了回来。 “又气恼什么?” “没有。” 林霜这次是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方才无意间发现霍时安没碰过红玉,心跳快得不受控制,慌乱到不知所措。 她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只是一份工作,千万不要动心,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更何况就算今日霍时安没碰过别人,不代表以后也不会,他迟早要娶妻生子,为侯府开枝散叶。 而自己也必须拿到新户籍,远离京城,过她自己的安稳日子。 …… 嘭—— 武安侯府内,精致的瓷器被摔得粉碎,身着绯红色衣裳的秦枫,听到小厮的话,眼底顿时划过一抹阴郁之色。 “霍时安,他算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一介平民,人死就死了,他是城南的兵马司指挥使,又不是刑部的人,凭什么查我?” 说到这儿,他一甩袖子,“此事表兄知道吗?” “王爷已经知道了,还让公子……让公子暂时稍安勿躁,随霍世子去一趟刑部,其余的,他会想办法。” “什么?” 秦枫胸口不住的起伏着,可既然是表兄的意思,他又不敢反驳,最终只能沉下了脸。 “好,我就去一趟刑部,看他能将我如何?” 说完这话,他一甩袖子,便朝着府门口走了过去,小厮见状,忙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小祖宗不答应,再跟临阳侯世子吵起来,那可就难办了。 “等等!” 似是想到了什么,秦枫又忽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小厮,小厮几乎瞬间僵在原地。 “公子,又……怎么了?” 秦枫眸中划过一丝恶劣的笑容,“陈二说霍时安在柳枝巷养了个女人,长得很美?” “……公子,这万万不可,霍世子的人,您就不要想着了,大不了小的们再去给你寻些新鲜的姑娘。” 小厮听到这话,都快急晕过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去刑部大狱了,还惦记着姑娘呢。 “不,本公子偏要她。” 就算那个女人貌若无盐、是个丑八怪,他也要抢到手。 谁让霍时安竟然敢针对他、令他颜面扫地,还要将他抓到刑部大狱的,既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 第一卷 第13章 拿到新户籍,开启崭新人生! 霍时安今日换了身暗紫织金云纹圆领袍,腰束墨玉带,长发以玉冠高束,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 他缓步上前,低垂拱手道:“纪夫人,纪姑娘。” “让纪夫人见笑了,时安这孩子跟他父亲一个性子,少言寡语,千万勿怪啊。” 侯夫人忍不住暗自瞪了眼霍时安,笑着打圆场,视线几不可查地落在一旁的纪明裳身上。 她儿子虽说性情差了些,但皮囊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果不其然,纪明裳视线落在霍时安身上,见他眉眼深邃凌厉,五官周正,自有一股习武之人的肃杀之气。 她只看了一眼,便含羞带怯地低下头,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霞云。 好好好! 侯夫人松了口气,这才上前挽住纪夫人的手臂,笑着道: “云山寺风景不错,咱们两人吃斋念佛的,两个小辈跟在身边,难免闷着,不如让他俩随处逛逛?” “是这个道理。” 纪夫人亦是含笑,自己的女儿她还是看得出来,是对临阳侯世子挺满意的,当然愿意撮合。 “明裳,母亲这儿就不必你陪着了,你常来云山寺,认识路,便带世子到处逛逛。” 一旁的侯夫人紧随其后,“时安,照顾好明裳。” 纪明裳主动上前邀请,“世子,半山腰有一处杏花林,如今四月份花开得正盛,不知世子可有兴趣去瞧瞧?” 杏花? 霍时安倒是想到了林霜还在府里的时候,曾做过杏花糕,软糯清甜。 待结了青杏,再制成糖渍杏子,酸甜可口,如今想来,似乎许久没吃过了,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这般想着,他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世子?” 纪明裳又喊了一声,霍时安这才回过神来,收敛了笑容,微微抬手,“好,烦请纪姑娘带路。” 杏花疏影落在肩头,风里裹着淡香,沿着云山寺的石阶蜿蜒而上。 走在前头的侯夫人与纪夫人下意识地回头瞧了眼,均是满意。 …… 今日恰是第五日,林霜换好了衣裳,正准备要出门,便听到院门被人敲响。 “来了!” 林霜神色雀跃地打开院门,却根本不是代书先生,而是穿着侯府下人衣裳的少女。 小丫鬟头上梳着双髻,笑起来有一对甜甜的酒窝。 “冬芽,怎么是你?” 冬芽是林霜当上通房丫鬟以后,便被侯夫人指给给她的小丫鬟,只是后来她被霍时安送出府,冬芽就安排到别处了。 前几日霍时安说要拨个丫鬟来,她只当是随口一提,未曾放在心上,没料到竟把冬芽送来了。 这么一想,林霜还有些不好意思,握住冬芽的手道: “等我见到世子,便让他把你带回去,我这儿用不上人伺候。” “林姐姐,我愿意来的。” 冬芽赶紧摇头,“你不在府里,我日子也不好过,原来乌金院只有红玉姑娘,我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院子里如今又添了两个通房,尤其是曲莲姑娘,仗着自己母亲是侯夫人身边的丫鬟,可着劲儿地欺负人,如今乌金院到处乌烟瘴气的。” “还好世子派人来寻我,问我愿不愿意出府伺候林姐姐,我想都没有就答应了。” 又添了两个通房? 林霜握着冬芽的手紧了几分,旋即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我是怕委屈了你,院子里只有你我两人,不存在什么伺候不伺候的,往后你我同吃同住,情同姐妹。” 听到这话,冬芽忙扬起笑容,唇角两遍的梨涡更深了几分,瞧着便忍不住让人想捏一把。 “我就知道出来找林姐姐准没错。” “行,你用过早膳了吗?” 林霜此时有点着急出门,语速微快,“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厨房温着粳米粥和馒头,你先垫垫肚子。” “林姐姐?” 冬芽没料到自己才一来,林霜就要离开,忙追了上去,却见林霜半侧过身,回头冲她笑了笑。 “等我回来给你买烧鸡。”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出巷口,身影转瞬消失。 冬芽站在原地,轻轻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想起临行前世子的反复叮嘱。 世子说了,让她多留心林姐姐的去向,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世子说,林姐姐心性单纯,外头鱼龙混杂,怕她遇着危险。 这般想着,她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 林霜快步朝着县衙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就今天,拿到新户籍,开启她崭新的人生! 而此时的街角不远处的汤面馆,两道鬼祟的身影正盯着林霜的背影,压低声音道: “看清楚了吗,是她?” “是她,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蹭’的站起身,朝着林霜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先生?” 街上人流如炽,林霜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县衙门口,穿着灰扑扑袍子等着的代书先生,连忙小跑着走了过去。 跟在后头的两道身影原本是要追上来的,一眼瞧见县衙大门,门口立着的两头怒目圆睁的石狮子,顿时又退了回来。 “这娘们莫不是发现咱们了?” “应该不能吧,她都没回头……” 两人忍不住蹲到街角处嘀咕了起来,时不时地盯着县衙的门口,观望林霜什么时候出来。 而此时林霜跟着代书先生走进了县衙,两个衙差收了银子,也根本没有为难两人。 签了字,痛快地就将新户籍交给了林霜。 “手续都办好了,走吧。” 林霜双手激动地接过新户籍,指尖抚过纸上‘林霜,良籍’四字,泪水几乎滚滚而下。 “多谢两位官爷。” 苍天有眼,穿越过来十个年头,她如今终于不再是奴婢了。 此时激动的又何止林霜,连代书先生都忍不住弯了弯唇。 “林姑娘,既已办妥,就此告辞。” 说实话,今日来衙门的时候,他还担心来着,这林姑娘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没想到出奇的顺利。 甚好,甚好 林霜小心翼翼地拿着新户籍,朝着代书先生行了一礼,“这段时间有劳先生了。” 两人在路口分别后,看着代书先生离去的背影,林霜将新户籍折叠整齐,正要放进怀里,一股异香钻入鼻腔。 “唔——” 她连一声呼救都未能出口,四肢瞬间发软,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便被拖进了阴暗小巷。 第一卷 第14章 霍世子平时满足不了你? 霍时安今日换了身暗紫织金云纹圆领袍,腰束墨玉带,长发以玉冠高束,更衬的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 他缓步上前,低垂拱手道:“纪夫人,纪姑娘。” “让纪夫人见笑了,时安这孩子跟他父亲一个性子,少言寡语,千万勿怪啊。” 侯夫人忍不住暗自瞪了眼霍时安,笑着打圆场,视线几不可查地落在一旁的纪明裳身上。 她儿子虽说性情差了些,但皮囊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果不其然,纪明裳视线落在霍时安身上,见他眉眼深邃凌厉,五官周正,自有一股习武之人的肃杀之气,只看了一眼,便含羞带怯地低下头,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霞云。 好好好! 侯夫人松了口气,这才上前挽住纪夫人的手臂,笑着道:“云山寺风景不错,咱们两人吃斋念佛的,两个小辈跟在身边,难免闷着,不如让他俩随处逛逛?” “是这个道理。” 纪夫人亦是含笑,自己的女儿她还是看得出来,是对临阳侯世子挺满意的,当然愿意撮合。 “明裳,母亲这儿就不必你陪着了,你常来云山寺,认识路,便带世子到处逛逛。” 一旁的侯夫人紧随其后,“时安,照顾好明裳。” 纪明裳主动上前邀请,“世子,半山腰有一处杏花林,如今四月份花开得正盛,不知世子可有兴趣去瞧瞧?” 杏花? 霍时安倒是想到了林霜还在府里的时候,曾做过杏花糕,软糯清甜,待结了青杏,再制成糖渍杏子,酸甜可口,如今想来,似乎许久没吃过了。 “世子?” 纪明裳又喊了一声,霍时安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抬手,“好,烦请纪姑娘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步上台阶,却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哀呼声,听着怎么像林霜的声音? 霍时安登时敛眸,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并未见到人,只瞧见不远处有几辆马车驶来,应当也是前来拜佛之人。 “世子,怎么了?” 霍时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幻听了。” 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近来为了查案子,真是没休息好,林霜此时应在京城的宅子里,又怎么会来云山寺。 而此时的马车内,林霜靠在车壁上,抬手捂着染血的肩膀,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方才已经死了几个人,现在就剩下林霜和林淙两人,原以为到了云山寺就能安全,没料到竟然又遇到一伙黑衣人。 与那些亡命之徒不同,这一伙黑衣人行动敏捷,招招致命,一看就训练有素。 林淙额间都是汗,慌得不行,“现在怎么办?前面是杀手,后面是追兵,难不成咱们真要死在这里吗?” 此时的林霜已经说不出话来,用布条将自己的手臂绑住,避免继续流血,做完这些,她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说实话,她自穿越过来,就在府里做丫鬟,要说宅斗,耍些小手段还行,遇上这些匪徒杀手,林霜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除非…… 林霜想到自己穿越之前看的小说,或许只能跳崖了? 书中主角不都是跳崖以后,大难不死吗,她此时无路可退,是不是也能跳下悬崖,博一线生机? 但她还有些迟疑,小说里写的都是主角,她穿越过来就是个丫鬟,保不齐就是书中的炮灰女配,说不定掉下去直接摔成肉饼了。 正进退两难之时,马车后面忽地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林霜下意识掀开马车的一角看过去,便见一道月牙白色的身影策马疾驰而来,身后侍卫已然跟那些亡命之徒搏斗起来。 闻征? 方才搏斗的时候,闻征素白的衣裳已沾了血,宛若寒梅落雪,却丝毫不减清俊风骨,他将剑挽在身后,朝马车内的林霜伸出手。 “林姑娘,我来晚了。” 不知是不是太过绝望,以至于这次见到闻征,林霜觉得他格外的好看,素衣墨发,面如冠玉,宛若谪仙下凡。 她颤抖着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眼眶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哽咽唤道:“闻公子!” “抱歉。” 闻征看着林霜被箭矢贯穿的手臂,眸中划过一抹愧色,又是因为表妹,才连累她至此。 嗖—— 又是一道箭矢自前方袭来,闻征下意识地揽着林霜的肩膀避开,箭羽入地三分,尾羽轻颤。 紧接着十几名黑衣人凌空落地,长剑齐齐指向林霜,“将这个女人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霜躲在闻征身后,赶紧说道:“闻公子,这些人和那些匪徒不同。” “我知道。” 她没见过死士,但闻征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训练有素,有些像皇室暗卫,总之与方才身后那些匪徒绝不是同一拨人。 他下意识地将林霜护在身后,长剑执于身前,“你们是什么人?” “你话太多了!” 黑衣人对视一眼,旋即起身,目标直奔林霜而来,闻征连忙抬剑,“林姑娘,先躲起来。” 虽说闻征学过剑术,对付亡命之徒还能手到擒来,但到底比不上霍时安这种习武世家,从战场上厮杀之人,自然比不得训练有素的暗卫,只抵挡了一息,便节节败退。 而闻征带来的侍卫,自然也不是其对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死伤大半。 这些黑衣人对闻征也不多做纠缠,斩杀了侍卫以后,就直奔林霜而去,闻征赶紧跟上,朝着仅剩的几名侍卫急声下令。 “速去云山寺,通知巡防营驻兵。” 此时林霜已经被逼近了断崖处,退无可退,她咬了咬唇,“就算是死,你们也该让我死得明白吧。”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 其中一名黑衣人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不必拖延时间,死了去黄泉问阎王爷就知道了。” 说罢,黑衣人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了下来,林霜闭上眼睛,再不犹豫,咬牙纵身跃下悬崖。 神佛保佑,一定要让她活下来啊! “林霜!” 闻征瞧见这一幕,几乎心神一震,想都没想,扑到悬崖边抓住林霜的手腕,然而黑衣人虎视眈眈,又怎么会给他将人拉上来的机会,剑若游龙,直接刺向闻征与林霜交叠的右手。 “闻公子,放手!” 林霜眼见着长剑刺下,想要挣脱闻征的手,不料这一挣力道过猛,竟连带着将闻征一起拽了下去。 第一卷 第15章 给闻公子倒酒 “赵老幺,你好了没?” 外头传来络腮胡男子的催促声,林霜眼睁睁看着她身下的男子不在挣扎,下意识地探了下呼吸。 她把人勒死了? 眼见着男子眼珠凸起,确实没了声息,林霜吓得几乎跌坐在地上,手都在抖。 她真的……真的杀人了? 但是她也没办法,若是这两人不死,被糟践的就是她,到时候等那个什么武安侯的公子出现,她更没有活路。 这般想着,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听着外面的声音越发不耐烦,“怎么这么长时间,老子等不及了,现在就要进来了!” 林霜环顾了眼四周,随手抄起一根粗壮的木柴,躲在门口。 嘭—— 房门被人从外踹开,络腮胡男子壮硕的身躯便闯了进来,瞧见地上躺着的吊梢眼,皱了皱眉。 林霜不敢迟疑,抬起手中的木柴,朝着他后颈狠狠劈了下去,‘啪’的一声,木柴顿时四分五裂。 “你……” 络腮胡男子摸了摸后脑勺,满手黏腻的鲜血,他艰难地转过身,只看了她一眼,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林霜的一颗心都在剧烈地狂跳着,她顾不得其他,赶紧朝着外面飞奔离去,才一闯出去就愣住了。 亭台水榭,假山莲池,这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后宅,瞧着竟比临阳侯府还大些,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也时不时的在九曲回廊穿梭着。 难道……这里竟然是武安侯府? 林霜脑海中轰然炸开,他们竟然直接将她绑到了武安侯府的后宅,这可怎么逃? 正迟疑着,便有两名丫鬟端着茶盘往这边走过来,她来不及细想,赶紧寻了处角落躲了起来。 “你说二公子,这次被临阳侯府世子带走了,不会真回不来了吧?” “怎么可能!虽说这次闹出了人命,可到底还有贵妃娘娘在呢。” “听说夫人今日已经进宫去见娘娘了,刑部那边这两日应该就能将二公子放出来了。” “这都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今日世子在前厅宴客,千万别耽搁了上菜。” 两个丫鬟说着,加快了脚步奔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林霜这才从阴影处探出身,连忙沿着二人方才来时的方向走去。 听她们二人方才说的话,应该就是从前厅过来的,她沿着这个方向走应该没问题。 幸而她在临阳侯府当了十年的婢女,虽说武安侯府大一些,但格局并未相差很多。 林霜很快就摸清了方向,快步朝着角门的方向走去。 “站住,你是哪个房里的丫鬟?” 一道苍老中略显威严的声音自她身后响了起来,林霜脚步一顿,却又不敢动,“奴婢……奴婢是……” “新来的?” 不等林霜回答,那人自顾自地问了一句,旋即摆了摆手, “罢了,现在前厅那头缺人手,你先随我过去顶上吧。” “是。” 听到这话,林霜心中松了口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见此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褐色绣金线回字纹的锦缎袍子,应当是武安侯府的管家。 “看什么?” 管家忍不住呵斥了一声,“进府之前没人教过你规矩,主子不发话,不要东张西望。” 林霜忙又垂下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郁气。 刚穿越的时候给临阳侯府当婢女也就算了,如今她都拿到新户籍,又被人抓来武安侯府当婢女? 等等! 新户籍? 她心头猛地一跳,忙朝着胸前的衣襟探进去,没有? 紧接着,她连忙将身上都翻来覆去的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自己将新户籍叠好,塞到衣襟里了,难道是那两人绑架自己的时候,连拖带拽掉在巷子里了? 还是方才跟那吊梢眼缠斗的时候掉在柴房里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就是,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新户籍,就这么丢了! 林霜一瞬间俏脸惨白,不行,她得回柴房去瞅瞅,万一……万一是落在柴房了呢? “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管事的又喊了一声,林霜只好将情绪压下,低头快步跟了上去,“奴婢需要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负责给闻公子那桌倒酒。” 闻公子? 林霜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这么巧? 她顺着管事的方向,朝着前厅内那抹月牙白色的身影望过去。 心中顿时涌上一抹喜悦感,太好了,她有救了! 管家此时没注意到林霜的神态,继续低声叮嘱道: “他旁边穿鹅黄色衣裳的姑娘,是闻公子的妹妹,太傅的亲孙女儿闻梨。” “你一会儿倒酒的时候,记得不小心洒在闻姑娘身上。” 这番叮嘱,让林霜顿时奇怪地看向了管事,谁家好人宴请宾客,不叮嘱丫鬟千万别出错,反倒还特意让丫鬟将酒撒客人身上? 这是正经侯府吗? “你歪头看什么看?我说的你方才记住了没?” 管事看着林霜呆头呆脑的样子就来气。 要不是自家二公子混账,折辱了好些婢女,抬出去的尸体都快堆成小山了,府里也不至于如此缺人。 “记……记住了!” 林霜垂下眼眸,赶紧应了一声,小声问道: “奴婢将酒水洒在闻姑娘身上,她岂不是要责怪侯府?那万一闻姑娘发脾气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后面自有别人接手。” 管事有些不耐烦地将酒壶放到林霜手中,催促道: “赶紧过去,耽误了世子的事儿,我就将你调到二公子院子里去。” “是。” 林霜接过酒壶便朝着闻征的方向走了过去,绕到两人身后,躬身行礼,“奴婢给闻公子倒酒。” 闻征并未抬眸,将酒杯挪到手右侧,“有劳。” 林霜不敢抬头,因为武安侯府的管事一直在盯着她,她只能趁着倒酒的功夫,压低声音和闻征说话。 “闻公子,是奴婢,林霜。” “林姑娘?” 闻征眸光下意识地颤了颤,抬手放在酒杯上,声音透着几分讶异,“你怎么在武安侯府?” “奴婢是被人绑进来的,好像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指使的。” “奴婢方才好不容易从柴房逃出来,结果就被管事的当成了府里新来的丫鬟,让奴婢过来倒酒。” 第一卷 第16章 鸿门宴 “……” 闻征深吸了口气,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出言提醒道:“林姑娘,酒撒了。” “哦。” 林霜赶紧停了手,方才光顾着说话,都没发现酒已经撒了,她赶紧停了手,就瞧见管事的朝着遥遥的使眼色,满眼警告。 她连忙低下头去,就听正前方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闻公子,今日承蒙你带闻姑娘赏光来武安侯府,这杯酒,本世子敬你!” “秦世子客气。” 闻征也赶紧抬手举杯,旋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秦世子所言之事,恕闻某无法帮忙。” “贵府二公子强抢民女,逼人至死,又殴打苦主在后,桩桩件件都触犯了大齐律法,若是此番不惩处,恐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他说着,朝着武安侯世子秦铮拱了拱手。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想来端王亦是与闻某所思一致,才会让临阳侯府世子将人带去刑部问询。” “……” 武安侯世子秦铮沉了沉脸色,旋即拱手道: “闻公子不愧是太傅之孙,一番话令秦某醍醐灌顶,羞愧难当。” “还请闻公子满饮此杯,秦某权当致歉。” 说罢,上头坐着的秦铮视线沉沉地落在站在闻征身侧的林霜身上,“还不给闻公子倒酒?” “是。” 林霜赶紧低头应了一声,再次弯腰给闻征的酒杯中倒酒,压低声音道: “闻公子,这侯府有问题,一会儿我倒酒的时候,会不小心洒在闻姑娘的身上。” “之后他们想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你和闻姑娘小心些。” 她说完这话,不等闻征反应过来,抿了抿唇又道: “闻公子和闻姑娘若是离府以后,能否告知世子我的行踪,让他想办法救我出去?” 眼前这幅形势,又是在武安侯府,林霜也清楚闻征和他妹妹闻梨能全身而退就已经很好了,不可能会带上她。 而且她也还得想办法再回柴房一趟,找一找新户籍是不是落在那儿了! “好,我知道了。” 闻征垂下的眸中划过一抹深色,低低应了一声道:“多谢林姑娘提醒。” 他话音才落,林霜突然‘哎呀’一声,旋即整个人站不稳,朝着一旁坐着的闻梨身上扑了过去。 大半壶的酒倾泻而下,洒在了少女鹅黄缠枝莲纹的罗裙上,顿时洇湿了一片。 少女远山眉黛如画,面容略带几分病弱的苍白,当即有些羞恼地站起身,语气透着一丝不悦。 “你做什么?” “闻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林霜浑身发抖的直起身,慌忙地从怀中想要掏出帕子,才想起没有,只能干巴巴的道歉。 “对不住,闻姑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方才没站稳,不小心撒了您一身!” “怎么回事儿?” 首位上坐着的秦铮略有些阴鸷的眸光扫了过来,声音微沉, “陈杰,这府里的丫鬟你是怎么管教的?” “是,这是府里新来的丫鬟,还不懂规矩。” 被点到名的陈管事赶紧上前跪在地上赔罪,旋即皱眉看向林霜, “你这丫鬟,让你倒个酒,怎么毛手毛脚的?” “还不快跪下给闻姑娘道歉!” 林霜低头应了一声,屈膝就要跪下,被闻梨一把拉住了,方才林霜和自己兄长的话,她早都听见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怪林霜。 只是被几双眼睛盯着,又不太好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轻咬贝齿,装作气鼓鼓却又无奈的样子道: “好了,好了,她也不是有意的,算了吧。” “闻姑娘,真是对不住,小的让其他丫鬟带您去后院换身衣裳吧。” 管事的说着,居高临下的看向林霜,低呵了一声道:“还不快滚下去,留在这里碍眼。” “是。” 林霜看向闻征兄妹两人,这才转身退了出去,见身后没人盯着,拔腿便朝着柴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一定要找到户籍文书! 而前厅这边,眼见着闻梨要下去换衣裳,闻征却突然起身道: “衣裳既然脏了,就先回府吧。” 原本他今日就不打算过来,偏武安侯府三请四催,连带着国子监祭酒周大人都请来当说客,他实在是没法子才走这一遭。 如今倒好,武安侯府竟然将主意打到他妹妹身上! “闻兄留步!” 武安侯世子秦铮赶紧起身,“此事皆是下人疏忽,是我招待不周。好歹让闻姑娘换身干净衣裳再走,如此才算妥当。” 说罢,他不等闻征反驳,便朝着陈管事沉声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带闻姑娘过去换衣裳?” “慢着。” 闻征今日算是瞧出来了,只要他们今日进了武安侯府的门,就别想着轻易出去。 他们武安侯府,算是半分脸面都不要了! 难不成是时安那边查到了什么,以至于武安侯府如今狗急跳墙? 这般想着,他面上不显,朝着秦铮道:“阿梨身量娇小,武安侯府中的寻常衣物未必合身,我让人去马车取她的备用衣裳,让阿梨去后院换上吧。” “这样也好。” 这倒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请求,秦铮也不想将场面闹得太过难看,便应了一声。 “那本世子让陈管事跟闻公子的小厮一道过去。” “可以。” 闻征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方才既是那倒酒的丫鬟失手弄脏了阿梨的衣裳,不必另换他人。” “便让她领着阿梨去后院换衣裳,也算赔个不是。” “好。” 秦铮点头答应,正打算让自己的贴身小厮去寻人,却忽然想起方才那丫鬟有些陌生,只好又点了陈管事, “你去将那丫鬟再喊回来。” 然后又安排自己身边的小厮陪着闻征身边的明川出了府,去马车上取衣裳。 闻梨胆子小,此时知道武安侯府不安好心,冲着自己来的,难免有些慌乱,幸而旁边有兄长闻征在。 见自家兄长端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品着茶水,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心没来由地便静了下来。 而此时闻征的贴身小厮明川,早得了暗示,出府后才到马车前,便趁其不备,一把按住对方头颅,狠狠朝着车辕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秦铮的小厮当场昏眩。 明川不等那人挣扎反应,已从马车上解下绳索,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用棉布堵住了嘴,然后丢进了马车内。 一切办妥,他迅速解开驾车的一匹骏马,翻身跃上马背,直奔临阳侯府。 第一卷 第17章 小东西,往哪儿跑? 霍时安脸色阴沉,此时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偏一点消息都没有, “找,掘地三尺,你们也得将人给我找出来!” “世子!” 四方沉着脸色朝这边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方才刑部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武安侯府的二公子被放出来了。” “谁同意的?” 本就烦闷的霍时安,此时顿时捏紧了马缰绳。 端王那边,他好不容易才从秦枫身上撕开口子,如何就将人给放走了? 四方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宫里传来的意思,应当是柳贵妃。” 柳贵妃? 霍时安眉心微微舒展些,柳贵妃是端王的亲生母亲,武安侯的亲妹妹,既然她出手,那就说明端王那边按捺不住了。 “那就继续派人盯着,一有消息,立刻来禀。” 说完这话,他翻身上马,便准备从城南兵马司再调派人手,将城门都封死了,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逃出京城去。 “世子,世子!” 一道急促的呼唤声自不远处传来,霍时安就见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在看清来人时,顿时皱了皱眉。 “明川?” “世子!我家公子在武安侯府被困,武安侯府世子想毁了我们姑娘的清白,然后逼迫老太爷和公子,不得不将姑娘嫁给他。” 明川急得额头上直冒汗珠,“现在武安侯府层层设卡,公子难以脱身,小的勉强得以脱身,前来求助世子帮忙。” “公子说,武安侯世子一定是得了端王的授意,想要用这种手段,逼迫闻府跟他们绑在一条船上。” 明川每说一句话,霍时安眉头蹙得便深一分,怎么糟心的事儿都赶到今日了! “四方,你持我的令牌,去趟城南兵马司,立刻调人先将城门封了,三十人随我去武安侯府,其余人继续寻找林霜的下落。” 霍时安说着,将马头调转,便打算跟明川一起去武安侯府。 “等一下,世子!” 明川听到霍时安方才的话,喘了喘气,赶紧道: “小的方才忘记说了,林姑娘……林姑娘也在武安侯府。” “……你说什么?” 这次不是霍时安开的口,而是四方扑了上去,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家世子找林姑娘找得有多着急?” 明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我这不也是担心我家公子和姑娘,一时就……一时就忘记了嘛。” 四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朝着霍时安表忠心, “你就知道心疼你主子,我还心疼我家世子呢!” “废话多。” 霍时安勒紧马缰绳,脸色稍霁,抬手扬鞭,用力夹了夹马腹,直奔武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去城南兵马司调人,将武安侯府给我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 …… 林霜好不容易摸回了柴房,先是小心翼翼探了个头,见地上的络腮胡子还晕着,顿时舒了一口气。 她顾不得其他,赶紧在地上翻找起来,连带着吊梢眼的尸体也翻开,却一无所获。 没有? 林霜不由得有些绝望,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丢在巷子里了? 如今都过去几个时辰了,巷子里风又大,就算不被人捡了去,也早就吹跑了。 这般想着,她顿时绝望了,好不容易到手的新户籍,怎么……怎么偏偏就今日被绑架? “嗯……” 就在这时,门口被砸晕的络腮胡男子发出一声粗喘。 林霜顾不得伤春悲秋,快速又扫了一圈柴房,还是没有。 她不敢再耽搁,忙抬腿就往外走,脚刚一踏出柴房,迎面便撞见穿宝石蓝锦缎长袍的男子。 “陈良,胡泽,本公子吩咐你们办的事,办妥了没……” 话没说完,男子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便落在了林霜身上,吓得林霜倒退了两步。 他眼神轻挑地上下打量着林霜,虽是问句,却已透着几分笃定,“你就是林霜?” 说完这话,男子又扫了眼最里面躺尸的吊梢眼男子。 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尚在迷糊中的络腮胡男子身上,抬腿便踢在了他的肚皮上。 “蠢货,醒醒!” 林霜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从男子进门的表情,以及说的话,身份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武安侯府的二公子,秦枫! 也就是派这两人绑架她的罪魁祸首! 可是自己方才听那两个丫鬟说,秦枫早就已经被关进刑部大牢了,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难道他们口中的柳贵妃,这么快就将人给放出来了? 可此时也不是她细想的时候,趁着秦枫的注意力都在躺在地上的络腮胡男子身上,她赶紧弓着腰,就朝着柴房外冲了出去。 “小东西,往哪儿跑?” 林霜的脚才一踏出门槛,便被秦枫扣住了腰间的丝绦,两指用力,便硬生生将她勾了回来。 旋即不等她反应过来,秦枫右手就扣住了她的细腰,眸中略显阴鸷地盯着林霜。 “这里是武安侯府,你以为你能跑哪儿去?” 此时的络腮胡男子已经被秦枫彻底踹醒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就看见秦枫和他怀中的林霜,顿时臭骂道: “该死的臭婊子!” “公子,这娘们儿心机深重,将陈老幺给弄死了,又将小的给砸晕过去了,千万不能放过她!” “是吗?” 秦枫听着他的话,抬手捏住了林霜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地上吊梢眼的身体。 “人是你杀的?” 他声音十分平淡,可不知为何,落在林霜耳中,就觉得毛骨悚然,“是,又如何?”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方才既然遇到闻征,那闻征就一定会想办法告诉霍时安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冷静,一定要冷静! “好,很好!” 秦枫忽地抬手鼓了鼓掌,“不愧是霍时安的女人,本公子十分欣赏你。” 林霜看着他这幅样子,唇角动了动,暗骂了句有病! 这个武安侯府的二公子,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就在她全副心神武装,等着秦枫对她做什么的时候。 他却突然从腰间抽出长剑,二话没说,反手就捅进了络腮胡男子的腰腹中。 温热的血溅了林霜一脸,再看秦枫身上,更多! “本公子有没有说过,我不叫你们动的人,先不要动?” 秦枫说着,长剑在他腰腹上转了一圈,才缓缓抽了出来。 “你们是拿本公子的话当耳旁风,还是当本公子是傻子?” 两个人,凭林霜是不可能弄得一死一伤,除非这两人分开了,才让林霜有机可乘逃了出去。 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他们二人色心大起,才上了当,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林霜这个到手的鸭子,就飞走了。 如此想着,秦枫怒气更胜,对着早已经倒在地上的尸体上又狠狠的砍了下去,如同剁猪肉臊子一般。 林霜看着秦枫那疯狂的样子,吓得紧闭双眼,内心疯狂尖叫。 这人在现代,一定得关进精神病院! 有病,他有病啊! 第一卷 第18章 新户籍找到了! “害怕了?” 秦枫掏出帕子擦拭着剑上的血痕,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林霜,语气轻柔道: “放心,本公子可舍不得对你死。” 呵呵—— 舍不得她死,所以要活着凌虐她吗? 林霜抿了抿唇,斟酌良久,才开口道:“秦公子,奴婢就只是伺候过世子而已,世子身边奴婢多的是,您就算将奴婢抓来,对世子来说也无用的。” 秦枫方才刚擦完剑,上面血迹还未干的帕子便被他垫着捏住了林霜的下颚,血腥味几乎让林霜呕了出来。 阴鸷狭长的眼眸如同毒蛇一般盯着林霜,语气森寒道:“你得祈祷自己对他有用。” “否则……你会死得更快!” “……” 林霜闭着眼,她真是低估了这人的变态程度,根本不按寻常套路出牌,她还是少说话为妙。 秦枫将帕子扔在地上,收了手中的剑,脚步踏出了柴房,回头看着一动未动的林霜。 “你是打算让本公子将你一路抱回去,还是你自己走?” 林霜怕秦枫抱她走到半路上,再将她突然扔荷花池里淹死,“奴婢自己走。” 秦枫看着林霜抬脚跟上,眼底闪过满意之色,“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倒是比你那主子聪明多了。” “就是你,站住!” 林霜垂下眼眸,跟在秦枫身后,才走了两步,忽地身后传来陈管事低沉的声音,她连忙停下脚步。 “跑得倒是快,赶紧先随我去前厅,闻公子点名让你去伺候闻姑娘更衣,快走吧。” “陈杰?” 不等林霜说话,秦枫站住了脚步,手已经开始摩挲着腰间的剑鞘,“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吩咐了?” “二……二公子?” 陈管事看清站在林霜身侧的秦枫,顿时舌头打结,一时间慌了神,连忙跪在地上。 整个武安侯府内,谁不知道最难伺候的就是二公子,若是遇到喜欢的美人,心情还能舒坦几日,但凡遇到些不顺心的,凌虐杀人都是家常便饭。 总之二公子的院子,无论是丫鬟还是小厮,几乎是每隔十日就得换一茬。 “小的不知道这丫鬟是您院子的人,还以为她是新来的,前厅人手不够,这才让她过去伺候着。” 陈管事说着,连连磕头,“小的知错了,这就去回禀世子。” 瞧见这一幕,林霜不由得抿了抿唇,连自己府上的人都这么恐惧秦枫,可见此人多变态。 霍时安,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她现在感觉跟这个秦枫再多待一会儿,自己马上就要被他弄死了! “新来的丫鬟?” 这次倒是秦枫有些诧异了,方才自己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林霜是刚将人打死,准备逃跑,可听陈管事的意思,林霜竟然已经都到前厅,后又折返回来? “你们两个去柴房,立刻搜一遍。” 说完,秦枫的视线再次落在林霜身上,一手捏着林霜的手腕将她拽了过来,“至于你,既然是霍时安的人,本公子便亲自搜身。” 跑出去的人,冒着危险又折返回来,定然是有重要的东西遗落了,才会不顾一切地回来找。 林霜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陈管事的一句话,秦枫就能想这么多,眸中不由得划过一抹骇然之色。 有句话怎么说的?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个秦枫,不仅人变态,还聪明,她真是没招了…… 不过她也根本就不怕搜,因为新户籍就是丢了,她都没找到,任秦枫如何搜身,也一样找不到。 秦枫将林霜身上摸了个一遍,果然什么都没有,然而他阴恻恻的眼神落在林霜身上,根本就不信。 “看来本公子只能回到院子里,剥光了你的衣裳,才能找到了。” 他只觉得林霜藏的隐蔽,而没想到东西根本就不在林霜身上。 “公子,公子……,找到了!” 秦枫捏着林霜的腕骨,正要带人离开,就听到柴房内被指派过去的两个小厮忽地喊了一声。 这次不仅是秦枫,林霜也赶紧回过头,不可能,她方才都翻了一遍,没找到! “在胡泽身上!” 其中一名小厮脚步飞快地跑了过来,手里捧着已经被血迹洇湿了的文书递给了秦枫。 林霜顿时愕然,她只以为缠斗的时候落在地上了,没想到竟然被他们两人摸走揣起来了。 而且那络腮胡的男子也没死,她便没敢动他,怕把人吵醒自己就没办法走了,没想到竟这般失策! 秦枫将林霜有些惊愕懊悔的视线看在眼里,便知道这东西是她要找的,不紧不慢地将文书拆开,一字一顿道: “成安十二年,民户林霜,年二十……脱奴籍了?” 看着林霜紧绷的身体,秦枫没忍住仰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手,“林霜,本公子如今真是太喜欢你了。” 他敛了笑意,沉声追问,“霍时安可知此事?” “这份新户籍,是他替你办妥,还是你私下暗中办的?你说本公子该不该把这文书拿给霍时安问问?” “他身边宠爱的婢妾,竟然脱了奴籍,你是盘算着要嫁给他做正房夫人,还是筹谋着脱身离开呢?” 他说到此处,忽地板住了脸,看向了林霜,“我希望你是后者,你若是真想脱身离开,本公子说不定会乐意帮你哦。” 说完,秦枫又忍不住抚掌笑了,眉眼间满是玩味,“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 林霜从头到尾未置一词,看着他自顾自的说话,脸色一言难尽。 这个秦枫,好像人格分裂! “为什么不说话,哑巴吗?” 秦枫的独角戏唱够了,看着林霜不说话,顿时不满了,忽地掐住她的嘴,“本公子让你说话,我问你你没听到吗?啊?” 林霜疼的五官扭曲了一瞬,真是阴晴不定的疯子,“秦……公子,要我说什么?” “户籍,户籍!” 秦枫举着手中的文书,冷冷的看着她,“我问你霍时安知道这件事吗?” 林霜抿了抿唇,强忍着剧痛点头,“他……知道。” 总之,她不信秦枫这个疯子,如果知道自己是背着霍时安办的户籍,秦枫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知道?” 秦枫眯了眯眼睛,旋即左手用力,将文书慢慢的捏成一团,林霜死死地盯着文书,心都跟着揪在一起。 那是她的命啊! “你骗我!” 秦枫忽地松了手,眸中划过笑意,“以霍时安的身份,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丢了,毁了,随便就能再补一份,可你却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不顾危险折返回来。” “林霜,为了拿到这份户籍,你废了很大的力气吧?嗯?” 第一卷 第19章 娶你为妻也不是不行 “……” 林霜心中没由来的涌上一股疲惫,秦枫这个变态真的可以说是很聪明了。 “是或不是,对秦公子来说,重要吗?” “卿卿,当然重要了。” 秦枫揽着林霜的腰肢,将她贴入到自己怀中,下颚蹭着林霜乌黑的发髻,语气极尽亲昵之态。 “本公子纳你为妾吧。” 林霜几乎僵住,方才还说户籍的事儿,好端端的又扯到什么纳妾身上,“……?” “怎么,你不愿意?” 秦枫垂眸眯眼看着林霜,旋即道:“娶你为妻也不是不行,但这就要看你在霍时安心中,究竟占多大的分量了。” 这话说完,他忽地抬手,将林霜打横抱起,阴鸷的语气透着几分愉悦,“本公子先带你去洞房。” …… 此时的前厅内,武安侯世子秦铮左等右等,也不见自己的小厮和闻征的小厮回来,早就没了耐心,派人去寻。 不过片刻的功夫,下人们便小跑着回来,在秦铮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脸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秦铮,听完下人的话,脸色骤然铁青,视线直直地落在端坐在案前的闻征身上。 “闻兄好手段!” “不及秦世子万分之一。” 闻征本就知道他迟早会发现,既然已经摊牌,就没有必要再虚与逶迤下去,“武安侯府将我与阿梨困在此处,是打算要谋逆了吗?” “谋逆?” 秦铮脸色阴沉,“闻公子这话可就说错了,太子懦弱无能,背地里荒唐事也没少做,反观端王殿下却文武双全,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你与霍时安为何偏要效忠太子殿下,而与王爷作对?” “秦世子若是这般想,那我们的确是并非同路之人。” 闻征垂下眼眸,语气依旧温和,“我与时安效忠的并非太子殿下,而是陛下。” “陛下既将太子殿下立为储君,便有陛下的考量,如今陛下正值壮年,便是改弦易辙,也不急于一时,你们今日以府兵囚禁闻某与阿梨,所为之事已是谋逆。” “哎,闻兄这话说得过了。” 秦铮摆了摆手,“武安侯府与闻府商议亲事,往后本就是姻亲,今日留闻公子、闻姑娘在府中歇息,那也是关系密切的证明,何来谋逆一说?” 说完这话,他朝着前厅内的众人道:“都还愣着做什么,快请本世子的舅兄和未婚妻往后院安置歇息。” 话音才落,闻梨便被两个丫鬟死死拽住,半拖半拽地朝着后院方向走去,“你们放开我!” 而闻征亦是被两个持兵器的侍卫半压着往府内走去,眸色微沉,“我自己会走。” 秦铮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朝着陈管事道:“去将府门落锁,今日无论是谁来,都不许开门。”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朝着后院离开,今日还有重要的一步,就是坐实了他与闻梨的夫妻之事。 闻太傅在陛下那边分量不轻,膝下却子嗣凋零,如今只有闻征与闻梨两个孙儿,他就不信闻太傅会对自己的孙儿不管不顾! “是!” 陈管事应了一声,便赶紧快步离去。 而此时被关进房内的闻梨,脸色一瞬苍白了许多,胸口不断地起伏着,现在怎么办? 霍世子怎么还不来? 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惊得闻梨赶紧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掌心,浑身发抖,她就算死在这儿,也不能被武安侯府的世子羞辱。 她是闻家的女儿,不能让祖父和兄长因为她,被武安侯府掣肘!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秦铮竟然还换了一身绯红色的衣裳,见到闻梨浑身颤抖,径自倒了杯酒递了过去。 “别怕,往后你便是我未婚妻,我会疼你的。” “禽兽!” 闻梨抬手就打翻了秦铮递过来的酒杯,脸色忽青忽白,“我告诉你们,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嫁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啧——” 秦铮看着被打翻在地的酒杯,眸色沉了几分,这才抬眸看向闻梨,抬手便擒住了她的手腕。 “原本我想着今日是你我第一次同房,想温柔些的,怕你痛,特意准备了暖情酒。” “但既然你这般迫不及待,那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放开,放开我,你这个禽兽,你滚啊——!” 闻梨顿时拼命的挣扎起来,连踢带踹,手中的簪子用力地扎过去,直接在秦铮的脸上划破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脸上的伤口落下一道血痕,看着触目惊心,配上秦铮那双阴鸷的眸子,愈发骇人! “你……你别过来了!” …… 震天的马蹄声踏破长安街,南兵马司一众甲胄兵士齐齐列阵,将整个武安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随后赶到的霍时安,自两侧兵士中间夹道骑马疾驰而来,骏马前蹄高扬,旋即重重踩下,卷起一阵尘土。 陈管事正招呼小厮紧闭府门,瞧见这一幕,吓得连忙亲自上前动手,急声催促两名小厮。 “快,再快点,快把门关上!” 嗖—— 一道箭矢自霍时安手中飞出,直接洞穿陈管事的胸口。 霍时安黑眸凌厉,看着陈管事倒在地上,手臂微抬,“所有人,尽数给本世子拿下。” “敢反抗的,就得格杀!” 说完这话,他翻身下马,将弓箭交给身边的四方,大踏步进了武安侯府。 两个关门的小厮吓得腿软,跌倒在地上,再没有力气爬起来,眼睁睁看着霍时安带人长驱直入。 而早在前厅候着的武安侯府兵,手中持械对准了霍时安,“何人擅闯武安侯府?” “城南兵马司指挥使,临阳侯府世子霍时安,奉刑部之命,到此拿人。” 随着霍时安的话,身后的四方赶紧拿出腰牌面向众人,声音肃然,“你们侯府二公子秦枫,强暴民女在前,意图灭口在后。” “如今他未经刑部许可,竟敢私自潜逃回府,罪加一等,我们世子缉拿人犯,你们谁敢阻拦?” 说到这儿,四方眯了眯眼睛,环视众人,声音微沉,“还有,闻公子乃太傅之孙,当朝工部员外郎,你们竟也敢囚禁。” “武安侯府是想造反不成?” “今日凡是缴械投降的,不杀,若胆敢有所反抗,以谋逆同罪论处!” 第一卷 第20章 霍时安来救她了 鞭子,镣铐,烙铁…… 林霜才被拖着踏进了秦枫的屋内,就被眼花缭乱的器具晃瞎了眼,这都什么东西? 她有些震惊地转头看向秦枫,脑海中想到巷子内那位绝望的老人家,自己的孙女儿被折磨致死,谁又能无动于衷? 畜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压下内心的情绪,环顾了眼四周,眸光落在摆放在东南角落的青花瓷瓶。 “林霜,本公子真的对你很有兴趣,今日便由你自己挑一样,想先尝尝哪个滋味?嗯?” 秦枫说着,拿起了通体乌黑的皮鞭,轻晃两下,语气轻佻阴邪,“要不这先试这个?