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在琉璃厂当掌柜》 第1章 乾隆通宝 1979年初春,京城前门火车站。 寒风中,陈默背着一件简单的行囊,跟着返城知青的队伍走出火车站。 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辛辛苦苦打拼十年,结果发现越拼越穷。 好在老天爷开眼,突然有一天接到了家里城中村拆迁的通知。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努力十载,不如老天爷一朝赏饭。 由于高兴过头,约着村里儿时的三五好友,一连五天辗转各大酒场。 人稀里糊涂就嗝屁了,再醒来,已经是黔南的一个偏僻农场。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人死了,钱没花了。 三个月的打扫牛棚工作,每天一大早就会被饿醒,望着牛棚里哞哞叫的牛甚至两眼冒绿光。 这让陈默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回到了这个自己知道却又陌生的1979年。 背包里还有手抄版的《复习大纲》,是恢复高考后,教育部发布的供考生备战的复习资料。 这是陈默在知青点,帮人打了一个星期的水,才求抄来一份的高考复习资料。 他的计划很简单,既然穿越了,就认命。 虽然没花完...是压根没动的拆迁款可惜了,可回不去了啊! 一辈子守着哞哞叫的牛棚也不像话,正好距今恢复高考也就第三年。 陈默刚复习了十来天,就被一封从四九城寄过去的书信,领先百万考生,率先一步回了城。 同行的返城知青很多,这个点回来的,要么是家里走关系,要么就是家里的老一辈恢复工作了,总之大多都是家里有门路的人。 车站门口七成都有亲人迎接,阔别数年,多是相拥而泣。 陈默是例外,他下车没有亲人迎接。 回忆着脑海里的印象,先去公交站点,看站牌,好在这么多年公交线路没有变化。 等特2路去京城医院,没等多久,就来了一辆。 肩膀挤着肩膀,几乎是悬空着被人推上了车。 三月的初春,窗户也不开,车上千人千味,让人闷的喘不过气。 这让陈默很难有心情,去透过窗户看外面街道的景貌。 兜兜转转到站,下车又步行500米,陈默到了东单大华路一号京城医院。 他没有先回家,关键是在收到来信之前,老爷子也是被下放的,爷俩也就每年有几封书信上的来往。 至于京城,原本的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进大厅,逮住一个护士。 「同志,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陈远山的病人?」 「陈远山?」护士先是复读了一遍,又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你去住院部问问吧。」 陈默找到住院部,打听到的消息却是让他懵逼了。 「已经去世了?」 「前天夜里凌晨两点,你来晚了。」医生叹了口气,又道:「你先等一下,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说等你回来联系他。」 电话拨打出去,等了很久才听见对话,陈默自然听不到具体内容,只是被告知在这儿等人就行。 这让他有点发懵,这算什么,从收到信件到返城,几乎是赶着来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原主的记忆情绪涌上心头,这让他愈发难受。 医生远远看着他,折返办公室,端了一杯开水过来。 「同志,人死不能复生,先喝口热水。」 「谢谢...」 陈默伤心是真的,可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迷茫,他高考复习的好好的,自己上辈子再不济也是二本,捡起课本,前三届高考上个大学应该不是难事。 收到老爷子书信那一刻,他放弃了复习,麻溜赶了回来,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等了半个多小时,一个中年男人进入大厅。 陈默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两人只是目光对视了一眼,后者先去了趟办公室,最后走到了自己跟前。 第2章 户部宝泉局 吱~ 自行车猛的刹停,陈默呆愣在原地。 目光跳过那个地摊,词条也随之消失,有产生幻觉的可能,可这幻觉未免太真实了些。 为了验证是真实还是幻觉,陈默再一次扭头,目光落在那一小堆铜钱之上。 词条随之浮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乾隆通宝(母钱),1738年赵煜星铸,手工雕刻,工艺精湛,存世稀少,铜制,目前市场指导价42元。】 摊位上的年轻人也注意到了陈默,二人对视一眼,前者和气道: 「同志,有什么喜欢的随便看,看上那样儿跟我说。」 陈默停好车,走到摊位前俯身蹲下:「您这卖的够杂的。」 「害,混口饭吃,锅碗瓢盆,闲书杂书我这儿都有,喏,篓子都有,你要五毛钱卖你一个。」 陈默指着那几个瓶罐和铜钱:「那这些是?」 「这些啊,收的。」年轻人言简意赅。 「能随便看看?」 「随意,这些都是真家夥什儿,拿回去没准儿都能当传家的宝贝。」 陈默先是拿起一个瓶子,触感冰凉,目光落在瓶身上。 词条瞬间浮现,陈默先是看了眼年轻人,见他依旧乐呵呵的不为所动,明白这词条只有他才能看见。 【仿清五彩人物图棒槌瓶,1957年刘三毛烧,瓷制,目前市场指导价0.7元】 创汇时期的物件,广义上的创汇是指去年一直到九十年代初,狭义上则长了些,大致可从五十年代开始,一直到八十年代初结束。 陈默不为所动的放下,又拿起一个。 【仿清青花云龙纹螭耳瓶,1976年许大茂烧,瓷制,目前市场指导价0.7元】 陈默心里有数,随后目光又落在那一堆铜钱上,指着: 「这些铜钱是怎么卖的?」 「这些啊,这都是收破烂的时候一起收上来的,我六毛一斤收,卖你八毛怎么样?」 陈默嘴抽了一下,道:「八毛听上去不怎么好听,而且这玩意儿我买回去也没什么用,能不能挑几个好看的,便宜卖我?」 「也行,一个两分,您随便挑。」年轻人答应的利落。 陈默没有直接去拿那枚母钱,前后一共挑了五枚,其中就有三枚是乾隆通宝。 区别在于,其中两枚是普通小平钱,同样是真货,可存世量极大,根本没有收藏价值可言。 三枚乾隆通宝,一枚咸丰通宝,一枚康熙通宝。 放现在属于丢街上除了小孩儿都没人捡的存在,放几十年后,可能也就一碗泡面的价钱。 摊位上其他东西没有再看,一共一毛钱。 五枚铜钱收入囊中,陈默继续推车去南新华街十七号。 站在门口,大门是上了锁的,头顶的牌匾不复存在。 掏出钥匙,上前打开。 自家老爷子年轻时候就喜欢老物件,再加上家底殷实,这琉璃厂里就诞生了一家瑞宝斋。 店面不大,刚进去陈默就发现了倒在墙角的牌匾,上面积满了灰。 屋内灰尘遍布,货架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旧的柜台。 墙边的灯绳直接消失不见了,擡头一看,灯泡也没了。 前堂是主要的营业区,旁边还有一个单独的单间儿,以前是招待客人用的茶室。 面积实在谈不上大,可这也称的上瑞宝斋的招牌。 如荣宝斋,斋字最彰显文化底蕴,而阁则听起来比较气派,适用于两层小楼的店。 轩比较雅致,适合小而美的精品店,堂则显得大气,适合做大生意使用。 如聚宝坊,则是比较亲民,接地气了一点,最适合卖些小件文玩。 陈默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在来琉璃厂之前,哪怕手里接过了萧怀安的钥匙房契,他仍旧更向往参加高考考取大学。 第3章 跨越时空的精彩 乾隆三年,最冷的腊月。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凛冽的北风穿过紫禁城琉璃瓦的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然而,位于户部衙门深处的钱局监造署内,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陈默像是拥有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在户外的时间只是顷刻,瞬间就到了一间屋内。 这里没有外界的萧瑟,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铜腥气和滚烫的机油味,混杂着炭火盆里松枝燃烧的微香。 google搜索twkan 耳边的风声瞬间被一种古老,有序的『匠气』轰鸣所取代。 那是沉重的木槌撞击铜锭的闷响,是工匠们低声哼唱的号子,是风向拉动时低沉的嘶吼。 陈默仿佛被投入了一部静止的电影中,周围的人如同提线木偶,机械而精准地执行着数百年前的工序。 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案桌上那团烛火旁一缕无形的幽魂。 正中的丹炉旁,一位须发斑白,身着青色长打的老匠师正襟危坐。 他的脸被炭火烤得黝黑发亮,额头上青筋虬结,他面前的特制泥范早已经修整完毕,边框上刻着精细的『宝泉』二字。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方那双手吸引,老匠师取过经过数十道工序提纯丶色泽如紫葡萄般的铜锭,放入熔炉。 画面加快,像是前世看电视剧时开了倍速,很快铜水取出注入泥范的型腔中,待铜水初定,并未立刻脱模。 而是由另一位专门的老师傅上前,手持一把寸许长的微型刀凿,进行最后的修整。 「左三分,右一分,去毛边,亮光洁...」 老师傅嘴里念念有词,手腕如飞,刀尖在尚有余温的钱面上游走,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令人咂舌。 陈默甚至能看清铜面上那层名为『鎏金』的微薄金层,是如何被涂抹均匀的。 这是作为『母钱』的至高荣耀,也象徵着它将翻铸无数个子钱,流布天下。 最后一刀修饰完成,老师傅举起那枚『乾隆通宝』,在烛火下仔细端详。 四字楷书深峻,笔力挺拔,边缘如利刃般锋利,却又恰到好处。 「好钱!」老师傅低沉而满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就在这一刻,陈默手里的铜钱微微发烫,现实世界的引力开始拉扯他的意识。 灯火摇曳,铸炉微红... 画面被打散,视线被拉长。 他仿佛看到这枚铜钱在未来三百年里,经历无数人的手掌,只是速度太快,画面太模糊,看得不真切。 意识回归,最终回到了1979年初春的这个晌午,这枚乾隆通宝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这段画面,在自己眼前短暂而清晰地落幕。 「这是...能看到这枚铜钱铸造成功时的景象?」 不等陈默多想,他眉间突然阵痛,脑海深处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整个人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 陈默再醒,已经是晌午过后。 他伸手支撑着从地上坐起,眉心还有点阵痛,可感觉好了很多。 刚才那种虚弱感,是前所未有,发自灵魂深处而来的。 手里依旧握着那枚乾隆通宝,这让他一时间有些呆滞。 穿越了,这本身已经足够惊喜。 谁的人生不想重来一回,年少时候错过了太多,当时只道可惜,可数年后再看,全是遗憾。 拆迁款一分没动固然难受,可再少年一回也足够让人喜悦,陈默原本已经很知足了。 可紧接着就是莫名其妙的词条,再然后就是刚才那诡异的『时空回溯』。 「自己的人生,好像精彩起来了?」 稍微缓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饭点已过,返京车上全是乾粮对付,可能又是晕了一回,陈默现在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麻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乡下待了将近十年,他早没了城里人的样子,最好的衣服上也打满了补丁,脏兮兮的,身上落那点灰根本无足轻重。 第4章 萧家的热情 一斤的面条,实打实吃进肚子里。 这种满足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尤其是搭配五花肉卤。 陈默吃爽了,最后又要了一碗面汤溜缝儿。 他的肚子从侧面看,其实还是平的,只是稍微隆起了一点点。 老实讲,再来一碗,照样吃得下。 只是面条这玩意儿,过犹不及,万一吃撑肚皮,穿越过来不足数月被一碗面条单杀。 这比被服务员揍了一顿,还要悲惨。 出饭店,陈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最近的百货大楼晃荡了一圈。 六层高的百货大楼,在黔南乡下,小孩儿哥眼神望着天空,只能懵懂的说出一个楼层数,却难以想像六层到底有多高。 陈默没有闲逛,主要是买了一些吃饭用的碗筷。 普通瓷碗,竹木筷子。 想把锅碗瓢盆一次性置办齐全,只可惜双手不够用,他只能优先拿出准备好的钱票,买了一床被褥。 回家放好,又出门,在最近的供销社网点,把锅碗瓢盆,茶缸暖壶这些,差不多置办了置办。 折返回家,先是烧一壶水。 等水开的功夫,陈默又拿起了那枚铜钱,回想着上午的那种状态,想尝试能不能再次进入。 只可惜眼睛都瞪穿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自己饿出来的幻觉。 最后用微型刀凿刻画的老师傅,陈默猜测,很有可能就是词条里显示的制造者赵煜星。 一枚铜钱,尤其是母钱,制作需要的流程和工艺决然不是一个单体可以全部完成的。 只是最后从模具里,靠着高超精湛的手艺完成最后一步修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陈默给上午的经历定义为『时空回溯』,无他,逼格高点,听上去更好听点。 最为关键的是,他仿佛置身其中,虽然无人能发现他,可一枚乾隆通宝母钱制作的一整套流程工艺。 作为见证者,作为跨越千年之久的见证,这种感受是无法言表的。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能再一次进入其中,陈默有两个猜想,一是一枚铜钱,或者说一个老物件,只能进入一次。 第二则是,短时间内他只能进入一次,毕竟上午退出来之后,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这很可能是一件极其消耗精神力的过程,进不去,是出于身体对自我的保护,如果短时间内再一次贸然进入,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说词条的出现,让他有了可以在一众真伪并存的古董物件里,准确的捡到漏。 那这个『时空回溯』,则是更为珍贵的一种能力。 那些文物专家和狂热收藏家,还需要靠着资料来追溯和判断古董的来历,而他则能亲眼见证! 厨房灶台上的茶壶,被柴火烧的『滋滋』作响。 陈默被拉回现实,穿越前,他在家用的最多的就是煤气灶或者电饭煲空气炸锅这些的。 可穿越到黔南乡下,短短三个月,他便学会了烧火做饭。 这时候乡下条件的艰苦,靠想像根本是想像不出来的,这也是陈默为什么在收到信件之后,跟逃荒一样回了京城。 水烧开,先烫一下茶缸倒点白开水。 剩下的,全部被他用来兑上凉水,放入洗衣粉用湿抹布沾着大扫除。 原先打扫过的卧室厨房,还要用沾着洗衣粉的抹布重新走一遍,别看活儿不大,可房子的面积大! 七百多平的二进四合院,光是房间前后加起来就有九间。 吭哧吭哧把桌椅板凳,窗台门沿全部擦了一遍,光是这些活儿就用了个把小时。 忘了买拖布,又出去买了拖布簸箕扫帚这些的。 回来前前后后忙到傍晚,倒水洗头洗脸,把自己收拾的稍微板正了一点,这才出门。 他现在的身高是一米七六左右,谈不上高,但是放在现在绝对不算矮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常年吃不饱饭,加上过度劳动,严重的营养不良。 身体单薄的像竹竿,感觉风一吹就能倒,原主在乡下正是处在这种状态下,支撑不下去,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第5章 十二帝钱 「张哥,谢谢您了。」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一辆酥联产的吉姆轿车,稳稳停在六条胡同里。 陈默先下车,打开后车门把那一兜子苹果拎出来靠在墙根,又抱出一床宣和的被褥。 方佩兰考虑的很周到,知道自己刚到京城,被褥现在可能是最刚需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哪怕他已经买了新的,还是抱了过来。 东西拎着,摆摆手,目送小轿车离开。 萧世昌很重情分,如果他不参加高考,想要一份稳当的工作,可能对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陈默管他叫爷爷,可说穿了讲透了,毕竟不是亲的,人情归人情,却不是这么用的。 抬头看着眼巴前这套四合院,算上琉璃厂的瑞宝斋,这已经是人家对他最大的情分了。 哪怕今晚这顿饭吃完,今后再无瓜葛,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进门上门栓,回到屋里。 头顶的灯泡很暗,时间长了可能会更亮些,也有可能是他适应了这个光线。 床单被套铺好,在下午烧的炉子上先烧两壶水,一壶灌暖壶,一壶洗脸泡脚。 躺在床上,陈默一时间久久无法睡去,索性拎了一本《古钱》开始翻看。 瑞宝斋已经确定要重开了,作为掌柜,如果没点斤两,肯定无法在琉璃厂立足。 词条归词条,可这玩意儿只能辨真伪,如果顾客让自己说出个一二三来,肚子里没有真才实干是不行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默早早起床。 没有手机网际网路的年代,在乡下三个月他早已经适应,每天又累又饿,晚上八九点躺床上,根本来不及想多少事,一挨枕头就睡。 没有表,不知道时间。 窗外没有太阳,天灰蒙蒙的,看的让人压抑。 陈默没有懒床,他今天的事儿还挺多。 起床先上厕所,喝水啃个苹果,直接去了街道办。 「陈叔,我家那厕所不知道多少年没收拾了,底下都快冒尖儿了。」 「这个好说,我这就联系一下环卫部的背粪班。」 陈默接过茶水,道:「陈叔,要是给我工具我自己也能弄,环卫部的背粪班应该只负责公共厕所吧?」 陈爱军拿起电话,笑道:「不碍事,独门独院的谁家没个厕所,该叫人还得叫,不过到时候机灵点,发根烟,拿两块钱雇工费就行。」 「你也别嫌贵,掏一次粪一年就不用清了...喂,是环保局么,这里是东四...」 陈爱军很快联系了环卫局那边的背粪工人,陈默只用上门等着就行。 在街道办莫名其妙领了一瓶酱油一瓶香油。 他前脚回家,没半个小时,一个老师傅就站在了门口。 掏粪不体面,干这活儿的多少上了年纪的,当然也有的街道,这两年接收的返城知青太多,没地方安排工作,只能在街道下属待着,顺带就把打扫公厕的活儿揽了。 六条胡同这边还好点,独门独院的住户居多。 一顿忙活,中间陈爱军亲自窜了趟门,肩膀上扛着一个蓝色的小煤气管。 「你一个人做饭烧火什么的不方便,没有这个好使,会用不,我给你按好。」 俩人窜进厨房,陈爱军鼓捣了一阵,又细心的叮嘱他注意事项。 「陈叔,这个煤气罐多少钱?」陈默掏出烟递过去。 「提什么钱,咱们街道办手里还有不少,虽然都是旧的换下来的,不过质量问题你放心。」 陈爱军掐腰边说,眼神边打量着院子,扫了一眼:「你这一个人可不行,这么大个院子就一个人住,怪冷清的,小默,你今年多少岁了?」 「26,」陈默猜到对方会干什么,连忙摆手:「陈叔,我现在还不急,您千万别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二十六,不小了,该急了!」 陈爱军哪能遂他的愿,陈远山去世瞒不住街道,可当初陈家爷俩都是被下放的。 第6章 福隆寺村 意识回归,身体猛的一窒。 恍惚间,陈默好像听到了枪炮的轰隆爆炸声,看到了房屋倒塌,火光四起的虚影。 视线逐渐清晰,自己还坐在书桌前。 台湾小説网→?????.??? 书桌上左侧是几摞厚书,右侧是一个绿罩台灯。 手里的铜钱微微发热,这让陈默久久无言,这一切都不是幻觉,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不是在之前看过的户部宝泉局。 「联军攻陷天津卫,具体时间应该是....1900年。」 陈默努力回忆着,嘀咕道:「所以这是近一百年内发生的事,这枚乾隆通宝母钱历经百年之久,落在了一个叫小宝的孩子手里,只是如今...」 只是如今,为什么会出现在琉璃厂的地摊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手上。 1900年,七月十四日联军攻陷天津卫。 七月先在天津卫劫掠修整,次月便攻陷京城,老佛爷出逃,火烧圆明园,大量珍贵文物遗失海外... 历史书上看到的只言片语,终究没有切身感受来的强烈。 「天津卫,冀省福隆寺村...」 这是意识回归前,他最后了解到的信息,那对父子俩所在的地方就是冀省东部的福隆寺村。 位置不左不右,正好卡在了京城和天津卫中间,后世更被称为『京津走廊上的明珠』。 事实上联军攻陷天津卫,只是在城内掠夺,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去周边乡下打家劫舍。 毕竟他们还要拿下紫禁城,主要目标是老佛爷。 这只是陈默的上帝视角,落在当时,落在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头上。 碰见这种事,先逃离危险区躲灾是最直接的想法,只是陈默不知道父子俩最后有没有回到福隆寺村。 看着手里的铜钱,他不敢多想。 两次『时空回溯』,有一点掌握到的是,这次意识回归后,他没有像昨天似的直接晕倒。 眉心疼,脑袋有点晕是真的,可远远还达不到直接昏过去的程度。 有可能是时间线没哟拉太长?毕竟只有不足百年。 躺在床上,这一晚陈默很久才睡着。 没有了繁琐的体力劳动,一日三餐能吃饱饭,他反而睡不着了。 翌日,还是天蒙蒙亮睁眼。 一连三天不见太阳,很难让人有好的心情。 陈默打算去一趟廊坊,这是他早晨睁眼后决定的,不为别的,他就想去福隆寺村,看看那个小罐子还在不在了。 如果在,说明他要捡漏了,可陈默心里又希望自己扑一场空。 早晨没有出去吃,毕竟以后是要过日子的,老去外面吃不行。 熬了点棒碴儿粥,煮了一个鸡蛋,刚吃完不久,哪成想门口出现了一道女声。 砰砰砰 「应该是这里啊...有人吗?陈默?」 陈默起身去前院,开门,瞅着人他愣了。 「萧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在师大上学?」 「今儿周日,你家没日历啊,」萧柠背着手,眼镜下的目光瞪着人。 萧柠的头发很好,这是陈默脑子里第一个想法,他在黔南乡下见到的妇人,女知青,几乎都是乾枯分叉的,有的还掉发严重。 萧柠的短发,茂盛,有光泽,配上上仰的那个小脸蛋,五官精致,眼睛炯炯有神,很好看,就是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自家门前。 「抱歉,家里现在还真没日历,我忘了今天是周日,快请进。」 俩人进院。 萧柠背着手,四处打量:「这院子不小,你一个人住晚上怕不怕?」 陈默笑道:「这没什么好怕的,乡下村里晚上时不时就有狼啊,野猪什么的下山,这跟那个比差远了。」 「啊?那,那要是晚上出门,遇见狼怎么办?」 「找个伴儿,打上手电筒,再拿个家伙什儿,只要不是狼群,独狼胆子也很谨慎很小的。」 第7章 历史的遗憾 从廊坊客车站买票,坐车返回京城。 萧柠靠着车窗,左手托着耳腮,右手拿着一个小罐子放在腿上,隔一会儿就用余光瞥一眼陈默。 客车慢悠悠往京城奔,有的路段不算好,该颠簸的时候,车厢晃得让人难受。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陈默一直闭着眼睛,捡漏了,可他的心情并不美丽。 罐子还在,乾隆通宝也落在了自己手里,这说明那对父子逃难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有词条,有『时空回溯』的能力后,陈默刚开始心里是窃喜雀跃的。 这种能力让他期待,如果以后有一天拿到了唐伯虎丶李白丶杜甫这些名人的文玩把件儿,是不是还有机会跟课本上的人物来一场跨越时空的接触。 可这一罐铜钱,让他知道,过名家之手的老物件,留存在世是极其稀少的,更多的还是伴随着普通人的一生,辗转至今。 乾隆通宝母钱,他没有拿在身上,陈默现在非常想通过那种能力,看看最后那个叫小宝的男孩儿到底怎么样了。 「或许,不应该深追下去,有时候做个糊涂蛋,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 客车到站,俩人一前一后下车。 伸展了下僵硬的身体,萧柠仍旧握着手里的罐子。 俩人出了车站,凑近低声道:「刚才在车上人多眼杂,我没敢乱问,这罐子和里面的钱来路到底正不正?」 「绝对没问题!」陈默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那你们这买卖交易的形式够谨慎的,彼此不见面,埋一个地方,你去挖,见不得人?」 陈默叹了口气,他是财迷,也想发财,可要是这趟天津行没有收获,他反而不会太过难受。 俩人没有分开,坐公交,萧柠跟着陈默到了六条胡同,巷子口正好碰见了陈爱军。 「陈叔。」 「小默啊,下午我让小崔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家,户籍档案最后还需要你签个字,明天有空去趟街道办,这位是?」 陈默介绍道:「这是萧柠,我的朋友。」 陈爱军快速打量了一眼,似是明悟道:「你好你好,怪不得你小子不让我介绍相亲对象,合着是有意中人了。」 陈默大囧,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 连忙解释:「陈叔,你想岔劈了,我们俩就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哎,就是可惜了,我媳妇儿那边还真有个跟你同龄的小姑娘...」 不敢在原地多掰扯,陈默麻溜摆手回家。 萧柠倒是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回到家,先检查炉子的火熄灭了没,万幸还有火星。 萧柠把罐子放在桌面上,干坐着也没走的意思。 陈默先给她倒了一杯水,萧柠嘴上嫌弃道:「哪有招待客人用白开水的,下次你去我家,我爷爷那儿有好茶,你过去顺点儿。」 「这不刚回来没两天,还没来得及买,你别说,茉莉花茶好久没喝了。」 陈默把罐子打开,里面的铜钱全部倒出来:「答应你的大五帝钱,回头等我凑齐了就给你。」 萧柠摆手道:「不急,听你说的,小五帝钱最容易凑,大五帝钱年代跨度大,所以难凑,要是实在凑不齐,我也不用非得要。」丶 陈默笑了笑:「我那好歹是瑞宝斋,五帝钱要是以后都凑不出来,乾脆找块儿豆腐撞死算了。」 萧柠笑出了声,她被找块豆腐撞死这个梗逗到了。 「咯咯咯...我爷爷还担心你一个人过的不好,第一次见我以为你是个闷葫芦,现在看,担心完全多余,找块儿豆腐撞死,这话亏你能想的出来。」 陈默一愣,这烂梗他穿越前都没多少人用了,没想到这会儿能把这丫头逗这么乐。 目光落在那一堆铜钱上,很快就找出了时空回溯中看到的那套清十二帝钱。 这套铜钱主要是指清朝从开国到灭亡共十二位皇帝,在位期间铸造的钱币。 从顺治到宣统十位皇帝,另外再加上之前的天命通宝(努尔哈赤)和天聪通宝(皇太极)。 第8章 讲价 萧柠没有多待,陈默给送到门口。 看着身影远远走到巷子口,对方又转头摆了摆手,直至消失才返回院子。 陈爱军傍下午那句随口之言,陈默没有放在心上。 他虽然和萧家关系不错,可这个关系是建立在死去的陈远山身上,自家老爷子一死,关系在一定意义上已经断了。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要维持这段关系,光靠常走动是不行的,陈默得展现出一定的价值。 可他这辈子,又不想攀附什么,可以心存感激,但是绝对不会刻意去巴结维持一段关系。 翌日。 买上纸钱供香,去福田公墓看了眼老爷子。 虽然孙子已经不是原先的孙子了,可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陈默理应每年过来清理清理杂草,烧点纸上柱香。 没有陈远山,他现在可能还得在乡下备战高考,跟数百万高考大军一起拼那一个改命的机会。 现在好了,不光进了城,还是四九城。 光那一套二环里七百多平的四合院,只要自己维护好,留着一代代传世都没问题。 坟头前,陈默跪下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我会替您孙子继续活下去的。」 原主陈默在乡下的生活并不好,身体上的苦累是常态,关键是心理上的煎熬。 七七年恢复高考后,身边陆续有人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转而就告别乡下回了城。 原主因为自家老爷子的缘故,他们爷俩又因为牵扯到萧家,如果萧世昌没复出,他们根本动不了一点。 再这样一个状态下,原主备受煎熬,终于在一场风寒中没有挺过去,灵魂虚弱,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坟头是新的,现在又是初春,所以不需要太过打理。 烧纸,上香,磕个头,陈默便离开了。 骑着自行车直奔琉璃厂,虽然经历了几年风雨,可这条街仍然是以书籍,字画,古董等文化商品出名。 古玩字画,旧书交易仍是其核心。 当然也不全是古董文玩,有副食店,有小工厂,还有听说今年要恢复的厂甸庙会。 陈默从头到尾逛了一圈,大部分老字号已经开业。 前身为『松竹斋』的荣宝斋,以墨汁闻名的一得阁,旁边就是经营毛笔的李福寿笔庄,文房四宝,自然少不了以笔砚着称的戴月轩。 槐荫山房丶萃文阁丶京城画店,京城书店,种花书局,世界书局清一色全是跟文科沾关系的。 现在文玩私人交易限制很大,却并不是完全禁止的。 目前这些店铺开起来,有国营上面管着的,也有自己通过关系重新开张的。 文玩店,不会明晃晃的摆着让顾客买卖,更多的还是私底下交易,或者典当。 这也是陈默现在打算的,收货归收货,店面开起来的主要收入来源,其实就是自愿买卖的典当。 一圈逛完,没有再看到之前那个练摊的年轻人。 陈默停在一处地摊前,仍旧杂七杂八什么都卖,古董在其中只能算是占了一个小角。 「同志,您买什么?」摊主瞅着陈默蹲下热情道。 「随便看看。」 陈默目光一一扫过,视线最后落在那个小鼎上,脑中嗡的一声。 【清中期·冲天耳三足铜炉,1736年吕震造,包浆完整,文房雅器,风磨铜制,当前市场指导价八十元。】 陈默指着铜炉身旁的一个鼻烟壶:「能不能拿起来看看?」 「当然,」摊主笑道:「您随便瞧随便看,手上当心就成。」 陈默先拿起那个鼻烟壶,民国时期老破鼻烟壶一个,收藏价值可有可无,之后又拿了件清末民初的物件瞅了瞅。 最后才上手三足铜炉,炉身的确包浆完整,炉底还有『大明宣德年制』的寄托款。 陈默没有长时间上手,怕打草惊蛇,很快放下,又扫了眼其他玩意儿。 「您这些都怎么卖的?」 摊主不答反问道:「你看上那件了?要是全都要也成,咱一口价一百五,连摊位都打包给你。」 第9章 圈子 「那个买走炉子的人是你?」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中年男人身高少说有一米八,膀大腰粗,浓眉大眼,这时候看看炉子看看陈默。 徐古一时间没听明白:「什么情况?」 「徐老您不知道,一刻钟之前这炉子还在北街地摊儿上,我瞅见了啊,可身上没带钱,就回家拿个钱的功夫,您猜怎么着,这炉子就被人买走了,合着是你小子。」 陈默挠了挠头,他可不知道这茬,当然知道也没事,反正自己先掏钱买了。 徐古上前看了看,只是几眼就道:「清中期的炉子,寄托款,陈小子,你多少钱收的?」 「十五。」 「十五?!」中年男人提高嗓门儿,他心里在呐喊,这宝贝应该归他才对。 徐古笑道:「那你可是捡着漏了,你看某人那表情,要吃人咯。」 徐古一边调侃,一边看向炉底,眉头突然拧了起来。 「这底款眼熟啊,手感,色泽,清中期...保不齐是出自名家吕震之手。」 「什么,吕震?」 中年男人这次更是不淡定了,上前麻溜查看。 陈默听着却是一愣,他自己是因为词条,能一眼看出制造者。 没想到这老头儿这么牛逼,竟然这么短功夫就能看出出自那位名家之手。 「这个吕震很有名?」 徐古笑道:「据《清宫造办处活计档》记载,吕震曾奉旨参与仿制宣德炉,他的手法注重形质古雅,铜质精良,名家嘛,底款细微处都有自己的风格,成品也多被宫廷收藏,当然,清中期能仿制宣德炉的名家有很多,苏州的孙天顺,江浙的王福,还有苏州甘家,可只有这个吕震是有明确记载,同时拥有官方身份的。」 这也就意味着,眼前这个包浆保存完好的清中期冲耳三足,底部落大明宣德年制寄托款的炉子,极大可能是宫里流出来的。 名家之手,宫内流出。 这两条同时出现,远不是什么江湖高手制造出来的炉子能比的。 哪怕是同一年诞生的两个炉子,可要论收藏价值,不可相提并论。 「徐老,您没看错吧?」中年男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哇凉哇凉的。 徐古仔细端详,最后笃定道:「不会错!」 「这,这这这,这炉子应该是我的!」 老头儿笑了,陈默也笑了。 中年男人看过来:「小子,我叫周城,佩苍庐现在是我在经营,商量个事,这炉子能不能让给我。」 「可以,八十五块钱。」陈默没有拒绝。 这炉子说到底也不是正品宣德炉,再者陈默现在需要的不是收藏,而是靠多来几次这样的,换取流动资金。 周城瞪眼道:「你刚才十五收的,转手卖我八十五?」 「您是行家,十五是我捡漏捡的,卖给您这样的行家,八十五就是现在这个市场价。」 徐古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小子是谁的孙子,好奇道:「陈小子,你不会是要把瑞宝斋重新开起来吧?」 「我这次过来,就是弄弄准备工作,打算翻新一下重开瑞宝斋。」 周城在一旁难受道:「小子,便宜点,卖我和佩苍庐一个面子,等你开业那天,我来给你站台。」 徐古在一旁笑着,周城是出了名的拗,对于眼巴前这个失之交臂的炉子,一定是想拿回手里的。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八十,这玩意儿以后涨也好跌也好,行里现在市场价就是八十,我现在万事开头难,最缺的不是别的,是钱,您多担待。」 「真没的商量了?」 陈默笑而不语,琉璃厂这一整条街,同行多了去了。 行有行规,大多都是处在一个竞争与合作的关系上,当然难免有仇有怨的,可那是极少数。 炉子他先拿到的,怎么处理,全凭他,怎么着旁人也没法挑理。 周城没招儿,炉子放一边,甩了句『等着,我这就去拿钱』屁颠屁颠离开了。 徐古笑道:「这人就这火急火燎的毛病,陈小子,我常在通古斋,有什么事儿就去找我,你爷爷年轻时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们俩有些地方也算是臭味相投,你这装修,用不用我给你找找人?」 第10章 瞧这一家子 五月初春,春意盎然。 天气愈发热了,陈默换上了春夏季的薄衫。 四九城街上,现在清一色灰黑白的色调,偶尔也能看见红色袄子,只不过毫无观赏度可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没有喇叭裤,没有蛤蟆镜。 判断一个姑娘好不好看身段怎么样,除了看脸蛋,还需要从对方厚厚的衣服上发挥男同胞抽丝剥茧的想像力。 首都电影院门口,陈默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抬眼四处张望。 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才看见萧柠带着一个姑娘赶来。 看电影这种事,如果是姑娘一个人来的,那你危险了。 可带同学闺蜜过来,从另一个角度想,陈默同样危险了,毕竟这都不避人了! 陈默摆了摆手:「柠柠,这位是?」 「这是我大学舍友王淑洁,主修的也是政治经济学,淑洁,这是陈默。」 「你好陈默,我叫王淑洁,是柠柠的舍友。」王淑洁主动伸手,俩人握了握。 陈默原本是不打算伸手的,前世出于礼貌,刚认识更多的是点头示意。 如果是姑娘,人家不伸手,自己主动伸手就是冒昧。 可现在不同,伸手握手是常态,他多少还是没有适应现在的时代风貌。 王淑洁看看陈默,再看看萧柠,眼神里透着了然的意味。 萧柠没有看她,而是看向陈默:「买上票了没有?」 「买了,三张,北影制片厂出品的《瞧这一家子》,看介绍是家庭喜剧。」 五月初,最火的其实还是同期上映的《小花》,同样是北影制片厂出品。 关键是里面的演员陈默熟悉啊,刘小庆刘奶奶,奶油小生唐果强,还有颜值同样抗打的陈冲。 不看小花的原因在于,陈默已经请萧柠,两人之前看过了。 王淑洁对此不知情,其实看什么电影都行,主要是和家庭喜剧相比,小花这种战争片题材,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看的主流。 这电影现在不是一般的火,早晨吃饭的功夫,陈默在京城晚报上,还看到报导。 有人步行18里路,从城郊赶过来,就为了看《小花》。 仨人等了一阵儿,下一场开始,排队进去检票。 陈默坐在左侧,萧柠坐在中间,右边是舍友王淑洁。 自打返京以来,陈默也搞不懂俩人是怎么发展的,他和萧柠现在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 原本萧家吃完饭后,陈默都觉着以后两家的关系会渐行渐远。 他是这么想的,可谁能料到萧世昌老爷子不这么想,处处惦记着他,隔三差五就让自己去家里吃饭。 萧柠更是,一到周日就来东四六条胡同,理由是对古玩字画突然很感兴趣,觉着他们这行收货的方式有意思。 陈默没招儿啊,他总不能赶人吧,一来二去,自己家做饭吃饭,聊到刚上映的电影听说不错,顺带也就约着看了。 《瞧这一家子》电影故事其实挺简单,就是讲述毛纺织厂车间主任老胡的女儿和车间修理工相恋,儿子嘉奇和新华书店的营业员相爱的故事。 战争,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看多了,冷不丁来这么一部家庭喜剧,尤其是年轻男女间的情爱故事。 王淑洁是一眼就看进去了,萧柠同样如此。 「没想到北影制片厂会拍这种类型的片子,我以为他们只会拍战争片。」 萧柠解释道:「解放思想嘛,不光咱们大学里的大学生要解放,整个社会也需要一股不同的声音出现。」 