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撩惹》 第一章 分手后她有了金主 三月，京市的空气里依旧透着股干冷。 梁琮媛搀扶着喝醉的周珉从会所出来时，因为室内外的温差而打了个寒战。 她今晚为了应酬，只穿了一条黑色挂脖连衣裙。 哪怕她随身带了一条lv的最新款围巾，也无法抵御京市三月的寒。 周珉喝醉了，右手搂着她，不经意间地摩擦，让梁琮媛皱了皱眉。 但她没有推开周珉。 哪怕周珉已经四十五岁了，孩子都可以叫她一声姐姐，梁琮媛依旧没有推开他。 因为她现在还要靠周珉的“赏赐”来吃饭。 她的下一部戏的女主，就差周珉点头了。 梁琮媛低头理了理情绪，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再抬头时，她已经笑着回抱住了周珉：“周总，我扶您去车上。” 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几位今日参加饭局的达官贵人，梁琮媛有的叫不上名儿，但也知道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她小心翼翼地将周珉扶进车上，然后朝大人物们微微鞠躬，准备跟着周珉一起离开时，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不知是谁低声喊了句“沈先生”，众人齐刷刷地往一个方向看。 梁琮媛在听到沈这个字的时候，身体僵了僵，她快速地钻进车里，拉住车门把手就要关门，黄城西却抬手拦住了她。 “别跑，小梁，这位来头可不小，你混个脸熟，保不准以后有好机会。”黄西城热心道。 黄家在京市排行第五，黄西城是黄家独子，年初刚从国外回来，二十来岁，长相秀气，热心肠，是今天整场饭局里，梁琮媛最能聊得来，也最感受不到阶级压迫感的公子哥。 她正思忖着用什么理由，既能赶紧脱身，又不用驳了黄西城的好意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梁琮媛一抬头，便和站在台阶高处的沈斯聿对视上。 * 梁琮媛和沈斯聿已经有三年没见了。 沈斯聿逆着灯光朝他们走来，高定款黑色大衣，皮鞋擦得锃亮，戴着金丝眼镜，是梁琮媛曾经最喜欢的“禁欲系”装扮，那时候她总是喜欢坐在他怀里吻他。 但现在，梁琮媛根本无心欣赏沈斯聿的脸，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偏偏周珉喝醉了拉着她的手不松开，梁琮媛只能弯着腰，一半在车里，一半在车外，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迎来了和沈斯聿分手后的第一次重逢。 * 和梁琮媛的窘迫不同，沈斯聿显得气定神闲。 他甚至看都没看梁琮媛一眼，熟稔地和周围人聊起了天。 沈斯聿的出现，就像是一束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黄西城也凑到了他的身边。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京市的天气聊到最近的新闻，甚至扯到了历史。 梁琮媛不好不告而别，偏偏周珉睡得很死，她怎么推他，他都不醒，拉着她的手也拽不动。 梁琮媛叹了口气，周珉就是这一点不好，喝醉了不省人事。 她也不能坐回车里，这样不礼貌，只能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等待这些主儿聊完天，好发现她这个还在角落的小透明。 但这一聊，竟然聊了五十分钟。 梁琮媛的手都冻僵了，她的腰因为一直弯着，已经开始酸疼，肩膀上的围巾在一阵风吹过后，也掉到了地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沈斯聿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 梁琮媛抿着唇偷看了一眼沈斯聿，却没想到和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鼻尖被冻得通红，这样狼狈的模样落在了沈斯聿的眼里，她看到他勾唇讽刺地笑了一下。 这下梁琮媛彻底明白，沈斯聿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出丑。 她偏过头不再看那群人，心底却暗暗跟沈斯聿计较了起来。 继续聊吧，看你能聊多久，也不怕嘴巴说烂。 似是有心灵感应般，在梁琮媛默默“诅咒”完，沈斯聿就停下了。 他往梁琮媛这个方向看来，故作惊讶道：“这位小姐是？刚才好像在这里等了很久。” 黄西城这才想起梁琮媛，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懊恼道：“瞧我这记性，这是小梁，梁琮媛，沈先生，她是……” “下次再聊。”沈斯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开始接电话，抬手表示歉意，转身离开了。 黄西城回头一脸歉意地看着梁琮媛，待看到梁琮媛被周珉扯红的手后，连忙上前帮她。 两人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梁琮媛的手指从周珉的手里拽出来，梁琮媛累得不想说话，靠在车门上喘气。 在沈斯聿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闷到她喘不上气，甚至在沈斯聿离开后也未能缓解。 黄西城临走时想喊个司机来送梁琮媛，被梁琮媛笑着拒绝了。 她租的小区离这儿不远，是个老破小。 她不想让黄西城知道。 * 等所有人都离开，梁琮媛才揉了揉已经酸胀的腰，缓缓蹲下捡起那条掉落在地上多时的lv围巾。 却有一只手抢先一步捡起了它。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一颗小小的痣，梁琮媛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沈斯聿这是去而复返，回来找她算陈年旧账来了。 她突然不敢抬头。 两人就这么暗自较劲着，各自拉着围巾的一端，谁也不松手。 有微风拂过，沈斯聿身上的木质香调就这么钻进了梁琮媛的鼻子里，她突然愣神，记忆回到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她和沈斯聿是大学里出了名的神仙眷侣，形影不离。 她总爱黏着他，她喜欢牵着沈斯聿的手逛操场，喜欢在路灯下和他拥抱。 她爱极了沈斯聿身上的那股木质香调，那香味让她安心。 所以哪怕后来分手了，梁琮媛还是会去试香店里寻找和沈斯聿同款的香调。 却怎么都找不到。 “你能放手吗？”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梁琮媛和沈斯聿吵架，都是沈斯聿先拉下脸来哄她，现在倒是反过来了，是梁琮媛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不能。”沈斯聿的声音听上去很冷。 “为什么？你要这围巾有什么用？”梁琮媛非常不理解，“沈家的掌中宝，京市人人都要敬畏几分的大人物，沈先生，难道会对一条女人用的围巾感兴趣？还是说你……” 梁琮媛没有机会说完，因为沈斯聿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梁琮媛一个没站稳，直直地扑进了沈斯聿的怀里。 熟悉的木质香调再次袭来，梁琮媛突然红了眼睛。 她被沈斯聿故意冷落在寒风里五十分钟的时候没有哭，她被醉酒的周珉死死拽住的时候也没有哭，偏偏在沈斯聿的怀里流下了眼泪。 她在一瞬间仿若回到了七年前，她和沈斯聿热恋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无论在外受了多大的委屈，沈斯聿都会变着法地哄她开心。 头顶却突然传来沈斯聿的一声冷笑：“还打算抱多久？” 梁琮媛心底的那一丝悸动瞬间消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 明明是沈斯聿故意让她站不稳的，现在反过来嘲讽她做什么？ 难道沈斯聿还以为，她对他余情未了吗？ 她退出沈斯聿的怀抱，扬起手想打他，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不该因为沈斯聿的任何一句话或是一个行为，有半分的情绪。 梁琮媛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围巾，转身离开。 她之前一直辗转各个地方拍戏，是一个月前才回京市的，为了林导那部戏的女主角。 回来前她早就了解清楚了，三年前沈斯聿去了国外，一直没有回来。 现在他突然出现在京市，已经打乱了梁琮媛的计划。 她不能跟沈斯聿出现在同一个城市。 她要离开。 第二章 修罗场 梁琮媛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梳洗一番，去了周珉的别墅找他，准备提离开京市的打算。 昨天从地上捡起的围巾被沈斯聿拽变了形，梁琮媛犹豫良久，还是把围巾挂在了二手平台。 手腕上还有昨夜沈斯聿抓下的红痕，梁琮媛用粉底液往上盖了盖。 当年她和沈斯聿分开时，闹得很不愉快，昨夜重逢，也很不愉快。 沈斯聿离开时，甚至气得差点栽了个跟头。 梁琮媛想着想着，笑出了声，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有什么好笑的事？说来听听。” 她吓了一跳，一抬头，便看到沈斯聿和周珉一前一后，从二楼的书房里走出来。 问话的是沈斯聿。 梁琮媛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前任和现在的金主会谈，两人看上去关系还很好的样子，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 她想要和周珉说离开的话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周总，沈总。”她恭恭敬敬地唤了两人一声，像个管家，她看到沈斯聿挑了挑眉。 大概是在嘲笑她对周珉的态度吧。 周珉离婚的事并没有在圈内公开，外人都以为她是周珉的情妇。 可实际上，她是一个月前，毛遂自荐，来当照顾周珉女儿的保姆的。 回京市前，她便调查过了，林导的新剧，背靠星耀，而周珉是星耀的股东。 只要讨好周珉，她就可以演女一，从而拿到丰厚的片酬。 她承认自己是个捞女，用不那么正经的方式替自己争取机会。 但她又当又立，既想要钱，又想守住自己的清白，踩着那根名为“原则”的线，不直接当情妇，当人孩子的保姆。 也是周珉脾气好，看透了她的心思，由着她来。 虽然偶尔需要陪着周珉参加各种酒局，可除却周珉醉酒的时候，她和周珉连手都没牵过。 她知道周珉有意向包养她，“保姆”不过是个幌子，但周珉没有直说，梁琮媛便也装呆。 这样的行为，她从前是不屑一顾甚至鄙视的，只是现在，她别无选择。 她需要钱。 她本来是想和周珉一直周旋着直到拿到林导新剧的女一号的。 但沈斯聿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她不得不放弃这个角色，现在就跟周珉找借口离开。 周珉酒醒了，招呼着梁琮媛跟他一起送一送沈斯聿。 他今天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接到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是沈斯聿要来谈一谈他手底下关于星耀的股份。 星耀是周珉的爷爷一手创办的，一开始是专门做话剧的，传到周珉这儿，已经成了最有名的娱乐公司，金牌导演、知名影后、当红小花，都在周珉的公司里。 他以为沈斯聿今天来是想入股，沈家实力大，若是有沈斯聿支持，星耀的股票还能再涨，他是愿意的，但他没想到沈斯聿今天来是想要星耀。 没错，是要，沈斯聿要整个星耀，包括星耀旗下的所有资源。 周珉本来是在纠结怎么拒绝沈斯聿的，但沈斯聿开的条件，让他从犹豫着如何拒绝，变成了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如果你还有顾虑，城西那块地皮，也给你。”沈斯聿离开的时候，深深地看了眼梁琮媛，然后朝周珉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周珉是人精，他几乎立刻明白，沈斯聿要的不是星耀，而是梁琮媛这个人。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人。 她是标准的瓜子脸，桃花眼，皮肤白皙，她今天只化了淡妆，整个人素净典雅，可周珉见过她化了浓妆的样子，说是妖精也不为过。 此刻梁琮媛和周珉并肩在别墅门口站着，望着沈斯聿离开的车，周珉偏过头看了看梁琮媛，她盯着某一处瞧，似乎是在发呆，但周珉心底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梁琮媛以后会嫁进沈家？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周珉自己浇灭。 沈斯聿是从小生活在家属大院的人，沈家是什么背景，怎么可能允许梁琮媛这种女孩儿嫁过去？ 梁琮媛父母早亡，她一个人拉扯个妹妹长大，这样的女人，配配他是可以的，但配沈斯聿，那是万万不可能。 他心里升起一种复杂的情感，他对梁琮媛有好感没错，但当他知道沈斯聿也对梁琮媛有意思时，这种好感就变成了一种敌意。 于是周珉故意对着梁琮媛说了一句：“别看了，沈斯聿有未婚妻，已经订过婚了。” 在看到梁琮媛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时，周珉心底升起一种奇怪的、莫名其妙的，类似报复的快感。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 梁琮媛从周珉的别墅出来时，已经是正午了。 阳光洒在她的发间，栗棕色的大波浪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 梁琮媛握着手里的支票，开心、迷茫、失落布满了整颗心脏。 周珉给了她整整一百万。 一百万，什么概念？ 是她无缝进组演女四号，要演整整两年才能赚到的钱。 但她也有些迷茫。 这是周珉给她的“辞退费”，与其说是辞退费，不如说是精神损失费。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可圈子里见过他们的，都以为她是周珉的情人。 可以说，只要梁琮媛还在娱乐圈混，她和周珉的过去，会成为她的黑历史，永远都无法抹去。 周珉是在沈斯聿离开后，把这笔钱给她的。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以后不需要再来别墅照顾他女儿了，还说如果梁琮媛想去演林导新剧的女主角，他现在就可以把林导的微信推给她。 梁琮媛拒绝了，她决定去演另一个导演的剧，女四号，虽然片酬不多，但拍摄地点在大山里，这两天就开机，可以让她暂时避开沈斯聿，还能不耽误时间继续赚钱。 她先去了银行，将支票里的钱都取出来存在自己的卡上，然后准备去找导演，经纪人莉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梁，在哪？收拾收拾，林导的新剧要开机了，你是女二，明天就进组，剧组就在京市，定位发你手机上了。” 梁琮媛听得云里雾里。 林导的新剧《折枝》，是一部民国剧，她之前的确想进组，但投递的简历上写的明明是女一号。 方才她已经明确跟周珉说过，她不准备要这个角色了，这个决定不会是周珉替她做的。 可她是十八线女星，没什么资源，平时就是接个女三的角色，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林导是什么人物？ 娱乐圈的大导演，多少人磕破了头才能得他剧里一个小角色，如果不是周珉给机会，她可能连简历都送不到林导手上。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把女二的角色给她？ 最关键的是，《折枝》的拍摄地点最开始定在苏州，怎么又改到京市了？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好事。 梁琮媛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婉拒：“莉姐，可我准备进别的组……” “胡说什么？” 她没说完的话被莉姐打断。 方才还好声好气的莉姐突然换了一种近乎严厉的口吻，说出的话也带着警告的意味：“签合同的时候没认真看吗？星耀给你安排的行程，非特殊情况不允许拒绝，想违约？违约金一千万。” 一千万……是梁琮媛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现在正缺钱，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可一想到和沈斯聿待在一个城市的后果，梁琮媛的后背就冒起了冷汗。 她大着胆子继续道：“莉姐，我去和周总说……” “周总说了没用，星耀刚换了新总裁，你找他说去。” 梁琮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新总裁……是谁？” “姓沈，沈斯聿。” 第三章 她先给他戴绿帽子 “你配不上我儿子，这次是用你妹妹的命警告你，一周内再不离开京市，下一次被绑架的，就是你自己了。” “姐姐，救命……” “幸亏送来得及时，你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次绑架受到了惊吓，必须立刻手术。” “不好了梁小姐，手术过程中出现感染症状，梁桥暖肺部出现问题，后续治疗费用昂贵，您看……” “治！桥暖是我唯一的家人，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她……” 闹钟响起，梁琮媛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背后冷汗一片。 昨夜，她一直在想离开星耀的办法，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也许是太过焦虑，又也许是和沈斯聿的重逢牵起了太多往事的回忆。 她梦到三年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她和沈斯聿从京大毕业，计划着未来时，沈斯聿的母亲找到了她。 那个手段狠厉的富家太太，用妹妹的命，逼迫她离开沈斯聿。 也是那时，梁琮媛才知道，她那个相恋四年的男友，家世有多么显赫。 梁琮媛永远也忘不了，妹妹心脏病发作时，因为呼吸不上来而面色发白的样子。 那一次，她差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拿出手机给妹妹的陪护打了个视频电话。 她这三年为了给妹妹赚医药费，辗转多地拍戏，妹妹在沪城，每个月都需要治疗，没办法跟她奔波，她便给妹妹请了个陪护照顾。 电话响了一秒就被接起，陪护做了个“嘘”的手势，将镜头一转。 画面里，妹妹梁桥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右手挂着点滴，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扬起，睫毛在阳光下轻颤。 梁琮媛的心也跟着一暖，那点因为噩梦带来的恐惧消散了些。 她朝陪护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后，梁琮媛拿起床头柜上和妹妹的合照，摩挲良久，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找沈斯聿说清楚。 她不想演林导的戏，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城市。 * 尽管分开三年，梁琮媛还是能记得沈斯聿的电话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很久，才终于按下拨通键。 等待电话被接通的那几秒钟，她的脑海中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想过沈斯聿会嘲讽她，想过沈斯聿可能压根不记得她的手机号，也想过沈斯聿会直接摁断她的来电。 独独没想过沈斯聿早就将她的电话号码拉黑。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这句电子提示，梁琮媛愣了良久，然后自嘲地笑了。 也是啊，站在沈斯聿的角度，当年可是她出轨，给他戴绿帽子的。 沈斯聿不怨她？才怪。 她将手机丢至一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约沈斯聿见面这个方法是行不通了。 可京市这么大，她上哪儿去“偶遇”他？ 梁琮媛突然想到一个人。 * 按照黄西城给的地址来到会所包厢门口，梁琮媛握着门把手，迟迟不敢推开门。 她骗黄西城，自己捡到了沈斯聿的证件照，想要叫个跑腿还给沈斯聿，让黄西城帮她打听了一下沈斯聿现在在哪。 沈斯聿不可能随身带证件照，梁琮媛也不可能恰巧捡到，这样拙劣的借口，不知道黄西城是真的信了，还是心里门清。 但梁琮媛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她站在包厢门口，思绪纷杂。 听黄西城说，沈斯聿刚回国不久，他的朋友们今天在这里庆祝他回国。 他的朋友们……她倒也认识几个。 当年她和沈斯聿分手的事，在京大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先对不起沈斯聿，虽然没有将指责的话摆在明面上说，却都默默删除拉黑了她的一切联系方式。 立场明确。 梁琮媛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遇见熟人，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包厢内的音乐瞬间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都放在梁琮媛的身上。 她看见好几个脸熟的面孔，看向她的目光有错愕，也有震惊，而沈斯聿这个她要找的人，坐在人群的最中间，却是连眼皮都没抬。 是薛棠最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梁琮媛？三年不见，你干跑腿了？” 薛棠是梁琮媛在京大的舍友，薛家和沈家也相熟，薛棠性子急，脾气爆。 梁琮媛和沈斯聿提分手的那天，红着眼睛回宿舍，薛棠看到后，没说什么，第二天却直接杀到沈斯聿宿舍楼下，想要替梁琮媛打抱不平。 在得知分手实际上是梁琮媛先提出来的以后，薛棠愣了好半晌，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不是质问梁琮媛，而是关心她受到了什么委屈。 而她，什么也没说，当晚趁着薛棠熟睡，收拾行李连夜离开了京市。 这么多年，每每想到那一幕，梁琮媛对薛棠还是有一丝愧疚。 此刻，对上薛棠那双充满错愕的双眼，梁琮媛沉默良久，才干巴巴说出一句：“不是，我来找沈斯聿。” 这话一出，那些探究的目光又纷纷落在了沈斯聿的身上。 沈斯聿这才终于舍得抬头。 包厢内的灯光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梁琮媛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听到沈斯聿低笑了一声。 “黄西城跟我说的是，有人捡到了我的证件照，要我的地址，叫个跑腿送过来。” 那一瞬间，梁琮媛有一种谎言被戳穿了的羞愤。 因为沈斯聿的这一句话，包厢里那些没见过梁琮媛的生面孔，看向她的眼神也都变了味。 梁琮媛知道，他们都把她当成了那种女人。 她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反正，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当年对不起沈斯聿的。 她今天来，也不过是和沈斯聿辞演，然后离开京市，再也不回来了。 想清楚这一点，梁琮媛朝沈斯聿走近几步：“我今天来，是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商量这个词，用在我和梁小姐身上，可能有些不太合适。” 沈斯聿说着，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梁琮媛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心脏像是塞满了棉花，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攥紧拳头，用掌心的疼痛来转移心中这股说不清的情绪，追问沈斯聿：“为什么？” “梁小姐连我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还需要和别人说谎才能知道我的定位。” “我们这样不熟的关系，不像是商量，倒像是……跟踪。” 第四章 您能将我从黑名单拉出吗 沈斯聿说完这句话，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原处，玻璃与大理石桌面撞击的清脆声响，让所有人都回过神。 梁琮媛想要否认，薛棠却已经站起身，扬了扬手机，在她之前开口：“跟踪这事可不小，聿哥，要不我帮你报警吧？” “毕竟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挺可怕的，随意背叛一段四年的感情，什么交代都不给就消失，又在某一天突然出现，我行我素，以为全世界都在围着她一个人转。” 薛棠这话是跟沈斯聿说的，眼神却一直在看向梁琮媛。 梁琮媛知道，薛棠这是在怪她当年一声不吭地离开，也是在替沈斯聿打抱不平。 薛棠对她很好，那年，京大的女生宿舍还是两人间，她和薛棠在一起住了四年，情如姐妹。 在她离开京市后，薛棠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梁琮媛一个都没有接。 她自知自己对不起薛棠，本不想反驳，可沈斯聿竟然认同了薛棠报警的提议，当着众人的面点了点头。 梁琮媛突然有些慌张。 如果沈斯聿恨她，想要报复她，可以用任意罪名将她关在里面很多年。 她不能坐牢，她要赚钱，妹妹桥暖还需要她照顾。 眼看着薛棠已经在手机屏幕上点开报警电话，就要拨出去的时候，梁琮媛快步走到沈斯聿面前，声音因为焦急而大了几分。 “我打过你的电话，可你把我拉黑了。” 离得近，这一次，梁琮媛看清了沈斯聿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嘲讽。 “我为什么要拉黑你？” 梁琮媛突然就明白了。 沈斯聿这是在逼着她，亲口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 但她没错，当年最对不起她的，明明是他沈斯聿。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从前，和沈斯聿热恋中的时候，就算真的是梁琮媛的错，沈斯聿也能主动并快速地将错揽在自己身上，甜蜜地对她说一句：“我的女朋友，永远都不会有错。” 可现在，他们早就分手了。 他不会再让着她，也不会再哄着她。 看出来沈斯聿有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梁琮媛便顺着他的意回答：“是我当年做错了事，对不起，沈先生，您能将我的电话从黑名单放出来吗？” 她态度诚恳，甚至在和沈斯聿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弯腰，做足了卑微的姿态。 她希望沈斯聿能因此解气，然后她再顺势提出和星耀解约的请求。 沈斯聿看着她没说话。 包厢内开了暖气，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静静地坐在那里，比重逢那天看上去还要冷。 梁琮媛摸不准他的心思，可眼下她没有退路，只能大着胆子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继续道：“沈先生，我能加你吗？” 这话说出来的一瞬，梁琮媛自己都有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感觉。 三年前，是她冷着脸对沈斯聿说分手，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好友删除。 三年后，也是她先找到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卑微地、讨好地问他，能不能加他一个好友…… 沈斯聿终于回应他。 “行。” 扫码，申请好友，到最终被通过申请。 前后用时不过几秒。 梁琮媛看着聊天框里那个熟悉的月亮头像，有片刻的怔愣。 那是她和沈斯聿确定关系的那晚，两人在京大的操场上散步，沈斯聿拍的。 他当时左手紧紧牵着她，右手操作手机，拍完的下一秒就将照片上传成了头像。 梁琮媛还记得，她当时问沈斯聿为什么要用这张照片当头像。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说这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他对她的喜欢会像月亮一样永远存在。 分手三年了，沈斯聿竟然还一直在用这个头像。 有一瞬间，梁琮媛还以为沈斯聿对她还有旧情。 可余光再次扫到沈斯聿手指上的戒指时，这念头便被梁琮媛压了下去。 她又想起周珉的话。 “沈斯聿有未婚妻，已经订过婚了。” 心口再次发闷，梁琮媛将手机收回包里，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斯聿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和星耀解约的。” “我知道，林导的戏，有很多人挤破了脑袋都想演，我自知实力不够，还请沈先生联系林导，换个人……” “出去。” 梁琮媛本想一口气说完，沈斯聿却突然冷着脸打断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了他不高兴，可沈斯聿的脸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害怕自己再多说一句，沈斯聿又要让薛棠拿起手机报警，梁琮媛只能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转身的那一瞬间，沈斯聿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你们出去。” 梁琮媛身体一僵。 她这才意识到，沈斯聿的这一句“出去”，是对别人说的。 她今天出门得急，只穿了一件衬衫，此刻沈斯聿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听着众人离开的窸窸窣窣声，梁琮媛心里的不安愈来愈重。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整个包厢里只剩下她和沈斯聿了。 他留她下来做什么？ 如果他恨她，她已经识趣地提出离开了，他现在又抓她这么紧做什么？ 梁琮媛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斯聿往回用力一拽。 她一个趔趄，倒在一旁的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沈斯聿就已经倾身附了上来。 他吻得很重，梁琮媛尝到唇齿间的血腥气息。 “沈斯聿……你混蛋，放开我……” 她拼命捶打着沈斯聿的肩膀，想要从这窒息感中逃离，可下一秒，脸颊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感。 梁琮媛一愣，有那么一瞬忘记了挣扎。 “所以你放低姿态求我，就只是为了从我身边逃离？” 沈斯聿的吻还在继续，从她的眉眼到下唇，最终抵着她的额头说了这么一句。 她听出沈斯聿语调里的委屈，心也不自觉一软，过往种种一一浮现在心头，刚想说些什么，后背硌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在意识到那是沈斯聿手上的戒指后，梁琮媛猛地清醒。 第五章 一下子耽误两个女人 “啪”的一声清响，在空旷的包厢内回响。 沈斯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印。 梁琮媛的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震得她自己手心都有些发麻。 和沈斯聿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这样看似暧昧的姿势，梁琮媛的心头却被怒意占据。 沈斯聿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他们已经分手三年，而他如今又有了未婚妻，他凭什么亲她！ 她很想说些什么嘲讽面前这个男人，可想到自己如今仍在星耀，又有事相求于他，那怒气便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沈斯聿，我……” 梁琮媛的手指紧紧抓着沙发边缘，正思考着该如何化解这样尴尬的场面，耳边却传来沈斯聿的一声轻笑。 那笑声从沈斯聿的喉间发出，梁琮媛不知为何，她竟从这短短的一声中听出讽刺意味。 她转头看他。 他早已从沙发上站起身，恢复回那个从容淡漠的样子，看向她的双眸中，也满是冷意。 若非看到他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梁琮媛甚至要怀疑，方才那个委屈失控的沈斯聿是她臆想出来的。 “当初既然选择离开，就应该彻底消失才对。” “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又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好的事？” 梁琮媛愣神间，沈斯聿已经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 七年前的梁琮媛怎么也不会想到，七年后的她会和沈斯聿闹到这样的地步。 分手后的三次见面，有两次都是以不愉快结束。 而唯一没有吵架的那次，是因为有“外人”在。 她坐在沙发上，维持方才的姿势，直到沈斯聿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才终于有了动作。 和沈斯聿“商量”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她现在除了乖乖地去演《折枝》的女二号，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 沈斯聿走出会所的时候，是正午。 阳光烈，直直地晒在人身上，沈斯聿微微眯了眼。 今天这场聚会，本来是要玩到晚上的。 他坐在包厢里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梁琮媛出现后，他便彻底没了玩的心思。 他这几天本就没睡好，现在提前散场，又被太阳这么一晒，竟有些犯困。 沈斯聿揉了揉眉心想要回去补觉，身后传来脚步声。 高跟贴踩在会所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沈斯聿以为是梁琮媛追了上来。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一秒，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她打他的那一巴掌如今在脸上仍火辣辣作痛，她现在追上来也只是会得到他的冷眼。 他了解梁琮媛，她不是个会自讨没趣的人。 沈斯聿这么想着，那脚步声愈近，最终在他身旁停下。 “沈斯聿！” 他一转头，薛棠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声音因为方才的奔跑而有些急促。 薛家和沈家是旧识，沈斯聿和薛棠从小就认识，但这么多年，他们的认识，也仅限于在路上碰到会打个招呼的程度。 真正和薛棠熟络起来，还是梁琮媛的缘故。 她是梁琮媛的大学舍友兼密友，而他是梁琮媛的男朋友，有了这层关系，大学那四年，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大多数都是薛棠主动找沈斯聿，为的也都是梁琮媛。 薛棠对梁琮媛的爱护程度，大概就是，梁琮媛一有个头疼脑热，薛棠都能怪到沈斯聿头上。 “媛媛都跟你谈恋爱了，你就要对她全权负责，她要是生病，一定是你沈斯聿没照顾好。” 这是沈斯聿那四年里，听到过最多的话。 也是那四年，沈斯聿才真正了解了薛家这位大小姐。 性子躁，嘴巴快，有话直说，本质不坏。 所以尽管和梁琮媛分开三年，他和薛棠还因为家族关系保持着联系。 只是两人默契的，这些年都没有再提起梁琮媛。 可今天，梁琮媛的出现，让薛棠首先打破了这份“默契”。 “你跟她谈什么了？” 作为梁琮媛和沈斯聿四年感情的见证者，在薛棠的心底，她依旧不愿相信，曾经相爱的两人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相看生厌的地步。 方才在包厢里，她看得清楚，梁琮媛刚提出离开，沈斯聿的脸就冷了下来。 这分明还是在乎。 “没谈什么。”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这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沈斯聿揉了揉眉心，淡淡回复这句后，弯腰坐进了停在路边的卡宴里。 却没想到薛棠也跟了进来。 “怎么会没谈什么？沈斯聿，你看看你脸上的巴掌印，你是不是对梁琮媛还有感情？你要是还有感情，你就跟她好好说说，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我相信梁琮媛也不是那样的人！” 薛棠越说越激动，连声音也大了几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车座的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动车子，紧张到连手心都出了汗。 “如果真的不爱了，重逢怎么会这样情绪激动？沈斯聿，你到底怎么想的？你……” 薛棠还在絮絮叨叨，沈斯聿的瞌睡也被她吵没，他终于忍不住抬起自己的右手，朝薛棠亮出手指上的婚戒，语气有些无奈：“我订婚了，薛棠。” 这句话彻底将薛棠点燃。 她猛地直起身想要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现在在车里，额头重重地撞在车顶，发出一声闷响。 可薛棠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狠狠盯着沈斯聿，似乎是要将他看穿。 “未婚妻？别逗了沈斯聿，谁不知道你对乔桑宁一点感情都没有？你要是真的接受联姻，也不会和乔家定那五年契约！是个男人，你就好好看清自己的内心，别一下子耽误两个女人！” 薛棠知道，自己这话有些狠了。 且不说沈斯聿现在和乔家那位的关系，就是和梁琮媛分手这件事，京大所有人都知道，是梁琮媛对不起沈斯聿。 但薛棠还是不愿意相信，和自己共同住了四年的姑娘，是那种人。 她今天说这些狠话，就是想刺激一下沈斯聿。 也许当年真的有误会。 她不想让他们遗憾。 但狠话显然对沈斯聿不适用。 在薛棠说完这番话后，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情绪。 仿佛在问：你说完了没有？ 她知道自己再在车上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用，索性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下一秒，黑色的卡宴便疾驰而去。 薛棠没在意，而是拿出手机给导演林清打去了一个电话。 “林导，我是薛棠，对，薛家，你的那部《折枝》，我想要个客串角色。” 沈斯聿费劲巴拉地把梁琮媛安排到《折枝》剧组，又将拍摄地点换到京市，不就是想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明明心里在意，嘴上却不说，那她就帮他一把。 第六章 被刁难了 莉姐发来的《折枝》剧本，梁琮媛在手机上大概看了一遍。 拍摄地点都在京市，有些是在胡同里拍，有些是在剧组临时搭的场子里。 但距离她租的公寓都不算远。 她的咖位，以前在别的剧组里，住的都是一百一晚的小旅馆。 地方小不说，卫生环境也比较差。 常常睡了一晚醒来，身上起很多红疹。 所以她后来出去拍戏，还要在行李箱里多塞一套床单被套，很麻烦。 这次，她决定每天拍完戏回自己租的公寓。 不用挤小旅馆，还可以把住宿钱换成补贴。 进组第一天，一般都是试妆、拍一些定妆照。 梁琮媛不需要收拾行李，直接从会所打车去了试妆所在的酒店。 到那里时，正好卡在下午两点，也是莉姐通知的时间。 酒店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很多她只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面孔。 在这样一个大咖云集的剧组，梁琮媛知道，自己就是个“异类”，是所有人眼中的“关系户”。 这样的形势下，她低调点总归没错。 她微笑着朝这些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玩手机，等着化妆师叫她。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梁老师？” 梁琮媛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生，身材高挑，皮肤白净，朝她笑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 面熟，可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他。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那男生挠了挠头，继续道：“我是陈寒，上次，我们一起拍过戏。” 陈寒说着，抬手做出被剑捅伤心脏的姿势。 梁琮媛一愣，记忆被拉回到两个月前。 那时她上一部戏刚杀青，买了五天后飞京市的机票，空闲的那几天不想浪费，便接了一个古装戏跑龙套的角色。 片酬是一天一千块，演国破时，替公主挡剑的丫鬟。 因为背景是国破，公主和她的仆人们都逃难多日，剧组追求真实，所有人的妆造都做得比较脏，梁琮媛还记得当时她的脸上还被化妆师抹了一块泥。 陈寒的这个动作让她瞬间想起，对方就是和她一起跑龙套的搭档，公主府的小厮。 她没认出来，是因为当时陈寒的脸被抹得黢黑，她也仅仅客串了一天，都没见过陈寒卸了妆的样子。 没想到本人这么白，看着也年轻，像是刚毕业。 