这是我最称手的玩意儿。” “皮鞭破开皮肉的声响,再掺着你呜咽娇媚的哭声,真是这世上最美妙绝伦的声音了。” “烙铁我也喜欢,不过在你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迹,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至于镣铐么,这都是针对那些不乖的姑娘。” “你还算识趣,应该用不着本公子为你用这种刑具吧?” 他说到什么,又忽地想起来,一拍手道:“对了,这些你若是都不喜欢,本公子还有一个宝贝。” “你喜欢蛇吗?” 林霜看着秦枫突然来了兴致,绕过屏风朝着屋内走去,林霜忙从角落里抄起青花瓷瓶跟了上去。 方才一路都有小厮,她没有机会动手,如今好不容易就剩下他们两人,是最好的机会。 “本公子很喜欢蛇,尤其是女子的胴体泡在水中,被群蛇缓缓缠裹,那副绝望无助的模样,最是让本公子尽兴……” 嘭—— 他话音未落,林霜便朝着他的脑袋重重砸了下去,上好的瓷器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鲜血顺着他额角、下颌滴滴答答砸落在地上,秦枫整个人晃了晃,面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怎么可能? 林霜攥着仅剩的半截青花瓶口,望着半边脸都是血迹的秦枫,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 “你想死?” 秦枫却根本不给林霜后退的机会,抬手猛地揪住她的发髻,狠力往内拖拽,力道之猛,几乎要将她头皮生生扯下。 “贱人,你是不是以为本公子脾气太好了,啊?” “方才用哪只手砸的本公子?右手,还是左手?” 林霜疼得浑身发颤,根本发不出声音。 秦枫却深吸一口气,阴鸷目光扫过她双手,嗤笑一声:“看来,是两只手都有份。” 话音刚落,秦枫干脆利落的出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林霜的腕骨便被生生掰断,双手顿时不自然地垂落下去。 “啊——!” 剧痛直冲头顶,林霜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浑身脱力,跌跪在地。 可秦枫丝毫没有停手之意。 又一把揪住林霜的衣领,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按进浴桶之中! 桶内原本蛰伏的水蛇骤然受惊,瞬间在水中疯狂翻腾、肆意游动。 “唔——” 林霜近乎绝望之际,院子外头忽然想起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的摩擦碰撞声。 霍时安? 是不是霍时安来救她了? “唔,唔——” 这般想着,林霜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将浴桶的水花扑腾得‘哗哗’作响。 林霜能听见声音,秦枫身为习武之人,自然也早就听见了,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来你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啊!” 两人正说话间,屏风忽地被人一脚踹翻,六扇的琉璃屏风倒在地上,瞬间碎裂。 “秦——枫!” 霍时安一进来,就看到林霜被按在浴桶中挣扎的一幕,几乎睚眦欲裂,长剑出鞘,剑指秦枫咽喉。 “放手!” 秦枫看着霍时安那张黑沉沉的脸色,方才因被林霜砸在头上剧痛引起的躁意,顿时归于了平静。 他右手轻抬,松开了按着林霜的手,旋即缓缓起身,“霍世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 而跟在霍时安后头的四方连忙上前将林霜从浴桶中捞了起来,看到浴桶中密密麻麻游动的蛇群,吓得脚下一滑。 额滴娘啊——! 那是什么东西? 四方一边忍不住回头往浴桶中看,一边扶着林霜往外走,“林姑娘,没事儿吧?” 林霜早已脱力,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霍时安稳稳扶着,将人捞进了怀中。 林霜抬眸,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方才被秦枫欺辱的时候没哭,被折断双手的时候没哭。 可看着霍时安站在自己面前,她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泪意,声音哽咽,“世子……” 霍时安心都揪住了,抬手理了理她鬓间凌乱的发丝,安抚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别怕,我来了。” 啪啪啪—— 接连几道清脆的鼓掌声传来,秦枫靠坐在软塌上,狭长的眉眼满是欣赏之色。 “哎呀,英雄救美,郎情妾意,简直要把本公子感动得落泪了。” “你说是吧,林姑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怀中掏出皱皱巴巴,还染着血迹的文书,忍不住摇了摇头。 林霜视线落在文书上,瞳孔骤然一缩,抬手想要抓住霍时安的衣襟,才想起自己双手被折断,根本用不上力气。 霍时安却根本懒得跟他废话,既然将林霜救出来,直接将人抓起来了事,“将人拿下!” 秦枫没再说话,直接将文书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扔进浴桶,任由水蛇翻腾的水花将其沉入浴桶之中。 两个侍卫压着他离开的时候,在与林霜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蛊惑道:“本公子真的可以帮你,考虑考虑。” 呸! 林霜看像浴桶的方向,眸色微沉,心中忍不住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等出去以后,她再去县衙补办就好了。 总之她是绝不可能跟秦枫这种疯子同流合污的。 “手怎么了?” 此时霍时安才察觉到林霜腕骨扭曲的双手,眼底杀意瞬间化为实质一般,握剑的手用力收紧,指骨绷得‘咔咔’作响。 “是他干的?” 林霜收回视线,强忍着剧痛,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霍时安咬着牙,盯着秦枫的背影,眸中杀意森然。 第一卷 第21章 我是你男人 “秦铮!” 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闻征剑指秦铮,看着被逼近角落中,瑟瑟发抖的闻梨,向来温和的眸中此时怒火中烧。 “兄长!” 闻梨快步朝着闻征扑了上去,埋进他的胸前大哭出声,闻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阿梨,是为兄来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上眼,好半晌才复又睁开,将手中滴血的剑交给身后的侍卫。 “将他带走。” 自小祖父便教他宽以待人,克己复礼,以律法为准绳,可方才看见妹妹那副模样,他还是没忍住心中杀意翻涌,几乎要当场斩了秦铮。 秦铮看着相拥的兄妹两人,视线落在身着甲胄的将士身上,脸色微沉,“霍时安来了?” 他记得今日,霍时安随母亲去云山寺上香了,所以才特意选了今日,为何霍时安会来得如此之快? 难道王爷的消息有误? 他倒是想反抗,可瞧着外头一院子的城南兵马司将士,便知道武安侯府大势已去。 若是再负隅顽抗,只怕惩处更重! 罢了! 秦铮忍不住闭上眼,至少事情没不至于落到起兵谋反的地步,总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王爷那边的谋划,恐怕要暂时落空了。 …… 从武安侯府出来,霍时安就先抱着昏迷的林霜去看了大夫,双手腕骨骨折,只能用竹片夹板固定绑好。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等林霜醒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坐上了马车。 林霜下意识抬手想要掀开帘子,便被霍时安抓住了手臂,“别乱动,郎中说若是错位,还得敲碎了重新长骨头,你想试试?” “……” 她当然不想,赶紧规规矩矩地在霍时安怀中坐好,毛茸茸的脑袋在霍时安胸膛前动来动去,惹得人心痒难耐。 他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将人抱进怀中,强忍了下去。 若不是顾忌着她手上有伤,真想将她…… “明日我再拨两个侍卫过来,你在宅子里先忍忍,等府里的事情处理好,我就将你接回去。” “不接也没事,我在外面住着挺好的,如今还有冬芽陪着我,一点也不孤单。” 林霜本也没想过要回去,在外面住着自由自在的,又不用伺候人,多好啊,可比在侯府舒坦多了。 “没良心!” 霍时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就想着你自己,怎么没想过本世子?为了见你,本世子还得侯府宅子两头跑。” “那还不是世子愿意。” 林霜皱眉想了想,“反正这次奴婢被绑架,都是因为世子,武安侯府的二公子,就是冲着世子去的,要不是世子,奴婢根本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 这话霍时安无法反驳,他就是怕红玉在府里发现林霜是他的软肋,这才将人借着送给闻征的名头,将人养在外面,可如今却又被秦枫盯上了。 霍时安一手抚着林霜柔顺的发丝,陷入了沉思。 不如趁此机会,将秦枫处理了! 很快马车就到了小院,霍时安将她从马车上抱进了院内,原本想要回侯府的,可见她双手被竹片夹着不方便,又不放心。 思忖再三,还是留下来过了夜。 “世子,奴婢这儿不用你照顾。” 林霜坐在床上,看着霍时安夜里还要看卷宗,心中漾起一层浅浅的涟漪,“您若是有事,就先回府吧。” “无妨,已经处理完了。” 霍时安将卷宗交给四方,让他拿回去,这才吹了灯走到床上,揽着林霜的腰肢一起躺了下来。 夜深人静,屋内只能听见两人彼此的心跳声,林霜窝在霍时安怀中拱了拱,心道: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睡觉。 心突然之间跳得有些快。 林霜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又被竹片禁锢着,只好双眸晶亮地盯着霍时安沉睡的俊颜上。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霍时安的长相,眉毛浓黑锋利,鼻梁高挺,衬得整张脸轮廓深邃分明。 下颌线利落硬朗,棱角分明,眼睫不算纤长,却浓密利落,即便此刻闭着眼休憩,也掩不住眼底藏着的锋锐与沉静。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白日霍时安闯进来救她的那一幕,竟怎么都忘不了。 如果……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啊! “不睡觉,在想什么?” 霍时安不知何时睁开眼,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林霜受惊,如同小兔子般的面容。 “我……我手疼!” 林霜慌忙避开视线,下意识地漂移起来,却被霍时安双手捧住,不让她乱动,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是你男人,这么喜欢看,就正大光明的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嗯?” “……” 此话一出,林霜脸‘腾’的就红了,“臭不要脸,谁看你了!” “行,你没看我,是我想看你行了吗?” 霍时安忍不住嗤笑出声,随即大手搂住林霜的腰肢,声音沉沉,“霜霜,你要陪在我身边,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番话语如同一把榔头,一字一句敲在林霜的心头上,让她心都忍不住跟着颤了颤。 看着霍时安再次沉沉睡去,林霜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双手疼得厉害,可却比不得心中的慌乱。 明明说好的,只当通房丫鬟是一份工作,如今马上要离开了,怎么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林霜将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陷入绝境,被霍时安救了以后,不受控制所产生的感情。 等她再缓几日,一定就不会这样想了。 她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即将唾手可得的自由? 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曾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她必须清醒些。 这番浑浑噩噩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天亮,等霍时安睁开眼的时候,林霜双眼红得跟小兔子一样。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林霜下意识垂下眼眸,避开霍时安的视线,轻‘嗯’了一声,嗓音沙哑,“手疼得厉害,所以才睡不着。”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色更沉了几分,秦枫! 第一卷 第22章 霍时安,你这个疯子! “啊——!” 刑部的监牢内,惨叫声不绝于耳,便是司空见惯了的刑部狱卒此时竟也听得头皮发寒。 “谁得罪世子了?” 两个狱卒拧着眉,忍不住低声嘟囔了起来,往日世子虽说下手重,但也都是旁人代劳,且用刑一个时辰,便也会给那些人犯喘息的机会。 自今清晨来的时候,现在天都黑了,也没歇着,而且还是世子亲自动刑,用的鞭子不只是沾了盐水的,还是勾着倒刺,打一鞭子连带着皮肉都下来。 “嘘,快别说了!” 旁边的狱卒指了指旁边的牢房,“瞧见没,旁边还有个要上鼠刑的呢。” 狱卒顺势看过去,只见一口大锅架起,底下烧着旺旺的柴火,隐约能听见锅内传来老鼠的‘吱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将老鼠和人同时置于翁中,再以火熏之,翁中的老鼠受了热,就会拼命地啃噬犯人的躯体,往人犯的身体里钻,这可是几十年都没用过的酷刑了。 “世子,真的……真的要动此刑吗?” 烧柴的狱卒先是看了眼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秦枫,又看了眼架着的大瓮,一时间有些为难。 “他毕竟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万一柳贵妃和端王怪罪下来……” “便是陛下怪罪下来,也有本世子担着,你怕什么?” 霍时安自牢房内走了出来,玄色的衣袍被血色染湿了一片,一手捏着鞭子,满手的血迹。 “世子,擦擦手?” 方才说话的两名狱卒赶紧上前,将铜盆和汗巾递了过去。 霍时安扫了两人一眼,将手中的鞭子丢了过去,又拿起汗巾子随手擦了擦,扔到了铜盆中,转身进了鼠刑的牢房内。 “秦枫。” “霍……世子?” 秦枫抬起头,扬起满是血迹的唇角,眼底满是戏谑嘲讽之色,“看来那丫鬟,真是霍世子的心头肉,动一下,就这么心疼?” “你找死?” 霍时安一脚踩在了秦枫的腕骨上,旋即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秦枫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你在府里折磨人的招式不少,层出不穷,如今这些用在你自己身上,感觉如何?” “感觉……非常好!” 秦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盯着霍时安,仍旧嘴硬道:“霍时安,我姑母是柳贵妃,表兄是端王,你困不了我多久的!” “咱们走着瞧!” 霍时安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那就走着瞧。” “将他给本世子丢进瓮里。” 他站起身,从牢房内走了出来,端坐在椅子上,眸光讥讽地落在秦枫身上,“秦公子喜欢水蛇,可我偏偏喜欢老鼠,用来招待秦公子,想必非常不错。” “霍时安!” 秦枫脚上带着镣铐,恶狠狠地看向他,几乎睚眦欲裂,“你这个疯子,我姑母和表兄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霍时安却根本不为所动,狱卒很快就将人扔进了瓮中,人才一进去,就传来一道哀嚎声。 “啊——!霍时安,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霍时安面不改色,摆弄着手中染血的鞭子,脑海中想到的确是林霜在武安侯府受到的委屈。 “你们觉得,这声音好听吗?” 几名狱卒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纷纷低下头去。 霍时安也没指望几人回答,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大锅,朝着身旁正添柴的狱卒沉声问道:“你偷懒了?” 狱卒一怔,“没……没有啊!” “既是没偷懒,为何他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可见是你火烧得不够旺。” 这话说完,那狱卒顿时脸色一白,赶紧拼命地往里面添柴,又喊了另一名狱卒过来帮忙。 “啊——霍时安,你不得好死!” 秦枫的声音越发凄厉,翁中老鼠的声音也越发尖锐起来,听得众人浑身起鸡婆疙瘩,偏霍时安坐着一动未动。 秦枫就喜欢听自己折磨的那些女子惨叫,如今自己倒是能体会到他的几分乐趣了。 “时安好兴致!” 惨叫声不绝于耳的牢狱门口,此时却突然出现一道绛紫色的欣长身影。 端王? 霍时安眸中划过一道暗芒,旋即起身踏步上前,朝着端王李元昌拱手行礼,“臣见过王爷。” 自太子被冤一案,陛下交由他彻查以后,霍时安从始至终都没抓到端王半分把柄。 此次若非在巷内,偶然撞见秦枫派人围殴老人,才顺藤摸瓜查到了武安侯府曾派人去过京郊的铁矿。 自铁矿被挖出来以后,这座矿便被武安侯府秘密接管,暗中开采,后来因塌陷致周遭百姓死伤惨重,这才暴露出来。 结果与此案相关的官员在一个月之内相继惨死,所有的线索全部指向太子。 陛下震怒,将太子软禁,派他彻查此事,端王便专门赐了侍妾给他,安插在侯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如今,武安侯府尽数下狱,端王也终究坐不住了! “嗯,本王听说舅父等人下狱,今日特来看看,时安不介意吧?” 李元昌生母柳贵妃昔年艳冠京华、擅歌舞音律,他承袭了生母出众容貌,生得一副桃花面,一双狭长的凤眸,笑起来更是夺魂摄魄。 霍时安半退一步,侧身给李元昌让出路来,“王爷请。” “表兄?表兄是你吗?” 翁中的秦枫听到动静,疯狂地撞击起来,瓮中的老鼠顿时四处乱窜,发出尖锐的声音。 “表兄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霍时安他这是严刑逼供,他就是个疯子!” 李元昌脸色沉沉,将眸光转向霍时安,“时安,你听到了吗,秦枫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你怎么看?” 霍时安垂眸,“被抓进刑部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一阵沉默过后,李元昌忽地笑出了声,桃花眼愈发潋滟,“时安说得不错,刑犯的话,怎么能随便信呢?” “哪怕他是本王的表弟,对吧。” 霍时安垂眸,“王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武安侯府。” “说的对。” 李元昌眼底杀意一闪而逝,旋即笑盈盈道:“不过再如何,却也不是时安你动用酷刑的理由。” 他说着,语气彻底冰冷下来,看向霍时安道:“本王想问问你,此刑究竟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你的通房丫鬟徇私报仇?” 第一卷 第23章 你想没名没分的给闻征当外室? “秦公子的嘴太硬了,寻常的手段,臣撬不开他的嘴。” 霍时安神色微变,只是静静地看着端王,“不过若是王爷想要臣网开一面,臣自当从命。”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对视良久。 李元昌转动了下拇指上的紫玉扳指,旋即扬起一抹笑容,拍了拍霍时安的肩膀。 “瞧你,本王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倒是认真起来了。” “国法难容,武安侯府虽然是本王的亲舅舅,但既然犯了错,本王就没有包庇的道理。” 他说着,沉声道:“方才经过本王劝说,舅父已经承认罪行了,现在要进宫去向父皇请罪。” “秦枫身为武安侯府的二公子,也在其列。” 话说到这份上,霍时安还能说什么,没料到端王竟然回来釜底抽薪这一招,直接将武安侯府舍了? 霍时安觉得这不像是端王的秉性,可此时却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朝着两名狱卒道: “将柴火扯了,放秦公子出来。” 大瓮被揭开,老鼠顿时四下乱窜,而此时秦枫的半边胸口都已经被啃得破了相,血肉模糊。 人被提出来的时候,奄奄一息,眸光森冷地盯着霍时安,几乎是吃人的目光。 他迟早有一天,要将霍时安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 林霜双臂用竹片夹板,动弹不得,接下来的几日都只能静养,有冬芽在,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只是唯有一样不好,就是如今院子里还有两个侍卫守着,她出行彻底就不方便了,以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敢出门去找代书先生。 她得想办法将新户籍补办了才行! 尤其是自从自己受伤以后,再加上武安侯府的事情告一段落,霍时安来得更勤了,几乎日日留宿,根本就没有偷偷溜出去的机会。 陛下下旨,原本武安侯府私采铁矿,致百姓伤亡,后又谋害当朝官员,本应以谋逆罪论处的。 但听说柳贵妃脱簪赤足请罪,结果跪了半日晕厥,太医诊脉,说柳贵妃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最后陛下因着柳贵妃,对武安侯府从轻发落,只贬侯为伯,夺了武安侯的兵权,罚俸三年,并禁止豢养府兵,又将武安伯世子从兵部直接调到了太仆寺养马。 算下来,武安侯府除了丢了兵权,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惩罚。 死伤了那么多官员和百姓,而罪魁祸首竟然全都从轻发落,这就是古代的皇权,生死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林霜自己身为众多底层百姓中的一员,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太艰难了! 霍时安拎着糕点进院的时候,就看到林霜坐在石桌前唉声叹气,忍不住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在想什么,如此愁眉不展?” “世子,你怎么又来了?” 林霜看到霍时安,连忙避开他的触碰,这段时间她与霍时安同在一个屋檐下,只觉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不能沦陷下去! 霍时安手一空,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这一日日的,还真是阴晴不定。” 不过他对此竟也习惯了,若是哪一日林霜不跟他闹小脾气,自己还有些不习惯,垂眸问道: “手好些了吗?” 郎中说这夹板要固定一个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霍时安这般想着,开口道:“去医馆看过了吗?郎中怎么说?” “大夫说养得挺好,他又给我上了药重新包扎,让我再等三天,就可以把夹板拆了。” 林霜对自己的伤也很上心,毕竟手要是都断了,她别说跑了,现在离开人伺候,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那就好。” 霍时安松了口气,捏起一块点心喂到林霜嘴里,漫不经心道:“等夹板拆了以后,我便将你接回府,慢慢养着。” “回侯府吗?” 林霜瞪圆了眼睛,然后赶紧摇头,“不行,我不想回去,世子,奴婢在这儿挺好的,不要回去。” “由不得你。” 武安侯府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如今端王也被禁足三个月,府里风平浪静,霍时安不可能将林霜继续留在外面。 “听话,今晚收拾一下,明日我派马车过来接你,你是我的通房,不回侯府,真想没名没分的给闻征当外室不成?” 林霜看着霍时安如此认真的模样,一时间没了声音。 …… 此时的纪府内,纪明裳皱眉看着赵雪吟,脸色微沉,“你是说林霜根本就不是闻公子的外室,而是世子的通房丫鬟?” “正是如此。” 