俩人主学的都是政治经济学,现在的大学生就是如此,行走坐卧间,聊的不是学习知识,就是家国大事。 娱乐八卦有,但是占比极小。 出来看一部电影,目的虽然是消遣,可不白看,没准儿回去就是一篇评论文投稿到报纸杂志上。 陈默没有插话,他其实就是消遣,这里面竟然还有陈佩撕,故事挺简单的,可胜在好看。 一场电影看完,出了影院又去西单逛街,直愣愣走到东长安大街直奔王府井。 纯看,什么也不买,两女照样乐此不疲。 第11章 鬼市 回家的路上,顺路去供销社买点肉菜。 到门口,拿钥匙开门进去顺带关上。 陈默觉着自己得养条狗了,七百多平的四合院,一个人住,说不冷清是假的。 女主人什么的暂不考虑,靠相亲,见两面处处没问题,就稀里糊涂结婚,凑合的过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年轻人左右讲究个自由恋爱,谁的青春不迷茫,谁不想跟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脑海里莫名出现了萧柠的身影,陈默麻溜晃了晃脑子。 进厨房,先拿锅接水熬点粥,多熬点,顺带把明天早晨的捎带上。 剥一根葱,敲两个笨鸡蛋,再切两根青椒,切四两的五花肉。 灶台烧起来,热油,先炸盘花生米儿,大葱炒鸡蛋,青椒五花肉两道小菜就齐活儿了。 一个人的日子也是过,陈默不会亏待委屈了自己。 这辈子,钱要赚,古董要收,日子更要慢慢来。 五月天气已经不冷,把饭菜端到海棠树下的石桌上,回屋拿出自己买的二锅头。 花生米刚炸好是不脆的,冷却放一段时间,撒点白糖上去,又甜又脆。 陈默往嘴里送了一颗,刚倒上酒,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这点儿掐的,真会挑时候。」 「陈哥,是我!」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雀黑贼瘦,头发像鸡窝的小子,也就那双眼睛亮堂堂的。 陈默迟疑道:「你是?」 「哥,是我秤砣啊,」胡一览说着还抹了抹脸,抓了抓头发:「哥,我回来了!」 陈默瞅着那张脸,记忆开始浮现,出现一个小时候自己揽下的跟屁虫身影。 「你是胡一览?」 「哥,是我,我终于从北大荒回来了!」 胡一览可怜巴巴说着,还抹了抹眼角,他是真哭了,鬼知道自己能回来有多不容易。 「吃饭没?」 陈默给他带进院,瞅了他一眼:「得了,问也白问,来的正好。」 胡览扫了一眼院子:「哥,陈大爷呢?」 「老爷子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啊?去世了?谢谢哥。」 陈默给他盛了一碗粥,拿了一副筷子,这厮也顾不得说话了,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猛炫。 嘴里含糊不清道:「哥,其实我在家已经吃过饭了。」 呲溜~ 「我看你像三天没吃过饭的。」 进屋又拿了个酒盅,俩人碰了一杯,陈默瞅着他:「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刚才一开门,我以为难民上门了呢。」 「别提了哥,我要不是办伤病证明,这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北大荒那地方,这辈子打死也不去了。」 一碗粥下肚,又盛了一碗,胡一览吃饭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六九年支援北大荒,一干就是十年,这厮头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去年回城了。 原则上多子女家庭,一家只能回一个,不能一股脑全回来。 胡一览内心是绝望的,最后没招儿了,和几个人一起吃了火柴头。 火柴头上有红磷,刮下来往肚子里炫,会造成严重的胃部损伤,吓得医生开了伤病证明,这才病退回了京城。 喝着酒,这家伙说着说着就哭了,稀里哗啦的那种。 陈默瞅着他:「哎,行了别哭了,好赖算是回来了,今后打算怎么办?」 胡一览小时候是个胖子,外号秤砣,现在比陈默还瘦,又黑又瘦。 当初名字起的也有意思,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他老子老娘挑什么不好,挑中了『一览』。 「哥,我现在没想那么多,我哥回来后我爸为了让他去机械厂当学徒,花了八百块钱走通了关系,而且连结婚的相亲对象都相完了。」 胡一览说着,脸上满是不岔:「我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父母!家里那一间房是留给我哥结婚用的,我这突然回来,他们老两口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第12章 大粪包金子 月残星稀,万籁俱静。 虽然已经是五月,可京城后半夜的晚风还是带着夏春的微凉。 天边缀过几颗流星,街道上寂静无比,显得连路边的路灯都昏昏欲睡。 陈默攒着手电筒,脚步放得很轻,沿着坑洼的土路往潘家园走。 这时候的四九城,远没有后世夜生活来的热闹,在一定程度上,连夜生活这个词儿都还没有出现。 有的,可能也就是一些返城的无业人员,聚众摸牌九,大多数人这时候都在梦乡和周公下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九城如此,彼时的潘家园更是如此。 远远不是后来规整的旧货市场,走着走着,俩人就到了城郊一片荒疏的菜地。 边上堆着盖居民楼剩下的土坡,杂草丛生,平日很少有人来。 白天是无人问津的荒地,可一到晚上后半夜就不是如此了。 打开手电筒,照着手腕看了眼时间。 一点出头,时间还早,陈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潘家园鬼市。 两点半左右,这里就成了藏在京城烟火里的隐秘江湖,也就是大家常听的『鬼市』 做的是古董旧货的私下买卖,不敢声张。 摸黑开市,天不亮就散,像极了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 离土坡还有半里地,便已经能看见零星的人影晃悠,个个压低了帽檐,手里提着手电筒,有的甚至是煤油灯丶马灯,光束都压得极低。 陈默提醒道:「咱们手电筒开一个就行,光束不要往人脸上照,鬼市的规矩就是照货不照人,你跟住我,少说多看。」 「知道了哥。」 胡一览也是胆大,或者说这会儿的年轻人,多数都是从乡下回来的,胆儿没有一个是怂的。 鬼市第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照货不照人,不问来路,不问出处。 俩人安静地跟着大流往土坡下走,越靠近,土路两侧,已经有商贩席地而坐。 有的铺一张破旧老布,有的直接摆在地上,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全靠眼里淘货。 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腥气,旧木头的霉味儿,还有老纸张,铜器氧化的淡淡涩味。 昏黄的马灯挂在树枝上,或者搁在摊位角落,光晕朦朦胧胧,把那些旧物件照得影影绰绰。 神秘感十足! 陈默放慢脚步,开始顺着摊位挨个看。 古文字画这类的老物件,从来不缺假货,可是经过前几年风雨后,流出市面上的,真货在其中的比例要远远高出很多。 陈默视线内词条疯狂涌现,七成以上竟然都是真货,可他没有急着下手。 逛潘家园鬼市,目的是收货,遇见极好的留作收藏,大部分都是让他用来变现资金的。 路上人影交错,陈默不敢轻易伸手碰。 左边一个摊位上,摆着些旧钱币丶磨损的铜菸袋,掉了瓷的茶碗,还有几卷用红绳捆着的旧书。 书页泛黄发脆,封皮也磨没了。 【《十三经注疏》,万历十四1586年印,清代初期礼部藏书,存世极少,共七卷,当前市场指导价???】 「?」 陈默瞅着后面那三个问号,陷入了呆滞,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词条打出问号的。 这什么意思,是价格无法确定?还是本身价值过高?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哪怕已经五月份了,身上依旧裹着旧棉袄。 低着头吧嗒旱菸,烟杆末尾的火光忽明忽暗,有人问价才抬眼,声音压得像蚊子。 瞥了陈默一眼:「瞅着合适,给个价,不还价。」 陈默一整个提溜起红绳,侧了侧身子朝胡一览示意:「灯光。」 手电筒光束打在那一摞旧书上,发黄线装书,外观看毫不起眼,现在很多书,尤其是老书几乎都看不见封皮。 陈默发现书口书页边缘,每一页都盖着『礼部之印』。 明代万历年间精刻的《十三经注疏》,共333卷,陈默默默数了一下,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上,就有十二卷。 第13章 坐小板凳,读圣贤书 匆匆赶回家,陈默没有真待到天快亮才回来。 他不是卖家,作为买家这趟觉得有所收获,不虚此行了,绝不在鬼市那种地方过多逗留。 鱼龙混杂不说,万一自己捡了哪件宝贝,或者露财了。 被人盯上,破财消灾都是小事,最怕稀里糊涂敲闷棍。 人家初心可能就是为了求财,结果下手重了,你财没了,人也嗝屁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才叫得不偿失。 一来一回,已经凌晨四点多。 陈默把书放在石桌上,正屋炉子上有温着茶壶,拿盆接水,兑点热的。 俩人抹了吧脸,泡了泡脚,陈默把方佩兰送的那套被褥铺在西厢房的床上。 「行了,你就在这儿睡,熬一晚上抓紧休息。」 胡一览站着不动,迟疑道:「哥,我回家就行,这被褥太新,我都半年没洗澡了,躺上面滚一圈就给你弄脏了。」 陈默白他一眼:「让你睡你就睡,我都没嫌弃,你还嫌弃上了,脏了还能洗,少废话。」 俩人的关系,可以称得上发小,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可在一定程度上,又是一种上下属的关系。 以前陈远山陈家殷实,哪怕陈默不是纨絝子弟,可行事风格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子那样本本分分。 胡一览却是实打实大杂院里出来的穷小子,被欺负惯了,突然有一天有个人站在身前说了句『以后你跟我混』 从那以后,陈默身边就多了个跟屁虫。 没有给他什么荣华富贵,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有的只是,被人欺负了,陈默第一时间撑腰去把场子找回来,拿着零花钱,买什么吃什么,都会有他一份。 也正是这份情谊,胡一览刚回京,就屁颠屁颠找了过来。 《十三经注疏》拎回屋里,陈默也没第一时间翻阅查看。 他不困,毕竟年轻人,精力旺盛,可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喝几口水润润嗓子,钻进被窝里,复盘一下今晚的种种,然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窗外太阳光直射,照得让人心情美丽。 穿好衣服起床出院,胡一览早已经起床,连被褥也给叠的整整齐齐。 「睡的怎么样?」 「很舒服,哥,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做。」 陈默往厕所奔,站停:「在北大荒学会的手艺?」 「也算不上手艺,在乡下要是自己不会生火做饭开小灶,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成,煮几个鸡蛋,熬点粥就行,煤气灶会用吧?」 「煤气灶?」 见他挠头,陈默转个头先去厨房教了教,他们下乡那会儿,煤气灶哪怕是在城里都还没有普及,在村里就更别提了。 厕所滋泡大的,出来刷牙洗脸。 等饭的功夫,回屋里把老爷子留下的书,全部都搬出来。 陈远山的藏书很杂,有古玩鉴赏类的《古钱》《陶说》《金石索》。 更有明代文震亨的《长物志》,记成的《园冶》,宋朝苏易简的《文房》,北宋石汝砺的《砺清法》这些珍品。 纸质普遍泛黄,霉点很多,这些古籍珍品,陈默不敢大意,更不敢丢一旁不管。 卖钱是不可能的,他要留作收藏。 太阳照在西厢房的墙根,一本本书在地上铺开,这些玩意儿在一定程度上讲,就是他以后安身立命吃饭的家伙。 胡一览瞅着也过来帮了帮忙,「哥,这些书你都看过?」 「你高看我了,咱小时候最恨的就是坐小板凳,读圣贤书,谁会闲得蛋疼看这玩意儿。」 陈默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不过多看书也没有坏处,你要真想跟我混,那几本鉴赏类的也看几遍。」 粥是棒茬儿粥,这会儿的棒茬有一股浓郁的粮食香味儿,这在后世陈默是决然喝不到的。 很香,很有食欲。 一人两个鸡蛋,一碗粥,身体瞬间舒服了不少。 胡一览主动去洗碗,陈默没有拦着,而是拎过那一摞《十三经注疏》 第14章 万元户小目标 《十三经注疏》没有单独出现某一个人给到主要视角,或者说,国子监内每一位参与其中的儒生,都是使其诞生的作者。 从校勘,到雕版,再到最后的刊印装订,无数人熬干了心血,耗尽了精力,才刊刻完成这套着作。 词条后面对于目前市场价值打了问号,可能原因也正是于此。 于历史而言,于家国丶民族影响而言,太过珍贵,无法准确用金钱来衡量。 光影骤然收拢,陈默猛地回神。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自己依旧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那卷老书。 这种时空回溯的感觉,每一次回归后,都让他有种恍惚感。 自己竟然见到了九五至尊,虽然面貌上看,没有那么出彩。 可朝堂之上的那种气势,哪怕没人能看见他,陈默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目光回到十三经注疏上。 「不行,买是买回来了,虽然可能避免了这些国宝哪一天送进灶台下当了点火的引子,可没有专业的保护修复手段,哪怕保存起来,时间一长照样坏菜。」 想了想,陈默从椅子上起身,拿布把七卷全部包好,又把昨晚收的小罐子捎带上,骑车出门。 琉璃厂,佩苍庐。 佩苍庐主营字画,陈默找不出第二个比这还适合的地方了。 周城看见他,热情请进屋,眼尖的瞥了一眼手里的包裹。 「你小子,这是又淘到什么宝贝了?」 「运气好,」 陈默笑着,走到柜台前摊开:「买了几卷书,就是太破了,想让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保护手段,当然,如果是能做一些修复工作更好。」 「这是什么,礼部之印....礼部之印?!」 周城瞪大了眼,看看陈默,又看看手里的书卷。 陈默点头道:「万历年间印刊的《十三经注疏》,您是书法字画上的行家,您给掌掌眼。」 「这,这,这这这,你从哪儿弄来的?」周城第一时间没有应,片刻后说话都开始哆嗦了。 十三经注疏,这是十三经注疏啊,封皮呢?封皮怎么不见了! 周城拿书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他是字画类的行家,书卷一上手,纸质,触感,味道,字体,内容,无一不在告诉他。 这绝对是真品,这是足以改写版本目录学记录的国宝级古籍! 陈默后退了一步,他得知后也只是心里激动了一下,更何况刚才连皇帝老子都见过了,远没有对方反应这么强烈。 「地摊上收的,买的时候就一摞用红条系着的旧书,我随手一看,没想到就碰着了。」 「陈小子,你有没有打算...」 「我不打算卖。」 周城摆手道:「提卖太俗了,这要是让那几个老家伙知道十三经注疏有七卷在你手上,就是倾家荡产也愿意跟你换。」 佩苍庐不大不小,起码比瑞宝斋的面积要大。 店内悬挂和陈列在柜台里的字画,多是民国和创汇初期名家书法的真迹。 也有收藏价值,就是不高,毕竟很多人都还在世。 自己的宝贝收藏,多半是敲闷闷藏起来的,所以满屋子看过去,估计全卖了,也不够换这七卷十三经注疏的。 周城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柜台上。 「你这趟过来,是想问我有没有办法修复或者更好的保护?」 「我就是这个意思。」 「陈默,这七卷书现在的受损程度,必须做修复工作,光靠我一个人还不行,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去联系故宫里的那几位老师傅。」 「......」 陈默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在犹豫。 他怕知道的人太多,影响闹大,最后落个无偿捐献。 无偿捐献出去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他也没那么抠,毕竟这七卷书是国宝级的宝贝。 可他想到了后世刷到的博物馆调包上拍卖的新闻,还有看过鉴宝直播间里,网友的那句玩笑梗。 故宫一件我一件,故宫没盖儿我有盖儿。 第15章 陈小子,你要媳妇不要 时维六月,序属盛夏。 早晨六点,窗外的天已经渐渐泛亮。 陈默早早起床,换上一身乾爽薄衫,再踩上一双特意准备的回力运动鞋。 经典的红白配回力标,老实讲要不是穿越一遭,七九年的现在踩上这玩意儿,总有种超前的不真实感。 他去商场和友谊商店逛过,印象中的蓝色白条运动服套装现在还没有诞生。 有那么一刹那,陈默甚至犹豫要不转战服装行业去得了,现在好像只要胆子大,干什么都不愁赚不到钱。 出胡同西口,从东四北大街开始,直接跑着去什刹海。 朝阳未升,晨风清凉。 从张自忠路开始,到地安门东大街,一路绕着什刹海,上银锭桥,过柳荫街。 兜兜转转到德胜桥,绕行西海,从北岸经过宋夫人故居,再一路跑到菸袋斜街南锣鼓巷,折返回来。 前后差不多十公里左右,陈默跑起来很费力,可还是坚持跑了下去。 选择绕什刹海,主要是因为景色不错,空气也好。 跑到最后,速度几乎是龟速,落路人眼里跟『静走』差不多。 前海湖面泛着淡淡青雾,柳条低垂,荡进水面里泛起阵阵涟漪。 银锭桥的荷花,树冠间的布谷鸟,什刹海朝远处眺望树梢下隐隐约约的红墙青瓦古寺庙。 在这种景色下,跑步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陈默最后几公里全靠意志坚持,他不是苦茶子外穿的超人,几乎是咬着牙跑完了最后一段。 过程是煎熬的,可站在巷子口,漫步缓了一阵子后,胸口的那种畅快,身体和精神上的愉悦,是任何跑者都追求享受的。 「呦,小陈,起这么早?」 迎面碰上一个老头儿,一墙之隔的邻居周济生,早晨起得早,也出门遛弯儿。 陈默下意识摸兜儿,发现这衣服没揣烟,笑道:「早啊大爷,我这跑了跑步,在乡下醒得早,回来也不赖床,索性锻炼锻炼。」 「受这罪干嘛,累得跟个孙子似的,」 老头儿背着手,啧了一声:「有这毅力...我会几手太极,想不想学?也能锻炼身体。」 「成,回头您教教我,技多不压身嘛。」 俩人说话的功夫,一起给过路的煤厂送煤板车让路,好在他们胡同多是独门独院,私厕较多。 大早晨瞅不见新婚小媳妇儿,手里拎着夜壶上厕所。 陈默冷不丁想到了王菲和窦唯,前者这会儿应该还是个黄毛丫头,后世在网上他还刷到过王天后早起端着夜壶上公厕的照片。 四九城的胡同段,多是青石板或者夯土路,搭配上几十年没什么变化的四合院建筑。 灰白,破旧。 路边电线杆子有的还是斜着的,墙上褪了色的标语,头顶的电线像是上吊绳一样密集。 再加上时不时有股子泔水味儿,窜进鼻子。 老实讲,这会儿的京城,也没想像中的那么好。 和周济生一起相跟了一路,老头儿很热情,到自家门口招呼道:「你一个人儿有饭没,要不过来吃两口?」 「不麻烦您了,我不用掐点上班儿,时间自由的很,回去自己做点就成。」陈默婉拒。 周济生却牙花一吸,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舒服惬意呢,还好老子退休也不上班。 「陈小子,你要媳妇不要?」 「呃,」陈默一愣:「我爷爷刚去世,我又刚回城,短时间并不想考虑这方面。」 老头儿没放弃道:「又不是让你见了面就领证结婚,我老伴娘家那边还真有几个年龄段合适的姑娘,你先见见,看看怎么样,这样吧我回头给你...」 「得了大爷,我先回去了!」 周济生还没说完,陈默麻溜开门回了自家院子。 他这个年龄段,放在七九年的现在太尴尬了,二十六岁,妥妥的大龄剩男。 再晚几年,放村里那就是打光棍,当老光棍蛋子的命。 可就像前有陈爱军,后有周济生都这么主动提相亲,他现在的条件其实相当不错。 什么都没的三无青年,二十六岁叫大龄剩男。 第16章 听泉(求追读,求月票!) 「陈老板,早啊。」 「您早您早...」 「生意兴隆陈老板。」 「借您吉言。」 「陈老板,您吉祥。」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陈默拱手抱拳,笑道:「大清亡国都奔着一百年去了,许老板您客气。」 老板这词儿现在还不流行说,可在琉璃厂这条街上,行内人喊的却是比谁都早。 开业前装修的功夫,瑞宝斋附近的店家陈默都挨个走了一遍。 毕竟都在一条街上做生意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作为小辈总要上门露个脸。 车子停在瑞宝斋,站在门口,头顶黑底鎏金的招牌又重新挂了上去。 陈默朝胡一览招手:「秤砣,开门准备营业!」 「得嘞,准备开业!」 胡一览掏出钥匙上前开门,屋内已经大变样,原先空荡荡的大堂焕然一新。 进门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四米长的玻璃柜台,左侧里面放着各种型号丶大小不一款式不一的宣纸,毛笔。 柜台往里能站一个人,身后就是一排柜架,上面同样是一些美术用品和工艺摆件。 瑞宝斋的定义不像一得阁的墨汁,李福寿笔庄的毛笔,专门经营一件为生意核心。 陈默什么都收,什么生意都做, 原因无他,一是自身水平有限没有核心竞争力,二是受现在的市场环境所影响。 他的营业执照办的很艰难,国营企业为核心的当下,书画交易仍以国营店为主渠道。 文化市场管控没有放宽,私人开个文物古董店,这是明显行不通的。 这块儿还是托萧柠的福,最后用了『工艺美术公司』的名头注册成功。 既强调了『文化用品』的属性,又淡化了艺术品交易色彩。 可这也就导致了,柜台里摆放的廉价宣纸和毛笔,墨汁儿,铅笔钢笔一应俱全。 跟西街十九号的荣宝斋相比,人家占据的是高端商品,他这儿走的就是中低端路线,价格灵活,性价比拉满。 不过这都不重要,这个时间段能把店开起来比什么都强。 进门右侧的柜台里就不能再摆放文房四宝了,主要是一些陈默收上来的民国时期,乃至创汇时期的字画丶小把件儿。 身后墙上也有挂的山水画毛笔字,主打一个先把文玩店的氛围烘托起来。 往里的隔间是招待贵客,洽谈生意的茶室。 有书桌,有档案柜,还有一个躺椅。 这地儿胡一览应下,夏天晚上可以不回家,就留在店里休息,顺带看店。 放古代,他就是掌柜的,胡一览就是跑堂的小二。 俩人开门,昨天已经打扫过,今天又不厌其烦的拿抹布擦桌子,用扫帚扫地抹布墩地。 门口招牌上挂个红布,上午九点,放一挂鞭炮正式开业。 形式很简单,临街几家店铺的老板还有徐古丶周城他们也特意赶过来站场面祝贺。 热闹劲儿一过,送走徐古周城,店里立马冷清了下来。 这种情况陈默一点也不奇怪,他这店名起的响亮,可一没历史底蕴,二没老师傅坐阵。 同行过来逛一圈,陈默这岁数跟他们孙子是一辈儿的,卖的也净是些便宜货。 只是一圈,就被打上了『开店混日子』的标签。 陈默坐在柜台里的椅子上,把早就带过来的《陶说》看的津津有味。 胡一览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哥,这都半个小时了,怎么一个客人也没,要不我吼两声儿?」 「要吼到别处吼去。」 陈默头也没有抬,继续道:「文玩店就是如此,讲究的就是个老顾客,三年不开张,开一张吃三年,你以为开饭馆儿呢?乌泱泱天天爆满。」 「可这...」 胡一览语塞,他每个月还有五十块钱工资呢,照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发下来。 一直到中午,俩人都没有回家吃饭,店里提前准备了饭盒。 中午店里管饭,胡一览拿着钱票去最近的饭馆买一份饭,整整一上午,也就吃饭的饭口,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 第17章 我知道你很急 一连三天,瑞宝斋生意惨澹。 这也正常,四九城里喜欢文玩的,爱好琴棋书画的,基本上都有固定的去处。 放着老字号不去,谁会来一家新店开盲盒。 这几天下来也有几单生意,最多的就是宣纸毛笔铅笔,买家全是父母带着小孩儿,或者年轻人自己买。 前世陈默创业也是如此,饭店干过,服装店干过,gg印刷公司也干过。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开店人开业前的幻想,脑子里畅想的是万人空巷,天天爆满,单子接到手软,数钱数到手抽筋。 然而现实很骨感,任何年代都一样,冷冷清清才是常态。 陈默无所谓,他很佛系,四九城里有车有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慌什么。 瑞宝斋细水长流就行,关键还是晚上的潘家园鬼市。 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长久买卖。 目光对上胡一览:「明天,明天开始你就下乡,用收破烂打掩护,顺带着开始收货。」 「哥,我这水平,看走眼怎么办?」 「真的假的咱们都要,开的就是文玩店,只有假货不像话,全是真货也不像话,我的自行车你先骑着。」 胡一览应下,说实在的,他还真乐意出去跑跑。 每天在店里闲待着,到饭点了去饭馆买饭,没事儿就擦擦桌子,柜台玻璃都擦得鋥光瓦亮就差掉层皮了。 和学习书本上的理论知识相比,他还是喜欢实操,关键是出去四处跑,也显得自己不是那么闲,那五十块钱的工资也能拿的心安理得些。 店里就剩陈默自己一个人,像是风水变了似的,当天下午,就有一个中年人怀里抱着东西上门。 柜台里的陈默起身,笑道:「您好,想要什么随便看看。」 「我不买东西,您这儿支持鉴定嘛?我这有个玩意儿不知道真假。」中年人开口就是天津口音。 「支持,必须支持,您这口音是天津人?贵姓?」 「对,天津人,姓张。」 陈默笑得很开心,正常流程应该是先鉴定,定真伪,定价格,然后就会问您这儿收不收。 「我们瑞宝斋支持文物鉴定,张先生想要鉴定什么?」 「那可太好了,我这儿有件宝贝,祖上传下来的,那个,你们老师傅在哪儿?」 「我就是鉴定师傅。」 中年男人一愣:「你?开嘛玩笑,你才多大。」 说着,男人手里的包裹刚松了松,又给收回了怀里。 陈默笑道:「这一点您放心,您先从我这儿鉴定,要是觉得不靠谱,稍后可以再出去找别家试试,看我说的准不准,反正不收取费用嘛。」 事实上,琉璃厂所有老字号老师傅鉴定都不收费。 核心逻辑是,鉴定是为了『收你的货』或者『卖你的东西』,鉴定本身不收费。 中年男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包裹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一层又一层打开,露出了一件器物。 【民国仿宣德款青花海水白龙罐,1913年孙瀛洲制,形神兼备的复刻功底,陶质,目前市场指导价2,9元。】 陈默不动声色地拿在手上,翻看底款,前人们好像特别喜欢宣德时期的物件。 孙瀛洲这个名字,他在书上有所了解,民国时期的造假高手。 想要造假,本身必须就得是一位行内高手,古瓷鉴赏功底要深厚,能精准地捕捉器型精髓。 不是创汇时期的,起码有两代了,人家说是祖传的,也没什么毛病。 罐子简单看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这是一个民国仿宣德款的青花海水白龙罐,距今少说也有个六十多年了,罐子保存完好,烧制工艺精湛,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中年男人听着不乐意了:「您会不会看,民国就民国,宣德就宣德,加个仿是嘛意思,这宝贝儿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陈默抬手下压道:「同志,虽然您不爱听,但是我得说实话,你看这罐身,青花发色失真,民国制瓷多采用洋蓝青料,虽然可以仿宣德苏麻离青的浓艳效果,但是发色过于漂浮均匀,缺乏真品深入胎骨的那种质感,这不是靠工艺技术就能弥补的,制瓷材料从根本上就不同...」 第18章 破烂?这是金子! 前门大街,某一四合院内。 如果陈默在场,就会发现石桌上放着的一罐,一碗。 正是他看过的民国仿宣德款青花海水白龙罐,和唐越窑青瓷葵口碗。 石桌前围坐着三个人,一老两中年,还有一个年轻人蹲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嘴里叼着烟。 「陈远山这孙子,还是有点水平的。」 「哼,有嘛水平,毛都没长齐。」 google搜索twkan 张顺心手指敲着桌面:「今儿只是试试他的斤两,得想个办法把那几件东西卖给他。」 祝万山提醒道:「卖给他不算完,那几件东西最好直接出现在萧家。」 为首的老头儿这时候开口道:「这小子有没有防备?」 「三爷您放心,陈默对行内的规矩还是懂的,可要说防备,我和老张的表现天衣无缝,不可能产生怀疑。」 徐三点了点头,目光斜睨着看向花坛边的年轻人:「这三天就不要露面了,下次让小军去。」 ...... 胡一览踩着点,傍晚下班前回来,自行车屁股后面绑了一大堆东西。 踢车梯子把自行车停好,整个人兴奋道:「哥,我回来了!」 陈默起身扒着柜台往外瞅了一眼,咋咋呼呼的,这特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捡着金疙瘩发财了呢。 没有出门迎,等对方托着袋子进来。 「给你的十块钱都花完了?」 「没有,还剩四块六,哥,我发现一个能挣钱的好生意!」 陈默靠着柜台,盯着他:「你别说是收破烂儿。」 胡一览眼神放亮:「哥,就是收破烂,我在城郊三里屯儿那边碰见几个拾荒的,发现什么都能卖钱。」 「你的意思是,咱们把瑞宝斋关门,一起去大街上收破烂?还是你不想干了,像自立门户?」 胡一览听着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哥,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少废话,今天有没有收获?」 袋子解开,大大小小的器物,有完整,也有破损的,更多的是上面沾满了泥疤或者使用过的痕迹。 成化款门彩山石牡丹罐,永乐青花云龙乾壶,成化青花布袋僧像... 陈默一一上手,心里了然。 除了大小物件,还有一堆铜钱,数量多,价值小。 目光所及,精准的在钱堆里找见了两枚花钱,大观通宝,泰和重宝。 如果再算上永通万国和货布,又能凑齐花钱里的『四大美人』。 「不错,还是下乡收货有保障,你明天继续,」 胡一览道:「哥,你这个自行车不方便,能不能想办法弄个那种三轮车,收破烂打掩护也得收啊,三轮车后面能多放点东西。」 「回头我找一找,对了,以后你收完货别来琉璃厂了,要么先拉回你家,要么拉回我家,或者再租个院子。」 「咱这瑞宝斋不就是收古董的,多费那个功夫干嘛?」胡一览觉着没必要。 陈默瞪了一眼:「这里是琉璃厂,南街北街加起来多少同行,就你刚才吼那一嗓子,起码周边这几家都能听见,在扒着窗边一瞅。」 一个大麻袋往瑞宝斋里扛,今天第一次还行,以后要是天天一扛一麻袋,那还了得。 「好像是这个理儿。」 俩人收拾了收拾,关门歇业。 胡一览不回家,就在店里睡,四毛的饭钱,这小子不舍得花,买两个馒头就对付了。 回到家先吃饭,肉卤是之前用五花肉,甜面酱黄豆酱炸好的,抻两碗面条一煮就成。 晚上陈默没有再去潘家园,胡一览的收获给了他启发,熬夜伤身体,哪怕年轻无所谓,可安安稳稳睡个觉不香吗? 潘家园一个星期,周六日的时候抽空去一趟,碰碰运气就行。 下乡收货得重视起来,回头找周城问问哪儿能搞一辆脚蹬三轮车。 书房内,书桌上放着一个小罐儿,正是那天带胡一览第一次去鬼市的时候,碰到的天顺楼阁人物碟。 民窑精品,卖家老头儿笃定是官窑,可懂行的人下意识就不会往官窑上去靠,毕竟历史背景摆在这儿。 第19章 入局 「裤子?」 萧柠抬着手,笑道:「咱京城肯定没有,店里不是有茶室么,你去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儿我回头裁裁。」 陈默接过,拿出来一看,还真是他想的喇叭裤。 深蓝色布料,腿部宽度是正常的,裤脚处明显要宽很多,这玩意儿现在在京城还没流行起来,甚至连购买的渠道都没。 「好端端送我裤子干嘛?」陈默看向她。 「送你你就拿着得了,不要还我。」 萧柠伸手做势要拿,陈默哪能真让她收回去,躲开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帮我看着,我这就去试试。」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劳动布料的长裤,现在大街上还没有『时装丶时髦』的概念。 一个人好不好看,一看长相,二看穿着打扮,而好看等于这人穿的衣服是不是乾净丶合身,不打补丁。 仅此而已。 萧柠的翻领浅蓝色衬衫,压根儿不是普通人家孩子穿的,整个人往哪儿一杵,下意识就会想多看两眼。 陈默很快换好,很合身,喇叭裤这个东西对胖子不友好,他一米七六,一百二十斤,很显身材。 一出茶室,萧柠目光发亮。 「还真合适欸,你转个圈儿。」 「别了吧,挺合身的。」 萧柠上前,手按在陈默胳膊上,拉着他原地转了一圈,满意道:「行了,这裤子送你了。」 「你刚才说这裤子广州过来的,是不是很贵?」 「这是徐子义他们弄来的,我不清楚价格,你别说,这裤子真显腿长。」 萧柠回应的很随意,陈默恍然。 喇叭裤现在应该没有流行,只不过在大院子弟,高干子弟这个范围内,应该已经开始出现了。 陈默沾了萧柠的光,只是这送裤子,真的不得不让他多想了。 「那什么,谈钱俗气,等下班我请你吃饭,地儿你挑。」 萧柠努着嘴:「我要说吃京城饭店,你也去?」 「去呗,急头白脸吃一顿而已,大不了我把这瑞宝斋抵出去。」 「真贫,谁要你抵瑞宝斋。」萧柠往他身上锤了一下。 不痛不痒,落身上陈默只觉得轻飘飘的。 中午下班,陈默只请她在苍蝇馆子吃了两个小炒。 萧柠也没有真挑京城饭店宰人,吃饭这种事儿,主要得看跟谁吃,去哪儿吃什么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够不够,要不我在点几个。」 「行了,我们学校的同学外地人只能吃学校食堂的饭菜,我隔三差五就回家让我妈开小灶,」 萧柠筷子挨着盘子边儿,继续道:「陈默,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全果现在都在做反正拨乱的工作,可我没想到从偏远地方考过来的学生,尤其是农村孩子...」 陈默做了一个忠实的听众,萧柠讲的很认真,有的同学去年第一年开学来报导,除了车钱,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她是班级团支部书记,那个同学拮据心里都有数儿,入冬了谁的被子薄,换不起厚的。 主动跟学校打申请,通过各种渠道给到帮助。 每次回家开小灶,杂七杂八的零嘴儿都要往学校带点。 「我那自行车,要不是我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不见影子,不过这些人都特好,知道我要回家了,一准儿把车子送回来。」 陈默笑道:「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那到没有,我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这叫在其位谋其政,再说我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一点儿是一点。」 陈默看着她,萧柠的侧脸很好看,不胖不瘦,下颚线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一样。 凑的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淡淡洗发水的清香。 吃饭时候,嘴一直叭叭叭嘟囔着。 京城女孩儿就这样,对朋友大大咧咧的不拘束,说话有理有据,很有领导风范,当然这也跟人家家庭关系有关。 「对了,端午节听说今年琉璃厂这边要重开厂甸庙会,到时候过来玩儿。」 「真的?这都停多少年了,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第20章 吃醋 【雍正淡黄地珐琅彩兰石纹碗,1731年周庭制,烧制完美,工艺完美,品相完美,瓷制,目前市场指导价200元。】 陈默把店里所有整钱,毛毛票票凑在一起,凑了一百块钱。 眼巴前这小年轻很好满足,一百块钱竟然就同意卖了,陈默面上强忍着欢喜,心里已经乐开花儿了。 付钱,拿货,先送人离开。 等人走远,双手合着摩挲了摩挲,陈默麻溜回屋子继续端详。 张小军这边,吹着口哨回到前门大街某一四合院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对上自家老子,道:「成了,一百块钱卖出去的。」 「那就行,鱼儿已经上钩了。」 「您能保证这碗,最后会送到萧家那位的手上?」 张顺心冷笑道:「萧家小女儿和这小子走的很近,我看关系不一般,再说陈远山本身和萧家关系也不简单,那位马上要过生日了,这俩人真要有情况,不得送点有分量的生日礼物?」 听着自家老子这么一分析,所有的关窍好像都得凭运气才能卡在点上。 可事在人为,有他们操作推波助澜,总归不会出现大的偏差。 张小军笑了,他都能想像到陈默现在在店里,捡大漏高兴的模样。 瑞宝斋内 小黄碗放在茶室书桌上,陈默继续看着手里的《陶说》 古董这玩意儿,在懂行的行里人手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流出来的。 可那几年风雨刚过,会有大量的奇珍异宝出现在市场上,这是机遇。 雍正珐琅小碗只是开始,他激动也就激动了那么一小下,前世拆迁款落下来,一分没花就嗝屁了。 这是血淋淋的教训,关键是他辗转酒场买单花的钱都是自己挣的。 拆迁款真真真的一分没动! 一个人不能太过兴奋激动,乐极生悲这个词儿不是开玩笑的。 五月底,五月初五端午节。 节日前两天,琉璃厂这边已经开始出现了集会的盛景。 厂甸庙会和普通集会的区别在于,算上南京夫子庙,沪上城隍庙和成都青羊宫属于四大庙会之一。 也是『文市』庙会,依托琉璃厂文房四宝产业。 以书画,古籍,文玩交易为主。 市味民俗则是,糖葫芦,兔儿爷,风车,曲艺杂耍充斥街头。 