陌生的环境遇到熟人，对方看着也没有恶意，梁琮媛的精神放松了些，她笑着看向陈寒：“我想起来了，好久不见。” “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梁老师，梁老师，你在这部剧演什么角色？” 陈寒性格开朗，见梁琮媛认出自己，笑着坐在梁琮媛的右手边，开始找话题聊起天来。 他左一句“梁老师”，右一句“梁老师”，梁琮媛被喊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让对方换个称呼，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语调里透着不满：“陈寒哥，我刚刚试妆，你怎么不陪着我一起，这个女人是谁？” 梁琮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快步朝他们走来，三月的京市依旧寒冷，她却穿着一条短裙，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摆出漂亮的幅度。 如果这姑娘的手没有指着梁琮媛，看着梁琮媛的眼神里也没有敌意的话，梁琮媛是可以夸她一句可爱的。 可现在，这姑娘冷着脸走到梁琮媛面前，不仅什么招呼都不打，还伸手拽住梁琮媛的胳膊，强硬地将梁琮媛从陈寒的身边拉开。 她的指甲很长，掐进梁琮媛的皮肤里，传来一阵刺痛。 梁琮媛来不及反应，又穿着高跟鞋，被这姑娘一拽，踉跄了几步，扶着一旁的桌子才堪堪站稳。 下一秒，这姑娘又扬起手准备打她，关键时刻，是陈寒挡在了她面前，阻止了这姑娘的下一步动作。 “林楚楚，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连和别人说一句话的权力都没有吗？” 陈寒说这句话的时候，肩膀颤抖，连声音都透着股哽咽。 梁琮媛实在想不到，像陈寒这样开朗的男生，竟然也能被逼成这样。 她不由得默默审视面前这位叫林楚楚的姑娘。 林楚楚被陈寒这么一吼，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拔高了声音：“权利？你有什么权力？你连现在这部戏都是我施舍给你的！陈寒，你被本小姐看上是你的福气，谁允许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和别的女人说话！” 酒店的大堂本来就安静，被林楚楚这么一闹，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梁琮媛和陈寒的身上。 感受到周围探究的目光，梁琮媛有些不适地后退两步。 她只是想安静地休息一会儿，怎么就被卷进了这场情侣闹矛盾的戏码…… 被陈寒这么一反击，林楚楚心中怒意更甚，两人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梁琮媛看了看酒店大门口，正准备先出去躲躲，手腕却被人拉住。 “这位小姐，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折枝》的女主。楚楚和陈寒因为你而吵架，你现在离开，是不是有些不道德了？” 那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软，梁琮媛却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一丝绵里藏针的意味。 她从头到尾都没做什么，是被迫卷入这场纠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这人的这句话，似乎是想给她定罪。 她抬眼看向这个抓着她不松手的女人。 和林楚楚的娇俏不同，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种温婉的气质，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身后，身上拢着一件高定款驼色羊绒大衣，只露出小腿一截，脚上踩着r家最新款漆皮方扣高跟鞋。 非富即贵。 若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恐怕会被眼前这个阵仗吓哭出来，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选择和林楚楚解释，甚至道歉。 可梁琮媛不是。 她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三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看出眼前这个女人有意刁难她，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梁琮媛只是笑了笑，反问道：“如果只是因为说了几句话就要被扣帽子，这位小姐，是不是只要和陈寒说过话的人，都算是不道德的？” 梁琮媛说完这话，抬起手轻轻将对方拽着她胳膊的手松开，转身准备离开时，一旁的林楚楚突然朝酒店大门口喊，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姐夫！你来得正好！有人想要跟我抢陈寒哥，你要替我做主呀！” 梁琮媛顺着林楚楚的目光看去，恰巧和沈斯聿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第七章 见到他的未婚妻了 自从薛棠在车上说了那一番话，沈斯聿的心就一直有些乱。 家庭医生给他的脸上药时，沈斯聿的脑海里，一会儿是学生时代的梁琮媛倚偎在他怀里撒娇的画面，一会儿又浮现出梁琮媛和他提分手时那张冷漠的脸。 最后定格在梁琮媛扶着醉酒的周珉的那一幕。 他说不上来那天和梁琮媛重逢时，心里的感受。 说没有恨是假的，恨她移情别恋，恨她在朋友圈和别人官宣，将他的尊严踩在了脚底。 但随着恨意而来的，还有错愕、不甘、心酸、苦涩。 情绪伴着回忆在心里蔓延交织，沈斯聿等医生给他的脸上完药，就开车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等到反应过来时，竟然已经到了《折枝》定妆的酒店门口。 他现在是星耀的总裁，亲临剧组，看一看自己投资的项目，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沈斯聿坐在车里良久，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左脸，在确认已经看不出被打的痕迹后，才终于下了车。 却没想到，刚到酒店门口，就被人追着喊“姐夫”。 这个小跑至他面前的女人看着实在面生，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沈斯聿最不喜欢这种味道，屏住呼吸后退了两步。 他抬头准备喊酒店的保安出来维持秩序，视线一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梁琮媛和乔桑宁。 沈斯聿皱了皱眉。 他差点忘了，乔桑宁也在这个剧组。 乔桑宁也看到了沈斯聿，脸上的不悦散去，笑着走向沈斯聿，挽住了他的肩膀，惊喜道：“斯聿，你是来看我的吗？” 乔桑宁以前就喜欢在公共场合和他扮演恩爱情侣的样子，但她都有分寸，不会上手。 这次却不同。 感受到胳膊传来的触感，沈斯聿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乔桑宁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但她到底是见过各种场面的人，下一秒，又重新拾起了笑，对着沈斯聿介绍起林楚楚来。 “斯聿，这是林楚楚，我的表妹，我跟你提起过的，林清姨父的女儿。” 被点到名字的林楚楚来了精神，朝沈斯聿又靠近一步：“姐夫，我是楚楚，之前就在新闻上见过你的照片，没想到本人比照片上更帅呢！” 香水味再次扑鼻而来，沈斯聿眉头皱得更紧。 他根本不记得乔桑宁说过什么，这个叫林楚楚的姑娘他也没有兴趣认识，他现在只想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都离开，然后问问梁琮媛，她跟身边这个小白脸是什么关系。 毕竟他刚才进来时看得清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梁琮媛和这个小白脸的身上。 他刚将周珉从梁琮媛身边赶走，怎么又来一个小白脸？ 他现在是星耀的总裁，梁琮媛是星耀旗下的艺人，那他就算是梁琮媛的老板。 他不允许自己的下属有感情方面的绯闻。 沈斯聿这么想着，将目光转向梁琮媛。 “你经纪人呢？艺人最重要的是……” 他其实想说，梁琮媛作为星耀的艺人，应该谨慎行事，稍有不慎就会沾上绯闻。 但话说到一半，竟被乔桑宁抢了先。 “斯聿，刚刚楚楚和陈寒就是因为这位小姐吵架的，我相信这位小姐和陈寒是清白的，但楚楚到底是误会什么了，我觉得这位小姐还是和楚楚解释一下比较好，毕竟，艺人最重要的是风评。” 乔桑宁看似中立，可每一句话都在将责任指向梁琮媛。 梁琮媛心头升起一股怒火。 方才，听到面前这个女人亲昵地称呼沈斯聿时，她就已经猜到，这女人是沈斯聿的未婚妻。 她本就对这位“未婚妻”一开始的行为有些不满，现在再加上一个沈斯聿，虽然话没说完，但她也猜到了他的意思。 沈斯聿也觉得，是她破坏了林楚楚和陈寒的感情？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又是将她和自己的未婚妻安排在同一个剧组，又是和他的未婚妻一起给她扣帽子。 他就这么不想让她好过？ 梁琮媛索性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沈先生，还有您的……未婚妻，如果你们觉得我有问题，就让警方来调监控查一下，还我清白好了。” 沈斯聿身体一僵。 沈家和乔家联姻的事情并没有对外界公开，只有圈内的人知道，梁琮媛是怎么知道的？ 沈斯聿想到了周珉。 可眼下不是找周珉算账的好时机。 沈斯聿没忽略梁琮媛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一闪而过的恨。 这一眼让他心中的酸涩与不甘又如潮涨般袭而来。 恋爱四年，他将她宠到骨子里。 她当年那样对他，该有恨的，是他才对。 她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亏他刚刚还想替她说话。 沈斯聿不再说话，而林楚楚听到梁琮媛说要报警，连声音都变得激动：“报警啊，你快报警，死鸭子嘴硬，我倒要看看，等监控公布，你这种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怎么在娱乐圈混下去！” 林楚楚这一喊，甚至将会议室里正在开会的经纪人们惊动，纷纷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梁琮媛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拨通键上。 关键时刻，陈寒冲上来阻止了梁琮媛的动作：“梁老师，别报警，剧组试妆第一天，这样对你不利。” 他说完，伸出手将梁琮媛挡在身后，看向林楚楚的目光更冷：“林楚楚，你别闹了，我和梁老师只是两个月前跑龙套认识的，今天在剧组碰到，打声招呼而已！” “我知道，我这个角色是你爸施舍给我的，但这并不是我求来的！我本来每天演配角，一步步往上爬，很知足很满意，是你用我的前途强迫我和你在一起！今天，我陈寒把话撂在这了，我不拍戏了！我宁愿一辈子当不了演员，也不要被你这种富家小姐欺负！” 陈寒说完，从包里翻出剧本，一撕两半，扔在林楚楚的脚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楚楚被陈寒的爆发吓愣在原地，红着眼睛，良久没有出声。 变故来得太突然，梁琮媛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一幕竟比电视剧里演得还要精彩。 从陈寒和林楚楚的争吵中她也听出来，是林楚楚用权势在逼迫陈寒。 她想到了自己。 她来《折枝》剧组，也是沈斯聿一手安排的。 有那么一瞬间，梁琮媛也很想学陈寒，将剧本甩在沈斯聿的脸上，大声喊一句“我不干了。” 可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桥暖的后续治疗还需要很多钱。 想到这里，梁琮媛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到角落继续坐着，导演林清从外面赶了过来。 “楚楚，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 第八章 带梁小姐去试妆 林清的出现，将这场快要平息的闹剧再次推向高潮。 林楚楚的眼睛都快哭肿了，虽然这件事和梁琮媛没什么关系，全是林楚楚自己吃醋吃出来的，但在场的不少演员都听说过，林清的女儿是个嚣张跋扈不好惹的主。 哪怕陈寒离开时已经将话讲得很明白了，林楚楚还是有可能因此记恨上梁琮媛。 得罪了导演的女儿，接下来在剧组的待遇可想而知。 不少人在心里替梁琮媛捏了把汗，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怜悯。 梁琮媛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楚楚抬起手，食指直接指向了她。 “爸，就是她，你招的什么演员啊？一来就勾引陈寒哥，害得陈寒哥跟我吵架，你换个人吧！” 梁琮媛今天没化妆，白皙的脸，棕色的长卷发一半用夹子扎起，剩下的垂落在胸前，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半身一条浅蓝色缎面流光裙，露出纤细的脚踝，衬得整个人更加清冷。 林清只觉得奇怪。 《折枝》的选角，都是他亲自选的，他发誓自己没见过眼前这个女人，可对方又看着实在面熟。 有什么记忆快要破土而出，可林楚楚在一旁不断拉着他的手撒娇，打断他的思绪。 林清只觉得头痛。 他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到处给他惹事。 其实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气质绝佳，非常适合民国剧，若是演得出彩，靠《折枝》一炮而红也说不准。 可他又了解自己的女儿，性子傲、脾气暴，要是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不顺着她的意，回家免不了大闹一场。 林清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开口让梁琮媛离开，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林导，这是梁琮媛。” 林清浑身一僵。 他方才来得急，竟然没看到沈斯聿。 经沈斯聿这么一提醒，林清全都想起来了。 两天前，沈斯聿突然找到他，说要给他的新剧塞个人进来。 沈斯聿是什么人？ 沈家独子，豪门继承人，平日里都是别人求着见他的份，哪有他沈斯聿主动找人的时候。 虽然因为乔桑宁，林清有幸跟沈斯聿沾了点关系，但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联姻，就像纸糊的房子，用不着龙卷风，一点小雨都能将其毁了。 现在沈斯聿能主动找上他，要他“帮忙”，林清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沈斯聿给他发来一张梁琮媛的照片，但那照片画质并不清楚，像是很多年拍的。 林清也没在意，沈斯聿看上的人不会有差，更何况，虽然照片模糊，依旧能看出是个美人。 此刻，这美人本尊站在他面前，林清一拍脑子，只觉得自己惹上了大事。 梁琮媛是沈斯聿指名道姓要安排进组的人，他女儿竟然当着沈斯聿的面侮辱梁琮媛？ 林清吓得一身冷汗，庆幸自己刚刚没说什么过分的话，狠狠瞪了林楚楚一眼后，转头朝沈斯聿赔笑：“沈总，抱歉，是我教女无方，给您看笑话了。” “楚楚，你太不懂事了，不是谁都能看上你看上的人，别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当个宝，以为谁都要来抢！这剧你也不要演了，回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学会做人，什么时候再出门！” 林清教训完林楚楚，又将目光转向梁琮媛：“梁小姐，我替我女儿向你道歉，还没试妆吧？小昭，过来带梁小姐去试妆……” 突然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梁琮媛的目光也带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梁琮媛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可如果现在摇头拒绝，可能会被贴上“摆谱”的标签，也是不给林清面子。 她只能点点头，跟着化妆师离开。 * 化妆师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扎着丸子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将梁琮媛领到走廊深处最后一个房间，转身在化妆箱里找工具。 一边找，还不忘回头和梁琮媛搭话：“梁老师，咱们这部剧拍三个月，未来三个月，我就是你的专属化妆师啦，你可以叫我小昭。星耀包了这家酒店，以后咱们化妆、休息、换衣服都在固定的房间，我特意选了最里面的这间，远离喧嚣，不会被外人打扰。” 小昭说着，还摆出叉腰的动作。 梁琮媛看出来这是在模仿林楚楚刚刚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笑，方才因为沈斯聿和他未婚妻而产生的不快，也因为小昭的搞怪而消散。 小昭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帮梁琮媛把妆和造型都弄好了。 这还是梁琮媛第一次尝试民国造型。 镜子里，她的长发全都梳在脑后，盘成了一个低发髻，发髻上别着一支翠玉簪子，整个人看上去端庄优雅。 这个造型，任谁来了都会以为她是一个好人。 可她演的女二，是个外表柔弱，内心狠毒的反派。 梁琮媛没演过这样的角色，对她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 如果能够演好，靠着《折枝》升咖也未可知。 如果沈斯聿不在京市，梁琮媛接到《折枝》里的任何一个角色，都会很开心。 有林导坐镇，经验丰富的美术指导和摄影，手握多本爆剧的编剧，这样优秀的制作班底，连小昭这样刚毕业的化妆师技术都是一顶一的，看样子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可现在，她拍戏的同时，还要防着沈斯聿的母亲再来找她麻烦。 梁琮媛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等她拍完《折枝》，就飞回沪市，再也不回来了。 胡思乱想中，身后的小昭突然“啊”了一声。 “我忘记拿你的戏服了，梁老师，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小昭说完，不等梁琮媛回复，就跑出了门。 梁琮媛失笑，拿起手机开始看剧本。 他们每个人的剧本都是经纪人提前准备好的，她的剧本还在莉姐那，在莉姐送来之前，梁琮媛只能拿手机看。 刚看了两行，身后便传来推门声。 她惊讶于小昭的动作迅速，笑着打趣：“小昭，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运动会赛跑？” 梁琮媛说这话的时候，是一边笑着一边回头的。 可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不是小昭，而是沈斯聿后，那笑便僵在了嘴角，一点好心情也没了。 第九章 这称呼刺耳 “沈总。” 梁琮媛敛了笑意，从椅子上站起身，喊了这么一句，算是打招呼。 沈斯聿现在是星耀的总裁，梁琮媛是星耀的艺人，她这么叫他，没有任何问题。 可沈斯聿就是觉得这声称呼刺耳。 “板着脸叫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欠了你的钱。” 沈斯聿说完这话，半倚在桌旁，垂眸看着梁琮媛。 他一米九，她一米七，他低头可以看到她颤动的睫毛，她抬头可以吻到他的唇角。 他以前很喜欢这样看她，看她抬起头，满是爱意地看他，眼里亮晶晶。 但现在，他只能看到梁琮媛毫无表情的脸。 以及——听到她带有攻击意味的话。 “太过热情，可能会被误解，毕竟艺人最重要的是风评。” 这是在拿乔桑宁的话堵他。 沈斯聿被这话一噎，下意识想要解释，梁琮媛已经坐回椅子上，开口撵人了。 “沈总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看剧本了。” 梁琮媛说完这句，竟真的开始看起剧本，将他当成了空气。 沈斯聿被气笑了。 方才若不是他适时出声，梁琮媛恐怕就要被林清赶出剧组了。 她不说一句“谢谢”就算了，还这样赶他。 “三年不见，你倒是会恩将仇报。” 其实这个词用在梁琮媛身上并不准确，但梁琮媛听懂了，沈斯聿是在指刚刚的那件事。 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腾”的上来了。 “什么是恩？帮我说话是恩？沈斯聿，你别忘了，如果不是你将我安排到《折枝》剧组，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让我当着那么多老朋友的面和你道歉，我道了；联合你未婚妻一起嘲讽我，我也认了。你现在这又是哪一出？在剧组里让林清给我面子，就差把我是关系户写在脸上了，这是你什么新型的报复手段？” 沈斯聿一愣。 他实在没想到，梁琮媛会觉得他刚刚的举动是在报复她。 他承认，今早在会所，他故意让她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向他道歉，是在替三年前的自己出气。 但方才的那一句，他是真的想替她解围。 至于和乔桑宁一起嘲讽她？更是没有的事。 “试妆第一天就被剧组退货，梁琮媛，你想过后果……” 薛棠激他的话，沈斯聿其实听进去了一点儿。 看着梁琮媛这样防备他，沈斯聿虽然有些不好受，但还是耐着性子想要和梁琮媛解释解释。 是啊，万一有误会呢？ 万一他和梁琮媛就是差那一句解释呢？ 可他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梁琮媛冷声打断。 “什么后果？沈斯聿，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需要你的情！不是你自作主张将我安排到这个剧组，会有这么多事吗？” 这是沈斯聿第一次见到梁琮媛生气的样子。 准确地说，是对他生气。 看着梁琮媛眼底不加掩饰的恨意，沈斯聿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传来刺痛。 他向周珉买下星耀的那次，周珉顺带提了一嘴，说梁琮媛想要进《折枝》剧组。 她傍周珉，大概也是为了《折枝》。 怎么周珉可以给她安排，到他这儿就不行了？ 沈斯聿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 话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 却只得到梁琮媛的一声冷笑。 气氛凝滞良久。 久到沈斯聿甚至产生了逃离这里的念头。 梁琮媛才开口。 “沈斯聿，我现在只希望时间倒回到一个月前，撕掉那张来京市的机票。” 这下，沈斯聿是彻底明白了。 梁琮媛是不想看见他，不想跟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他想质问她为什么，话到嘴边，被推门声打断。 是小昭拿戏服回来了。 * 和梁琮媛的谈话再次不欢而散。 沈斯聿走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心中有气，被三月微凉的晚风一吹，竟不觉得冷，而是舒服。 黑色的卡宴一直停在路边，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刚坐进去，就发现坐在角落里的乔桑宁。 乔桑宁瘦，又缩着身体，这才没让沈斯聿在开车门的时候就发现。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如果沈斯聿开车门就发现她在车里，压根不会坐上这辆车。 司机坐在前面，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出了汗。 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一天内竟然能让两个女人上了沈斯聿的车，还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他下午将沈斯聿送到这里后，就一直停在路边等着。 没想到乔家这位会敲车玻璃，让他开门，然后自己坐了进来。 沈斯聿不喜欢别人坐他的车，司机很清楚。 可这位乔家小姐他又得罪不起。 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着沈斯聿迟一点回来，再祈祷这位乔小姐等得不耐烦了自己离开。 这一等竟然就是两个小时。 司机一边佩服乔桑宁的毅力，一边又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了个问号。 胡思乱想间，后排的两人终于开始对话。 先开口的是乔桑宁。 她这事做得不地道，可开口丝毫没有做错事的窘迫，反而笑眯眯地看向沈斯聿。 “斯聿，永安街那边新开了一家饭馆，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似乎是怕沈斯聿拒绝，乔桑宁说完，又添了一句：“再叫上几个朋友。” 乔桑宁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放在了最低位，若是以往，看在两家的面子上，沈斯聿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 可今天，想起乔桑宁在大堂那样自以为是的“教育”梁琮媛，沈斯聿突然就不想给这个面子。 “有点累，你自己去吃吧。” 他说完，揉了揉眉心，闭眼不再看乔桑宁。 因为沈斯聿的这句话，车厢内气氛瞬间紧张，司机透过镜子频频望向后面两人，额头都出了汗。 “是因为她吗？梁琮媛。” 良久的沉默后，乔桑宁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服。 沈斯聿没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了紧。 乔桑宁没忽略这一微小的动作，心中的不爽愈深。 “这部剧捧的是女二，人设、台词都比男女主出彩，你不会不知道。沈斯聿，你明知道我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女二的角色，却把梁琮媛塞了进来，你是不是还对她余情未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乔桑宁说着，心中的不甘与愤怒越来越浓，她定定地看着沈斯聿，像是在看自己出轨的丈夫。 可沈斯聿接下来的话，将她一秒打回原形。 “乔桑宁，是不是演戏演久了，会把自己骗进去？” 第十章 当面道歉 乔桑宁在一瞬间僵直了身体。 沈斯聿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劈开她的自尊，让她羞愧得无处遁形。 她暗恋沈斯聿多年。 沈斯聿和梁琮媛在一起后，乔桑宁一度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 却没想到，三年前，他们分手了。 她不敢贸然告白，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她装作不愿联姻的样子，找到沈斯聿，做了个交易。 “你不愿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我也不愿意，我们就假联姻，互相为对方挡桃花好不好？” 沈斯聿当时刚被梁琮媛分手，整日郁郁寡欢，还要应付沈母安排的各种相亲，乔桑宁的这个提议就像是救命药，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但他还是提出一个要求。 以五年为期限，对外说是五年后结婚，实际上只是假联姻，互为对方挡桃花五年。 五年后两人便再没有关系。 乔桑宁答应了。 她暗恋沈斯聿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站在沈斯聿身旁的机会，哪怕沈斯聿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点头答应。 更何况，她相信自己，能够让沈斯聿在五年内爱上她。 这三年，虽然一直没什么进展，但乔桑宁安慰自己，还有两年。 也许两年后，沈斯聿认命了，真的和她结婚了呢？ 可她没想到，梁琮媛回来了。 沈斯聿不仅没有避着梁琮媛，甚至买下星耀，成了梁琮媛的顶头上司。 这分明是还在乎。 乔桑宁心里焦急，这一急，就乱了方寸。 沈斯聿的这句话让乔桑宁瞬间清醒。 她一边懊恼自己说错了话，一边庆幸沈斯聿没看出她的心思。 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算我今天说错了话，《折枝》的女二，就当是我向梁小姐赔罪。” 乔桑宁说完，推门下车，那背影颇有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听到关门声，沈斯聿叹了口气。 “陈叔。” 被点到名的陈叔猛地坐直了身体，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沈总。” “以后记得锁车门。” “去机场。” 他被梁琮媛的话搅得心烦意乱，只想出去散散心。 沈斯聿说完，向后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陈叔再次抬头擦了擦汗，无声地点了点头。 * 沈斯聿走后，小昭帮梁琮媛穿戏服。 白色的旗袍，裙摆用银色的线绣了暗花，襟前是淡黄色梅花扣，衬得她皮肤更白。 小昭在一旁忍不住夸赞。 “梁老师，你真漂亮，也不怪你男朋友第一天就来探班，要我是你男朋友呀，恨不得天天跟你腻在一块儿。” 梁琮媛一愣：“什么男朋友？” “就是刚刚在房间里的那位呀，梁老师，你跟你男朋友真的很配。” 小昭一边说着，一边朝梁琮媛眨了眨眼睛，一副“我都看出来了你就别害羞”的样子。 梁琮媛这才意识到，小昭误会了。 沈斯聿这三年一直在国外，是一个月前才回来的，不常出现在大众视野，林楚楚在大堂闹那一出的时候，小昭不在场，不认识沈斯聿也正常。 梁琮媛摇了摇头，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星耀的新总裁，沈斯聿。” 梁琮媛解释完，小昭却更激动。 “原来他就是星耀的新总裁啊！更好嗑了，梁老师，他一定在追你，为了你来到星耀，否则他怎么只来你的化妆室，不去别的化妆室呢！” “不是……” “哎呀，梁老师，你别害羞了，我一定会保密的！” 小昭说着，还做出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梁琮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小昭或许更适合去写小说，而不是在剧组给人化妆，虽然小昭的化妆技术也很好。 梁琮媛不想让小昭误会自己跟沈斯聿的关系，还想再解释解释，房间门被敲响，是剧组工作人员来询问妆造进度：“小昭，好了吗？来接梁老师去拍定妆照了。” “好了好了，梁老师，你去拍吧，超美的！” 有第三人在场，梁琮媛解释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只能等下一次有机会再和小昭解释了。 和小昭打了声招呼后，梁琮媛便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影棚。 * 虽然只是拍个定妆照，但《折枝》毕竟是大ip，剧组对宣传很看重，梁琮媛一套衣服拍了一个小时，动作摆了不下二十个。 看到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梁琮媛松了一口气，以为能休息时，旁边的助理又拿了一套衣服过来。 “梁老师，辛苦了，还有一套衣服。” 等到全部拍完，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梁琮媛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剧组留了两天拍定妆照的时间。 每个演员被安排的时间不同，像梁琮媛演女二，被安排在傍晚拍摄，沈斯聿的未婚妻演女主角，拍摄时间比梁琮媛早，今天下午林楚楚闹的那个时候，女主与男主就已经拍摄完回来了。 再往后的配角都安排在第二天，集中化妆拍摄。 梁琮媛的拍摄任务在今天全都完成了，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去沪城的机票。 晚上十点还有航班，她现在去机场，正好可以赶上。 明天是桥暖20岁生日，她想回沪城，给妹妹过个生日。 思忖间，梁琮媛已经付了款，将往返的机票都买好了。 一旁，剧组助理问她：“梁老师，拍好了，跟我们一起回酒店吗？” 一般来说，剧组拍戏时间不固定，所有演员都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每天有车接送，也能避免迟到，这都是默认的。 但梁琮媛一开始没想到《折枝》的剧组会这么大方，连她这种咖位的都能安排三个月的豪华酒店，所以连行李都没收拾，准备住自己租的公寓的。 况且她刚买了去沪城的机票，今晚要回去看妹妹。 于是摇摇手拒绝：“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那行，梁老师注意安全。” 剧组人员纷纷离开，梁琮媛站在路口，打车去机场。 手机在这时响起。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梁琮媛犹豫几秒，按下接听键。 是陈寒的声音。 “梁老师，我托人要到了你的号码。今天的事，实在对不起，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梁琮媛本想拒绝，对面似乎是猜到她的想法，又连忙加了句：“梁老师，我以后不拍戏了，明天我就会离开京市，换个工作方向，在离开前，就让我当面跟你说声抱歉吧。” 隔着听筒，梁琮媛似乎看到陈寒满是愧疚的双眼。 她心中一软，“那好，你来机场找我吧。” 第十一章 你阴魂不散 陈寒约梁琮媛在机场内的咖啡厅见面。 梁琮媛到的时候，陈寒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见到梁琮媛，陈寒立刻从椅子上坐起，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梁老师……” 梁琮媛失笑：“不用叫我老师，咱俩差不多大，我也不算娱乐圈里的前辈，叫我小梁就好了。” 她看出陈寒有些紧张，连说话都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意味，便先坐下，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试图让陈寒放松些：“这咖啡真好喝。” 陈寒果然没有之前紧张，连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你喜欢就好，小……小梁。” 他说完，摸了摸脑袋，自己先笑了。 梁琮媛也跟着笑。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面前突然多出一个盒子。 那盒子不大，却能看出是被人用心包装过的。 银色的包装纸，上面还系了淡黄色的丝带。 梁琮媛错愕地抬起头。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陈寒焦急地摆摆手：“不是贵重的礼物，小梁你放心，打开看看。” 陈寒的目光真挚，梁琮媛闻言放下了心，打开面前的盒子。 竟然是一盒涂抹伤口的药膏。 “林楚楚的指甲很长，我看到她用手抓你了，应该很疼吧？小梁，太抱歉了，今天将你拉进这趟浑水，我陈寒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我一定尽全力帮助。” 梁琮媛一愣。 林楚楚抓她的那一下的确很疼，这样小的细节陈寒竟然都能注意到，还特意给她带来一盒药膏。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三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事的温暖。 她鼻尖一酸。 “谢谢你，陈寒，希望你以后事事顺心。” “你也是，小梁。” * 因为梁琮媛要赶飞机，陈寒将药膏给她后，两人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她笑着向陈寒挥手作别，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准备去值机，一抬头，就看见沈斯聿站在自己面前。 梁琮媛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该去看看大师。 她最近运气怎么会这么背，接二连三地遇见沈斯聿？ 梁琮媛犹豫两秒，最终决定视而不见。 她今天来机场，戴了墨镜和帽子。 沈斯聿不一定能看出来。 梁琮媛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从沈斯聿身边路过。 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沈斯聿这人有一个特点。 一年四季，无论是下雪还是烈阳，他的掌心永远是热的。 梁琮媛以前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冬天，喜欢拿他的手当暖手宝。 他们出去玩，梁琮媛可以牵着沈斯聿的手一整天都不松开。 到了夏天就不同了。 她嫌沈斯聿热，常常跟他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故意分开一点儿，避免牵手。 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被沈斯聿紧紧牵着不肯放开。 她后来实在忍不住朝沈斯聿控诉。 结果第二天再见面，沈斯聿的手心竟然凉了下来。 梁琮媛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沈斯聿在出门前，用手攥了很久的冰块。 他那时是真的将她放在心尖上宠的…… “不是说没关系？怎么下了班还要偷偷跑到机场见面？” 质问的语气打断了她的回忆。 梁琮媛抬起头，只见沈斯聿冷着一张脸，垂眸看她。 那点儿因为回忆带来的温情顷刻间消失不见，梁琮媛从心底升起一股烦躁。 她用力甩开沈斯聿的手，向后退了两步：“沈斯聿，你有没有听说过阴魂不散这个词语？” 梁琮媛的声音不大，但机场人来人往，她又那样大幅度地甩他的手，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张望。 沈斯聿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加上梁琮媛的这句“阴魂不散”，心中的不爽加剧。 他今天白天见了梁琮媛两次，两次都是以争吵结束，心中烦闷，这才想着让陈叔送他来机场，他去别的城市散散心。 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随便买了张去南方城市的机票，结果那个城市暴雨，飞机晚点两个小时。 他没什么心情，索性坐在咖啡馆里消磨时间。 这一消磨，竟就撞见了梁琮媛和陈寒约会。 两人说说笑笑，陈寒还推给梁琮媛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沈斯聿坐得远，看不清那盒子里是什么，也听不清这两人聊什么，但他能看见梁琮媛对着陈寒笑，那笑容有些刺他的眼。 她对谁都可以笑，对周珉、对陈寒，甚至是对化妆师。 可一到他这儿，她就板着张脸。 沈斯聿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平衡。 他想接着白天的对话，继续问梁琮媛，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当年明明是她对不起他，怎么分开三年，她反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可沈斯聿觉得，这话问起来太矫情。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和陈寒什么关系？” 梁琮媛一愣。 她以为沈斯聿是以上司的名义来兴师问罪她，又或者是真的认为她勾引陈寒，想要替他那个未婚妻的表妹林楚楚出气。 但他这气势，并不像。 她戴了墨镜和帽子，遮住大半边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能看到他的。 一张疲惫的、没什么笑容的脸。 她甚至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一丝醋意和不甘。 和七年前他吃醋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七年前，梁琮媛和沈斯聿刚在一起没多久。 两人在京大的食堂吃饭，梁琮媛想吃食堂的面包饼，沈斯聿去帮她排队。 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没一会儿，就有个体育部的学长来搭讪她，想要加她的联系方式。 这一幕恰好被沈斯聿看到。 虽然梁琮媛当场拒绝了那名学长，但沈斯聿还是为此吃了好长一段时间醋。 “那你觉得他有我好看吗？” “如果没和我在一起，他要加你联系方式，你会给吗？” “媛媛，你有多喜欢我？” 那段时间，沈斯聿总是会这样不厌其烦地问她。 语气里的酸味仿佛快要溢出来。 可梁琮媛从来没觉得不耐烦，只觉得甜蜜。 人前矜贵清冷的公子哥，人后竟然有这样反差的一面，她将这样的沈斯聿当成她的私有专属。 后来，是梁琮媛主动在朋友圈里将沈斯聿官宣，这醋精才作罢的。 往日的幸福瞬间历历在目，相同的语气、相同的表情，梁琮媛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七年前。 可不同的是，七年前的沈斯聿，穿着白色衬衫，干净、温柔，看向她的眼里满是爱意。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沈斯聿，冷峻、成熟，手上戴着和别人的订婚戒指。 第十二章 姐，我支持你 “沈斯聿，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句话？” 男人都会装，装深情，装愧疚，装作对前任念念不忘的样子。 分手三年，梁琮媛还没有自恋到，真的将沈斯聿的这种反应当成吃醋。 