提到林霜,赵雪吟眸中忍不住划过一抹冷意,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何至于被表兄禁足在府里一个多月,时至今日才被放出来。 不过她如今也学聪明了,自己不能亲自动手,她就找个能动手的人。 原本禁足的时候,她听说林霜被武安侯府的二公子绑架了,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没料到这个废物,竟然连一天都没坚持下来,就让霍时安给救了,甚至林霜还帮了表兄和闻梨。 现在连闻老太爷都知道林霜的名字,得知林霜是表兄外室的时候,还让表兄将人接到闻府,给林霜一个名分。 凭什么? 她惦记了表兄这么多年,费尽心思地讨好闻老太爷和表兄,结果被林霜趁机而入? 她绝不允许。 这才有了今日,她给纪明裳递了拜帖,登门拜访。 “纪姑娘不信,派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林霜在侯府给世子当了三年的通房丫鬟。” “后来端王给世子送了侍妾红玉,听说手段厉害,世子怕林霜受委屈,这才借着表兄的名义,将人送到外面宅子养着,实则,这两人一直就没断了关系。” 听着赵雪吟的话,纪明裳端着茶盏的手又紧了几分,林霜当了世子三年通房丫鬟,这事她也打听到了。 原以为将人送给了闻征,所以纪明裳没当回事,没想到……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当然,我今日过来,只是听说纪府有意与临阳侯府定亲,这才特意过来知会一声,怕纪姑娘被骗了。” “不过若是纪府没有定亲的打算,那就当我今日白来这一趟。” 纪明裳扯了扯唇角,看着赵雪吟起身要走,连忙起身相送,“今日多谢赵姑娘了。” “都是女子,我也是怕纪姑娘被骗了,毕竟林霜那狐媚子的手段高明,我怕纪姑娘真要是嫁过去,容易受委屈。” “纪姑娘若是真想嫁给世子,那就趁着还没过门之前,将人想办法处置了吧。” 第一卷 第24章 打算抬为妾室 “闻征,你还好吗?” 昨夜过后,闻征又发起了低烧,伤口也开始有了感染的迹象,天还未亮,林霜就带着他往崖谷外走。 走了快两个时辰,林霜瞧见不远处的一处村落,眼睛都亮了,还未等高兴,闻征整个人就朝地上栽倒了下去。 没了他自己的力气,林霜根本就扶不起来他,“闻征,你再撑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 “林姑娘,不必……不必管我了。” 闻征此时面色潮红,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这一路过来,浑身都已经湿透了,此时哪怕瞧见村子,却也真的走不动了。 听到这话,林霜看了他一眼,瞧着两旁的土道,最后将人拉到树下,背靠着树荫坐下。 “闻公子,你在此处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一个人就朝着村落的方向跑了过去,虽说能瞧见村子,但是距离却一点都不近,若是她拖着闻征,一会儿天黑了都未必能到地方。 闻征看着林霜离去的背影,用力的咳嗽了几声,旋即缓缓闭上眼睛,他现在这幅样子,的确会拖累她的。 因持续低烧,他唇角干涩起皮,整个人晕乎乎的,再也坚持不住,人彻底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脸上和唇上似有什么东西砸落,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是水! 是下雨了吗? 他动了动眼皮,旋即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林霜红彤彤的俏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醒了?” 林霜的眸光中划过一抹喜色,旋即将捧着缺口的碗递到他面前,“快喝点水,我方才找到村里的人,他们赶着牛车在后面呢,一会儿过来接你。” “你方才……” 闻征眸光灼灼地看着林霜,旋即扯了扯唇角,都说他是端方君子,可在林霜面前,似乎从来没有坦荡过。 他略显自嘲道:“我以为林姑娘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 林霜看着闻征,“不管怎么说,闻公子也是因为我才跌落悬崖遭难的,在崖谷的时候我都没有丢下你,如今村庄就在眼前,我更不会丢下你了。” 闻征笑着点了点头,“我欠林姑娘一条命,往后林姑娘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找我,一定尽我所能帮助林姑娘。” 听到这话,林霜心念一动。 这么说的话,等她拿到新户籍逃离京城,如果遇到什么苦难,闻征会不会帮她? 想了想,林霜就摇头了,以闻征和霍时安的交情,她还是别冒险了。 思及此处,她又猛然察觉到一件事,从自己被绑架到跌落悬崖,如今已经是第五日了,今日若是不能回京城,新户籍岂不是又拿不到了? 艹!!! “林姑娘,你怎么了?” 闻征不知自己说错什么话,就见她突然变了脸色,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发生何事?受伤了?” 林霜看着天边已是红霞满天,勉强扯了扯唇角,咬牙道:“无事。”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哞’叫声,几名穿着粗布短衣,皮肤黝黑健硕的男子赶着牛车过来。 “林妹子,我们来了。” 听到动静的林霜赶紧迎了上前,“多谢几位大哥,若不是你们帮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等我回了京城,一定有重谢。” “嗐,林妹子客气了,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为首的男人忙摇了摇头,然后朝着身边两人道:“阿牛,阿虎,快把地上那位公子抬上来,咱们拉他去找村头葛大夫。” 村民都有一把子力气,很轻松就将闻征抬上了牛车,闻征连连道谢,“多谢诸位。” “客气了,客气了。” 男人似乎没见过闻征这般俊美的男子,一瞬恍了神,旋即偏头朝着林霜道:“妹子,你男人长得也俊,你们两人站一块儿,就像画里下凡的神仙似的。” “不,王大哥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人,是……” 林霜开口刚要解释,便被闻征打断了,朝着男子微微颔首道:“我们是未婚夫妻,还没成婚。” “噢噢,那也是早晚的事儿嘛。” 听着男人的话,林霜眸光不解的盯着闻征,闻征微微抿了抿唇,旋即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解释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容貌出众,难免他们会起什么心思,他们如今误会,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吧。 林霜想,果然闻征是见多识广,她还是没那么聪明,竟然没能想到这茬儿。 她忍不住思索了一番,女子在现代的时候就不容易,在古代就更难了,等她日后离开京城,为了避免被人骚扰,以后也得找个男人打掩护才行。 …… “好,好好。” 侯夫人与纪夫人此时相谈甚欢,双方都十分满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日子定在九月初八,我回去就给侯爷去信,想必到时候他也能赶回来。” “侯府百年清誉,世子人品贵重,夫人慈爱,明裳日后嫁过去,我也是放心了。” 霍时安端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只时不时地看向侯夫人,满眼催促之意。 坐在对面的纪明裳时低垂眼眸,眉眼娇羞,时不时地看一眼霍时安的方向,见他不曾主动,手指搅着帕子,到底还是忍不住先起身走过去。 “府里的池中养了几条锦鲤,其中有一条锦鲤通身金色,十分罕见,世子可想过去瞧瞧?” 一旁的侯夫人听见,忙笑着道:“既如此,时安你便随明裳丫头过去看看。” 纪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瞧了眼自己女儿,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朝着侯夫人热络道: “今日府中备了不少菜,侯夫人和世子今日就留在此处用晚膳吧。” 侯夫人思忖片刻,正要应下,霍时安率先开口道:“母亲,我想起兵马司还有要事,需得先行离开。” “你这孩子!” 侯夫人闻言,顿时瞪了他一眼,心中岂能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无非就是又要带人去崖谷搜寻林霜的下落。 然而此时在纪府内,她也不好多言,只好也跟着起身,“既如此,那我便也不叨扰了,往后都是一家人,要勤加走动才好。” 纪夫人跟着起身,“这是自然。” 一旁的纪明裳见此,虽然有些舍不得,可想到两人已经定亲,也不急在一时,瞧见身后侯夫人和纪夫人还在说话,她加快脚步,朝着霍时安追了上去。 “云山寺行刺一事,原与世子无关,但世子却仍为众人挺身而出,品格贵重,明裳看在眼里,十分钦佩,日后明裳嫁给世子,也定会做好贤……” “纪姑娘误会了。” 霍时安闻言停下脚步,旋即侧眸看向纪明裳道:“我并非纪姑娘所想的英雄,那日云山寺跌落山崖之人,一是我的挚友闻征,另一人是我的通房丫鬟,我是为了他们二人才接手此案。” 纪明裳下意识抬眸,声音微颤,“通……通房丫鬟?” 霍时安颔首,“对,她伺候了我三年,日后打算抬为妾室,若是纪姑娘有所顾虑,可以退婚。” 此话一出,纪明裳的眸中顿时蒙上一层水雾,开口想要说什么,却传来小厮四方的惊喜声。 “世子,方才兵马司的人传来消息,闻公子、林姑娘——他们都没死!” 第一卷 第25章 你想嫁给本世子为妻? “明裳,怎么了?” 纪夫人听丫鬟们说,自侯夫人和霍时安离开以后,纪明裳便将自己锁在屋内不出去,连晚膳都不吃。 “你不一直说自己喜欢世子吗,怎么今日定了亲,反倒闷闷不乐?” 见自己母亲进来,纪明裳忍不住红了眼睛,委屈道:“娘,世子他有通房丫鬟!” “……” 听到纪明裳的话,纪夫人愣了一瞬,旋即揉了揉她的发丝,“我当是什么事情,原是为了此事。” “男人三妻四妾,再是稀松平常不过,更何况那通房丫鬟半个月前便被他送给闻府的长孙闻征了。” 既然是为自己女儿挑选夫婿,纪夫人肯定是不只是随便听媒人如何说,私下里早就派人调查过了。 “你若真在意那通房丫鬟,倒不如多关注侯府的那位妾室红玉,听说是端王赐予世子的,那通房丫鬟便是因得罪了她被赶出府的,手段颇有些厉害。” 不过无论是通房丫鬟还是妾室,在纪夫人眼里也都上不得台面,更何况侯府也是体面人家。 世子身边虽有几个贴身伺候的通房丫鬟,这本就稀松平常,便是她自己的亲儿子,也有两三个通房呢。 只要成婚前没闹出子嗣的丑闻,日后明裳嫁过去,便不会威胁她的地位。 到时候女儿执掌中馈,与世子琴瑟和鸣,待日后诞下侯府的子嗣,什么妾啊,丫鬟的,都不过是奴婢罢了。 听到纪夫人的话,纪明裳更是忍不住手指搅着帕子,不情愿道:“娘,可是……” “可是什么?” 纪夫人见她执迷不悟,脸色微微沉了几分,“你父亲尚且不算耽于女色,府中仍有两位姨娘;再看与你父亲同朝的李大人,府中姬妾更是无数,只要不越过正妻去,便不会有人说什么。” “娘自幼教你执掌中馈之道,习女子八雅,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都是为了让你嫁为人妇后,稳坐主母之位,不受委屈,不是教你与那些妾室丫鬟们争风吃醋的。” “你若真惦记着话本中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鬼话,便真是糊涂了。” “可是女儿是真的喜欢世子……” 纪明裳泪水终于滚滚落下,打湿了衣襟,“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他心里、身边还有别的女子,我就浑身难受地厉害!” 而且今日世子与她说的话,分明就是对林霜那个通房丫鬟感情不一般,自己还没嫁过去,他就说要将人抬为妾室。 还说若是自己介意的话,就让她退亲,难道在世子眼里,她就这么比不上林霜一个丫鬟? 到底是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纪夫人终究软了心肠,轻叹一声,拿起锦帕细细为她拭去泪水。 “此事也怪母亲,没有事先与你说清楚,你若是不愿意,我这就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将这门亲事退了。” 退亲? 纪明裳又想到霍时安临走前留下的话,顿时咬住下唇,眸中闪过挣扎之色,良久才哑声道: “娘,你让我……再想想。” “我再想想……” 待纪夫人离开以后,纪明裳才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香荷过来,“你派人去闻府下帖,请赵姑娘过来一趟。” 香荷忙应了一声,“是!” …… 今日林霜才拆了夹板,就被霍时安连拖带拽地抱上了马车,瞧着离她住的小院越来越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徒劳挣扎道: “世子,真的不能不回侯府吗?” “就这么不愿意回去?” 霍时安抬手扣在她的腰上,将人一把带入怀中,闻着她颈间的香气,才稍稍安心。 “别,痒!” 林霜侧着脸向后避开,旋即怯声道:“我都出来这么久了,都把这儿当家了,而且侯夫人也肯定不想让我回去。” 侯夫人将卖身契都给她了,这时候回去,要她是侯夫人,也得怀疑自己居心不良。 家? 霍时安眸色一暗,短短半个月,她竟然就将闻征的宅院当成家了,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等回去以后,我抬你为妾室,好不好?” 妾? 林霜顿时抬眸看向霍时安,将她抬为妾室,是什么好事儿吗? 可看向霍时安含笑的眉眼,林霜忽然惊觉,在他眼里,这就是最好的奖赏,是他对自己宠爱的证明。 可她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对她来说,妾室和通房丫鬟有什么分别?还不都是任人处置,能够随意发落的婢女? 原本在小院这一个多月,她感受着霍时安对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虚幻情网之中,随后彻底沉沦。 可当她走出来,就发现从始至终,陷进去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般想着,林霜顿时浑身发冷,眼中依恋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把推开霍时安,沉声说道: “当初世子将我说送给闻公子就送了,如今将我带回去,不必知会闻公子吗?” “我如今顶着闻公子的名头,再回侯府,传出去日后对世子名声也不好,容易遭御史弹劾。” 这般说着,她抿了抿唇,看向霍时安,“世子还是送我回去吧。” “林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霍时安听到这话,脸色也沉了下去,他自以为能给林霜的都给了,甚至和纪府那边才定了亲,尚未成婚,他就将她抬为妾室,她到底还在不满足什么? 忽地想起母亲前两日与他说的话,难道人心真的会变? 他闭了闭眼,忍不住最后问了一遍道:“林霜,本世子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真不想做我的妾室?” “不想。” 林霜想都没想,一个老破妾室,谁稀罕啊,霍时安也就能拿出这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你想做什么?” 霍时安眼底满是嘲弄之色,“你想嫁给本世子为妻,成为世子夫人?” 林霜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从未说过这种话。” “没说过,不代表没想过,是吗?” 霍时安松开禁锢着林霜的手,将她推开,旋即朝着马夫喊了一声,“停车。” 林霜还没反应过来,霍时安就将她的包袱丢了出去,“滚下去。” “……?” 有病吧,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啊? 下车就下车,她本来就不想回侯府,这辈子都不想回去! “林霜,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冰冷的声音自马车内传了出来,霍时安旋即放下帘子,没再给她一个眼神,马车沿着长安街渐渐远去。 反省? 林霜捡起地上的包袱,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她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会对这么无耻的男人动心! 第一卷 第26章 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此时的冬芽将院子收拾好,正准备落锁离开,便瞧见不远处一道身影背着包袱进了巷子内。 她定睛看过去,不是刚跟世子坐马车离开的林霜又是谁? “林姐姐?” 冬芽赶紧走过去,将包袱接了过来,林霜现在的手才刚好,可不能拿太重的东西。 “您不是和世子坐马车回侯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被赶出来了。” 林霜摇了摇头,想到霍时安在马车那副变如脸的样子,心口就梗得厉害,不明白这人怎么一阵晴一阵阴的。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不回侯府,她就更自由些,如今那两个侍卫也走了,她正好去找代书先生,去县衙补办新户籍。 一旁的冬芽再次推开门,跟在林霜后面走了进去,忍不住嘀咕道:“这怎么可能呢,世子那么宠爱您。” “冬芽,什么算宠爱?” 林霜给自己倒了杯茶,旋即看向她,“养一只猫,一只狗,高兴的时候逗弄逗弄,不高兴的时候就踢到一边去,这叫宠爱。” “宠爱这个词,从一开始身份就不平等。” 她要的不是宠爱,是尊重,是扶持。 这样也好,霍时安给她浇了一盆冷水,让她彻底清醒了。 “冬芽,你在院子里等我一下,我出去买点菜。” 她这个借口找得很完美,毕竟原本都收拾好了东西,米缸都空了,结果她又回来了,自然得重新采买。 从巷子里出来,林霜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代书先生的院子。 当院门从里面打开,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代书先生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之色。 “林姑娘,怎么又是你?” 听到这话,林霜顿时尴尬一笑,“那个……我的新户籍弄丢了,补办的话,需要什么?要多长时间?” 这话说完,她从代书先生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语,最后还是开口道: “一两银子,我现在就带林姑娘去办。” “好。” 林霜十分爽快,她这些年攒了不少体己,侯夫人又将卖身契给了她,不用自己赎身,因而几两银子,她还是拿得出来的。 对于自己的新户籍,她向来舍得花钱。 两人动作很快,代书先生恐怕也怕林霜这头发生什么意外,毕竟自从接了她的活,就没有一天不意外的。 眼见着快要临近端午,日头毒辣得很,两个衙役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当瞧见林霜和代书先生的身影时,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 “你们怎么又来了?” 林霜腼腆地笑了笑,一旁的代书先生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两位官爷也认识我们,这户籍刚到手一个月,偏就丢了,急需补办。”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也不小心些?” 两个衙差也是有些无奈,只好拿出黄册翻看了起来,旋即开口道: “这个补办的话,也得半个月啊,还得拿去户部盖印呢。” “不能再快点了吗?” 林霜这话问完,两个衙差便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办那么快有什么用,你一转头就丢了。” “等着吧,就得半个月。” 行吧,半个月就半个月,那还能怎么样? 林霜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代书先生在旁边提笔写事情经过,林霜则坐在旁边等着。 一道穿着官服,微胖的身影走了出来,“这是办什么的?” “县老爷,您怎么出来了?” 两个衙差连忙起身让座,看了眼林霜,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旋即道: “这不正让他们补手续呢么。” “你说她叫什么?” 殊不知,县老爷听到林霜这个名字,顿时皱了皱眉,拿起黄册看了起来,指了指她的名字。 “你说的可是她?” 两个衙差点了点头,“是这个名儿,当初新户籍也是我们两个办的,没问题。” 林霜则也紧张了起来,“县老爷,我当初办的时候手续是齐全的,这次只是补办,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 县老爷放下手中的黄册,起身道:“你们两个记住了,以后这个叫林霜的,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办户籍。” 此话一出,林霜顿时坐不住了,连忙追了进去,“县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不能办新户籍了? 县老爷似乎是等着她追进来一样,沉声道:“林姑娘,我只是个县令,若是能办呢,我也是不会为难你的。” “但是你要问问你自己,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上头有命令,不许他办,那他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得听命行事,否则他刚才也不会特意出去走一趟。 “那……” 林霜深吸一口气,“那能不能请县老爷告诉我,到底是谁吩咐的,好歹也让我知道人不是?” “知道了人,我才好去请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塞了个荷包到县老爷手里,“求您指点指点。” 县老爷掂了掂荷包,深深地看了林霜一眼,旋即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秦’字。 “林姑娘出去以后,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的。” …… “世子回来了!” 四方赶紧迎了上去,开口道:“林姑娘的屋子,小的已经派人打扫出来了,就在您书房隔壁,布置得可好了,林姑娘见了肯定喜欢。” “哎!林姑娘呢?” 他伸长脖子往后看了眼,却没瞧见人影,又见自家世子一副薄怒的样子,顿时收敛了神色。 “世子,是林姑娘……又出事儿了?” 霍时安冷睨了眼四方,语气深沉道:“怎么?林霜给你塞银子了?” “啊?” 四方赶紧摇头,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世子何出此言啊?” “既然没收银子,你成日里在本世子面前,开口林霜,闭口林霜,想做什么?” 霍时安说着,一拂袖子,“往后不许提她,一个字都不行!” 这段时间,他就是太骄纵林霜,以至于滋养了她的野心,将她抬为妾室还不满足,竟然肖想世子夫人的位置。 真应了母亲那句话,贪得无厌。 这次若是不好好给她个教训,往后他娶了妻,日后岂不是家宅不宁? 难不成还真如母亲所言,将她赶出府去? 第一卷 第27章 这次可是你先勾引本世子的! 秦枫! 林霜浑浑噩噩的回到院子内,回想起县老爷的话,脸色蓦然变得苍白,他竟然真的缠上自己了。 现在她只有两条路可以选,去找秦枫,还是找霍时安坦白。 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最后一个方法是否可行,毕竟霍时安今天突然跟自己翻脸,将她给丢出来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心中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再像两个月前,她才说自己要赎身,霍时安就疯了一样地折辱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霍时安察觉到她想逃跑,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能着急,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林霜此时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正打扫院子的冬芽,眸色复杂地望着她。 …… “好,我知道了。” 