又赶上端午节,粽子,艾草,花卉,油炸摊子,豆汁儿,艾窝窝.... 陈默等到了萧柠,对方这次过来是坐公交的,自行车借了出去。 「好热闹啊,你要不要看店?」 「不用,胡一览今儿没出去,留他看店就行。」陈默做足了准备,只能委屈了自家跟班。 「那也太可怜了,咱们逛一逛,回来替他看一会儿。」 萧柠抿着嘴,继续道:「听说这次厂甸庙会也不算正式恢复举办,毕竟真恢复举办,事先登报热场的话,那场面不敢想像。」 「的确没有,规模也没小时候印象的那么大,不过也不算小了,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 陈默今天穿了她送的喇叭裤,这深蓝色,上窄下宽的款式,走街上不是一般的惹眼。 当然也不是独一份,这玩意儿虽然不多见,可这里是四九城,号称一个砖头从二楼扔下去。 随便砸倒一个人,可能都是处长的地方。 这话陈默觉着一点也不夸张,皇城根儿底下,谁还没个皇亲国戚了,只不过区别在于人家认不认你这穷亲戚而已。 集会人很多,高干子弟过来晃悠的一点也不少,久而久之,由他们带领的这股风向,可能也就吹开了。 在一定程度上讲,四九城的潮流前沿,就是这些大院儿里的孩子率先带起来的。 「陈默,我想吃糖葫芦。」 「好,买。」 「你有花绳没,这个自家做的最好,不买了,我妈做的还有,我回家给你拿一个。」 「风车欸!」 第21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萧柠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大家都是聪明人,这话明里暗里都有挖苦挤兑的意味。 目光看向陈默,后者却像是在出神,顿了几秒,才笑道: 「你说的对。」 「你也是这么觉着的?」王金龙一愣。 大学里时常开辩论会,他已经准备好据理力争了,谁能想到眼前这家伙连反驳都没。 王金龙讨厌京城,主要是讨厌这里的人,系里几个本地男生,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看不起的样子。 还有那张嘴闭口都是您您您的,听着客气,可眼神举止,一举一动都在看不起人。 他讨厌这些鼻孔对人的家伙,却喜欢同是京城长大的萧柠。 陈默应道:「咱们年轻人就应该带领这种风气,同志就是同志,哪儿有什么贵贱之分。」 王金龙听着一喜,潜在的竞争对手这么没有战斗力,这让他心情大好。 这厮走了一段说了一段,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高谈阔论。 陈默对任何话题都没有反驳,年轻时年轻气盛才喜欢反驳别人的观点,到了他这个岁数,逗傻子玩儿呗,你看人家多开心。 老子但凡反驳一句,都是掉价儿! 走到分叉口,萧柠主动站定:「行了,你们几个好好逛,我们这就折回去了。」 「别啊,一起逛逛呗,大家好不容易遇见,今天这庙会挺热闹的。」王金龙不舍道。 萧柠笑道:「算了吧,还有个小兄弟在店里看店呢,我们得回去替他一会儿。」 「是陈默你开的那家古玩店?要不一起过去看看。」 王金龙说着,目光看向舍友,其中一人却道:「改天再去吧,咱们不是还得去新华书店?再晚可能就买不到《世界文学》了。」 《世界文学》杂志,去年复刊,今年上半年第一期刊载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和毛姆的《红毛》,反响热烈。 对于知识分子而言,精神上的食粮,远远要比一块儿面包来的有分量。 王金龙还想说什么,萧柠却不给他机会,先一步开口: 「行,那你们先去,咱们明天学校见。」 陈默和她对视一眼,顺着茬儿道:「几位今后有时间随时可以去店里坐坐。」 话题彻底堵死,除非这人一点情商都不带讲的,不然不可能继续再提。 王金龙悻悻闭嘴,看着萧柠身旁的陈默有点吃味,那个人如果是他多好。 可转头一想,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班里啊。 抬头不见低头见,近水楼台先得月! 更何况他们的身份都是大学生,仅这一点就甩陈默一条街。 这么一想,王金龙的心情又美丽了,知识分子的身份在社会上开始被尊重,他们就是天之骄子。 你拿什么跟我比! 陈默这边,俩人回到瑞宝斋,把胡一览撵走,继续着『二人世界』。 没有情情爱爱,也没有唠不完的闲嗑。 萧柠想尝试柜台营业员的工作,主动去柜台里接待顾客。 陈默给她讲了宣纸毛笔的价格,去茶室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一旁拿起书开始翻看。 这一幕像极了两人开的夫妻店,猛地涌进一批顾客,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会放下书过去帮衬。 柜台哪件东西快卖完了,就补货,大部分时间都是萧柠在忙活,而他在一旁看书。 傍晚。 胡一览返回来,一进门瞅着萧柠:「萧姐,您还没走啊。」 「没呢,我这工作一下午,陈大掌柜连顿饭也不管,我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陈默笑道:「得,今儿生意就做到这儿,关门下馆子去。」 「这会儿庙会还没散呢,外面人挺多的。」萧柠瞅了眼窗外街上。 陈默大手一挥:「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咱又不是掉钱眼里了。」 街边馄饨摊, 不收粮票,两毛钱一碗,一碗十八个左右的馄饨。 虾皮,香菜,香油,浇热汤。 胡一览从煎饼果子那摊买了仨果子过来:「给哥,这是你的萧姐。」 第22章 破烂生意 馄饨吃完,仨人先回瑞宝斋。 胡一览继续看店睡在店里,陈默不放心萧柠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送她回家。 一双小手搭在腰间,有时候自行车踩一个坑,晃荡一下,那双手就更紧了。 到胡同口,自行车停下,陈默单脚支撑着。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萧柠下车,拿好白天买的旧杂志和紫砂壶,没有第一时间摆手离开,而是站定看着他。 陈默被看的莫名其妙,路灯下,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 他挠了挠脸:「我脸上有东西?」 「突然发现你这人还挺帅的。」 陈默吓了一跳,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加快,故作镇定道:「那是你没早发现,我这人打小就帅,胎里带的。」 「就是嘴太贫,行了,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得,拜拜。」 车屁股掉个个儿,陈默走了一段距离,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发现对方还在那个路灯低下看着,又摆了摆手。 萧柠一直看着他拐弯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家。 四合院屋内,方佩兰在看外地报纸,门口有动静,眼神一撇是自家闺女。 「陈默送你回来的?」 「嗯。」 「嘿?嗯是什么意思,没啦,逛庙会不让我陪,出去玩儿一天,回来我就落一嗯字儿,我这当妈的。」 「妈~」萧柠撒娇喊了一声,过来挽住方佩兰的胳膊。 「就在庙会上逛了一圈,买了点书,这紫砂壶是陈默挑的,他说是名家邵大亨的,下午在他店里看人多忙不过来,就帮忙打了打下手,晚上在街上吃了碗馄饨和一套煎饼果子就回来了,汇报完毕,满意了吧?」 「谁要听你汇报,」 方佩兰嘴上嫌弃着,突然凑近了低声道:「柠柠,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对人陈默有意思?」 「妈~你看你,压根儿没有的事儿,那不是我爷爷让我去看看他有什么困难,要不我还不去呢。」 「那是他刚来!别什么事儿都往你爷爷身上推,你给我说实话!」 「实话就是没有,我去找我爷爷去了。」 「嘿,你这丫头,是没有啊,还是没有实话啊?」 萧柠起身找到书房,她不是躲自家老娘,而是的确有话要跟老爷子说。 萧世昌在书桌前,看繁琐的文件,听着自家孙女儿把陈默在馄饨摊上说的话,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老头儿摘下眼镜,「你的意思,这都是陈默说的?」 萧柠点头如捣蒜:「嗯,我原先还替他没去念大学可惜呢,谁知道他连市场经济的优缺点都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尤其是这个如果实行市场经济,正府在里面起到引导作用,我觉着他说的很对。」 这次轮到萧世昌惊讶了,他是坚定不移跟着老人家走的改开一派。 虽然自己主抓的是工业部门,可这些话同样能整理整理送到内参,一起讨论一下。 「照你这么说,陈小子还是个搞经济研究的料?不读大学是可惜了。」 萧柠眼珠子一转:「爷爷,要不您帮帮他,以后甭管干什么,这大学毕业的文凭总比他原先初中毕业强啊。」 萧世昌指着:「你啊,高考是国家大事,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公平公正,原则问题不能讨论,我能帮他什么。」 萧柠不放弃道:「这多简单,我们学校,还有北大华清的经济学老师,让他去做个助手,等什么时候有培训班了,再让陈默进去,弄个在职大学的学历,这也算工学结合嘛。」 萧世昌看向自家孙女儿:「这是陈默跟你说的?」 「那没有,他不乐意上大学,那瑞宝斋其实也挺不错的,可您现在也看到了,他不上大学多可惜啊,国家现在又是缺人才的时候。」 「你这丫头,人家都没提,你在这儿瞎忙活什么,真要有什么打算,你让陈默亲自来跟我说!」 萧世昌无奈了,合着不是陈默借孙女儿的口,来这提请求。 他怎么突然觉着,自家这乖孙女儿快要被人拐跑了。 萧柠退出书房,对上方佩兰,又悻悻然跑回了自己卧室。 第23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民国的,创汇的,创汇的,民国的,乾隆的....」 陈默一件件把这些物件先大致分类,再按大中小器型分开。 创汇时期的可以拿到二手市场卖,买回去充当摆饰,或者插个鸡毛掸子都行。 清末民初的物件,陈默打算挑一批放在瑞宝斋。 店里的物件逼格不用太高,但是也不能弄些十几二十年内的物件摆放,传出去那就是丢人了。 让他头疼的是,胡一览不管好坏照单全收,屋里墙角摆放了一堆青铜器,有完整的,大部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就这么什么也不管,稍微清理清理保存,无疑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不懂修复的手艺。 忙活一下午,先把清中期之前的珍贵物件归拢起来,元青花,古书画,高古玉明清玉,零零散散花了数个区域。 胡一览最后一趟回来,除了铁皮废品,倒了一堆铜钱。 「哥,人已经约好了,明儿下午三点半平安里茶楼。」 「行,把这些收拾收拾回家,这几样东西给我带回去。」 胡一览瞅着那几件大小不一的瓷器,愣道:「不会吧,就这么几件是真的?」 陈默抬手哈着气,盘着一块儿上好的和田玉籽料小把件儿,通体凝白如脂,前端一点红沁。 「这些都是官窑里的精品,尤其是最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罐子,是御窑,皇帝老子用的。」 「这个我知道,是不是御窑的比官窑罕见珍贵,官窑的比民窑的罕见珍贵。」 「行了,别废话了,晚上外面不安全,早点收拾早点回。」 对于上了年代,但是属于民窑的物件有很多,收藏少的时候,还稀罕稀罕,物件一多,只能放在一旁吃灰了。 俩人利索收拾好院子里的垃圾,拿回去的珍品里面用报纸包一层,外面再裹上布。 出门儿蹬上自行车,直愣愣赶回六条胡同。 到家,三轮车抬进门栋,刚进前院,胡一览就蹲下摘了根黄瓜。 在身上蹭了蹭,直接送嘴里啃。 陈默吐槽道:「那黄瓜比你衣服还乾净,也不嫌埋汰。」 「哥,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待会儿回的时候摘点拿回家,这瓜秧子太能长了,我一个人儿吃的速度赶不上它长的。」 水槽前,头扎下去冲一下,再去厨房做饭。 棒茬粥配白面馒头,一盘儿剩下的盐焗花生,西红柿拌白糖,黄瓜拌猪头肉。 陈默现在是无肉不欢,早晨可以清淡点,其余两顿必须得顿顿有荤腥。 院外海棠树下,胡一览把石桌上的碗筷收拾乾净,俩人开始数钱。 分分毛毛的毛票子最多,一堆钱里很难见到一张大团结。 唰唰唰,., 呸! 陈默抬头看过去,一脸嫌弃:「少沾唾沫星子数钱,跟谁学的。」 「哥,我就喜欢数钱。」 说着,胡一览还凑近钱票子吸了口气一脸享受:「就是这个味道。」 陈默撇了撇嘴,俩人合力,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儿和钢笔,数一沓记一次。 由于零钱太多,一天一归拢太麻烦,一个月一次时间又太长,俩人几乎是一个星期归一次帐。 数钱数到手抽筋,所有零钱清点完毕,陈默拿起帐本开始总帐。 「56.32....87.2....142.31...532.49...872.45。」 陈默手里的帐本上,最后汇总差不多九百块钱。 「你点一百出去,把这个月工资领了。」 「不,不是五十么,怎么成一百块钱了?」胡一览有些懵。 陈默瞅着他:「怎么,嫌多你当我没说,还是五十块钱。」 「别别别,别啊哥,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一百块啊,比我老子退休前挣的都多。」 拿出橡皮筋,钞票一扎一扎的绑好。 陈默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儿,石桌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现在一个星期差不多稳定大几百的收入,这里面你出力最多,总不能肉全让我吃了,让你喝汤。」 第24章 穷讲究 胡一览直奔瑞宝斋,等陈默一到,提声道: 「哥!我想结婚!」 陈默看着他:「抽什么风,好端端的结什么婚,有对象么你就结。」 「哥,她叫刘燕,跟我是邻居......」 胡一览一股脑秃噜了个乾净,这事儿换之前他压根不敢想,可现在敢想了。 台湾小説网→??????????.?????? 陈默见他不是在开玩笑,斟酌道:「那就先租个房子把婚结了,现在租房便宜,昨晚说的作数,等有机会了,给你弄套院子。」 现在是七九年,结婚的成本能有多高? 首先得有个婚房,起码小两口婚后能有个相对隐私睡觉的地方。 条件好点的,手表丶自行车丶缝纫机收音机三转一响里随便挑一个。 大杂院儿里摆两桌,各家派个代表搓一顿,前后花下来也就大几百块钱。 要是放在农村就更不用说了,一床新被褥,象徵性的给点彩礼,这婚也就成了。 陈默没有劝他什么现在结婚是不是想不开了,时代不同,现在像他二十六了还不结婚,如果还有父母,前两个字就是不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胡一览兴冲冲离开,看得陈默直摇头。 这小子目的肯定不是尽孝,归根结底多半还是想女人丶馋身子了。 当天下午,胡一览已经找好租的院子,同样是二环边,可价格是真便宜。 陈默骂他猴急,俩人直奔平安里茶楼。 很老式的茶楼,有点像老舍电影里那个茶楼,不过又偏现代一点。 「欢迎光临,您几位?」年轻人把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麻溜跑上前。 「约了人,马奎是不是你这儿常客?」 「呦,马爷,您二位楼上请。」 陈默嘎吱嘎吱踩着楼梯上楼,临窗坐下,往外一瞅。 笑道:「啧,还是老一辈会享受,这地儿风景不错。」 小二陪笑道:「你二位先喝点什么?」 「你们这儿都有什么茶?」 「那可就多了,有一毛一两的高沫儿,中档茉莉花茶二到四级,四毛一两,高档五级茉莉花茶一块钱一两,差不多也就是三毛钱一杯,还有...」 陈默打断他的话:「挑贵的说。」 「得嘞,」年轻人嘴不是一般的利索,继续道:「我们还有绿茶丶龙井丶碧螺春和黄山毛峰,碧螺春是今年新采的,两块钱一两,再贵就是普洱了,一两要五块钱。」 胡一览听着咂舌,他四处跑,知道点市场:「哥,前门大街有个『青年茶社』,大碗儿茶两分钱一碗,这喝个茶而已比抢钱还怕。」 年轻人在一旁站着,得意道:「您说的那是街边儿茶摊,油桶炉子加木桌儿,供人解渴用的,我们这儿是茶楼,还有十几分钟,下午四点一到点儿收音机里还有京剧,我们这儿是品茶聊天的地儿。」 胡一览还是觉着扯淡,他知道父辈人喜欢喝茶,可现在更多的还是便宜茉莉花,这茶楼一般人真不乐意来。 陈默无所谓道:「这时间喝普洱不合适,就新采的碧螺春吧。」 茶不是喝越贵的就越好,他前世创业也算折腾过一阵子,什么季节喝什么茶最重要。 普洱适合酒足饭饱后,尤其是冬天晌午。 现在入夏,自然是清新的碧螺春最佳。 上茶,还有三个小碟儿,分别放着花生米瓜子和绿豆糕。 俩人进门的时候,一楼就有两张桌子坐了老头儿,没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不少老头儿窜了进来。 有的喜欢笑,乐呵呵的,有的则是僵尸脸,一脸褶子眯眯眼,胡一览跟其对视一眼身子还哆嗦了一下。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马奎才出现,由楼下那个年轻人给带上来。 胡一览一指,俩人起身迎着,这小老头儿走这么一段路的功夫,这些先到的茶客竟然都认识。 一溜打招呼到跟前,那双浑浊的眼先看胡一览,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您就是买家?贵姓?」 第25章 三代人的富贵 正儿八经的大明宣德炉! 陈默上手,一寸一寸的打量,这跟之前地摊上淘到的冲天耳三足炉有着天壤之别。 藏经色,色泽内融于铜骨。 炉身暗淡中发奇光,宝色内涵,外现澹澹穆穆。 敞口,圆唇,扁鼓腹。三钝锥形实足。 宣德炉的款式有很多,冲天耳丶桥耳丶蛐龙耳,光是炉耳炉足就有数十种不变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现在手里的是蛐龙耳,底部的『大明宣德年制』为楷书,手工刀刻。 陈默恋恋不舍的挪开目光,落在马奎身上:「马爷,这物件儿您也出手?」 都是懂行人,自然不需要藏着掖着,抛开其他的不说,单这一个宣德炉都够传家的了。 老头儿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东西是好东西,可你说得对,现在这些玩意儿,在我眼里,也就是个物件儿了。」 黄土埋半截儿的岁数,迟早要和这个世界说声拜拜。 他是死了,可这些东西还会静静地存在于世。 陈默放下,目光又转到那个小锦盒上,打开,是一个和田羊脂白玉扳指。 马奎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当年老祖宗在御前当差,皇上赏的,和田玉是最好的籽料,宫里造办处的老师傅亲手雕刻,寻常地方很难见到。」 「您祖上在宫里是?」 「内务府的总管,」 马奎言简意赅,多的也不打算再解释两句。 陈默全部看完,都是实打实的官窑御器,没有一件是次的。 他的心里早已经掀起波澜,要知道,这些东西随便挑一件,传承有序,宫廷御制,放在后世的拍卖会上。 对他们老百姓而言,那都是天价! 要是换做其他古董商,这时候早就按耐不住了,那年轻人端过茶水,陈默坐回了太师椅上。 上好的龙井,茶杯盖子一掀开,阵阵清香便萦绕在鼻口。 就这么静了十几秒,马奎率先道:「你小子沉得住气,比那些一来就咋咋呼呼的人强。」 「马爷,这些东西都不错,还有其他的没?我不信您就这几件儿。」 陈默甚至有理由怀疑,现在拿出来的,在这老头儿余下的藏品中,可能是最次的。 「老子还指望这个养老呢,现在外面报纸宣传什么改开,这东西我不懂,可我知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保不准十年二十年后,这些物件儿就是天价!」 马奎眯着眼,好笑道:「我入土活不到那个时候那是天意,可总得给儿孙留些东西,就这几件,你爱要不要。」 陈默笑道:「要,干嘛不要,你讲个数儿,只要合理不过分,咱一口价!」 「那个青花五彩花篮纹方印盒,八十块钱,那个掐丝珐琅彩小瓶,百子闹春图,四十,宣德炉两百块钱...」 马奎指着一一开价,眼睛一直注视着陈默的表情。 现在这年头,藏家不显,手里基本上都拮据,哪有那么多闲钱收藏这些玩意儿。 遇到特别喜欢的,咬咬牙也就收了,可总得留些钱,用来应急不是。 一共十一件,马奎也没指望陈默全收,他就是缺钱了,挑几件换点茶叶钱。 陈默听着,心里一算,拍手道:「成交,这些我全要了!」 「全要了?」一旁给他们开门的年轻人听着咂舌。 他们看上去,其实年纪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年轻人,这语气未免太豪气了些。 「确定全都要?」 「钱我都带来了,秤砣,拿钱。」 十一件宝贝全部结清,有锦盒的重新放回锦盒里,没锦盒的用报纸塞满裹好, 外面三轮车上放着几件冬天的大袄,再裹一层既能防磕碰,又能遮盖住,保险直接拉满。 「马爷,合作愉快,以后要是还有宝贝想出手,随时联系。」 马奎送陈默胡一览两人出门,如果再年轻个十年,他还真舍不得卖这些玩意儿。 哪怕是换钱,也只会一件一件,细水长流。 第26章 画皮 陈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枚乾隆通宝。 眉心意识下沉,书房内的景象被拉长,逐渐拉成一条条细线,随即出现在四九城东城。 1900年12月。 四九城内,从八月十四号开始,联军攻占京城,到现在仍全面掌控城市。 八国代表共同决策市政,治安和资源调配。 陈默站在街边,随意就能听见年轻人私下议论和报纸上刊登的内容。 老佛爷仓皇西逃至西安,清廷名存实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对从福隆寺村逃灾的父子,此时正站在街边,他们当时只知道打仗了,而且就在家门前,所以仓皇躲难。 可一个月后,联军攻占京城后,发现没有继续侵略,父子俩又偷偷跑了回来。 中年人看着手里的报纸,紧紧握着拳,连老佛爷都被赶到西安去了,他们这些普通人又能怎么办。 最后只是一叹:「小宝,北方不能呆了,咱们这就去码头买船票,去福州投奔你三姑去。」 男孩儿张着嘴:『父亲,可不可以先回村里,我的罐子还没拿回来。』 中年人手放在他的头上,轻声道:「不拿了,世道艰险,放身上反而没有在那颗树下来的安全,父亲答应你,以后一定找机会取回来。」 乾隆通宝的母钱在中年人身上,顺带买票也就花了出去。 陈默恍然,难怪铜钱几十年后还会出现在四九城的地摊上。 他目送这对父子走远,南下,能躲过眼前的灾难,而八果联军只是开端,后面数十年,又有多少人能安稳度日。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视线内的景物开始模糊拉长。 陈默模糊中好像看到了,联军以『搜查』义合团为名义,洗劫民宅,百姓流离失所的报导。 太和门鎏金铜钉,康熙陪葬的金龛遭了劫难。 翰林院的《四库全书》《永乐大典》被焚毁,或者被运往海外。 圆明园的大火,让他在时空中某一角线条染成了火红色。 紫禁城沦为暴力游乐场,旗人贵族仍然乘轿出行,而底层贫民在废墟中拾荒求生。 再度回归现实,陈默发现自己胸口闷的慌,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 书上得来终觉浅,只有亲身去经历一遭,感受一遭,才能体会到当时国弱民苦的悲难。 那对父子最后去了南方,陈默希望他们还活着,冥冥之中也笃定,他们应该活了下来。 ...... 周日 萧柠上门,一照面就板着脸。 她发现只要自己不找陈默,这家夥就不带来找自己的,一次都没! 「呦,这是谁惹大小姐不高兴了?跟我说,我去替你收拾他。」 「不用去了,那个人就在眼前!」 陈默一愣:「不能是我吧,我可没惹你。」 「陈默!我是不是让你有空去师大找我的,咱们还约定好了,我到时候带你在我们学校逛逛,旁听一节课,再尝尝食堂的饭菜,可你呢!」 萧柠这么一说,陈默还真回忆起来了,有这档子的事儿,可他当时以为就是随口说说而已的。 「消消气消消气,我的错,我道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去,你别说,我还真想体验一下大学课堂是什么感觉。」 「晚了!」 萧柠气鼓鼓的:「谁要你找。」 姐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陈默麻了,这算不算是撒娇? 可他两辈子也没谈过几段恋爱啊,上辈子还是自己媳妇儿追的自己,也没什么浪漫的事,就是时间一长,到年纪了,也就结婚了。 「我请你吃烤鸭,两只!」 「你当我是猪啊。」 陈默瞅着她,壮着胆子,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还说不是猪,你这脸蛋儿都快鼓成球了。」 萧柠呆滞了,她没想到这厮会上手,而且还用了力气,拧着疼疼的。 「陈默我跟你拼了!」 第27章 动刀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黑暗处,依稀能看见女方在慌乱整理衣服,又抬手抹嘴。 他突然替胡一览难受,这小子这段时间高兴坏了。 从北大荒跑回来,胃留下了不可逆的伤害,父母偏袒哥哥,没有个稳定的营生。 陈默从来不觉着是自己『施舍』给了对方一个机会,在一定程度上讲,现在每个星期能入帐那么些钱,胡一览是大功臣。 有钱赚了,日子有奔头了,眼瞅着就要成家立业了。 这算什么? 陈默不敢停下自行车过去看一眼,声音的确是刘燕的,刚才俩人的确提到了胡一览的名字。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这时候再纠结这些没用了,陈默没有多生气,只是庆幸发现的早,现在还有余地可退。 张伟恼羞成怒,作势就要上去揍一顿。 虽然这片儿没有路灯,可时不时也会有人路过,深入交流是不可能的,俩人啃的好好的,就这么被人打断甭提多难受了。 往前刚走几步,停下的自行车开始移动,随即快速地晃过。 张伟骂骂咧咧的,回头想继续温存,可哪里还有刘燕的影子。 「这货骚,跑得倒挺快。」 一想到刚才布料下的那对大奈子,张伟跟被撩了似的。 翌日。 早晨在瑞宝斋碰见胡一览,陈默没有第一时间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直到傍下午这家伙回来,才斟酌道: 「秤砣,昨儿晚上我送你萧姐回家,回的时候路过了民丰胡同。」 「路过就路过呗,我又不在家,哥你千万别去窜门儿,我都怕他们朝你借钱。」 陈默看着他,发黄的汗褂,脸上东奔西跑出了一层油光。 人虽然很埋汰,可那股精气神儿特有朝气。 「我说的不是这个,当时摸黑路过,我看见刘燕了。」 「燕子?她给你打招呼了?」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好像叫什么张伟。」 「......」 陈默觉着操淡,这事儿操淡,他碰见现在讲出来同样操淡。 胡一览呆滞在原地,不愿意相信道:「哥,这不能是开玩笑吧?」 「兄弟,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燕子不是那种人。」 陈默扶额:「她是哪种人,你知道?你刚回城才几个月,哪怕小时候青梅竹马,可这中间足足九年多没见过了!」 陈默走出柜台,在门口杵着,生怕这小子应激,可人却直愣愣蹲在了地上。 胡一览不愿意相信,可陈哥的确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 一直到晚上歇业关门,胡一览也没留在瑞宝斋。 「你别乱来秤砣,见了面说开了就行,你们还没结婚,还没走到哪一步,你现在也年轻,好女人多的是,没必要多伤心难过,为这事儿不值,就当真心喂了狗。」陈默苦口婆心。 胡一览笑了笑,就是笑的有些难看:「你放心哥,我就想去找燕子问个清楚,要真是这样,那就分开,大家好聚好散。」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俩人走了一段路分开。 原本以为这事儿也就这样了,可当天晚上凌晨两点半左右,陈默在床上熟睡,迷迷糊糊中突然听见前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是陈默家吗?陈默!」 声音是道男声,陈默从床上惊醒,麻溜套衣服出去。 开门,对上一张和胡一览六成像的脸,胡一览的亲哥胡一山。 「你是,秤砣的大哥?」 「陈默是吧,一览出事儿了,他,他把张伟砍了!」 「什么玩意儿?砍了?具体什么情况!」陈默听的一惊。 他印象里,更多的还是小时候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跟屁虫,被人欺负的时候居多。 用胡一览他老娘的话说,就是在外少惹事,能忍就忍。 胡一览很听话,或者是怕给家里惹麻烦,又或者纯纯就是胆怯打不过,被同龄人堵的时候,多半就是忍。 第28章 泰斗也要赚外快(求追读,求月票 刘燕还在挣扎,她现在恨死了张伟。 胡一山见她不情愿,脑子一机灵:「这上面的内容都是一览在外面的大哥陈默写的,他在报社有朋友,张伟要是不谅解,不出两天,你们俩就会在四九城出名。」 京城晚报在79年的当下,是销量最好报纸,没有之一。 刘燕听着却是一惊,她见过陈默,是胡一览主动带着她去见的。 印象里,那个人很爱笑,对她和和气气的,现在一回想,却让她后背发寒。 「我,我去。」 刘燕先回屋,胡一山等在外面,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吵闹声,很快又静了下来。 很快走了出来,胡一山看着她,都是邻里,老爷们儿之间其实私底下都说过荤话。 现在慢半步再看,那背影好像天生就在勾搭男人。 俩人直奔医院,张伟母亲和姐姐见着刘燕,就跟发疯了一样上前连抓带打。 胡一山拦在中间,胳膊上脸上全部遭重。 「你个贱人,都是因为你勾搭我们家张伟,才有现在这局面,你还有脸来医院,你怎么不去死!」 「报警,快报警,她和胡一览那王八蛋是一夥儿的,把她也送进监狱!」 「我是贱人,那你去问问你儿子,是谁先勾搭的谁,」 刘燕咬牙下巴仰起来,惨笑道:「你想不到吧,昨晚你儿子还把我堵在墙角,又亲又摸,还说跟了什么哥做生意赚大钱,让我以后跟他过日子。」 「你个贱人!」 张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可她心里门儿清,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什么德行她能不清楚? 可她不愿意承认,这是她的儿子! 医院走廊围了一堆人,最后还是医院主任出面,让围观的人散了散。 刘燕顺利见到了张伟,后者这时候也不想见到她。 互啃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融进自己身体里,可因为这事儿,自己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眼神里除了冷漠,就是厌恶。 「你来干什么。」 刘燕看着他,心里最后一份念想也没了,拿出信纸。 「这是陈默他大哥写的,你要是不原谅胡一览,他就登报,不出两天我和你的名字满城人都会知道。」 「胡一山?他妈今天早晨刚跪下来求饶,他怎么敢的。」 「他哪有这个本事,是外面的大哥,就是带他做生意的那个,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无所谓了。」 张伟想骂娘,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让自家姐姐去找了玩的好的发小过来,又让他去找了徐哥。 都是做生意,谁还没个认识的哥。 徐哥徐子义,大院儿里出来的,他就不信胡一览跟的那人能比徐哥还牛逼。 可很快张伟就傻眼了,发小去而复返,小声道:「伟哥,徐哥让你滚蛋。」 张伟脑子一嗡,这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样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徐子义眼里,自己连个名儿都没落下。 回忆了半天,都没回忆起这号人,还是张伟的大哥提醒,才恍惚间有那么个印象。 『让他滚蛋,什么东西,这种事儿也来恶心老子!』 这是徐子义的原话,发小不敢原封不动的搬过来,可滚蛋这两个字,伤害已经足够大了。 胡家这边。 胡母王桂英担忧道:「这一览的大哥靠谱吗?要不还是拿一千块钱出来,咱们再认真道个歉。」 「妈~」胡一山不满的打断她。 自己进机械厂当学徒才花了八百块钱,这工作邻里间唠嗑听着有面子,毕竟以后转正了那就是正式职工了,以后就是国家养着。 可只有他知道,车间学徒工十几个,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钱,正式岗全满,转正遥遥无期。 花出去的那八百块钱,自己这一个月二十五的工资,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 现在落王桂英嘴里,张张嘴一千块钱就没了,自己家是印钞的啊! 「那你说怎么办!一览砍人了,被抓进去了,他是你弟弟,我和你爸给你安排了工作,娶了媳妇,房子也分给了你,他要是坐了牢,这一辈子就完了!」 第29章 学修复 七月廿三,火伞高张。 派出所大厅,胡一览被一个穿着白色警服的年轻人带到了门口。 门口外对街柳树底下,陈默和萧柠等在一旁。 「周武!」萧柠抬手朝那人摆了摆手。 google搜索twkan 天气太热,入伏天的朝阳一旦升起,烤在人身上烫得直想躲在阴凉底下。 胡一览跟在身旁,他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太阳,这时候站在太阳底下,能感受到温度,可身体还是发凉的。 陈默上前,听着萧柠介绍: 「这是周武,打小就认识,你别看现在高高壮壮的,小时候老哭鼻子,这是陈默。」 周武足足有一米八出头的个子,短发,肩膀宽实,配上夏季的白色警服,男人味儿十足。 「什么叫打小就认识,咱们那是青梅竹马。」 周武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伸手笑道:「你好,我叫周武。」 「你好,陈默。」 越过周武,陈默把目光放在胡一览身上,这家伙知道自己做了糊涂事,头耷拉着抬不起来。 「这次麻烦你了周哥。」 周武笑道:「谈麻烦太客套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让受害人出示谅解书,试图把胡一览从派出所弄出来,陈默的这个做法合理,但是超前,七九年的现在还不兴这一套。 萧柠也没有麻烦家里,她认识的同龄人里,考大学继续深造的有,在外面无所事事厮混的也有,但更多的还是已经进家里安排的系统单位开始接班锻炼。 张伟同意谅解,事出有因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和影响。 这种情况,只需要有个能递话的关系,人很容易就出来了。 两世为人,陈默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人生在世,很多时候真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陈默轻车熟路地掏烟,俩人点上,整个短暂的聊天过程都没有提胡一览。 「行了,我还得上班,先不聊了,陈默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 「成,你先忙。」陈默应下。 他也不管对方这是不是场面客套话,还是真打算回头吃个饭正式认识认识,可陈默心里清楚。 周武能表达出这个意思,本身就是沾了萧柠的光,靠他自个儿,还没那么大脸让人约吃饭。 目送周武回到派出所,陈默才看向胡一览。 「把头抬起来,有胆子拎刀砍人,现在怎么蔫了吧唧的。」 「哥,我...」 陈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萧柠:「麻烦你了,还专门让你请假过来一趟。」 「多大点事儿,周武这人当过兵,后面又转到了警察系统,他说请吃饭一定不是随口说说的,多认识个朋友没坏处。」 陈默看着她,笑道:「那到时候一起去?人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 萧柠白了他一眼,她到现在身边可不是没人追,学校的,外面的,条件好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现在冷不丁打电话是为了一个男人,自然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行了,你们慢慢聊,我回学校了,」 萧柠看着胡一览:「你啊,就是倒霉催的,回头姐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萧姐,给你添麻烦了。」 目送萧柠骑车走远,陈默转过头看着他:「出气了?都敢砍人,你是过瘾了,万幸人没死,你知不知为了让你出来,你爸妈都给张家人下跪了。」 「我妈她...」胡一览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 陈默语气一软,「行了,先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回家一趟,报个平安,以后长点记性,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你。」 派出所就在西城,离民丰胡同很近,陈默没有多管他,而是直奔琉璃厂。 白天开店,下午五点出头关门,直奔雍和宫。 他前脚到,后脚赵振茂就赶了过来。 「赵师傅,咱们是先吃饭还是?」 「先上手吧,你这里的物件看的我都心痒痒,饭回家再吃。」 陈默没有给他客套,点上烟,开始忙活,不过等胡一览寻过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拿着饭盒去外面饭馆弄了些吃的。 第30章 青铜鼎的『气韵』 陈默上手很快,机械除锈掌握后,赵振茂开始教他化学除锈。 需要用到的稀酸,缓蚀剂,甚至是苯丙三氮唑都是赵振茂提供,需要的花费自然是他来提供。 除锈掌握后,最容易学的就是器件矫形。 「常见的变形,都是受土压,挤压,碰撞出现的扭曲,弯折,鼓包或者凹陷,你看这个铜壶。器身扁塌,口沿外撇...」 