更何况他的手上还有和未婚妻的订婚戒指。 她这么问沈斯聿，不过是想提醒自己，也提醒他。 他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这辈子都不该再有交集了。 沈斯聿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梁琮媛继续道：“如果是以星耀总裁的身份质问我，请沈总放心，我不会给星耀带来负面新闻。” “如果是以个人的身份问我，沈斯聿，我有不告知的权利。” 梁琮媛说完这话，不等沈斯聿反应，转身离开。 她转身转得利落，像是彻底放下了过去那四年的感情，将沈斯聿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沈斯聿只觉得心口堵得更闷。 “所以跟周珉，跟陈寒，都是你自愿的是吗？梁琮媛，三年不见，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他望着梁琮媛的背影，没忍住说出这句话，带着出气的意味，然后转身，朝梁琮媛相反的方向走。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她的回答。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梁琮媛的声音。 “对，都是我自愿，也都跟你没关系。” * 分手三年，梁琮媛自以为练成了波澜不惊的心境。 可和沈斯聿重逢后的每一次见面、对话，都将她的情绪搅得久久不能平复。 她这一整天都在外奔波，又拍了两个小时的定妆照，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疲惫不堪，上了飞机便沉沉睡去。 等回到在沪城租的房子里时，已经是凌晨了。 妹妹的房间亮着微弱的光，梁琮媛轻轻推开门，桥暖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噩梦。 她今天下午在剧组时，护工李姨给她发来信息。 说桥暖这一次的治疗效果比之前都要好，医生给桥暖安排了提前出院，相信再过不久，桥暖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梁琮媛忍不住落泪。 这三年，桥暖到底吃了多少苦，她比谁都清楚。 每个月需要去一次医院进行治疗，抽血、做检查，忍受巨大的疼痛。 不能跑，不能跳，吃的东西也有着严格的规定。 就连功课，都因为身体的原因，需要付出比正常学生两倍多的时间和精力。 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三年。 所以她永远不能原谅沈斯聿的母亲。 一想起那个手段狠戾的富家太太，梁琮媛的后背就惊起一身冷汗。 若是让沈母知道她最近回了京市，和沈斯聿又有了联系，保不准会用什么别的方式威胁她。 她必须想办法和星耀解约，等拍完《折枝》就离开京市。 梁琮媛这么想着，妹妹在睡梦中呓语。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妹妹皱着的眉。 梁桥暖的眼睛动了动，睁开了眼。 她刚睡醒，还有些迷糊，梁琮媛声音放轻：“暖暖，继续睡吧，姐姐在这儿。” 梁琮媛说完，替梁桥暖掖了掖被子，起身准备离开时，手腕却被梁桥暖抓住。 “姐，陪我聊会儿天吧。” * 沪城下着雨，雨滴打在窗上，又顺着玻璃落下，留下一道道痕迹。 房间里开着暖气，梁琮媛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躺在妹妹的身边，气氛温馨又美好。 自从妹妹心脏病发作，她辗转多地拍戏赚医药费后，姐妹俩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躺在一起聊天了。 梁琮媛侧头看向梁桥暖。 她这个妹妹，长得和她有三分像。 白皙的脸，高挺的鼻梁，睫毛弯弯长长，从她这个角度看，像两只漂亮的蝴蝶。 梁琮媛欣慰地笑了笑：“暖暖，明天是你二十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明天姐姐带你去逛街。”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对方。 她已经在手机上提前订好了蛋糕和饭店，明天下午和桥暖一起逛个街，吃完晚饭，她再赶回京市。 却没想到梁桥暖摇了摇头，反过来关心她：“姐，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你今天，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 梁琮媛一愣。 她今天的确不开心，在会所被沈斯聿逼着道歉、被林楚楚指着鼻子骂，都让她不太好受。 但回到沪市，在进入桥暖的房间前，梁琮媛就已经将不开心的情绪全都抛到脑后了。 她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桥暖，桥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桥暖笑了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姐，你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咬嘴唇，你看，下唇都快被你咬破了。” 梁琮媛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嘴唇，竟真的有一点印子。 这微小的习惯，这么多年，她自己都不知道，桥暖竟然发现了。 梁琮媛心中一暖。 父母走后，这个世界上，能够感知她所有细微情绪的人，也只有暖暖了。 “都是些工作上的琐碎事，不算什么的。” 她不想在桥暖面前提起沈斯聿这个人，撒了个小谎。 房间内安静下来，两姐妹谁都没再说话，梁琮媛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梁桥暖突然出声。 “姐，你是去京市拍戏了吧？是不是见到他了。” 梁琮媛知道桥暖说的是谁，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床单。 桥暖知道沈斯聿这个人，也知道自己当年被绑架，是沈斯聿的母亲做的。 这三年，虽然桥暖没说什么，但梁琮媛心中总是有愧。 她常常想，如果当年，她没有答应沈斯聿的告白，没有和沈斯聿谈那场恋爱，桥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方才撒谎，也是怕提起沈斯聿时，会让桥暖勾起过往痛苦的回忆。 却没想到桥暖会主动提起。 梁琮媛有些紧张。 手背一热，梁桥暖再次伸手握住了梁琮媛的手。 “姐，这三年你为了我，有多辛苦，我都知道，我也清楚，你心里在担心什么。” “但我一直想对你说，我真的没有介意，我的心脏病是先天的，就算没有那场绑架，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发作。” 梁桥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缓，梁琮媛从桥暖眼里看到了心疼、感激，还有很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鼻尖有些泛酸，伸手想要抱住桥暖时，桥暖先钻进了她的怀里。 “我的意思是，姐，如果你还喜欢他，我支持你和他在一起。” “他母亲做的事情，他若不知情，就不算有罪。我希望我的姐姐能幸福。” 第十三章 被爆出黑料 梁桥暖说完这话，困意袭来，又睡着了。 梁琮媛看着妹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一时心绪繁杂。 妹妹一直以为，这么多年，她恨沈斯聿，是因为沈母的绑架。 可事实并非如此。 当年，桥暖心脏病发作后，她去找过沈斯聿。 她想问沈斯聿知不知道这件事，想问沈斯聿到底是怎么对待他们这段感情的，想要替妹妹讨个公道。 他们约在京大外的咖啡店见面。 梁琮媛到的时候，沈斯聿已经坐在店里了。 她刚准备走过去，就看见了沈母。 妹妹桥暖还躺在icu生死未卜，而这位罪魁祸首却穿着时下最新款的真丝连衣裙，优雅地坐在那里喝咖啡。 梁琮媛很想冲上前，对着沈斯聿控诉他的母亲。 可下一秒，她就听见沈斯聿开口，对着沈母说道：“妈，你放心，我跟梁琮媛……就是玩玩，不是真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诚恳，眼神真挚，让梁琮媛连想替他找个借口的理由都找不到。 “你知道就好，你是沈家继承人，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许家最近有联姻的打算，我看那许家千金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找个机会，你们见一面。” 沈母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梁琮媛在对方起身的那一刻就躲到了柱子后面，方才想要讨公道的气势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所有对抗沈母的勇气都来源于沈斯聿的偏爱。 可现在，偏爱成了假的，她又如何以一己之力对抗这样的豪门世家？ 梁琮媛站在柱子后面，震惊、不甘、心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海啸，要将她淹没。 沈斯聿给她打了电话，被她摁断，发信息问她到了哪里，她也没有回复。 等缓过神后，梁琮媛的心就只被恨意占据。 她恨他，恨他玩弄感情，恨他明知自己逃不脱联姻的命运，却还要来招惹她！ 自那之后，她便以喜欢上别人为由向沈斯聿提出分手，带着妹妹去沪城看病。 京大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梁琮媛对不起沈斯聿，她没解释。 她父母早亡，一个人拉扯着妹妹长大，身家比不上沈斯聿这样的豪门公子哥，可她也有自己的傲骨。 主动提出分手，是她虽然微弱，却也是最有力的反击。 桥暖提出让她重新和沈斯聿在一起的时候，她没说话。 她和沈斯聿之间隔着一条名为阶级的鸿沟，如今他已有未婚妻，她对他亦有恨，永远回不去了。 * 这一夜，梁琮媛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里，一会是沈斯聿红着脸问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一会是沈斯聿冷着脸对她说：“梁琮媛，我对你只是玩玩，从来没有过真心。” 最后，变成了沈斯聿的未婚妻在《折枝》剧组，当着众人的面，要求梁琮媛离沈斯聿远些。 她醒来时，后背满是冷汗。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晨曦照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楼下的街道都变得宽敞明亮。 梁桥暖还在熟睡中，梁琮媛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了个澡，然后去厨房给妹妹下生日面。 冰箱里还有两根胡萝卜，她用小刀切成四个字。 生日快乐。 最后在面上撒点葱花，端到了客厅的餐桌上。 准备叫桥暖起床时，手机响起。 是莉姐打来的。 梁琮媛皱了皱眉。 莉姐手下有很多艺人，她是其中咖位最小的一个。 平时，莉姐很少主动联系她，只在有急事时才会给她打电话。 若只是送剧本给她，不可能这么早就给她打电话。 梁琮媛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按下接听键，莉姐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梁，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梁琮媛下意识地想到沈斯聿。 和沈斯聿重逢后的几次见面，两人都有争吵。 甚至昨天，她还嘲讽他“阴魂不散”。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得罪，但也不想将自己和沈斯聿的过往告诉莉姐，思忖间，莉姐再次开口。 “你和周珉的事被爆出来了，现在公司已经在想办法帮你把舆论压下去，但对面似乎有备而来，你赶紧想想最近得罪了谁，去道个歉，让这事儿翻篇。” “星耀在《折枝》这个项目上投了不少，你又是女二，可别让你的负面新闻影响整个剧组。” “好了，我先去帮忙处理，你有线索就赶紧来公司。” 莉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梁琮媛赶紧点开娱乐版块的热搜查看。 前三个词条竟都是关于她。 #梁琮媛前星耀总裁情人# #梁琮媛资源咖# #梁琮媛滚出折枝# 她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 她这三年在娱乐圈，虽然糊，但也有好处。 就是没多少人关注她，不存在什么黑料。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大的阵仗。 梁琮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然后点开爆料者上传的视频。 是几天前，在会所门口，她扶着醉酒的周珉去车上休息的一段监控，画面正好截止在梁琮媛一半身体在车内，一半身体在车外的那一刻。 视频做了剪辑，截掉了黄西城和一众达官贵人们，放大了梁琮媛和周珉。 因为是监控，又经过二次剪辑，画质有些模糊，乍一看，倒真像是梁琮媛和周珉都喝醉了，互相搀扶着上车离开的画面。 梁琮媛将页面往下滑，看评论。 【这姐是谁，听都没听过，怪不得糊。】 【靠身体上位还混得这么惨，娱乐圈第一人吧。】 【希望折枝剧组退货，不然大家都抵制折枝。】 【大家都别关注错重点，这前星耀总裁不是有家庭吗？这姐算是小三了。】 骂评不断，就在梁琮媛往下翻的这几秒，顶部又刷新了几百条评论。 言语犀利，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梁琮媛突然不敢再看下去，她关上手机，视线移到桌上那碗生日面上。 生日面还冒着热气，但那满心为妹妹过生日的喜悦早已因为这通电话烟消云散，梁琮媛站在原地，此刻只剩迷茫。 究竟是谁…… 第十四章 在他面前晕过去 桥暖还在熟睡，梁琮媛不知该如何当面跟妹妹说这件事，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出发去了机场。 到达京市时，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她没吃早饭，折腾了一上午，因为心中压着事，竟不觉得饿。 手机响起，是桥暖发来的信息。 她应该是看到了梁琮媛留下的纸条，没多问什么，只是让梁琮媛照顾好自己，她等着梁琮媛回来和她一起过20岁生日。 梁琮媛心中感动，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打车去了会所。 只要跟会所要到完整监控，发布到网上，就可以澄清。 她只是照顾了一下醉酒的周珉，并没有跟他发生什么，她也不是他包养的情人。 可来到会所门口，梁琮媛那点乐观精神被眼前的景象打击到一分不剩。 会所关了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门口贴了封条，在京市三月的冷风中，颇有点萧瑟的意味。 几天前还在营业的会所，怎么说倒闭就倒闭了？ 这是连一点后路都不想给她留。 她站在原地，有些无助。 不知是谁泄露了她的电话号码，从下飞机后，她的手机就不停地有电话进来。 谩骂像是沙尘暴，朝她席卷而来。 梁琮媛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也是有黑粉的。 她想起莉姐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在各个剧组客串一些小配角，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第一位黑粉，那才算是一只脚踏进娱乐圈的门。 她现在有黑粉了，也算是真的进娱乐圈了吧？ 想着想着，她自嘲般地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小梁，我对你又有改观。” 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她一跳，她回过头，只见周珉朝她走来，步伐沉稳。 梁琮媛有些心虚。 扪心自问，周珉对她不错，前些天辞退她的时候，还给她打了一百万。 她自己得罪了人，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周珉算是被她连累的。 所以从今天早上看到热搜起，梁琮媛压根没想过找周珉帮她一起澄清。 周珉离婚却不公开，自是有他的道理。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并不是一句心疼，就能舍弃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一个对自己用处不大的女人的。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周珉。 而且看周珉这架势，像是来找她的。 梁琮媛不怕周珉找她算账，因她惹上的祸，她愿意接受惩罚，可她害怕自己现在和周珉见面的一幕又被人拍到发在网上，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于是梁琮媛礼貌地和周珉打了声招呼后，朝周珉的身后看了看。 耳边却传来周珉的一声笑。 “不用看，不会有人的。” 梁琮媛疑惑地看着周珉。 对方指了指她的手机：“早上给你打了几遍电话都没接，只好让助理查查你在哪，亲自来找你了。你放心，这片区域已经被排查过，不会有人来了。” 周珉办事一向靠谱，梁琮媛放下了心。 但想到周珉来找她的目的，大概和自己猜的差不多，梁琮媛便主动开口，表达歉意。 “周总，抱歉，我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件事爆出来，我想办法解决，不给您添麻烦。” 她说完，看着周珉，等待对方的回答。 周珉却摆了摆手：“这事儿，你自己没办法解决。” 梁琮媛愣了愣，刚想问为什么，便听到周珉继续道：“对方有点背景，连我都查不到，我想，你可以去求求沈家那位。” * 梁琮媛走在去找沈斯聿的路上，只觉得人生有些戏剧化。 昨晚，机场，她刚向沈斯聿保证，自己不会给星耀带来黑料，一夜过后，她的名字便稳居热搜第一。 她说自己做什么都和沈斯聿没关系，今天却要求他帮她处理黑料。 她说他阴魂不散，可今天又是她主动找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她和沈斯聿的聊天界面上。 除了昨天早上，她申请加他好友的那句提示，就是一小时前，梁琮媛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方不方便见一面。 沈斯聿没说话，只是给她发了个定位。 云城山庄。 出租车刚开到山脚下就被保安拦住，说是非住户的车不允许进入。 梁琮媛没办法，只能下车步行。 这一走，她才意识到，沈斯聿是故意把她约在这儿的。 她从山脚下开始爬，爬了半个小时，也才到半山腰。 他是想告诉她，要他帮忙，不是那么容易吗？ 三月的风寒，她因为爬山出了一身汗，又被冷风一吹，头突然痛了起来，胃里也有些绞痛。 她从早上醒来看到自己的黑料开始，就一直在奔波处理，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 鼻尖突然有些泛酸。 梁琮媛埋怨起自己来。 如果……如果七年前，她没有答应沈斯聿的告白，现在根本不会过得这么惨。 妹妹不会心脏病发作，她也不需要为了钱在娱乐圈孤身一人闯荡，还把自己弄成满身黑料的下场。 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想到这儿，梁琮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找到沈斯聿发来的门牌号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头疼得越来越严重，还伴随着阵阵眩晕。 梁琮媛扶住门框，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等缓过神来，她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 门过了很久才被打开，沈斯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仿佛在说：你看，嘴上说着和我无关，被爆了黑料还不是要来找我。 其实在来找沈斯聿的路上，梁琮媛就已经猜到，爆出会所门口那段监控视频的人，很有可能是林楚楚。 她虽然和沈斯聿几次见面都不愉快，但她了解他，他还不屑于去做这样的事。 那剩下的、她“的罪过”的人，就只有林楚楚了——林清的女儿、沈斯聿未婚妻的表妹。 这样的背景，也难怪周珉搞不定，要她来求沈斯聿。 她现在又累又饿，头还一阵阵疼痛，早已无暇顾及周珉是怎么觉得她能求得了沈斯聿这件事了，只想赶紧将自己身上的黑料解决，给莉姐一个交代。 她不了解沈斯聿和林楚楚之间的关系，但林楚楚毕竟是他未婚妻的表妹，和她这个出轨的前女友相比，沈斯聿自然更愿意支持林楚楚。 梁琮媛站在门口，想着一个求沈斯聿的完美话术，可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就一阵阵发黑，晕了过去。 第十五章 帮你拔针 梁琮媛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动了动身体，枕头的触感与她在京市出租屋里用的棉花枕头不同，更加柔软，连枕套都是用一种类似绸缎的料子做的。 她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等意识回笼后，猛得从床上坐起。 她来云城山庄找沈斯聿，想让他帮帮自己，话还没说出口，就晕了过去。 所以她现在是在沈斯聿的床上？ 右手还挂着点滴，梁琮媛伸出左手想要拔掉，卧室门被推开，沈斯聿走了进来。 “输液还没完就想拔掉，你是想再晕一次。” 他还穿着下午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不同的是，腰上系了个围裙。 这样的形象，将梁琮媛的记忆一下子拉回了很多年前。 她大学时一边忙学业一边兼职，常常忙到忘了吃饭，就有了胃病。 最严重的一次，是痛得晕倒在京大的操场上。 听说那次沈斯聿一个人将她从操场背到校医务室，盛夏艳阳天，两公里的距离，他硬是一步都没停。 京大人人都羡慕她，说她有个爱她如命的男朋友。 这件事发生后，沈斯聿干脆在京大外租了个房子，亲自给她做一日三餐，发誓要养好她的胃。 他那时就是穿着这样的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问她：“宝宝，今天粥里是想加海鲜还是牛肉？” 原来一晃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不想让沈斯聿看出自己的思绪，梁琮媛敛了敛眉，问道：“这是什么？” “家庭医生给你开的葡萄糖，还有护胃的。梁琮媛，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我不是已经帮你把胃养好了，怎么又有胃病？” “还有，你出门不看天气吗？十度的天气，你就穿个衬衫跑来跑去，你以为你是铁人？” 分手三年后重逢，这是沈斯聿第一次一口气对梁琮媛说这么多话。 他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 热恋那几年，沈斯聿常常在梁琮媛因为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而生病时，恨铁不成钢般地这样“责备”她。 也许是今日的场景和曾经太过相似，他竟又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沈斯聿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我熬了粥，你输完液下楼喝点。” 可经过这一遭，梁琮媛甚至连求沈斯聿帮她的心思都没了，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 她有了黑料，来找沈斯聿这个被她“断崖式分手”过的前男友帮忙，就已经是将自尊碾在了尘埃里。 再让她留在沈斯聿的家里喝他亲手熬的粥？ 她不是绿茶，更不是分不清现实与回忆的傻子，绝不会这么做。 于是梁琮媛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输完液就回去。” 疏离又防备的态度让沈斯聿一愣。 和梁琮媛分手三年了，分手原因还是对方先变心出轨，按道理来说，三年后的今天，看到对方因为旧疾晕倒在自己面前，虽说不至于幸灾乐祸，但应该也是没什么情绪波动。 打个救护车送去医院就好了。 可当他真的看到对方因为痛苦而发白的脸，心中最先出现的情绪，竟然是惊慌与心疼。 于是他将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间，叫了家庭医生过来，检查她的身体。 在得知是没吃饭引起的胃痉挛后，沈斯聿又赶忙去厨房给梁琮媛熬养胃的小米粥。 连他这个分手三年的前任都能关心她的身体，她本人竟然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甚至这个时候还将情绪放在第一位，选择拒绝他？ 她知不知道自己一整天没吃饭了！ 沈斯聿心中隐隐有了火气，再出口时，连声音都比之前冷了些：“我是怕你又晕倒在我家外，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沈斯聿怎么你了。”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梁琮媛。 梁琮媛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头顶挂着的吊瓶，没有看沈斯聿。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最终，是梁琮媛的肚子先叫了一声，败下阵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胃，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 她听到沈斯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中带了点儿轻松的意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楚，像是在耳边的呢喃。 这熟悉的声音差点又将梁琮媛拉回从前。 她不知道今天沈斯聿是怎么了，总是做出一些曾经和她热恋中才会有的举动，让她多想。 她放在被窝里的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腿，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下一秒，沈斯聿突然走到她面前，弯下了腰。 熟悉的木质香调再次钻入鼻尖，梁琮媛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脸，一时间忘了呼吸。 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沈斯聿脸上的绒毛。 她不知道沈斯聿想干什么，却也不敢动。 只要她微微偏过头，就能吻上沈斯聿的脸颊。 时间像是凝固住，直到梁琮媛手背传来一阵短暂细微的酸痛，余光里的沈斯聿才终于动了动身体。 “吊瓶挂完了，帮你拔针。” “下楼，喝粥。” 他轻声说完这句话后，站直了身，眉眼放松，似乎根本没将方才的暧昧氛围放在心上。 又或者说，他压根没觉得离梁琮媛这么近地拔针，有什么错。 看着他离开卧室的背影，梁琮媛心中闪过一丝不平衡。 分手三年，怎么沈斯聿能够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对她做这种暧昧的举动后，还能像个无事人般，而她却不能。 梁琮媛抿了抿唇，将着一切都归结为，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但沈斯聿有一点说得没错。 她首先要将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再来谈自己的情感问题。 她现在的确有些饿，压下心中那些胡思乱想，跟着沈斯聿下楼。 她昨天还没进门就晕倒在门口，没看到沈斯聿家什么样，现在仔细一看，灰黑色调的装修风格，和他现在的气质一样，处处透着股冷淡疏离。 倒是桌上彩色的碗，显得这个家还算有些生活气息。 碗里盛了海鲜粥，连虾都是去了壳的。 和几年前她喝过的一样。 梁琮媛轻声说了句“谢谢”，坐在桌前，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完就离开。 她这么想着。 一旁的沈斯聿突然出声：“你和周珉的事，摆平了。” 第十六章 天黑，我开车送你 梁琮媛心中咯噔一下。 她方才醒来时，先是被沈斯聿身上的围裙勾起过往的回忆，后来又被沈斯聿帮她拔针的动作扰乱了心神，差点忘了莉姐还在等她的消息。 听到沈斯聿提起周珉的名字，她立刻拿出手机给莉姐回电话，连沈斯聿到底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没想到莉姐会先一步发给她。 看到手机屏幕上莉姐的来电显示，梁琮媛心中的紧张感加重。 她按下接听键，想先向对方表达歉意。 “莉姐，我……”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莉姐激动地打断：“事情解决了，小梁，没想到沈总会愿意帮你，你跟沈总之前有过交集吗？没有也不重要，既然人家愿意帮你，就是对你有点好感的，你以后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多在沈总面前刷刷存在感，赶明儿我带你去公司亲自谢谢沈总……” 和莉姐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但这是梁琮媛第一次感受到莉姐的热情。 精于算计。 这是梁琮媛的第一反应。 她跑龙套，去大山里演女三、女四号，其实也收货了一批粉丝。 但莉姐从没有将她当成一个演员。 她在莉姐心中的价值，和员工没什么两样。 “哪个剧组缺人，就让梁琮媛补上。” “反正梁琮媛缺钱，给钱她就演。” 这是莉姐曾经说过的话。 可现在，仅仅是因为沈斯聿，莉姐就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第二个反应是丢人。 沈斯聿的家很安静，莉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就算是隔着十米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更别说沈斯聿就坐在她对面了。 也是莉姐的话让梁琮媛反应过来，刚刚沈斯聿说了什么。 她的黑料，沈斯聿替她摆平了。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沈斯聿，敷衍了莉姐两句。 等挂断电话后，才敢抬头，有些歉意地看着沈斯聿：“抱歉，我经纪人就是这样……你就当没听过，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斯聿的身体僵了僵，没说话。 他帮梁琮媛，本来也没想着对方怎么报答他，但他总觉得，不该是一句“谢谢”这么简单。 又或者说…… 他对于和梁琮媛关系的认知，还下意识停留在七年前。 听她对他这样礼貌地说话，他不习惯，也不太喜欢。 “我吃完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自己把碗洗了就离开。” 沈斯聿还纠结于那句“谢谢”时，梁琮媛已经站起身，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沈斯聿心里的那股不习惯愈发浓重。 他给她做饭的那几年，何曾让她洗过一次碗？ 退一万步来说，他家的客人都没有吃过饭洗碗的道理。 他和梁琮媛是分手了没错，但还不至于生分至此…… “你放在这，有佣人洗。” 他站起身开口阻止。 “不用麻烦佣人。” 厨房已经传来了水声。 沈斯聿有些无奈。 他没想到，分手三年，梁琮媛的脾气竟然犟成这样。 他只能走进厨房，将梁琮媛面前的水龙头关掉：“你把佣人该干的活干了，我是不是得给你发一份工资？” 梁琮媛只好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行，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我能帮上你什么忙的，我会尽全力。” 虽然沈斯聿不可能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等《折枝》拍完，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梁琮媛这么想着，但没说出口。 转身离开时，却发现沈斯聿脱了身上的围裙，有跟着她的意思。 她诧异地看着沈斯聿。 对方抬手指了指外面：“天黑了，我开车送你。” 梁琮媛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从这里走到山下，又要走一个多小时，你还想晕一次？” 沈斯聿说这话的时候，打开了别墅内的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梁琮媛打了个哆嗦。 她抬头看沈斯聿，下一秒，他已经将窗户关上，垂眸看着她。 这是在用现实告诉她，她今晚的确不适合自己走下山。 梁琮媛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和沈斯聿犟着，像个小孩。 也很没意思。 “那麻烦你了。” 她说完，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冷风吹过来的同时，肩膀上一沉。 是沈斯聿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调再次钻进鼻中，梁琮媛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又落下。 沈斯聿帮了她，她要是再给他甩脸子，拒绝他的好意，那就真的是不给人面子了。 而且他照顾她，不过是维持成年人之间的体面罢了。 毕竟在和星耀解约前，他永远都是她的上司，他们还是会见面的。 最重要的是，沈斯聿现在有未婚妻，他既然能坦坦荡荡地帮她，她要是再扭捏推辞，倒显得她自作多情。 想到这，梁琮媛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轻声说了句“谢谢。” *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梁琮媛坐在副驾驶上，频频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 她和沈斯聿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坐在同一辆车里也就只有尴尬地份。 她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让她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 自从和沈斯聿重逢，她每天晚上不是做噩梦，就是失眠。 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这么想着，耳边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她下意识看向沈斯聿的方向，正好瞥见了他手机屏幕上的“乔桑宁”三个字。 她不认识乔桑宁这个人，但这个名字，她在《折枝》公布的演员表里见过。 女一号。 那就是沈斯聿的那位未婚妻了。 她没有听别人打电话的嗜好，于是将头转向车外，然后按下车窗，让猎猎作响的风声盖过车内的一切声音，把空间留给沈斯聿。 可下一秒，眼前的车窗又升起，车内的暖气升了几度，沈斯聿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大晚上吹凉风，还嫌自己感冒不够严重吗？” 梁琮媛回过头，沈斯聿依旧保持着开车的姿势，目视前方，只是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 他摁断了乔桑宁的电话。 梁琮媛其实很想问沈斯聿为什么不接电话。 如果是因为她在车上，她可以立马下车，将车内的空间留给沈斯聿。 可她又觉得这么问有些唐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沈斯聿突然开口问她。 “你跟周珉，现在还有联系？” 第十七章 你片酬很低？ 沈斯聿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梁琮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如果放在之前，她也许会怼回去。 关他什么事。 可现在，她坐在人家的车上，身上披着人家的衣服，甚至自己的黑料还是人家帮忙摆平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句话，她还是明白的。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在心里揣测沈斯聿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 如果是以老板的身份，她觉得他应该更想听到，她已经和周珉不联系了这个回答。 刚准备说出口时，车停了下来。 “到了。” 梁琮媛这才注意到，沈斯聿已经将车开进了她租的小区。 她租的这个小区是个老破小，每栋楼的单元门口都摆着个垃圾桶，虽然现在才三月，但垃圾的酸臭味就已经开始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了。 沈斯聿开着的黑色卡宴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方才的那个问题似乎被自动抛在了脑后，梁琮媛不再回答，她低下头解开安全带，轻声对沈斯聿说了一句“谢谢”后，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手腕却被沈斯聿拉住。 车内的灯暗了下来，沈斯聿的脸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一半在微弱的月光下，梁琮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疑惑。 “星耀给你的片酬，很低？” 梁琮媛知道沈斯聿是想问，她为什么会住在这样一个老破小里。 毕竟按照她接戏的努力程度，片酬就算是再低，也不至于租房选择在这种地段。 没有安保不说，连环境都能说得上是差。 但她要如何接沈斯聿这句话？ 说她现在很缺钱，要给妹妹赚医药费，而这一切的责任都在他母亲的头上？ 这不现实。 沈斯聿也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怜惜她。 毕竟当年，说玩玩的，也是他。 昏迷醒来后，沈斯聿又是替她熬粥，又是帮她拔针，让她差点忘了，三年前她选择离开他的原因。 他现在说出这句话，将她三年前的回忆又悉数勾起。 心头愤懑的同时，梁琮媛竟感受到一丝心痛与委屈。 她有些慌张起来。 和沈斯聿刚分手的那一年，她常常失眠，整宿整宿地哭，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的程度。 那个时候，她虽心有不甘，可想起沈斯聿的时候，还是心痛占大多数。 她忘不掉他。 戒断反应难受，于是她一遍遍催眠自己，沈斯聿是个坏人，她不爱他，她应该恨他。 时间久了，梁琮媛似乎将自己都骗了过去，后来想起沈斯聿的时候，第一反应也都是她虚构出来的关于他的缺点，以及那句被她回忆过无数遍的“我和她只是玩玩。” 这方法虽然缺德了些，但实在好用，这些年她想起沈斯聿的时候再也没有心痛，只有满天的恨意了。 可如今才重逢几天，那让人难受的心痛感竟再次袭来。 梁琮媛低头看着沈斯聿抓着她肩膀的手，在看见他手上的那枚戒指后，心脏突然像是被刀劈开了两瓣，痛到她快要窒息。 分开后那些难捱的日子像是海啸朝她席卷而来。 梁琮媛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稳住心神。 再开口时，连嗓音都有些沙哑。 “只是在京市暂住，没必要租贵的，今天谢谢你。” 她说完，拂开沈斯聿的手，逃也似地下了车。 * 梁琮媛租的房子在六楼。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连楼梯都是黑漆漆的。 以往她回家，都会在四楼的楼道里喘口气，今天却一口气跑到家门口，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等她关了门，整个身体背靠在门上，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披着沈斯聿的外套。 屋子里静悄悄的，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身上，狭小的空间里连气味都变得尤为明显。 那熟悉的木质香味总是让她忍不住回忆过去，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她不想留在家里哪怕一秒，于是又下楼折返回去，想要将外套还给沈斯聿。 但楼下早已空无一人。 他回去了。 梁琮媛站在楼下良久，思绪百转。 人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和沈斯聿重逢后，一个劲地想要逃离京市，逃离沈斯聿的身边，却弄巧成拙，反而跟他越绑越紧。 要在他的手底下再拍完《折枝》不说，现在还得再找机会将他的衣服还给他。 又得见一面。 她叹了口气，重新上楼。 刚到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莉姐发来的信息。 【明天折枝开机仪式，会有很多媒体来拍，一定要打好十二分的精神，我向公司给你申请了车，明天司机早上七点准时在你家楼下，今晚早点睡。】 她看着信息笑了一下。 在莉姐手底下这么久，别说给她安排车了，就是连这句“今晚早点睡”都是第一次从莉姐口中听到。 沈斯聿的影响还真是大…… 她回了个ok的表情过去，然后打了个哈欠，走向浴室。 这一天经历太多事，情绪起伏大，她确实也累了。 希望今晚别再梦到过去。 * 另一边，回云城山庄的路上。 