乌金院内,四方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等世子起了,我就将此事转告……” 话音未落,书房内骤然传出霍时安冷冽的声音,“四方!” “来了!” 四方听到的动静,赶紧应了一声,旋即朝着冬芽摆了摆手,“你快回去伺候林姑娘吧。” 房门从内被推开,霍时安眉头紧蹙,望着刚走到廊下的四方,沉声道:“方才在与谁说话?怎的磨蹭这般久?” “呃……” 四方看了眼冬芽离开的背影,旋即看向霍时安道:“世子,小的想跟你说件事,关于林姑娘的。” “你是将本世子的话当耳旁风?” 霍时安周身的气息顿时冷沉,“昨日不是说了,往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可是这是您之前吩咐的,让小的去查那日穿灰袍的中年男子,小的已经查出来了。” 其实四方早就查到了,只是后来事情一多,世子也没问,他就给忘了。 今日冬芽匆匆来找,说林姑娘又跟着那人去了县衙,他才猛然记起。 “世子既然不想听,那小的不说了。” 霍时安磨了磨牙,“说!” “您都说了,不让小的提林姑娘。”四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霍时安,然后就垂下眸子。 “小的还是不说了。” 霍时安语气阴恻恻道:“你想挨板子?” “没有,没有!” 四方见好就收,“世子,方才冬芽来报,说昨儿林姑娘又与那人见面,去了一趟县衙。” 霍时安拿着汗巾的手一顿,眉心紧蹙,“她去县衙做什么?” “小的先前已打探清楚,那中年男子名唤余庚,是个秀才,平日里专与衙门打交道,替人书写文书、代办户籍跑腿营生。” 四方说着,嘘了眼霍时安的脸色,才继续开口说道: “可能林姑娘是托此人办什么事情。” 霍时安面上没什么表情,将擦过脸的汗巾扔回铜盆中,语气淡淡道: “去备车。” …… 县老爷见到霍时安,赶紧迎了上去。 “世子?这个时候您怎么过来了?可是还有卷宗要查?” 霍时安撩起袍子,端坐在太师椅上。 “近来你们县衙办理文书的人中,可有个叫林霜的?” 林霜? 两个衙役站在县老爷身后,悄悄的对视一眼,又都低下头去。 而此时正赔着笑的县老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世子,您……和这个叫林霜的姑娘,认识?” 霍时安抬眸看着此时小心翼翼说话的县老爷,面色沉了几分。 “所以她到你们县衙,是办什么文书?” “哎呀!” 县老爷顿时一拍大腿,几乎追悔莫及道: “世子早说您认识林霜姑娘,您看这事儿闹的!” “您放心,下官这就安排人把林姑娘的新户籍尽快补办下来,五……不,三日之内,就给林姑娘送过去!” ‘咔嚓’ 随着县老爷的话说完,霍时安手中端着的汝窑茶盏瞬间被捏得粉碎,茶水洒了满手。 “哎呦!” 县老爷吓得不轻,忙从怀中掏出帕子。 “这茶盏……不结实,下官给您擦擦。” “不必。” 霍时安抬起手臂,挡住县老爷的动作。 接过四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旋即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朝着县老爷,声音冷沉地吩咐道:“去将你们县衙的黄册拿过来。” “快,快去!” 不多时,黄册就被两个衙役拿了出来。 霍时安伸手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视线一眼就落在了‘林霜’两个字上。 良籍? 骨节分明的食指在这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停留许久。 “呵~” 霍时安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可落在四方耳朵里,顿时毛骨悚然。 每次世子这么笑的时候,总有人倒霉。 而一旁的县老爷和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的,这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新户籍是给补办,还是不补办啊? 霍时安将黄册扔在桌上,起身道: “四方,走吧,咱们去看看你的林姑娘,现在做什么呢?” 难怪总在县衙附近看见林霜的身影。 难怪哭着闹着不愿意搬回侯府,原来症结都在这儿。 出府这两个月的时间,背着他连新户籍都办好了。 可是脱奴籍这种事,为何要瞒着他呢? 霍时安眸色沉沉,不由得想到当初林霜离府的时候所说的话,是想逃跑吗? 县老爷忙追了出去,可却只能看见马车离去的背影,“世子,那林姑娘的新户籍……” 他真是没办法了。 武安伯府的二公子特意下了死命令,不许给林霜补办新户籍。 可如今又冒出个世子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话语之间,明明就与那个叫林霜的姑娘很熟识。 两个衙役又凑了上来,均是好奇地问道:“老爷,那这户籍这到底是办,还是不办啊?” “……” 县老爷深吸一口气,“你们先走补办的手续,等新户籍下来,我再琢磨琢磨。” 到时候等新户籍下来了,他再去问问世子。 毕竟武安伯府和临阳侯府,他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世子如今还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 “奴婢见过世子。” 林霜此时正坐在石桌上包粽子,马上要过端午了,就买了些粽子叶和糯米,准备各种口味的粽子都包一些。 听到冬芽的声音,她抬眸看过去,便见昨日将她扔在半道上的霍时安又来了。 只看了一眼,林霜就低下头去,继续包粽子。 昨日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今日又过来做什么?看见他就来气。 “咳——!” 四方还以为林霜没看见霍时安,赶紧用力的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可林霜偏不抬头。 “林姑娘,林姑娘!” 林霜歪着头,看向冬芽,“冬芽,你有没有听见有什么动静?这马上要入夏了,蚊虫都多了起来。” 原本霍时安这一路都是绷着脸色的,眼见着她故意不搭理自己,顿时气笑了。 他抬手捏住了林霜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跟自己对视。 “差不多的了,现在看见本世子没?” “呀,世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霜佯装才看见的模样,有些吃惊的瞪圆了眼睛,旋即道: “世子,奴婢听您的话,现在正在反省自己呢。” “在奴婢反省出来之前,你就不要来了,免得奴婢见了你,又不记得自己的本分了。” “真是小肚鸡肠的女人。” 霍时安松开手,坐在了林霜身侧,将她的手腕放在自己掌心揉了揉,低声道: “我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侯府?我抬你为妾,你觉得委屈?” “奴婢没有。” 林霜低着头,“奴婢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奴婢觉得自己在外面住着挺好的,也不用回去跟府里的其他通房争风吃醋,万一再惹恼了世子,到时候再被赶出来,奴婢才丢人呢。”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色划过一抹晦暗,“就只是因为这些?” “那世子觉得因为什么?” 看着林霜偏过头问他,霍时安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道: “你既如此不想回府,那本世子放你离开,怎么样?” 离开? 林霜包粽子的动作一顿,几乎要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昏了头,可却没由来的有种怪异之感。 这还是霍时安第一次主动提出放她走,她下意识的抬眸看了眼四方。 四方连忙将视线避开。 不对劲! “世子怎么好端端的说这些了,难道真是厌弃我了?” 林霜说着,将手中的粽子又丢回了盆中,眼圈微红,委屈巴巴地看向霍时安。 “既然世子这么说,奴婢也不是死皮赖脸之人,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便站起身往屋内走,却被霍时安一把抓住了手臂,将人捞进怀里。 “本世子不过是玩笑话,还不是你一直不愿意回侯府,惹我生气,嗯?” 娘的! 她就知道霍时安没那么好心,跟突然转了性子似的。 幸亏她察觉到四方的小眼神不对劲,机灵了一回,不然还真让霍时安这个大贱人给炸出来了。 “世子~” 林霜眨着水润的眼眸,指尖在霍时安的胸前画着圈,压低声音道: “奴婢在外面住着挺好的,干嘛非得回侯府呢?” “况且那日世子被人当成奸夫抓住的时候,不刺激吗?” 如此挑逗,似火星落进干草,顿时野火燎原。 本就因为林霜双手受伤,素了一个多月的霍时安再也忍不住了。 抓住他胸前作乱的手,喉结微动,倾身向前,手顺着她裙下探了进去。 “林霜,这次可是你先勾引本世子的!” 第一卷 第28章 回侯府 布帛寸寸碎裂,霍时安盯着她那双薄红泛媚的迷蒙泪眼,吻得又凶又急,几乎要将人吃拆入腹。 半个时辰后,林霜衣衫不整地被他打横抱上马车,浑身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垂眸看着自己颈间、锁骨上斑驳错落的红痕,眸底雾气氤氲,又气又委屈。 “世子,我不想回侯府!” “不行!” 霍时安将她揽在怀里,捏起她的手,十根纤细的手指逐一吻过,眷恋不舍,语气却不容置喙。 “本世子想了许久,还是得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些。” 若她当真存了逃跑的心思,自己可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她,还是侯府保险些。 所以纵然林霜挣扎反抗,还是被霍时安给抱上了马车。 林霜被他气得脸色通红,连骂了几句无耻,“说话不算数,将人吃干抹净,就出尔反尔,方才你明明也说被人当奸夫刺激来着!” 霍时安深深看她一眼,喉间低笑,“我觉得马车里也挺刺激的,你要试试吗?” “……” 林霜登时红了脸,她真是刷新了霍时安无耻的下限。 甚至更无耻的还在后面,马车停在侯府后门,霍时安将她一路从马车抱至内院,吩咐丫鬟烧了水,竟又与她胡闹了一阵子。 一直到夜色渐浓,外面传来红玉的敲门声,“世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进来。” 霍时安一脸餍足,心情也好了许多,因而他抬了抬手,“本世子这边暂时还不用你伺候,先下去吧。” “是。” 红玉应了一声,只是临走前瞥了眼发丝还没擦干的林霜身上,自从武安伯府出了事,端王的耐心越来越差了,几次三番遣人来催促她,要尽快怀上子嗣。 可从自己入府一来,世子都没碰过她,可如今林霜又回来了,她得如何下手才行? 霍时安见红玉一动未动,忍不住皱眉抬头,“还不走?” 红玉这才回过神来,忙低下头退了出去,林霜盯着她的背影,旋即委屈地撇撇嘴看向霍时安。 “世子,你看她刚才看奴婢的眼神,肯定又要使坏,奴婢留在侯府,真的好害怕!” “……” 霍时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闻言额上青筋跳了跳,“本世子怎么不知道,你是如此胆小之人?” “在武安伯府的时候,你连秦枫都揍了,现在一个红玉就把你吓成这样?” 说到这儿,霍时安深深地看了眼林霜,“到底是惧怕红玉,还是因为不想回侯府?” “本世子告诉你,如今既回来了,就不可能再把你送出去。” “……” 听到这话,林霜就知道回去小院彻底无望了,当即抿唇试探着问道:“那奴婢如果想出门逛街,散心可以吗?” 在侯府里住着,出去采买什么的,都有专门的丫鬟小厮负责,像她当了霍时安的通房,这种出门的差事一般就轮不到她了,想要离开侯府,难比登天。 逛街,散心? 霍时安眸光闪过一抹晦暗之色,到底是想逛街散心,还是奔着新户籍去? 思忖片刻,他从腰间解下玉佩扔到她手里,“出府的时候,必须让冬芽跟着你。” 既然这么想出门,就给她这个机会,他倒要看看,林霜究竟想做什么。 林霜不知霍时安心中所想,只是将玉佩捏在手中,心中终于松快了些,脸上忙扬起真心实意的笑容。 “世子,多吃些菜。” “哼!” 霍时安看着林霜讨好的动作,从鼻腔溢出一丝轻哼,但还是将肉放进了口中。 …… “林霜,醒醒!”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短短半个月,林霜早已经习惯睡到自然醒了,又当回了通房丫鬟,一时竟忘记了时辰,最后还是霍时安喊醒了她。 “世子……?” 朦胧着睁开眼睛的林霜,刚坐起身,一堆衣服就被扔到她怀中,高大的身躯双臂摊开挡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还愣着做什么?伺候我更衣。” 霍时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眼底却藏着戏谑,“待会儿去兵马司误了时辰,本世子唯你是问。” “……” 自己没长手啊? 林霜‘唰’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霍时安兴致盎然的样子,哪怕脑子还没清醒,但是三年以来的习惯,还是默不作声地起身,熟练地抬手替他更衣。 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一个多月,可都是红玉姐姐为世子更衣?” 霍时安闻言,眉梢一挑,笑意染了眉眼,“怎么?吃醋了?” 呸! 林霜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自己才不是吃醋,她想说的是,往后霍时安也都该让红玉伺候他才是,毕竟自己只是通房,而红玉可是妾室。 月俸不一样,活得多少也该不一样才是,自己不想早起上班! “放心,本世子从未让她近过身,这段时间本世子都是自己打理。”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人还微微躬身,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扫过她的脖颈,泛起薄红,“这样,心里可舒坦些了?” 林霜系腰封的动作一顿,一时间竟然说不上什么滋味,心口隐约划过一抹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利落整理好他的衣袖,将人往后一推,面色平淡道:“世子,好了。” “还差一步。” 霍时安说完,不等林霜反应过来,便将她扣入怀中,旋即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在府里等我回来,嗯?” 吻一触即离,林霜摸了摸发烫的眉心,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怔忪了许久。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若霍时安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或许自己真的会跟他过一辈子。 可这份念头刚起,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林霜,侯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佩兰走了进来,语气冷硬道:“快些,别叫夫人久等。” 林霜敛去眼底情绪,轻声应道:“是。” 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己被赶出府之前,侯夫人便将卖身契和主家的放良文书给她了,可如今自己又被霍时安接回侯府,想也知道侯夫人要寻她问罪的。 一会儿又该如何解释? 心中忐忑,但她却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换好衣裳便跟在佩兰身后朝着主院而去。 回廊的转角处,红玉斜靠在漆柱上,盯着林霜远去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冷沉之色,朝着身后的丫鬟问道: “药熬好了吗?” …… 主院内,林霜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奴婢给侯夫人请安。” 金猊兽炉中,檀香袅袅升腾,满室清雅之气,端坐在主位上的侯夫人指尖轻捻茶盖,一言不发,只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盏中茶汤。 屋内寂静无声,林霜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侯夫人才抬了抬眼,一双凤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林霜,三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说过的话,都还记得吗?” 林霜跪在地上,语气透着小心翼翼,“奴婢记得。” 三年前侯夫人在府里为霍时安选通房,最后霍时安亲自挑中了她,她是不愿意的,但卖身契被捏在侯夫人手里,由不得她反抗。 最后实在无法,她也是如今日这般,跪在地上朝侯夫人求了个恩典,“奴婢一定尽心伺候世子,但倘若世子到了娶妻成亲那日,夫人能否……允许奴婢赎身,脱了奴籍,离开侯府过寻常日子?” 彼时侯夫人没料到林霜会说这话,顿了半晌问道:“等你日后伺候时安,便吃穿不愁,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绫罗绸缎的,甘心离开侯府过普通日子?” “奴婢不求绫罗,只求自由身。” 屋内静了许久,久到林霜跪得双腿麻木,眸中绝望,才听到侯夫人点了头,“好,若是到了时安娶妻那日,你还不改此心,我便让你赎身,脱奴籍。” 而今时隔三年,林霜又一次跪在地上。 ‘哐当’一声,侯夫人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语气冷硬如冰,“既是记得,卖身契与放良文书我都已经给你了,为何又要回府?” “可是当年所言,你已经后悔了?” “奴婢未曾!” 林霜忙跪在地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是奴婢无能,至今未能将新户籍办下来,如今被世子再次接回府中,并非奴婢本意。” 说到此处,她忙又磕了几个响头,“还请夫人再宽宥一段时间,奴婢拿到新户籍,立刻从京城消失,绝不会再出现在夫人和世子面前。” 侯夫人见她如此,眸中的怒意散了些,却依旧声色俱厉,“最好如此!” “昨日时安已与兵部侍郎府的长女定了亲事,你既识趣,念你在侯府这么多年还算老实的份上,本夫人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可你若仗着时安的几分偏宠,妄想不该有的名分,搅乱侯府安宁……” 她语气陡然一厉,“别怪本夫人对你不客气!” 林霜眸光颤了颤,须臾便又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温顺应道,“是,奴婢谨记夫人教诲。” “下去吧。” 侯夫人本也是想要敲打她一番,这些年林霜在府里如何,她心中还是有数的,只是这次回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时安对她的在乎,远超对一个通房丫鬟该有的分寸。 见人离开,一旁的佩兰走到侯夫人身边蓄了茶,轻声道:“夫人,昨日您没瞧见她被世子抱回来的狐媚劲儿,只怕并非表现出来那么老实。” “您今日就这般轻纵了她,只怕日后世子夫人进门,后患无穷。” 第一卷 第29章 林霜竟然与人有染 此话一出,旁边正拨弄金猊兽中熏香的春桃忍不住瞥了一眼,这佩兰姑姑又趁机挑拨呢。 侯夫人闻言,轻‘哼’一声,“本夫人给她机会,若是在新妇进门之前,她还赖在侯府不走……” 嘭—— 茶盏被拂落碎在地上,只剩下满地碎片。 春桃吓得手上动作一顿,连忙垂首敛神,倒是佩兰看着满地碎片,唇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这边林霜离开主院,脑海中全是方才在主院侯夫人说的话。 霍时安定亲了…… 她望着一池碧青色的荷叶,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早上因为霍时安离去时落在她眉心一吻而燃起的火苗,尚未成长便被兜头冷水彻底浇灭。 明明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动心,三年都熬过来了,却只因一个吻生出可笑的妄想。 奴婢对主子心生妄念,便注定是一场悲剧。 这般想着,她并未回霍时安的乌金院,而是拿着玉佩从侯府后门离开,去寻了代书先生。 两人又去了一趟县衙,不知为何,还没等林霜开口,两个衙役便赶紧上前,语气都十分恭敬。 让林霜捏着玉佩的动作一顿,她还没拿出来呢,这怎么了? “林姑娘来了?” 县老爷瞧见林霜,更是主动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林姑娘,又是为了补办户籍的事儿?” “是。” 林霜应了一声,旋即将霍时安给她的玉佩递到县老爷手中,“这是世子的玉佩,你们认识吧?” 县老爷仅看了一眼,便认出是昨日霍时安登门时候腰间系着的玉佩,忙与其他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便应道: “认识,认识。” “我本不愿仗着世子的名头行事,但谁让武安伯府的二公子不识抬举,非要压着你们不给我补办户籍。” 林霜还是第一次干这种狐假虎威的事儿,一时底气还是有些心虚的,但面上却强撑着道: “我也不为难你们,只是补办户籍本就合乎律法。若你们依旧听秦枫摆布,拒不办理,那……” “那我就只能让世子将此事禀报上去,到时候只怕县老爷便要被革职查办了!” “是,是,林姑娘说的是。” 县老爷愈发觉得自己昨日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聪明了,连忙道:“林姑娘放心,您昨日走了以后,本官就觉得此事不妥。” “因而已经按照手续递交到户部了,等新户籍补办下来,本官亲自让他们给您送过去。” “那到不用,到时候我亲自……就算不是我亲自过来,你们交给余先生也是一样的。” 县老爷垂眸,微微颔首,“好的,林姑娘。” “那林姑娘还有其他事吩咐吗?” 林霜收回玉佩,再次揣入怀中,旋即摇了摇头,“没了,那我就等县老爷的好消息。” 从县衙离开,林霜这一路上难以压制雀跃的心情,早知道霍时安的玉佩这么好用,她早就想办法拿到手了。 说不定新户籍早就下来了。 林霜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才一踏进乌金院,就被红玉和两个丫鬟拦住了去路,“林姑娘从夫人院子里离开后,又去了何处?可教我好找!” 说这话的时候,红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落在林霜身上,眸光不善。 林霜忙屈膝行礼,红玉是侍妾,也算是半个主子,她一个通房丫鬟,自然得行礼。 “奴婢方才有事出去了一趟,不知红玉姐姐有何吩咐?” 红玉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林霜,“你是世子的心尖宠,我又岂敢吩咐你?” “只是如今世子夫人尚未过门,我如今身为乌金院半个主子,总得暂为代管院内之事,你昨日承宠,还未饮避子汤呢。” 她说完这话,身后便有两个丫鬟端了碗黑漆漆的汤药走到她面前。 林霜看了一眼,并未伸手接过。 不是她不想喝,而是红玉端过来的,她有些不太敢喝,谁知道是真的避子汤,还是里面下了什么东西? “妹妹不喝吗?” 见她不动,红玉眸色沉了几分,抬起染了豆蔻的指甲,挑起林霜的下颌,语气微冷。 “怎么,你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怀上世子的骨肉,好去肖想些本不该肖想的位置?” 听到这话,林霜忙垂下眼眸,“奴婢不敢。” “那就好!” 红玉撒开手,嫌弃地拿着绢帕擦了擦指尖,朝着两个丫鬟吩咐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药给咱们林姑娘灌下去?” “放……放开我!” 林霜抬手,挣扎着将几人推开,药已经洒在她衣襟上大半,整个人形容狼狈,她伸手接过药碗。 “红玉姐姐何须如此麻烦,我自己喝就是了!” 说罢,她将药一饮而尽,又将碗倒扣在空中,未曾掉落一滴,眸色冷沉道:“可以了吗?” “妹妹豪爽。” 红玉拍了拍手,称赞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林霜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之色,垂下的睫毛如振翅的蝴蝶翅膀。 她折身回到了耳房,关上门,二话不说便开始将两指并拢探向嗓子深处,“呕——” 刚喝进去的汤药,再次吐了出来,满地狼藉。 林霜整个人背靠在门上,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心中生出浓浓的疲惫之色,到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逃出这座囚笼。 她真的好累啊! 