很快,陈默和那个小鼎,就被带到了故宫修复厂,因为接下来的学习的软焊和硬焊都需要工具,这些不能外带。 历经半个月,青铜小鼎的修复工作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封护防氧化工作。 全部修复工作做完,从当初的一件灰了吧唧上面沾满了土锈,去除后又全是冲缝的青铜鼎,这时候已经焕然一新。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见证了一整个修复过程,虽然不是自己修的,可心里同样有种成就感。 目光落在鼎身上,陈默惊奇地发现,青铜鼎器身周边突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青色气团。 他怕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连忙抬手揉了揉眼,再看过去。 不是眼花产生的幻觉,那一抹青色还在! 甚至像是发现了陈默在观察它,竟然主动飘向了这边,最后落在身上。 青色气团落在自己身上消失不见,陈默看向赵振茂和另外一位老师傅,发现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唯一有点变化的,好像身体更轻松了? 像是刚刚做了套拉伸动作,又或者从深度睡眠中苏醒过来,整个人很轻松。 胡一览这几个月收上来的真货比比皆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修复? 陈默灵光一闪,把一件受损,受伤的器物修复好,会出现一股淡淡的青色气团返哺自己。 都说老物件有『气韵』,仿品浊气重。 那这件青铜鼎存在了数千年,自然拥有气韵,或者说每一个老物件它都有属于自己的气韵。 陈默一阵头脑风暴,他买到了真货不假,可那些完好无损的物件气韵完好,没有流失。 正如这件青铜鼎,通过修复让它得以重新焕发光彩,正是基于这一点,重新『找回』气韵。 理论上来讲应该归功于赵振茂,可这团青色只有他能看见,所以自己捡了便宜。 陈默心里掀起了波澜,先是词条,后有时空回溯。 待他掌握了铜钱币的相关知识后,那枚乾隆通宝的回溯中,能随意选择时间段。 现在修复青铜鼎,又有了青色气团,他好像在逐渐开发解锁金手指的功能。 而解锁的条件,就是自己不断学习掌握更多古玩知识,和传承技艺? 赵振茂还在一旁和那老头儿欣赏青铜鼎,目光看过来:「陈默,这鼎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师傅,您有什么意见?」 老头儿扶了扶眼镜:「说老实话,于公我是想让你捐给故宫博物馆的,可这是你从乡下收回来的,如果不是你,以后指不定会经历怎样的破坏,甚至成为破铜烂铁,如果你能妥善保存收藏,当然最好。」 一旁的老师傅也应道:「放哪儿都是放,关键是不要再出现损害,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从故宫修复厂出来,回到雍和宫,把七块钱结给赵振茂。 他的青铜器还有很多,工作还要继续,况且有了这个发现,自己的修复手艺就更得学了。 没有直接开始下一物件的修复工作,先是和胡一览碰头,在国营饭店里吃了顿饭。 陈默敬了一杯酒,顺道:「赵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说。」 「还不情之请,你说说看。」 「赵师傅,我想跟您拜师,正式学习古铜张派的修复技艺。」 一语罢,场面静了静,胡一览听懵了,赵振茂顿了顿却是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猜到你小子有这个打算了。」 「您猜到了?」 「这半个月来,你天天晚上陪我到九点多,先学除锈,又学矫形,」 第31章 手艺 次日,胡一览真就把书捡了起来。 人生前小半载,北大荒去过了,橘子也蹲过了,一个人还要再怎么经历事情才能真正长大。 回城这几个月,胡一览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跟在陈默屁股后面的日子。 前面有人领着走,日子过得比谁都安逸。 要说没飘,那是不可能的,一个月一百块钱的工资,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同龄人,心里是有优越感的。 可刘燕这事儿,一下子给他从天上打了下来。 他没有倒在北大荒,倒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听着这小子感慨,陈默撇了撇嘴。 「嘴儿都没吃上,你算哪门子栽女人身上。」 「倒是天天请人家吃早饭,贴进去多少钱,没买礼物吧?你丫就是有钱烧的。」 「......」 日子恢复正常,没几天萧柠来找陈默,相约着俩人一起去赴约周武的饭局。 丰泽园,以鲁菜闻名的老牌饭店。 葱烧海参,油爆双脆,糟溜鱼片,干炸丸子。 这地儿陈默小时候还真来吃过几次,现在的定位是高级饭庄,国宴级接待外宾居多。 急头白脸吃一顿大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一般人家下馆子也不会挑这种地方。 周武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男一女,都是萧柠打小就认识的玩伴。 这场饭局,萧柠还不得不来,一定意义上讲,陈默算是进了他们这个圈子。 当然只是人名儿进去了,人还在外面站着。 人家撑死提起陈默这个名字,有个印象,萧家萧柠带的。 至于在身份和地位上,其实还是不对等的。 一场饭吃罢,结束饭局,俩人走在街头。 萧柠看着他:「你这几个月胖了不少,以前是皮包骨,现在有肉了。」 陈默摸了摸脸蛋儿:「在乡下什么也吃不着,有的知青扛不住了,就合起伙儿来去农户家偷鸡,鸡偷到手钻进林子里,点火一烤,那是少有的荤腥来源。」 「那你有没有参与?」 「我?」 陈默笑了笑:「我是最主动的那个,那会儿真是饿疯了,每天晚上睡觉感觉是饿昏的,早晨起床又是被饿醒的,偏偏死又死不了,有一次...」 这话他不是开玩笑,上辈子自己身为中年大叔,夏天动不动烧烤摊,小宵夜搞起来。 啤酒肚,日渐隆起。 结果营养过剩,吃的太好,落了一身『富贵病』。 这会儿是纯纯的营养不良,回城后,鸡鸭鱼肉他是天天变着法儿的吃,感觉要把前十年的荤腥全补回来一样。 萧柠静静听着,她挺喜欢陈默讲黔南乡下的故事。 起初只是爷爷叮嘱她,怕这家伙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多去看看生活上有没有什么苦难。 后面发现这家伙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对上那双眼睛,总觉着特深沉。 萧柠觉着自己肯定是脑子糊涂了,能把深沉这俩字用在一个二十六岁年轻人的身上。 可事实的确如此,跟陈默对视上,总觉着那眼眸跟同龄人给的感觉不一样。 「对了,这周天儿我爷爷生日,也不叫什么人,算是家宴,你到时候也来。」 「家宴,我去不合适吧?」陈默步子一顿。 「老爷子让我叫你的,就是我大哥二哥他们都回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团圆饭... 陈默越咂么,越觉着自己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场合,除非有一层合理的身份。 目光落在萧柠身上,对方有所察觉,俩人对视一眼,自然又不自然地移开。 陈默送她回家,当初的门卫这时候也不甩脸色了。 来一次有可能是偷小棉袄的,可这家伙隔三岔五就来一趟,很明显首长是同意了的,那就不能算偷了,保不齐以后就是萧家女婿。 陈默掏出烟,递过去一支。 别人打招呼喜欢握手,他喜欢派烟,尤其是对上老爷们儿,这玩意儿比握手有用多了。 回到家,陈默把这段时间收的好货理了理。 第32章 礼品 周日。 陈默早早起床,他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不起不行啊,没手机,没电视,没女朋友,晚上十点左右睡。 他一个三无人员,想赖床都是一件困难事儿,早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准点的叫。 起床出门跑步,现在的十公里速度还是那个速度,只不过跑完不会累成孙子了。 兜兜转转一圈回来,正好看见邮递员送报纸。 「早啊陈叔,这是今天的报纸。」 送报员崔东山,高挑清瘦,眼睛特亮,十九岁,刚刚转到他们这片儿的邮递员。 现在就业压力这么大,这小子还能顺利落个正式工作,很明显家里也使力气了。 「叫哥,我很显老?」 「陈哥你多大,我今年十九了。」 陈默听着沉默了,人家真要管自己叫声叔,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他已经奔三十去了。 二十六啊,四舍五入一下。 虚二十七,毛二十八,转头儿就是三十岁! 这小子很帅很阳光,尤其是这身儿绿色制服,大檐帽,二八大杠自行车,特有电视剧里小男主的意思。 陈默没有接茬儿,转移话题道:「这片儿都熟悉了?」 「熟悉了,旁边那几个大杂院订报纸的不多,六条胡同这边家家都订,我逛两天就跑熟了。」 「好好干,以后争取当个局长。」 崔东山单手握着自行车把儿,抬手敬了个礼:「陈哥,保证完成任务!」 这小子给陈默瞅乐了,报纸是他刚订的,之前得路过报刊亭或者邮局窗口买,后面嫌麻烦,乾脆填资料订了一年的。 《种花青年报》《经济日报》《工人日报》,还有外电编译的《参考消息》。 这玩意儿是内部发行的,但是现在老百姓普遍能买到,发行量极大。 一份《京城晚报》的月费是0.4元,陈默挑着这几样都订了一遍。 无他,现在想要获取些时事新闻和讯息,最直接的来源就是报纸。 后世看电视剧里,戴眼镜的知识分子为什么老喜欢早晨吃饭的功夫,坐在饭桌上看报纸。 这玩意儿现在不看不行,不看就是两眼一抹黑。 跟崔东山打完招呼,陈默拿着报纸回家,煮饭的功夫,先看经济日报。 最开头的头版是中央要闻,老人家在沪上,强调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加快速度搞经济。 后面就是对台省的政策,和美国那边的报导。 再往后二版就是京城本地经济热点,西单墙的规范问题,知青返城丶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 陈默看到了胡一览提过的那个前门大街上的青年茶社,街道办集体企业,挂靠在下面的个体户开始兴起。 再后面就是老百姓,最关注的副食品调价,民生供应问题。 一份报纸两分钱不到,这上面报导了最新的社会新闻,在陈默看来,价值要远超两分钱。 吃饭的期间,顺带把所有报纸看完。 陈默换上新换洗的衣裳,特意弄个小木盒给青铜鼎装了起来。 十点多赶到西城三里河一区,萧家大门外停着两辆黑色小轿车。 车外有人站着,应该是司机秘书这类的,陈默凑近了,发现车后座上还坐着人。 萧柠听见门卫报告,从里面出来给他接了进去。 低声道:「烦死了,本来打算一家人好好吃个饭就行,也不知道谁打听到今天老爷子过生日,一大早上门的人就没断过。」 陈默笑道:「还好吧,也就两辆,聊几句打发走不就得了。」 很快他就说不出这话来了,萧柠直愣愣给他带到一个特意存放礼品的储物间。 「从这一片儿开始,都是今天上午送的。」 陈默直接看蒙了,全是精品包装的礼盒礼物,寻常供销社商店根本买不到,他猛地想到了误闯天家这个词儿,这特娘的才叫误闯天家。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些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送?萧爷爷收下是不是不太好?」陈默瞅着咂舌。 萧柠解释道:「不懂了吧,像今天这个日子还不算夸张的,今年年初过年,知道老爷子复出后,初一那天门槛儿都快被踩烂了,五分钟见一个人,一直到中午还有人来。」 第33章 两条腿走路 吹蜡烛,吃蛋糕。 一旁萧军家的小子,萧少华嘴上抹着奶油,直愣愣看着陈默。 「你就是小姑的男朋友?」 「别瞎说,」陈默听着一愣,他没想到这小子突然来这么一句。 萧少华笃定道:「谁瞎说了,这不明摆着的事儿,我跟你说,你要真想娶我小姑,你得先过我这关。」 陈默手里端着一小块儿蛋糕,七九年现在的奶油蛋糕,奶香味儿很浓郁。 「讨好你,怎么个讨法儿?」 「有钱吗?」 「哎呦~」 萧少华的耳朵遭重,萧柠过来给他往上揪着:「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小姑!你先松手,咱有话好好说,我也没做错事啊!」 「没做错事小姑就不能揍你了?」 「没做错事凭什么揍我!」 萧少华一边求饶一边放狠话,十一岁的年纪,从里到外都能看出混世魔王的影子来,不出十年,估计京城纨絝子弟又会多出一位。 萧家的家宴简单而又不普通,简单在于都是方佩兰和两个嫂子一起下厨亲手做的家常菜。 不简单在于,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海陆空基本都齐全了,尤其是从宁德那边过来的黄花鱼。 饭桌上,没有女人端饮料,爷们儿端白酒,全是小酒盅茅子。 一顿生日宴吃的相当融洽,四代人坐一起,冷场是不可能的,陈默没有过多插嘴,更多的就是听。 饭后热聊,最后萧世昌才叫住陈默。 「之前你给柠柠说的那个市场经济的引导和调控,能不能再给老头子我说说?」 陈默挠了挠头:「爷爷,我那就是瞎说的,这种问题需要那些经济学学者专家来说,我不行。」 萧世昌指着他:「你小子别藏拙,实话告诉你吧,柠柠那晚回来都跟我说了,不光我知道,我稍微整理了整理,已经送到内参了。」 陈默大汗,他当时真是随口瞎咧咧的,自己好赖有个大学生文凭。 别说大学时候学的政治课了,初高中死记硬背的那些知识点,哪怕记得一两句,搬到现在都是扛用的。 他没想到,这些话能直达天庭。 「那,那我就说说?说错了您别怪我。」 「没问题,我怪你干什么,现在正是大家一起往前探索的时候,不怕你说错,就怕你什么也不说。」 作为跟着老人家,简直走改开的改开派。 萧世昌最喜欢,最想的就是听取年轻人的看法,相反那些上了岁数的人思维难免固化丶保守。 陈默顿了顿,他在斟酌,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顺水推舟说点有用的也算是自己做点贡献,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说到哪儿又得有个范围。 「萧爷爷萧叔,我也就是平时多看了些报纸资料,有点粗浅想法,见解谈不上,」 陈默先给自己叠了层甲,继续道:「我觉着计划和市场,其实不是谁对谁错,更像是两条腿走路。」 「两条腿走路?」这下轮到一旁的萧怀安惊讶了。 「就是两条腿走路,过去这些年,咱们靠的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没有这些实打实的基础,就没有现在的底子,这一点谁也不能否定,可...」 陈默没有扯什么太过理论上的知识,他现在的身份是返城知青,哪怕没下乡前也就初中文凭。 很多话,哪怕平时再爱看书,也不可能从嘴里说出来。 他更多讲的就是大白话,通俗易懂,却把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简单点说,就是计划管大局,管底线,市场管活力,管效率,这不是敌人敌对关系,而是搭档。」 「......」 话落,场面静了静,萧庭扶了扶眼镜率先发难:「陈默,这些你都是从哪儿看来的?」 「这是那次我和柠柠聊完,回家躺床上,自己瞎琢磨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陈默也想扶一扶眼镜,萧家几乎人人鼻梁上都挂着一副眼镜,瞅着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 他在瑞宝斋的平镜没有带身上,只能装作长辈考小辈的局促感,抬手摸摸鼻稍。 第34章 上门 回到家,翻出在黔南誊抄带回京的高考复习资料。 好在他有整理保存的习惯,没有扔灶台下面做火引子。 陈默跟萧柠说的那么有底气的原因之一,其实就是后世大学文凭的加持。 明年就不是老三届了,面对的会是正儿八经的高中应届生,可哪怕如此,他同样不虚。 以现在的高考难度,只要复习准备到位,华清北大不敢说,在京城上个大学应该不是难事。 复习资料翻出来,陈默又去街道办打听了打听情况。 这一手给陈爱军都整不会了:「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是的陈叔,就是不知道我这条件符不符合报考要求。」 「工人丶农民丶知青,复员军人,干部,社会青年都可以报名,但是学历要求得是高中毕业。」 陈默听着心里一紧,原主身份也就初中文凭,真要这样可就坏菜了。 陈爱军瞅着他,从小看到大的,档案资料也是亲自过手的,自然知根知底。 大喘气道:「不过哪怕没毕业证,靠单位或者街道办以『同等学力』开具证明也行,政策上还是很宽松的,你今年二十六了吧,超过二十五岁,除非表现特别突出,同样得开证明。」 陈默麻溜绕到办公桌后面,上手摁肩捶背,苦笑道:「陈叔,您就别大喘气了,我真打算试一试。」 「想好了?参加高考还想考上,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咱们街道这两年返城知青两百五十七人,参加工作的占六成,有五个是从乡下参加高考考回来的,剩下的人都报了七七七八两届高考,结果只有少数几个成功考上。」 「想好了,陈叔,还得麻烦咱街道给开个证明。」 陈爱军没理由拒绝,心思再活络点,这小子早不考晚不考,现在突然过来提这茬儿。 难免不让他多想一层,能从那几年做到街道办主任,现在屁股也稳当当的,千年的狐狸鼻子最灵。 满足报考资格,这下陈默就放心了。 带着复习资料下午去瑞宝斋,生意上该开门开门,以后如果真上大学了,平常就让胡一览管这摊儿。 下乡收货的事儿,还能再找几个小子,反正当废品收就行。 生意不冷不热,瑞宝斋的发展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正常期。 时不时会有人上门鉴定,陈默这段时间的名气也打出去了点。 瑞宝斋掌柜的,别看年轻,眼尖手稳,有真才实学。 下午六点一到,准时关门歇业,他这生意做的比国营还国营。 骑车到雍和宫那儿的院子,赵振茂已经先一步赶了过来。 俩人继续做青铜修复工作,边修边教学,属于实打实的干中学。 「陈默,你过来看一下,看我怎么上手。」 「来了师傅!」陈默麻溜放下手里的活儿。 「这是典型的冷裂缝,裂痕细长密集,用最常见锡焊(软焊)铜焊(硬焊)就不行了,需要用粘接。」 说着,赵振茂也没抬头,冷不丁考问道:「说一说不能用软焊硬焊的依据。」 陈默探头看过去,道:「铜焊强度高,适合像鼎足丶鼎耳这样的结构受力部位,锡焊适合脆弱器物,不容易造成二次损坏,您用了粘接,那就是这件铜壶裂缝内部酥碎,上面两种都不合适。」 「嗯,粘接用什么材料?」 「环氧树脂。」 赵振茂从头到尾没有抬头,道:「这件鬲缺了一只耳,光修复器身还不行,需要对称部位翻制模具,用铜料按原器成分铸出配件,上面的手工鎏刻花纹,也得要求一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门头沟龙泉雾村。」 「得嘞师傅,我骑车去家里接您去。」 老头儿这时候才抬起头,顿了顿:「你还没有上过门,就今晚吧,去家里吃饭。」 陈默乐意至极,俩人今天早早收工。 东华门外,十三排。 这不是顺口溜,而是故宫东北角楼到东华门之间,城墙和筒子河之间的狭长地带。 内部叫法十三排,东排房,东华门外28号。 一排排房间,连檐通脊大杂院,过道窄,夏天晾衣服,冬天堆煤球白菜。 第35章 老把式 对着三个菜,俩人喝了一瓶二锅头。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赵振茂喝尽兴了,还要去拿,师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总算是逮着一个能喝酒的人了,你师傅啊,这是高兴。」 故宫修复厂职工很多,按理来说能喝酒的朋友也多,可现在一是上了岁数了,哪还有机会或者兴致天天喝酒。 再一个就是,很多时候,同事是同事,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区分开来的。 东华门28号,这里人来人往。 碰见了打个招呼是常态,可没有人天天串门喝酒的。 陈默脑子微懵,把杯子一扣,抬手看了看时间。 主动拦道:「师傅,这天儿也不早了,您和师母早点歇息吧,我先回,咱们明儿还得去门头沟呢。」 赵振茂手里拿着一瓶酒,想开口拦下,余光又看向自家老伴,最后只好道: 「也对,那你回去早点休息,这瓶酒咱们改天再喝。」 陈默起身告别,他喝的还真不多,或者说现在酒量远远要比上辈子来的强。 人骑在自行车上,不晕,反而越走越清醒。 到家只剩口渴了,倒杯白开水润润嗓子,洗漱罢,人往床上一趟立马睡了过去。 转天,赵振茂先去单位请假。 师徒俩没有考虑蹬自行车过去,陈默无所谓,可路途远,得考虑赵振茂的岁数。 朝阳未升,晨雾未散。 俩人在阜成门挤上了1路公交,晃到展览路总站,转乘336路的绿头铁皮的解放牌大客车。 人已经坐了不少,刚上去就对上一个中年女票员。 「俩人儿。」 「门头沟,四角!」 女票员撕着硬纸票:「想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还有五分钟发车。」 陈默找了个能开窗户的位置,这是他的习惯,车内闷了冷了,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退一万步想,真要发生个意外,他离窗户最近,逃生的可能性也最大。 五分钟后发车,大客车开的很慢,过永定路,石景山,一路往西。 房子越来越少,山越来越近。 过了水闸,琉璃渠,司机师傅喊了一嗓子。 「到了!」 下车是砂石路,往北望,山根下一片灰瓦村。 赵振茂指着方向:「还有二里地,咱们走着过去吧。」 这地儿的山貌很明显,右手还绿油油一片,越往龙泉雾村走,路边的土窑口,碎瓷片,老窑神庙最常见。 山上光秃秃的,窑洞,土坯房最多。 陈默抱着装青铜簋的木盒,道:「师傅,这地儿没多少农田啊,村里人全靠手艺吃饭?」 「一行有一行人的活法儿,咱们日常用的碗盘子,你当是凭空变出来的?」 赵振茂走的有些喘,呼吸又乱又重。 陈默放慢步伐,又听见老头儿自顾自讲:「青铜修复不是闷头焊,修复器身那是『补肉』,可想要补得天衣无缝,先得有『骨』。 这簋的耳缺了,必须得补,城郊的翻砂厂也能弄,可工艺太糙,气孔多,铜质松,龙泉雾这边,藏着以前宫里流出来的『老把式』,手里有绝活。」 「带你来,一是青铜簋的耳修补起来要求高,不能瞎补,二是这地方你认一认路,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赵振茂良苦用心,俨然已经将他当真传弟子培养。 陈默连忙应是,他的青铜修复学的很快,如果材料足够,现在做旧造假忽悠忽悠外行人已经完全不是问题。 俩人走了二里地,转过一个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映入眼帘。 龙泉雾村,听名字就感觉带着股水汽和窑火味儿。 赵振茂熟络地走到挂着一个『老窑厂』木牌的院子前,门敞开着,院儿里堆满了黑黝黝的煤块儿和成捆的木柴。 一个穿着对襟黑布褂子,满脸煤灰的老头儿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团泥巴。 陈默往院子左侧看去,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年轻人在墙根一动不动,像是扎马步,对他们进来视若无睹。 第36章 狗尾巴草 一整天,俩人都没有离开龙泉雾村。 中午就在这边吃的饭,陈默询问后才知晓,原来这老头儿当年差点被整死,还是赵振茂出面把人留了下来。 那一大一小两个年轻人,都是老刘头收养的。 google搜索twkan 小的学手艺,大的学武艺。 赵振茂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隐晦地提了这一行也有『里子和面子』,根骨天赋不同,老师傅因材施教教的也不同。 陈默听着惊奇,尤其是见到他们那手里的功夫后,更觉着今天没有白来。 这就像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都市,有人跟你说要相信科学,然后自己转个头儿的功夫就飞檐走壁飞走了。 等待烧制的间隙,赵振茂带着陈默去看了老刘头备好的铜料。 旧铜器上熔炼下来的『老铜』,颜色紫红,比新铜更有韧性。 「陈默,你记住了。」 赵振茂指着冒青烟的土窑,语重心长道:「咱们修复,不是造新,这龙泉雾的土,配这老铜,再加上咱的手艺,这叫修旧如旧。 簋耳浇铸出来,还得经过整形,鎏刻,做旧,最后才能焊回到器身上,每一步,其实都是在和古人对话。」 陈默认真点头,流传至现代的青铜器,基本上是没有完好保存到现在的。 如果按它有裂痕受过伤,就没有价值,那显然不现实。 像赵振茂,老刘头这些泰斗宗师级的人物,正是通过他们的手,修复技艺达到出神入化,能让一件受伤破损的青铜器,重新拥有『气韵』 一只青铜簋耳,工程量不大,可当天也很难赶在走之前完成。 老刘头指着那个年轻人:「等浇铸好,整形鎏金做旧后,我让他给你送进城里,留个地址就行。」 陈默看向年轻人,掏烟递过去:「我叫陈默,你到时候送到琉璃厂的瑞宝斋就行。」 「刘七,我不抽菸。」 陈默悻悻收回烟,对上那个小徒弟,后者眼神很亮很清澈,主动道:「陈大哥,我叫刘小蛮,你叫我小蛮就行!」 「行,小蛮,有机会去城里,到时候我请你下馆子。」 一个像冷面侠客,一个正是天真的时候,只是吃饭的空档,陈默讲了讲烤鸭的诱人,这小子就喊陈大哥了。 和赵振茂去赶最后一班进城的公交,今天这趟门儿出的值,主要是长见识。 正打算出村口远路返回的时候,突然一个年轻身影,让陈默看得身子一僵。 赵小军叼着狗尾巴草,在五十米开外的距离也顿在了原地。 他当然认识陈默,毕竟坑的就是这家伙,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有这表现,又自然中带着不自然的扭头往远处走去。 赵振茂顺着陈默的眼神看过去:「看什么呢?认识?」 「不认识。」 陈默摇了摇头,自打青铜小鼎的气韵落他身上后,还有多次时空回溯,好像增强了灵魂和精神力,他现在回忆事物相当容易。 五十多米的距离,只要不是老眼昏花不可能看错。 这人,的的确确就是去他那儿卖雍正淡黄地珐琅彩兰石纹碗的主儿。 这让陈默没由来心里警铃大作,如果是街上碰见,无所谓,四九城碰见个熟客不稀罕。 哪怕是在城郊碰见,陈默也不意外,可对方出现在这龙泉雾村,就太不正常了。 算上之前的天津人,他原先没任何感觉,可现在越咂么越感觉不对劲。 回城,今晚没有再去雍和宫小院做修复。 和赵振茂分开,陈默直愣愣回了家,约莫一个小时的功夫,胡一览寻了上来。 「哥,你今儿上哪儿去了,家里店里都没见着人。」 「跟着赵师傅去了趟村里,」 陈默看着他,突然道:「秤砣,我这两天刚在报纸上看见,为了缓解返城知青的就业压力,街道办要弄下属企业,说什么年轻人要自己想办法,可以做点小买卖什么的,可以挂靠在街道办。」 「你这两天,想办法把雍和宫那边的小院变成破烂回收站,然后挂靠在你们家那边的街道办。」 「哥,没这个必要吧?再说雍和宫离我家也太远了。」 第37章 稽查 轰隆~ 后半夜,陈默躺在床上,模糊间仍旧能听见闷沉的雷声。 房檐的雨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密集而嘈杂。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空昏暗,雨水不见停。 窗户全部敞开,一场大雨,让闷热的天气得以缓解。 陈默昨晚睡的很舒服,他喜欢这种天。 下雨伴随着雷声是现在独有的,起码他上辈子在城里,雨就是雨,好像年龄越大,越难听见雷声了。 没有出去跑步,而是在屋里稍微练了练太极。 这是隔壁周济生教他的太极拳,一套养生拳,早晨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最适合不过。 吃罢饭,去前院杂物间拿雨衣雨靴,结果发现墙角屋顶已经被雨水浸湿,而且浸的还不轻。 陈默麻溜拿了个盆过来,又一间间屋子转了一圈,发现西厢房和东耳房的屋顶都有漏水的地方。 这套老宅子的确上了岁数,再加上这些年都没有人细心打理,到现在还能住人,只能说这就是四合院的神奇之处。 上午没有去店里,等雨好不容易停了停,陈默踩着梯子上屋顶瞅了一眼。 有几处破损的瓦片,可不是下面漏水的地方,凑到跟前,才发现关键的防水层苫背开裂了。 「喂,陈小子,在屋顶干嘛呢,漏雨了?」隔壁周济生站在自家院子里背着手喊了一嗓子。 「屋里正滴着水呢,这上面已经裂开了。」 「脚下当点儿心。」 陈默应着,下屋顶,又去其他几处看了看,几乎都是同样的问题,苫背开裂。 周济生窜过来,陈默原本还想去供销社买些工具石灰什么的补一补。 老头儿拦住他:「亏你也知道这是苫背,光弄石灰怎么能行,白灰,麻刀,黄土,水泥,掺着来防水效果更好,你等着,我家里好像还剩些。」 「不用,我自个儿准备就成。」陈默想拦。 周济生已经往外面走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等着。」 很快,老头儿去而复返,手里不光拎着白灰水泥这些,连瓦刀丶抹子都带了过来。 陈默掏出烟,爷俩先点上。 「你看看够不不够用,咱这片儿的房子都是老房子,冬天怕压塌,夏天怕漏雨,还是住进楼里舒服。」 「应该够了,」 陈默叼着烟,乐道:「筒子楼有什么好的,跟叠在一起的棺材似的,还是有个院儿舒服。」 周济生说的是事实,相比较筒子楼来说,他们这种四合院的确一堆毛病。 最关键的就是外面街道的卫生问题,巷子口的垃圾堆,夏天不堆到实在过不了人了,是不可能去收拾的。 酸臭味儿传十米,指甲盖儿大小的苍蝇满天飞。 电线杆子底下,准有一滩尿迹,哪怕这里是首都,现在的大多数人也就这德行。 这是胡同巷子里的现状,巷子外是这样,那种住十几户的大杂院内部同样谈不上多好。 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脏乱差。 周济生也就嘴上这么说,他们这种独门独院儿的,跟那些都挨不着,住着舒坦得很。 陈默忙活,这老头儿打下手,一上午给几处屋顶补了补。 周济生临走前,陈默把前院又长出来的黄瓜,全给塞了过去。 这玩意儿应季,哪怕再好吃,吃多了也泛恶心。 「你小子一个人儿这日子过得滋润,还没个对象?」 陈默白了他一眼:「谁说没,就我这条件还愁个对象?」 「德行...」 送走小老头儿,吃罢中午饭,陈默才赶到瑞宝斋。 他做生意看心情,心情好了,早晨五点去开门都行。 心情差了,反正门面都是自己的,关一天门儿都没任何压力。 陈默是怕刘七来送货,碰不着人,毕竟他只留了这一个地址。 把雨靴换成老布鞋,不闷脚更舒服些。 陈默刚拿起抹布,门外就『轰隆隆』有辆绿色吉普停在了门口。 第38章 月黑风高夜 就在瑞宝斋被查关门的同时,理论上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消息才能传播出去。 可这事儿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几乎同一时间四九城内出现了传闻。 琉璃厂的瑞宝斋,大部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可这件事又紧紧联系着一个让人敏感的名字,萧世昌。 瑞宝斋被查,萧世昌被人递了检举信,消息一个接一个,谣言一旦传开,便如野火般蔓延。 而此时的陈默,正在一间办公室内。 屋内很空荡,只有两张桌子,陈默和两个人对立而坐。 左手的年轻人拿出一张照片:「陈默,这批古玩是谁卖给你的?对方的身份,住址,你全都要交代清楚,只要你配合,指证背后的指使人,或许可以从轻处理。」 「同志,你们有没有搞错,照片上的这些东西,我都从来没见过,更别提什么买卖了。」 陈默看过去,整个人都麻了。 照片里的内容,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关键是这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 砰! 年轻人左手边的同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人都到这儿了,还不承认,像你这样的顽固分子,我见得多了!」 「......」 陈默无言以对,他语塞了。 合着指鹿为马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对方这种言语诱导和语言陷阱,让他根本不敢乱说话,稍有不慎,可能真的会万劫不复。 同事接过照片,继续道:「我再问你一遍,照片上的这些东西,是谁卖给你的,又是谁指使你买的,身份,住址,只要你配合,现在还不算晚!」 「......」 屋内陷入死寂,陈默心里一凉,又猛地恍然。 哪有什么背后指使者,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真正的攻击对象,应该是萧老爷子。 之前一直存在的不好预感,现在一下子全想通了。 他自己从头到尾,说穿了就是个小人物,一个普通人,哪值得弄这么大个套子。 但是恰恰又是他这一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消息还在传播,很快就被萧柠得知。 她请假急忙回家,一进屋,发现父亲大哥爷爷全部都在。 「爸,陈默被带走了,老爷子这边什么情况?」 萧怀安摇了摇头,二哥萧庭开口道:「有人举报老爷子指使陈默,收购私藏非法文物。」 「这怎么可能!」萧柠立马否定。 萧世昌看着她:「你不在学校上课,跑回来干嘛?」 「爷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哪里还有心情上课,陈默那边什么情况,您怎么会收到检举信?」 老人『哼』了一声:「都是一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很明显是有人背后设计的,不用过多理会。」 萧军顺着接话道:「关键是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情况对我们很被动,最怕的就是陈默被带走,万一嘴上不牢,再说出什么不利的话。」 萧柠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萧军没有接话,反倒是萧庭快人一步:「他不是哪样的人?柠柠,你才认识他多久,万一被人逼迫,或者是上了手段,谁能保证他不会乱说话。」 「我了解他,不会就是不会!」 萧庭还想再说什么,萧世昌抬手打断道:「好了,你们在争论什么?没有意义的争论就不要争,我现在虽然在接受调查,可工作没有停,这说明是受信任的,你们该干嘛干嘛,不要自乱阵脚。」 调查归调查,可手里的工作没有被喊停,这就是信号。 众人心里都清楚,无非就是派系之间的斗争,这种事儿一出现,基本上就是阳谋,明眼人都清楚。 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日常工作,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不给人留把柄。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妥协让出一部分利益,还是趁势再啃下敌人的一块骨头。 「爷爷,那陈默那边?」 「我已经问了,人现在在稽查处,让他们查吧,没有的事情,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 第39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前门大街某一隐秘宅院内。 祝万山听完手下的汇报,猛地摔碎了手中茶杯。 「废物!五个人连个箱子都送不进去?还被人打瘫了两个?!」 跪在地上的张虎身子一抖:「祝爷,那人太邪门儿了,出手都是狠招儿,您也知道我的身手,一对二游刃有余,一对三想走也能走掉。」 说着,张虎一顿,似是回忆着刚才的场景。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那人只是一招,力道大的很,我那两个兄弟到现在下半身还不利索,不恋战,只拦东西,看着不像官府的人,倒像是训练出来的死手!」 「死手?」 祝万山眉头紧锁:「查!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琉璃厂附近,整个前门大街,全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这号人物!」 跪着的张虎连忙退出去,等回过神来,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跟对上那个神秘人不同,当时危险是未知的,万幸没有丧命。 可在眼巴前这位手里,死了真没人给自己喊冤。 院内,祝万山越想越不对劲。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偏偏栽在了最不起眼的一环。 让张虎那边去查,多半会无功而返。 至于陈默这边,身份背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会出现什么神秘人? 更让他心慌的是,今晚送去的箱子,这批用来栽赃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物件。 一旦流入市场,他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恶人自有恶人磨,张虎怕极了的祝万山,被晚风一吹,也不由一个冷颤。 凌晨五点,两辆吉普车由远及近出现在琉璃厂街头。 汽车准确停在瑞宝斋门口,乌泱泱下来一群人,除掉留外面看守的人,其余全部涌了进去。 一刻钟后,一人摇头道:「头儿,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什么也没有。」 为首的中年人瞪过去:『怎么可能会没?』 茶室,柜台,货架,甚至有人挨个儿又踩地面又敲柜子,没有发现什么暗阁。 中年人目光闪烁,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自己回去肯定没法交差。 屋外天光大亮,两辆吉普车兴冲冲驶来,灰溜溜开走。 而此刻,稽查处的问询室里,陈默已经被熬得双眼布满血丝。 这些人没有对他使用酷刑,估计也不敢。 