沈斯聿忍不住回忆十分钟前的画面。 他刚将梁琮媛送到家楼下，她就那么急着下车。 仿佛他是个怪物。 老式的住宅楼，连窗户都是有些透光的。 他在车里抬头看，能看到六楼突然亮起了灯光，还能透过窗户看到梁琮媛的身影。 她怀里还抱着他的外套。 他了解梁琮媛，她现在这么防着他，一定也不会留着他的外套。 她刚刚下车的时候没有还给他，应该是忘了。 沈斯聿心底突然浮现一个恶劣的想法。 他也赶紧离开，让她不得不重新找个机会跟他见面。 油门踩下后的几秒，他也确实从倒车镜里看到去而复返的梁琮媛。 她的身影随着他的加速越来越小。 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连小区里路两旁的垃圾都变得顺眼。 三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二十分钟。 回到云城山庄时，却看见乔桑宁站在他家门口。 “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找你了。” 第十八章 只把你当合作伙伴 “有什么事？” 见到乔桑宁，沈斯聿停住了脚步，没打算开门。 他之所以选择住在云城山庄，就是因为这里安静，没什么人打扰。 平时也不会有人在没有跟他提前说的情况下，就贸然来他家里找他。 乔桑宁以前也不会。 但她最近突然变得没什么分寸感。 只是没有接她的电话，她不该跑到他家门口来堵他。 沈斯聿皱了皱眉，尽管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看在乔家的面子上，耐着性子问她。 “没什么事，我就是，突然想见见你。” 乔桑宁没急着回答，沉默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沈斯聿眉头皱得更深。 “说实话。” 他之所以和乔桑宁演豪门联姻这个戏码三年，就是因为乔桑宁这三年里足够“安分”。 除了需要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两人会见面以外，沈斯聿从未在私人时间里见到乔桑宁。 她也从来不会打扰他。 她现在因为一通电话就来找他，嘴里还说着什么想见他这种突破两人正常关系的话，沈斯聿第一反应是，乔桑宁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有口难言，选择先用别的话题再引出。 但他不喜欢这样拐弯抹角。 他叫她说实话，是想着如果乔桑宁真有什么困难，他能及时地帮一把，就算帮不了，他也能托人帮她找找关系。 却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突然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带着些颤：“沈斯聿，我们在一起这三年，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斯聿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对上乔桑宁眼里的不甘，他又什么都懂了。 他想起上次在车里，乔桑宁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对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后知后觉，随即而来的是不解。 他们是合作关系，她怎么能动真感情？ 沈斯聿揉了揉眉心：“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是他之前做过什么举动让她误会了，他可以解释，甚至可以道歉。 “这不重要。” 在看清沈斯聿眼里一闪而过的疲态后，乔桑宁猛地清醒。 她今天在得知沈斯聿帮梁琮媛的黑料压下来后，就有些坐立难安。 她害怕沈斯聿和梁琮媛旧情复燃。 那她这三年的等待和陪伴就成一场空了。 一整个下午，她尝试游泳、弹琴、插花来转移注意力，都没什么用。 鼓起勇气给沈斯聿打了个电话，准备旁敲侧击问问对方现在对梁琮媛的看法，却连电话都没打通。 恐慌像是杂草在心中蔓延，她直接开车来到云城山庄找沈斯聿，想要问个明白。 这样的冲动持续到此刻才消失殆尽，乔桑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止住话题。 沈斯聿讨厌算计，她要是承认自己很早之前就喜欢他，和他提出合作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接近他，不光联姻会提前取消，就连她自己，未来想要见他一面都难。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乔桑宁心中又有不甘，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梁琮媛……” “乔桑宁，我只把你当合作伙伴。” 沈斯聿打断了她。 他这人一向待人礼貌，轻易不会打断别人说话，这还是第一次。 乔桑宁愣了愣。 她只是提了一下梁琮媛的名字，沈斯聿竟然生气了。 她一边震惊于梁琮媛在沈斯聿心中的地位，一边不安起来。 沈斯聿还在乎梁琮媛的话，那她还有机会吗？ 胡思乱想间，沈斯聿已经越过她，开始开别墅的门。 指纹解锁、进别墅、换鞋子、关门。 再没给她一个眼神。 乔桑宁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天空下起了下雨，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她才从不安中回过神来。 她转身跑回车上避雨，刚关上车门，林楚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姐，你有没有看今天的热搜？我花了五百万才找人挖到了梁琮媛的料，在热搜上待了半天就没了，我气还没出够呢！我找人查了一下午到底是谁摆平的，你猜怎么着？竟然是姐夫！姐，你一定要好好查查梁琮媛这个女人了，她怎么敢又勾引陈寒又勾引姐夫的？” 电话那端，林楚楚的声音尖细中带着一丝愤怒，乔桑宁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她这个表妹，空有一副外表，眼界、气度、城府几乎为零。 梁琮媛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平时在娱乐圈的曝光率可以说是最底层，就算真有什么黑料，也达不到上热搜的程度。 而林楚楚昨天刚和梁琮媛有了矛盾，第二天梁琮媛就被爆出来黑料，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林楚楚做的。 她今天看到热搜后，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有点担心。 她害怕沈斯聿查到什么，认为梁琮媛的黑料和她有关。 毕竟林楚楚是她的表妹。 好在沈斯聿今天并没提到这件事，乔桑宁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对林楚楚，她便没了好脸色。 “原来是你做的，楚楚，你太不懂事了，梁琮媛现在是星耀的艺人，还是姨父新剧的女二，你在这个时候搞她的黑料，不仅是打你爸的脸，也是打斯聿的脸，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被发现了，沈家会怎么看我们？你要是连累了乔家，你以后在京市还能这样自在？” 乔桑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厉。 她不害怕林楚楚生气，毕竟乔家在京市的地位远在林家之上，虽然林清在辈分上比她高，但私下见到她，还是要尊称她一句乔小姐。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林楚楚的语气就软了几分。 “姐，你别生气呀，虽然梁琮媛的黑料是我做的，但经过了好几人之手，就算姐夫猜到是我，也查不到我头上，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 乔桑宁没说话，林楚楚的姿态放得更低：“我打这个电话过来也不是跟你抱怨的，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嘛，我也是为了姐姐的幸福着想的。” “下不为例。” 听林楚楚这么说，乔桑宁也不好再计较什么，挂了电话后，她看着汽车的挡风玻璃出神。 只要梁琮媛在京市一天，沈斯聿的心就永远不会在她的身上。 既然林楚楚已经出过手了，只要将所有证据都指向林楚楚，那接下来梁琮媛再遇到什么，就不会有人再怀疑她…… 乔桑宁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良久，她拿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把酒店大堂里，林楚楚污蔑梁琮媛勾引陈寒的视频监控，发到网上。” 第十九章 是她没能做到更好 《折枝》的开机仪式定在早上八点十八分。 梁琮媛定了早上六点半的闹钟。 睡醒打开窗，就看到莉姐安排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她快速洗漱一番，戴上帽子和墨镜就下了楼。 刚打开后座的车门，副驾驶上就伸过来一只手，递给她一个袋子。 “不错，比我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些，袋子里是早餐，还有《折枝》的剧本，一起带给你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梁琮媛一抬头，才发现莉姐也跟着来接她。 袋子里装的是水晶虾饺和皮蛋瘦肉粥，冒着热气，梁琮媛认出袋子上的品牌名，是市中心的一家早餐店，贵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难买，每天限量五十份。 莉姐竟然一大早替她买早餐。 梁琮媛突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她心里清楚，莉姐突然对她这么好，也不过是误会了她和沈斯聿之间的关系。 等莉姐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她和沈斯聿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别说给她买早餐了，就是来接她去剧组都是她异想天开。 她肚子正好饿了，没说什么，从莉姐手里接过早餐。 等吃完早餐，车正好开到剧组。 开机仪式结束后会直接试拍一段戏，梁琮媛下车后直接被拉进化妆间做妆造，等做完妆造正好到了开机仪式的时间，她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场子赶到另一个场子，忙到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 剧组助理给每个人发三炷香，梁琮媛按照规定位置站好，才发现自己身旁站着的是乔桑宁。 梁琮媛对乔桑宁的印象谈不上多好。 毕竟前两天，她被林楚楚误会的时候，是乔桑宁拉着她的手要她给林楚楚一个交代的。 梁琮媛一开始觉得乔桑宁有点多管闲事，在知道乔桑宁是林楚楚的表姐后，虽然能理解乔桑宁，但还是觉得对方有点为了护着自己人而不分青红皂白的感觉。 更何况，她随身带的包里还有人未婚夫的外套。 没了和林楚楚的矛盾，她和乔桑宁之间还夹着个沈斯聿。 还是远离乔桑宁一些比较好。 梁琮媛这么想着，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挪动两下步子想要和乔桑宁拉开一点距离，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朝她笑。 “梁小姐，又见面了，前两天的事情，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梁琮媛愣了愣，一时看不出乔桑宁的态度，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向她道歉，只能尴尬地笑笑，维持成年人的体面。 开机仪式时间不长，大家做完仪式后拍个集体照就算结束了。 梁琮媛刚经历黑料风波，本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整个开机仪式，她一直盯着前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直到开机仪式结束，媒体散去，她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环顾四周起来。 剧组外围了一圈粉丝，每个人手里都拿了应援棒等物料，以往这种场景都和她没关系，但今天，梁琮媛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她自己的照片。 几乎是在她扫过去的第一眼，就听到有人激动地叫着她的名字。 “媛媛！” 梁琮媛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叫她名字的声音更大了。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左手举着她的海报，右手拿着一个信封朝她挥舞，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媛媛！我是你的粉丝！我超喜欢你的！这是我写给你的信！” 人山人海中，有这么一位姑娘用喜爱的眼神看着她，梁琮媛鼻尖一酸。 她的粉丝并不多，而且几乎都是剧粉，能追到线下来的，这姑娘是第一个。 梁琮媛感动之余，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愧疚。 别人的粉丝都是成群结队，而她没什么粉丝，这姑娘一个人单打独斗跑过来给她应援，孤零零的。 是她没能做到更好。 她走过去，接过那个姑娘手中的信：“谢谢你的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玉，你可以叫我小玉！” “媛媛，我喜欢你好久了，从你第一次跑龙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我还记得你的第一个角色，虽然只是个出场不到一分钟的女警，但我永远忘不了你眼里的那股韧劲！这些年看着你一步步爬上来，从龙套，到可以固定地演女三、女四号，这样的努力也激励着我自己，你会越来越好的！” “在这个圈子里一定少不了被泼黑水，昨天看到热搜我替你捏了把汗，但我相信你，所以今天的开机仪式我就来找你了，我想亲口告诉你，你的粉丝会在背后永远支持你！还好今天网上有了你的澄清视频，媛媛，努力一定会被看见，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 小玉一口气说了很多，梁琮媛眼眶有些湿润。 最初，决定踏入娱乐圈，是为了给桥暖治病。 因为跑龙套的工资是日结，虽然辛苦，但相比普通的兼职，这是来钱最快，也相对体面些的工作。 后来拍戏的时间久，她渐渐爱上了这份工作。 她喜欢演绎不同角色的感觉，体验不同角色的人生。 只是演戏的这条路坎坷，她这些年摸爬滚打，也只能得到个女三的角色，若非阴差阳错和沈斯聿重逢，可能连《折枝》的女二号都拿不到。 尽管沈斯聿的这个做法可能有报复她的目的在里面，可梁琮媛心底依旧是珍惜的。 直到昨天的黑料，她才第一次真的产生了退出娱乐圈的念头。 可今天看到小玉，梁琮媛又对未来有了希望。 她也有真正喜欢自己的粉丝，背后也有人支持她了。 只是她没听懂小玉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澄清视频？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小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热搜。 “媛媛，你今天早上忙着开机仪式，可能还没来得及看热搜。” “你的那个黑料被澄清了，视频是剪辑过的，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饭局，还有，幕后黑手也被曝光了。” “现在路人都在猜，是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林楚楚，才有了这个黑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很多路人粉啦？虽然大家粉你是觉得你可怜，但我很开心啊，我的偶像正在被更多人看见。” 第二十章 连心疼她都有时差 梁琮媛接过小玉的手机看。 和昨天的场面一样，热搜前几个词条都是关于她的。 但不同的是，今天的词条都是善意。 #梁琮媛可怜# #我连心疼你都有时差# #林楚楚给梁琮媛道歉# #梁琮媛无妄之灾# 她随便点进去一个词条，是两段视频和周氏发布的一条公告。 公告显示周珉去年就离婚了。 梁琮媛心里一惊。 周珉一直没有官宣离婚，是害怕离婚的事情会影响周氏的股份，她何德何能，让这样的人物为了她发这样的公告？ 她颤着手点开第一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是会所门口没有被恶意剪辑过的原监控，从沈斯聿离开开始，她向那几位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高官们打招呼离开，然后在黄西城的帮助下将周珉扶上车，看着周珉的车离开。 他们的脸没打码，有网友认出这些人的身份，在视频下面评论。 【这都是和娱乐圈沾边的几家公司的总裁，特别是最年轻的那位，黄家继承人黄西城，名下影院遍布全国，这明显就是一场应酬，看不出梁琮媛和周珉有什么关系，这波我站梁琮媛。】 【抛开一切不谈，周珉都离婚了，梁琮媛就算真的和周珉有关系又怎么样？两人都是单身，你情我愿的，没必要喷。】 【梁琮媛是真惨了，出来应酬连个车都没有，应该是自己打车回去的吧？就这还要被泼脏水，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请问星耀给人报销打车费没有？本牛马路人有点看不下去了。】 看到这么多替她说话的路人，梁琮媛心中阴霾消去大半，但随即而来的是不安。 为了替她澄清，不仅让周珉官宣离婚，还让这么多达官贵人露脸，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能是沈斯聿了。 她又欠沈斯聿一个人情。 梁琮媛继续看第二段视频。 是试妆那天酒店大堂的监控，从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陈寒走过来主动和她打招呼开始，到后面林楚楚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她勾引陈寒结束。 评论清一色的骂林楚楚，不少人觉得就是林楚楚因为私人恩怨选择在网上泼她黑水。 梁琮媛抿了抿唇。 沈斯聿帮她，可以说是为了星耀，为了他的投资，第一段监控视频放出来就已经足够替她澄清了。 第二段视频再放出来，则变了味，所有矛盾都指向了林楚楚，也是在告诉所有网友，梁琮媛的那些黑热搜都是林楚楚做的。 林楚楚是乔桑宁的表妹，林清的这部剧还是星耀投资的，所以这绝对不可能是沈斯聿做的。 是有人趁火打劫，想要借这件事打击林楚楚。 但这人是谁，梁琮媛猜不到，也懒得去猜。 这个圈子水深，她只想独善其身。 等她找个时间，亲自谢谢周珉和沈斯聿，将这份人情还了，这事就算结束了。 她这么想着，将手机还给小玉：“谢谢你今天来线下看我，你下午有空吗？等我拍完戏请你吃饭吧。” 小玉摆了摆手：“不了，媛媛，今天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我现在大三，下午还有课，我得赶回临市去上课，等我有空我会再来线下看你的！” 小玉说这话的时候，梁琮媛注意到对方眼底淡淡的乌青，心头一热。 竟然有人会用半天空闲的时间跨越城市来找她，只为见她一面，说些鼓励她的话。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将上面系着的平安扣解下来递给小玉：“你是第一个线下追我的粉丝，我现在没什么能送给你的，这是我去普济寺求来的，送给你。” 小玉接过平安扣，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梁琮媛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助理已经过来催她拍戏，梁琮媛只好和小玉作别，转身回到房车去拍戏地点。 * 《折枝》讲的是民国时期，身为学生的女主在一次动乱中被军阀少帅男主所救，两人于乱世中相知相爱的故事。 梁琮媛演的女二是男主的未婚妻，因为嫉妒女主做出一系列伤害女主的事，外表端庄温柔，内心阴狠手段毒辣，可又在故事的结尾因为家国情怀选择舍身保护正在护送军事机密的女主，替女主挡枪而死。 是个让人又爱又恨，复杂的角色。 这个角色难演，既要演出爱而不得的悲，还要演出爱而不得的恨，甚至在演阴狠毒辣一面的时候，还得保留一丝善意，不能坏透。 今天的这场戏，演的是前期，女二故意用滚烫的茶水烫女主的一幕。 因为是故事刚开始，女二的坏还没有彻底显露出来，梁琮媛在演的时候，既要演出柔弱无辜感，又要演出一丝心机感，让观众猜她的好坏。 梁琮媛今天的妆造以淡妆为主，眉眼柔和，本来就透着一丝无辜感，再加上她演配角的次数多，演技也是有的，心机感很容易拿捏，直接一条过了。 林清坐在不远处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因为林楚楚的事情为难她，梁琮媛松了一口气。 她的大部分戏都是和乔桑宁的对手戏，不是泼乔桑宁水就是找各种机会害乔桑宁，免不了肢体动作。 有沈斯聿这层关系在，她不想和乔桑宁扯上太多关系，免得以后说不清。 所以她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拍的，就怕ng次数太多。 能一条过就最好。 三月底了，京市的风依旧有些寒，乔桑宁的助理已经拿了条毯子过来给乔桑宁披上，梁琮媛也转身准备回房车休息，小昭兴奋地拿着一件大衣小跑过来。 “梁老师，快穿上，外面有些冷。” 他们拍戏的时候，每个人的化妆师都跟着，就是为了可以及时地帮演员补妆。 梁琮媛以前没有助理，今天莉姐准备临时给她找一个时，是小昭自告奋勇说可以兼职当助理。 当莉姐露出怀疑的表情时，小昭还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莉姐，我一定能照顾好梁老师。” 此刻看见小昭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样子，梁琮媛没忍住笑：“慢点，我不冷。” 她话音刚落，小昭已经跑到她面前，替她穿好衣服：“梁老师，你演得太好了，《折枝》本来就是为了捧女二的，你肯定能火！” 第二十一章 梁老师你简直是天使来的 梁琮媛一愣。 《折枝》捧女二？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演女主的乔桑宁，然后眼神示意小昭别再说了。 在这部剧的女主面前说剧组捧女配，这不是拉仇恨吗？ 但小昭可能是刚毕业，没看出梁琮媛的提醒，继续道：“我也是听剧组别的工作人员说的，说这部剧女二的台词、妆造、人设都比女主出彩，等这部剧播出来，剧组会拿女二作为噱头宣传，女二的涨粉量一定会是男女主的好几倍！” 小昭说完，朝梁琮媛露出星星眼：“梁老师，我现在要个签名可以吗？你放心，我不倒卖，我留着自己欣赏！” 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梁琮媛有些迷糊。 她忍不住回忆前段时间关于《折枝》的一些细节。 《折枝》的制作班底是目前圈子里在开展的几个项目中，最顶级的。 为什么她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向周珉讨要女主角这个角色，他会那么容易开口？ 周珉不是一个因为感情可以放弃巨大利益的人，她没什么粉丝基础，如果演了《折枝》不吸量，周珉会损失很多。 那他既然最初愿意把她推去当女主，大概率是因为女主这个角色并非那么重要。 现在沈斯聿让她当女二，如果小昭说得没错的话，那沈斯聿是想要捧她？ 梁琮媛不敢深想下去。 她摇摇头，准备拉着小昭先离开，耳边传来一声冷笑。 “谁不知道这个女二的角色一开始是我们桑宁姐的，你们现在当着桑宁姐的面说这些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梁琮媛一转头，只见乔桑宁的助理正站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瞪着她们。 她还没搞清楚情况，小昭在一旁出声：“你在说什么？女二这个角色一直悬而未定，很多家都抢着要，也是在几天前才官宣是梁老师的，怎么就成乔小姐的专属角色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见过哪个剧组真的临开机才定人选的？桑宁姐本来就是内定女二，不提前官宣不过是为了制造悬念！” “你要这么说的话，男主女主也是前几天才真的确定下来的，难道所有人的角色都是抢了别人的？口说无凭，你能拿出梁老师抢角色的证据吗？或者说能拿出乔小姐是内定角色的证据？” 眼看着两个小助理越吵越凶，周围有不少人纷纷朝他们投来目光，梁琮媛拉了拉小昭的手：“小昭，冷静点，别跟人起冲突。” 乔桑宁也将自己的助理拉到身后，朝梁琮媛投来歉意一笑：“抱歉，梁小姐，我助理不太懂规矩，你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林导的选择没错。” 乔桑宁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道歉，却没否认自己助理说的话。 梁琮媛微微皱了眉。 她事先并不知道《折枝》准备捧女二，现在从两个助理的谈话中，虽然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她得找周珉问问。 如果沈斯聿真的是为了捧她，从他未婚妻的手里抢了角色…… 她不能接受，也问心有愧。 她朝乔桑宁摇了摇头：“乔小姐不必道歉，大家都是同事，有点矛盾没关系，误会解开就好。以后还要互相关照。” 她说完，礼貌地笑了笑，拉着小昭回房车。 今天只是试拍一段戏，方便剧组工作人员调试灯光、角度等，接下来一周是剧本围读，离正式开拍还有一周，她下午没什么事，去找周珉，谢谢他今天帮她澄清，正好旁敲侧击问一下《折枝》选角的事情。 梁琮媛这人思考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喜欢盯着一处发呆，小昭看到她这幅模样，以为她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梁老师……对不起，我今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小昭不仅和桥暖年龄差不多大，偶尔露出的神态和稚气都有些像桥暖，梁琮媛第一次见到小昭的时候就想到自己的妹妹，所以看着小昭这张脸，也生不起气来。 但小昭今天毕竟做错了，她得跟对方说说，才能避免下一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今天确实是你冲动了，我知道你是替我高兴，但这样的话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 梁琮媛说到这的时候，小昭脸上露出一丝慌张：“梁老师，你是不是要辞退我……” 看到小昭眼里已经有了泪水，梁琮媛一顿，又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桥暖。 桥暖以前做错事的时候，也喜欢用手指搅着衣角，用这样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她抬手揉了揉小昭的头：“怎么会，你的化妆技术和情绪价值都是一等一的好，我不会辞退你的，今天跟你说，也是想让你以后注意，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混，还是要注意言行举止，你今天得罪了乔桑宁的助理，对方不计较，尚且没什么，要是以后得罪了大人物要怎么办？我也护不住你呀。” 梁琮媛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小昭：“这是我随身带着预防低血糖的，但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吃颗糖心情好点，明天还要继续认真工作哦。” 她说完，朝小昭微微一笑。 下一秒，身体突然一暖。 小昭竟然直直地扑进了她的怀里：“梁老师，你怎么这么好啊？我太喜欢你了，你跟你男朋友分手吧，我想跟你谈恋爱！” 梁琮媛一愣，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昭说的是沈斯聿，她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趁机解释：“好了好了，那不是我男朋友，是我们的上司。” 却没想到小昭抱她抱得更紧：“呜呜呜梁老师你简直是天使来的，为了哄我还真的要跟你男朋友分手，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爱情保镖，我嗑的cp必须锁死了！” 梁琮媛有些无力，似乎她怎么解释，小昭都认定了她和沈斯聿是一对。 眼看着说不清，房车正好驶到了地铁口，她扬起头朝司机道：“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小昭，你先自己回剧组吧。” 第二十二章 有人买她的二手围巾 从房车上下来后，梁琮媛先是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两盒茶叶，然后坐地铁去了周珉的别墅。 周珉的别墅在市中心，下了地铁还有一段路要走。 梁琮媛看着道路两旁的白玉兰，心中感叹命运造化弄人。 几天前，她也是走在这条路上，手里拿着周珉给的支票，计划着离开京市后的工作与生活。 不过短短几天，一切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仅真的进了《折枝》剧组，还莫名其妙得罪了导演的女儿，陷入黑料风波不说，竟然又和沈斯聿纠缠在一起，连续欠了他两个人情。 像是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看不清前方的路。 现在，她还得回去重新找周珉，搞清楚一件事。 为什么星耀会突然安排她演《折枝》的女二号。 因为梁琮媛之前经常来照顾周珉的女儿，别墅管家认得她，开了门朝她笑了笑，领着她去客厅坐着，准备去叫周珉。 别墅里静悄悄的，二楼书房的门又关着，梁琮媛猜到周珉在办公，不好意思打扰，朝管家摇了摇头，自己坐在沙发上等着。 她今天主要是来当面道谢人家的，没有催促的道理。 周珉办公的时间一向很长，梁琮媛干脆拿出剧本背了起来。 没一会，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是二手平台上的消息，有人问她围巾还在不在。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梁琮媛早就将卖围巾这件事抛在脑后，此刻看到这条消息，她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然后，命运感更加强烈。 几天前她就是坐在周珉家的沙发上将围巾挂在二手平台的，几天后竟然也是在同样的地方，收到了买家的消息。 她觉得这就是缘分，回复道：【在的。】 对面很快回复：【是你自己戴的吗？】 【是的。】 【在京市？】 【在。】 【是别人送的吗？】 【不是，自己买的。】 【为什么卖？】 【被人拽的稍微有点变型，介意的话勿拍。】 【谁拽的？】 梁琮媛皱了皱眉。 她知道二手平台上的买家问题会比较多，但没想到对方的问题会这么多。 她有点犹豫该不该把这条围巾卖给对方，便点开对方的用户信息看了看。 头像是一棵树，她觉得有些眼熟，刚准备放大看看时，头顶传来周珉的声音。 “等多久了？” 梁琮媛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刚到不久。” 被周珉这么一打岔，梁琮媛再低头看手机时，页面上显示买家已经拍下围巾了，还提醒她赶快发货。 她现在没工夫管这个，直接锁了屏，抬头看向周珉：“周总，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 周珉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两盒茶叶：“看出来了。” 梁琮媛尴尬地笑了笑：“是春茶，之前看出来周总您喜欢喝茶，就买了些。” “小梁，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周珉说完，招呼管家来将茶叶打开，泡了一壶，倒给梁琮媛一杯：“你也尝尝。” 梁琮媛双手接过茶杯，气氛又安静下来。 她刚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沉默，周珉先开口了。 “我刚刚在书房，是在和助理讨论，我新得的城西那块的地皮，应该拿来做什么。开游乐场、建商圈，或者是搞个度假村。” 周珉从来没和梁琮媛说过自己的投资，梁琮媛一时间不知道周珉的目的，却又不敢让周珉的话落地，只能试探性开口：“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大，或许可以开个度假村试试。”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过周珉会真的采纳她的意见，对方却赞许地点点头，似乎颇有兴趣。 “这个提议不错，我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度假村里一般会有什么？” 周珉这话，梁琮媛听着有些奇怪，但她一时间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能先顺着周珉的话回答：“泳池、咖啡馆、唱吧……” 她话音刚落，周珉眼里的兴趣更浓。 两人这么一问一答地聊，竟然就聊了半个钟头。 等到回答完周珉最后一个问题，梁琮媛松了一口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钱人的工作也不好做，投资一个项目，光是找方向竟然就有那么多问题需要考虑。 她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香气更为明显，喝在嘴里也有回甘。 眼下这个场合不太适合再将话题转到《折枝》上，梁琮媛在心里思索着喝完这杯茶就找机会离开，周珉突然伸手，指节在檀木茶几上轻轻扣了两下，带着笑意问她：“你猜城西这块地皮，我是怎么弄到手的？” 梁琮媛顿了顿，她不懂周珉问这话的目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周珉似乎也没真的想让她猜，沉默一会后，他身体向后仰了仰，靠在了沙发上，轻轻地说了一句：“是沈斯聿。” 梁琮媛抬头看周珉，对方继续道：“他想要星耀，开了很高的价格给我，我没松口，他便加上了这块地皮。”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是为了你，才要星耀的，但我以为他只是玩玩。” “直到昨天，他竟然真的帮你把黑料压下去，我才意识到你在沈斯聿眼里不一般。所以今天帮你澄清，算是我向沈斯聿投诚，你不用特意跑过来谢我，我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梁琮媛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珉会这么直白地和她说这些话，方才感觉到奇怪的点也终于有了答案。 周珉在她面前自嘲自己年纪大，甚至让她对城西这块地出谋划策，这是对她歇了那些旖旎的心思，重新定义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怪不得黑料爆出的时候，周珉会让她去求沈斯聿。 这是在试探，试探她和沈斯聿之间的关系。 但周珉错了。 她不可能和沈斯聿在一起的，以后也不可能帮上周珉什么忙。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于是装作不相信的样子，趁机将话题转移到《折枝》身上：“周总，您可能是猜错了，我和沈总没什么关系，若真的是像您说的这样，我也该演女主，而非女二。” 她话音刚落，周珉笑了。 “那是因为，这部剧的女二，比女主出彩，你知道在你为了女主接近我的时候，有多少人想要女二这个角色吗？” 周珉用手比画了一下。 二十六位。 “这里面不乏当红小花和提名影后，你应该能想到竞争有多激烈。” 梁琮媛心下一惊。 她在娱乐圈没什么背景，消息自然比不上别人灵通，替自己争取角色也只能想到主角，从没想过《折枝》这部剧的女配竟然比女主还受欢迎。 这么多人竞争一个角色，最后却落到了她的头上…… 梁琮媛顿了顿，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那这个角色，之前有过内定人选吗？” 周珉突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想这个做什么？既然竞争激烈，就肯定没有内定这一说法，你与其在这里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怎么演好这部戏，升咖是肯定没问题的了。” 第二十三章 念在旧情上放她一马 和前几天从周珉别墅里出来时一样，这一次梁琮媛依旧心绪纷杂。 当得知乔桑宁并非助理说的那样，是《折枝》的内定女二时，梁琮媛松了口气。 可想到沈斯聿真的要捧她，她又有些害怕。 先前沈斯聿替她压下黑料，尚且可以理解为，他是在保护自己公司的艺人。 现在知道他故意将《折枝》这么重要的角色给她，一切就都变了味。 她猜了无数个沈斯聿这么做的目的，最后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得清楚。 那就是沈斯聿想要捧杀她。 为了报复当年她“出轨”提分手，他把她捧得高高的，然后再让她狠狠摔下来。 他有未婚妻，如果他为她做的这些事被曝光出来，她将会被贴上“第三者”的标签，这辈子都撕不下来了。 想到这，梁琮媛脊背发凉。 拍《折枝》的这段日子，她得尽可能避开和沈斯聿一切见面的可能。 背包里还有对方的外套没还，梁琮媛有些头疼。 她想了半晌，决定去附近商场选个礼物，写封感谢信，和这件外套一起，寄还给沈斯聿。 * 沈斯聿如今的地位，想来也不缺什么，梁琮媛在商场逛了一圈，最终决定买套领带和袖扣给对方。 感谢信她写得真挚，心中竟然莫名升出了希望对方能看在旧情上放她一马的念头。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后，梁琮媛自嘲地笑了。 她对他动过真情，他却没有。 只是玩玩而已，又怎么会有旧情呢？ “麻烦你帮我把这件外套放进盒子里，和这套领带袖扣一起寄给对方。” 写完感谢信，梁琮媛从包里拿出沈斯聿的那件外套，连同沈斯聿的地址，一起递给店员。 担心暴露沈斯聿的地址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梁琮媛在收件人处用s先生替代。 只是那地址还没递到店员手上，就被另一只手抢了去。 “s先生收？这位店员，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小姐就喜欢勾引别人家的男朋友，这位s先生说不定是个有妇之夫，你确定要帮她寄礼物？万一引火上身就不好了。” 梁琮媛一转头，只见林楚楚扬了扬她刚刚写下的地址，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其实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温柔待人，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 林楚楚就是后者。 梁琮媛先前一直不明白，她不过是和陈寒说了几句话，林楚楚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反应，又是在剧组大闹，又是故意给她下黑水。 现在她知道了，林楚楚就是把自己在感情中的不如意，随意找个人发泄罢了。 不是她，也会是别的无辜的姑娘。 但梁琮媛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她的个子在女生中算高的，一米七，今天试戏穿了高跟鞋，下房车时也没来得及换，现在和林楚楚站在一起，比对方高了不少。 所以轻易就从林楚楚手中抢回了自己刚刚写下的地址，又递给店员。 “寄到这里，不用理会这姑娘说什么。” 她说完，朝店员微微一笑。 店员抱着礼物盒准备离开，又被林楚楚抓住手臂：“我是你们家的vip，我说的你还不相信吗？你自己上网看看热搜，看看她是什么人！” 梁琮媛之前被林楚楚拉扯过，她知道林楚楚的力气很大，扯人的时候指甲掐进皮肤很疼。 她本来不想再和林楚楚计较，但看到店员微微皱起的眉，忍不住伸手拉开林楚楚回怼：“黑料已经澄清了，到现在还深信不疑的人，要么是没脑子，要么自己就是下黑料的罪魁祸首。” “林楚楚，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其实今天早上，剧组监控上热搜以后，大家都心知肚明，梁琮媛的黑水是林楚楚因为私人恩怨下的。 林楚楚查不到是谁做的，白天就已经在家发了好大一通火，现在又被梁琮媛搬到台面上来说，心中怒气更甚，连声音都大了几分：“梁琮媛，你得意什么？这次姐夫帮你澄清不过是因为你是星耀的艺人，他是为了公司着想，但你一而再再而三私生活混乱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再帮你的！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姐夫过来看看你的真面目，让他和你解约。” “到时候你没戏拍，可别哭着回来求我！” 林楚楚说着，竟然真的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梁琮媛一时间哭笑不得。 林清在业内的口碑也算不错，怎么就养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女儿。 她没阻止林楚楚打电话的动作，私心希望林楚楚将事情闹大一些更好。 她正愁怎么和星耀解约呢。 争执间，身后有人唤她。 “媛媛？” 这声音熟悉，又带着丝不确定性，梁琮媛回过头，看到了顾清辞。 回忆像海啸涌来，梁琮媛的记忆一下子被带回很多年前。 她是苏州人，父母早亡，给她和妹妹桥暖留下一套小宅子。 顾清辞是她的邻居。 他只比她大一岁，心智却比她成熟得多。 梁琮媛还记得，父母去世那天，她一个人无助地蹲在家门口哭，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是顾清辞帮着她料理父母的后事，陪着她和桥暖，安慰姐妹两人。 