昏昏沉沉之际,廊下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林霜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小丫鬟冬芽回来了,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便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林霜赶紧起身,却未料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浑身无力,险些摔倒在地上。 红玉究竟放了多少药,催吐后竟仍觉得晕沉沉的,浑身滚烫? 嘭—— 就在林霜好不容易拿起门栓,要将房门锁上的时候,一股大力自外面推开房门,她整个人也软绵绵地跌倒在地上。 逆着光线,林霜勉强辨认出眼前这个身量高大的男子,好像是府里养马的马夫。 原来红玉是打这个主意! 林霜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意识清醒,整个人往后推了几步,抓起桌边沿,强撑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盏用力磕碎,将最锋利的瓷片握在掌心。 “我是世子的通房丫鬟,不想死就赶紧滚出去!” 马夫却一句话都没说,直直地朝林霜走了过来,粗壮有力的臂膀一把将她锁住,扛起来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 …… 主院内,侯夫人正喝着茶,忽地佩兰便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夫人,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侯夫人顿时皱了皱眉,“你也是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的老人,怎么也如此不稳重,让旁的小丫鬟看见了,像什么话?” “是,奴婢失礼了。” 佩兰赶紧跪在地上请罪,眼眸中划过一抹得逞之色,被一旁的春桃瞧见,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佩兰又想做什么? “夫人,是世子的通房丫鬟林霜!” “方才有下人们路过耳房的时候,竟然……竟然发现林霜的房里传来动静,似是……似是与人欢好,此事若是传出去,世子的颜面何在?” “因而奴婢听说此事以后,不敢隐瞒,得了消息便赶紧来报!” “你说什么?” 这话却不是侯夫人先说出口的,而是才下值回来,前来给侯夫人请安的霍时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转身直奔乌金院而去。 “时安!” 看着霍时安极快离开的背影,侯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脸色顿时铁青,气得一拍桌子。 “这个小贱蹄子!本夫人往日看她老实本分,才想着给她一次机会,没想到刚回府就闹出这种事儿来。” 佩兰赶紧起身道:“夫人心善,哪能想到这林霜如此不识抬举,竟然与人有染,这次若是再姑息下去,往后府里岂不是人人学了去?” “还不止如此,听说昨日林霜才一回来,青天白日的就缠着世子胡闹。” “这么下去,世子身子也要亏空得厉害,哪里还能有心思宠幸其他妾室通房,这岂不是要独宠吗?” 紧接着,佩兰又补了一句道:“往后世子夫人进门,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侯夫人顿时黑了脸色,再也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道:“时安可真是被她眯了心窍,这么荒唐的事情也干得出来。” “走,过去看看。” …… 此时的耳房内,林霜头发披散着,对着压上来的马夫又踢又挠,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眼见着衣裳被撕碎,马夫解下裤子,就要朝她压下来,林霜泪水滚滚而落,眸中透着决然的握紧碎瓷片,朝着马夫下半身的物件儿就割了过去。 “啊——” 马夫吃痛惨叫一声,一胳膊将林霜轮飞在地上,双手捂着下腹处,疼得在被子上打滚。 林霜吐了口血,却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却被已经反应过来的马夫从后抓住头发,整个人扯了回来。 “贱妇,骚婊子,我今天要定你了!” 第一卷 第30章 她偏要活下去! 瓷片方才只是划破了皮,阵痛过后,马夫就重振旗鼓,双手掐着林霜的双肩倾身而下。 林霜绝望地闭上眼,手中捏紧碎瓷片,本想着一死了之,可转瞬就放弃了。 她穿到这吃人的古代已经十年了,当初给霍时安当通房丫鬟的时候,为了活下去没在意过贞洁,如今她也不能为此一死了之。 世道艰难,她却偏要活下去! 没事的,就当被畜生咬了一口,霍时安,马夫都是男人,是谁都没什么区别。 “噗——” 一柄匕首自门口飞到了马夫的后背上,一击致命,他瞪圆了眼睛,嘴里汩汩地往出吐出血沫,全喷在林霜的脸上,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床上。 屋内满室狼藉,林霜被霍时安抱起来的时候,眼神还空洞着,如同一个破布娃娃。 “林霜,林霜?” 而后面姗姗来迟的侯夫人看到这一幕,若非纪夫人和纪明裳也在,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当即呵道: “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个与人通奸的贱蹄子给我抓起来,即刻沉塘!” 林霜眼睛动了动,才回过神来,眸光与房门口的侯夫人对上视线,瞧见她旁边站着的红玉,还有一位穿着端庄明艳的少女,扯了扯唇角,朝着霍时安轻声道: “现在你满意了?” 她说了,不要回侯府,不要回侯府,为何非要将她带回来? 当初将自己赶出去的时候,便不顾她的意愿,如今又是如此,在他眼里,自己这个玩物就不该有自己的思想,要事事服从于他。 是不是到现在,霍时安还自以为对她很深情? 可偏偏就是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将她逼着陷入今日这幅境地,看看门口这些人吧,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恨不得将她拆穿入腹。 “没事了,没事了!” 霍时安用外袍将林霜裹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落在床榻上已经没了气息的马夫,眼底一瞬覆上血色。 他起身将人抱在怀中,转身将眸光落在红玉身上,语气森然,“将她给本世子抓起来,千——刀——万——剐!” 说完这话,霍时安抱着人,大踏步便要离开,被侯夫人自身后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母亲还有何事?” 霍时安头也没回,气得侯夫人浑身颤抖,“事到如今,你还护着这小贱人,将人给我放下。” “我告诉你,侯府容不下她这般失了清白,水性杨花的女人。” 听到这话,霍时安垂眸看了眼面色苍白,一言未发的林霜,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再次踏步离去。 “霍时安!”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今日你再敢带着她离开一步,往后便别认我这个母亲。” 然而留给侯夫人的只有背影。 此时被人压住的红玉,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她没想到霍时安亲眼看见这一幕,竟然还如此护着林霜? “夫人,夫人救我!” 她伸手抓住侯夫人的脚踝,牙关轻颤,“妾身什么都没做,世子不能如此迁怒于我!” 侯夫人眼皮颤了颤,眸光落在压着红玉的两人身上,“放肆!本夫人还没死,这个家轮不到他霍时安说了算。” “都给我退下。” …… “去请大夫!” 霍时安一脚踹开房门,长臂稳稳将林霜抱上床榻,小心翼翼地想要掰开她满是血迹的右手,却被她反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林霜,是我!” 霍时安深吸了一口气,却又不敢过于用力,只能轻声安抚道:“他被我杀了,已经没事了,嗯?” 林霜瞳孔呆滞,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霍时安耐着性子又试了一次,动作轻柔地将她紧握的手一点点掰开开,露出里面粘着血迹的碎瓷片。 她攥得太狠,瓷片早已深陷皮肉,霍时安神色暗了几分,只能狠了狠心,用锦帕裹住,将碎瓷拔了出来。 掌心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的皮肉有一指宽,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一瞬间,霍时安的心几乎被无形的手攥紧,掌心握成拳,心底戾气翻涌,便宜那个马夫了,该将此人凌迟处死,才能消心头之恨。 霍时安看着林霜苍白又呆滞的面容,抬手轻轻撩起她额间的碎发,语气沉重,“你放心,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我都不会放过!”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世子?” 林霜不知何时,终于有了反应,琥珀色的眸子看向霍时安,掩藏不住的怨恨,“我被人捉奸在床,本该是沉塘的残花败柳,却因世子宠爱庇护,得以苟且存生,我应该谢谢世子的。” 霍时安皱了皱眉,“林霜?” 不高兴了? 将他不悦的神色看在眼里,林霜扯了扯唇角,有些想笑,她说错了吗? 今日一事,侯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容下她了,她一个侯府婢女,若想继续在侯府苟活下去,现如今只有像菟丝花一样,用尽一切手段,获得霍时安的宠爱以求依靠。 现在霍时安喜欢她,愿意护着她,但以色侍人,又能得几时好? 为了不被霍时安厌弃,努力的活下去,她接下来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夺霍时安的宠爱。 从此以后,现代的林霜彻底消失! 留下的,只是在侯府后宅,用尽手段争宠的妾室。 思及此处,林霜浑身止不住地发寒,她绝不要变成那样! 她嗓音有些嘶哑,看着霍时安的眸中划过乞求之色,“如果世子是真的喜欢奴婢,心疼奴婢,能否……放我离开?” “你想离开?” 霍时安手下用力,她的腕骨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登时皱在一起。 察觉此处,霍时安慌忙松开手,心口却越发郁结,猛地站起身,“林霜,本世子就是太纵着你,才叫你如此不识好歹!”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知足?你还要本世子如何?” 听到这话,林霜眸中划过一抹愕然,所以在他心里,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不知足吗? “我只是想让世子放我离开,仅此而已。” “住嘴!” 霍时安猛地抬手,眉骨被压得极低,已是怒到极致,视线扫过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又深吸了口气。 “你今日受了委屈,本世子不与你计较,等你清醒些,我再过来。” 他心情不好,不想与林霜争执,撂下这句话以后便拂袖离去。 林霜躺在榻上,偏头缓缓闭上眼,只听见外廊下传来霍时安强压怒气的声音。 “本世子叫你们去请大夫,人怎么现在还不来?是打算让本世子亲自去请吗?” “来了,世子,大夫来了!” 下人身后的中年郎中背着药箱疾步而来,霍时安皱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让四方在此处盯着,自己则主院的方向而去。 “你还知道来?” 侯夫人憋着一肚子气,瞧见霍时安沉着脸色进门,便以为他是来为林霜求情的,当即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你不想让林霜这贱蹄子沉塘可以,但人必须立刻送走!” 这是侯夫人最后的底线。 今日纪夫人本就是登门兴师问罪的,偏在这个时候又闹出此事,林霜无论如何是不能留在侯府了。 然而霍时安却根本没接话,眸光扫了眼屋内,旋即开口道:“母亲,将红玉交出来。” “霍时安!” 侯夫人捏着茶盏的手一紧,“是林霜水性杨花在先,此事与红玉何干?你偏袒也要有个限度。” “是或不是,我自有分晓。” 霍时安声音冰冷,“还是说,母亲打算一直将人养在身边?若是如此,那人往后也就不必再送回乌金院了。” “你……” 侯夫人顿时脸色一黑,旋即摆了摆手,“佩兰,去将红玉叫过来。” …… 此时的马车上,纪夫人握紧了纪明裳的手,语气微沉,“一会儿回府,娘就与你父亲商议一番,将侯府这门亲事退了。” 说到此处,纪夫人心中忍不住有些庆幸,若非今日亲眼所见,竟还不知道这侯府里如此荒唐。 且世子待那通房丫鬟,明显不同寻常,只怕侯夫人也未必压得住,女儿嫁过去,定然是要受委屈的。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纪明裳不愿意,“娘,我之前仔细想了您说过的话,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 “女儿只要坐稳侯府主母的位置,至于林霜那个丫鬟,就让她与侍妾红玉斗去就是了,无论谁输谁赢,对女儿都并无影响。” 说到此处,纪明裳眼底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而且女儿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岂能比不过一个以色侍人,且如今已失了清白的丫鬟?” “女儿相信,只要嫁给世子,假以时日必定能得到世子的心。” “……” 听到这话,纪夫人一时有些无言,沉默良久才道:“若是普通的妾室也便罢了,可今日你也瞧见了,世子分明是将那丫鬟放在心尖上,连侯夫人都奈何不得。” “天下好儿郎多的是,你又何必非要嫁过去吃苦?” 说到此处,纪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明裳,听母亲的话,侯府这门亲事不能应,必须退了。” “母亲!” 纪明裳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见纪夫人沉沉的脸色,一时气势又弱了几分,“……侯夫人不是说那丫鬟已经被世子送给闻府了吗,要不再等等?” “若是人没被送去闻府,再退亲也不迟。” 第一卷 第31章 不信自己连通房丫鬟都比不上 “世子,查到了!” 将佩兰丢出去以后,四方在屋门后找到了林霜催吐出来的药汁,大夫只是闻了闻,便说里面掺杂了大量的软筋散和春药。 霍时安面色阴沉,“去将红玉带过来!” 红玉被带过来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在霍时安沉沉的眸光下,抿唇跪了下去。 “世子,妾身只是按着规矩,给林妹妹送一碗避子汤过去,其余的什么都没做,妾身也不知避子汤里为何有其他东西。” 她说着,垂下眼眸,神色平静,根本没有半分慌乱。 红玉当然不慌了,她的的确确是吩咐丫鬟去熬了避子汤,只是这件事,在她的授意之下,早就已经传入了曲莲和白露两个通房丫鬟的耳中。 至于这两人做了什么,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她是被端王殿下赐给霍时安的侍妾,所以从始至终霍时安都不相信自己,恐怕一直都在想寻个由头将她赶出去。 因而红玉不可能主动给霍时安递把柄的,幸而侯夫人又抬了两个通房丫鬟,让她能借刀杀人。 同为通房,凭什么林霜能受宠,她们就不行?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想那两个丫鬟一点忮忌心都没有。 霍时安收回落在红玉身上的视线,朝着四方吩咐了一声,“继续查,凡是与避子汤有接触的人,全部审一遍。” “本世子没那么多耐心,不说实话的,直接拖下去杖毙!” “是。” 四方应了一声,再次走了出去,整个乌金院内尽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红玉跪在地上,第一次觉得与霍时安独处的时间如此漫长。 此时院子外头天已经黑了,四方这才一身寒气地敲门走了进来,“世子,查出来了。” “丫鬟们交代,说是曲姑娘给了熬药的丫鬟三两银子,让她们在药里添进去的。” “曲姑娘?” 霍时安皱了皱眉,“何人?” 别说四方了,就连跪在地上的红玉都忍不住一时无语,开口道:“世子,是夫人前几日给您提拔的通房丫鬟,曲莲和白露。” 不知为何,听到霍时安连那两个通房丫鬟的名字都不记得,红玉竟然诡异地舒坦了。 至少世子还记得她是谁。 红玉紧跟着又补了一句道:“世子,这个曲姑娘,是夫人身边丫鬟佩兰的女儿。” 就是刚被他赶出院子的? 霍时安黑眸顿时涌上冷意,“去将人带过来!” 此话一出,四方顿时迟疑了起来,“世子,曲姑娘方才去了侯夫人的院子,这时候还没回来。” 霍时安站起身,“好,很好!” …… 当霍时安沉着脸色踏进主院的时候,侯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抬了抬眼皮,语气略显讥讽。 “你还知道来?我当你眼里已经没我这个母亲了。” 侯夫人憋着一肚子气,便以为他是来为林霜求情的,当即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你不想让林霜这贱蹄子沉塘可以,但人必须立刻送走!” 这是侯夫人最后的底线。 然而霍时安却根本没接话,眸光扫了眼屋内,旋即开口道:“母亲,将曲莲交出来。” 曲莲? 侯夫人顿了一瞬,下意识抬眼看了眼身侧的佩兰,见她眸光闪烁,顿时便明白了什么,她撂下手中的茶盏。 “佩兰今日有些不舒服,曲莲是她女儿,今日就留在主院照顾佩兰吧,等过两日我再将人给你送过去。” 此话一出,霍时安声音顿时冰冷,“母亲想好了,今日人若是不交给我,往后便也不必送回乌金院了。” “您看着办!” “霍时安,你……” 侯夫人捏着茶盏的手一紧,最后看了眼佩兰,旋即摆了摆手,“佩兰,去将曲莲叫过来。” “夫人,曲莲她有些不舒服,能不能……” 佩兰话还没说完,侯夫人手中的茶盏便被掷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我的话你也不听吗?” “是。” 佩兰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亲自去将曲莲带了过来,曲莲先是抬眸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霍时安,旋即便爬伏在地上。 “夫人,世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只是不甘心,林霜一回来就霸占着世子,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半分接近世子的机会。” “奴婢实在是没办法,这才出此下策,求夫人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佩兰也赶紧跪在地上求情,“夫人,这丫头是猪油蒙了心,求夫人和世子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霍时安对曲莲根本就没有任何印象,这还是头一次仔细打量她,一双水杏眼盈满泪意,虽然嘴上说着知错,可那眼底仍能看出不忿之色。 “她是母亲给我抬的通房丫鬟,事已至此,是我带回去处置,还是母亲亲自处置?” 侯夫人脸色沉沉,她没料到曲莲才送过去没多久,竟然就弄出如此龌龊的手段,偏又手段不干净,让时安给揪出来了。 当即沉了脸色道:“人你也还没宠幸,念在她是佩兰女儿的份上,便让她继续回针线房做活吧。” “往后不许她和佩兰踏进乌金院半步!” 到底是侯夫人身边的人,霍时安没有揪着不放,撂下这句话以后,便起身离开。 等人走以后,侯夫人才将视线落在佩兰身上,顿时恼怒道:“我念着你在我身边伺候多年,没有半分出错,才信任你给时安选通房丫鬟。” “你倒好,将这么个不懂规矩的女儿送到时安房里,极尽挑唆,想干什么?” “夫……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没想到曲莲竟然会干出这种事啊,夫人!” 佩兰真是掐死自己女儿的心都有了,那乌金院又不止她一个人,怎么偏就她往上冲。 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此时的确是曲莲有错在先,可世子未免也太宠着林霜了,若是这般下去,便是抬再多的通房,也未必能得世子宠幸。” 佩兰抿了抿唇,半爬到侯夫人面前,抱着她的腿道:“夫人,此时您也该好好想想,难道真就容着林霜这般了吗?” “再有三个月,世子夫人便要嫁过来了,若世子还这般宠着林霜,恐怕才是家宅不宁的祸端啊!” “行了!” 侯夫人抬腿踢了佩兰一脚,“乌金院的事,往后用不着你操心,赶紧将你这不省心的女儿给我赶出去。” “再有下回,你也不必求情,你们母女一起离开侯府。” 这话说得,佩兰整个人抖如筛糠,旋即赶紧低低应了一声,“是,奴婢回去以后一定对曲莲严加管教。” 看着佩兰离开的背影,侯夫人眸色沉了沉,现在这个林霜,的确是有些棘手了。 …… “人真被接回府了?” 纪府内,纪明裳听着丫鬟香荷的话,指尖猛地一顿,琴弦顿时崩裂,一滴血珠滴落在衣裙上,如同绽放的红梅。 香荷赶紧拿着帕子给纪明裳包扎,应了一声道:“是,奴婢特意托人打听的,千真万确。” “还听说林姑娘才被接回府,就被人捉奸在床,结果世子不仅没处置她,反倒将院子里不少人都责罚了。” “连侯夫人送去的通房丫鬟,都被赶出去了,真是将人放在心尖上了!” 香荷每说一句话,就如同一把钝刀在纪明裳的心上划。 纪明裳垂眸看着自己被琴弦割伤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滚落,一滴滴砸在古琴上。 “姑娘,您……您怎么哭了?” 香荷顿时手忙脚乱地拿起帕子给纪明裳擦眼泪,心疼得不行,“姑娘,这侯府未免太没规矩了。” “不然咱们这就去跟夫人说,这门亲事还是退了吧。” “我不!” 纪明裳不知哪儿来的执拗劲儿,抬手用指腹拭去脸上的泪水,“世子只是与我接触的太少了,所以才不了解我。” “我不信我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比不上!”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日赵雪吟说的话,就算世子心里真的有林霜那个贱人,但若是她死了呢? 难不成世子还会为了一个卑贱丫鬟,与她纪家撕破脸? 这般想着,纪明裳深吸一口气,朝着香荷道:“我记得后日便是端午节,皇后娘娘在京郊行宫举办宴会。” “你去以我的名义给临阳侯府下个帖子,约世子与我后日一同前往赴宴,让世子……让世子将林霜也带上,就说我成婚之前,想见一见这位林姑娘。” 赵雪吟说过,林霜曾被武安伯府二公子秦枫绑架过。而这次端午宴会,秦枫必会到场。 只要寻到机会,她就不信,秦枫会放过林霜! …… 带林霜一同去端午宫宴? 乌金院内,霍时安听着手下回禀,将烫金的帖子放到桌上,指尖轻叩着桌面,面露沉思之色。 “四方,林霜在做什么?” “林姑娘?” 四方想了想,“前两日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安排丫鬟守着,让林姑娘在房里静养,伤口倒是好了大半,只是瞧着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心情不好? 霍时安抿了抿唇,回想起那日两人闹得不愉快,林霜说的混账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走吧,过去看看。” 第一卷 第32章 见不得人的小三 屋内静悄悄的,林霜正握着绣棚,一针一线地顺着花样刺绣。 这两日她手上带伤,碰不得冷水,又被霍时安困在屋里半步不得出门,没有旁的消遣,只能靠着看书、刺绣打发时日。 先前她去霍时安的书架上翻找闲书,可架上不是兵书战策,便是剑术图谱,翻来翻去,竟没一本能看得下去。 无奈之下,只好拉着冬芽学起刺绣。 其实刚入府那会儿,她也跟着嬷嬷学过,针绣比起院里的粗活杂役,总归要轻巧些。 奈何她实在没什么天赋,学了许久也只学得个四不像,明明要绣鸳鸯,最后竟绣成了呆头鸭子。 此刻也不例外。 冬芽盯着绣棚上那只被绣得歪歪扭扭、翅膀都快飞歪的蝴蝶,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好意思直说,只能委婉劝道: “林姐姐,要不……咱们换一样学学?茶艺、栽花,都成啊。” “在做什么呢?” 林霜刚要开口反驳,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轻轻将她圈进怀里,淡淡的雪松香瞬间漫入鼻尖。 冬芽敛了笑容,屈膝行了一礼,“世子,奴婢告退。” 整个屋内顿时就剩下林霜和霍时安两人,她捏着针线的手一顿,头也没抬,“世子怎么来了?” 霍时安在她颈间蹭了蹭,咬了咬林霜的耳尖,“还在不高兴?” 