可整整一晚上,没有让他睡觉,闭眼也不行,稍微有点困意就会被喊醒。 桌面上的台灯依旧刺眼,轮番上阵的人也不好受。 问询室的门打开,两拨人低声交谈几句,工作交接。 「陈默,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瑞宝斋就是窝点,你只是前台的小角色,只要现在主动交代幕后主使,还能算坦白从宽。」 陈默听着,先是心里一惊,困意瞬间消散。 对方现在冷不丁来这么一句,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他突然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在瑞宝斋『查到了什么』。 甚至就是照片上的那些东西,不然不会说什么充分的证据。 接班那人,敏锐发现了陈默面部表情的变化,趁热打铁道: 「陈默,你还年轻,你要多为自己想想,这么硬抗有什么用?如果没有证据我们能把你带到这里?」 中年人敲着桌子,继续道:「而且我现在就可以跟你挑明,其实你背后的人我们也查到了,现在就缺你的证词。」 「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算你将功补过。」 陈默靠在椅背上,他从昨天到现在一口水没喝过,乾涩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店里卖什么,进什么货,帐目你们也拿了,一查便知,照片上的东西我没见过,更没人指使我,你们要是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不用在这里耗着。」 对面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冥顽不灵!」 陈默索性闭上眼,这次没有被人强迫睁开。 他嘴角咧出一抹笑意,自己应该猜对了。 第40章 会动的果冻 踏出稽查办大门,雨后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恍惚。 先回家,六条胡同的院子没有被人搜查过。 这本身就是一场编排过的稽查,地点,人物,剧情走向都是有人提前编订好的。 唯一的变量就是他自己,家里反而从头到尾没有被人光顾过。 站在镜子前,脸色有些发白,关键是眼睛通红,一时间很难消下去。 倒了杯水,不想吃东西,陈默直接倒床上睡觉。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开门。 萧柠得到消息,学校一下课连忙跑了过来。 陈默起身,还没缓过来,一道身影就扑进了怀里。 「陈默,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萧柠带着哭腔,人从怀里起身,开始上下打量陈默,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陈默更懵,怀里和鼻尖还有淡淡的洗发水味,这丫头刚才是抱自己了? 「怎么还哭了,没事儿,我这不回来了,你爷爷那边怎么样?这些人不是冲我来的,是冲萧爷爷去的。」 陈默这话一说,萧柠哭的更厉害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放现在是因为自家老爷子说话有分量,如果早几年,别说人完好无损出来了,能不能再见面都是两说。 萧柠猛地扑到怀里,道:「你放心吧,我爷爷这边没事儿,听说你被带走后,我真担心你出什么意外。」 腰间的胳膊,说话的时候又紧了紧。 萧柠是真怕了,她怕自家老爷子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怕陈默刚回到京城,就蹲牢房。 陈默两只胳膊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了会儿,还是环抱了过去。 「我能出什么意外,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可我既然能被放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时间一长,氛围突然有些微妙。 萧柠身子发僵,离开陈默怀抱。 「刚才,刚才我是太担心你了,你人没事儿就好。」 萧柠把脸扭到一边,陈默看着那红到发烫的耳根,睡意全无。 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趁热打铁的一把将她搂住。 萧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两只手在陈默胸前推着,力气小到微乎其微。 「你要干嘛。」 「萧柠,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这,可是,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陈默恍惚。 返城已经大半年时间,俩人从相识到相处也有半年,这跟上辈子身边碰到的那些闪婚闪离,这周表白官宣,下周分手的男女,已经不算快的了。 哪怕到现在,陈默也想不通俩人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原本是想避开这位萧家大小姐的,年轻人抵触门当户对,可他心理年龄是枚中年大汉,心里知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更何况以萧家这种特殊性,他如果不足够优秀,最后大概率碰个头破血流。 萧柠有些慌乱,可对上陈默的眼睛,她自己都没发现,手已经从背后迎了上去。 「我就是担心,来看看你。」 「那你哭成这样,我一天一夜没睡觉,刚才都给我哭懵了。」 「他们没让你睡觉?」 「就那种审讯室,一盏台灯怼脸上照着我,困了想闭眼了,就把我弄醒,眼睛一直睁着。」 「那,那,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要不你再睡一会儿,我给你做饭去。」 「萧柠!」 陈默看着她,认真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做我女朋友。」 「我...唔....」 陈默没有再等她的回覆,头直接俯了下去。 文静的女学霸为什么偏偏喜欢小混混,不是因为猎奇,也不是因为刺激。 因为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足足五分钟,最后直到呼吸厚重,感觉到喘不上气的时候,俩人才分开。 陈默吧唧了吧唧嘴,一脸意犹未尽。 第41章 秘闻(求追读,求月票!) 老刘头负手站在一旁,浑浊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陈默放下斗彩杯,又拿起那只粉彩松鹤长春图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和胎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不光是三秋杯,这一箱子,全是高仿?」 陈默面上露出了一副大胆猜测的模样,词条的便利之处就在于此,他看不出跟脚的东西能一眼断真假。 正如眼前这批货,他的水平一时间很难看出问题,可有词条提前给出正确结果,再倒推就好办了很多。 老刘头眼神有些诧异:「怎么看出来的?」 「胎土,釉色,画工,全是照着清宫旧藏来的,火候把控极准,外行甚至不少半吊子行家,一眼看过去可能都会当成真品。」 陈默斟酌道:「但是破绽也很明显,成化斗彩的胎质偏薄润,这只仿品胎骨略沉,釉面火气虽然被做旧压了下去,可细看还是少了几分旧瓷的温暖包浆。」 「更为关键的是,落款,形制,全是照着民国时期顶尖仿匠的路子来的,不是新仿,是几十年前的老仿!」 顿了顿,陈默最后补充了一句:「还有『气韵』,这批东西的味儿不对,老东西不是这个味儿。」 老刘头浑浊的目光里,难得露出了一抹赞赏。 「气韵?好眼力,你小子可惜了,如果早个十年八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陈默听着也不害臊,反正词条也是他的,关键时候不就是用来装逼的。 只是顺着话茬儿:「现在晚了?」 老刘头眼角余光瞥了眼刘七:「练武不能太早,身体开发过早的缺点就是个子长不高,如果有机会接触武传世家,你就会发现,这些高手很难有超过一米七的,像你这样的太晚也不行,勤能补拙是说给鬼听的,根骨定型,为时晚矣。」 陈默看向刘七,对方的身高能有个一米七二左右,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我十二岁开始泡浴,十四岁站桩,十七岁过后才开始真正习武,师父说的在我这儿不适用。」 陈默哑然,合着站桩就站了三四年,这放后世,没几个能受住这份枯燥。 「刘师傅,七哥来之前说这箱子是有人打算放瑞宝斋陷害我的,您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老刘头叹了口气,没有直接挑明:「这一箱子,全是民国三十三年前后,京城一帮仿瓷高手攒出来的东西。」 陈默听着一震,心里有所猜想。 1944年,这个时间节点可就太敏感了,很难让他不会产生联想。 「民国三十三年,小鬼子在太平洋战场上一败涂地,国内兵力早就空了,尽管那些极致的军国主义叫嚣反扑,其实内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当时北平城里的日军,表面上还张牙舞爪,暗地里早慌了神,都在准备后路。」 老刘头缓缓踱步,继续道:「他们知道要败了,占了华北这么多年,搜刮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早就堆成了山,他们会好心给咱留下?」 「不会!」 「就是宁可毁掉,也不可能留下,当时日军华北驻屯军的文物搜刮班,打算用高仿品,替换掉真文物。」 陈默听得凝神,尽管他敢往这方面联想,可毕竟不是亲身经历者,很难知晓这些细节。 「真东西,偷偷藏起来,分批走海运路运运回岛国,明面上摆出来的,登记造册的,全是你现在眼前这种,能以假乱真的高仿瓷。」 这么做目的有三,一是顺利安全运走,二是应付上级检查,有帐可查。 三是就算战败被追责,拿出来的全是仿品,顶多算『保管不善』,真品早落自己腰包了。 陈默瞬间明白了关键,可还是有不明了的地方。 「刘师傅,照您说的,这批高仿应该流出去了,怎么还在京城?」 刘老头像是被问到最得意处,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那股子刺眼的光亮再一次出现。 「小日笨算盘珠子打的不错,可他们想要造假,就缺造假师傅,你最先看的那只斗彩三秋杯,就是当年负责烧造的匠人,京城『窑神』陈老爷子制的,说起来,跟你爷爷还是同宗。」 陈默听着浑身一震:「陈家的长辈?」 第42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求追读,求月票 回到瑞宝斋第二天,街上关于琉璃厂这边的新闻,顺其自然地消失。 仿佛之前的事,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初还拿此津津乐道,充当谈资的大爷大妈,时间一长,可能连自己聊过这茬儿都忘了。 陈默不清楚有没有人还关注着自己,想来应该是有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这也是他当初不想跟萧家,跟萧柠走的太近的原因。 人和人的烦恼是不一样的,他这辈子,更多的还是想慢慢过好日子,而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退一万步想,自己从黔南一封书信叫回,自家老爷子被萧世昌运作回京开始。 他就已经上了别人的船,身上已经被打了萧家的标签。 没有萧世昌,自己还得等待参加高考,更别提东四六条胡同的院子和琉璃厂这张门面。 拿了好处,就要沾上因果,这个世界上哪有白捡便宜什么也用付出的好事儿。 陈默开店之余,手里还拿着高考复习资料备考。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振茂的上门,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掌眼?师傅,您去不就得了,更何况你们单位还缺个掌眼的人?」 赵振茂白了他一眼:「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是说你打算考大学?这次是故宫和北大协作,北大历史系考古学通论的苏秉琦教授听说过没?」 陈默还是不明所以:「考古学通论的教授,人家比我懂的更多吧,还用得着别人掌眼?」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赵振茂盯着自己的糊涂徒弟:「其他学科本科必须参加高考,但是北大历史系,尤其是考古专业不同,有句话你听说过没?」 「啥话?」 「不拘一格降人才!」 赵振茂也是操碎了心,考大学这事儿,陈默就是跟聊天一样随口一讲,看模样还挺有自信的。 可机会就这么主动撞上来了,考大学能不能考上还得另说,更别提北大了。 除非这小子现在说上大学要走理科,算他瞎操心。 陈默直接听呆了:「师傅,您要引荐我?」 北大历史系,尤其是考古学专业,专门面向有特殊专长丶文博实操人才丶单位推荐丶名师引荐的人。 大致流程就是,有人有单位推荐,北大历史系审核,免试入学,毕业后有正式学籍,拿结业证。 这不是野路子,正如赵振茂说的一样,的确是现在『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政策口子。 陈默乐了,要真这样儿,还真能考虑考虑。 他心里也算过一本帐,今年已经错过,备战一年明年参加,大学四年自己出来就三十一岁了。 世上安有四十岁太子呼? 三十一岁毕业的大学生,放现在还算正常,可陈默不想空等四年。 赵振茂看他高兴的样儿,提醒道:「你小子别高兴得太早,我这边原则上是不兴走后门这一套的,我是看你有学习的意向,也有这方面的天分。再一个,现在咱们这方面的人才的确稀缺断层。」 陈默乐呵呵地:『师傅,您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破坏自己原则的?』 「滚蛋!」 赵振茂哭笑不得,他在陈默之前还有两个徒弟,只不过都不在身边, 考古工作主要集中在陕省甘省那边,还有南方的一些地区,他没想到自己到老还能碰见一个黏上来拜师的小子。 隔天。 师徒俩先碰头,没有直奔陈默想像中的北大校园。 而是直愣愣去了故宫红墙根下,一处大门,廊上挂着木牌。 「北大历史系考古教研室·故宫文物协作组。」 陈默轻声念了一下,赵振茂带他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进屋,屋内没有什么大排场,有的只是几张长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厚绒布。 桌上摆着刚从故宫库房里提出来的残器,瓷片,青铜碎片。 屋里已经有不少人,有男有女,老者带头,年轻人偏多。 几位老师傅讲解,身后的年轻人人人手里拿着笔记,唰唰唰在上面做笔记。 第43章 手有点不老实 「好你个老赵,这是带徒弟砸场子来了。」 赵振茂笑而不语,他是见识过陈默的鉴赏水平的。 到了他这个岁数,正常情况下谁还会收徒,收一个徒弟,就相当于养半个儿子。 虽然老了徒弟可以赡养师傅,可更多时候只会让做师父的操碎了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现在还没有正式收陈默为徒,可这小子展现出来的天赋,还有好学爱学,肯静下心来学的劲儿,让他喜欢。 赵振茂脸上的得意,怎么消也消不下去。 苏秉琦朝陈默招了招手,指着那件影青盏。 「你说它是北宋湖田窑影青盏,还是正窑口,说说理由。」 陈默能感觉到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胎土为芝麻钉支烧,足端无釉处呈火石红,是北宋典型的特徵。」 说着,又翻过盏底:「虽然口沿残缺,但是釉面莹润,开片自然,这是典型的湖田窑的精品,就是可惜残损了。」 苏秉琦眼神里难得露出赞赏,不过不等他说话,赵振茂就开口道: 「陈默,你要记住,一件残损了的瓷器也是值得我们保护的文物,留传下来完美的文物固然珍贵,可这些不完美的,开片,冲口,铜钉,磨损,更是记录了器物从诞生到流传使用的全过程,这是千年岁月留下的指纹。」 陈默认真地点头,他听过赵振茂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作为修复专家,修复不是让器物回到过去,而是让它在当下继续活着。』 残损文物的价值,正在于它真实,不完美却充满故事的生命历程。 苏秉琦侧身提醒那些学生:「赵老说的话,不光是对陈默说的,你们同样也要牢记。」 老一辈说这话不是无故放矢,z时代(1995)之前,收藏界还是以『唯全品论』居多。 收藏文玩,就要收保存完好,品样精美的。 一直到九五年之后,宁收精残不收赝全的非完美美学才得到认同。 苏秉琦指着陈默,道:「老赵,你这徒弟,是块好材料。」 赵振茂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你也不用太夸这小子,这才哪儿到哪儿,这条路且长,且得走。」 一场小插曲后,几人又进入工作状态,直到工作结束,送走那几个北大学生。 陈默中间不断开口,开口即准,给苏秉琦心里留下了很大的印象。 等人一少,赵振茂才趁热打铁道:「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是被人收养的,他爷爷一走,家里上下连个亲人也没了。 那几年下乡,也没机会上学,他心里憋了一股劲,就想读大学,想系统的学历史,学考古。」 赵振茂说着,眼神看向苏秉琦,对方那眼神儿立马不一样了。 玩味道:「好你个老赵,合着在这儿等我呢,刚才在场的那些学生,那个不是去年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凭啥你徒弟就可以搞特殊关系。」 「什么叫特殊关系!」 赵振茂眼睛一瞪:「这小子要是不成才,就是跪着求我也没这茬儿,你刚才也说了这是块好材料,好材料不好好雕琢可惜了,玉不琢不成器嘛。」 「我今天就厚着脸皮给你求这个情了,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陈默一整个看呆了,这哪是求人啊。 明明是软话,可这口气跟自己多占理儿似的,太硬了! 苏秉琦沉默了,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了两下。 许久才指着开口:「赵振茂啊赵振茂,真有你的,你这哪是求人,直接给我下命令得了。」 「嘿嘿,那不能,不过话就是这么个话。」 「陈默,你真想读大学?」 「苏教授,我想系统地学习历史和考古学。」 苏秉琦上前,郑重道:「文物鉴定爱好者和成为一名大学生,这里面的差别是很大的,不用你免试,我和宿白联名推荐你,但是有个条件。」 苏秉琦提的条件,对于原主没上过几年学,尤其是没有高中经历的学生来说,难度是很大的。 今年下半年跟课,通史,断代史,考古学通论,金石学全系所有课程只要能跟上,考试成绩中上,那他就收。 第44章 漏风的小棉袄 陈默喜欢勇攀高峰。 自家院子里,俩人多少有点猫儿偷尝鱼腥之后的,欲罢不能。 没有突破最后一步,主要是大白天,哪怕回屋拉窗帘,也亮堂的不行。 陈默脸皮厚无所谓,可萧柠有所谓。 「要不,你用手?」 「啊?」 陈默哀求道:「我这样难受死了。」 萧柠有些不知所措,慌张看向院子外面:「大门儿关了没,万一来人。」 「关了,我刚才特意关的。」 「......」 呲~ 院外水槽下,水龙头拧开,萧柠拿肥皂仔细搓了搓手,又进厨房拿抹布,擦了擦衣服。 陈默一脸歉意,他现在远没有达到圣贤的状态。 二十六岁郎当小伙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圣贤不了一点,只是这种事过犹不及。 「中午想吃什么?」 「就在家里做点吧,想不想吃韭菜盒子,我跟着我妈学过。」 「成,不过家里没韭菜,我去供销社跑一趟。」 俩人中午合力,除了韭菜盒子,还弄了个什锦蛋花汤,吃罢,下午又去滑了旱冰。 东单体育场,周日下午这个点,可以说乌泱泱全是年轻人。 这会儿的娱乐活动也不多,滑旱冰是最受年轻人喜欢的项目之一。 晚上又去首都电影院看了《归心似箭》,八一制片厂拍摄的战争片,国内想看商业片现在是不现实的,不过能有个电影看,已经相当不错了。 看完电影,陈默送萧柠回家,这次还是巷子口,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俩人正正好撞见了回来的萧怀安。 萧怀安看着俩人,又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时间,眼皮子直跳。 「萧叔。」 「嗯。」 「爸~」 萧怀安心里一叹,道:「陈默,进家坐会儿吧,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的,明天就要去北大报到了。」 「北大报到?」萧怀安站停。 萧柠抢先开口帮着解释道:「陈默拜了故宫古铜张派的泰斗赵振茂师傅为师,又受北大历史系苏秉琦教授和宿白教授推荐,去北大深造。」 萧怀安先看向陈默,又看向自家闺女。 本来应该挺高兴一事儿,可这话让自家闺女说出来,他这心里哇凉哇凉的。 小棉袄漏风了啊! 甭管通过什么渠道,能靠自己的本事,没有向他们开口,就顺利进入大学深造,还是北大这样的最高学府,本身就很难得。 进萧家,讨了杯茶水,临走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兜子水果,一个菠萝,一串香蕉。 这俩玩意儿供销社现在供不应求,哪怕卖的贵,也是摆上去极短的时间就会售空。 萧怀安等闺女送陈默离开,自己又出门找到门卫。 「这段时间,萧柠晚上回来,是自己回来的,还是有人送?」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小姐每次出现在巷子口都是一个人。」 萧怀安听着叹了口气,鬼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了,这都学会背人儿了。 陈默回到家,他刚才从萧家那里倒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稽查处抓了一批文物贩子。 不是蹲牢,而是情节严重,直接请吃花生米。 他原本没有多想,一件事儿总要有个了结,总要有人出来把这个锅给认领了。 可第二天一大早,胡一览就跑上门。 「哥,你让我打听的那个祝万山祝爷,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人这两天正办丧事儿呢,花圈摆满了一整条巷子,场面特大。」 这下陈默直接愣住了,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很多事情落下去的时候,表面都是风平浪静,可背地里承接这个风平浪静的,代价太大。 「行了,你别打听了,管好那几个人,雍和宫和瑞宝斋那边两头顾着,有事儿了就来北大找我。」 第45章 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 1979年,现在的北大大学生生活补贴其实有细分档次。 农村生源多按较高困难档,也就是每月二十三块钱。 再往上,还有极度困难专项档,仅面向孤儿丶烈士子女这些特殊群体,并且需要院系报批。 陈默的情况就属于第三种,普通档,毕竟他是京城本地的城市户口。 在教务处把该填的档案资料全部填完,顺带着去领了十五块钱。 google搜索twkan 这属实是意外之喜,陈默没想到自己也能领到钱。 俩人直奔第一教学楼,他将跟着今年刚入校的大一新生学习,课程表抄一份。 抄的空档,就有同学热情好奇地凑上前:「许哥,这是什么情况?入学时间都已经过了,还有新同学?」 「这是陈默陈师弟,今后会跟大家一起学习,是许老师亲自面试引荐进来的。」许援朝直接改口成了师弟。 陈默停下笔,和那年轻人握了握手,笑道:「你好,我叫陈默。」 「你好,我叫李建军,免试?意思是没有参加高考就进北大了?」 「我的确没参加高考,不过现在还不算北大的学生,苏教授给了我随班跟读的机会,算是进修,等后续考试合格,才会转正,现在相当于旁听生。」 李建军嘴上『哦』了一声,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你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能被苏教授引荐。」 陈默顿了顿,道:「我在故宫修复厂做学徒,跟咱考古专业正好对口。」 正常情况下每个系下的每个专业都有两个班,考古专业是小众赛道,往年招生也就一个班三十四人。 李建军后面还有几个年轻人过来打招呼,陈默一一握手做介绍。 等出了教室,陈默看向许援朝:「师兄,你可害苦我了。」 「抱歉师弟,我也没想那么多,不过这是事实,其他人问起来总归要说的。」 许援朝也是后知后觉,他热情做介绍的时候,只想着突出这位陈师弟的『特殊』。 却忽略了大多数同学听后的感受,大家都是辛辛苦苦备战复习,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凭什么有个人连高考都没参加,就直接跟我们坐在了一起。 这种特殊,不会招来多少好感,有的可能只会是不满和质疑。 陈默摆手道:「你说的也对,就是这种说法容易引起误会,师兄你有女朋友没有?」 「啊?」 许援朝挠了挠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 陈默恍然,那一切就说的通了,研究生脑子不笨,就是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情商甩吧甩吧不要了。 「那师兄你有没有喜欢,或者暗恋的女生?」 许援朝凑近了低声道:「有,不过不是学生,是西语系的王老师。」 好家夥,陈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为这是个小卡拉米呢,合着还有高手。 许援朝带着他在校园里四处逛了逛,穿过未名湖畔,清风拂过,柳条在湖面飘荡,清爽的不得了。 许援朝指着远处的塔楼:「那是博雅塔,咱们北大的标志,平时没事可以在湖边看书,就是别太晚,」 陈默瞅着环境,若有所思:「这地方感觉更像是约会圣地。」 许援朝挑眉弄眼道:「所以说别太晚,白天这地方读书环境好,晚上可不行。」 看着这家伙猥琐的表情,陈默心里想说,那个正常人晚上会在这儿看书。 可他很快就说不出话了,走着走着,在一处灌木丛下,竟然看见了一个保护套,使用过的保护套。 这块儿陈默知道,京城现在在居委会或者街道卫生院,能免费领取这玩意儿。 理论上领取条件是很严格的,必须得是已婚人士,还得带证明。 可理论归理论,现在社会风气保守,主动去领的人也少,但是只要你去了,还开口了,人家都会给。 陈默本来不知道,他是和萧柠突破关系后,想着有备无患,『正好路过』,就去领了一些。 结果套子领上了,压根用不上。 第46章 担子 陈默听着一愣,这场景他总觉着在哪儿听过。 许援朝瞅了一眼饭盒,眼神发亮道:「师弟,不瞒你说,师兄我每个月发的工资,大半都吃进肚子里了。」 红烧肉是他的最爱,汤汁儿倒在大米饭上,连肉带米炫一口。 本书由??????????.??????全网首发 满足道:「快吃啊,师弟你别客气。」 陈默看着吃货师兄,也不在矜持,一个月的粮票,一中午就吃掉了十分之一。 许援朝看着咂舌:「师弟,得亏你是京城本地人,外地考过来的,没几个人敢这么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摆在最前面,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肚子。」 陈默吃了个八分饱,饭菜味道不错,不用自己花钱,味道更香。 许援朝像是碰到了知己:「你这句话说的精辟,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肚子,师弟,咱们相见恨晚呐!」 中午陈默没有回家,而是去对方宿舍混了混。 下午按着课表,去旁听了苏秉琦的考古学通论。 没有课本,在课堂上老头儿也没有着重介绍他,进去眼神对视一下,紧接着就是上课。 课程进度讲的飞快,也不考虑学生能不能跟得上,给陈默的感觉,就是恨不得一股脑把全部知识塞进学生脑子里一样。 教室九成九的学生在课堂上几乎全在聚精会神听讲,下了课,少数几个好奇的过来跟他打招呼,大部分人缠住苏秉琦,各种问问题。 这种学习氛围,上辈子在二本大学,晚上做梦陈默都不敢这么梦。 等苏秉琦脱身,他跟着去了贝公楼。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困难?」 「挺好的,就是您讲的太快了,万一下面有学生跟不上怎么办?」 苏秉琦给他倒了杯茶,道:「所以学生需要提前预习,提前学习,咱们历史系的学生还好些,你像理工科那边,很多优秀的学生,大一就把大二的知识给自学完成了,提前预习,这样在课堂上就不会掉队,你小子可别给你师父丢脸。」 陈默连忙道:「那不能,这点问题还难不住我。」 「那就好,以后你每周日去故宫,京津冀文物整理项目会开展很长时间,过来搭把手。」 苏秉琦认真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师父引荐你来北大进修吗?面子情分是一方面,洛阳的二里头,西安的丰镐,鲁省的北辛丶大汶口,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挖,到处缺人手,顶尖人才一只手数得过来,年轻人直接断档,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干动多少年?」 陈默认真听着,传统科班培养太慢,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远水救不了近火。 哪怕现在的本科生含金量很高,可放在他们考古这个专业上,那真的是刚进门的小娃娃。 所以苏秉琦看中了像陈默这样的人才,高校不教,全靠师徒传承。 现在国宝级手艺传承人,记录在册的,全国都没几个。 苏秉琦把陈默的本事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赵振茂苦心培养的,这一点陈默没得辩驳。 「一个省,往往只有省级的一支队伍,几个人,就要管几十万平方公里,尤其是陕省,农民种地,开荒挖着挖着就挖出墓来了,一个工地刚开,另一个工地就催着去,根本跑不过来,陈默,你们这一代人肩上的担子很重!」 「苏老,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让我师父失望的!」 陈默对于这行,真没什么了解,尤其是这个年代,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 周日当天。 萧柠想过来,也不用去哪儿逛,或者下馆子吃什么好吃的。 热恋中的男女就是如此,哪怕什么也不干,腻歪在一起就知足了。 陈默给她啃的,浑身没有力气。 「今儿上午我没时间,得去故宫帮忙,这样吧,我下午早点出来,咱们去看电影。」 萧柠脸上委屈巴巴的,不过她也没耍小脾气,在男朋友面前撒娇归撒娇,又不是纯恋爱脑。 省下的时间,她可以回学校泡泡图书馆,可以跟舍友逛街增进感情,还可以回家吃顿饭。 只是突然起身,腿还有点软,扶着走到柜台处,拉开抽屉。 第47章 上阳台帖 库房内,目之所及。 google搜索twkan 青铜器,瓷器,玉器,还有一些古籍字画,被密密麻麻堆放在一起。 有安静摆放在货架上的,也有被随意堆放在墙角,跟雍和宫旁废品回收站里的垃圾有的一拼。 几年风雨刚过,别说文物保护工作任重道远。 就连保护文物的人,也才陆续从山区那些犄角旮旯里找回来。 有的岁数实在太大了,或者身体差没抗住,彻底回不来了。 一个老头儿看着库房内的景象,老泪纵横:「怎么就成这样儿了,早知道,还不如让蒋光头全都搬去台省,这样也能避免这场灾...」 「刘老,慎言!」一旁立马有人打断提醒了他。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话,不管对与不对,任何时候都不能讲出来。 陈默也吓了一跳,这老爷子是真敢说,现在能站在这全靠命硬。 故宫现在的文物,多半是京津冀地区收集上来的老物件。 原先故宫内大量的文物,先是从北平南迁至南京,后面在果党败退期间。 光陈默知道的,『中鼎号』『海沪轮』『昆仑舰』三艘轮船,总共分三批,被运走了将近三千箱珍贵文物。 光是现在库内的物件,陈默已经有些眼花缭乱看不过来了,而最早之前的盛景,可想藏品有多丰富。 众人没有再说过多的闲话,开始分工整理。 陈默跟在赵振茂旁边,先从最简单的文物种类,年代分类,然后逐一擦拭,拍照,登记信息。 这些工作没有什么含金量,就是磨性子的体力活儿。 自家师傅没有说错,他真就是多个人多份力,充当人手来了。 中午管顿饭,大米配个荤菜,土豆炒白菜,里面有些大肉片子。 一直忙活到傍晚,陈默迫不及待地告辞。 赵振茂瞅着他:「你这是谈对象了?」 陈默嘿嘿道:「刚谈,我们约了看电影。」 「去吧去吧,你这岁数的确不小了,抓紧把事儿定下来。」 陈默跨上自行车:「师傅,人家是师大的大学生,怎么着也得等毕业了才能结婚。」 一旁苏秉琦听见,笑道:「老赵,你这徒弟有能耐啊,连大学生都追到手了。」 赵振茂哭笑不得,这小子瞅着的确人模狗样的,谈对象不稀奇,能谈个在校大学生,他属实没料到。 陈默离开去和萧柠碰头,俩人先吃饭,掐着时间去首都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这个年代的电影,看之前,总觉着没什么意思。 不是商业娱乐片,多半是体现现实主义的片子,苦大仇深,没劲。 可等陈默彻底融入进这个时代后,沉下心来现在再看,每一部片子,不管是剧情还是人物演技,都在精品水平之上。 看完电影,陈默送萧柠回家,在路灯底下俩人腻歪温存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告别。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归于有条不紊的平淡中。 周一到周六,大部分时间陈默都在北大听课。 周日去故宫帮帮忙,再挤出点时间和萧柠约个会。 天气渐凉,转眼进入秋天。 雍和宫旁边的小院,赵振茂陆续抽空过来,前后一共修复了五件青铜器。 今天日子很特殊,是陈默亲自上手进行硬焊接。 北屋右耳房简单归置出了个工作室出来,木架上摆满了各式修复工具。 大小不一的錾子丶锉刀丶焊枪,还有装着焊药丶锡条的瓷罐,全是赵振茂提供渠道,陈默花钱买来的工具。 木桌前,陈默手里握着一把小型焊枪,枪口正对着桌上一件残损的青铜爵。 爵杯一侧有一道三寸长的裂疤,埠处被打磨得平整光滑,露出了细密铜质纹理。 这是陈默三天前就做好的前期处理,除锈,打磨,对齐,每一步都按照古铜张派的技艺规矩,做到一丝不苟。 赵振茂这时候就在一旁看着,低声提醒道: 「手腕要沉,火焰再收一点,偏了...」 第48章 我和李白的那点事 老师傅叫许树根,精通书画一道。 摸着胡须感叹道:「李白的《上阳台帖》真迹,一直就在咱们故宫,这处库房之前受到了保护,没有被冲击,所以大部分物件都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老头儿小心翼翼地把帖子打开,纵28,5厘米,横38.1厘米。 全文一共五行二十五个字,内容为李白自咏四言诗。 『山高水长,物象千万,非有老笔,清壮可穷。十八日,上阳台书,太白』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笔法纵放自如,气势豪迈雄浑。 帖上落满了,历代藏家落下的红泥章印。 看着上阳台帖的文字,陈默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眉心一震,视线内的景物开始被拉长,屋内同事低声核对文物台帐的声音瞬间破裂,天旋地转间,周遭的一切彻底换了模样。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山道上,周遭山峰层软叠嶂,树木郁郁葱葱。 没等他过多思考,就见一行四人,自山下而来。 「昔日暑游三峡,在江陵偶遇了承祯道长,今日路过玉屋山,承祯道长早年又奉玄宗之命,在此山建立阳台宫,合该拜访。」 为首的中年人说完,身后的小童立马接话道:「承祯道长夸我家先生,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 「哈哈哈...太白兄仙风道骨的模样,咱们可学不来。」 「达夫,你这豪迈的塞外豪侠,才是我所向往的。」 四人从陈默身边经过,为首的中年人留着长胡,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头上头巾包的草草率率,袍子披的随随便便。 身侧携带刀剑,像极了江湖上的剑客。 穿着狂放,眼神却极其明亮有神。 陈默恍然,他曾在李白的头号粉丝魏颢着《李翰林集序》中看过,这人狂追李白数千里,描述他『眸子迥然,哆如饿虎』 太白,陈默想不出第二人了,更何况自己是因为上阳台帖才进行了时空回溯。 跟一般文人爱穿白袍不同,李太白最爱紫绮裘,也就是紫色丝绸皮袍。 从身边路过的时候,整个人真就一副狂放不羁的模样,只是眼神极亮,气场极强。 一行四人,跟他对话的那人,粗犷豪放,腰间同样带着佩剑。 在身后则是一个瘦骨嶙峋丶清瘦憔悴的中年人,跟李白比起来,脸上仿佛天生写满了愁容。 四人中最年轻的像是书童模样,背上背着书箱。 「达夫,应该就是高适了,」 陈默喃喃,心心念念畅想过很久,他没想到,自己一下能见到三位名人。 四人登山而上,直至玉屋山阳台宫。 书童前去扣门,不多等待出现一小道童,报名来意。 道童先是眼红,露出悲伤,作揖道:「承祯真人已仙逝。」 李太白不敢置信:「道长已经仙逝?何时的事?」 「已然九年有余。」 「九年,那就是开元735年,哎。」李太白发出感叹。 几人被带入观内,司马承祯不在,唯有遗留的笔墨画作能睹物思人。 李太白望着观内景色,一时之间,山河壮阔和洗涤惆怅交织,仕途失意的落寞和知音已逝的悲慨,尽数涌上心头。 「童儿,拿笔来!」 一旁的书童闻言一激灵,麻溜从书箱里翻出纸墨,生恐耽误了先生大事。 「山高水长,物象千万,非有老笔,清壮可穷!」 陈默靠得很近,李太白挥毫泼墨间,笔走龙蛇,以短短数语,便书尽了心中万千思绪。 