那时候梁琮媛还小，连煤气灶都不会开，不会做饭，顾清辞便自觉肩负起照顾两姐妹的职责，给她们做饭、照顾她们。 顾父顾母常年生活在国外，除了每个月准时给顾清辞打生活费，极少出现。 于是三个人像亲人一样，相依为命了很多年。 梁琮媛一直将顾清辞当成可以依赖的哥哥。 所以在受到沈母的威胁，在听到沈斯聿那句“只是玩玩”后，她第一时间是想到回苏州，寻求顾清辞的帮助。 她要顾清辞帮她，假装她的男朋友，然后将两人的合照发在朋友圈，营造出一种“是我出轨不要沈斯聿了”的景象，来报复沈斯聿。 沈斯聿玩弄她的感情，那她就要将他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他那样的富家公子，应该从没有被女生甩过。 这一招很管用，在梁琮媛拿着和顾清辞的合照向沈斯聿提分手后，沈斯聿果然大受打击。 她没理会沈斯聿的挽留和质问，当着沈斯聿的面删了他的微信，回到苏州，在顾清辞的帮助下将苏州的宅子卖了，拿着钱带着妹妹去沪市治病。 那时候，顾父顾母恰好回来接顾清辞去国外。 和顾清辞告别后，这三年，两人再也没见过。 梁琮媛还记得顾清辞离开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媛媛，你要照顾好自己，再等我几年，我回国来找你，继续照顾你和暖暖。” 此刻重逢，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脸，除了感到亲切，那种久违的依赖感再次重现，梁琮媛鼻尖一酸，走到顾清辞面前，轻轻喊了一句：“清辞哥……” 三年未见，顾清辞比以前更加成熟，但看向她时，眉眼的温柔却是没有变过。 他抬头摸了摸梁琮媛的头：“媛媛，怎么瘦了？” 这一举动直接让站在一旁的林楚楚不淡定了。 她举起手机就要拍下：“梁琮媛，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艺人，和多个男人不清不楚，我一定要让姐夫把你赶出星耀。” 梁琮媛皱了皱眉。 她差一点忘了，林楚楚还在身后。 正要开口再怼回去，顾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挡在身后：“这位小姐，别乱说话，媛媛是我的女朋友，这么多年，她也一直只有我一个男朋友，那些绯闻，不过是嫉妒她的人杜撰的。” 顾清辞话音刚落，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一直只有你一个男朋友？” 那声音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梁琮媛一抬头，撞进沈斯聿深不可测的眼眸。 第二十四章 我叫顾清辞，是媛媛的男朋友 沈斯聿刚结束一个饭局，准备去停车场，路过这家店，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他不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但他听到了梁琮媛的名字。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将梁琮媛挡在身后，自称是她的男朋友。 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后，沈斯聿呼吸一滞。 三年前，梁琮媛就是拿着一张和这个男人的合照，来对他说分手的。 “沈斯聿，我对你腻了，现在我有新的喜欢的人了，我们分手吧。” 她将那张合照发在了朋友圈，甚至为了让他死心，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微信好友删除。 那段时间，有不少共友来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斯聿，你是不是惹梁琮媛生气了，这可能是在跟你赌气呢？” “沈斯聿，这是你们小情侣什么新的把戏？是不是想看你吃醋啊？” “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还不赶紧去哄哄你女朋友。” 相恋四年，他和梁琮媛的感情有多么深，大家都清楚。 梁琮媛和那个男人的合照一发，所有人都是劝和。 就连他自己都认为，梁琮媛是有什么苦衷。 所以在知道梁琮媛回老家苏州以后，他追了过去。 他相信她，相信他们的感情。 现实却给他狠狠一击。 他亲眼见到那个男人帮梁琮媛搬家，梁琮媛还贴心地给那个男人递水。 根本没有什么苦衷，也不是什么找来扮演男朋友的戏码。 她真的不要他了。 想起梁琮媛提分手时对他说的那些狠话，沈斯聿挣扎良久，才忍住了上前质问的冲动。 他不该自讨没趣，这段感情如果真要结束，也该尽可能有个体面的结局。 只是分开这三年，这一幕像梦魇般缠着他，他常常在半夜醒来，心脏抽痛。 说不恨？不可能。 可除了恨，还有不甘，还有他不愿承认的，想念。 几天前在会所门口和她重逢，看到她心甘情愿地照顾醉酒的周珉，沈斯聿第一反应是错愕。 周珉的年龄大到可以当她的爸，她为什么要跟着周珉？ 她那个帮她搬家的男朋友呢？分手了？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再管梁琮媛的任何事。 可看到她被林楚楚欺负，看到她被人下黑水，看到她因为胃痛晕倒在他面前，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照顾她。 他甚至萌生了一种念头。 她既然跟了周珉，那就是和那个男人没关系了，她现在没什么依靠，或许他们可以复合。 他都打算和乔桑宁提前结束合作了。 现在这个男人再次出现，并且说自己和梁琮媛一直没分手？ 沈斯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和梁琮媛对视，两人隔着几米远，梁琮媛没回答，沈斯聿也没说话。 气氛尴尬。 但这样尴尬的气氛，林楚楚并没有看出来。 她根本没有沈斯聿的电话，刚刚拿出手机其实是给乔桑宁打电话，想要吓唬梁琮媛。 她没想到沈斯聿真的会出现在这里，只觉得连老天都在帮她对付梁琮媛，上前拉着沈斯聿的衣角急着告状：“姐夫，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公司的艺人，和多个男人不清不楚，这种人就应该滚出娱乐圈才对！” 沈斯聿对林楚楚没什么好印象。 聒噪、冲动、没脑子。 也是看在林清的面子上，他没有发作。 他不动声色地拂开林楚楚拉着他衣袖的手，后退半步，同她拉开了距离：“恰好路过而已。” 林楚楚吃了瘪，又看到沈斯聿冷漠的脸，突然觉得无趣。 准备离开时，却被顾清辞伸手拦住。 “这位小姐，你在公共场合这样侮辱我女朋友，不道歉就想走，有点说不过去吧？” 沈斯聿转过头看面前这个男人。 一米八几的个子，眉眼温润，鼻梁高挺，穿着深灰色针织开衫，看谁都温柔，独独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了丝敌意。 他皱了皱眉，下一秒，这男人又朝他伸出手：“这位先生，你好，我叫顾清辞，是媛媛的男朋友，看你也不像是是非不分的人，让这位小姐给我女朋友道歉，你应该不会拦着吧？” 顾清辞说这话的时候，另一只手牵着梁琮媛，嘴角噙着笑，沈斯聿只觉得刺眼。 看到顾清辞，他就忍不住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幕。 不想再在这里纠缠下去，沈斯聿轻声说了句“随意。” 顾清辞便再次将目光放在林楚楚身上：“这位小姐，道歉吧。” “姐夫！” 见沈斯聿不帮自己说话，林楚楚有些急，伸出手想要抓沈斯聿的衣角再次寻求帮忙：“姐夫，你就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帮帮我，让我和梁琮媛道歉，我还不如去死！” 只是这一次，林楚楚的手还没碰到沈斯聿的衣角，就被他避开。 林楚楚扑了个空，羞辱与愤怒同时袭来，连最后一点体面都顾不得了，红着眼质问沈斯聿：“姐夫，难道你真的跟梁琮媛有什么？你这样帮着一个外人，你把我姐放在哪里……” “林楚楚，你在说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乔桑宁打断。 半个小时前，乔桑宁在家接到林楚楚的电话，说是和梁琮媛起了争执，要她来帮忙。 她本不想理会，可挂断电话后，猛地想到林楚楚发来的定位，正好是沈斯聿今晚参加饭局的地点。 她知道梁琮媛在沈斯聿心里的地位，若是让沈斯聿撞见楚楚又刁难梁琮媛，免不了又牵扯到她身上。 沈斯聿本来就因为她昨天说错话和她产生了嫌隙，若是林楚楚再火上浇油，她以后还怎么追沈斯聿？ 她必须要阻止楚楚再闹幺蛾子。 只是她赶来时，已经迟了。 看到林楚楚对着沈斯聿那样没礼貌地说话，乔桑宁只觉得丢脸。 “斯聿，抱歉，楚楚不会说话，我替她向梁小姐道歉。” “梁小姐，对不起，是楚楚不懂事，找你麻烦，回去我让林清姨父好好教育她。” 乔桑宁说完，拉着林楚楚就要离开，心里却满是恨意。 她从梁琮媛这里受到的屈辱，总有一天要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第二十五章 他该更恨她了 林楚楚离开后，这场闹剧才告一段落。 闹这么一出，梁琮媛肚子也有些饿了，她拉着顾清辞准备找个饭店叙叙旧，店员喊住了她。 “梁小姐，对了，这盒寄到云城山庄的礼物，还没有留s先生的手机号码。” 听到店员的话，沈斯聿准备离开的身形一顿。 他转过身，朝店员的方向望去。 礼物盒还没盖上，沈斯聿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套新的领带和袖扣，一张感谢卡，还有他昨天借给梁琮媛的外套。 云城山庄，s先生…… 这是寄给他的。 感谢信是手写，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信的内容不算短，足以看出梁琮媛的诚意。 领带和袖扣也足够精致。 可沈斯聿丝毫没有收到礼物的快乐，只觉得烦躁。 梁琮媛看到这一幕，有些懊恼。 她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她和沈斯聿在同一个城市，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的距离，她将东西寄给他，的确是不用见面了，可沈斯聿收到邮寄的礼物，一定会多想的。 他刚帮了她，就算他真的别有用心，她这个做法也是欠了些妥当。 梁琮媛连忙将礼物盒拿起递给沈斯聿，尝试补救：“沈斯聿，这是感谢你帮我压黑料，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怕贸然找你打扰到你，所以才邮寄……” “不用了，这礼物，你还是寄给我吧。” 梁琮媛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斯聿打断。 等她回过神来时，沈斯聿已经走远了。 她看着沈斯聿的背影叹了口气。 沈斯聿本来就恨她，现在她又搞了这么一出，他该更恨她了。 这么想着，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转头，只见顾清辞笑着看向她：“别因为不好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这么多年没见，走，请你吃饭去。” * 想到这三年顾清辞都在国外，很久没有尝到国内饭菜的口味了，梁琮媛想了想，决定带顾清辞去永安街吃一家京市本地菜。 在路上，她忍不住问顾清辞：“清辞哥，你是什么时候来京市的？” “今天中午到的，下午刚找好房子，来商场买点日用品，就碰到你了，本来想着明天再联系你的。” 梁琮媛愣了愣。 “找房子？清辞哥，你要在京市常住吗？” 顾清辞点了点头。 “昨天在网上看到关于你的新闻，知道你在国内受了委屈，想着回来替你撑腰。” 梁琮媛心中一阵感动。 顾清辞知道她进了娱乐圈后，这三年常常给她发信息关心她，问她过得好不好，受了委屈要和他说，他飞回来替她出气。 但她一向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担心自己影响到顾清辞的生活，从未和他倾诉过自己的一句委屈。 这次被黑上了热搜，还是没能瞒住顾清辞。 感动之余，梁琮媛有些担心：“你这次回来，叔叔阿姨他们就没人照顾了，清辞哥，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顾清辞摇了摇头：“没关系。三年前我爸妈将我接到国外，是想让我继承他们的公司。” “现在公司稳定下来，不需要我时时刻刻待在那里，他们也有管家照顾，不碍事。” 梁琮媛放下心来，将桌上的菜往顾清辞面前推了推：“我最近新进了一个剧组，这周剧本围读，不怎么忙，可以带你在京市好好转一圈。” 顾清辞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再带上暖暖一起，我也好久没见到暖暖了，她现在应该大二了吧？在京市上学吗？” 梁琮媛手上的动作顿住。 三年前，桥暖被绑架、心脏病发作的事情，她并没有跟顾清辞说。 她知道顾清辞要出国，她怕顾清辞知道这件事后，心里有牵挂，不愿出国。 她不想耽误他，所以将苏州的房子卖掉时，也只是骗顾清辞，想要带着桥暖去别的城市定居。 如果现在让顾清辞知道三年前的事，且不说他会有多心急，按照梁琮媛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因为自己这三年的缺席而内疚不已的。 这不是顾清辞的错，她不能让顾清辞有任何心里压力。 梁琮媛沉默片刻，决定先用谎言搪塞过去。 “桥暖她在沪市上学呢，等她放暑假吧。” 梁琮媛说完，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随手拿了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在尝到一股酸味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店员赠送的豆汁。 “……” 吐出来不太礼貌，她只能皱着眉硬生生咽下去，讪讪地看着顾清辞笑，尝试转移话题：“清辞哥，你尝过豆汁吗？要不要试试？” 年幼和顾清辞玩闹的时候，他们常常整蛊对方，不是在饮料里加盐，就是往水里加酸糖，然后看着对方愁眉苦脸的样子笑。 她以为这样能让顾清辞暂时忘记上一个话题。 可对方正了正神色，没有跟着她一起笑。 “媛媛，你说实话，暖暖怎么了？” 梁琮媛咬了咬唇，不知如何作答。 “媛媛，你有心事的时候，会手忙脚乱，就像今天误喝豆汁一样。” “我把你和暖暖当自己的亲妹妹对待，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我不是在逼问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可以让你依赖的存在。” 顾清辞声音温柔，对上他认真的神色，梁琮媛深吸一口气，还是将三年前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暖暖她当年被沈斯聿的母亲绑架，心脏病发作，在手术过程中又引发肺部感染，这些年一直在沪市治病。” “当年我卖掉苏州的房子，其实是为了换钱给暖暖治病。” “清辞哥，抱歉，瞒着你，不是将你当外人，是不想拖累你。” “不过你别担心，经过三年的治疗，暖暖现在好很多了，医生说，用不了多久，暖暖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梁琮媛每说一句，顾清辞的神色就冷了几分。 等到梁琮媛说完最后一句，顾清辞猛地站起身，连声音都透着寒意：“我去找沈斯聿算账，凭什么一场恋爱，你伤痕累累，他活得快活，甚至还有了未婚妻！” 第二十六章 你在古装剧里就是装大度的正房 “不要，清辞哥，你冷静点！” 顾清辞一向沉稳，梁琮媛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样子。 还是为她打抱不平。 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很好，梁琮媛心中却有些害怕。 沈斯聿的母亲，手段有多狠戾，她是见识过的。 如今沈斯聿对她亦有恨，这几天的温情也不过是装出来为了报复她的。 这样的豪门世家，个个都不是善茬，她这种普通人能做的，就只有远离。 如果让顾清辞因为她，得罪了他们，往后若是受了什么伤，她会内疚一辈子。 想到这，梁琮媛拉着顾清辞的手使了点力：“清辞哥，不要去找他，我已经放下对他的感情了，等拍完手上这部戏就会离开这里，这段时间，我们就把他当陌生人，好吗？” 顾清辞怔了半刻。 “把沈斯聿当陌生人？媛媛，你真的放下了？” 梁琮媛点了点头。 顾清辞叹了口气。 “好，这段时间，我陪着你。” * 被乔桑宁从商场拽出来后，林楚楚心中的怒气依旧没消。 她坐在副驾上，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乔桑宁。 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素净白皙的脸，此刻正对着前方的车流，一脸认真。 就好像早就忘记自己刚刚那样卑微地对着沈斯聿道歉，此刻认真开车才是人生第一要事。 林楚楚突然就被气笑了。 “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古装剧里是什么角色？” 乔桑宁一直在思考沈斯聿如今对梁琮媛的态度，冷不丁听林楚楚这么一问，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种装大度的正房，无欲无求，最后被主角怎么弄死的都不知道。” 林楚楚这句话已经带了丝攻击的意味，但她说完仍觉得不够，继续道：“刚刚在商场里，你没看出来姐夫对梁琮媛不一般吗？她那男朋友竟然让我在公共场合道歉，多么侮辱人，姐夫也不拦着，明显就是站在梁琮媛那一边。” “我可是你表妹，他打我的脸，就是在打你的脸，姐，你要是再不做出什么行动挽回姐夫，他的心可就要被那个姓梁的勾走了！” 林楚楚的声音偏尖细，吵得乔桑宁头疼，也更加心烦意乱，没注意到路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是红灯了。 乔桑宁连忙踩下刹车。 惯性下，林楚楚的后脑勺狠狠撞在椅背上。 “姐！你怎么回事！” 乔桑宁没说话，而是等红灯过去后，重新将车启动，开到路边才停下。 开口时，声音冷了下来。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跟我就是这么说话的？你们林家的新项目是不想要了？” 这句话将林楚楚的理智拉回了些。 她看着乔桑宁，连语气都软了些：“对不起，姐，我也是……替你心急嘛……姐夫跟你都订婚三年了，你们还没结婚，现在又冒出个梁琮媛，我是怕姐夫被人抢走。” 乔桑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和沈斯聿的五年约定，没几个人知道。 乔家不知道，林家更不知道。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疑惑，她和沈斯聿订婚三年了，怎么还没有结婚。 他们不敢去问沈斯聿，都来问她。 她也只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时间久了，圈子里多出一种说法。 有人猜她和沈斯聿是不是快掰了。 乔桑宁原来是不担心的。 沈斯聿不喜欢她又怎么样，现在他的身边有且只有她一个女人，她总会有机会的。 可现在，看到沈斯聿对梁琮媛的态度，她开始害怕了。 她这几天本来就因为这事儿睡不好，心头积攒着火气，林楚楚这句话是直接往她的枪口上撞了。 她想好好教训一下林楚楚，教训林楚楚的口无遮拦还有意气用事。 但看到林楚楚眼里的小心翼翼时，乔桑宁突然有了另一种想法。 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楚楚，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 “你和陈寒因为梁琮媛分手，我也很心疼你。我只是觉得你太冲动了，今天没出成气，反倒丢了林家的脸。以后啊，你就算是找她出气，也不能给人留把柄。” 林楚楚脾气差，心思浅。 几乎在乔桑宁说出那句“心疼”的同一时间，她的双眼就红了起来。 “姐，我就知道你心疼我。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我绝对不会正面和梁琮媛起冲突，丢林家和乔家的脸！” 林楚楚说完，扭头看了眼车窗外。 “前面就是我家，姐，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林楚楚说完就下了车，乔桑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 她上次在云城山庄说错了话，正愁怎么再找沈斯聿。 恰好今天林楚楚在商场闹了这么一出，她正好有机会再接近沈斯聿。 就以林楚楚姐姐的名义，代替楚楚向沈斯聿道歉。 想到这，乔桑宁踩下油门，朝云城山庄驶去。 她以前在云城山庄的安保处登记过自己的车牌号，保安没拦，一口气开到沈斯聿别墅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沈斯聿回来。 “斯聿。” 她下车唤他。 沈斯聿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别人随意打扰他，这一点乔桑宁是知道的，上次他没赶她走，是看在这三年两人合作的面子上，但这不代表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请自来。 “什么事？” 沈斯聿的冷漠让乔桑宁心口一窒。 但她还是很快平复情绪，笑着说明来意：“我是来替楚楚向你道歉的，刚刚我已经和林清姨父教育过她了，她也知道自己错了。” “她不好意思再见你，就委托我来向你道歉。” 乔桑宁一口气说了很多，沈斯聿却没仔细听。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梁琮媛和顾清辞紧握在一起的手。 还有那一句。 一直只有一个男朋友…… “斯聿？” 乔桑宁的呼喊打断了沈斯聿的回忆。 他只听到乔桑宁说了“道歉”“代替”这几个词。 料想乔桑宁是来替林楚楚道歉的，他懒得再和乔桑宁谈论今晚的事情，点了点头，随意道：“我知道了，没事。” 看着沈斯聿心不在焉的样子，乔桑宁捏了捏衣摆，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沈斯聿的态度。 他到底是对她还有隔阂，还是根本不在意她…… 乔桑宁心中纠结一番，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斯聿，这几天总是有人怀疑我们联姻的真实性，谣言都传到我爸妈耳朵里了，过几天《折枝》正式开拍，你能来探班一下吗？” 第二十七章 围巾发货了吗？ 乔桑宁问完这句话，捏着衣摆的手更紧。 她已经做好被沈斯聿拒绝的心理准备了。 但沈斯聿顿了顿，竟然点了点头。 这是还愿意和她继续合作的意思。 乔桑宁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好，斯聿，那我在剧组等你。” * 和顾清辞吃完晚饭后，梁琮媛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洗漱一番，又和桥暖打了个视频电话。 许是上次医生说桥暖治疗效果显著的缘故，桥暖的精神面貌看着都比这三年好不少。 梁琮媛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暖暖，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桥暖露出疑惑的神情。 梁琮媛也不卖关子，笑着道：“顾清辞，你的清辞哥哥。” “真的？！姐，清辞哥回国了？” 梁琮媛点了点头，将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桥暖。 自从上次回去见桥暖，姐妹两人深夜畅谈后，梁琮媛关于沈斯聿的事情，也不再瞒着桥暖。 “天，这个林楚楚真讨厌，姐，下次你回来，把我一起带去京市，我帮你去教训教训这个林楚楚！” 桥暖生病后，这还是梁琮媛第一次在桥暖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她忍不住笑道：“好啦，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要是受伤了我还心疼呢，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桥暖点了点头，抬手撸起袖子向梁琮媛展示自己：“有的，姐，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以后我跟清辞哥来保护你。” 梁琮媛伸出手虚空弹了弹桥暖的额头，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弹出一条提示。 是二手平台的消息。 【围巾发货了吗？】 梁琮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桥暖，你先睡吧，我想起来自己还有点事。” “好，姐，那你忙完了也早点睡。” 挂断电话后，梁琮媛连忙打开二手平台app，回复买家留言。 【不好意思，今天忙忘了，马上给你打包发快递。】 回复完，梁琮媛起身下床，开始找盒子装围巾。 但她是一个月前才搬到京市的，搬家的时候为了方便，只带了当季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多余的东西都没带。 现在翻遍整个公寓，都找不到一个看上去新一点的打包盒。 【打包好后麻烦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手机响了一声，梁琮媛跑过去看，便看到这条新的催促信息。 买家看着像是不好惹的主，梁琮媛又不想鸽了对方，咬咬牙，将目光放在了床脚那个礼物盒上。 那是沈斯聿以前送给她礼物的包装盒。 手绘的，上面画着她和他。 那年大一的冬天，京大流行着一个说法。 要给你最爱的人亲手织一条围巾，这辈子就会永远在一起。 这个说法刚流行，就有不少人动手织围巾，要送给自己的对象。 梁琮媛班里就有好几个。 她把这事说给沈斯聿听的时候，沈斯聿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沈斯聿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这个话题过去以后，梁琮媛自己都忘了。 可半个月后，她收到了沈斯聿亲手织的围巾。 双色拼接款，带着流苏，连装围巾的礼物盒都是手绘的，上面是她和他牵着手坐在操场上看月亮的背影。 足以看出送礼物的人的用心。 梁琮媛收到礼物的时候，愣了许久。 久到沈斯聿慌张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可以扔掉，她才回过神来，扑进沈斯聿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相信，沈斯聿是爱她的。 所以哪怕后来偷听到了沈斯聿和他母亲的对话，下定决心分手的时候，梁琮媛依旧没有扔掉这份礼物。 这些年，她搬了不少次家，每次看到这个礼物盒，都会纠结很久，最终舍不得扔掉。 她一直觉得，这礼物盒里寄藏着她和沈斯聿的过往，若是扔了，就什么都没了。 回忆间，催促信息又发来一条。 【请问包好了吗？】 梁琮媛伸手将盒子抱起，突然觉得，这也许就是缘分。 这盒子跟着她辗转多地，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如今有了，说明她和它的缘分断了。 就像她和沈斯聿的缘分。 他如今有了未婚妻，她也该将这些旧物扔掉，斩断过往了。 这么想着，梁琮媛打开盒子，将那条被沈斯聿扯皱的lv围巾叠好放进盒子里，和那条沈斯聿亲手织给她的围巾并排。 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买家。 【包装好了，再送你一条围巾，亲手织的，现在用不上了。】 信息刚发出去，门铃响起，是她刚刚叫的上门取件。 “你好，连这个盒子一起寄过去。” 她将盒子递给快递员，然后关了门，重新看手机。 软件自动更新了快递物流单号，梁琮媛仔细一看，这才注意到买家地址是京大。 她觉得巧，忍不住点开买家的资料看了眼。 头像里，那棵熟悉的树也终于有了印象。 是她和沈斯聿在京大操场散步时，常路过的一棵老梧桐。 也许是母校加持，梁琮媛觉得买家都亲切了些。 她给对面发了一条信息。 【你也是京大的吗？好巧。】 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就显示对面已读。 但梁琮媛等了良久都没等到对面的回复。 像是在确定围巾发过去后，便懒得再跟她多说一句的感觉。 梁琮媛有些无奈，关了屏幕准备睡觉。 不知是不是礼物盒勾起了她对过往的回忆，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是七年前沈斯聿的笑，一会是如今他冷淡的眉眼。 月亮已经高高悬于天上，京市三月的深夜没有虫鸣，连老旧的小区里都静悄悄的。 她一直失眠到凌晨三年，到最后实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准备背剧本。 手机就在这时疯狂震动了几下。 她疑惑地拿起手机看了眼。 竟全都是买家发来的信息。 【我是京大的。】 【你还没跟我说，这个围巾是被谁扯的。】 【你给我的这条赠品，看着像是手工缝的，是谁送你的？你转送给我，那个人不会伤心吗？】 第二十八章 不该聚在一起的人全聚一起了 如果不是买家账户上显示实名认证为女生，梁琮媛差点要以为，对面的就是沈斯聿，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她猜对方可能是觉得她这两条围巾来路不明，揉了揉眼睛，从手机里调出那条lv围巾的发票，正要发过去，对面又将那“灵魂三问”一条条撤回了。 梁琮媛愣了片刻，还是将对话框里已经打出的字全都删掉。 被买家闹了这么一出，她的困意来袭，关了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第二天是被小昭的电话吵醒的。 “梁老师，你在哪里呀？马上剧本围读了，没见到你人。” 梁琮媛心中一惊。 她昨天被回忆搅乱心神，竟然连闹钟都忘了定。 “马上就来。” 回复完小昭后，梁琮媛匆匆洗漱一番就下楼。 可早高峰，车并不好打，打车页面显示前方还有11人排队，梁琮媛急的额间出了汗。 《折枝》的大部分工作人员、演员都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 剧组这么安排，就是为了避免有人迟到，拖累剧组进度。 她因为在京市租了房子，不想浪费房租，而且不住剧组安排的酒店还可以转换成住宿补贴，才每天回自己的家的。 她咖位不算大，这么做已经是特立独行了，要是在开机第二天就迟到，免不了被人说闲话。 梁琮媛焦急的同时，暗暗气恼起自己来。 分手三年，她竟然还因为沈斯聿乱了分寸。 “媛媛！” 不远处有人唤她。 梁琮媛一抬头，只见顾清辞拎着一袋早饭朝她走来。 “刚刚去给你买早饭的，昨天听你说今天要去剧组，我开车送你去。” 顾清辞说完，先一步走到副驾驶边，替梁琮媛拉开了车门。 梁琮媛觉得顾清辞简直是她的救星。 “谢谢清辞哥！” 有了顾清辞开车送她，梁琮媛到达剧组的时候不仅没迟到，还提前了几分钟。 她从车上下来，刚准备和顾清辞告别，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梁琮媛。” 梁琮媛一回头，只见薛棠站在不远处，朝她挑了挑眉：“又见面了。” 上次在会所重逢，薛棠虽然话里带刺，但梁琮媛知道，对方是因为三年前的事情心中有气。 这三年，她一直欠薛棠一句道歉。 她们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无论薛棠对她说什么、什么态度，梁琮媛都生不起气来。 她不知道薛棠怎么会来剧组，但也不好多问，同对方笑了笑：“薛棠，好久不见。” “也没有好久不见，几天前才见过。林楚楚不演了，她的角色我来替上，这是你男朋友？” 薛棠说完，指了指顾清辞。 梁琮媛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顾清辞是她的男朋友？可他明明不是，梁琮媛也不想一直骗下去。 但说不是的话，昨天顾清辞为了替她解围，撒谎是她的男朋友，现在否认，倒像是利用顾清辞之后丢到一边，不讲义气。 思索间，身旁有人替她回答。 “他是梁琮媛的男朋友，听说谈三年了。” 梁琮媛抬头，沈斯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垂眸看着她，眼里的讽刺意味明显。 梁琮媛浑身一僵。 她当年就是拿着和顾清辞的合照向沈斯聿提分手的，现在让沈斯聿和顾清辞见面，他心里会不会更怨恨她？ 他怨恨她没关系，但她不想他将这恨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 “我先去看剧本了，清辞哥你先回……” 不该聚在一起的人全聚在一起，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梁琮媛想让顾清辞先回去，薛棠打断了她的话。 “别急啊，咱们也是一起住过四年的情谊，大学好友多年不见，这次重逢该一起聚聚才是，你也跟我们介绍介绍你这位，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薛棠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梁琮媛想拒绝，却没想到顾清辞先她一步开口答应。 “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我也想认识一下媛媛的大学同学，感谢你们四年里对媛媛的照顾。” 梁琮媛不解地看向顾清辞，对方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在瞬间明白，顾清辞这是还气着三年前沈斯聿愧对她的事，想要在饭桌上替她出气。 可沈母绑架桥暖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梁琮媛不想再和沈斯聿有任何牵扯了。 她想说改天，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不远处，乔桑宁笑着朝沈斯聿的方向跑来。 “斯聿，昨天我说想要你来探班，你今天就来了，我好开心！” 乔桑宁说完，伸手挽住沈斯聿的手臂。 沈斯聿没有推开。 梁琮媛注意到沈斯聿和乔桑宁手上的戒指。 同样的色系和形状，像是一对。 又或者说，就是一对。 梁琮媛心里一酸。 沈斯聿手上的戒指，是她当年和他热恋时，心血来潮设计的。 她还记得，当初她花了两天两夜设计出戒指的形状，拿着图纸去找沈斯聿时，对方眼里的惊喜。 她当时在他怀里，骄傲地撒娇，说这是她设计给他的专属戒指，想要戴，必须先娶她。 他当时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嗅，说这辈子只会娶她。 现在，他们分手三年，过往的誓言自然做不得数了，但他都和别的女人订婚了，凭什么还戴着她给他设计的戒指！ “桑宁，你来得正好，这是梁琮媛，我和聿哥的大学同学，我们正讨论今晚一起聚聚呢，你和聿哥订了婚，也算是一家人，一起吧！” 薛棠见到乔桑宁，熟稔地打招呼。 看着眼前关系和谐的三人，梁琮媛捏了捏手心，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别人都已经在向前走，开始新生活了，似乎只有她还沉浸在过往不好的回忆中，被恐惧与不安包围。 不过是一顿饭，她如今名义上也有男朋友，不算是和沈斯聿纠缠，沈母还能杀了她不成？ 更何况，深扒当年真相，实际是沈斯聿先对不起她。 想到这，梁琮媛抬手也挽上了顾清辞的胳膊。 “好啊，那今晚咱们聚一聚，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 第二十九章 不小心把醉酒的沈斯聿带回家了 因为不甘而带来的勇气仅仅维持了十分钟。 此刻剧组的长桌上，梁琮媛冷静下来，只剩后悔。 她为什么要答应薛棠那个聚会的提议？ 五个人，每个人之间或多或少都有恩怨，这样的关系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梁琮媛真怕一不注意就会吵起来。 可人就是越怕什么来什么，五个小时的剧本围读，在梁琮媛看来，竟然一晃眼就过去了。 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饭桌上。 “咱们五个人，缘分说深不深，说浅呢，也不算浅。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棠，是梁琮媛的大学舍友。这桌上，就咱们桑宁和梁琮媛的这位男朋友互不认识吧？来，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 薛棠说完，拿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薛棠的酒量梁琮媛从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极浅。 虽说薛棠刚刚喝的杯子小了点，还不至于醉，但她开场就喝这么猛，梁琮媛害怕她到后面会醉，忍不住开口拦着：“棠棠，你少喝点。” 这话一出口，不止是薛棠，连梁琮媛自己都愣住了。 棠棠这个称呼，她有多久没这么叫过了？ 京大四年的回忆又如海啸般袭来，梁琮媛右手放在桌下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腿，试图用疼痛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气氛又冷了下来。 梁琮媛低头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 还有三个菜没上，算算看，再熬半个小时就可以离开。 一旁的顾清辞突然举起手中的茶杯。 “今天开车，以茶代酒。既然大家今天都在，我想感谢一个人。沈斯聿，多谢你当年同意和媛媛分手，不然，我也不会有如今这么恩爱的女朋友。” “看你和乔小姐也是般配，若是好事将近，记得请我和媛媛喝喜酒。” 顾清辞说完，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梁琮媛浑身一震。 这么多年，顾清辞一直像亲哥一样照顾她，三年前她被沈斯聿伤害，顾清辞生气，她可以理解，他替她出气，她也很感动。 可当年她为了给自己出气，是以“出轨”的名义向沈斯聿提分手的，拿的还是顾清辞的照片。 现在顾清辞在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旧事”重提，她真怕沈斯聿一生气，连带着顾清辞一起报复。 “清辞哥……” 梁琮媛伸出手偷偷拽了拽顾清辞的衣角，想要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他们在包间吃饭，房间安静。 顾清辞说完话，梁琮媛的这一声“清辞哥”，便尤为明显。 沈斯聿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这样亲昵地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哪怕已经和梁琮媛分手三年，接受了她很可能已经爱上别人的事实，沈斯聿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受不了。 特别是，当梁琮媛喊完这句后，顾清辞竟然抬起手，当着他的面，揉了揉梁琮媛的头。 梁琮媛也没有躲开。 沈斯聿突然后悔来吃这顿饭。 家里有厨师，他想吃什么没有，跑过来参加这样的饭局，食之无味，甚至带着点酸。 “我吃饱了。” 他没回答顾清辞的话，站起身，冷声说出这句话后就准备离开，被薛棠抓住了手腕。 “聿哥，这才哪到哪，还有几道菜没上，好歹尝尝再走。” 薛棠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将目光转向顾清辞。 “顾先生，既然是感谢，以茶代酒多没诚意啊，这酒有股桂花香，你尝尝？我家司机就在楼下，要几位有几位，今晚一定能把你安全送到家。” 薛棠话音刚落，顾清辞轻笑一声。 “这倒也是，沈斯聿，这饭桌上就咱们两个男人，让薛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喝完一盅酒，多不绅士，你说呢？” 从这顿饭开始，乔桑宁就一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她昨晚鼓起勇气邀请沈斯聿来探班，不过是想在梁琮媛面前秀一波“恩爱”，让梁琮媛断了对沈斯聿的念想，顺便在下班后和沈斯聿单独吃一顿饭。 得到沈斯聿肯定的回答后，乔桑宁激动了一夜，更是在今早就看到沈斯聿后，忍不住向自己的闺蜜炫耀。 她乔桑宁还是有能力的，有能力追到沈斯聿，有能力让沈斯聿对她上心。 但这一切都被薛棠的一句话毁了。 两个早就分手三年的人，还有什么坐在一起吃饭的意义！ 今晚明明该是她和沈斯聿单独吃饭的…… 乔桑宁很想开口拒绝，可在场竟没有一人逆着薛棠的意思，她作为乔家千金，又是沈斯聿的未婚妻，若是这时提出，便显得不大度了。 这场饭局，她一直强装镇定，连裙摆都被自己揉皱，却一直不能真正地平复心情。 她甚至产生一种猜测。 沈斯聿答应来剧组探班，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能见梁琮媛一眼。 甚至于他将梁琮媛和她安排在同一部剧，也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来剧组而已！ 这样的猜测在她看见沈斯聿眼里的痛苦后，更加笃定。 沈斯聿是真的没忘记梁琮媛。 眼下薛棠和顾清辞纷纷劝酒，乔桑宁害怕沈斯聿喝多乱了分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斯聿，别，你明天不是还要开会……” “行，顾清辞，今天我们就喝两杯。” 乔桑宁的话被完全忽略，她看见沈斯聿站起身，接过顾清辞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后，心中的恨意更深。 沈斯聿行事向来冷静，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斯聿失控的样子，竟然是因为梁琮媛。 沈斯聿喝完面前的酒后，顾清辞也不甘示弱，接着喝了一杯。 薛棠在一旁起哄，梁琮媛站起身想要拉住顾清辞，却已经控制不住场面。 等到桌上的桂花酒全部喝完，三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只剩梁琮媛和乔桑宁还清醒着。 梁琮媛和乔桑宁实在没什么话好说，沉默良久，她开口：“我把清辞哥带回去，沈斯聿和棠棠，就麻烦你照顾了。” 乔桑宁点了点头，下楼叫服务员帮忙。 梁琮媛也架着顾清辞回车上。 安顿好顾清辞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回去帮乔桑宁一起架人。 