林霜垂下眼皮,“世子若是被人关在屋子里几日,想必也未必能高兴得起来。”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代总说被关进冷宫的妃子都疯了,成日里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见不到其他人,又没有手机电脑,换谁谁能不疯? “整个府里,就你成日敢与本世子这般放肆。” 听到这话,霍时安将她脸扳了过来,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还不是你牙尖嘴利,嗯?” 说罢,他猛地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瓣,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唇齿间很快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气。 “林霜,你这辈子休想逃离我身边,日后再说这种气话,本世子就将你锁起来。” 锁起来? 林霜下意识的眼皮跳了跳,果然那日自己在气头上,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又激起了霍时安的偏执欲。 如今自己只不过是被关在屋子里几日,都受不了,真要是霍时安当真,拿个铁链将她锁起来,还得了? 这般想着,她顿时打了个激灵,若是叫霍时安知道她筹谋着逃跑,自己还有活路吗?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惹怒霍时安,安抚住他,然后徐徐图之。 这般想着,林霜抬手搂住霍时安的脖颈,凑到他脸颊上落下一吻,满脸的惶恐与委屈。 “那世子可要保护好我,要是再发生那日的事情,奴婢就没脸活了,而且夫人那边……恐怕也容不下我了。” “奴婢实在是太害怕了,结果世子还这般待我,我真是太伤心了,呜呜呜!” 见林霜泪水说掉就掉,霍时安纵然知道她有装的成分,还是不受控制地心疼了,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声安抚道: “不会的,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说着,抬手将林霜的手臂轻轻拽了下来,落在她被包扎好的掌心处,“伤口好些了吗?” 林霜见霍时安不再提逃跑的事儿,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好多了。” “那就好。” 霍时安点点头,从怀中拿出青色的圆肚瓷瓶,“这是太医院的玉容膏,等伤口结痂以后每日涂上,不会留疤。” “嗯,都听世子的。” 见林霜乖巧的点头,霍时安心头愈发柔软,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这么乖的霜霜,本世子有奖励。” 奖励? 林霜眼睛‘唰’地亮了,“世子是答应要放我出去了?奴婢好几日都没出去透气了。” 也不知道县衙那边的新户籍补办成功了没。 “明日京郊行宫准备端午宴,你随我一同去,正好也出去散散心。” 霍时安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丫鬟捧着一套衣裳进来,浅杏色的软缎料子,绣着细碎的玉兰花纹。 连衣裳都准备好了! 林霜落在衣裙上的视线忍不住颤了颤,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霍时安,“这恐怕不妥吧。” “宫宴上皆是王公贵族、世家贵女,奴婢的身份,恐怕会引得世子诟病。” “那你就不怕留在府里,被母亲和红玉刁难了?” 霍时安靠坐在软垫的太师椅上,下巴轻抵她发顶,将林霜整个人圈进了怀中,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她白皙的后颈,如同撸猫一般。 林霜想,或许她离开以后,霍时安可以养个狸奴,说不定就不会执着于她这个替身了。 “世子不是说乌金院是您的地盘,只要我不出去,就不会为难我么,况且奴婢也不能让世子为难。” “这么乖?” 霍时安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她侧颈,落下一个轻吻,腰间的大手渐渐收紧,摩挲的力道也渐渐变了味道,语气嘶哑道: “放心,本世子自有办法。” “京郊行宫路远,一来一回少不得两日的功夫,不将你带在身边,我总归是不放心。” 林霜还想反驳,然而霍时安却根本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 将人拽到腿上,并且是面对面的姿势,炙热的唇落在她锁骨前深嗅舔吻起来。 他一手掐着林霜的腰肢,另一只手从她衣襟开口处探进去,将衣裳件件剥落,露出一片莹白。 他埋在她颈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缱绻, “就这么说定了,你以后都要乖一些,我才能放心。” “只要你乖些,要什么我都给你。” 霍时安一字一句,都在提醒林霜,只希望她不要做出让他不满意的事。 如果她真的敢拿到新户籍以后逃跑,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林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力尽失,所有反驳的话语,都被细碎的喘息堵在了喉间。 …… 一夜荒唐,天还未亮。 林霜尚在酣眠中,便被霍时安连人带被轻轻捞了起来。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脸颊蹭着他温热的胸膛,迷迷糊糊间,唇角又被他啄了几下。 “行宫路远,今日需得早些出发。” 林霜睁开眼,眸色幽怨道:“世子……往后还需得节制些。” 霍时安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 “还不是你勾引本世子,如今竟来怪我,嗯?” 听到霍时安如此不要脸的话,林霜也是无话可说,懒得与他争辩,只好接过丫鬟手中的衣裳换上。 她穿戴整齐,才发现衣裳尺寸竟然如此合身,袖子长短恰到好处,腰间收得利落熨帖。 便是站在身侧的霍时安,也是一时失神了几分,三年前他在看到林霜那双眼睛的时候,便觉得像。 直到今日,她换上这身浅杏色的衣裙站在自己面前,才恍然惊觉,这哪里是像,几乎就与阿乐……一模一样! 霍时安几乎按捺不住的悸动,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许久都未曾松开。 林霜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箍得微怔,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问道:“世子,怎么了?” “没什么。” 霍时安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才慢慢松开,旋即与她十指相扣,“走吧。” 马车碾过清晨微凉的青石路,轱辘声轻缓停下,车夫的声音自外头传了进来。 “世子,行宫到了。” 霍时安率先下了马车,旋即回头朝着马车内伸手,将人带了下来。 此时的行宫正是春草葳蕤的时候,不远处已能看到皇家的仪仗。 而行宫的山脚处,更是停满各式世家车马,往来之人衣香鬓影,笑语喧阗,一派热闹盛景。 不远处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步履款款朝这边走了过来,嫩绿色的柳枝随风飘荡,衬得少女越发明媚。 她走近,眼波柔婉地看向霍时安,轻声唤道:“世子。” 霍时安微微颔首应了一声,“纪姑娘。” 说罢,不等林霜反应过来,便被霍时安待到了纪明裳面前,“这便是林霜。” “林霜,这位便是兵部侍郎府上的纪大姑娘。” 林霜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与未来的世子夫人见面,竟然是这种场面,睫毛颤了颤,旋即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纪姑娘。” “林姑娘不必多礼。” 纪明裳也是第一次见到林霜,见少女明眸皓齿,身段丰腴,一时间脸色有些微妙,好半晌才扬起一抹端庄的笑容。 “早就听说过林姑娘,今日终于见面了,今日宫宴上人多眼杂,林姑娘一会儿便跟着我吧。” 林霜有些怔愣地看向霍时安,却没料到霍时安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纪姑娘了,林霜不懂规矩,还得劳烦纪姑娘多指点。” 今日他将人带过来,也是想看看纪明裳的反应,若她能容得下林霜,那往后进了门,妻妾和睦,再好不过。 若她容不下……那这门亲事,不如趁早退了,另寻合适之人。 而此时林霜双手垂立在两侧,只觉得受伤的掌心发痒,难怪……难怪霍时安非要将她带到宫宴上来。 原是叫她提前来见见未来的世子夫人,敲打她莫要起不该有的心思,是吗? 看着纪明裳那双含笑的眼眸,林霜却没由来的难堪。 那种在正室面前被剥光了衣服,见不得人的小三! 第一卷 第33章 奴婢谨记纪姑娘教诲 “你什么意思?” 霍时安面色一沉,“闻征,我最后说一次,无论我将林霜当成谁,她都是我的通房丫鬟,与你无关!” “但是时安,这对林姑娘不公平。” 闻征与霍时安对视,目光坦荡,分毫不让,“林姑娘外柔内刚、清醒隐忍,是自尊自爱的好姑娘,她只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更不是谁的附庸。” “如果你真的只是将她当做阿乐,那我……不会放弃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温和坚定,谁也没有半分退避。 片刻僵持后,霍时安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好啊,那闻公子就等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这辈子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四方,送客!” 闻征知晓他在气头上,叹了口气,“我改日再来。” 看着闻征兄妹离开乌金院的背影,站在转角处的林霜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发觉自己被包扎好的右手掌心,因方才用力,竟再次渗出血迹,将素色纱布染出点点殷红。 替身吗? 难怪三年前选通房的时候,满院女子之中,霍时安独独一眼选中了她,哪怕自己不愿意,他却拿着卖身契相逼。 卖去春风楼做妓子,还是给他当通房丫鬟,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三年前,他看中的从不是她林霜这个人,不过是她那张有几分像闻征口中‘阿乐’的脸。 自己这次险些葬身崖谷,她竟还荒唐地以为,霍时安对她有半分真心,原来他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这张与他年少时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相似的皮囊。 亏她竟还因此而心动了! 林霜端起梳妆台前的铜镜,细细地打量起自己的眉眼,还记得她第一次伺候霍时安的时候,他说了句‘你的眼睛,生得很好看。’ 所以是眼睛很像吗? “人都已经走了,还再想什么?只要我不准,他就带不走你。” 霍时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从背后将她圈进怀中,淡淡的雪松香充斥在林霜的鼻翼间,一时竟叫她觉得有些恶心。 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林霜放下铜镜,语气淡淡道:“再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被夫人抓去沉塘。” “所以你不喜欢闻征。”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里,霍时安抬手挑起林霜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对上铜镜里他那双深邃的眉眼。 “你只是担心在侯府会受委屈,对吗?” “当然,我只是与闻公子见过几面而已,何谈喜欢,世子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林霜状似不解地看向霍时安,旋即低低笑了一声,“所以世子是将我之前的气话当真了?” 他眉峰拧起,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牙尖嘴利,嗯?” 说罢,他猛地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瓣,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唇齿间很快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气。 “林霜,你这辈子休想逃离我身边,日后再说这种气话,本世子就将你锁起来。” 锁起来? 林霜下意识的眼皮跳了跳,果然昨日自己在气头上,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又激起了霍时安的偏执欲。 若说之前她还不理解为什么,如今就全明白了,年少时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没有得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替身,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她现在最好还是不要惹怒霍时安,安抚住他,以后再徐徐图之,否则真要将她锁起来,别说户籍了,就算是拿到手里,她也没办法跑。 这般想着,林霜抬手搂住霍时安的脖颈,凑到他脸颊上落下一吻,满脸的惶恐与委屈。 “那世子可要保护好我,要是再发生昨日的事情,我就没脸活了,而且夫人那边……恐怕也容不下我了。” “不会的,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说起昨日的事情,霍时安也是心有余悸,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小时候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 小时候? 林霜眸中划过一抹狐疑,好端端的,霍时安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她十年前才穿越过来,当然不知道小时候的事儿了。 “我被送到侯府之前,跌落河中碰到了头,许多事都记不清了,所有的记忆都是进侯府以后才有的。” “世子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可是我父亲林淙说了什么?” 霍时安看着林霜良久,想着此事还是暂时先不要告诉她了,免得她又想东想西。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他抬手将林霜的手臂轻轻拽了下来,落在她被包扎好的掌心处,“伤口好些了吗?” 林霜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好多了。” “那就好。” 霍时安点点头,从怀中拿出青色的圆肚瓷瓶,“这是太医院的玉容膏,等伤口结痂以后每日涂上,不会留疤。” “往后缺什么,需要什么都告诉本世子,不许再去找闻征,以后见都不要见他。” 见林霜乖巧地点头,霍时安心头愈发柔软,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怕她一个闷在府里无聊,开口问道: “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叫林秋,你若是觉得无聊,我让人在府里给他安排一份差使可好?到时候你们姐弟便能日日见到了。” 此话一出,林霜指尖蜷缩了一瞬,“不必了,世子,阿秋与我不一样,他如今在书院读书,往后是要科举的,也并未想过要卖身。” 她们姐弟二人,有一个当奴婢的就够了,竟还要将林秋牵扯进来? 还是说霍时安怀疑什么了,察觉到自己想要逃跑的心思,想用自己的弟弟林秋来胁迫她? 一时间林霜的心顿时七上八下,是新户籍的事情被发现了? …… 此时闻征与闻梨兄妹两人虽然离开了乌金院,却并未离开侯府,先去了侯夫人的主院。 “卖身契?” 侯夫人没料到自己还没找上闻征,他倒是先来找自己了,还问她讨要林霜的卖身契。 “卖身契早在半个多月前林霜离府的时候,连带着放良文书一起给她了。” 说到这个,侯夫人就心中懊悔,早知道人还会被霍时安带回来,她岂会将卖身契交给林霜? 原本是念在这些年林霜在侯府还算老实本分,又是兢兢业业伺候霍时安的份上,熟料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竟如此狐媚子,将时安迷得晕头转向。 闻征连忙追问道:“此事,时安知晓吗?” “没有。” 侯夫人轻啜了口茶水,“那时候林霜说了句她要离开侯府,人跟疯魔了一样,我便没将此事告知他。” 原来如此。 闻征强压下唇角,旋即起身朝着侯夫人拱手道:“多谢伯母,我与阿梨先告辞了。” 人既然不是侯府的婢女,那事情便容易多了。 …… “人没死?” 端王府内,李元昌听到侍卫的话,忍不住挑了挑眉,自那日被霍时安在御前参了一本,他便被父皇禁足在府中,消息也迟滞了许多。 “这两人还真是福大命大,那么高的悬崖,竟然都没摔死,可惜了。” 他语气中透着遗憾,可桃花眼中分明兴味盎然,一时间叫幕僚和侍卫不知该说什么。 “王爷,那接下来咱们需要做什么?闻夫人那边,闻公子一回来,她恐怕没办法有所动作了。” “不急。” 李元昌淡淡摆手,唇角噙着一抹玩味,“侯府那边不是还有红玉在么,这些日子我被父皇禁足,自然该老实些。” 他说着,他随手拈起一枚棋笥中的黑子摆弄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转,“啪’的一声落于棋盘之上。 “本王听说,兵部侍郎纪大人的女儿跟霍时安定了亲,霍时安将林霜带回侯府,纪家就没什么动静吗?” 侍卫忙低下头,语气恭敬道:“听说昨日纪夫人带着女儿亲自去侯府登门拜访,回去以后,也没听说有退婚的动静,好像……好像纪姑娘对霍世子很喜欢。” “哦,是吗?” 李元昌眼底的兴味更浓,又执了颗白子落在棋盘上,“本王说呢,尚未成婚便闹成这样,纪府竟然没动静。” “本王素来喜欢成人之美,既然这个纪姑娘如此喜欢霍时安,本王当然得助她一臂之力才行。”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乌木棋盘,笑意里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算计,“若是没记错的话,五日后便是上巳节,曲水流觞、春游定情,再热闹不过了。” “这场戏,若是少了霍时安和纪姑娘三人,岂不是无趣得很?” 听到这话,幕僚顿时会意,起身开口道:“属下记得太华公主如今也到了适嫁之龄,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有意在上巳节当日,在京郊行宫为公主举办一场踏青宴,届时世子和纪姑娘必在受邀之列。” “聪明。” 李元昌点点头,“此事你去安排,五日后务必让霍时安带着林霜一同赴约,到时再设法让林霜和纪姑娘二人同时身陷险境,你说咱们这位霍世子,会选择救谁呢?” 若是选择救林霜,那纪府那边势必结仇,不会善罢甘休,少不得连御史都得参霍时安一本,说他行宠妾之事,品行有瑕。 可若是去救纪姑娘,那林霜就得殒命当场了,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死在眼前,这份剜心之痛,不知他还能不能振作的起来? 哎呀呀,真是想想就觉得热闹! 李元昌忍不住摇了摇头,桃花眼中划过一抹深深的遗憾,这样热闹的场面,他竟然没办法亲临一观,着实可惜! 第一卷 第34章 林霜死了? “世子醒了吗?” 几日没出现的红玉,手中拿着一份鎏金镶边的邀帖,站在书房门口,与刚推门而出的林霜撞了个正着,两人脚步皆是一顿。 四目相对,红玉先扬起一抹温婉却藏着锋芒的笑,率先开了口,“林姑娘。” “原来是红玉姐姐。” 林霜眸中划过一抹冷色,掌心的伤疤尚未愈合,前几日的事情她可还记着呢,霍时安还说什么不会放过任何欺辱她的人。 那为何红玉不过短短几日,就又出现在乌金院,甚至依旧管着乌金院的琐事? 明知道不该对霍时安抱有什么期待,可在看见红玉的一瞬间,林霜还是克制不住的怒了一瞬。 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或许是林霜的眼神太过明显,红玉扬了扬唇,凑近了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世子明知道那日之事是我所为,却仍没责罚于我,可见对林姑娘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也没那么金贵嘛。” 听到这话,林霜眉眼下压了几分,漾起浅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含笑道: “红玉姐姐说笑了,我本就是个通房丫鬟,虽说世子图的是我一时新鲜,那也有三年了,红玉姐姐进门也有半个多月了吧,怎么还未得宠呢?” “想来……世子恐怕对红玉姐姐,连一时新鲜都算不上,才会想着在我面前拈酸吃醋。” “……” 这话算是戳到红玉的痛处了,快一个月了,虽说自己顶着妾室的名头,可霍时安却连碰都没碰过她一次,更别说王爷那边还催着她怀上霍时安的子嗣。 她一个人,拿什么怀? 前几日因为林霜,又惹怒了霍时安,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侍寝的事,恐怕就更不必想了。 “这是什么?” 林霜见红玉吃瘪,心里一口郁气散了不少,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邀帖上,伸手便去拿。 反正都说了,她现在是世子图一时新鲜的通房丫鬟,那当然得恃宠而骄了! 红玉将邀帖死死地攥在手中,语气微沉,“这是太子府递给世子的帖子,我需得亲自交到世子手中。” “世子不想见你,我交也是一样的。” 林霜说着,再次伸手去拽,反正现在霍时安不放她出府,那她就在府里作天作地,看霍时安能容忍她多久。 “林姑娘!” 红玉没料到就短短几日,林霜只是在书房养了几日的病,竟然如此嚣张,顿时气得脸色涨红,两人一时在门口拉扯起来。 吱呀——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霍时安脸色微沉,“吵什么?” “世子,是林……” 红玉上前两步,刚要说什么,忽地就听身后‘哎呀’一声,紧接着林霜就颤颤着跌坐在地上,双眸微红。 “世子,红玉姐姐她推我!” “……” 红玉忍不住回头,看着故作娇柔的林霜,眼皮忍不住狂跳,“世子,妾身没有推林姑娘,是她非要来抢邀帖。”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霍时安快步下了台阶,弯腰伸手将林霜稳稳扶起,语气温和地问道:“伤哪儿了,我看看?” 林霜将自己仍旧缠着纱布的右手递了过去,眨了眨眼睛,“手疼!” 霍时安的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手掌上,眸色沉了沉,转头朝着红玉道:“一个帖子而已,她既要,你给她就是!” “……” 红玉一时无语,她真想问问世子到底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霍时安说着,将邀帖从红玉手中夺过,转手递给林霜,轻轻擦过她的指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纵容道: “就这么想看?” 林霜没说话,她就是故意的怎么了,看红玉不顺眼,霍时安没收拾她,自己出口气还不行吗? 她伸手接过帖子,随意地翻看看了眼,上面写着上巳节,于京郊行宫为太华公主准备踏青宴,邀临阳侯府世子霍时安赴宴。 那也就是说霍时安不在侯府了? 林霜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若是这样,她岂不是趁此机会能够离开侯府了? 然而她这份雀跃,只堪堪维持到了傍晚。 暮色刚漫过乌金院的窗棂,便有丫鬟捧着一套衣裳进来,浅杏色的软缎料子,绣着细碎的玉兰花纹。 林霜正疑惑着,便听见霍时安的声音,“明日踏青宴,你随我一同去。” “世子?” 她落在衣裙上的指尖忍不住颤了颤,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霍时安,“这恐怕不妥吧,明日赴宴的皆是王公贵族、世家贵女,奴婢的身份,恐怕会引得世子诟病。” “那你就不怕留在府里,被母亲和红玉刁难了?” 霍时安靠坐在软垫的太师椅上,下巴轻抵她发顶,将林霜整个人圈进了怀中,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她白皙的后颈,如同撸猫一般。 