笔落,贴成! 一直到傍晚,书童在客房里,趁着烛火,翻出毛笔不断临摹上阳台帖。 陈默视线内的景色开始扭曲,这是即将回到现实的徵兆。 跟往常一样,他多少已经适应,这次能同时见到中年时期的李白,杜甫,高适已经极为满意,就是不知道少年李白又是怎样的风采。 视线内景物拉长之际,陈默已经做好了回归现实的准备,却突然发现书桌上的毛笔微微发亮,竟有一种淡淡的凝实感。 第49章 宝光,贼光 玉屋山阳台宫。 头顶迢迢星河入梦,除去道观墙角偶尔的虫鸣,万籁俱静。 「先生!先生!」 书童面带惊恐,慌乱跑到太白居住的客房:「先生!刚才发生了一件怪事,我正在临摹先生白天所作上阳台帖,结果写字的笔突然不见了。」 李白斜倚在床榻上,微醺道:「大惊小怪,许是掉在了地上。」 书童惊慌道:「没有,房间内我都找遍了,连根毛笔的影子都没看见。」 李太白一愣,又好笑道:「故人已逝,悲伤难免,但是你也不用想这种故事来逗我。」 「先生,是真的,毛笔真的找不见了!」 「好了好了,大惊小怪扰人清梦,小心观内道人恼火揍你,下去罢。」 书童有理说不清,无奈退回自己客房,又忽的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一声狼啸,只得缩在床榻上瑟瑟发抖。 「狼老爷,笔你拿去,我肉是苦的,千万不要吃我,有事找我家先生去!」 ...... 「你老盯着这根毛笔看什么,饭也不吃了。」 萧柠接过毛笔,竹制,她也有点书法的功底,毛笔拿手上,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桌面上摆着三道菜,芙蓉鸡片丶烩乌鱼蛋,糟熘三白。 经典鲁菜,也是原八大楼之首的东兴楼招牌菜肴,这没有招牌的小馆子,师傅自诩师从东兴楼大厨。 菜肴色香味俱全,价格实惠,量大管饱,就是陈默罕见的一点胃口也没。 他端起碗筷,往嘴里塞了一口:「我要说,这是李白那会儿的毛笔,你信不信?」 「那不就是晚唐?这毛笔看着挺新的,笔尖还有使用过的痕迹,你忽悠鬼呢。」 陈默心里一叹,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能通过时空回溯,跨越百年,甚至是千年之久拿回一件实物,到现在他都没缓过劲儿来。 要不是自己本身都是穿越过来的,他真不信这邪乎劲儿。 可事实就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吸收『气韵』对于身体并非没有变化,竟然能干扰历史,这次只是拿一支毛笔。 下次呢? 以后随着他不断修复青铜器,吸收更多的气韵,难保不会能拿回更大的物品,甚至是活物?! 陈默觉着不可能,不过他心里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别有一天真的能和李白面对面下一盘围棋。 同时他在心里一遍遍梳理,也有了些猜测。 所有从古代流传至今的器物,都有其本身的『气韵』。 级别规格越高的,气韵就越浓,毕竟昨天青铜爵上的青晕很淡。 而保存完好的器物,带有的气韵不会被他吸收,只有通过修复,让残损受伤的器物焕发往日光彩,才能引动。 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那就是之前七件青铜器都是赵振茂修复的,理论上气韵应该落在师傅身上。 可对于这股实质的『气韵』,师傅赵振茂完全看不见,看不见就不会产生『共鸣』。 自己能看见,所以就便宜了自己。 「修复青铜器可以,那是不是修复其他的如瓷器,书法字画照样能有效果?」 陈默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一顿饭吃罢。 俩人去就近公园寻了处长椅,午后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陈默没有来什么小动作,大白天的,别说萧柠了,他也要脸,毕竟又不是真流氓出身。 下午掐着点赶回西华门内侧文物库,整理拍照工作继续。 这处库房,入档一级甲等文物的比比皆是,简而言之全是珍品。 「师傅,咱们行内老说瓷器丶青铜器上有气韵,这个气韵到底是指什么东西?」 赵振茂听着一愣:「你小子这问题,怎么五花八门的。」 一旁有老师傅也听见了,话锋正兴,接茬儿道:「真品老瓷器,经过了成百上千年的岁月沉淀,它身上『火气』早就褪尽了。 行内简单点解释叫眼缘,又叫『宝光』,你就拿这件来说,器身光泽是内敛的,像老人的眼神,深沉,温润,而那种仿品,釉面往往贼亮贼亮的,就叫贼光,老的新的一起看,后者会显得刺眼,浮躁。」 第50章 拙劣的马奎 胡一览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就是想不通。 他是打死也没想到,俩人最后能走到一起,甚至还要结婚。 「哥,民丰胡同,我,我回不去了,他们俩不要脸。」 啪啪! 胡一览拍着自己的脸:「我要脸啊,谁不知道刘燕差一点就跟我结婚了,你说现在这叫什么事儿,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说罢,酒盅擡起来就是一口闷。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陈默没有说话,老话讲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可现实里,哪个人能真的做到不要脸,人活一辈子,挣得不就是那口气。 对有些人而言,面子有时候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陈默把酒盅一扣,看着他:「行了,张伟那个倒爷生意,挣的不见得有你多,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闲置的四合院,给你弄一套,你萧姐也说了,她朋友认识几个在厂里上班的姑娘,跟你岁数差不多,回头给你相个亲。」 「哥,还是你和萧姐对我最好。」 胡一览脑子懵懵的:「就是,你自己领保护套,下次能不能别说是我给你的,萧姐她是真揍我啊。」 陈默汗颜,死道友不死贫道,当时那情况,他只能这么说。 晚上没有让这小子回去,回民丰胡同是不可能的。 这大半年,胡一览除了过节或者家里有事儿,没怎么回去过。 大部分晚上在瑞宝斋,有时候也在雍和宫那边对付。 西厢房给他收拾出来,最后扶着跟扶死猪一样扶上床。 转天早晨。 自己晨跑回来,这小子已经按着他的习惯,熬好了粥,煮了鸡蛋。 「你今天去找一下那个马奎,打听打听有没有闲置的房产,昨晚说的算数儿,你自己当个事儿办。」 胡一览愣住了,喝酒的时候该发泄发泄,可酒醒之后,哪有那么多想法。 「哥,真的要买院子?」 「还没个准信儿呢,房管局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私人买卖。」 陈默猜的没错儿,七九年的现在,政策上还不允许私人进行房屋买卖。 主要是条件不允许,现在的四九城,只有少量私人拥有的独门独院,而且还是成片儿的。 除掉大杂院,大部分多为公房或者落实政策待归还的私房。 陈默自己这套六条胡同里的院子,走的都是归还私房的路子。 而且要是没萧老爷子使劲儿,一般人想要短时间也很难要回来。 有的私房还在被单位使用,哪怕现在有这个归还的政策,可人家总得重新找地儿不是,中间这时间,就是个未知数。 人家要真想打太极,拖你个三五年不是问题。 胡一览找上马奎,后者门儿清啊,他们遗老这圈子,有人已经熬不住不卖古董打算卖房子了。 「现在买卖不了,就我认识的,身边好几个现在看环境好了,想变卖家产移民去香江或者澳大利牙,都没走成。」 「奎爷您也想移民?」 「我移个屁的民,老子死也要死在四九城。」 马奎说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低声道:「不过那话这么说来着,上有正策,下有对策,你那大哥要是真有本事,也不是不能买卖,只不过这里面的门道儿得换个说法儿,你回去问问,要是真想买,我手头儿就有房子。」 胡一览直奔北大,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陈默。 「他真是这么说的?」 「差不多是原话。」 陈默哼了一声:「这丫的估计算准了我能使力气,手里有不少房产,就等着人主动上钩呢,拙劣的马奎!」 胡一览挠了挠头:「哥,要不还是算了,你现在二十六了都还没结婚,我不急。」 陈默瞪了他一眼,这话话糙理不糙,可他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酒后耍酒疯,我想清楚了,向您看齐!」 陈默麻溜让他滚蛋,不过这事的确不能急,房子先没着落,那就先相亲! 第51章 大读枭 转天一早。 陈默还没出门,就被胡一览堵在了门口。 「哥,你看我这身儿怎么样?」 这厮上身深灰涤卡中山装,下面搭配一条深色直筒长裤,脚上踩着黑牛皮布鞋。 短发,精神劲儿十足,手腕上明晃晃能看见一块儿沪上手表。 「够骚包的,这谁给你搭配的?」陈默看着稀罕。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一览挠了挠头:「是我嫂子,萧姐不是说要跳交际舞嘛,我嫂子带我哥跳过,我怕露怯,回去学了学。」 他现在跟家里关系好了很多,主要是经济上独立了,甚至家里那边很多地方都需要他贴济。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人享受。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咱老爷们儿最忌讳去大场合,见大人物露怯,不就是相个亲嘛,没什么好紧张的,我等你好消息。」 「我知道了哥!」 胡一览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该紧张还是紧张。 人生道理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如果懂了就能完全规避避免,那这个世界上就没可怜人了。 陈默骑车赶到北大,他现在上课没有多大压力,反而很喜欢这种校园生活。 平常上课没时间,抽空去趟图书馆。 七五年刚刚建成的新西楼。 红砖墙,大屋顶,内部老式吊灯,书库全封闭闭架,学生看不到内部书架。 借书需要借书证,他现在的身份还不是正式学生,之前不厌其烦地先让苏秉琦教授开担保介绍信,同时还需要历史系办开具长期进修阅览借书证明。 这还不算完,陈默最后又在图书馆申请办理了馆发专用协作人员借书证(绿色临时长期借书证),少一环都借不了书。 一次最多能借十本,时限是三十天。 至于借书流程,也跟后世有很大区别,北大图书馆是国内最大的高校图书馆,没有之一。 所以很多外国读物,古籍珍本在这里都能看到。 陈默在大厅木质卡片目录翻书卡上,抄下索书号,书名,作者,再连带着借书证一起交给出纳台管理员。 「《种花古代史》,《义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复活》,《远大前程》,《第二次握手》,《燕山夜话》...」 管理员戴着眼镜,看了眼陈默:「看得够杂的,这里面托尔斯泰的《复活》已经被借完了,还没有人还,《第二次握手》你运气不错,昨天刚有人还了回来。」 这些书无他,都是今年要么刚刚解禁,要么重印面世,极受北大学生追捧。 现在的大学生有点叛逆期的意思,你越禁止,他们越追捧,甚至趋之若鹜。 说罢,管理员通过老式升降机传送到内部闭架书库取书。 所有流程全是人工,这也就导致效率很低,寻常时间来借书还书都会排长长一溜,今天虽然是周末,可人还算少。 一共七本书全部借到手,这是长期食粮,陈默打算一个星期内看完。 他也没离开图书馆,而是去善本室,找出了清内府刻本《西清古鉴》和明代曹昭的《格古要论》 这些都是珍贵善本,无法外借,只能在善本室内阅读。 善本室内,红木门木地板,玻璃书柜配绿罩台灯,毛毡桌垫,白纸,铅笔。 这里不能用钢笔,哪怕是做记录摘抄。 陈默一头扎进去,再抬头就是中午。 肚子发出抗议,麻溜收拾东西去食堂,刚出图书馆大厅,就看见有一个年轻人一脑袋撞在了大门上,手里的信纸也落了一地。 「同学,你没事儿吧?」 陈默上前帮他捡了捡,眼睛瞥了一眼,不像是学习摘抄,更像是作文或者小说稿子。 又打量了眼年轻人,瘦高,黝黑,身着打扮乡土气息很重。 对方揉着脑袋,道:「没事,赶着去食堂吃饭,又低头看稿子,一时间没注意撞上了。」 图书馆这地儿,这个点儿才出来的,多半都是大读枭。 第52章 优势在我! 许援朝自来熟的夹了一筷子。 他也喜欢吃锅塌豆腐,只是来得晚,豆腐一凉,口感就差了。 对于吃货而言,在吃上面是很讲究的:「这豆腐油煎过的就是好吃,不过凉了口感就变差了。」 刘振云默默吃着自己的锅塌豆腐,他不会说,来这么晚等的就是这口凉豆腐。 来得晚不光能吃到豆腐,最后盘底剩的那些油汤,也能很自然的倒入自己碗里。 这是他平日里,为数不多的油水来源。 陈默白了许援朝一眼,这家伙还喜欢西语系的老师,就这情商,能脱单就有鬼了。 一顿饭吃罢,俩人算是正式认识了。 刘振云对陈默的感觉还不错,起码手里还提溜着在图书馆借的七本书,喜欢读书,那就是同道中人。 「振云兄,说实话我也写了一篇小说,就是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回头拿给你帮我指导提提意见怎么样?」 「呃,可以。」 陈默问了宿舍号,打算改天登门拜访。 他写个锤子的小说,只不过能遇见这位,总要接触接触。 这让陈默联想到了莫言,余华这些人,前者应该还在部队,而苦难文学的余华,这会儿应该还是牙医。 跟刘振云成为朋友,别的不说,冯裤子以后肯定是能认识的。 ...... 中午吃完饭,去许援朝宿舍眯了一小会,下午直奔北师大。 这学校没有北大有名,但是同样属于名校行列。 萧柠在校门口等着,从兜儿里掏出一枚校徽。 「这是我舍友的,一般情况下,门卫只认校徽不认人。」 「还得是我家媳妇儿,考虑的就是周到。」 萧柠耳根子一烫,这是俩人私底下的称呼,现在冷不丁搬到大街上,只有社死。 进入师大,校园不大,是偏紧凑型的。 一眼瞅过去,基本上全是苏式建筑或者老式平房,给陈默的感觉就是少了些北大的开阔自由。 萧柠带着他,把所有建筑都逛了一圈,操场是黄土操场,几个篮球架丶单双杠丶煤渣跑道,秋天的现在风一吹全是灰。 这一点北大也好不到哪儿去,反正整个首都也就工人体育场的操场说得过去。 陈默被带到一处紫藤架下,萧柠介绍道:「这就是我平常最喜欢待的地方,每年春天这片花坛能开满二月兰,紫丁香和桃花,在这里看书是一种享受。」 陈默莫名想到了北大的未名湖,这种地方,不光读书静谧,谈恋爱也是绝佳的圣地。 萧柠带他去教学楼,刚到门口,就碰见了以前见过一面的王金龙。 后者看着他眼睛都直了,「萧柠,你怎么把他带进咱们学校了?」 陈默上前主动笑道:「王金龙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不过我们这里是师大,你还是抓紧离开为好,小心保卫部的人发现你,抓去公安局。」 现在各大高校内都设有保卫部,大部分还有以前的工农兵训练,不光会擒拿,给把枪甚至都能上战场。 萧柠拦在俩人中间,道:「王金龙你几个意思,人是我带进来的,你要有能耐,现在就去通知保卫部。」 「不是,萧柠你怎么能带一个外人进来,这不符合校规!」 「那你到保卫部打报告去吧,陈默,咱们走!」 萧柠可不怕他,男生宿舍刚开始靠着每月粮票根本不够吃,还是她帮忙找女生细粮票换的粗粮。 再加上平常各种帮助照顾,受恩惠的地方太多,她在班里就是大姐大。 王金龙还真不敢去保卫部揭发,主要是他喜欢萧柠,甚至听女同学说萧柠家里背景不一般,如果追到手,以后对自己的事业前途也大有助益。 这么一来,俩人真就没可能了。 只是看着陈默进教学楼的背影,他肚子里的酸水都快翻出来了,萧柠身边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王金龙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陈默应该只是萧柠的一个朋友,他没听说过团书记有男朋友。 而他们是同班同学,每天都能遇见打招呼,每天都能在食堂一起吃饭。 第53章 意外发现 萧柠提出学车的建议,陈默同意了。 他是老司机没错,可哪怕现在身前停着一辆小轿车,他也没办法去开。 主要是没办法解释怎么会的,就像陈默脑子里有很多经典的老歌,是他去ktv唱歌的时候必点的。 可现在别说领先几十年,发歌做全民偶像了,他就连平常高兴,想哼歌了,也得悠着点来。 不通音律,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堵死的。 至于说北大进修好好的,拐个弯儿去学音乐,那纯脑子有泡。 进入深秋,四九城一片破败。 墙永远是灰溜溜的,可能也就一天的时间,不经意间地上就会铺一层枯叶。 人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倒是很解压。 小孩儿蹲在路边,不断捡起树叶,找一根最长最粗的叶把儿,然后和同伴拔河比谁的先断。 陈默骑着自行车,缓缓路过。 到达琉璃厂,先回趟瑞宝斋,现在店面完全由胡一览管着。 寻常生意中规中矩,反正卖的最多的也就是毛笔宣纸这类的。 这小子靠在椅子上看书,听着脚步声才抬头。 「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瞅一眼,还看书呢?」 胡一览把书一合,是从他哪儿拿的《陶说》,古钱和袁大头方面的知识已经掌握的七七八八,现在下乡收货基本上不会打眼。 这小子说到做到,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一点让陈默佩服。 屋里逛了一圈,陈默就摆手道:「行了,你继续看店吧,我走了。」 胡一览愣道:「哥,您真就过来瞅一眼啊?」 「废话。」 陈默这次过来是找周城的,瑞宝斋顺带瞅一眼。 七九年的现在市场经济别说活跃了,只能算有个初步的雏形,这会国营企业的优势也就体现出来了。 甭管生意好不好,旱涝保收,当经理的不慌,下面作为职工的就更不慌了。 赚了亏了,都不是自己的,每个月只拿一份固定的死工资,谁会有那个积极性去创造更多的财富。 瑞宝斋生意可以用惨澹来形容,毕竟只经营毛笔和宣纸铅笔墨水这些的小生意。 像他这样的老字号,能活下来,全靠私底下打通了上部的渠道。 只要服务对象有权有势,他们这个行当就不愁没饭吃。 到达佩苍庐,周城在里面瞅着还迎了出来。 「稀客啊,你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路过路过。」 陈默停好车,笑道:「最近怎么样?」 周城挑着眉,两手在胸前搓着:「那要看你问哪方面了,早晨六点起床,遛遛弯儿,吃个饭就来店里,中午吃完饭拿一觉,下午来店里泡上一壶茶,坐等下班儿,晚上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天也就过去了。」 「您这日子,是个老爷们儿都羡慕。」 陈默说的很衷心,年轻的时候热血方刚,都想着仗剑走天涯,不满足当下,总要闯荡闯荡。 等岁数上来了,才发现,培养一个小爱好,稳定胜过一切。 俩人进屋,周城给他请到茶室,又泡上好茶。 「尝尝,特供龙井,前段时间接了趟私活儿,办的满意主家送的。」 茶盖一掀开,一股豆香与兰韵交织的清香,瞬间钻入鼻口。 陈默抿了一口笑道:「还有吗,给我包点儿。」 「你歇着吧,这玩意儿稀罕物,我也就包了那么几两,还给你包点儿。」 俩人聊着闲天,周城把已经修补好的三卷《十三经注疏》拿了出来。 「幸不辱命,能过我的手修复好,老实讲已经很满足了。」 陈默好笑道:「您就没临摹一遍?」 「呃,」 周城顿了一下,瞪眼道:「没朝你要出手费够意思了我,七卷,你小子合该匀给我一卷。」 陈默没接这茬儿,这家伙绝对临摹了。 不光临摹,以这种高手的手法,估计用上好的材料仿了个『新』的出来。 第54章 苦瓜哥 周城看着这家伙贱贱的笑容,突然很想抽他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你小子在这儿等我呢?!」 「那不能,是您先开口我才说的,不过周叔,说真的,我是真想学字画修复的手艺。」 陈默表情认真道:「您要是愿意,我拿两卷十三经注疏做学费!」 「......」 「您要是不乐意,那就当我没...」 「别,我乐意,谁不乐意!」 周城吹胡子瞪眼道:「我可不跟那些老家伙一样,什么东西都藏着掖着,宁可死了带进棺材里,也不肯教人!」 陈默笑了,真是想瞌睡正好遇到了枕头。 他也不怕周城会拒绝,自己开的这个价,对方很难拒绝。 再者哪怕周城真的不乐意,在故宫认识的刘树根老师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还得先问过赵振茂的意见。 这个倒不算是改换门庭,不仅教的不一样,只不过陈默觉着难免会挨一顿数落。 寻常人学一门技艺,做一个派传承人已经足够。 文物修复,从来不是过家家和泥巴,他这多少有点贪多嚼不烂的意思。 周城却生怕陈默会反悔似的,开口道:「小子,你能拜我门下,算是你的福气,字画修复主要分京派和苏派,当然还有沪上的海派,鄂省那边的湘派广州那边的广式流派, 总之各个地区因为气候地理原因的因素条件,每个流派的技艺都有所侧重,我当初命好,不光会京派,苏派同样有行里老师傅传了下来。」 陈默噗通一声,直愣愣跪在了地上。 「师傅,受徒儿一拜!」 「......」 这一跪来的猝不及防,直接给周城整不会了。 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新思想么,这老一套别说学了,没往上面啐两口唾沫都算轻了。 「快起来快起来,咱能不能别这么突然,你这整的,到底是你占我便宜还是我占你便宜?」 陈默表情相当认真,「在学校老师和学生那是师生关系,在咱们这一行儿,该讲的规矩一定要讲,只要您把京派和苏派的字画修复技艺教给我,这一跪您受得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老话讲的是男人不能轻易给别人下跪。 可陈默觉着扯淡,明知道膝盖下面有黄金,你不跪下,怎么去拿。 当初韩信胯下受辱,他要不跪,都活不到做大将军的时候,当然结局也不怎么好。 可对陈默而言,脸面这个东西,只要你活的足够豁达,该不要脸的时候,千万不能要脸。 更何况这是学真本事! 周城老脸一抽,他应该是占便宜了,可现在总觉着自己如鲠在喉丶如芒刺背丶如坐针毡丶如履薄冰丶 「行了行了,你先起来,收徒这事儿咱往后放一放,你放心,我绝对认真教。」 周城真受不住陈默这一跪,在此之前,他是拿对方当同行,朋友,甚至是忘年交对待的。 陈默嘿嘿一笑:「周叔,中午有空没?咱喝一顿?」 「拉倒吧,你小子这笑容我能记一辈子,听你那小跟班说,你现在在北大历史系上课?」 见陈默点头,周城继续道:「那就周日过来,字画修复的核心讲究修旧如旧,想要做到这一点难如登天,不是说我教,你就能学会。」 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周城不直接承认陈默这个徒弟的缘故。 他得先考察考察这小子是不是这块儿料,肯不肯下功夫学。 再者,师徒关系一旦绑定,不是说你现在交学费,学成毕业了,俩人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了。 陈默道:「周叔,我现在加入了北大和故宫合作的京津冀文物整理项目小组,周日得去故宫。」 「......」 周城看这小子的眼睛都不对劲了,「这个不急,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别说京派苏派同时学会了,单学一派,都够你小子吃一壶的。」 第55章 世家子弟(求追读,求月票!) 秋高气爽,香气四溢。 后海四合院内,陆续还有人从其他地方,或是加班后赶过来。 萧柠这伙玩伴少说十一号人,就这还是有的在外地没法儿到场。 推杯换盏,喝到最后,周武拎着白瓷缸过来: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咱俩走一个,以后你要是敢对柠柠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陈默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武哥,我敬你。」 俩人吨吨吨闷完,这家伙喝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好在不是酒后耍酒疯那类型的,只是拉着人交心。 高琪叼着烟,作为全场唯一抽菸的女士,食指和中指处甚至因为焦油熏的已经泛黄。 模样上是极美的,更有一种京妞的洒脱劲儿。 「你这酒量可以啊陈默,咱俩再走一个?」 萧柠拦道:「你跟他喝什么。」 「你别管,陈默,给不给面子?」 旁边一众人交谈声渐小,若有若无的看着这块儿,都是发小,谁不知道高琪对周武有意思。 可现实就是这样,落花有情,流水偏偏无意。 周武没有追到萧柠,如果是像刘忆苦这样的人追上,那她不会说什么,可这个突然冒出的陈默算那号人物。 陈默端起脚下的暖壶,把杯子倒满。 七九年的现在,京城只有两家本土酒厂,双合盛五星啤酒,还有东郊百子湾京城啤酒厂,燕京啤酒要到明年才会出现。 一些国营饭馆,回民食堂,有卖瓶装散酒。 可这玩意儿稀缺,凭票,还贵,很少有人买。 夏天啤酒基本上供不应求,在普通副食店,供销社粮店根本买不到,大部分人都是拿着铁皮暖壶,或者塑料桶去排队打。 四毛钱一升,普通暖壶差不多刚好两升,而陈默脚边放了两个暖壶,其中有一个已经空了。 萧柠的这些发小,尤其是男同志,有意无意地都会过来碰两杯。 脸上是笑呵呵的,可多少都有点试探的意思。 在座的人都不是蠢蛋,萧柠认可的男朋友,还拉到他们跟前大方介绍,那这个信号是不是意味着萧老爷子也认可了陈默这个孙女婿? 想到这儿,这也是周武所沮丧的。 萧柠没有再拦,而是同样端起杯子。 「来,咱们一起。」 高琪斜眼看着陈默:「是个爷们儿!」 陈默笑道:「我干了,你随意。」 一杯扎啤闷个底儿掉,要换上辈子,或者刚穿越过来,陈默可能真得怵一怵。 可现在他觉着自己喝这玩意儿就跟喝水一样,口感上是啤酒,可除了肚子涨,醉意很小。 这应该是跟他的身体素质增强有关。 「默子好酒量,你这要是放在军队,绝对受欢迎。」 刘忆苦拍手笑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以前觉着进部队好,可现在我听到消息,上面要搞干部年轻化,不光部队,所有系统都一样。」 所有人都停下交谈,静静的听他讲。 「干部年轻化意味着什么?」 徐子义捧哏道:「意味着机会变多了。」 刘忆苦打了个响指:「小徐子说的对,机会变多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机会是给谁准备的,履历,工作经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学历,不然你们以为前年重新恢复高考为的是什么?」 身旁一个叫李彬的不以为意道:「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对咱们来说,影响不大吧?」 刘忆苦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去,最后又转到萧柠陈默身上。 「柠柠考上了师大,小琪去了美院,默子更厉害,被北大历史系的苏秉琦教授推荐去大学进修...」 刘忆苦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那块儿料,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进部队。 可他信自家老子老爷子他们说的话,老一辈人的眼光和见解是绝对狠辣独到的。 第56章 第一场雪(求追读,求月票!) 聚会进行到十点,音乐才停下。 萧柠后面没有再喝酒,已经恢复了不少,最后甚至拉着陈默跳了一段。 「笨死了,我脚现在都还疼。」 陈默苦笑:「我没跳过啊,十六岁前满大街跑,二十六岁前跟牛和稻子打交道,这不难为人嘛。」 一伙人告别离开,陈默看见那个高琪一副醉态的贴在周武身上。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装的,可没人点破。 陈默没去凑那个热闹,跟刘忆苦告别,俩人骑着车子离开。 先送萧柠回家,自己回到六条胡同已经是大半夜。 他醉意全无,在厕所滋了一泡三分钟的,一尿完浑身舒畅。 转天一大早,没有宿醉后的赖床。 周日叫休息日,不是躺床上不动弹的,实际上更应该早起。 陈默早早起床,跑步锻炼,吃完饭先去故宫请了假,然后和萧柠周武他们碰头,直奔城郊一个废弃仓库。 一行有六个人,到了地方发现有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着。 「这是李哥军哥,以前在轧钢厂运输队,今天教咱们开车。」 六个人分两辆车,陈默和萧柠在一起,后者学的很认真。 这年头儿会开车的没几个,会开车的女的更是凤毛麟角,有这个机会自然是要学的。 陈默上去,老司机只要一摸方向盘,比晚上趁黑摸自己媳妇儿还顺手。 「默子,你之前会开车?」 「不会,我那会开这玩意儿。」陈默打死也不会承认,最后只能归结于有天赋。 其实说是学车,没有后世驾校那么繁琐,认清哪个是刹车,那个是油门,快了点刹车,慢了踩油门,换挡记得踩离合,控好方向盘就够了。 没有停车入库侧位停车,两个师傅更不讲什么礼让行人,这会儿喝了酒都能上路,只要不担心自己掉进沟里,随便你开。 转眼十一月底。 早晨天亮的晚,陈默一睁眼,发现外面比往常都亮,亮堂堂的。 穿好衣服一推门,才发现下雪了。 七九年的第一场雪,也是他来京后见到的第一个冬天。 家里安了暖气片,原先的炉子他这后世人用不惯,哪怕他是城中村,后世也没几户人家冬天烧蜂窝煤了。 深秋赶着入冬最后几天,他请师傅给家里所有房间按了暖气片,不是公家缴费供暖,而是单独供暖。 锅炉就在前院,陈默一口气买了两三轮车的煤。 他烧得狠,屋里温暖如春。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往下落,屋顶已经白了一片,院里的雪踩上去能埋到脚踝。 陈默先去厨房用煤气灶烧水,等水开的功夫上趟厕所。 院当间儿的雪不用全扫,用扫帚弄出条道儿来就成。 其实不扫也行,脚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很解压,可这毕竟是自家院子,不扫说不过去。 早晨吃罢饭,陈默没有赶着去学校。 他家在东城,这天儿自行车蹬不快,横竖都是迟到,索性慢点过去。 上午第二节大课是苏秉琦教授的考古学通论。 他已经跟着七九级大一新生上了两个多月,人都混熟了。 「陈默,你这一进门,一股冷气扑我脸上。」 「那咱俩换换,我坐门口替你挡冷气,你去后面上课。」 「那还是算了。」男生连忙摆手。 陈默没有自己的课桌,他是旁听生,只是在教室后面有张凳子。 现在的学生抢着坐前面,冷就冷了,没人会愿意来后面听课。 上课前十分钟,除了本班学生,还有不少其他系,对考古感兴趣的学生过来旁听,这是学校允许的。 「同学,你也对考古感兴趣?」 陈默听见声音一愣,合上书抬头,发现一个年轻人搬着小黄凳坐在了身边。 考古听上去是有趣的,可实际上的工作相当无趣,尤其是上考古学通论的课程。 苏秉琦进教室,只是给所有学生打了个招呼,没有过多废话。 第57章 丙字号仓库 「掌眼可以,可我就懂点皮毛,要是看走眼了,你可别怨我。」 陈默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只是这一手就给骆宾眼睛看直了。 他一时间忘了正事:「你这怎么还能吐个,圈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你不会?」 陈默好笑的看着他:「在乡下插队的时候,闲着没事儿瞎练出来的。」 以骆宾的身份,不管是琉璃厂那边的江湖师傅,还是就近故宫这边的在编人员,应该都能轻易请到人手。 他没有拍着胸脯,说什么包在我身上。 经历了祝万山那事儿,陈默现在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坑。 在大人物眼里,自己没什么值得坑的,可他现在架不住跟萧柠走的很近,甚至未来会成为萧家女婿。 仅是这一点,就值得一些人惦记了。 骆宾试了试,别说烟圈,吐烟跟哈气似的,他感觉自己这几年的烟白抽了。 「兄弟,你就别忽悠我了,要没两把刷子,你能被北大的苏教授看重引荐去大学进修?」 骆宾自那次聚会结束之后,还特意关注过陈默,别的不清楚,苏秉琦的大名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能被一行泰斗看重,能被萧家认可,你跟我说你没本事? 一根烟抽罢,门口的西北风不小,基本上一根烟人抽半根,风抽半根。 陈默没有过多纠结,「还是刚才那句话,去看可以,毕竟我是干这行儿的,也好奇里面什么光景,权当见世面了,看走眼你可别怨我。」 骆宾一把搂住他肩膀,笑道:「兄弟,什么怨不怨的,你放心,这次过去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今晚十二点,我去接你。」 「晚上?」 「这种事儿,特么怎么可能放白天,到时候记得带点钱。」 ...... 当天晚上,陈默吃饱喝足,穿厚实了些。 没有掐着十二点,十一点半出头儿,墙外响起一阵车喇叭声。 陈默出门一看,才发现是一辆伏尔加gaz-24轿车,骆宾坐在驾驶位,招了招手。 给大门上锁,人钻车里。 「这车哪儿来的?我以为得蹬车过去呢。」 「别看街上汽车不多,其实很多单位都有闲置车,听说你和周武他们学了一阵车,会不会开?」 骆宾说着,示意车前面的烟盒:「想抽自己拿。」 「还行,就是没上过路。」陈默随口应付,点上一根烟。 小轿车慢悠悠开在路上,唠着闲嗑,直奔琉璃厂丙号仓库。 汽车最后停在两扇锈迹斑斑的巨型铁门面前,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甚至同样有几辆轿车熄火停在路边。 俩人下车,寒风直愣愣抽在脸上,陈默整个人缩在军大衣里。 「怎么这么多人?」 「盯上的又不光咱们,放心,都是明白人,该有的默契肯定有。」 陈默扫了一眼,夜里看不清面貌,只能看见每个人影前有菸头火星子忽明忽暗。 有人低声交谈,不过很少,大部分都在保持安静。 又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一辆吉普车由远及近,车子下人,快步上前开门。 「都听好了,这次清理,主要是为了腾地儿,好东西归公,破破烂烂的当废品处理,」 负责现场的中年人话一顿,扫视一眼继续道:「想要淘宝贝的,眼睛放亮点。」 这话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是让人眼睛放亮点别干糊涂事?还是眼睛放亮点,手快有手慢无? 中年人说完,进去院内,打开仓库大门。 仓库内灯光一亮,所有人瞅着里面眼睛都看直了。 库房里物品堆放高的吓人,像一座小山,大部分是木匣子丶箱子这类的堆在一起,也有直接散落摆放在外面的瓶瓶罐罐。 陈默收回目光,趁着灯光扫了一圈四周,直接给他看傻眼了。 一半人认识,一半人不认识,认识的要么是琉璃厂同行,要么就是在故宫打过照面,他在人堆里甚至还看见了便宜师傅周城。 第58章 要!玻璃渣子我也要! 趁着骆宾不在,陈默陆陆续续收了几十多个小物件。 年代近的他不要,价值小的他不要,名家高仿的他同样不要,因为真玩意儿太多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品相完美的大明宣德年制的宣德炉里,还能再放些玛瑙翡翠这类的小物件。 瓷器不考虑,太占地方。 画轴最好,卷起来一立方能放上百件,他可劲儿地收。 手在箱子里装模作样扒拉,看上眼的全部放进空间,只要跟前不来人,没人会发现。 陈默现在只恨,为什么自己只有一个立方的空间。 他恨不得把目之所及的物件,全部搬走一件不留! 骆宾赶回来,塞满轿车前后又跑了两趟。 「兄弟,行了,你先别给我忙活了,等下一个仓库开我在弄,你自己看上点什么,拿点儿。」 骆宾不会只顾着自己,说穿了陈默还是自己请来帮忙的,又问道:「你带了多少钱?」 「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就带了五百。」 「那你赶紧着,这样吧,我联系联系人,叫辆车过来,之前咱说好了,这趟不会让你白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默可不跟他客气。 字画不看了,这玩意儿他收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瓷器陶器选了几件,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一堆家具上。 紫檀大柜雕龙刻凤,柜面氧化下发黑发紫,黄花梨条案纹理如行云流水,包浆厚重。 在场所有人优先考虑的都是古玩字画,紫檀黄花梨的家具有人喜欢,可一个就是大物件儿,现在鼓捣纯纯浪费时间。 陈默想到了他那院子,家里现在哪儿哪儿都好,就缺一套像样的家具。 喊过管理员:「这些家具打算怎么处理?」 「你想要?」中年人指着,丝毫没有犹豫:「五十块钱一件,你要是看上了就搬走,权当给腾地儿了。」 陈默看向骆宾,后者连忙道:「这些大家伙得用货车了,你真要?」 「五十一件真心不贵,我还挺喜欢家具的。」 「行,你等着,我这就联系货车。」 丙字仓库忙活到将近天亮,所有物件才差不多被腾(分赃)乾净。 有手忙脚乱过程中磕碰,摔了的,陈默一问,如果没人要会被当垃圾,拿簸箕扫帚扫掉。 他和几个老头儿连忙表示要,就是玻璃渣子都要! 瓷器磕损虽然价值大跌,可并非没有用处,就像一个康熙年制的底款,手艺好的,完全可以做旧放在一个新的器物上面。 当然也可以收藏,仅是底款瓷片,同样有收藏价值。 天微微亮,第二个仓库才打开,这次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人更多了。 骆宾联系的货车轰隆隆开过来,先搬了一些较轻的桌椅板凳。 陈默掏出五块钱:「哥们儿,辛苦点,还能不能再叫到车了,一辆怕是不够。」 司机接过五块钱,脸上露出笑容:「只要有外快赚,我能把整个车队拉过来。」 骆宾在一旁道:「别搞那么大阵仗,王哥你再喊一辆车过来。」 陈默挑了两套罗汉床,桌椅板凳一顿搬,最后余光一撇,发现仓库角落,一个木箱下面压着一个木头墩子。 凑近了看,「这是金丝楠木?这么粗的金丝楠木!」 拉过管理员,后者忙着去另一个仓库,只是撇了一眼:「一个破木头墩子,你想要就搬走,留着砍柴都费劲。」 陈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忙屁颠屁颠搬上车。 