等两人忙好，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 梁琮媛不知道顾清辞在京市的家，索性开车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所租的公寓。 可当她下车准备拉人时，月光下，她的车后座里，坐着的竟是沈斯聿。 第三十章 孤男寡女共度一夜 乔桑宁发现车后座换人时，车已经离永安街很远了。 她猛地踩下刹车，后座的顾清辞没坐稳，额头重重地撞在了椅背上，皱着眉睁开眼。 透过后视镜，他和乔桑宁对视上。 “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你，怎么是你在我车上？我扶的明明是斯聿。” 乔桑宁说完，不等顾清辞回答，拿起手机给沈斯聿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乔桑宁不死心，又继续打。 依旧无人接听。 她心头闪过一丝慌乱。 方才饭局结束，她扶着沈斯聿回车上，梁琮媛扶着顾清辞回车上。 之后两人又合力将薛棠扶到楼下，交给薛家司机。 她是看着薛家的车离开的。 现在顾清辞在她的车上，那沈斯聿是不是在梁琮媛的车上？ 孤男寡女共度一夜，沈斯聿本来就对梁琮媛余情未了，会发生什么她简直不敢想。 她必须回去把沈斯聿抢回来。 思及此，乔桑宁回头看顾清辞，连声音都透着冷意：“梁琮媛的家在哪？” 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乔桑宁车上时，顾清辞酒醒了大半。 后来看到乔桑宁着急忙慌地打电话，顾清辞也立刻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拿出手机给梁琮媛打电话。 同样没人接听。 想到三年前沈母对桥暖所做的事，顾清辞心中的焦急并不比乔桑宁少，听到乔桑宁这么问，他立刻回答：“前门街32号。” 得到回答，乔桑宁猛踩油门，朝着顾清辞所说的地址驶去。 * 发现自己带回家的是沈斯聿而非顾清辞时，梁琮媛第一反应是给顾清辞打电话。 可手机还没来得及从包里拿出来，车内的沈斯聿就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 梁琮媛忙伸手去探沈斯聿的额头。 不烫，可月光下，沈斯聿的脸白得吓人。 “大学时就不怎么喝酒，一定是醉了……” 她喃喃道。 眼下，天色已经不早了，沈斯聿还昏迷着，她又已经将车开到自家楼下，梁琮媛咬了咬唇，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先将沈斯聿带回家。 她以前跟着周珉参加酒局时喝醉过，她知道喝多了有多么难受。 沈斯聿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再怎么恨他、害怕他，都不该拿人命开玩笑。 梁琮媛转过身，弯腰半蹲下，尝试着将沈斯聿背起。 因为距离很近，木质香调再次袭来，还夹杂着一丝桂花的香味。 却独独没有那种难闻的酒气。 梁琮媛的思绪又飘回到很多年前。 京大的期末考试难，大二那年的夏天，梁琮媛和沈斯聿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 有天晚上突然下了暴雨，他们看书看得入神，等反应过来时，离宿舍门禁只剩十分钟了。 他们都没带伞，是沈斯聿将自己的衬衫脱下挡在梁琮媛的头顶，两人一路小跑回去的。 梁琮媛还记得，那天晚上她的头顶虽然有衬衫挡着，跑回宿舍门口时却还是成了落汤鸡。 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模样狼狈。 而沈斯聿虽然同样落了雨，却一点都不狼狈。 湿发捋至额头后面，反倒给他增添了一丝清爽感。 就像现在，沈斯聿虽然喝醉了酒，身上却没有一丝难闻的酒气。 梁琮媛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沈斯聿这种人，不会狼狈、不会邋遢，无论何时都是那样干净、清爽。 她胡思乱想着，已经背着沈斯聿来到小区楼下。 这个小区是个老破小，梁琮媛住在五楼，没有电梯。 好在有扶手，她背着沈斯聿一层一层往上爬，累了就靠在扶手上稍稍休息。 只是楼梯不比平路，每上一级，沈斯聿的唇角都会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酥麻感，惹得她浑身颤栗，不得不停靠在扶手边喘口气再接着前行。 平时两分钟就能爬完的楼梯，因为沈斯聿，硬生生地拖到二十分钟才爬完全程。 好不容易回到家，梁琮媛将沈斯聿放在沙发上，转身准备去厨房冲蜂蜜水，手腕却被沈斯聿拉住。 “媛媛，别走……” 将沈斯聿从车里拉出来背到五楼，梁琮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现在被沈斯聿这么一拉，她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扑在了沈斯聿的身上。 “沈斯聿，你装醉！” 额头重重地撞在了沈斯聿的下巴上，梁琮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推沈斯聿，可一抬头，看见沈斯聿紧闭的双眼后，又愣住了。 他不是装醉，是在说梦话。 他的梦里是她？ 熟睡中的沈斯聿不复平日里的冷峻疏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平添了一丝委屈与可怜。 梁琮媛看着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一时间忘了推开。 “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 沈斯聿又说了一句梦话。 梁琮媛没回答。 她垂眸静静地看着身下的人。 突然就有些不懂，他对她的态度。 他们分手三年，站在他的角度，是她出轨。 他应该恨她。 他帮她压热搜，帮她做饭，她都能说服自己，他是在准备报复她。 可他的梦里还有她。 梦话是做不得假的。 他语气里的委屈和可怜让她忍不住多想，梁琮媛看着面前这张熟睡的脸忍不住问道：“沈斯聿，你恨我吗？” 这话刚问出口，梁琮媛自己就愣住了。 她在做什么？ 且不说沈斯聿现在睡着了，根本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就算沈斯聿现在是清醒着的，她也不该在他面前这么问。 她和他之间隔了太多不可能，他们这辈子只能是各怀恨意，永远无法和好。 怔愣间，沈斯聿突然翻了个身。 梁琮媛躲闪不及，竟然就这么被沈斯聿压在身下。 他的唇擦过她的，感受到沈斯聿身上的炽热气息，闻到那曾经让她迷恋的木质香调，梁琮媛一时间竟舍不得推开。 屋内灯光柔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沈斯聿的呼吸声，梁琮媛竟萌生出一种想法。 如果…… 如果没有沈母的阻挠，如果当年她没有偷听到沈斯聿的那句话，她会不会如今还死心塌地地爱着他？ 愣神间，耳边再次响起沈斯聿的声音。 “你也知道你自己对不起我？” 梁琮媛浑身一僵，抬头看向沈斯聿时，恰好撞进他清明的眼眸。 第三十一章 把她亲哭才肯停止 “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 胡思乱想中，沈斯聿再度开口。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梁琮媛猛地回过神来。 她在想什么？ 沈斯聿说完这句话后又昏睡过去，梁琮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推开，起身去了厨房。 沈斯聿有未婚妻，她不能留他在这里过夜。 还是得给他煮点醒酒汤，让他醒来，再送他回去。 只是沈斯聿方才说的梦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梁琮媛煮汤时频频失神，在将醒酒汤倒进碗里的时候还是不小心烫伤了手指。 “嘶……” 梁琮媛疼得皱起了眉，刚准备抬手吹吹伤口，一只温热的大手先她一步抓起了她的手，将她往洗手池边带。 冰凉的水冲刷着烫伤处，疼痛有所缓解，梁琮媛抬头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你醒了？” “嗯。” 沈斯聿的回答简短，梁琮媛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地看着面前流动的水。 整整过了一分钟，沈斯聿才关掉水龙头，松开了她的手。 “谢谢。” “烫伤吹气没用，你得用冷水冲。”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再次尴尬下来。 已经是深夜，老旧小区里的住户多为老人，睡得早，此刻站在厨房里往外看去，整个小区都是黑色，只有梁琮媛的家里还亮着灯。 四周安静，梁琮媛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沈斯聿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要和沈斯聿说什么，干脆开口赶人。 “不早了，既然你也醒了，就回去吧。” 身边的男人没动。 梁琮媛有些疑惑的抬头。 下一秒，沈斯聿倏地俯身，伸手禁锢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 同上次会所的那霸道的吻不同，这次的吻带着丝温柔，混着他清冽的气息，梁琮媛一时间忘了推开。 唇齿交缠。 梁琮媛好像回到过去。 京大人人都以为，沈斯聿清冷，哪怕是恋爱，都是柏拉图式。 但只有梁琮媛知道，高岭之花外表下的他，重欲、黏人，常常要把她亲哭才肯停止。 就像现在。 梁琮媛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她的双腿有些无力，要伸手扶住沈斯聿的臂膀才堪堪站稳。 他温热的大手在她后背游移，梁琮媛今天穿得不多，回家为了更方便照顾他，脱了外套，此刻身上只穿了件淡粉色的衬衫。 温热的大掌探进衬衫，触碰到她的皮肤，引起一阵阵战栗。 梁琮媛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这低吟落尽梁琮媛的耳朵里，她猛地睁开眼，狠狠推开了沈斯聿。 “沈斯聿！” 沈斯聿方才也有些失控，被梁琮媛这么一推，没站稳，带倒了灶台上梁琮媛刚熬好的醒酒汤。 滚烫的液体尽数洒在沈斯聿的身上，沈斯聿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梁琮媛吓了一跳，推他的那点力道瞬间卸得一干二净，上前准备查看沈斯聿的伤势：“对不起，你疼不疼？” 沈斯聿却先一步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嗓音有些沙哑：“梁琮媛，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梁琮媛呼吸一滞。 手腕被他攥着，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再度战栗。 “我……” 她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她这些年忘不了他。 却再次看到他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三年前的回忆悉数涌来，方才的温情就像是一个个回旋镖，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刚刚面对沈斯聿有多么失控，此刻就有多么羞耻，多么无地自容。 桥暖还在医院接受治疗，她怎么能跟妹妹仇人的儿子在这里谈情说爱？ 梁琮媛突然很想感谢沈斯聿手上的戒指。 多次失控，都是它将她拉了回来。 想到这，梁琮媛平复了一下心绪，抬头和沈斯聿对视上。 “前任的感觉。” 沈斯聿浑身一僵。 他今天其实并没有完全醉。 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在乔桑宁的车上，最后又跑到了梁琮媛的车上。 是薛棠做的。 乔桑宁将他拉回车上后，薛棠的司机突然走了过来，将他和顾清辞互换了位置。 他当时尚留着一丝意识，没有拒绝。 因为他不想让乔桑宁送他回去，也不想让梁琮媛和顾清辞单独待在一起。 所以后来，梁琮媛如何背着他上楼，如何照顾他，他都是知道的。 她明明是在乎他的，方才他吻她，她也没有拒绝。 她为什么又要这么说？ “我不相信。” 沈斯聿再开口，嗓音带了丝哑。 “我刚刚吻你，你也没有拒绝。” “那是因为你长得还不错，吻技也好，亲一下不亏。”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因为沈斯聿而心神不宁，梁琮媛伸手捏了捏衣摆，还是决定将话说狠一些。 “我现在有清辞哥当我男朋友，对你能是什么感觉？” “前任而已，沈斯聿，追你的姑娘什么样的没有？你为什么总是就缠着我不放？如果你接近我是想复合，我劝你还是放弃。” 梁琮媛说完，侧过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既然酒醒了，你也该走了，总不能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赶你。” 沈斯聿没动。 他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梁琮媛。 “你说什么？” “我说，亲一下不亏。” 厨房里只剩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一下，两下，敲得人心烦意乱。 他盯着她侧过去的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那点仅存的清明被一层薄薄的怒意和难以置信盖住。 “亲一下不亏。”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梁琮媛，你真行。” 沈斯聿忽然笑了，笑意里全是自嘲。 他上前一步，却没有碰她，只是从她身侧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慢得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忍。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两秒，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最好真的觉得——不亏。” 说完，他拉开门，楼道里陈旧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打在他侧脸，衬得那枚订婚戒指格外刺眼。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梁琮媛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缓缓滑坐在椅子上。 她抬手遮住眼睛，指尖发凉，胸口疼得连呼吸都发颤。 第三十二章 来得不是时候 “媛媛，你在家吗？” “斯聿，你在里面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道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沈斯聿的话。 梁琮媛获救般冲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落入顾清辞的怀抱。 “媛媛，你没事吧？沈斯聿那个浑蛋没把你怎样吧？” 顾清辞的声音带着丝颤，梁琮媛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从他怀里退出。 “我没事的，清辞哥。” “那就好，我打你电话你都没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被顾清辞这么一提醒，梁琮媛才想起来手机一直在衣服口袋里，还没拿出来过。 她转身准备去客厅拿手机，肩膀被人猛地一撞。 “斯聿，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梁琮媛有些吃痛，抬起头，就见乔桑宁一脸担心地站在沈斯聿的面前。 梁琮媛有片刻的恍神。 乔桑宁很有气质，一头黑色的长发保养得极好，柔顺地垂落在腰间，此刻和沈斯聿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很般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梁琮媛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那些胡思乱想压了下去。 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本来就要结婚了，般配是正常的。 倒是她，该离沈斯聿远一些才对。 梁琮媛这么想着，开口对面前的两人道：“已经不早了，既然沈总已经醒了，乔小姐，你带沈总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准备回厨房收拾被打翻的瓷碗，手腕被乔桑宁拉住：“等一下。” “梁小姐，我想问问，斯聿是怎么到你车上的？还有，他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梁琮媛顺着乔桑宁的目光看去。 沈斯聿黑色衬衫上有一块暗痕，是刚才沈斯聿亲她时，她推他，不小心弄翻了灶台上的醒酒汤留下的。 至于车上的人是怎么从顾清辞变成沈斯聿的，她也不知道。 两个问题梁琮媛都无法回答，索性撒了个谎敷衍过去：“我刚刚给沈总煮醒酒汤，不小心打翻了，我现在去给沈总拿件外套……” “不用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沈斯聿突然开口。 “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去洗澡就行。” 自从看见顾清辞将梁琮媛抱在怀里的那一幕，沈斯聿便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他之前还能说服自己，顾清辞和梁琮媛或许没有那么相爱。 但现在两人都当着他的面拥抱在一起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离开。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连个感应灯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照着，快步走下楼。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细碎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乔桑宁追上来了，但他不想等。 他已经联系自己的司机来接他了，一会也不需要乔桑宁送。 他们本就是合作的关系，哪有一起回家的道理。 沈斯聿脚步没停，走到一楼时，却听见身后方传来乔桑宁的一声低呼。 “啊……” 沈斯聿离开的身形一顿。 “怎么了？” 他朝声源处看去。 没有灯，他看不清楼上的情况，乔桑宁的声音是从二楼楼道那里传来。 “斯聿……我扭到脚了……” 沈斯聿有些无奈。 已经是深夜了，乔桑宁是为了他才来这里，这里也只有他算她的熟人，她现在扭到脚，他不能不管不顾。 “坐那别动，我上来找你。” 沈斯聿说完，迈步折返回去。 乔桑宁坐在二楼台阶上，红着眼，看上去楚楚可怜。 沈斯聿将手机往下移，灯光照在乔桑宁的脚踝处，只见红肿一片。 这是扭得不轻。 沈斯聿叹了口气，转过身，弯下腰，扭头朝乔桑宁道：“上来吧，我背你下去，司机一会就到，先送你去医院。” 乔桑宁点了点头，借力趴在了沈斯聿的背上。 “谢谢你，斯聿。” 沈斯聿没说话，直起腰准备背着乔桑宁下楼时，身后又传来一道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上往下，最终在沈斯聿身后停下。 沈斯聿回头，手机灯光的映照下，他看到梁琮媛手里拿着件外套，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但那惨白只持续了几秒。 几秒后，梁琮媛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你外套落我家了。” 梁琮媛家里地暖开着，先前她将沈斯聿背回家后，怕对方太热，便自作主张将他身上的大衣脱掉了。 后来两人在屋子里经历那么多事，情绪起伏大，等乔桑宁来接人时，早就将外套忘了。 梁琮媛也是等沈斯聿离开后，才看到挂在客厅椅背上的大衣。 她猜沈斯聿还没走远，便拿着衣服追。 还没下楼，就看到沈斯聿背着乔桑宁的这一幕。 她不知道乔桑宁其实是扭到了脚，第一反应是，沈斯聿原来这么宠乔桑宁。 心脏控制不住地传来一阵抽痛，害怕被沈斯聿看出异样，梁琮媛死死咬住下唇，用肉体上的疼痛来转移心间的痛。 沈斯聿也从回忆中收回神来，他看着梁琮媛手上的外套，刚想走近接过，他背上的乔桑宁先他一步开口：“原来是送外套，麻烦你多跑一趟了，斯聿现在腾不开手，就披在我背上吧。” 沈斯聿皱了皱眉。 只是背上背了个人，还不至于到拿不了一件外套的地步。 “不用，我自己拿……” 话还没说完，梁琮媛就已经将外套披在了乔桑宁的身上，转身回去了。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看着梁琮媛离开的背影，沈斯聿勾了勾唇，自嘲地笑了。 人家都不在意他背上背着个女人，他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 想明白这点，他背着乔桑宁继续下楼，到楼下的时候，司机也已经到了，他吩咐司机去医院，然后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深夜，高速上没什么车，从梁琮媛家里到医院，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缩成到了十分钟。 司机帮忙扶着乔桑宁去了医生办公室。 “只是普通的扭伤，没什么大碍，涂点药膏，回家静养就好。” 医生准备给乔桑宁上药，沈斯聿抬手看了看时间。 “你先在这里上药，我联系了你家的司机，应该一会就到，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乔桑宁有些委屈的声音。 “斯聿，我脚疼，你能陪我上完药再走吗？” 第三十三章 你愿不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涂完药就不疼了。” 沈斯聿说着，连脚步都没停，就离开了。 望着沈斯聿离开的背影，乔桑宁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为了和沈斯聿多待一会，不惜扭伤自己的脚，都换不来沈斯聿一个眼神。 可梁琮媛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却能让沈斯聿失控。 她今晚看到梁琮媛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对方微肿的唇。 后来看到沈斯聿脸上不怎么明显的巴掌印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凭什么？ 她认识沈斯聿比梁琮媛更早，她喜欢沈斯聿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比不上只和他谈了四年的梁琮媛？ 医生在一旁帮乔桑宁抹药，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乔桑宁猛地站起身，冷冷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一把夺过医生手里的药膏就往外走，连脚上的痛都顾不得，拿出手机就给自己的私人助理盛安打去电话：“想办法让梁琮媛被《折枝》剧组退货，让她离开京市，离开斯聿身边。” 电话那端，盛安似乎是被吵醒，嗓音沙哑，带着点犹豫：“可是小姐，如果被查出来是您……” “前段时间你不是刚把林楚楚在酒店大堂咄咄逼人的视频曝光吗？现在就算梁琮媛出了事，大家也都会以为是林楚楚做的，你办事的时候留点痕迹，都指向林楚楚，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 乔桑宁说这话的时候，乔家司机正好赶到医院门口。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梁琮媛的名字挂在热搜上。”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挂断电话后，坐上了回家的车。 * 将沈斯聿的外套还回去后，梁琮媛折返上了楼。 她不知为何，见到沈斯聿背着乔桑宁的那一幕，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平时两分钟就能爬完的楼梯，她花了五分钟。 推开门时，顾清辞站在客厅，正将沈斯聿打碎的瓷碗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梁琮媛一愣，意识到顾清辞是在替她收拾残局，心头涌上一丝愧疚。 清辞哥是为了替她出气，才和沈斯聿喝酒的。 后来他喝醉了，她不仅没照顾好他，现在还让他帮她打扫卫生。 梁琮媛走过去，拉着顾清辞的衣角走向沙发：“清辞哥，你放那儿，我自己收拾就好，不早了，我去把我房间的床单换一下，你今晚睡我房间吧，我睡沙发……等等，清辞哥，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先前沈斯聿在的时候，梁琮媛的注意力都在沈斯聿身上。 现在夜深人静，她和顾清辞离得近，才注意到顾清辞额头上有个不小的红印。 顾清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到一阵刺痛。 他猜到这大概是乔桑宁猛踩刹车时留下的，但他不想让梁琮媛担心，摇了摇头道：“应该是在哪不小心撞的，没关系的媛媛。” “这怎么可以，不好好处理可能会发炎的。” 梁琮媛说着，伸手按住顾清辞的肩，让他乖乖在沙发上坐好，转身去拿医药箱。 “我帮你消个毒，再喷点消炎药，明天早上应该会好一些。” 梁琮媛说着，拿棉签沾了点药水，走到顾清辞面前。 顾清辞坐在沙发上，仰起脸，任由梁琮媛靠近。 梁琮媛家里的灯是暖色调，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的眉眼发间，顾清辞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 没人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梁琮媛，昨晚在商场里说自己是梁琮媛的男朋友，也不完全是为了给梁琮媛撑腰。 他带着点自己的私心——他是真的想当梁琮媛的男朋友。 他暗恋梁琮媛很多年了。 顾清辞是十三岁那年搬到梁琮媛家隔壁的。 十三岁以前，他跟着保姆住，父母每个月回来一次，虽然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但顾清辞就是不开心。 他不要这些礼物，只想父母能多陪他几天。 学生时代，父母是孩子心中敏感薄弱的地方。 顾父顾母缺席了顾清辞的每一场家长会，时间久了，他的身边出现一些并不友好的言论。 有人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说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顾清辞忍了很久，直到有同学故意在他的书包上泼了墨水，他才终于忍不住，打了那个学生一拳。 那是他母亲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 冲动的后果就是，顾清辞被劝退，顾父顾母从国外赶回来，替他办好转学手续，顺便搬了家。 虽然父母没有在言语上责备顾清辞，但顾清辞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失望。 他消沉了很久，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父母不喜欢他。 直到他遇见了住在隔壁的梁琮媛。 那时候梁父梁母还没去世，平时工作忙，没办法辅导梁琮媛的功课，听说自家隔壁住着个刚上初一的学生，便想着让梁琮媛跟着顾清辞写作业。 梁琮媛偏科严重，语文最好，数学最差，两人相熟后，她常常带着不会做的数学题来找他。 顾清辞还记得，他第一次教会梁琮媛数学题的时候，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朝他笑，夸他。 “清辞哥哥，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第一次有人这样夸他，也是第一次有人向他露出这样赞许、崇拜的眼神。 像是一道光照进沉寂已久的暗室，顾清辞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就是那时喜欢上梁琮媛的，至此长达十三年。 他比梁琮媛大一岁，本想等着梁琮媛大学毕业后再表白，没承想她会在大学里遇到沈斯聿。 想到三年前，梁琮媛哭着跑回苏州，红着眼问他能不能假扮自己男朋友时，顾清辞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捧在手心的姑娘，竟然让沈斯聿这样对待。 顾清辞沉浸在回忆中，梁琮媛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 “清辞哥，是不是疼？” 这声呼唤将顾清辞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梁琮媛的脸上，看到她颤动的睫毛和眼里的歉意后，心下一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问题。 “媛媛，你愿不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第三十四章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课题 梁琮媛举着棉棒的手颤了一下。 顾清辞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是个成年人，自然清楚。 可这么多年，顾清辞于她而言，一直是亲人般的存在。 她从未对顾清辞产生别的心思，他说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间，眼前的男人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媛媛，你不要紧张。” “我说这句话，并不是要你答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永远依赖我，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顾清辞说完这话，站起身抬手揉了揉梁琮媛的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也好好休息。” 见顾清辞要走，梁琮媛急忙拉住他的衣袖：“等一下清辞哥，太迟了，你又喝了酒，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你就在这住，我睡客厅……” 顾清辞摇了摇头：“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说完，在看清梁琮媛脸上的愧疚后，又笑了笑：“千万不要有压力，也不要因此疏远我，媛媛，哪怕以后我依旧没能让你喜欢上我，这也只是我的课题，和你无关。” 看着顾清辞离开的背影，梁琮媛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环视四周。 厨房里被打碎的碗被顾清辞收拾好了，瓷砖上泼洒的醒酒汤也被顾清辞用抹布擦了干净，甚至他离开的时候，顺手帮她将垃圾也带走了。 他今天为了替她出气，喝醉了酒，明明该是她照顾他的，到最后却又变成了他照顾她。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可她和沈斯聿分手后，心还没腾空，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 许是昨晚太累，顾清辞走后，梁琮媛坐在沙发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电话声吵醒的，是她寄二手围巾的快递员打来的。 “梁小姐，收件人电话打不通，只能打给您了，我把围巾放在京大门卫处了，但那门卫说只能放一天，晚上没人来取走的话就要扔掉，您有收件人的其他联系方式吗？有的话麻烦您转告一声。” 梁琮媛抬头看了眼时间。 早上八点。 那买家是京大的学生，这个点不接电话，要么是还没醒，要么是在上早八。 快递员每天有很多快递需要配送，不可能为了她这一单就一直等在京大门口，重新找时间配送也有些浪费时间，梁琮媛本着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原则，回道：“那行，你就放门卫吧，我和她说一声。” 快递员连连道谢，梁琮媛笑着说没事，挂断电话后，她点开二手平台软件，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快递放在京大门卫处了，但只能放一天，你今天记得取哦。】 信息发完，梁琮媛便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今天剧组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十点，时间还多，梁琮媛本想着收拾好后在家自己弄点早饭再出门，结果洗完澡出了浴室一看手机，顾清辞在二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媛媛，前天吃饭看你挺喜欢吃水晶虾饺的，我刚刚去买了一份，给你当早餐。】 梁琮媛一愣，下意识跑去阳台朝楼下看。 果然看见顾清辞站在楼下。 老旧的小区，站在楼下，连楼上开窗户的声音都听得极为明显。 顾清辞听到动静抬起头，朝梁琮媛挥了挥手。 梁琮媛心中一暖。 顾清辞一直都有一种魔力，靠近他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去做，什么都不用去想，他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帖，给她一种安稳的幸福感。 和顾清辞在京市偶遇后的这两天，梁琮媛从来没有主动请求对方为她做什么。 可顾清辞却能记得她生活中的所有小细节。 他知道她上班的时间，每天早上在她楼下等着，要送她去上班；他看出她喜欢吃什么，竟然起了个大早跨区去给她买来当早饭。 梁琮媛以为，经过昨晚的事情，她再见到顾清辞时会觉得尴尬。 可看到顾清辞站在楼下对她笑，她还是忍不住将他当成自己亲近的家人。 她笑着朝顾清辞挥了挥手，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 路上两人说说笑笑，谁也没提昨晚的话题。 梁琮媛心中的那点紧张感慢慢消散。 “今天下班我再来接你。” 到剧组的时候，顾清辞这么说。 梁琮媛点了点头，刚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薛棠的声音。 “梁琮媛，你把剧组当你谈恋爱的地方了，上个班还天天要人接送。” 她听出薛棠语气里的讽刺，想说些什么替自己辩解，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和《折枝》同一时间开机的项目少说也有五个。 按照拍摄时间、制作周期来看，上映也是同期。 项目与项目之间都是竞争关系，《折枝》的制作板底是行业内的顶尖，有不少人盯着，想要搞黄这个项目的人也不在少数。 梁琮媛前段时间被林楚楚做局，上了热搜，虽然后来沈斯聿帮她澄清，但也给《折枝》增加了些负面话题。 很多路人吃瓜只吃一半，因为她，连带着对《折枝》也有了不好的滤镜，只知道《折枝》的女二号是傍金主傍来的。 她现在一定有很多人盯着，万一有人因为顾清辞送她上下班而大做文章，她便又成剧组的罪人了。 她应该谨言慎行。 想到这，梁琮媛抿了抿唇，转头对着顾清辞道：“薛棠说得没错，我前段时间刚被人黑，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这段时间我还是自己上下班吧。” 少了和梁琮媛相处的机会，顾清辞有些失落，但这些和梁琮媛的事业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朝梁琮媛点点头：“那好，媛媛，你今晚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我晚上在餐厅等你。” 看着顾清辞失落离开的背影，薛棠费了好大的劲才没在梁琮媛面前笑出声。 当年梁琮媛拿着和顾清辞的合照向沈斯聿提分手，不管她和顾清辞是不是真的，薛棠都对顾清辞没什么好印象。 昨晚，她也是故意将顾清辞灌醉的。 她来剧组就是为了增加和梁琮媛相处的机会，搞明白当年梁琮媛为什么会和沈斯聿分手。 她一直觉得这两人有复合的可能，又怎么会允许别的男人往梁琮媛身边凑？ 薛棠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沈斯聿打了个电话。 “聿哥，今天剧本围读，你作为星耀总裁，应该来探个班吧？” 第三十五章 你的清辞哥看到会伤心 薛棠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沈斯聿昨晚把乔桑宁送去医院，再回到云城山庄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喝了酒，明明应该很困，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是梁琮媛对顾清辞笑的画面，一会是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嫉妒像是一把火，烧得他喘不上气。 他这三年一直待在国外，梁琮媛这个名字，被他刻意压在心底，平时不去想，只有在深夜，思念才会像雨后春笋冒出来。 他会吃安眠药强迫自己入睡。 沈斯聿总觉得，一个人是能忘记一个人的。 如果没忘，那就是时间不够。 可直到一周前，在会所门口与她重逢，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忘不掉她。 又或者说，他不甘心忘掉她。 想到这个女人以后要嫁给别的男人，一颦一笑都不再属于他，沈斯聿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还带着尝不尽的酸意。 像是自虐般，沈斯聿这夜没吃安眠药，盯着窗外的月亮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堪堪有了丝睡意。 好不容易睡着，薛棠的这通电话打来又将他吵醒。 喝醉又没休息好的下场就是，醒来时头痛欲裂。 薛棠的声音很大，吵得沈斯聿头更疼。 他将手机拿远了些，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冷：“《折枝》要拍三个月，难不成我天天要探班？” 听出沈斯聿话里的情绪，薛棠也没生气：“看来我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聿哥，吵到你睡觉了？” 沈斯聿没说话，薛棠知道自己猜对了，却也没有半点歉意，再开口时，反而带了丝兴奋：“昨晚熬夜了？不对呀，聿哥，你应该被司机早早地送回来了呀？还是说你回到家以后又赶了下一场？” 薛棠这话说完，沈斯聿彻底清醒过来。 但头痛并没有因为他清醒而好转，反而愈来愈严重，他抬手捏了捏眉，语气带了丝烦躁：“说重点，薛棠。” “没什么重点，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来不来探班。” “哎对了，今天乔桑宁和梁琮媛要对的台词好像挺多哎。” 薛棠其实是想知道昨天沈斯聿被梁琮媛带回家后，发生了什么。 但她又不好意思明说，只能慢慢将话题转到梁琮媛身上。 她了解沈斯聿，要是让沈斯聿知道，她瞒着他擅自做了这样的决定，一定会生气。 可薛棠没想到，沈斯聿竟然知道昨晚车后座换人的真相。 “薛棠，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了，很无聊。” “什么？聿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让司机很隐蔽！” 薛棠惊讶的时候，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也没有醉死过去。” 沈斯聿叹了口气，只觉得再和薛棠通话下去，他还没头疼死，就被薛棠吵死了。 简单说了一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薛棠看着电话被挂断的页面，嘴角咧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没醉死？那就是有意识。 她的司机可是向她汇报了一切顺利的。 沈斯聿既然没拒绝，那就一定是对梁琮媛还有意。 她现在只需要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梁琮媛和顾清辞的关系。 第二，梁琮媛和沈斯聿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 * 有了昨晚饭局后的一系列事，梁琮媛觉得自己和乔桑宁碰面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她安慰自己，乔桑宁此前并不知道她是沈斯聿的前女友，昨晚在饭局上顾清辞全部抖了出来，对方一时间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但她有些逃避型人格。 面对乔桑宁时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避着对方。 迫不得已轮到两人对台词时，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争取一个差错都不出，缩短两人对话的时间。 也不知乔桑宁是不是和她一样的想法，一整天下来，两人的对戏竟然找不出一丝差错。 梁琮媛得以提前下班。 下班的时候，恰好下午四点，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梁琮媛从剧组出来，刚准备坐地铁去和顾清辞约好的饭店，猛地想到二手平台上，买家还没回复她的消息。 她点开软件一看，未读状态。 京大保安下班的时间是五点，再不拿，快递就要被丢掉了。 