林霜想,或许她离开以后,霍时安可以养个狸奴,说不定就不会执着于她这个替身了。 “世子不是说乌金院是您的地盘,只要我不出去,就不会为难我么,况且奴婢也不能让世子为难。” “这么乖?” 霍时安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她侧颈,落下一个轻吻,腰间的大手渐渐收紧,摩挲的力道也渐渐变了味道,语气嘶哑道: “放心,本世子自有办法。” “京郊行宫路远,一来一回少不得两日的功夫,不将你带在身边,我总归是不放心。” 谁叫她这段时间接连遇到危险,况且如今端王还被囚禁在王府,若是他去京郊行宫,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他未必来得及赶回来。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将人带在身边护着更稳妥。 林霜还想反驳,她真不想去,要知道如今距离十日已经过去七日了,若是再去京郊行宫,又要耗费两日,若是稍有耽搁,岂不是新户籍又取不到了? 然而霍时安却根本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将人拽到腿上,并且是面对面的姿势,炙热的唇落在她锁骨前深嗅舔吻起来。 他一手掐着林霜的腰肢,另一只手从她衣襟开口处探进去,将衣裳件件剥落,露出一片莹白。 他埋在她颈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缱绻,“霜霜,以后都这么乖,好不好?” “只要你乖些,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霜不明白自己方才到底做什么了,以至于他突然这般,可他的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步步点火。 不过片刻,她便浑身发软,气力尽失,所有反驳的话语,都被细碎的喘息堵在了喉间。 …… 而此时的闻府内。 闻征临窗而坐,一袭素色锦袍衬得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清隽,他正执笔蘸墨,于宣纸上作画,瞧见明川递过来的鎏金邀帖,只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就说我还在养伤,不便赴宴,拒了吧。” 上巳节,说是踏青宴,实则是为了太华公主择婿,这种热闹,他就不凑上去了,而且听说时安和纪姑娘也在受邀之列,恰是趁此将林霜从侯府接出来的机会。 “兄长!” 闻梨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药香,视线落在案几上尚未完成的画上,眸底骤然一怔。 悬崖峭壁,河水湍急,黑熊一跃而起,凶相毕露,少女着一袭青裳,身形纤弱,却扑上前挡在素白衣裳的男子面前。 这是……兄长和林姑娘? 她忙收回视线,心道兄长清冷自持十数年,如今竟有野火燎原之势,念念不忘。 “兄长,我方才派人去侯府打听过了,世子晚些时候特意让人去裁缝店买了件男衫回府,不是世子常日穿的尺码,要更娇小玲珑些。” 闻征蘸墨的笔一顿,他抬头,眉峰微蹙,“你是说时安要带林姑娘一同赴宴?” 闻梨点了点头,旋即问道:“那兄长……还去吗?” 听到这话,他落在邀帖的视线沉了几分,半晌道:“去回太子,就说明日闻征准时赴宴。” …… 一夜荒唐,天还未亮。 林霜尚在酣眠中,便被霍时安连人带被轻轻捞了起来,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脸颊蹭着他温热的胸膛,迷迷糊糊间,唇角又被他啄了几下。 “行宫路远,今日需得早些出发。” 林霜睁开眼,眸色幽怨道:“世子……往后还需得节制些。” 霍时安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还不是你勾引本世子,如今竟来怪我,嗯?” 听到霍时安如此不要脸的话,林霜也是无话可说,懒得与他争辩,只好接过丫鬟手中的衣裳换上。 她穿戴整齐,才发现衣裳尺寸竟然如此合身,袖子长短恰到好处,腰间收得利落熨帖。 林霜人长得又秀美,浅杏色的料子绣着银色的玉兰花纹,穿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清俊挺拔,活脱脱一个丰神俊朗的俏郎君。 便是站在身侧的霍时安,也是一时失神了几分,三年前他在看到林霜那双眼睛的时候,便觉得像。 直到今日,她换上这一身利落男装,他才猛地惊觉,哪里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他几乎按捺不住的悸动,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许久都未曾松开。 林霜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箍得微怔,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问道:“世子,怎么了?” “没什么。” 霍时安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才慢慢松开,旋即与她十指相扣,“走吧。” 第一卷 第35章 我希望由她们侍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得知在京郊行宫,落水后又遇到刺客,连纪明裳身边的丫鬟香荷都死了,纪夫人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尤其是看着女儿如此狼狈的模样,扑到她怀中哭诉委屈,又心疼又气愤。 “霍时安竟然为了救那个丫鬟,将你一个人丢在龙舟上?” 纪明裳抱着纪夫人的手呜呜咽咽地哭着,“不止如此,香荷死了,我想找他安慰我一下,可他……可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林霜不放手,许多人都瞧见了!” “如今全京城的贵女都在看我笑话,娘,我怎么办啊……” “欺人太甚!” 纪夫人听完纪明裳的哭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原以为侯府是个清贵人家,结果还没成婚就闹出这种事儿来,实在是荒唐。 “明裳,你放心,一会儿我便套车,与你父亲去趟侯府,此事必须有个说法,要么将那祸乱家宅的小蹄子赶出去,要么这门亲事就退了。” “咱们纪府也不是非要高攀他们侯府不可,没道理让你受委屈。” 说到这儿,纪夫人怜爱地摸了摸纪明裳的发丝,朝着身边的丫鬟开口道:“送姑娘回房休息,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你安心在府等着,娘一会儿就回来。” 纪夫人说着,便让吩咐管家去套车,她倒是要问问,侯夫人打算给她个什么说法? “母亲!” 纪明裳忽地抓住纪夫人的衣袖,“我……不想退亲。” “你!” 纪夫人怎么都没料到听到这话,想打她,可看她这幅样子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只得戳了戳她的额头。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 此时的侯府内,霍时安和林霜才一下马车,便被人拦住了去路,佩兰低垂着眼眸,语气恭敬。 “世子,林……姑娘,夫人请你们两人立刻过去一趟。” 霍时安皱了皱眉,“林霜身上有伤,我先带她回乌金院包扎,稍后再去见母亲。” “世子,我身上的伤无碍,还是先去给夫人请安吧。” 林霜低垂着眼眸,打断了霍时安的话,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自认为对她的宠爱,背地里却化为了无数的利箭。 秦枫如此、府里的其他通房丫鬟如此、纪姑娘如此,侯夫人也是如此。 这次落水,如果不是闻征及时赶到相救,她就彻底葬身太清湖底了。 佩兰眼神略有深意地看了眼林霜,旋即附和道:“林姑娘说得是,还请世子、姑娘移步主院。” 霍时安没在说什么,带着林霜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 刚一踏进门内,一道瓷白光影便挟着怒气迎面砸来! 霍时安眼疾手快,猛地将林霜拽入怀中护住,茶盏擦着他的肩骨砸在青砖地上。 ‘哐当’一声碎裂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溅开来,烫得他肩头一紧,眉心骤然蹙起。 “母亲这是何意?” “跪下!” 侯夫人此时已经是强压着怒气,自知道霍时安去参加宫宴,竟然还将林霜也带了去,就一直强忍着。 如今又得知宫宴上发生的事情,甚至收到纪夫人的质问书信,讨要说法,再也按捺不住。 “我问你,今日宫宴为何要带林霜去?为何纪姑娘落水,你将人扔到龙舟上就不管了?” “大庭广众,你当着纪姑娘的面护着林霜,你将纪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这话一字一句,虽然都是冲着霍时安去的,可侯夫人的眼神却一直凌厉地落在林霜身上。 林霜垂下眸子,二话没说,屈膝便跪在了地上,“夫人,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与她无关。” 霍时安皱了皱眉,抬手要将林霜扶起来,却被林霜拂开,跪的愈发笔直,顿时眉心一沉。 “母亲,带她去宴会,是我的意思,林霜毕竟是我的妾身,若是纪姑娘介意,她既见了林霜,若是容不下,这门亲事大可作罢,也免得日后进了门,妻妾不和。” “后来落水,我也将纪姑娘先救了上来,有何错?若是纪家问罪,那这门亲事退了就是。” “你给我住嘴!” 侯夫人听他一口一个退亲,气得浑身发抖,“你都二十二了,婚事都定在九月二十,你现在说退亲,你当退亲是什么?” “林霜就只是个通房丫鬟,你为了一个贱婢,跟你未来的岳家和未婚妻过不去?” “霍时安,你是想气死我吗?” 她自认为语重心长,说得口干舌燥,偏霍时安拧眉,却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心头的火气‘蹭’的又蹿了起来。 视线冷冷地落在林霜身上,都是这个贱婢,引得时安鬼迷心窍。 “来人,将林霜给我拖出去打,我不说停,都不许停!” 眼见两个嬷嬷走了进来,霍时安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住手!” “母亲,我说了,此事与林霜无关。” 他抿了抿唇,“你要责罚,便责罚儿子吧。” “你以为我不敢?” 侯夫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旋即一抬手,“如今你父亲不在府里,我这个母亲就不能放任你如此昏了头。” “佩兰,去请家法来。” 这话一出,佩兰和春桃,满屋子的丫鬟仆人全跪了下去,“夫人,万万不可啊。” 侯夫人重重一拍桌子,“我说去请家法,你们要造反吗?”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所有人都垂下头,最后佩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和管家去祠堂请家法了,很快霍时安就被带了出去。 林霜跪在青石的地面上,听着外面藤条打在肉上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紧。 如今侯夫人连霍时安都动手了,又何况是她,任由额头触在地上,静静等着自己的下场。 “当初卖身契既然已经给你了,你便也不是侯府的人,我倒也不好惩处你。” 将霍时安带下去以后,侯夫人的声音反倒平静了许多,可林霜知道,这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你父亲,明日一早他便来将你接出府。” “夫人?” 此话一出,林霜顿时浑身血液一僵,什么父亲,自她穿越过来以后,原主所谓的父亲就为了还赌债将她卖进了侯府。 之后每一回登门寻她,开口闭口皆是讨要银钱。 直到三年前自己被选为霍时安的通房丫鬟,侯夫人给了他十几两银子,勒令他不准再踏足侯府,才算断了联系。 至今为止,自己已经三年都没见过原主这个亲生父亲了,依侯夫人所言,一旦被接回去,她那个赌鬼父亲就会第二次将她卖了,换更多的银子。 “夫人,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勾引世子,请您……收回成命。” 林霜以头触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腰腹上的伤因太过用力再次牵扯出血迹。 “奴婢已经办了新户籍,只是那日被绑架后丢失,奴婢保证拿到新户籍以后就会离开京城,绝不再出现在世子面前。” “求夫人开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内气氛凝重,只有林霜的磕头声,直到她头上渗出血迹,顺着额间流到眼角,侯夫人才终于出了声。 “这些年,你怎么伺候的世子的,本夫人都看在眼里,所当初你走到时候,我愿意将卖身契给你。” “但这次回府,林霜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侯夫人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吹了两下浮沫,才慢慢开口,“林霜,有些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总得让本夫人看到你的诚意,才能相信你真的愿意舍弃荣华富贵,舍弃时安的宠爱。” 林霜此时脑袋已经刻得晕晕乎乎,听到侯夫人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却因为脑袋太木,一时没明白其中深意。 “还请夫人示下,奴婢愿意做任何事。” 听到这话,侯夫人眸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朝身边两侧的丫鬟看了眼,便又站出来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是之前早就赐给霍时安的通房丫鬟白露,另一个是才从府外买回来的丫鬟,名叫玉竹。 “时安的房里,如今除了你以外,还有两个通房,一个侍妾,自今晚开始,我希望由她们侍寝,能做到吗?” “……” 林霜抿了抿唇,忽视心中那一抹浅淡的钝痛,旋即点了点头,“奴婢会劝世子。” “不是劝,是必须。” 侯夫人撂下茶盏,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五日内,如果时安还是没有宠幸她们,那本夫人就只能请你父亲来接你出府了。” “……是。” 毫无转圜的余地,林霜只能闭眼应了下来。 侯夫人这才满意,听着外面的藤条声,抿了抿唇,朝着春桃道:“快去,让佩兰他们停手。” 自己的儿子,如何能不心疼,只是纪家那边责问过来,她总要给个交代。 她这才将视线又落在林霜身上,“你扶着时安先回去,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时安知晓。” “奴婢明白。” 林霜应了一声,这才快步离开了屋内,侯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又抿了一口茶,“去府库将那匹皇后娘娘赏赐的浮光锦拿出来,明日送去纪府。” 第一卷 第36章 给闻公子送点心 林霜扶着霍时安回到乌金院,看着他趴在床上,视线落在他后背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鞭痕上,心头骤然一紧。 一时间心绪复杂,酸酸胀胀,不知该说什么。 “你哭什么?” 霍时安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转头看她,声音放得低沉柔和,“本世子向来皮糙肉厚,这种伤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一点都不疼。” “嗯。” 林霜忙偏头避开霍时安,抬手擦了下自己脸上的泪水,暗骂自己真丢人,竟然还哭了。 “额头怎么破了,方才在屋内,母亲又为难了你了?” 霍时安说着,眉宇间顿时染上一抹阴翳之色,被林霜打断了,“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夫人只是让我这段时间安分些,说因为今日的事情,总要给纪府一个交代,让奴婢劝世子听话,明日随夫人去纪府道歉。”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中划过一抹暗色,似是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昨日你跟在纪姑娘身边,她可曾欺负过你?” “未曾。” 林霜垂下眼眸,“纪姑娘性情和善,待奴婢很好,只是后面没料到会发生落水的事情。” “纪姑娘身边的香荷姑娘又惨遭非命,又惊又俱,一时伤心也是有的,所以……” “所以世子明日还是不要辜负夫人的一份苦心,随夫人去趟纪府吧。” 霍时安闻言,陷入沉吟。 林霜说得没错,昨日他误以为林霜已死,一时失了分寸,举止失态,确实冷落了纪明裳。 他与纪明裳婚期已定,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致歉。 “我知道了。” 霍时安抬手碰了碰林霜的额角,动作带着不自知的温柔,“一会儿让大夫给你也上些药,还有腰腹上的伤口,都处理一下。” “奴婢知道。” 林霜点头应了一声,旋即站起身,斟酌着开口说道:“奴婢先去耳房处理伤口,世子这边就先让玉竹和白露伺候。” “嗯。” 霍时安此时心思都在林霜的伤口上,浑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再让冬芽给你熬一碗驱寒汤,别染了病。” 从房内出来,林霜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白露和玉竹两人,不得不说,侯夫人选的这两名通房丫鬟,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白露面容柔婉,肤白胜雪,鬓发乌黑如云,一身浅碧色襦裙衬得她身姿纤细,楚楚动人。 玉竹身段玲珑,生得一双杏眼,眼含秋波含水,笑起来时唇角微翘,自带几分温顺娇软。 林霜收回视线,“你们进去吧。” “多谢姐姐。” 白露脸上萦绕着笑意,屈膝行了一礼,便跟玉竹走了进去,心中暗暗欢喜,幸亏那日她没同曲莲那个蠢货一样。 明知道林霜是世子的心尖宠,反倒跑去下药陷害。 殊不知,这府里世子夫人没进门之前,乌金院万事都得听侯夫人的,如今侯夫人施压,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来伺候世子的机会。 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 次日一早,侯夫人就带着霍时安去了纪府。 林霜终于清净了一日,回想起昨日是闻征兄妹两人救了她,总想着得感谢一番。 同管事的嬷嬷说了一声,带着霍时安的腰牌从体己里拿出银子,便去了街市上。 一大清早,尚有几分清凉,街上人来人往,林霜径直走向食材最齐全的铺子,想起那日在武安伯府,闻征对其中几盘比较甜的蜜饯和点心都没动,反倒更爱饮茶。 这般想着,林霜心念一动,挑选了些上好的龙井新茶、新鲜薄荷叶、青梅与糯米粉。 随后又到集市上选了小半筐的时令瓜果,青翠嫣红,看着便清爽宜人。 乌金院内是有小厨房的,林霜将采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洗干净,便开始挽袖和面,将细细研磨好的绿色茶粉倒进去,很快便染上了青色。 她做了几种形状,然后置于锅中蒸熟,再掀开锅盖的时候,清新的茶叶香气扑鼻而来,入口清苦回甘,不甜不腻。 林霜最后在糕点上又撒了些茉莉花碎,然后便放在一旁晾凉。 她刺绣不太有天赋,偏在厨艺上,学得也快做得也快,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另一盘的薄荷凉糕做好了。 林霜又去取了一小块冰,细细刮成冰沙,将新鲜瓜果混着捣成泥,调入少许蜜水,挤上几滴柠檬汁,缀上两片薄荷叶。 最后放入几颗煮得软糯的糯米小丸子,一碗清清凉凉的鲜果冰酪便成了。 她将点心与冰酪仔细装入食盒,一层层盖好,指尖微顿,救命之恩,她只是备这点东西,会不会有些失礼? 可想到闻征的身份,林霜便垂下眼眸,恐怕以自己的身份,哪怕掏出全部家当送去当谢礼,也未必能放在眼里。 罢了,既然做好了,送过去总归是一份心意。 至于闻公子喜不喜欢,看不看得上眼,就都不是她考量的范围了。 很快,林霜提着食盒便走到了闻府的角门处,“我是临阳侯府的丫鬟林霜,昨日承蒙府上的闻公子相救,今日特意登门致谢。” 门房见她穿得素净,头上仅带着两根素银钗,便没放在眼里,只以为林霜是撒谎,不过是找借口想要见他们公子。 毕竟闻公子长得好看,尤其是两年前高中状元以后,更引得京中无数女子趋之若鹜,总有些人想混进去,这种借口,门房这两年间也没少听过。 因而,林霜话刚说完,门房就抬手要将林霜挥出去,“你说我们公子救了你就救了你?” “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你骗鬼还差不多,赶紧走!” 林霜被赶下台阶,抱紧了食盒,生怕撒了,“我真的只是想送些点心感激闻公子,就算不当面送,好歹麻烦您转交也可以的。” “你再不走,我可动手了!” 门房说着,从门内拿出门栓,就朝着林霜打了过去,忽地一道声音响起,“怎么了?” “姑娘,您怎么出来了?” 门房听到动静,忙停了手,陪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个想要混进来见公子的,小的这就将人赶出去。” 林霜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更惨的事情出现了,她做的东西,甚至连门都没送进去。 正在此时,门口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林姐姐?” “闻姑娘?” 林霜回头,就看到一身鹅黄色长裙的闻梨从门内走了出来,小跑着到了她身边,“真是林姐姐,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自那日在武安伯府,林霜帮了她们兄妹开始,闻梨就对她很有好感。 “好多了,多谢闻姑娘记挂。” 林霜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闻姑娘,这是我做的一些点心和冰酪,一点小小心意,感谢闻公子昨日出手相救。” “闻姑娘拿去和闻公子尝尝,若是喜欢,往后我再做些送过来。” “昨日兄长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林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闻梨见她送了东西,转身就要走,赶紧拉住她的手腕,“林姐姐来都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林霜将东西送到,表达感激,便是今日过来的目的,以她的身份,怎么也轮不到进闻府做客的地步。 “不了,侯府还有事情,我就不叨扰了。” “哎,林姐姐……” 闻梨手一空,看着林霜快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提着食盒进了府内。 “林姐姐是我和兄长的救命恩人,以后再见到不许阻拦。” 听到闻梨的话,门房赶紧垂下眼眸,点了点头,“是,小的记下了,以后绝对不会赶林姑娘离开。” “嗯。” 闻梨也没用为难他的意思,“以后不知道的先去回禀祖父和兄长问清楚,再赶人!” “若如今日这般,来的是闻府的客人,或是有急事前来送信的,因你耽搁了,你可吃罪得起?” “是,是,小的记下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闻梨这才提着食盒转身离开,想到那日兄长回来,说与表妹尝到了林姐姐的厨艺,非常好吃。 她一直就惦记着,今日正好尝尝。 这般想着,闻梨雀跃地朝着兄长闻征的院子走去,迎面便撞见了也要去见闻征的赵雪吟。 “阿梨,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去哪儿了?” 闻梨提了提食盒,“没去外面,方才路过门口,瞧见林姐姐来送糕点,就去拿了。” “林霜?” 赵雪吟面色顿时一沉,见闻梨与林霜亲近,笑了笑问道:“好端端的,她怎么过来送点心?咱们府上也不是没有。” “昨日宫宴上,兄长救了落水的林姐姐,她今日特意送些东西感谢。” “表兄救了林霜?” 赵雪吟垂下眼眸,忽地想起有些不对劲,“林霜是世子的通房丫鬟,她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宫宴上?” 就连她自己,好歹父亲还是通州的知县呢,也没资格去参加宫宴,林霜凭什么? 闻梨摇了摇头,“不知道,世子带林姐姐过去的。” “哎!” 眼见闻梨提着食盒要进松山院,赵雪吟赶紧拉住她,“既然是救命之恩,她怎么只送这些糕点过来,这东西也拿得出手?” “该不会感谢是假,想着用这种手段勾引表兄才是真。” “阿梨,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