这趟已经不虚此行,第二个仓库开放的消息,不胫而走,来的人越来越多。 当然这个多是在一定范围内的,他们这个圈子,又或者上面那些人,至于普通人现在可能还缩在被子里做春秋美梦。 俩人进去晃荡了一圈,挑挑拣拣又拿了些。 天已经大亮,秉着贪多嚼不烂的原则,索性提前离开。 骆宾打了个哈欠:「陈默,你来开车,先让王哥他们跟着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走。」 第59章 众生平等 「那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这些年攒的钱够咱们后半辈子花了,死在这个鬼地方多冤得慌!」 女人急得眼眶发红,抓住中年人的胳膊:「你现在就给南京打电话,给郑主任打,好歹你也是他提携的,他不会不管咱们的。」 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地藏王木雕。 天津站内势力盘根错节,现在这种档口又人人自危,谁都在想法设法地找退路。 毛局长也好,郑主任也罢 这时候电话估计都被打爆了,他不认为自己曾经受到过提携,人家就会施以援手。 「这就回站里!」 中年男人犹豫许久,起身道:「要用办公室的电话打,大不了破财,你就在家里不要乱跑。」 咔嚓~ 男人说着,从胳肢窝里拔出一把黑糊糊的手枪。 「现在外面乱得很,你学过,留着防身等我回来。」 陈默目送男人离开,木雕在屋里,他没办法离开这个范围去看看现在的天津卫是怎样的风景。 想来应该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木雕在柜台上一直没动过,陈默原本以为这次回溯要结束,可那种拉扯感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房门再次被打开,旗袍女对于门口出现的男人,一脸慌张。 「天杀的,你疯了,你怎么敢找来这里!」 女人把对方拉进屋内,刚关门,对方那双手就缠上了腰肢。 「慌什么,我亲眼看着他开车走远的。」 「阿良,现在东野入关,已经把北平包围了,以他们这种攻势,长江以北肯定守不住,你快逃吧!」 「逃?可以,咱们一起逃。」男人的手,轻车熟路的放下去。 听到男人的话,旗袍女眼神躲闪。 她是在歌剧院遇见的对方,当时正在进行魔术表演,因为新奇一来二去就有了接触。 会魔术,会哄女人开心,还身强力壮... 自家老公忙于事业,在外面可能也有女人,可她玩归玩,是决然不想分开的。 在荣华富贵面前,年轻,爱情,都得往后面靠一靠。 年轻人没有观察到女人的心思,只是一味地索取,直到衣服被七零八落散乱的扔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卧室。 陈默有些无语,视线内的场景开始扭曲,景物被拉长。 地藏王木雕也在扭曲,唯有桌面上那把黑糊糊的手枪没有变化,陈默若有所觉,伸手抓去。 ....... 四合院内,头顶的天灰蒙蒙的。 大雪从昨天一直断断续续下到现在,地上的雪白得让人晃眼。 陈默视线一清,木雕还在自己手里,因为金条被掏了出来,分量轻了不少。 除了地藏王木雕,小黄鱼,现在手里多了一把冰冷的众生平等。 他前世也算是半个武器迷,太过更新叠代的不清楚,可这玩意儿他还是能喊出名字的。 白朗宁m1910,电视剧里管这玩意儿叫「花口撸子」,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亮剑里,李云龙娶秀琴那集,出现的就是这花口撸子。 陈默小心翼翼地上保险,取出弹夹,里面满当当十发子弹。 相比较小黄鱼,他还是对这玩意儿更感兴趣,能让男人最感兴趣的两件东西,除了女人可能就是武器了。 鼓捣一阵,收进空间。 虽然79年的现在,这玩意儿有些鸡肋,可留着防身绝对是一层保障。 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陈默看了一眼前院里的家具,凳子椅子都是沉木的,勉强能抬动。 可那些大家伙什儿,尤其是紫檀黄花梨这些柜子,密度更大更重,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肚子咕噜噜的,先去厨房焖大米,中午大葱炒鸡蛋对付一口,晌午一过才等到胡一览蹿过来。 「哥,我去北大找你,你那同学说你不在。」 说着,胡一览又指着前面:「这什么情况,你买家具去了?」 「找我有事儿?」 「我没事儿,是马奎,这老头儿要见你,」 第60章 援助 今天学校是甭想去了,陈默也不慌,他的每周测验和月考,基本上都是高分。 苏秉琦教授对他的限制也少,毕竟又是赵振茂徒弟,又是瑞宝斋老板的。 该忙忙,只要跟得上不掉队就行。 胡一览去约人,还是平安里那个茶楼。 二楼炉子边,除了茶水,炉圈上还烤了瓜子花生。 见到这老头儿的时候,人气喘吁吁的,到跟前先抿一口热茶。 陈默鼓捣着火,用铁钳从里面夹出两个苹果来,皮已经烧黑,不过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您老这风尘仆仆的干嘛去了,这天儿又冷又滑,小心摔出个好歹。」 马奎没有理会调侃,而是直截了当道:「之前说的院子还要不要了,今年这场雪太大,昨天一晚,我有两个院子屋顶被压塌了。」 陈默听着,身子往后一靠:「您厉害,屋顶一塌都是塌两处。」 「我要说建国以前,三庙街有半条都是我家的,金宝胡同一整条都是我的,你信不信?」 马奎抱着茶杯暖和了暖和,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东奔西跑。 塌掉的屋顶,这会儿想修也不是时候,只能先搬屋里的东西,也就现在才得了空。 陈默撕着苹果皮,烤黑的皮揪掉,露出冒气的果肉。 这时候的苹果,酸度和甜度都被无限放大,冷冻数九的来上这么一下,很爽口。 「您尝尝。」 马奎接过,这时候才发现二楼就他们俩人,寻常的老友一个也没见着。 「现在天儿冷,都上了年纪了,谁敢冒着摔断骨头的风险还来这茶楼消遣。」 陈默给自己也剥了一个,笑道:「当然也有,不过二楼今下午被我包了,谈事儿嘛,讲究的就是个清净。」 收音机里下午四点准时放起京剧,窗外屋顶白花花一片,寒风呼啸。 屋内炉火旺盛,茶壶内的开水烧得壶口滋滋作响,陈默心情不错哼着小调。 马奎听着只觉牙花疼:「你比我会享受。」 「说说院子的事儿吧,您老想出手?」 「出,留着也不能下崽,你刚才也说了,我这个岁数的,冬天谁敢出来乱跑,摔一下,可能就起不来了。」 马奎的想法是出掉几套,他是真的顾不过来,至于说交给下一代继承,他是不抱希望的。 他们八旗子弟潇洒,一辈子不用上班,靠祖上蒙阴就能养活两代,甚至三代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年轻人养成了游手好闲,只会吃喝嫖赌享乐的性子。 房产交给儿孙,最后也是个被变卖的命。 人到老了,也就看透了,可看得越透,心里越害怕。 陈默没有管对方脸上的落寞,表示只要合适,他可以收。 马奎迟疑道:「现在不允许私人买卖房屋,你有这上面的对策?」 陈默笑道:「这您就别管了,说说房子都在哪儿吧,几进的。」 马奎手里现在有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独门独院,听语气,陈默肯定对方是有二进,甚至是三进大院儿的,只是这老家伙捏着舍不得松手。 西城大木仓胡同,别说二环里了,说是一环,零环都不过分,旁边就是府右街,再往旁边就是南海。 马奎的孙子带他和胡一览去晃悠了一圈,连院儿带屋子,差不多三百来平。 正屋屋顶塌了,家具搬到了卧室耳房。 陈默看向胡一览:「怎么样?等来年一开春,屋顶揭了翻新一下,这院子挺不错的。」 「哥,真是给我看的?」 「废话,你自己定。」 胡一览哪怕来之前,心里已经有这方面的想法,可还是不敢相信。 他打小做梦,都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院子。 尤其是长大,乃至回城以后,大杂院这玩意儿,谁住谁一个不吱声,一天到晚全是鸡毛蒜皮。 ...... 当天晚上,东来顺门口。 陈默骑着自行车,特意去了趟北师大,把萧柠拉了过来。 第61章 差距 「这也太荒唐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萧柠听着有些咂舌:「一个人去那边丛林,还拉军队当司令,他们家里人能同意?」 骆宾筷子在铜锅里扒拉两下,斟酌道:「谁跟你说是一个人了。」 「还有人?」萧柠瞪着眼。 「人多了去了,前几年那会儿,滇省那边全是外溢的,cpb听说过没,轻轻松松就能拉起一只队伍。」 「这,外界没人知道?」 「明面上压得死死的,私下圈子里早传开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人留京城也是祸害,还不如出去发光发热,人家这叫国际主义战士。」 「......「 这个话题浅谈即止,可还是给陈默听呆了。 古代给考取功名的读书人落一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可像他们这种普通人,就是有心关注新闻,这种事儿,上哪儿能打听了解去。 铜锅里的羊肉下的很快,东来顺是老字号清真馆子,一盘羊肉两块钱,一盘四两。 寻常家庭来这儿下馆子打牙祭,点上两盘儿都顶天了。 萧柠见状,犹豫道:「要不点些白菜,冻豆腐?」 「寒碜谁呢,」骆宾立马拦住,招手道:「服务员,再来两斤羊肉!」 「这一顿顶一名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你哪来的钱?」 「害,赚的,吃吃吃,都别客气。」 骆宾支支吾吾的,明显没有说实话,他们这些人,谁还缺个来钱渠道,说白了,下面一堆人上赶着主动送的。 今儿也就是他请客,换个地方换批人,吃饭哪里用得着掏钱。 酒过三巡,眼瞅着差不多了,陈默讲了房子的事儿。 这事儿他解决不了,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可落骆宾耳朵里,也就一会儿功夫。 「别人可能难点,可对你来说就不是一般的简单了。」 陈默一愣,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展开讲讲?」 骆宾停下筷子,继续道:「这玩意儿就是明紧暗松,房管平常不严查邻里私房私下调剂,只盯炒房,单位购房和高价倒卖这块儿, 你像那四进大杂院儿,有人单位排指标,一家子搬进楼里了,空出来的房子怎么办?还有那两家互换的,邻里谁看上,私底下调一调呗,都常见的事儿。」 陈默没有立马提出疑问,他这和大杂院可不一样,独门独院的上哪儿调剂去。 骆宾看着他:「走民间典当!」 「典当?!」 「你不是开了家瑞宝斋,让那卖房子的直接承典给你,合同上全程不要有买卖,转让,出售这些字眼,只写典价,典期,典期直接写无限期典期,附加条款绝典死期,出典人永不反悔...」 骆宾低声说完,整套逻辑堪称完美。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前提,官方禁买卖,但是不禁典当,这么操作,风险几乎为零。 这家伙像是经常干这事儿,这条路子说完,又老神在在道:「卖你那房子的年纪大不大,要是年纪大,可以走无偿赠予加终身赡养的路子,找街道办盖章见证就行。」 「......」 陈默语塞了,自己死活想不出的路子,在人家嘴里就跟玩儿一样。 这不是能力差距,是认知差距,更是在规则内灵活运用规则的差距。 说白了,就是家庭环境薰陶,骆宾要是一辈子打小在村里玩土放牛,给他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出来。 一顿火锅吃完,三个人四斤多的羊肉。 听着夸张,可放现在,只要不考虑价格,年轻人就这个饭量。 三人道儿不同,走一段分开。 等走远了,自行车不敢骑,只能慢悠悠踩着雪,嘎吱嘎吱的步行。 萧柠提醒道:「陈默,以后少跟骆宾他们来往。」 「怎么了?」陈默看向她。 「像骆宾,周武,高琪这些人,我们都是打小在一起长起来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关系好是肯定的,可我总觉着他们这么搞,以后容易出事儿。」 第62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中午吃过饭,四九城头顶上空。 晌午的阴云隐隐消散了一部分,有点太阳光落下来。 哪怕只是一缕,昏昏沉沉两三天了,瞅着阳光心里都是高兴的。 就是打身上一点也不暖和,出了门,吸一鼻子冷空气,里面还夹杂点煤烟味儿。 赶到平安里茶楼,马奎前后脚到,这次胡一览也跟着一同在场。 马奎开门见山:「大木仓那院子,屋基方正,紧挨着府右街,搁以前那就是皇亲国戚住的地方,雪压塌的只是正屋上檐,梁木地基一点毛病没有,开春顶子一翻,拎包入住就行。」 「得嘞,您直接开价吧,咱又不是第一回打交道。」 「两千块钱,」马奎怕陈默压价,又连忙道:「这笔钱算是我养老钱了,你要是还想要,西城另外两处小独院,一千块钱也打包给你。」 陈默看着他,笑道:「那不行,哪有一口价的,这样,您让我砍一刀。」 马奎脖子一缩,他下意识想成卖房子还得被人拿刀砍一下,理会意思后,脸颊一抽。 「那你说个数儿。」 「大木仓的院子,外加另外两个小独院,一共两千块钱。」 老头儿听着眼睛一瞪,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没好气道:「你还是拿刀砍我一下得了,去医院治疗都没你这么黑心。」 「两千一...再加两百,不行就算了!这年头儿谁有那么多闲钱。」 「......」 最后两千三敲定,陈默捡了大漏,当然也符合现在有价无市的情况。 众所周知,国人最喜欢的就是存钱,几千年来骨子里带的。 在有吃有喝有住的情况下,只有把钱捏在手里,才是最安心的。 正常京城城市户口,要说谁家里没点存款,掏不出千把块钱来,陈默打死也不信。 当然不算那些真困难的,可在这个情况下,没有那个愿意梭哈家底去买个院子。 本身住独门独院的不乐意,大杂院公房住的好好的,同样不乐意。 说白了还是认知差距,在陈默眼里,房子可以打上商品的标签,可现在绝大多数人远没有商品房的意识,这就是机会。 茶楼二楼,陈默写好典契,条款内容敲定,给马奎检查了一遍。 文书落笔按印,地契文书,钱财交割利落,不拖泥带水。 马奎也没有清点两千三百块钱够不够,都是大团结,他没那个心劲儿。 只是心里一叹,儿孙不成器,祖宗留下的家业,迟早要败光。 可转头又一想,想那么多干嘛,人一死两眼一闭腿一蹬,就彻底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三处房子全部划在自己名下,大木仓的留给胡一览,其他两处院子陈默也不嫌多,他多多益善。 「咱俩也签个契书,你小子眼睛都快望穿了。」 「......」 一切忙活完,胡一览手指头在衣角上蹭了蹭,才接过手,生怕弄脏。 他心心念念的房子,终于落地了。 瑞宝斋也好,雍和宫也罢,住着其实都挺舒服的,可在哪儿都不如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哥,谢谢你!」 「少扯这没用的,你稳当点儿比什么都强。」 这小子是个性情中人,不然当初也不会趁着酒劲儿去砍人,可同样也能看出还是年轻气盛。 陈默只求事教人,一辈子长记性,事实证明,这段时间的确稳当了不少。 周末当天,胡一览带着吴春霞正式来见了陈默。 这也是陈默第一次见这位小学老师,刘燕他也见过,两者一比,从气质上就高下立判。 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模样上中规中矩,耐看型的,戴着眼镜,属于让人猜职业直接往教师上想的那种感觉。 「哥,这是我女朋友吴春霞。」 「你好,我是陈默,老听一览说起你,总算见着真人了。」 俩人握了握手,吴春霞笑道:「你好陈哥,」 事实上,吴春霞跟胡一览约会吃饭,听他聊家里父母,兄弟姐妹的次数反而很少。 第63章 这是谁的部将? 「又有人找我?」 开口的叫张兴文,揶揄道:「我看你乾脆在身边按个电话得了,大忙人,天天有人找。」 陈默起身笑道:「那你去学校给我申请申请,能申请下来,我请你吃饭。」 「别,你的饭我可不敢吃,连高考都没参加就坐教室了,进修生,牛的很。」 语调阴阳怪气,陈默笑了笑,他是恼火不了一点的。 人家说的这是事实啊,关键酸溜溜的,看自己越不顺眼,他心里反而越暗爽。 能走特殊渠道进修的,本身关系就是硬实力,更何况他还有真本事,这种人当个乐子就行。 没有理他,笑着走出教室。 等陈默一走,教室立马有玩得好的提醒道:「兴文,你少说点,大家也算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谁跟他是同学,我又没瞎说,这是事实!」 张兴文脖子一梗:「他一个走后门儿的,还不兴人说了?」 那人语气一窒,他很想说,你还知道是走后门儿啊。 你有后门儿么,说话这么吊。 陈默这边,教室里的小不愉快,他转头就忘到了脑后。 一半是不在意,一半是被冷风吹的,脑仁感觉都快冻僵了,他觉着自己这短发得戴个帽子了。 到校门口,发现是很久没见的刘忆苦。 人靠在一辆黑色小轿车上,一旁还跟着一个人。 头戴加绒帽子,皮革上衣,脖子上裹得围巾,手里叼着烟。 俩人四目相对,刘忆苦丢掉菸头,往前走着迎了迎。 「默子,我这辈子是大老粗一个了,真后悔没上过大学,话说这北大我连逛都没逛过」 陈默笑道:「都一样刘哥,现在正好,要不进去逛逛?」 「我不是学生,能进去么。」 「做登记就行,走走走,咱们边逛边聊。」 门口做登记,除了刘忆苦,一旁那人陈默没见过,问了名字,叫赵军。 陌生人单独进校园现在是不可能的,南门这边半紧半松,如果有朋友来找,学生带着做好登记就行,出了问题,带进校门的学生负责。 北大的雪景,当属未名湖,冬季眺望博雅塔别有一番滋味。 三人走在湖边,赵军落他们一个身位,跟在后面。 「刘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还真有,」说着,刘忆苦侧身朝赵军伸手,接过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默子,能不能看出这是什么?」 陈默接过,乍一看就是块儿沉甸甸的石头,黑沙皮,巴掌大小。 「原石?」 「果然没找错人,这小子来之前还说要找找个岁数大的,看不上你,我说咱自个儿北大的兄弟都不行,找个老头儿算什么。」 刘忆苦指了指赵军,继续道:「古玩这行你比我懂,你说这玩意儿有没有搞头?」 陈默握着石头在手里颠了颠,「刘哥,你打算做原石生意?咱国内这东西现在可玩儿不转。」 「害,谁在国内玩儿,我问你,以前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有钱。」 「小轿车开着,四五个老婆抱着,大房子住着,再穿金戴银?」 刘忆苦听乐了,「那你说,那个地方的有钱人最多。」 陈默若有所思:「不能是香江吧...」 「聪明,国内玩不转,香江玩得转,不过不能玩原石,那边的富豪对内地很感兴趣,人一旦有了足够的财富,就会追求享受,这个就是机会。」 刘忆苦想得很清楚,原石内地加工,香江成立一家珠宝公司。 劣质品走量,优质品打通上层圈子,最好走拍卖,只是这块儿万事开头难,他也只是有一个雏形想法。 陈默心里隐隐有所猜想,这料子绝对是缅甸矿场那边过来的,再结合之前骆宾说的,这里面难免没有那个叫褚鹏的影子。 「刘哥,要按你这么搞,这种原石料子需求量可不小,你有路子?」 刘忆苦排了拍他的肩膀:「这儿不能聊,今中午找个地儿咱好好唠唠。」 第64章 新兵蛋子 陈默这边,自己朋友被顺利赶出去,面前的张兴文像是打了胜仗,面带得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多少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智障反派。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能考进北大,智商应该在线的。 难道真就是因为看自己不顺眼,平常他也乐呵呵惯了,像个软柿子,今儿顶了一嘴。 被一句话冲昏了头脑? 陈默没有再理他,只替这家伙希望刘忆苦尤其是身边那个赵军是个大度的。 中午放学,刚出校门口,陈默就看见了那辆黑色小轿车。 等他的是赵军,外号瘦猴。 人瞅着的确字如其名,不过现在这年头,街上能遇见胖子的概率很小,这家伙透着一股凶悍匪气。 「陈哥。」 陈默上前,笑道:「你几几年的,叫我陈默就行,我不一定比你大。」 「出来混,不看年龄,谁能力强谁就是哥,你是大学生,虽然我看不惯大学生,不过我尊重你。」 赵军说话江湖气息浓郁,他心里门清儿,能让刘哥认真对待的,他没有看不起的资格。 俩人直奔城东某一饭店内,门外没有挂牌子,就是一私人小馆子。 陈默跟着进屋,面积跟大一点不沾边儿,只有三张小桌子,两张上坐了人。 刘忆苦迎道:「别看这地方小,老板老相识,一手鲁菜绝活以前那是宫里御膳房待过的,默子,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兄弟,褚鹏。」 陈默顺着介绍,看向那人,面相上看是年轻人的面相,背头,一身儿加绒风衣。 现在大部分年轻人不是短发就是刘海,背头不适合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气质,简单点说就是驾驭不住。 可这人就打理着背头,脸型偏瘦,整个人坐那儿的气场,给陈默的感觉莫名的很冷。 俩人对视一眼,刘忆苦继续介绍:「老褚,这就是我说的陈默。」 「太年轻了,靠不靠谱?」褚鹏没有起身,也没有握手的打算。 刘忆苦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示意坐下,道:「人是北大历史系的学生,古玩,翡翠应该也在这一行吧?古玩这行比咱俩靠谱多了。」 褚鹏看了眼陈默,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这批原石,给你的这还只是边角料,缅甸那边有龙肯,帕敢这些大矿区,我现在的游击队,火力不足,就算占领了,也保不住。」 「只要我有足够的人和武器,原石就会源源不断。」 「......」 陈默听呆了,他看向刘忆苦,后者脸上的笑容消失,在沉思。 「原石走马帮,背夫,夜间跨镜,切割就在滇省那边,毛料运进京城,前面的关节还得靠你。」 「这个没问题,你们弄回来能销掉?」 「兄弟,我知道让你回来你现在也抽不了身,」 刘忆苦指了指外面:「不过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现在跟几年前不一样了,首都电影院现在从早到晚排着队,还有那些小商小贩,以前哪见得着,况且今年,一批香江富豪来内地考察,销路不是问题。」 褚鹏看着他,露出笑容:「也是,对你刘忆苦来说,这不算什么事儿。」 点菜上菜,陈默听着聊天内容,扫了一眼屋内。 赵军进来后自觉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一共五个人,其中有三个或多或少脸上都留了胡子。 有一个头发蓬松的很,加上胡子甚至看不清脸,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 一顿饭吃罢,整个过程,陈默感觉聊的内容一句话也放不出去。 褚鹏起身先走,另一侧的桌上三人形影不离,一齐起身离开。 陈默迟疑道:「刘哥,你们聊的这真的可行?没问题?」 刘忆苦斜睨着看过来:「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又不是活腻歪不想活了。 训练淘汰的残次品,和报废的军械丶装备,乃至物资。 而且绝对不碰重火力,这是底线!」 第65章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默听着一喜,赵振茂嘴上说的是吃顿饭,这是最亲近的表达。 「师傅,那我正式拜师那天,需要准备些什么?」 老头儿摘围巾的手顿了顿,道:「哎,时代不同了,一切从简吧,主要是带你跟大勇秀君,还有你的几个师兄师姐认识一下。」 传统拜师,哪怕再寒酸也讲究一定的拜师流程。 这里面最需要的拜师帖,也不用陈默准备,师父准备,提前交给徒弟即可。 俩人闲天聊罢,正式进入青铜器修复工作。 雍和宫这边的青铜器越收越多,虽然真假参半,可他们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收的速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没有古董价,铜价现在市面上一斤两块八,一个不大不小的青铜器也就是五六块钱。 废铁一毛二,薄铁一毛一斤,收上来的生铁锅,差不多八分钱到一毛钱。 他们这边是名副其实的废品回收站,报纸七分收,旧书本比市面上贵一分,六分钱收。 金属类的,废铝熟铝,废铅锡壶锡器,只要你卖全都要。 雍和宫这边管事的叫何自力,跟胡一览小时候在一个学校,同校不同班,长得跟牛犊子似的。 这家伙上个星期刚收了一辆老掉渣的自行车,没有按照自行车的价格收,全铁六块钱。 估计是哪个小子偷的,一门心只想着变现,六块钱竟然就卖了。 赵振茂来这边经常能听见这种事儿,每回听见六块钱收上来的青铜器,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 ...... 腊月初八,腊八节。 陈默站在厨房,看着墙上挂的日历。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是不是得泡点腊八蒜了?」 下周一正式进入期末考试周,这段时间在北大,所有人都在卷。 班里的学生成绩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别小看现在的考试成绩。 既关系到每年的评优评奖,又关系到四年后的工作分配,谁不想勇争潮头,做个尖子生。 陈默撕掉一页,赶到学校。 历史系的学生,早晨早自习一般背英语单词,以后参加工作能不能用得上不管,反正现在学了总归没错。 一进教室,就能听见操着各种口音的口语。 有的人上大学了,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买词典,买不起就借来抄。 边抄边背,实在拗口的单词,就用铅笔在下面写上汉字翻译。 三克油不是千禧年后的小学生才用的,都是现在七九级的高质量大学生玩儿剩下的。 陈默也背,在这种环境下,一个人哪怕再懒,长时间下去也有种负罪感。 海量的英语单词,在大一上半学期就能背个七七八八,学校还时不时组织学生看外国电影。 你英语口语不好?那就看电影,直至把整部电影的台词从头到尾背下来! 这不是夸张,陈默遇到了,还不止一个。 有的学生更甚,一到周日就去建国门外大街,去偶遇老外,一对一实操练习口语。 所有人都在拼着劲儿地学,当有人问道提及未来想干什么,或者梦想是什么。 陈默永远忘不掉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国家需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如果是个人梦想的话,我想成为一名音乐家。』 陈默看着他们班的班长李柯凡,纳闷道:「考古跟音乐可八竿子挨不着,你当初怎么不报音乐学院?」 「当初高考前填志愿,我压根不知道写哪个,还是我们高中班主任说我的分够报考北大,再说北大挺有名的,所以就来了。」 瞧瞧这是人话? 北大挺有名的,所以我来了。 在这种卷中卷的环境里,智商拔尖儿的那些人,自然而然就展露出了头角。 比不过,根本比不过,你吭哧吭哧学一个星期的东西,人家吃个饭的功夫,跟玩儿似的就学了。 第66章 京派传承 陈默费劲儿地走了十几趟,中间遇到了下班的周海,周济生的儿子。 「这是干嘛呢?」 「海哥下班儿回来了,我借点砖用用。」 周海把自行车抬进门栋:「用不用帮忙?」 「不用不用,已经完活儿了,回头喊您一块儿喝两盅。」 两家是邻居,刚搬回来最先打招呼的就是他们,周海已经结婚,老婆叫徐欣,儿子都上小学了,邻里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陈默回到自家院子,在前院墙角找了个地方比划了一阵儿。 今晚不打算干,反正大冬天的,驴肉不怕坏。 放院子也不放心,自家墙沿上时不时就能看见有猫来回窜,索性搬进前院屋里。 他一个人住偌大个二进四合院,空房间很多。 别说前院了,经常活动的正院,北屋三间,左右耳房各一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厨房前院有个门儿,很大,能直通二进院,倒座房联排还有四间。 一个人根本住不完,驴放进西墙那间屋子。 一连五天,陈默在北大考完最后一场试,第一学期算是正式结束,没有跟其他外地同学似的收拾东西,买些土特产准备回家过年。 找到苏秉琦办公室,在门口先敲门,打开头伸半个进去。 「苏老,您忙着呢?」 苏秉琦抬头看了一眼,对上那张笑呵呵的脸:「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学期也没来我这办公室几次,有事儿?」 陈默进屋,笑道:「这期末考试也考完了,我转正这事儿...」 「急什么,试卷统一批,你小子上课情况我可找李柯凡问了,动不动就找不见人,要是成绩不在班级前十,就是你师父来了都没用。」 「那必须前十,肯定不会给我师父丢脸。」 苏秉琦撇了撇嘴,他自顾自忙着写材料,半天抬头发现人还没走,赶人道:「下次去故宫你的成绩应该能出来,要没事,别在我这儿碍眼。」 陈默连忙滚蛋,学校一放假,他的时间也就多了。 除了去雍和宫继续精进青铜器修复,终于有时间能去周城那儿系统学习京派传承。 「小子,你记住了,京派修复,讲究的是『修旧如旧,不露痕迹』,不像苏派,重神韵,轻技法,咱们京派,技法是根。」 周城给他带到后院,第一步也是从最基础的『认纸』开始。 柜台里拿出一叠旧纸:「那晚在丙字号仓库,我见你小子最后搬了俩货车紫檀,够鸡贼的。」 陈默看着他:「我那是去给人帮忙,贼不走空,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您就没拿点儿?」 「这不就是。」周城指着那叠旧纸,他没拿别的,就是搬了百十斤的百年老纸。 「这是清代的夹江纸,质地绵密,纤维粗,适合画山水,写行书,咱们修复字画,用的大多都是这种纸。」 周城又拿起一张:「这是明代的开化纸,特点就是薄,薄而韧,是内务府用的,少见得很。」 陈默上手连摸带看,的确跟现代的纸有很大区别,起码年份就摆在这儿。 周城在一旁提醒道:「『验纸』要用指尖摸,要能感觉到纤维的粗细,对着光看,要能看到纸的纹帘,清代的帘纹宽,明代的帘纹密,这是断代的关键,也是修复时选补纸的核心,修复不是瞎补,补纸的质地丶帘纹丶颜色,必须和原纸一致,差一点,就是败笔。」 陈默上手,认真对比,又道:「明清的都有了,您没民国的纸?」 周城撇撇嘴,「几千斤还是有的,后续你上手练习随便用。」 头三天只学这,周城许是开玩笑,反正讲的很恶心。 「跟摸自己媳妇儿一样,纯纸的,带字儿的带画儿的,一寸寸摸,慢慢摸。」 陈默看着他,「叔儿,我还没媳妇儿呢。」 周城嘴角一抽:「那就想像,想像你有媳妇儿。」 第四天,开始备料,这也是京派修复最繁琐也是最讲究的一步。 受限于当下的条件,很多材料都要自己动手制作。 后院支起一口小砂锅,准备熬制浆糊。 周城边上手边解释:「修复不用现成的浆糊,必须用陈年小麦粉,加少量明矾,明矾防蛀,加花椒水,花椒水防霉,慢火熬制,边熬边搅拌。」 第67章 驴肉火烧 手把手教学第八天,陈默接触到了京派修复的核心技法揭裱。 十天过后,揭裱技艺基本掌握,开始托裱丶全色学习。 周城的教学是根据他的掌握情况,循序渐进的。 佩苍庐内。 周城拿出了刘墉行书《七言诗轴》,放在陈默面前的裱画台上。 「刘墉认识吧?乾隆时期的军机大臣,这幅字画是清代中期的精品,浓墨行书,绵里藏针的风格十分明显,可惜年代久远,画纸有多处虫蛀,破损,墨迹也有轻微褪色,裱层也已经老化脱落。」 陈默接过手,刚开始还不以为意,可盯着看了一阵后,愕然的抬头。 「这瞅着不像仿品啊,不能是真迹吧?」 「哼,怕了?」 周城鼻子哼气,道:「这半个月所有的流程和细节你都系统的学习了,光学不练假把式,可仿的修多了,心里的敬畏之心也就修没了,不光这次,往后的练习都要拿真货练手!」 修复仿品可以避免损失,可同样的,心里明知道这是仿品,下意识就会放松警惕。 这跟文物鉴定的『养眼』一个道理,看假的之前,得先看真的,路一歪,很容易就学废了。 手里的七言诗轴破损严重,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大考验,可陈默远远谈不上怕。 学了这么久,等的不就是这一天,现在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上手。 陈默把诗轴在裱画台上完全摊平,目光落在上面,开始打量。 纸是清代夹江纸,墨迹是浓墨,修复起来既要保住它的笔法神韵,又要做到不漏痕迹。 周城全程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除非流程失误,或者需要提醒的地方才开口,让他欣慰的是,整个过程陈默完成的都很『规矩』。 就是规矩,谈不上完美,但是所有操作流程都是规规矩矩使出来的。 最后裁剪绫绢,字画定型,装裱好后的七言诗轴平铺在裱画台上,用石板压住,阴乾三天。 所有流程做完,从早晨开始,现在已是傍晚。 周城抱着自己的紫砂壶,笑道:「你小子有点灵性,我遇到过最笨的徒弟,能做到你这一步,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你现在算是半个装裱师傅了。」 「半个,」陈默追问道:「为什么是半个?」 「三教九流里,很多行业都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现在只是领进了门,还没法跟师傅抢饭吃,半个已经是抬举了。」 俩人没有正式拜师,陈默现在还管他叫叔,周城也没有提醒改口,恰恰这个关系处的还挺和谐。 「叔儿,您不能还藏着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儿没拿出来吧?」 周城只是斜着眼看过去,嘴角咧了一下。 ...... 北大放假后,大半时间陈默都在佩苍庐这边待着,中间去故宫修复厂,他的期末考试成绩已经被带了回来。 没有给赵振茂丢人,成绩排在班级第六,明年开学后,正式成为北大历史系的学生。 回到家,腊八节买的大蒜,已经被他剥皮洗净,放玻璃瓶里用醋泡上。 半个月的时间,放在暖气片上面的窗沿,蒜体呈现绿色翡翠状,陈默用筷子夹出一个送进嘴里。 辣度还是有的,不过已经偏酸甜爽口。 前院墙角撘了一个灶台,量好尺寸,特意找老师傅订了一口大铁锅。 当天夜里,陈默处理冻的邦硬的驴肉。 驴肉卸好,晚上浸泡五个小时。 第二天早晨起床,先吃完早饭,再冷水下锅焯水去腥。 炒糖色,准备香料包,放点山楂片开始慢火炖。 明天就是除夕,八零年的现在,虽然物资匮乏,可这时候的年味儿是极其浓郁的。 人在自家院里,耳朵边时不时就能听见远处响起的炮仗声。 胡同里的小孩儿来回疯跑,炸的狠了,还有父母追出来连骂代打,遇见脾气坳的,追三条街不在话下。 陈默之前一直忙着学手艺,腊月二十四那天也没赶上大扫除。 家里就他一个人,虽然冷清,可毕竟是过年了。 今天天气不错,吃过早饭,头顶冒出太阳。 陈默先扫灰,然后用盆接水,拿抹布把门窗全部擦拭了一遍。 第68章 粘杆短打秘要 傍晚先回家,陈默给萧柠包了几斤酱驴肉。 「拿回家给萧叔方姨他们尝尝,真不用我送你?」 google搜索twkan 「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走丢不成。」 萧柠白了他一眼,从东四六条到她家不算近,再加上现在是冬天,她心疼陈默为了送自己这一来一回。 站在大门外,看着自行车走远直至消失,陈默才回屋。 翌日一大早。 穿越后的第一个新年,难免让人有些亢奋的睡不着。 陈默早早起床,在书桌上准备好红方纸,今年自家不贴对联,但是贴个福字还是很有必要的。 研磨,自己亲手写了几个福字,门窗上贴几个小的,一进院的垂花门墙上贴个大的。 早晨对付几口羊汤驴肉,拿着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吃食布匹,陈默去了赵振茂家。 「师父!」 车子还没停稳,声儿就传进了屋里,赵振茂披着衣服骂骂咧咧的出来。 「来了来了,叫魂呢,大年三十儿跑我这儿来干嘛。」 陈默乐呵呵的:「昨儿光顾着玩儿了,没赶上,给您和师母送点年货。」 「这都是什么?」 「米面粮油,猪肉羊肉,还有我自己卤的酱驴肉,对了,这是我在百货大楼买的布,正好看见就买了。」 「拿走拿走,」 赵振茂推搡道:「你要来家里吃饭,陪我喝两盅,随时欢迎,这得花多少钱,浪费这个钱干嘛。」 陈默那管他,自行车停好,拎着东西就进屋。 到门口已经有人迎了过来,是赵振茂的大儿子赵大勇,像是刚起床。 名字听上去五大三粗的,实际上特文气,方正脸,肩膀单薄戴着眼镜。 赵振茂介绍道:「这是我儿子赵大勇,这就是陈默,」 「你好勇叔。」 「你好你好,」赵大勇打量着陈默,在陕省他就收到了家里的信件,自家老子要收徒。 他刚开始还不信,这个岁数了,一般情况下谁还收徒,除非遇见特别好的苗子。 赵大勇的目光从陈默身上挪到了两手提溜的东西,这关门弟子挺阔的。 师母上前,一个劲儿的嫌他乱花钱,尤其是那布料,非要给钱票。 「师母,这我不能要,您要是硬塞,我这就走。」 赵振茂在一旁没好气道:「行了,收下吧,下不为例!」 临近中午,赵秀君从火车站终于赶回来,算上第三代小子,一大家子满当当十三口人。 俩人可这陈默一阵打听,赵大勇邀请道: 「陈默,等你在北大毕业,来我们陕省工作吧,我们这边太缺人手了。」 「别听他的陈默,」赵秀君怼道:「你刚才也说了,家里面就你一个人,等毕了业先结婚再说。」 赵大勇不乐意了,「一个人正好,无牵无挂,过去工作上也好开展,到时候在本地没准还能碰见心仪的姑娘,陈默....」 「行了行了,人小默有对象,在北师大读书,以后工作的事以后说,你们俩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次,你们回不来不要紧,可我这孙子孙女儿都见不着,不像话!」 赵振茂是不想让陈默去地方上的,工作是工作,可他们这行,扎根地方上就很难再调动回来了。 好不容易有个小徒弟,平常耳边叽叽喳喳的烦人是烦人,可挺顺耳,这要是再走,真成孤家寡人了。 中午一大家子吃饭,赵振茂算着日子,把拜师仪式定在了初六。 主要是等三位师兄师姐,都是天南海北分散着。 从赵家出来,陈默又去了一趟周城家,虽然没有师徒名义,但是有师徒之实。 返程回家的路上,冷不丁在前门大街路道上看见有人铺了摊子。 没有卖东西,就一麻袋片儿,上面蜷缩着两个狗崽子。 陈默本来不在意,可最后还是折返了回去。 「兄弟,你这是,卖狗?」 