梁琮媛又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在吗？今天不拿的话快递就要被丢掉了。】 等了五分钟，还是未读状态。 梁琮媛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去京大看一眼。 京大离剧组远，地铁要坐很久，梁琮媛选择打车，却又遇上堵车，到京大的时候，四点五十，正好撞见保安抱着快递盒准备丢到垃圾桶。 “师傅等等！” 梁琮媛心中一慌，小跑着来到保安面前。 因为当年沈斯聿手绘的那个盒子不小，又挺结实，这次梁琮媛拿来当快递盒寄的时候，快递员只是在外面套了一层透明的塑料封膜，贴上条码。 梁琮媛老远就看见了这个盒子，此刻看到它即将被人扔到垃圾桶里的一幕，心间突然萌生出一种不舍的情感。 和沈斯聿的回忆，真的要这样丢掉吗…… 保安听到梁琮媛的呼喊，回过头：“姑娘，这盒子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麻烦您一天都帮我看着了。” “姑娘，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一天了。这盒子看着不错，是手绘的吧？送你的人一定很用心，丢了怪可惜的。” 梁琮媛一怔。 很用心吗…… 脑海里忍不住浮现沈斯聿坐在桌前认真手绘这个盒子的情景。 可下一秒，沈斯聿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 “妈，你放心，我跟梁琮媛只是玩玩。” 这句话犹如魔音，困了她三年。 她常常在梦里梦到相同的场景，然后等梦境中的沈斯聿说出这句台词后，又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后，枕头湿了一片。 “确实可惜，谢谢师傅了……” 梁琮媛喃喃着，抱着盒子，有些失神。 身后突然传来沈斯聿有些嘲讽的声音。 “梁琮媛，分手这么久，你还抱着我送你的礼物在京大乱转悠？” “你那个清辞哥看到，不会难过吗？” 第三十六章 你们小情侣坐后座就行 梁琮媛转过身，看见沈斯聿后，下意识地将盒子藏在身后：“你看错了。” 但那礼物盒很大，仅凭梁琮媛的身体根本无法完全阻挡。 她腰后露出的一角，恰好是当年沈斯聿画的她和他的背影。 沈斯聿看着那一角，挑了挑眉。 梁琮媛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身后看，在发现自己方才的动作有多么欲盖弥彰时，眼底闪过一丝羞恼。 她不想让沈斯聿觉得，分手三年，她还对他余情未了，于是迎上沈斯聿似笑非笑的目光，嘴硬道：“原来是你送的礼物盒，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我只是看它比较结实，才留到现在，而且……” 她发现来到京市后，和沈斯聿的缘分意外地变深，就好像这个世界突然变小，她走到哪，都能遇到沈斯聿。 就像现在，她只是来京大拿一下快递，都能和对方撞上。 梁琮媛想靠着这次机会说些什么，彻底断了和沈斯聿之间的联系，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一道惊喜的呼唤打断。 “梁琮媛？沈斯聿？” 这声音苍老中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梁琮媛一回头，就见到自己大学时的班主任，温繁老师。 温繁对梁琮媛极好。 当年梁琮媛刚入学，一天打三份工赚学费和生活费，咖啡厅的服务生、餐馆后厨的洗碗工、高档酒店的前台，她都做过。 连轴转的同时，还要牺牲睡眠时间来完成专业课的作业，常常累到站着都能睡着的地步，眼下的黑眼圈也是重到像是画了眼影。 是温繁帮她改变了这一切。 梁琮媛至今还记得，那天她在餐馆兼职，客流量突然增多，餐厅服务员人手不够，她被临时从后厨调去前厅端盘子。 那家餐馆的菜不仅量多，盘子也是极重，她中午没吃饭，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端着菜往前厅送的时候，恰好被人从身侧撞了一下，没站稳，盘子里的鱼头汤悉数泼洒在身上。 这一幕，正好被来吃饭的温繁看到。 温繁当场就流露出心疼的表情，下一秒便将她扶起，送她去了医院。 第二天又将她叫去办公室，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 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 “这份工作很安全，平时只要整理整理书籍就行，工资也不算低，以后餐厅的兼职你就可以不去了，不仅累，还容易受伤。” “而且图书馆的工作很清闲，工作时间也是固定的，你住校，走过去也就五分钟，省了你的通勤时间。闲暇时你可以看书，你看你这黑眼圈重的，以后也可以不用熬夜完成作业了。” 温繁什么都替梁琮媛考虑到了，工作时间、薪资、通勤距离。 甚至连她眼下的黑眼圈都注意到了。 梁琮媛心中满是感激，点头接受了这份工作。 她后来，也是在图书馆，遇到了沈斯聿，自此开展了和他四年的热恋。 温繁算是她的恩人。 当年她和沈斯聿分手，匆匆离开京市，这些年又忙着四处拍戏给桥暖赚医药费，还没来得及再回母校，看看温繁。 三年不见，温繁依旧是和蔼可亲的模样，只是眼角的细纹好似更深，连鬓边的白发都多了一缕。 梁琮媛眼眶一热，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了丝哽咽：“温老师……” 温繁点了点头，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看梁琮媛，又看了看沈斯聿，感慨道：“几年不见，琮媛真是越来越标致，斯聿也是越长越帅气了，当年你们这一批学生，谈恋爱的不少，但老师就看好你们这一对，现在看来，我的眼光真不错。” “琮媛，你这抱的是斯聿送你的礼物吗？哦对，老师差点忘了，算一算，今年应该是你们在一起的第七年了吧？是来京大过纪念日的？” 梁琮媛心口有些闷。 温老师还不知道，她和沈斯聿早就分手了。 她想开口解释，但对上温繁期待的双眼，话又咽了回去。 当年温老师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待，知道她和沈斯聿恋爱后，也很支持。 要是告诉温老师，他们早已分手的事实，只怕老师会失望。 她想撒个善意的谎言，可沈斯聿还在她身边，对方也许不会同意。 纠结中，一旁的沈斯聿开口了：“是的，温老师，今天是我和媛媛的恋爱七周年纪念日，当年我们在京大认识的，想着来京大再看看，这里回忆很多。” 沈斯聿说完这话，抬手揽住了梁琮媛的肩膀，将她朝自己身边靠了靠。 梁琮媛浑身一僵，抬头看向沈斯聿，对方朝她眨了下眼。 惊讶之余，梁琮媛对沈斯聿多了一丝感谢。 他竟然愿意陪她一起演戏。 温繁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眼前的两个人就像是她自己的孩子，看到他们如今还在一起，温繁心中只有欣慰。 “真好，既然今天有缘再遇到你们这对小情侣，今天老师做东，请你们吃饭！” 温繁说完，抬手挽着梁琮媛的手臂，要将他们往自己的车上带。 “你们放心，老师车技很好！你们小情侣就坐后座就行，今天老师当司机。” 梁琮媛一愣。 她第一次对温繁说谎，完全没想到一个善意的谎言之后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她和沈斯聿都分手三年了，昨天在薛棠的撺掇下坐在一起吃饭，本来就很尴尬了，今天还要再吃一次，她只想拒绝。 可温老师这么热情，还挽着她的手，她现在抽出来不是，不抽出来也不是，只能求助地看向沈斯聿。 用任何理由拒绝都行，只要不和沈斯聿坐在一桌吃饭。 她现在和沈斯聿的关系尴尬，和温老师站在一起聊天尚且能演下去，坐在一起吃饭，时间久，距离近，一定会露馅的。 沈斯聿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梁琮媛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沈斯聿朝温繁点了点头。 “好啊，好久没见温老师，也想叙叙旧，只是哪有让老师请客的道理，这顿饭，我和媛媛请老师，也算谢谢温老师那四年对我们的照顾。” 第三十七章 又亲到了 在温繁的热情邀请下，梁琮媛抱着礼物盒坐进了车后座。 沈斯聿跟了进来。 温繁比较节俭，这么多年都没换车，老式的车型，后座空间狭小，几乎是在沈斯聿坐进来的一瞬，梁琮媛觉得连空气都变稀薄了几分。 她忍不住往里挪了挪，然后拿出手机给顾清辞发了一条信息。 【清辞哥，我临时有事，今晚吃不成了，我们明天再约吧。】 消息刚发过去，身旁的沈斯聿换了个坐姿。 他的深色西裤不经意间地擦过梁琮媛的小腿。 她今天穿了半身裙，坐下来的时候裙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几分，皮肤裸露在外。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沈斯聿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裤面料，传递到她的身上。 她浑身一僵，又往车里挪了挪，拉开了和沈斯聿之间的距离。 相安无事不过几分钟，那种熟悉的摩擦感又传来。 甚至比之前贴得更紧，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栗。 梁琮媛忍不住控诉沈斯聿：“沈斯聿，你能不能……” 可话说到一半，车突然一个急转弯。 她没坐稳，整个人扑倒在沈斯聿身上。 她的唇不小心擦过沈斯聿的唇，柔软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猛地坐直身体，又因为速度太快不小心撞到了车玻璃。 “琮媛，没事吧？怪我，刚刚没注意旁边还有一辆车。” “没事的，老师。” 梁琮媛摇了摇头，庆幸方才温老师只顾着开车，没注意到后座的动静。 但闹了这一出，她也不好意思再控诉沈斯聿了，抱着礼物盒缩在车里的最角落，避免再和沈斯聿有任何眼神接触。 可沈斯聿好像并不想放过她。 狭小安静的车内，她听到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笑：“媛媛，你刚刚说，我能不能什么？” 梁琮媛一噎。 他这样问她，她能说什么？ 说，沈斯聿，你的腿能不能别碰我了？ 她咬了咬唇，刚要用别的话搪塞过去，坐在驾驶位的温繁笑着开口：“当然是能不能帮琮媛拿一下盒子了。斯聿，老师今天就要教教你了，你带着礼物和女孩子约会，在送女孩子回家之前，这礼物啊，都得你自己拿着呀，哪有让女孩子捧着盒子和你逛街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温老师说的是。” 余光里，温繁话音刚落，沈斯聿连连点头，一副好学生的姿态。 梁琮媛忍不住腹诽，以前谈了四年，她竟没发现沈斯聿这人在长辈面前，倒会演出一副乖宝宝的姿态。 但她还没在心里吐槽完，下一秒，沈斯聿已经倾身附过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梁琮媛忍不住瑟缩：“你……你干什么？” “帮你拿礼物盒。” 他说完，已经从梁琮媛手里拿过礼物盒，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这样泰然自若，倒显得梁琮媛自作多情。 温繁透过后视镜看俩人，笑着夸他们感情好。 而梁琮媛扭头看窗外，看似是在欣赏晚霞，实际早已心跳如鼓。 * 为了让温繁开心，这顿饭，梁琮媛和沈斯聿尽力扮演着甜蜜情侣的角色。 沈斯聿时不时替梁琮媛夹菜，甚至帮她剥虾。 梁琮媛不能当着温繁的面拒绝，只能全部吃下。 一顿饭结束，她差点吃撑。 沈斯聿的车停在京大门口，温繁将两人送回京大后，便挥手向俩人告别：“今天见到你们，老师真的太开心了，看到你们，我就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年和我先生年轻的时候。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小情侣约会了，有空记得再来京大看看老师！” 梁琮媛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摆了摆手。 等到温繁的车开远，她还站在原地没动。 沈斯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行了，你要想温老师，以后我再陪你来看她，现在我送你回去。” 梁琮媛回过神来，后退了两步：“老师都走远了，不用演戏了，今天谢谢你配合，你把盒子还我，我自己回去。” 她说着，朝沈斯聿伸出手。 可沈斯聿根本没理她，抱着盒子自顾自地走回自己的车上。 等她反应过来时，沈斯聿已经坐回自己车上了。 她只能追上去：“沈斯聿，你什么意思？” “做戏做全套，我都陪你演了一晚上的戏了，也不差送你这程。” “而且……这盒子上有我名字的缩写，想到你抱着这个盒子挤地铁，我就觉得有点丢人。” 梁琮媛一愣，扭头看向摆在后座的盒子。 她差点忘了，这盒子上还有两人的缩写。 想起刚才沈斯聿的那句“丢人”，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今晚入戏太深，她差点忘了，她和沈斯聿是互恨的关系。 对方都觉得丢人了，她要是再抱着他送她的盒子四处乱逛，倒显得她别有所图。 想清楚这点，梁琮媛不再说什么，直接坐进了车后座。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车子开进梁琮媛租的小区时，对面也驶出一辆。 小区的路很窄，梁琮媛坐在后座，看着两辆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车，忍不住替对面的人捏了一把汗。 沈斯聿的车不便宜，要是刮擦到哪里，要赔很多钱。 好在沈斯聿的开车技术不错，会车顺利。 沈斯聿开过去的时候，梁琮媛松了一口气，捧着盒子准备下车，突然听到沈斯聿阴阳怪气道：“这小区这么破，你的清辞哥就舍得给你住这儿？” “他以前送你回家的时候，碰到会车，你也这么紧张？” “让自己的女朋友住老破小，让自己的女朋友因为钱苦恼，他也不是那么喜欢你。” 听到沈斯聿突然诋毁顾清辞，梁琮媛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她懒得跟沈斯聿吵，车停稳后就打开车门。 只是脚还没来得及沾地，就看到顾清辞从楼下朝她这里跑来：“媛媛，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打你的电话也打不通。” 梁琮媛一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没电关机了。 也是和温老师吃饭太认真，这两个小时她都没看过手机。 她向顾清辞解释道：“路上碰到大学老师，一起吃了个饭，清辞哥，我给你发了信息……” 可话还没说完，就见顾清辞冲到驾驶位，将沈斯聿拉了出来，抬手挥过去一拳：“沈斯聿，你阴魂不散吗？能不能离媛媛远一点！” 第三十八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 顾清辞这一拳的力气很大，沈斯聿被打中左脸，一个踉跄，右肩狠狠撞在车上。 “昨天晚上你来媛媛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念在我们都喝醉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今天你为什么还在媛媛的身边？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吗？还来招惹媛媛干什么！” 顾清辞说完仍觉不够，抓起沈斯聿的衣领还想挥下去：“当年说玩玩的……” 梁琮媛害怕顾清辞再打下去会出人命，也怕顾清辞气急之下说漏嘴当年的事，连忙上前拦住：“清辞哥，你冷静点，今天我和沈斯聿是恰巧碰到。” 顾清辞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向梁琮媛：“媛媛，你说真的？你不要包庇他，你忘了当年……” “真的，清辞哥，我给你发了消息的，但可能是信号太差，我没发出去。” 梁琮媛扬了扬手机。 她刚刚发现顾清辞误会了，连忙从包里拿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现在手机开机，点开和顾清辞的聊天框，确实显示她之前那条消息没发出去。 顾清辞松了手，语气软了些：“那就好，媛媛，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电话也打不通，只能来你家楼下等你了。” “天黑了，楼道没灯，我送你上去。” 顾清辞话音刚落，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他脚步趔趄，后背猛地撞在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抬头，就见沈斯聿紧绷着脸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顾清辞，三年前你插足我和梁琮媛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怎么敢恶人先告状？” “既然今天捅破这层关系，不如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沈斯聿说着，扬起手又朝顾清辞的左脸打了一拳。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等到梁琮媛反应过来时，两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你们别打了！” 她冲过去想要将两人分开，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脚下一崴，跌倒在地。 虽然她及时地用手撑在地上，避免了脸朝地面，但手心蹭在地上破了皮，碎小的砾石嵌进伤口，传来钻心剧痛。 还在争执的两个男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媛媛！” 顾清辞先一步冲上来扶起她，检查伤势，梁琮媛摇了摇头，本想说自己没事，余光瞥到沈斯聿已经坐回了自己的车上。 她一顿，心里蔓延一丝苦涩。 曾经她就是手上划破了一个小口子，沈斯聿都要紧张半天，现在她为了劝架，手伤成这样，他却连个眼神都不再给她。 若是说曾经沈斯聿对她是假意中藏着几分真心，如今应该是连假意都没了。 她咬了咬唇，从顾清辞手中抽回手，自己挣扎着站起身：“我没事，回去用碘伏涂一涂就好……” 话还没说完，沈斯聿的车却停在她面前。 “上车，去医院。” * 梁琮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顾清辞还有沈斯聿并肩坐在医院的长廊里。 沈斯聿带他们来的是一家私人医院。 梁琮媛刚坐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不远处匆匆跑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着年轻，一头红色的头发和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若非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梁琮媛怎么也没办法将眼前这人和医生画等号。 那男人看了梁琮媛和顾清辞一眼，视线最终定格在沈斯聿的脸上，声音透着惊讶：“聿哥，你的脸怎么回事？快去我办公室，我帮你涂点药。” 猜到这是沈斯聿的熟人，梁琮媛自觉往边上坐了坐，排队等着其他医生过来。 却没想到沈斯聿指了指她，对那医生道：“你先帮她看。” 她想摆手拒绝，那医生已经打开身后的门对她说道：“聿哥说先帮你看，这位小姐，你进来，我给你消毒伤口，你手上的伤不及时消毒会发炎。” 沈斯聿的这位朋友，打破了梁琮媛对红发桃花眼男人的刻板印象。 她一直觉得这种长相的男人，是玩世不恭的代名词。 可人家现在坐在她的对面，用镊子一颗颗将她伤口里的碎石挑出来，消毒、包扎，全程没有手抖，稳到梁琮媛甚至没感到一丝疼痛。 梁琮媛瞥到对方的胸牌。 外科主任，许牧舟。 让主任大晚上来给她包扎这种小伤口，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梁琮媛抿了抿唇，开口说了声“谢谢。” 许牧舟恰好完成最后的包扎动作，抬眸看她：“不用谢，我也是听聿哥安排，你……” “等等，是你！” 许牧舟说到一半，话锋一转。 梁琮媛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怎么了？” “聿哥钱包夹层里的照片！我刚刚还没认出来，怪不得……” 许牧舟越说越激动，连声音都大了几分，梁琮媛越听越糊涂，准备开口询问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沈斯聿铁青着脸站在门外。 “许牧舟，包好了就出来。” 这还是梁琮媛第一次见到沈斯聿生气的样子。 他的下颌线紧绷着，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下意识以为，在许牧舟给她包扎时，沈斯聿和顾清辞又在外面吵起来了，于是伸头往办公室外看了看，喊了声：“清辞哥。” 顾清辞听到声音跑了进来：“怎么了媛媛？” 顾清辞的表情没什么异样，梁琮媛放下了心。 再看沈斯聿时，却发现对方的脸更黑了。 许牧舟看着眼前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昨天上了大夜班，今天在补觉，被沈斯聿一通电话吵醒，就为了处理这么小的擦伤，敢怒不敢言，本来准备好好敲诈沈斯聿一笔的。 但这一趟，不仅见到了沈斯聿皮夹夹层里那张照片的本人，还看到了沈斯聿为了这个女人吃醋的样子。 他看了看顾清辞，又看了看沈斯聿，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许牧舟又脑补了一出两男争一女的大戏。 吃到瓜，许牧舟也不计较沈斯聿方才凶他的事情了，笑着打圆场：“包扎好了，聿哥，接下来是给你处理脸上的伤口，还是先给那位先生处理？” “不必，药膏给我，我自己涂。” “不用麻烦，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处理。” 两个男人同时拒绝，许牧舟费了好大的劲才憋住笑。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他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每天上班都能吃到瓜。】 【兄弟们，看我今天碰到谁了？聿哥钱包夹层那张照片的本人！】 第三十九章 帮我一下 许牧舟消息刚发过去，群里就炸开了锅。 【我去，偷拍聿哥，许牧舟，你不要命了。】 【这不是梁琮媛吗？旁边这男人是谁？不会是三年前那个男人吧？】 【我天，我做梦都想不到这三人能融洽地在一起，聿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沈斯聿】 看着群里一下多出的十几条消息，许牧舟来不及细看，得意地回复： 【还得靠我吧？吃瓜第一线，原来万年铁树的聿哥也会开花！】 但这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就看见薛棠回了一个问号。 许牧舟和薛棠从小就不对付，许牧舟说什么，薛棠一定会跟他唱反调。 果不其然，下一秒，薛棠就发了一段话来嘲讽他。 【这有什么？昨天我还和他们三个一张餐桌上吃饭呢，许牧舟，拍个背影就想当这个群的老大了？】 许牧舟被薛棠的话气笑了。 【薛棠，你不必为了压我一头连说谎话都不打草稿吧？你要真跟聿哥的暗恋对象在一起吃饭，你能不在群里说？】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瞬间被别的消息顶了下去。 【真的假的？薛棠，你说仔细点，聿哥真的和梁琮媛坐在一桌吃饭？】 【我看是真，上次在会所聿哥不是逼着梁琮媛跟他道歉？我看道歉是假，想加回微信才是真。】 【我早就看出来聿哥对梁琮媛念念不忘，他要真接受联姻，能和乔桑宁定那五年之约？还不是为了应付沈夫人？说到沈夫人……哎，不讲不讲。】 许牧舟看着这些消息，越看越不对劲。 似乎除了他，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生的存在？ 什么加回微信？什么念念不忘？ 他不过是前几年在国外留学，最近又工作忙缺席了几场聚会，怎么越来越看不懂这些人说的话了？ 薛棠发完那句话就消失了，许牧舟等了许久，忍不住给薛棠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拨过去一秒就被接听，薛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给她打电话，声音透着得意：“怎么啦许大主任，有什么大事儿，让您这个大忙人给我打电话了？” 听薛棠这语气，许牧舟就已经能想象到电话那端薛棠笑得有多么灿烂。 虽然自己又被薛棠压了一头，但吃瓜的心早就战胜了胜负欲，许牧舟放软了语气：“薛棠，你在群里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呗。” 许牧舟难得在她面前放低姿态，薛棠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在电话里笑出声：“哦？刚刚某人还说，我说谎不打草稿呢，这才几分钟啊，就改变主意想要听我编的谎话啦？”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薛大公主，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嘴上说说有什么意思啊？” “十个爱马仕的包包，十串珠宝，外加我的保证书，再也不和你拌嘴！” “成交！” 有了许牧舟的保证，薛棠将梁琮媛和沈斯聿如何相爱、如何分手的全过程统统告诉了许牧舟。 许牧舟抱着手机听得聚精会神，直到薛棠的手机没电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许牧舟看着办公室窗外的月亮发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促成沈斯聿和梁琮媛复合，他简直对不起自己刚刚花出去的money。 * 被沈斯聿开车送回小区后，梁琮媛就上了楼。 她站在六楼阳台往下看，直到顾清辞和沈斯聿的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走回房间，叹了口气。 这几天的发生的事情太多魔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顾清辞、沈斯聿，是怎么能够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的？ 顾清辞和沈斯聿，这两个人平日里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清冷矜贵，又是怎么像小孩子一样打架的？ 梁琮媛忍不住拿出手机翻看日历。 现在是三月底，《折枝》要拍三个月，也就是要到六月底，她才能拍完戏，离开京市。 梁琮媛觉得，自己有必要抽个假期，去妙应寺给自己求个平安顺意了。 她这么想着，转身准备去浴室洗澡。 等从浴室出来时，恰巧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时间有些晚了，梁琮媛猜不到这个点还能有谁来找她，从猫眼往外看了眼，竟然是沈斯聿去而复返。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门。 “什么事？” 沈斯聿指了指手上拿着的药膏：“家里的镜子坏了，我看不了伤口，没办法涂药膏。” 梁琮媛一愣。 他这样身份的公子哥，家里碎了一面镜子，只要一通电话的事情，会有无数人亲自将镜子送到他的家中。 怎么会没有镜子？ “你家里的保姆呢？” “保姆请假。” “你可以对着手机相机涂。” “我的手被顾清辞打伤了，举不了重物。” “你可以让你未婚妻……” “梁琮媛。” 沈斯聿叹了口气，打断了她。 “我是被顾清辞打伤的，你是顾清辞的女朋友，我现在自己涂不了药膏，你是不是该帮我一下？” 梁琮媛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到沈斯聿脸上的伤口，先前被顾清辞打伤时已经渗出了血珠，此刻快要结痂，要是再不消毒处理，发炎不说，以后也可能会留疤。 她不想当这个罪人，左右不过动动手的事，再拖下去，今晚又要到深夜才能睡了。 “那好吧，你进来。” 沈斯聿坐在沙发上，梁琮媛转身去拿医药箱。 和昨晚相同的一幕，只是人从顾清辞变成了沈斯聿。 沈斯聿的左太阳穴和左脸颊都有些受伤，梁琮媛微微弯下腰，用棉棒沾着药膏，一点一点，在沈斯聿的伤口处涂抹。 力道甚至比昨夜给顾清辞上药时还要轻缓。 四周安静，静到梁琮媛能听到沈斯聿的呼吸声，她才猛地发现，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 她和沈斯聿离得太近了，她刚洗过的头发甚至垂落在沈斯聿的心口，氤氲一片水迹。 她不知道沈斯聿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却不说。 可她却脸颊发烫，再也无法自然地给对方涂药。 好不容易熬到将沈斯聿脸上的伤口处理好，梁琮媛如释重负，阖上医药箱：“好了。” “等等，这里也受伤了。” 梁琮媛一回头，沈斯聿指了指自己胸口处，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第四十章 衬衫上残留她发尾的香气 梁琮媛睫毛一颤。 她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已经有些不合适了，胸口这种有些私密的地方，她…… “沈斯聿，这里你低头是可以自己涂到的。” “但我右手被顾清辞打伤了，使不上力。” 梁琮媛抿着唇没说话。 沈斯聿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方才半躺着的姿势，抬眸看她。 两人这样僵持了很久。 屋子里只剩墙上钟摆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是梁琮媛最先败下阵来，俯身开始解沈斯聿衬衫最上端的纽扣。 可这纽扣有些紧，梁琮媛的指甲又长，解了半天也解不开，心急中，她的食指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喉结。 她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 相比她的手忙脚乱，沈斯聿倒显得气定神闲，梁琮媛将视线放回沈斯聿的脸上，只见他一脸坦然，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刚刚的触碰。 她暗骂自己多想，深吸一口气后，摒除杂念，专心给他解扣子。 解到第二颗的时候，梁琮媛已经能看见伤口了。 领口这种打开程度已经足够她在伤口上抹药，梁琮媛也不再继续解下去，转身在棉棒上挤了点药膏，准备继续涂。 再转回来时，却见沈斯聿领口的第三颗纽扣也松开了。 她疑惑地看向沈斯聿，对方也同样疑惑地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梁琮媛摇了摇头：“没事。” 她将视线重新放回沈斯聿的身上，却看见，他的身上除了顾清辞留下的拳伤，还有一块面积不小的烫伤。 方才她只解了两颗扣子，那烫伤尚且被衣服遮住。 现在第三颗扣子解开，那烫伤便显现出来，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梁琮媛握着棉棒的手有些颤抖：“这烫伤……” 她说到一半顿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昨晚，他在厨房主动吻她，她挣扎着推开他，他碰倒了灶台上的醒酒汤…… 他当时没上药就离开了，她还以为伤得不重。 她有些愧疚，沉默地替沈斯聿处理完身上的拳伤后，又换上烫伤膏，接着给他处理烫伤。 棉棒刚碰到沈斯聿的伤口，对方就闷哼了一声。 梁琮媛立刻放轻力道，沈斯聿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她只好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很疼吗？” 沈斯聿点了点头：“这棉棒有些硬。” 梁琮媛一愣，看了看手中的棉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纠结半晌，还是决定用手替他上药。 他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她不能置之不理。 她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沿着烫伤的区域擦拭，透明的药膏在温暖的灯光下泛着薄光。 沈斯聿常年健身，腹肌紧实，梁琮媛垂眸不敢乱看，却还是被他身上的温度烫了一下。 熟悉的触感让她猛地想到了过去。 大二时，薛棠迷恋上在网上看男模。 她不仅自己看，有时候还会拉着梁琮媛一起看。 有一次两人在食堂吃饭，薛棠突然拿出手机凑到梁琮媛面前：“媛媛，你看看，这腹肌，这公狗腰……” 梁琮媛不喜欢看这些，却又不想扫了薛棠的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但这一幕，好巧不巧，被沈斯聿撞见。 他以为她喜欢上了手机里的男模，吃了好大的醋，梁琮媛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让沈斯聿相信，她根本不爱看这些，都是薛棠喜欢。 只是自那以后，沈斯聿在做那事的时候，总是让她抓着他的腹肌说喜欢。 让她常常羞愤到晕过去。 回忆和现实的交织下，这场“治疗”结束，梁琮媛的脸早已红到了耳后根。 她不想让沈斯聿看出自己因为他害羞，涂完最后一块伤口后，对沈斯聿撒了个谎：“我突然好困，想睡觉，你自己回去吧。” 她说完，低着头匆匆跑去卧室。 看着梁琮媛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斯聿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肩膀处。 那里，梁琮媛湿发氤氲出的水迹还没有干涸，甚至残留下她发尾的香气。 清新的，带着点花香调。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本来已经快回到云城山庄了，可半路突然调转车头，又回到了梁琮媛住的小区。 就为了让她给他上药。 他其实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现在，看到她耳根那抹不正常的红，沈斯聿心底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喜悦…… * 听到门口传来关门声，梁琮媛才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的门，朝外看。 客厅一片漆黑。 沈斯聿离开时，顺手帮她关了灯。 梁琮媛松了口气。 她重新开了灯，来到那个礼物盒面前，打开，将沈斯聿曾经送给她的围巾拿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她可以平静地放下过去了。 可今天在京大门口，看到保安抱着礼物盒准备扔掉的一幕，梁琮媛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接受曾经的回忆被扔掉。 她还是没能真正地走出来。 她这么想着，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二手平台的那个买家发来的。 【不好意思，现在才看到，我刚刚去校门口看了，快递已经没了，请问在你这儿吗？】 梁琮媛担心再寄一次快递，对方还是会突然消失不见，想了想，回复道：【在，我去拿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当面寄给你。】 消息刚发出去的一瞬就显示已读，梁琮媛便守在屏幕前等着对方回复。 可等了好久，对方都没回复。 “又已读不回……” 她喃喃道，再一次觉得对面的人奇怪。 关了手机准备睡觉时，消息来了。 【不太方便，麻烦你重新寄一次吧，邮费我出，这次不会再联系不上了。】 跟着这条消息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千元转账。 备注：【自愿赠予。】 梁琮媛一愣。 这一千块都能买两条二手围巾了。 【你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不是，算是赔你的精神损失费，麻烦你今天多跑一趟。】 梁琮媛抿了抿唇，准备退回去，对面又发来一条。 【请你一定收下，不收的话我良心上过意不去，这围巾也不要了。】 第四十一章 她的剧本有问题 梁琮媛有一瞬间怀疑对面那人是沈斯聿。 奇怪、霸道。 她点了接收，回复道：【好的，明天寄给你。】 发完这话后，她将那条被拽变型的lv围巾单独拿了出来，然后点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个新的快递盒和一条手工围巾。 她之前是因为冲动，想要将沈斯聿送给她的礼物作为赠品送出去。 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的手里，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 也许是这两天累极，梁琮媛这晚睡得意外安稳。 第二天出发去剧组酒店，却看见酒店外站着很多粉丝。 除了男女主的粉丝，配角的粉丝也来了不少。 梁琮媛觉得奇怪，拉住小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昭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好像是林导安排的，说是现在《折枝》人气高，开放半天给粉丝探班，让大家更多地了解《折枝》，其实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梁老师，你们围读都是要对台词对动作的，怎么能轻易给人看到呢？那不就成剧透了。” 梁琮媛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这样有些欠妥当，但看到那些围在酒店外排队，眼里亮晶晶的粉丝，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些粉丝为了看一眼自己的偶像，有的都是从千里以外的城市赶过来的。 对他们来说，探班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也是离偶像最近的一次，是值得开心的。 至于剧本的保密程度，那是剧组、导演该担心的。 林导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是早有对策。 她这种十八线小明星，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了，不必操心过多。 她这么想着，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喊：“媛媛！媛媛！” 这声音很熟悉，梁琮媛一回头，就见小玉挥着她的应援棒站在不远处，身旁还有三个面生的小姑娘。 她一下就想起，前几天，开机仪式的场景。 众多别家粉丝里，只有小玉一个人举着她的海报支持她。 她当时心疼小玉一个人孤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被更多人看见，让自己的粉丝今后在来见她的道路上都是成群结队。 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她又多了几位追线下的粉丝。 对上她们激动的眼神，梁琮媛鼻尖有些酸涩。 她朝她们挥挥手，走过去打招呼：“小玉，你们好。” 听到梁琮媛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小玉在瞬间红了眼眶：“媛媛，你还记得我，我好开心！你看，你送我的平安扣，我挂在自己的手机上了！” 小玉说着，举了举自己的手机。 那平安扣上还被小玉用塑料薄膜缝裹了一层，看到自己送出的礼物被粉丝珍视，梁琮媛心间一暖。 她朝小玉笑了笑，然后在小玉的介绍下认识了另外三位新粉丝。 几人聊着天，身后小昭提醒梁琮媛该去看剧本了，她才依依不舍地同她们告别：“那我先进去了，一会开放探班你们再进来找我，我就在一楼。” 转身时，却注意到自己这几位粉丝的额头都有了一层细密的汗。 京市渐渐入春，早上的太阳有些毒辣，梁琮媛猜到她们应该都等了很久，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我给你们点了奶茶，还有三明治和一些零食，小玉，我填了你的名字，一会你们排队的时候可以吃。” “啊啊啊媛媛你简直是天使，我们要一辈子追随你！” * 梁琮媛坐在会议室里看剧本，想起剧组外还有粉丝在等她，连背台词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剧本里，她饰演的恶毒女配多次诬陷女主不成后，反被女主发现。 她今天要背的台词，就是女主发现女配做的那些事后，女配应对女主的质问的一段。 梁琮媛先和乔桑宁对戏，然后还要和男主再对一小部分戏。 可她看着手里的剧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剧本里写着，女主质问女配后，女配勾唇一笑，扬起手狠狠打了女主一巴掌。 可梁琮媛之前完整地看过剧本，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打人巴掌的戏份。 而且，以她对《折枝》女二这个角色的理解，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喜怒哀乐直接表现在脸上的，扇人巴掌这个行为更是有些脱离人设。 她朝站在不远处的小昭挥了挥手，然后轻声附在小昭耳边道：“我这个剧本可能有些问题，你把这页拍下来，问一下编剧老师，这一段的台词和动作，是不是有点脱离人设了。” 小昭接过剧本看了一眼，点点头：“今天编剧老师不在，我拍下来微信问问她。” 小昭话音刚落，副导演姚田站在门口拍了拍手，招呼着众人先停止手里的工作。 “大家应该都看到今天外面排了不少粉丝，是我和林导决定的，今天开放半天围读让粉丝探班，大家放心，你们今天要对的戏份我们都提前看过了，都避免了关键剧情的剧透，接下来每一组都分开在不同的房间进行对戏，也方便粉丝找到自己的偶像。” 副导演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这主意不错，估计今天《折枝》又要上热搜了。” “助理，快来给我补个妆，一会要见粉丝。” “咱们剧组的宣传手段真是牛啊，这才几天都上不少次热搜了，我等着大爆了。” 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梁琮媛却开心不起来。 她这台词和动作应该是有问题的，可刚刚姚田又说，他们提前看过，没有问题…… 梁琮媛纠结良久，还是决定再问一次。 “副导，你看我这台词……” 她拿着剧本走到姚田面前指了指本子里的内容，可姚田看都没看，就挥了挥手让梁琮媛离开：“不会有问题的，快去跟桑宁对戏吧，她粉丝都等在房间里了。” 梁琮媛曾经跑龙套时，就不被人尊重，如今到了《折枝》剧组，依旧如此。 她想起莉姐曾经说的话。 “导演不会因为你演的角色重要就高看你一等，只有你自身的咖位足够高，才能在剧组得到应有的尊重。” 她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走到房间时，小玉她们还有乔桑宁的粉丝都已经等着了。 梁琮媛朝她们笑了笑，然后站到了乔桑宁的对面。 第一句台词是乔桑宁说。 “温茹，我来顾府的这半年，你又是坠湖又是跌倒的，其实都是为了陷害我，好让钟宁哥心疼你是不是！” 温茹是梁琮媛在剧里饰演的角色名，按照剧本写的来看，梁琮媛这时候应该冷笑一声，扬起手扇乔桑宁一个巴掌。 但她觉得不该这样演，也不想真的扇乔桑宁，于是抬手虚挥了过去。 可那一瞬，身后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那虚掌竟然真的扇在了乔桑宁的脸上。 耳边传来乔桑宁粉丝的尖叫：“什么人啊！为什么要打我们的桑宁姐！” 第四十二章 找星耀换人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梁琮媛根本来不及收回手。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的手心已经在乔桑宁的脸上。 梁琮媛连忙收回手道歉：“不好意思乔小姐，本来准备做个虚动作的，这里有点挤，刚刚没站稳，实在是抱歉。” 房间里粉丝多，要是说是有人推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嫌疑。 寒了粉丝的心不说，也容易给自己招黑。 她们对戏时难免有磕碰，她刚刚那一巴掌虽然确实落在了乔桑宁的脸上，但力道不大，也不会有任何痛感。 乔桑宁一直站在她对面，应该也看到了刚刚有人推她。 一般来说，这样的失误，演员都会互相原谅。 可乔桑宁捂着脸，一脸震惊地看着梁琮媛道：“梁小姐，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加戏打我？” 梁琮媛一愣。 方才看剧本时的那种不安感又涌了上来。 乔桑宁对她扇巴掌的行为这么惊讶，就说明乔桑宁的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情节。 她被人调换了剧本。 她猜到这是一场精心筹备的陷害，刚想开口辩解，身后的粉丝却已经开始替乔桑宁鸣不平，将矛头纷纷对到了她的身上。 “梁琮媛，你平时和我们桑宁对戏就是这样欺负她的吗？今天我们粉丝在这里你都敢扇桑宁巴掌，我们粉丝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作威作福的？” “之前就爆出来你有丑闻，是不是因为背后有大佬撑着就敢在剧组这么狂？” “刚刚那一幕我全都录下来了，我要发到网上，你这种劣迹女艺人要是还能待在这，就全网抵制《折枝》好了！” 混乱中，小玉和另外三个粉丝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大家都冷静一下！这件事有猫腻！刚刚我们看到了，是有人在背后推我们媛媛，所以那巴掌才真的落在乔桑宁脸上的！” “大家仔细想想，今天这么多粉丝在，哪有演员会不顾自己的前途开这种玩笑……” 可小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你们是梁琮媛的粉丝，当然帮着梁琮媛说话了！” “什么前途不前途的，黑红也是红，我看梁琮媛就是故意的！” “之前梁琮媛不就被爆出来傍金主？我估计那澄清视频才是假的吧？” 看着小玉极力帮她解释的样子，梁琮媛鼻尖一酸。 她的粉丝这么信任她，她也必须找出证据证明自己。 她立刻转身找自己刚刚放在桌上的剧本。 只要把剧本展示出来，证明自己没有加戏就可以了。 可桌上除了乔桑宁的剧本，再没有其他。 她的剧本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怔愣间，已经有粉丝将乔桑宁的剧本举起，朝着众人展示：“看吧，桑宁的剧本里根本就没有被扇巴掌的情节，梁琮媛是为了欺负桑宁故意加戏！” 梁琮媛猛地想起，刚刚她让小昭拍了这一页的剧本发给了编剧。 正准备让小昭过来，副导演姚田举着手机冲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 梁琮媛拿出手机一看，刚刚和乔桑宁对戏的那段视频竟然已经被传到了网上，现在热搜前三个词条全都是关于她，且每个词条前面都有一个【爆】的标识。 #梁琮媛加戏# #梁琮媛欺负人# #梁琮媛退圈# “姚导，我的剧本应该是被人调包了，多了个扇巴掌的情节，刚刚在房间对戏的时候还有人从身后推我，我的粉丝看到了，我去找酒店调一下走廊的监……” 对上姚田探究的目光，梁琮媛稳了稳心神，开口解释。 但姚田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他不等梁琮媛说完，就挥挥手不耐烦地打断： “调什么监控？梁琮媛，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剧组今天开放粉丝探班是想增加曝光度，你倒好，你给自己增加曝光度了？” “开机一周不到，两次黑热搜，今天林导不在，我做主了，你也别再剧组待了，我去找星耀，换人！” 姚田说完就怒气冲冲地离开。 有了姚田的这句话，乔桑宁的粉丝像是有了靠山，纷纷拿出手机拍梁琮媛。 “副导演都让你走了，梁琮媛，你还不赶紧滚出剧组。” “没了梁琮媛，《折枝》一定会大爆的！” 小玉看不下去，想要继续跟粉丝们吵，梁琮媛拉住她，摇了摇头：“小玉，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我回去找证据。” 她说完，拉着小玉她们回到了自己的化妆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一切的纷扰，梁琮媛叹了口气，肩膀也微微塌了下来。 她虽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三年，但刚刚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只是一直在强装镇定罢了。 小玉看出梁琮媛的落寞，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媛媛，你别担心，我相信你，我陪你一起找证据。” 小玉话音刚落，另外一个粉丝也开口：“我也帮忙！虽然我刚粉上媛媛不久，但是，媛媛是大热天会心疼粉丝，会给粉丝买奶茶买零食的人，就凭这一点我就永远相信媛媛是个好人！” 这话刚出口，众人都笑了起来。 小玉忍不住调侃：“你是喜欢吃的还是喜欢媛媛？” “媛媛第一，美食第二！” 有粉丝陪在自己身边，梁琮媛心中的忧虑消散了些，她拿出手机想要给小昭打个电话，下一秒，房间门被人从外打开，小昭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梁老师，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刚刚事情一出我就去调酒店监控了，就在你被人推了不久，你房间就跑出来一个人，我已经把监控拷贝下来了，还好我反应快，没过几分钟酒店就宣布监控断网了，梁老师，这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包括你的剧本，应该也是被人调包了。” “我已经联系私家侦探去帮忙查这个监控里的人了，但需要点时间，现在舆论发酵得太快，剧组门口围了不少记者，你们出去一定会被围住，我带你们从酒店后门离开。” 第四十三章 她打不通沈斯聿的电话了 看着小昭因为奔跑而额间浮出的汗，梁琮媛心中动容。 她出了黑料，本应该是公司和经纪人出面帮她解决，可现在跑在最前面替她忙前忙后的，竟然是刚跟了她几天的助理。 小昭其实没义务这样做的。 看出梁琮媛有些失神，小昭抬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梁老师？” 梁琮媛回过神来，便看到小昭眉眼弯弯地朝着她笑：“梁老师，我是不是进步很多？当初你被林楚楚黑上热搜，我一直内疚自己不能为你做什么，这一次，我终于能够帮上你了。” 对上小昭亮晶晶的眼眸，梁琮媛鼻尖再次泛酸。 她点了点头：“嗯，小昭，你做得很好。” 小昭得了夸奖，连斗志都增加了：“梁老师，我们先离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要害我们梁老师！” 几人离开房间，从酒店后门离开。 小玉等人还要回学校上课，挥挥手同梁琮媛道别：“媛媛，我们先回学校，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控评的，大学生，有的是时间！” 小玉说完，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梁琮媛再次被逗笑：“你们啊，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我这儿没关系的，你们也相信我。” 几人分别后，小昭说要去侦探公司催一催，梁琮媛打车去星耀找莉姐。 她刚上热搜的时候，还在对戏的房间里被乔桑宁的粉丝们围着，莉姐给她打的电话她没接到。 估计莉姐现在正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 现在她手里有了证据，去当面找莉姐说清楚，也能让莉姐少焦虑些。 从剧组去星耀的路程要十五分钟，梁琮媛拿出手机开始看热搜评论。 大部分都是在骂她，有少部分路人持中立态度。 【未知全貌不予评价，有可能和上次一样有反转。】 【其实扇巴掌是很常见的剧情，也有可能是演员情绪到了临场发挥，算了还是等官方吧。】 她一条一条往下看，顶部显示多了几条实时评论。 梁琮媛点了更新，发现竟然多了几条替她说话的评论。 【我倒是挺喜欢梁琮媛的长相，开机一周不到两次黑热搜，明显是在防爆，也不知道幕后黑手谁这么狠。】 【虽然说黑红也是红，但我看了梁琮媛从出道以来的历程，明显是踏踏实实做演员的，这个时候自己弄出点黑料想红？不是公司安排就是本人被夺舍了吧。】 【线下见过本人，本人温柔热情，绝对不是会做小动作的人，看到粉丝还会请喝奶茶。】 最后一条评论头像是个平安扣，梁琮媛猜到是小玉，私信她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车正好也到了星耀的楼下。 梁琮媛直接去了32楼，莉姐的办公室。 刚下电梯就听到莉姐办公室里传来争吵声，梁琮媛打开门，只见副导姚田已经先她一步来这儿了。 方才的争吵声，大概就是莉姐和姚田的争吵声。 见到梁琮媛，姚田冷哼一声，讥讽道：“黑料女王来了。” 梁琮媛没搭理，朝莉姐打了声招呼。 莉姐抬手拧了拧眉心，声音有些疲惫：“梁琮媛，你是不是又惹到什么人了？这热搜，怎么回事？” 莉姐话音刚落，姚田便忍不住开口：“怎么可能次次都是惹到人？还不是她自己作风不正……” “姚田你给我闭嘴！我蒋莉名下的艺人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这还是梁琮媛第一次见到莉姐生气，她话音落下，梁琮媛甚至能听到会议室里她的回声。 姚田噤了声，表情却依旧透着股不服气。 莉姐将目光重新放回梁琮媛身上。 梁琮媛打开手机，将小昭拷贝下来的监控给莉姐看：“我今天的剧本应该是被人调包了，和乔桑宁的对手戏里，多了一个扇巴掌的动作，对戏前我和姚导反应过，但姚导说，剧本他们都提前看过，不会有问题。” “我让小昭把那页剧本拍了照片留痕，发给了编剧老师。后来和乔桑宁对戏的时候，我觉得扇巴掌这个动作不妥，于是抬手做了个虚动作，但我没想到我抬手的瞬间身后有人推我，所以那巴掌才会真的落到乔桑宁的脸上。” “因为今天剧组开放半天粉丝探班，房间里人太多，根本不知道谁推了我，不过后来小昭及时去调酒店监控，发现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个女孩子从房间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莉姐，我们怀疑这个女孩子就是推我的人，小昭已经去请私家侦探调查了。” 梁琮媛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 莉姐点了点头：“没想到小昭这次还挺有用，这么看来的确是有人陷害。” 她说完，目光一转，狠狠瞪了姚田一眼：“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姚田撇了撇嘴：“你向着你的艺人，还问我干什么？不过蒋莉我可跟你丑话说在前头，你看看现在热搜上是怎么骂梁琮媛的，你想保梁琮媛我不说什么，但《折枝》是星耀投资，要是最后因为梁琮媛，没有收视率，星耀赔本，你可别把锅甩在我身上。” 姚田说完这话，莉姐笑了笑。 “你放心，我蒋莉从来不甩锅。再说……” “你怎么知道我保下梁琮媛，沈总就会怪我？说不定我不保，人家才怪我呢？” “行了，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我有对策，你别在这里了，吵得我头疼。” 莉姐挥了挥手，将姚田赶走。 等电梯门关上，莉姐突然朝梁琮媛挑了挑眉：“梁琮媛，你给沈斯聿打个电话，就说，你又被人陷害了，热搜上现在全是你的黑料，但你手上有证据，问问他，你现在是先暂退剧组，等着翻盘后收割一波流量，还是继续演。” 梁琮媛一愣，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上一次，沈斯聿帮她处理完黑料后，莉姐的反应。 所以今天莉姐在姚田面前力挺她，是觉得，她的背后有沈斯聿撑腰？ 梁琮媛捏了捏裙摆，有点想拒绝。 她一直想要逃离沈斯聿的身边，怎么能一次两次再求人家帮忙？ 可莉姐目光灼灼，梁琮媛又想到了小玉小昭她们。 她们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她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这样轻易放弃…… 毕竟她想要澄清与否，都得通过公司的同意。 梁琮媛挣扎良久，终于鼓足勇气给沈斯聿打去电话。 可打了好几次，都显示无人接听。 梁琮媛的脸色渐渐泛白。 她想起上一次，自己的猜测。 沈斯聿对她那么好，难道，真的是在捧杀她…… 第四十四章 她要和星耀解约 “小梁，怎么样？接通了没有？” 梁琮媛还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思绪却早已飘得很远。 直到莉姐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还没有……” 她喃喃着，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了丝哽咽。 这些日子，沈斯聿喝醉了吻她、陪着她一起在温老师的面前演戏、受伤了让她帮忙上药，短暂的温情让她差点就忘了，他们之间是有恨的。 也许对她好是假，报复她才是真。 莉姐看出梁琮媛的难过，想当然认为她是因为黑料而伤心，安慰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想红，这条路上肯定艰辛，但还好，你有沈总撑腰，不会有什么事的。” 梁琮媛垂眸。 莉姐并不知道她和沈斯聿之间的过往，到现在还觉得，她是被沈斯聿看重的女人。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撒了个小谎。 “我知道了，莉姐，沈总可能在忙，我晚点再打给他。” 她不可能再打给沈斯聿了，她要去调查。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沈斯聿有关系，那她便趁此机会，走得远远的…… 莉姐以为她累了，点了点头：“也好，你先回去休息吧，记得随时保持联系。” 刚从星耀大楼出来，小昭的电话就打来了。 “梁老师，有线索了，今天跑出来的那个女生，不是京市本地人，是昨天才到京市的，父母早亡，一直跟着奶奶生活，但她奶奶年初检查出重病，现在还在医院治疗。最关键的，这个女生，是林楚楚的大学同学。” 小昭说到这，语气愤懑：“我就猜到，又是林楚楚！梁老师，你说她怎么这么小心眼，总是针对你！她男朋友跟她分手是她自己的原因，至于把火气往你身上撒吗！” “我现在就整理出所有的证据，发到网上，为梁老师洗清冤屈！” 小昭说完就准备挂了电话去整理材料，被梁琮媛叫住。 “小昭，等等，证据……不用整理了。” 小昭下意识以为梁琮媛已经处理好这件事了，声音透着激动：“梁老师，是不是你已经做好证据链了？梁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梁琮媛摇了摇头，又想起来小昭看不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实话：“不是，小昭，我决定和星耀解约了。” 不再整理证据、和星耀解约的意思，就是她默认舆论发酵，决定退圈了。 梁琮媛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小昭能听懂。 电话那端，小昭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琮媛从一开始的坦诚，变成内疚。 她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她被人做局，再次陷入黑料风波，小昭替她忙前忙后，明明就快要胜利了，她本人却先退缩了。 她对不起为她努力的小昭，对不起喜欢她支持她的小玉，更对不起自己。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上次在商场给沈斯聿挑礼物，偶遇林楚楚的那一次，就已经看出，林楚楚虽然脾气爆，但骨子里害怕沈斯聿这个表姐夫。 第一次林楚楚给她下黑水，沈斯聿帮她澄清，就已经表明了立场。 这次的剧本风波，连小昭都能轻易地查到林楚楚，若不是有沈斯聿的授意，林楚楚是不敢再这么光明正大地害她第二次的。 沈斯聿想要报复她，就算这一次她能替自己澄清，也逃不掉第二次、第三次的报复。 可以说，在沈斯聿解气前，她永远都不能再在娱乐圈待了。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端传来小昭的声音。 “好，梁老师。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小昭这样理解她，梁琮媛心中的愧疚感更深。 挂断电话后，梁琮媛回家收拾东西。 她昨晚在网上买的新的快递盒和手工围巾已经到了，梁琮媛将那条lv围巾装进去，寄了出去。 接着，她开始整理这些年，为了给自己充门面买的奢侈品。 不多，但加在一起，也能卖个小几万。 她叫了上门回收，将它们全都卖了。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发呆。 她这些年为了赚钱给桥暖看病，拼命拍戏，攒了一小笔。 加上周珉上次给的一百万，一共是三百万。 但还远远达不到星耀的违约金数额。 星耀的违约金是一千万。 梁琮媛又拿出纸币开始算账。 前段时间医生说，桥暖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她还是得给桥暖预留一些医疗费，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桥暖未来两年的学费、生活费，她和桥暖房租的费用。 这么算下来，她还差八百万，才可以赔得起星耀的违约金。 梁琮媛叹了口气，起身拿起自己的身份证，准备去银行贷款。 刚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外的顾清辞。 对方抬起手，看样子是刚准备敲门。 梁琮媛一愣，“清辞哥，你怎么来了？” 她说完，注意到顾清辞脸上的伤口，这才想起，昨晚沈斯聿缠着她涂药，她还没来得及关心顾清辞。 顾清辞也受伤了的。 “清辞哥，你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媛媛，我看到热搜了，担心你，所以赶紧来你家看看你，你这是要去哪？” 因为不想让顾清辞担心，梁琮媛不动声色地将身份证收进口袋，“去公司一趟，今天这事是被人算计了，但我手里有证据，清辞哥，没关系，我去公司说清楚就好。”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清辞哥，都是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梁琮媛说完，拉着顾清辞下楼，将他推回了车里：“清辞哥，你回家吧，等我好消息就行！” 顾清辞露出不放心的表情，梁琮媛再三保证自己可以处理好后，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直到看见顾清辞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梁琮媛才松了一口气，打车去了银行。 可她刚下车，还没来得及进银行的大门，手腕就被人从身侧拉住。 她心中一惊，回过头，就看见顾清辞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媛媛，我就知道你又想自己扛，所以开车跟了你一路。” “你来银行干什么？” 第四十五章 这约还能不能解了 “我……” 梁琮媛想找借口，被顾清辞打断。 “媛媛，说实话。” 看着顾清辞严肃的表情，梁琮媛愣了愣，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所以，你是准备自己贷款，去赔星耀的违约金？” 梁琮媛点了点头。 顾清辞突然就被气笑了。 “媛媛，三年前桥暖出了事，你不告诉我，如今你再次遇到困难，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国外十几家公司，我有的是钱，为什么不问我要？” 梁琮媛摇了摇头，“清辞哥，八百万不是个小数目……” “就算是八千万，媛媛，我也愿意给你。” “我说过，我永远是你的清辞哥，你可以一辈子依赖我。”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梁琮媛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她知道顾清辞对她的感情，可她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从来没想过别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好意思在出事后问他要钱？ 梁琮媛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清辞一把拉住了手腕，直接拽上了车。 看着顾清辞冷峻的侧脸，梁琮媛捏了捏身上的安全带，有些不安：“清辞哥，你要带我去哪？” 顾清辞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 下一秒，梁琮媛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顾清辞竟然一次性给她转了两千万。 梁琮媛一愣，连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发颤：“清辞哥，不行，这太多了，我也用不到这么多，我还给……” “媛媛，收着。我们现在就去星耀，解约。” 梁琮媛拒绝的话语被顾清辞打断，他说罢，不等梁琮媛再说什么，猛踩油门，朝星耀赶去。 * 莉姐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邮箱界面停留在已发送邮件那一栏。 她方才给沈斯聿发了邮件，关于梁琮媛要不要继续出演《折枝》，就差沈斯聿的一句话了。 如果沈斯聿让梁琮媛继续出演《折枝》，她立刻安排公关组下场控评，把舆论风向扭回来，再顺藤摸瓜查幕后黑手。 如果沈斯聿让梁琮媛退出剧组，那她就立刻找人替换梁琮媛，梁琮媛以后依旧是十八线女星，公司也不会主动替她澄清。 但她心里清楚。 沈斯聿多半会让梁琮媛继续演。 且不说她看出沈斯聿对梁琮媛的不同，就光是梁琮媛最近展现出的黑红体质，作为一个商人，也一定会继续将梁琮媛留在《折枝》剧组。 梁琮媛本身话题就足够多，和《折枝》是相辅相成，以后定会大爆。 只是公司规定，所有重大决策必须向上级领导请示。 莉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视线再次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 她觉得奇怪。 平时五分钟内必回邮件的沈斯聿，今天竟然迟迟没有回音。 他们在和舆论赛跑，澄清的时间拖得越久，梁琮媛的路人缘就越难扭转。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给沈斯聿打个电话催一下，门口传来脚步声。 竟然是梁琮媛去而复返。 莉姐激动地站起身，问道：“小梁，怎么样，是不是沈总……” “莉姐，星耀的违约金是一千万对吗？” 莉姐一愣，“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趁着这次，和星耀解约。” “违约金我带来了，一千万。” 梁琮媛说着，从包里拿出提前打印好的解约协议，递到了莉姐面前。 莉姐怔怔的站在原地，还没从梁琮媛的话里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她递来的文件。 纸张平整，甚至散着点油墨香，一看就是刚刚才打印出来的。 最下方签名栏里，“梁琮媛”三个字已经签好，日期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来真的？ “什么意思？小梁，今天也不是4月1号吧，你在跟我开玩笑？你一个小时之前可是连证据都找好了，要给自己证明清白的。” 梁琮媛摇了摇头：“我没开玩笑，莉姐，我想清楚了，既然我的黑料给公司带来了负面影响，我也不想拖累公司，就趁着这次解约吧。” 看着梁琮媛态度坚决的模样，莉姐的声音忍不住拔高：“梁琮媛，你当公司是儿戏呢，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了培养你费了多少人力财力？你现在自己出了黑料，拍拍屁股就走了？” 纵然早就知道莉姐是个比较势力的人，但梁琮媛还是因为对方态度转变之快而惊讶。 “为什么？莉姐，违约金我都付了。” “为什么？” 莉姐重复一遍，随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星耀缺你这一千万？你知不知道《折枝》要是播得好，能赚你的违约金十倍都不止？你的话题度高，现在是女二的不二人选，临时换人，关注度都会跟着下降，总之我不同意。” 莉姐情绪激动，说着说着便将真心话说了出来。 可她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顾清辞的声音。 “同不同意不是你说的算，而是合同说的算。梁琮媛当初签的合同上就明确表明，若任何一方赔付一千万违约金，协议自动终止。你不同意可以打官司，律师我已经找来了。” 梁琮媛顺着顾清辞的目光看去，只见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正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眼镜后的一双眼睛，锐利、冷静。 那男人和梁琮媛对视后，朝她笑了笑。 梁琮媛一愣，这律师她曾经在新闻上看过。 被称为律师界的天才，五年前的一桩十二亿商业机密案，原告证据链全齐，证人因意外去世，全国没人敢接的案子，他接了，最后赢了，还将原告变成了恶意诉讼。 她一个十八线女明星和公司解约的小事情，顾清辞竟然将这种大人物请过来给她撑腰？ 莉姐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律师，她看向顾清辞，表情有些难看：“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经纪人，梁琮媛这约，还能不能解？” 第四十六章 她不能放弃 顾清辞是有备而来，莉姐没理由拒绝。 只是她的手死死掐进掌心，握紧又松开，过了许久，才不甘地接过梁琮媛的解约协议，找行政部盖了章。 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解约协议后，梁琮媛心中却没多大畅快，只是有些唏嘘。 在这个圈子里，没什么真情，有的只是利益算计。 莉姐对她短暂的尊重与关心，不过都是基于她和沈斯聿的关系罢了。 一旦她决定离开星耀，不再给莉姐带来利益，对方又会很快显露原型。 她拿着解约协议出了星耀大楼，情绪低落，顾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媛媛，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想离开京市就离开京市，开心点。” 梁琮媛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谢谢你，清辞哥，但没用完的钱，我必须还你，还有，向你借的那八百万，我写个欠条给你。” 梁琮媛说完，向律师借了纸笔，写了欠条递给顾清辞：“清辞哥，这钱，我一定会还你。” 顾清辞知道梁琮媛的脾气，接受他的帮助已经让她心中过意不去了，若是他连欠条都不要，只怕梁琮媛会焦虑得睡不着觉。 他接过那张欠条，笑着揉了揉梁琮媛的头：“好吧，媛媛，这欠条我先收着，但不设还款期限，我的意思是你不还也行。” “既然你已经和星耀解约，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网上的黑料你准备怎么澄清？你要打官司的话，我让邵律师全程给你提供帮助。” 梁琮媛摇了摇头：“不澄清了，清辞哥，既然沈斯聿想要报复我，那我继续待在娱乐圈就是活靶子，我想回沪市重新找份工作，和桥暖一起生活，把欠你的钱还了。” 听到梁琮媛的话，顾清辞有些不敢置信：“你要退圈？媛媛，我能看出你是真心喜欢演员这个职业的，你真的要因为沈斯聿而放弃吗？再说，你的黑料不澄清，要你在网上永远被人误解，我作为看着你长大的哥哥，第一个就不同意。” 梁琮媛愣了愣，喃喃道：“不做演员，我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不会再有人在意我关注我，而且，对面是沈斯聿，澄清了这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报复……” 看到梁琮媛泄气的样子，顾清辞又心疼又焦急，他忙打断梁琮媛，给她鼓励。 “这不一样，有几次黑料我们就澄清几次，只要我顾清辞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就不允许有人恶意造谣抹黑你，让你受委屈。” “而且当初明明是沈斯聿对不起你，三年前的我能力不够，还不能与沈家抗衡，可现在不一样，媛媛，我想替你向沈家求个公道，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就将当年的真相曝光到网上，和沈家对抗到底。” 顾清辞话音刚落，梁琮媛的手机震了几下。 是小昭发来的微信。 一个文件和一条留言。 【梁老师，我刚刚找人查到了那个女生的银行流水，她在昨天有一笔大额资金入账，资金来源不明，可以作为关键性证据。所有材料我都发给你了，如果你需要为自己澄清的话，这些材料都可以用得上。我一直觉得老师你演戏很有天赋，如果你以后还要继续演戏的话，我想……还做你的助理。】 小昭语气真挚，梁琮媛鼻尖一酸。 她抬头，又对上顾清辞认真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反复揉捏，酸胀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身边有这么多支持她、真心关心她的人，她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她垂眸，良久，像是想通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顾清辞，目光灼灼：“清辞哥，我想好了，黑料，我澄清，以后，我以个人的名义接戏，不加入公司，一切从头开始。” 看到梁琮媛重新打起精神振作的模样，顾清辞松了口气。 “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 沈斯聿今早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他在南边投资了一个度假村，项目已经到了竣工阶段，今早却突然起了火。 虽然负责人说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但沈斯聿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有自己的私人飞机，登机也是一条私密通道，可今天不知怎么的，闯进来一个精神病患者，撞到了他，甚至将他的手机踩碎。 沈斯聿的助理吓了一跳，连忙报警将人带走，又后怕地问沈斯聿需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老板的私人通道闯进身份不明的人，是下属的失职。 但沈斯聿只是挥了挥手，“不用去医院，现在就出发，让人在目的地给我准备一个新的手机。” 他这两天心情不错，无意因为这点小事惩罚自己的下属。 至于那家守不好病人的医院，自有警察进行调查。 助理吴昼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从京市到沈斯聿投资的那个度假村，距离两千公里，需要飞两个半小时。 上了飞机后，沈斯聿闭目养神。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昨晚，梁琮媛替他上药时，脸红害羞的样子。 他越来越赞成薛棠的观点，他和梁琮媛之间应该是真的有误会。 想要解除误会重新在一起，就只有多相处了。 于是下了飞机，刚将电话卡插进新的手机里，沈斯聿就给薛棠打去了一个电话。 他平白无故去梁琮媛租的公寓找机会相处，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薛棠是女生，和梁琮媛以前也要好，让薛棠制造他和梁琮媛的相处机会最好不过。 但想到昨晚，许牧舟他们在群里调侃自己的样子，沈斯聿沉吟了一会，准备和薛棠说得委婉些。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薛棠高分贝的声音就从听筒那端传来：“聿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一整个上午都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梁琮媛出事了？” 听到薛棠这么说，沈斯聿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丝紧张：“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点。” “有人故意换了梁琮媛的剧本，让她多了个扇乔桑宁巴掌的情节，正好今天林清和姚田决定开放剧组半日，让粉丝探班，这件事就被乔桑宁粉丝闹大了，我听说梁琮媛已经跟星耀解约了，具体的我还在问，哎呀你先自己看热搜吧。” 薛棠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沈斯聿点进热搜一看。 #梁琮媛退圈# #梁琮媛被污蔑# #梁琮媛和星耀解约# 这几个词条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让他瞬间兵荒马乱。 第四十七章 你就这么恨我 和薛棠挂断电话后，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沈斯聿已经从热搜里捋清了前因后果。 梁琮媛被人做局，趁机和星耀解除了合同，后来又自己发布了证据。 也就是他从京市飞过来的这两个小时，网上关于梁琮媛的舆论从一边倒向另一边。 现在网友都觉得是林楚楚又在做局。 沈斯聿皱了皱眉，脑海里闪现最后一次在商场看到林楚楚的一幕。 那种胆小没脑子的女人能想到这样害人的手段，他第一个不信。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巧。 恰巧林清和姚田开放半天围读让粉丝探班。 恰巧他投资的项目地起火。 恰巧他上飞机前被人撞坏手机，和世界失联两个小时。 是有人做局，想让梁琮媛在没有他帮助的情况下，退出《折枝》。 只是那个人没想到，梁琮媛能找到证据，从舆论中翻盘。 沈斯聿微微勾了勾唇，替梁琮媛扭转舆论而开心。 但想到梁琮媛趁机和星耀解约这事儿，他又有些烦躁。 星耀对她不好吗？他给她演最有话题度的《折枝》女二，她为什么要解约。 还有，梁琮媛连租房都挑选老破小，怎么舍得拿出一千万来赔违约金的？ “沈总？沈总？” 吴昼只觉得周遭气温好似在瞬间降低了几度，一回头，就见沈斯聿盯着热搜，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收紧。 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喊了喊沈斯聿。 沈斯聿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指了指吴昼的手机，连声音都透着冷意。 “看一下热搜，给我查查梁琮媛和星耀解约的这一千万怎么来的，还有，今天项目地失火、跑出来的精神病患者，背后应该都有人指使，彻查。” “现在我要回京市，你留在这里，处理完这些事后再回去。” 沈斯聿说完，转身又回到了飞机上。 吴昼看着沈斯聿的背影，替星耀的管理层捏了把汗。 他跟了沈斯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斯聿这么生气的样子。 * 沈斯聿刚下飞机就直接回到星耀找蒋莉。 恰好看见蒋莉正拿着梁琮媛的解约协议去行政部。 他开口叫住她：“蒋莉。” 蒋莉脚步一顿，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斯聿走到她面前，沉着脸问道：“梁琮媛和星耀解约，是怎么回事？” 沈斯聿站在那里，无形之中给人一股威压，蒋莉后退两步，声音不由自主的放低：“沈总……是这样的，梁琮媛带了一千万来，要跟星耀解约，她还带了律师，我没办法拒绝，就……同意了。” 沈斯聿闻言皱了皱眉：“她出了黑料是剧组的关系，为什么和星耀解约？” 蒋莉见沈斯聿面露疑惑，猜到沈斯聿是没接到梁琮媛的那几通电话，于是胆子大了些，再开口，语气带了丝试探：“沈总，梁琮媛出事的时候，我让她给您打了几通电话求助，但您好像没接到……” 沈斯聿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这话的意思是，梁琮媛和星耀解约，是因为我？” 蒋莉立刻摆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沈斯聿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她：“蒋莉，我怎么不知道，星耀的经纪人还可以随意揣测演员和高层之间的关系了？就算我真的和梁琮媛有什么，演员出了事，你作为经纪人，难道不该先想着怎么压下舆论，想着怎么帮你的艺人保住名声吗？你是怎么想到让梁琮媛单独给我打电话的？” 蒋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折枝》是星耀投资，若是因为梁琮媛导致开播收视率下降，也会影响星耀的收益，我是想着这算比较大的决策，按照公司规定，还是得请示您一下再做行动。” 沈斯聿看着面前态度认真的蒋莉，突然就有些怀疑周珉挑选员工的眼光。 蒋莉在星耀待了也有二十年了，算是老牌经纪人，怎么连经纪人最基本的工作原则都没有？ “所以，在你心里，你签下的艺人，先是商品，才是个人？在公司的利益面前，演员的黑料，不管真假，都得先经过公司的同意才能决定是否澄清？如果公司觉得没必要澄清，是不是就放任演员不管，任由他自生自灭？” “蒋莉，你还真是我见过最没有人情味的经纪人，好了，这段时间你先回家休假吧，公司的这些事，我自己亲自处理。” 沈斯聿说完，不顾蒋莉惨白的脸，径直走向公司的监控室。 “把今天早上，蒋莉办公室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看看陪着梁琮媛一起来的律师是谁。” * 沪市。 决定在网上替自己澄清后，梁琮媛在律师的帮助下完善了证据链，然后一起打包发在了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上。 几乎是刚发出去几秒，私信就源源不断涌来。 她看着她澄清的词条以极快的速度上升，最终成了热搜第一。 梁琮媛松了一口气。 虽然被《折枝》剧组退货，但她的名声保住了。 而且，大概是觉得她本人话题度高，在她发出自证证据没几分钟，许多小制作的剧组纷纷找上她。 【梁老师，您看这个剧本，我觉得和您的形象非常匹配。】 【梁老师，看了您过往作品，觉得您演技非常好，考虑演恶女角色吗？】 【梁老师，我们公司也是做影视的，现在演员不多，您和我们签约的话，最好的资源都优先给您挑，您考虑一下吧。】 梁琮媛粗略地看了看，拒绝了影视公司的邀约，然后将那些递给她的本子全都转发给了小昭。 就在十分钟前，她决定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小昭就是她的第一位员工，也算是合作伙伴。 发给小昭后，她点进其中一个剧本想再仔细看看，顾清辞揉了揉她的头：“好啦，媛媛，今天你经历这么多事，我带你出去放松放松，这个剧本不着急，明天再看。” 梁琮媛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先把行李放回家，然后去桥暖的学校接她，这个点，她应该也快下课了。” “好啊，我也三年没见桥暖妹妹了。” 两人说着，一起去拿托运行李。 从机场大厅出来后，梁琮媛叫了个车，刚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沈斯聿带着怒气的声音。 “梁琮媛，为什么要跟星耀解约？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惜问顾清辞借一千万也要离开我的身边？” 梁琮媛浑身一僵。 回过头，只见沈斯聿风尘仆仆，平日里熨烫妥帖的黑色衬衫也多了几分褶皱，此刻正红着眼，一脸痛苦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