「卖,家里上个月刚生了一窝,能送的都送了,多一张嘴多一口饭,养活不起,你要不要来一条?」 第69章 少男少女(求追读,求月票!) 右手堪堪抓住那本泛黄线装书,眼前场景转瞬变换。 紫檀榻上,陈默手里拿着那块令牌。 胡一览没有察觉出异常,他手里没有凭空多出一本书。 「这东西来路乾净?」陈默抬眼看向他。 「放心哥,一户老街坊搬家清破烂,一堆旧铜烂铁里混着的,没人当宝贝,咱干这行儿特意扫了眼,我是瞅着鎏金,上面还有龙纹,就带回来了。」 陈默微微颔首,把令牌放在榻桌上:「东西我留下了,是清代雍正帝那会儿粘杆侍卫的身份令牌,有点收藏价值,回头我给你补钱。」 胡一览坐在对面,讪笑道:「咱俩还说啥钱,哥,这狗给我一条呗?」 地上的两条狗崽子形影不离,一只走到哪儿,另一只一定追过去,哪怕两狗像是探索领地,分开走远了,后面马上又凑到一起。 现在正沿着墙角晃悠,陈默还没给它们弄个狗窝什么的。 这厮也是想一出是一出,自己没抱狗之前,也没见得养一条。 「得了吧你,别给我养死了,现在还小,让它们俩凑个伴儿。」 俩人又闲聊几句,胡一览见陈默不肯过去,也没多劝,留下饺子碎叨几句才离开。 等人一走,陈默从空间里拿出那本线装书。 蓝布封皮,宣纸线装,从背面按照古人的看书习惯打开,繁体竖排,而且还没有标点。 好在旁附手绘白描招式图谱,以及一张人体经络图。 「粘杆短打秘要...」 陈默看得懂繁体字,这得益于小时候的薰陶,陈远山的藏书里,九成九都是繁体字,根本没有大白话。 大致扫了一眼,越看越让他咋舌。 全篇倒是没有什么玄乎的说辞,卷一总纲,卷二根基练法,总共分两个部分, 粘杆三才功,是一种桩功,分静桩和动桩,还有手劲练法。 这不是让陈默咋舌的地方,而是在卷三,粘杆八式。 「锁喉截脉,卸骨擒腕,袖中藏手,绝命封喉...这特娘的我能练吗?」 各个全是杀招,当然里面也有像腾挪闪身,粘衣捉影的温和手法,主要是专为擒拿留活口所用。 卷三略过,卷四就有意思了,也是无数老爷们儿年少时候都感兴趣的。 外壮篇,内养篇。 每个都分练法和养法,养法也就是内服,甚至还详细写了所需要的药剂药材。 陈默回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那些粘杆侍卫给他的压迫感其实没有那么强。 身段不壮,甚至偏瘦。 就是凑近了看,目若寒鹰,眸光锐利如刃,身姿如松慑人。 雍正帝当初为了巩固皇权,才设立的粘杆处,这个机构的人跟民国时期的军统差不多。 有区别于后者用枪,前者专注于对人体自身的开发。 陈默突然感兴趣了,如果是路边摊买的,他可能当个乐呵,可这玩意儿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电影霍元甲厉不厉害? 『霍元甲,你嘛时候是津门第一。』 饶是霍元甲打遍津门无敌手,可在朝廷武状元手里,也走不过五招。 电影虽然有夸大的成分,可陈默丝毫不会怀疑古代朝廷册封的武状元含金量,能成为粘杆处侍卫,皇帝身边爪牙更不用多想。 他仔仔细细又翻了一遍粘杆短打秘要,打算抽空试试。 夜幕笼罩京城,寒冬的夜空漆黑深邃。 陈默煮好了饺子,在院当间儿放了一串炮仗,硝烟一时间弥漫在空气中,吸一口不呛,反而有种舒服感。 陈默发现自己喜欢闻炮仗味儿,尤其是过年这个档口,心里莫名的欢喜。 饺子端进屋,两条狗又饿了,捡了两根带肉的羊骨头给它们啃,骨头比狗大。 饺子放桌上,家里至今没有置办电视,有也没用,今年还没有春晚,开着也没意思。 好在陈默适应了这种生活,饺子吃完,萧柠也窜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饭盒。 「这是我妈包的,你尝尝。」 陈默用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点头道:「好吃,怎么来这么早?」 第70章 枪声(求追读,求月票!) 「张伟,我肚子有些痛。」 「那,那你先回去?」 刘燕肚子处隆隆的,不是冬天穿的厚袄子垫的,而是有孕在身。 大年三十年轻人总归要出来炸街,现在烟花没放,张伟是决然不愿意回去的。 刘燕看着他,双手摸在肚子上:「你陪我回去。」 张伟脸色阴沉,看着她,最后道:「我送你回去,等我跟赵哥打个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他到现在都不敢确定,刘燕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可俩人的确是发生关系了。 虽然前面有胡一览那档子事儿,可刘燕每次走过他跟前,身后那来回晃悠的两瓣肉,一扭一扭的,他真抵抗不了。 刚开始还有点自得,虽然挨刀子了,可胡一览的女人被他抢到手了,这就叫本事。 关键是跟刘燕在一起的确享受,这娘们儿只要一上炕,让干什么都答应。 可一旦从对象到老婆,再加上现在怀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张伟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也就俩人走的时候,陈默下意识才看到他们,张伟他是不认识的,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可刘燕认识。 再看看胡一览,这小子还真盯着那个方向看,陈默没好气的抬脚给了他一下。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胡一览先看看吴春霞,后者没注意到这茬儿,弱弱道:「哥,我啥也没干啊。」 陈默瞪了他一眼,时间来到十二点。 后海的年轻人越聚越多,都是即将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大年三十早早回家睡觉是不现实的。 徐子义抬手看着表,扯着嗓子,「马上十二点了,大家一起倒数十个数!」 「十,九,八....二,一,放!」 七八个小子取下嘴里的菸头,凑近了一起点燃引子。 停隔数秒,一声声长啸后,绚丽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萧柠的左手是温的,右手却很暖和,陈默刚换了个位置,把她的右手揣进了兜儿里。 烟花下,萧柠仰着头看向他的侧脸。 陈默的鼻梁很高,眉毛也挺浓,风吹发梢,她甚至能在他的眼眸里看见绽放的烟花。 这一幕,定格在了八零年十二点的除夕,也永远留在了萧柠的记忆里。 一场五百块钱的烟花,不知道的年轻人还以为是官方提供的,轰隆隆放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头顶上方的天都能炸出个窟窿来。 胡一览咋舌,难怪他买烟花的时候,想多买点都没货,转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合着被这些人包圆儿了。 烟花停下,后海现场的年轻人开始四散。 后半夜的天太冷了,风太大了。 陈默和萧柠跟刘忆苦他们告别,第二场俩人就不参加了。 顺着人流走了一段距离,陈默很想提议天儿也不早了,要不就去我家住一宿。 可他这话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关键是也不现实,他怕萧怀安杀上门来打断自己的腿。 陈默骑车送她回家,再赶回东城,街上已经没多少人晃悠。 正走着,巷子缝儿里突然窜出三个年轻人堵在路当间,全部带着帽子,围着围巾,身上穿的臃肿。 其中为首的人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刀,衬着微弱的夜色透着冷光。 「兄弟,哥几个只求财,最近手紧,借几个钱儿花花。」 「今晚出门没带钱,」陈默心里有些小慌,主要是对方亮刀子了。 电视剧里主角挨多少发子弹,捅多少个窟窿眼儿都能活下来,可现实里看到的新闻,随便小刀一进一出,或者在腿上划拉一下,人就嗝屁了。 陈默不敢赌,这情况说不慌是假的。 为首那人慢步靠近,骂道:「少特么放屁,有钱拿钱,没钱这自行车留下,不然老子弄死你!」 另外两人散开,从左右两侧包过来,不给陈默跑的机会。 「快拿钱!」 陈默除了往后踱步,退无可退,他甚至还能闻见几人身上淡淡的酒精味儿。 第71章 翡翠毛料 陈默发现自己在对狗弹琴,这么小的家夥,能听懂什么。 冷是真的,放院子里缩成一团,狗窝搭好了,也不往里钻。 他自己回屋门一关,俩狗崽子就在门口哼唧唧的叫唤,甚至还能听见狗爪子轻微挠门声。 「老子上辈子欠你们的!」 陈默骂骂咧咧开门,好赖是自己五块钱买来的。 没两天给冻死就闹笑话了,至于养大了吃狗肉更没想过,他谈不上什么爱狗人士,也听过炖狗肉能给人香迷糊,可对于吃狗肉这事儿本事就膈应。 狗放进屋里,陈默又不想低头四处找屎找尿,一手拎着一个出院子丢进狗窝。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站在旁边盯着它们,拉过盖子做狗窝帘子用来挡风。 在院子站了半天,见没跑出来,才返回屋里。 大年初一是新年,早晨八点太阳准时从东边升起。 陈默没活儿找活儿干,他打算把前院的屋子全部归置归置。 倒座房正当间的做一个前院招待室,关系不到位的,上门就不用往正院领了,在这儿招待招待就行。 隔壁一间弄成他的工作室,用来做居家文物修复,再隔壁则打算弄个撞球室。 这玩意儿现在远远没有兴起,哪怕有,也只存在于涉外外宾场所,属『外宾专属』。 陈默上辈子没有多少爱好,跟着认识的朋友去学钓鱼,结果成了空军佬,人家哐哐上鱼,他也没闲着,净给水里的鱼投喂赈灾粮了。 有一天又看见骑行感兴趣,果断上网了解,买了一身装备。 可这玩意儿骑的时间长了,自家二弟难受,卡得慌。 最后也就撞球这项运动能拿得出手了,没事儿就约人去撞球厅来两杆子。 「陈小子,在屋里干嘛呢?」周济生背着手窜过来,身后还跟着孙子孙女儿。 「陈叔叔,新年快乐!」 周海家老大男孩周泽凯,老二闺女周佳佳,俩人身上穿着新衣裳,一板一眼的拱手拜年。 「新年快乐,」 陈默直起身,笑道:「等着,叔儿给你们包个压岁钱。」 给仨人带进正院儿,周佳佳惊喜的喊了一声:「哥,有小狗!」 「去玩吧。」 陈默给周济生请进屋,泡茶,包了两个两块钱的红包。 老头儿伸着脖子,拦道:「不占你这便宜,两块太多了,你也没结婚没儿女,我回都没法儿回。」 陈默把钱塞进去,红包是用红纸裁的,「又不是给你的,大不了等我以后结婚,您给补回来。」 老头儿乐呵呵的:「那到时候我可不管。」 出门发红包,就一会儿的功夫,俩小子已经把德福给埋进雪堆里了,外面就剩一个狗脑袋。 「去去去,拿着红包进屋去,别给我玩儿死了。」 给俩皮孩子领进屋,准备好的花生瓜子果盘儿端过来,上面还特意抓了一把有皮纸的糖果。 俩人瞬间忘了还有狗的事儿,挑着捡着往兜儿里揣。 周济生扫视着屋内,接过陈默递过来的烟,咂么道:「全是紫檀黄花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去打劫故宫了,匀我一件儿怎么样?」 嗒~ 俩人点着烟,陈默坐在罗汉床上笑道:「您就别打我这家具的主意了,那个金丝楠木更别想,也不开刀,我就留着收藏。」 「那相亲....」 「我有对象了,您在胡同口又不是没见过,不劳操心。」 陈默打断他的话,不光周济生,就连街道办的陈爱军也一个劲儿的介绍相亲对象,明知道自己有对象也介绍,反正没结婚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就他现在这条件,往相亲市场上一推,绝对的香饽饽。 俩人想法也一样,要是能成为亲戚,绝对是好事儿。 喝了杯茶送走周济生,胡一览和何自力马阳又一起窜过来拜年,陈默没有放过他们,拉着把前院屋子收拾了出来。 第72章 玉坠 陈默捡起一块儿两个拳头大的黑皮石头,手电筒贴过去,里面透着绿光。 这还不是专用的手电筒,就是寻常光束,灯光下绿油油的甚是好看 「等这些料子加工完成,全部运到香江去卖?」 刘忆苦指着道:「国内卖不动,哪怕有人想买,他能出多少钱?香江只是前站敲门砖,整个东南哑才是大市场。」 陈默哑然,这口气是真大,可好像人家也有说这话的资本。 当天下午,京派玉雕的老师傅王景明带着徒弟到场,瞅着那一堆毛皮料子眼睛都看直了。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这皮料国内没有这种矿,这是缅甸那边的,你们是怎么弄来的?」 刘忆苦没有答话,而是道:「王师傅,你看看需要哪些设备工具,列个清单出来,我一两天就凑齐。」 「作业台上的工具我们自己准备,就是传统小作坊开料用木凳,也就是脚踏砣机,太耽误事,要是能弄到国营玉器厂里的电机加大砂轮片的开料机就更好了,效率起码翻十倍。」 刘忆苦示意他写,新的弄不来,老设备还是能轻而易举借过来的。 翡翠加工厂这边,平常就是赵军带人看着,一是防止有人上门盗窃,二是盯着点,防止王景明这些人搞小动作。 出手费本就不低,再加上允许他们弄些边角料,可还是得防备偷偷往外拿料子。 「默子,去过香江没?」 陈默摇头,苦笑道:「最远我就去过黔南,广州都没去过,更别说香江了。」 「我姑姑在驻港通讯社工作,等第一批成品弄好,你跟我一起过去逛逛。」 陈默没有跟他客气,上辈子他也只在广州晃悠过,原本还打算去玩一天,可那晚在酒店看见巴掌大的蟑螂,给他吓惨了。 一扎长的蟑螂,头顶两根须子感觉比他命还长,关键是动静特大,还会飞! 陈默第二天就跑回了北方,还是米粒儿大小的蟑螂来的可爱。 刘忆苦的速度很快,转天从国营玉器厂弄了一批『淘汰』下来的切割机。 厂房接水接电,工作台全部置办好,一共五个人,两个切料,三个根据料子大小丶水头品质,设计图案雕刻。 陈默在旁边听着看了一段时间,他还真有心学一学,技多不压身嘛。 可他暂时还是打消了念头,技多不压身没错,可手艺在精不在杂,短时间内,青铜器和字画的学习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初六当天。 陈默收拾好行头,赶到东筒子河『十三排』。 赵振茂家也已经收拾得乾乾净净,堂屋正厅摆上香案,香案上供奉两人。 第一位是清朝内务府造办处的歪嘴于,第二位则是歪嘴于的徒弟张泰恩,古铜张派的诞生应该是在张泰恩手里,不过追根溯源,他们这一派,歪嘴于是老祖宗。 香案前摆着两张太师椅,待会儿需要磕头敬茶。 「陈默,这是你大师兄李建国,现在在陕省考古研究所,目前正在牵头开展帝王陵勘探和周秦遗址发掘工作,他家小子跟你一般大,也是干咱们这行的。」 陈默连忙伸手,他是小师弟,跟面前三人的岁数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如果不是师兄辈分,全是叔叔婶婶级别的。 二师姐张桂兰,江浙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彼时刚刚恢复成立,由她牵头正在全力推进良渚文化遗址发掘与地面文物保护工作。 三师兄王树川,三人里年纪最小,也有三十九了。 「小川在豫省文物研究所,今年刚从省博物馆分离出来,山水勘探的水平在国内屈指可数,目前负责舞阳贾湖遗址的前期调查和保护工作。」 赵振茂如数家珍,语调上虽然平缓,可里外透着一股骄傲。 陈默一一何其打招呼,算上三位师兄弟,师父师母,所有人鼻梁上都戴着眼睛,这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共同标志。 陈默的老平镜在瑞宝斋吃灰,鼻梁上少副眼镜,跟这些人站一起,总觉着自己没有刻苦学习似的。 这次拜师仪式没有请外人见证,主要就是师兄弟和赵振茂的儿女做见证人。 吉时一到,拜师仪式正式开始,屋内一静,李建国三人在左侧静立,赵大勇和赵秀君站在右侧。 第73章 江湖菜 从赵振茂家离开,师母担心他,灌了一碗醒酒汤缓了好一阵才放人。 陈默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木材加工厂。 「何师傅。」 「你来的正好,按照你的要求,桌子昨天已经打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进入木材加工的工作车间,机器工作的嘈杂声很大,空气中一呼一吸都是一股子木屑味儿。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陈默被带到旁边的小库房,刚进去门口靠墙就是他的撞球桌。 「你运过来的两个旧家具已经全拆了,还剩一些边角料,要是想拿走的话,我这就让人给你收起来。」 陈默摆手,掏出烟递过去:「不用了,还得麻烦你们收拾处理掉。」 「你说的这个桌边防撞,用的是柞木,硬度高,弹力缓冲内层用的是工业橡胶垫,再算上木螺丝,铁定,木工胶,原先定好的多退少补,这边还得再补六块三毛三,一共是五十六块三毛三。」 这还是自己提供主体木料的前提下,现在想要制作一张撞球桌,成本大概就是一百二十块钱左右。 陈默没有鸡蛋里挑骨头,几块钱的事儿,他没那个心劲儿掰扯。 全部检查一遍,拿起纯色球看了看,人工粗磨,车床细磨抛光,原木打蜡,上清漆。 以他的眼光看,工艺还是有些粗糙,不过已经很不错了,掏钱付款。 何雨柱叼着烟,咂么道:「那你看这是自己联系人搬走,还是我们给你送一趟?」 陈默当然选择后者,对方这么问,肯定也不是白拉,无非就是给点辛苦费。 现在只要是带货车队伍的厂子,没有一个私底下不拉私活儿的。 赚小费谁不乐意干,有的时候给领导帮忙,说不定还能连吃带拿,这都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撞球桌运到六条胡同,吭哧吭哧搬下车抬进院子,算上司机一共俩人,给了两块钱外加两包牡丹烟。 撞球桌是旧家具拆解的木料,榆木疙瘩,台面地板的核心平整层是两层以上厚实木板拼接,刨平压合。 现在搬过来还不算完,陈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腻子。 正规绿色撞球布市面完全买不到,他用了墨绿色厚呢子布代替,摩擦力效果很不错。 六个袋口底下挂绳网,连球杆陈默都准备好了,就是细直白蜡木,这玩意儿韧性最好。 杆头用废旧牛皮,软胶皮缝制,摩擦力合格。 一顿忙活完,过程相当顺利,陈默摆好球开一杆。 砰! 熟悉的感觉。 白球撞击的声音让他心情舒畅,这下总算有个玩儿的了,还是在家里想玩多久玩多久。 ...... 元宵节没过,理论上应该还在过年的范围内。 可八零年的现在,寻常节假日也就一天,国庆两天,元旦一天,春节三天,元宵节甚至不放假。 理论上如此,实际上初二初三很多厂子会实行轮班制,尽可能地在过年的这个档口,能让职工过个好年。 大部分人都是初四正式复工,学校不开学,陈默也没闲着。 他现在雍和宫和琉璃厂轮着去,之前自己亲自上手的四言诗轴压实阴乾三天后,早已经修复完毕。 一股淡淡的黄韵出现,落在自己身上,陈默细细感应,原本一立方米的空间的确扩大了。 没有出现修复一件,扩大一立方米的好事,毕竟之前的三卷十三经注疏也才有了一立方米,这应该同样是根据修复的物件贵重程度来判断的。 「我以为你小子学会点皮毛,自以为掌握后就不乐意来了,难得。」 陈默嘿嘿道:「那不能,您绝对还有压箱底的没露出来,况且我苏派的还没学呢,不走,打死也不走。」 周城没好气道:「想归想,哪有这么直愣愣说出来的。」 他话归这么说,可换个角度想,陈默越这么直白坦然,俩人的关系处的越自然。 各有所需是俩人凑在一起的前提条件,可想要长期相处,甚至处得还不错,就得看脾气对不对味了。 周城认真道:「贪多嚼不烂,你现在不用再学其他的了,基本功再扎实扎实,京派的技艺练不出火候,没必要去接触苏派修复。」 第74章 耳边风 次日一早,陈默站在正院院当间儿。 他回忆着粘杆短打秘要里的三才桩内容,开始尝试练习。 三才桩分静桩动桩,三才讲究『天丶地丶人』三才合一,静桩养气,动桩练劲。 陈默按照书中的图谱,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这话他可太熟悉了,几乎所有五毛钱武功秘籍里都有这句,便宜的很。 要点也跟后世看过的什么混元桩差不多,脚尖微微外撇,膝盖微屈,不超过脚尖... 按照要求陈默把所有要点尽量做对,然后呼吸放自然放匀长,意念集中在丹田,也就是肚脐下三指处。 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然而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感受的话,时间一长,会觉着浑身僵硬,膝盖发酸,肩膀发沉,就连呼吸刻意放匀也会变得不顺畅。 可这都是正常现象,腿软的情况倒是没出现,他现在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还不至于站三十分钟就腿软。 唯一好的感觉就是,陈默回忆着三才桩讲究的『松而不懈,紧而不僵』,尽可能的去做调整。 前十五分钟没什么感觉,二十分钟一过,身体有些发热,收功时后背甚至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接下来几天,中间抽空送师兄李建国他们上火车离京,陈默每天天微微亮就起床站桩。 他也没有搞什么凌晨四点钟的太阳,这个点儿起床就是正常时间,只是把平常跑步的功夫用在了这上面。 刚开始是三十分钟,现在是一个小时,身体已经从僵硬,慢慢适应了站桩时的这种感觉。 陈默能明显感觉身体变的舒适,很热,尤其是掌心对立的丹田处,时间长了像是抱着一个球往下在坠。 两手提溜着往上提,一个动作就是一个小时,光站着不动,出汗好像不比跑步少多少。 估摸着时间,陈默缓缓收功,活动了一下双腿和肩膀。 身体是略显僵硬酸痛的,可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粘杆短打秘要里,卷三的内容他暂时是不打算学了,全是杀招,他朝谁身上使都不行。 静桩练完是动桩,也就是劲力的练习,这个就困难很多了,有图没师傅,刚开始感觉就是在瞎比划,被人看见甚至会被当做傻子。 一连数天下来,陈默的整体感觉就是还行,没有他想像的武侠小说里的那种桥段。 「外练,内养,这书上说桩功辅以药浴事半功倍,看来得抓药试一试,没准儿会有效果。」 早晨煮一锅粥,他一碗,狗一碗,一锅正好盆光碗净。 上午出门前,把书上的药浴方子誊抄一遍,陈默去同仁堂抓药,顺带又去供销社买了个大桶,下午就把自己泡了进去。 第一次药浴,陈默只觉得水温偏高,他怕温度低了没什么效果,几乎是强忍着水温慢慢适应坐下去的。 药水带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浸泡在里面,浑身皮肤烫的发红,甚至有些刺痛。 尤其是肩膀和膝盖处,这种刺痛更加明显,陈默猜测是药材在发挥作用,他的身体在吸收。 咬牙坚持半个小时后,药水温度慢慢变凉,陈默跳出木桶,擦乾身体后,套上衣服只觉着浑身暖洋洋的,很轻松。 药浴方子,一剂两块三毛钱,对他而言不算贵,可寻常老百姓是决然舍不得的,尤其这玩意儿练到现在也没什么明显作用。 陈默甚至怀疑,这是他主观能动下,自我催眠的以为自己身体产生了好的变化。 他全当是打发时间,反正现在这日子没电脑没手机,除了看书修复,根本没有其他事儿可干。 可第二天早上再练,陈默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站桩好像更轻松了,尤其是膝盖处,很轻松,浑身比以往更热,汗却少流了很多。 陈默心里有些兴奋,像是真正的发现了什么武功秘籍。 静桩结束,动桩的感受同样不一样了,甚至更强烈。 动作一开一合发力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条紧绷的牛皮筋被拉开,那种紧绷感带动了他的身体每一处,随着动作施展,陈默真的感受到了『劲』。 他的力气变大了! 自家院儿里没有石磨碾子,有可能也擡不动,可单手拎自行车二八大杠举过头顶,非常轻松。 上架感言 跟大家说一下,本书要上架了,五月一日,也就是今晚十二点过后。 感谢我的编辑星河,给予我的帮助,更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没有你们的追读和喜欢,这本书走不到现在。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架首日也就是今晚十二点后会先更八千字,明天白天在更六千,也就是保底一万四,我会尽量爆更。 这本书上架,我原先其实是不打算写上架感言的,又不是新人作者,对写上架感言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 上架意味着收费,老扑街没脸卖惨,况且现在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只是能看到这里的,应该是喜欢这本书喜欢这个故事的,还是希望大家能留下来。 新书起航,我能保证的就是稳定更新,努力写好每一章,让大家觉着钱没有白花,这个作者写的年代文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本书是年代文的范畴,主线是古玩文物,里面又加了一些小巧思,所以后面的故事会更加精彩。 最后,我想用郭君德纲先生的一句话来结束。 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手擀面给大家抱拳了,我认真写,愿与诸君不负相逢。 (求追读,求订阅,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76章 马走日(4k,求首订!) 第76章马走日(4k,求首订!) 刚到楼梯口转角,陈默就碰见了胡一览的父亲,旁边还站着一名警察和医生。 「还好现在是冬天,身上穿的厚,刀子捅进去受阻力大,再一个事发地就在医院附近,手术的也及时。」 「待会儿呢,我们还要做一些询问,当时现场的情况和在场都有那些人还需要做一个调查.... 」 陈默走到跟前,胡广才看见他激动道:「陈默,你来了,一览他,他...」 「叔儿,您别急,人现在没事吧?」 「多亏了连主任,一览已经脱离危险了。」 胡广才说着叹了口气:「都怪我,当初就算是掏光家底也应该给一览送去做学徒工的「」 前年他们听说知青能返城时,老两口商讨之后决定先把老大接回来。 胡一山年纪大了,总要有所安排,工作,婚姻,出钱出力可以说做足了父母的责任和义务。 可对于小儿子,老两口心里是有愧的。 他们觉着一览现在年纪还小,等缓个两年也不是不行,家底子不能真掏空了,总要留个应急钱。 可小儿子去年因为砍人被抓进了橘子,今年元宵还没过,就被人捅伤进了医院。 胡广才只有自责,他看见陈默,刚开始心里有一刹那认为是这人带着儿子,在街面上学坏的,可人家起码给了儿子一份工作,每个月能拿五十块钱。 这一点,比他这个做父亲的强太多了。 一旁的警察看着陈默,问道:「你和胡一览是什么关系?」 陈默看向他:「他是我朋友,警察同志,凶手现在抓到了没?」 吴建国看向陈默的眼睛,俩人对视一眼,他莫名觉着眼前这人的眼眸子很亮。 「目前我们掌握了解到的情况,这是一起影响恶劣的群架斗殴事件,双方喊到场的人数达到了三十人以上,还出现了刀具,胡一览是一方主犯头目。」 陈默听着眉头一挑:「警察同志,我朋友开着一家废品回收站,他是有正经工作的,不是无业游民,更不是什么混混头目,所以我希望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要妄下结论。」 吴建国冷着脸,过年这段时间,他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 不是调解纠纷,就是询问情况。 越到年底这个档口,每天都有人因为喝酒闹事,打架斗殴被送进医院。 就这一长廊看过去,但凡是头上打绷带,纱布裹的跟木乃伊似的,基本上全是打架落的伤。 「这个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你是胡一览朋友,当时现场有没有你?」吴建国眯着眼睛看过去。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 吴建国没有再理他,而是让胡广才带着去病房做询问。 胡一览现在是醒着的,正如医生所说,伤口不深,手术做的也足够及时。 「对方一共多少人?」 「具体记不清了,少说有十五六个。」 「他们带头老大叫什么?你们事先认识?是因为什么引起的争执?」 「那人叫马耀东,是前门大街的...」 胡一览有些虚弱,说话声轻轻的,他觉着自己回京后比在北大荒还倒霉。 吴建国又跟同病房的何自力和另外两个人做了相同的询问,确定没问题后,才起身离开。 等对方出来,陈默进入病房。 胡一览看着他,眼神躲闪。 「哥,你怎么来了。」 陈默板着脸:「长本事了,约架,三十多号人一起打,你以后别叫我哥,你是我哥,混的比我威风多了。」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胡一览听着心里一慌,急忙解释道:「是那个马耀东主动找自力麻烦,我们躲也躲不掉,那家伙让人跟着摸到雍和宫那边,朝我们收保护费,一次也就忍了,可那王八蛋一直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这小子急的想起身,陈默摁住他:「行了,好好养着吧,等警察那边抓到人再说,还记不记得当时谁朝你动的刀子?」 「那人我不认识,喊不出名字,不过人要是站在跟前我能认出来。」 陈默没有在说什么,他知道这小子什么德行,说穿了就是无妄之灾。 第77章 斩草要除根(4k求首订!) 第77章斩草要除根(4k,求首订!) 静! 前所未有的寂静! 仓库里的漆黑,不光是因为头上被套着麻袋,而是本身就漆黑到看不见任何东西。 马耀东用尽了力气才堪堪坐起来,地面的寒气,透过衣服在往骨头缝里钻,他不敢那么躺着。 身上的绳子绑的很紧,每挣扎一下,感觉不仅没有松,反而会收紧一分。 他想求救,可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马耀东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拿什么塞进了他的嘴里,刚才慌乱没来得及感受,可现在一静下来,有股子大汗脚的酸臭味儿,直冲天灵盖。 他流泪了。 一半是熏的,一半是疼的,那些人下手真没留力气,他现在感觉浑身都痛。 「呜呜呜...」 仓库内扔着三人,但没有挨着,听着不远处黑暗里的动静,才能让他们各自稍微安心一些。 可时间一长,那些人走后就再也没有任伺脚步声,黑暗伴随着恐惧,无边的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心理。 马耀东说不出话,他在街面上混了这么久,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什么场面没见过? 从乡下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谈特么的什么狗屁浪漫爱情,就是搞钱! 他召集往日弟兄,都混得不怎么样,一伙人一拍即合,谁有钱就搞谁! 马耀东猛的想到了胡一览,今天这事儿会不会是对方报复的,可转瞬就否定了,人现在还在医院里,手底下那些人还在拘留着,这孙子哪有这本事。 可马耀东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最近得罪的人里,谁有这份本事,要知道连汽车都使唤上了。 恐惧来源于未知,如果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自己很可能就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一想到这里,马耀东前所未有的慌了。 陈默这边,他毫无睡意。 瑞宝斋被砸,回收站被扫荡了个乾净,甚至还在店里泼了屎尿,一想到这里他就头疼。 那个马耀东的毫无底线,远远要比上次的古董栽赃来的恶心。 一夜无话,本身就已经是后半夜,窗外天微微亮好像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用冷水洗了把脸,熬了点粥一吃,身上泛起暖意,整个人舒服多了。 赵军开车来接他,刘忆苦在车上,不过这事儿他不露面,资源供自己使唤,支持已经够大。 「陈哥,你打算怎么办他?」 「人命是肯定不能出的,大家都是守法好公民,这种事儿不能干。」 陈默看着车外的街道:「太轻易放过他我又不顺心,横竖得让他长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仨人赶到城郊仓库,外面站着三个人,是昨晚赵军喊过来的王浩耗子。 「里面什么情况?」赵军率先询问。 「晾了一天,现在还捆着呢。」 赵军看了一眼陈默,掏出烟给对面三人散了散:「先不急着见,耗子你进去招呼一顿,给他们活动活动筋骨,冻一晚上别生病了。」 王浩掐着烟,陈默昨晚见过这人,可现在才看的更仔细些,贴着头皮的短发,跟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似的,也不戴个帽子。 脸很白净,眉毛处顺着脸颊有一道不显眼的刀疤,眼睛像是死鱼眼,所有特点凑在一起,属于走街上小孩儿看见都能吓哭的那种。 三人叼着烟进仓库,陈默和赵军刘忆苦站在外面。 听着里面的惨叫,赵军低头看着雪里的鞋印子:「陈哥,你是大学生,还是北大的,我虽然嘴上说看不上你们这些大学生,其实是自己没那能耐,谁不想上大学,平常在街上看见那些胸前别着校徽的学生,那股精气神儿就不是我们能比的。」 陈默没有接话,他不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可大学生不应该读圣贤书么,怎么着也应该挺善良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你就不心软?」 「软不了一点,」 陈默好笑道:「我兄弟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这是命大,换个离医院远点的地方,换个季节,人估摸着就没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可怜他们,谁可怜我。」 第78章 达成万元户(求首订!) 第78章达成万元户(求首订!) 马振江拿着手里的五百块钱,用手绢包着,厚厚一沓跟小砖块儿似的,这几乎已经是他们家所剩不多的储蓄。 站在一栋筒子楼下,顿了顿才上三楼。 「振江?你怎么来了。」 「嫂子,我哥下班了没?」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呦,寻常这点儿也就下了,今天可能开会加班,你找他有事儿?先进屋先进屋。」 马振江被带进屋子,屋内小侄女儿正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童言无忌直接笑嘻嘻的开口:「小爸,耀东哥不会又出事儿了吧?」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嫂子,」马振江面露难色:「耀东的确出事了,现在只有我哥能救他了。」 听马振江讲到入室抢劫,面前的妇女脸色逐渐冷了下去,聊几句,早早守在门口厨房,等自家老公上楼,麻溜出去。 低声道:「你那堂弟又来家里了,入室抢劫,我跟你说,该帮的帮不该帮的千万别碰,听见没?」 马方祁一愣:「来的到快!」 俩人进屋,马振江听着外面的动静已经起身,瞅着人连忙倒苦水,那五百块钱也拿了出来。 「振江,这忙我帮不了,来之前这事儿我就知道了,耀东就是我们派出所抓的。」 「哥,在你们派出所那不更好办,需要多少钱你说,一定要把耀东保出来啊!」 马振江发急道,「你是他大伯,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马方祁看着桌面上的钞票,这次丝毫没有动心:「你以为我不想救?耀东就在所里,我还想着打听打听情况,可是这次竟然连面都没见着。」 「这,这...」 马方祁叹了口气:「我见不着人,就去所长那里打听,你猜他怎么跟我说的,上面亲自过问!这事儿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帮不了。 马振江不死心道,「哥,他可是你亲侄子啊,血浓于水,你再想想办法。」 「以往哪次我没帮你,耀东现在这样都是你们惯的,让他在里面改造改造我看也不错。」 马方祁话归这么说,可一家人写不出第二个马来,在媳妇儿凶巴巴的眼神下,还是答应再打听打听。 可事情远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第二天回所里,马耀东一案已经开始走流程,不是坐三五年牢,竟然是无期徒刑! 「王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祁,听我一句,别打听了,这案子上面有人盯着,说是涉案金额不小,而且牵扯到的人也不简单。」王所长浅谈即止。 马方祁见他那样子下意识想放弃,明哲保身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可一想到马耀东是自家小辈,还是不甘心的想努力努力。 当天上午,连忙去更高一级的局里找老朋友打听,好半晌才得到一条消息。 「老马,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我一开口,局长就给我打断了,这种情况你应该懂里面的利害,我劝你别掺和了,免得引火烧身。」 「6 」 陈默这边,他很快就接到了后续进展,三人全部是无期徒刑。 他回收站丢的东西,在马耀东交代的一栋租的四合院内找回一部分,可还是有一大半没找回来。 当陈默听到赵小军这个名字时,整个人一愣。 他想到了前门大街死去的祝万山祝爷,原本以为背后那些人会藏匿下去,没想到还敢在京城晃悠。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瑞宝斋不得不关门重新装修,他的损失肯定是拿不回来了。 马阳几人拘留结束,回收站那边继续恢复营业,何自力的伤疤不影响行动,每天去输个液就能回家。 倒是胡一览,最少要在医院住两个月,陈默在医院碰见了吴春霞,准儿媳妇的到来,给胡广才两口子整的猝不及防。 「回收站那边马阳先管着,你好好养伤。」 「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陈默摆了摆手:「不能怪你,有时候你不主动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这是命数,也是劫数,过去就好了。」 第79章 楼兰女尸 第79章楼兰女尸 唰唰唰... 屋内清点钞票的声音,经久不绝。 马阳点得很卖力气,每一沓归拢出来起码要点两遍,生怕数错。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哥,全部分好了。」 陈默拿起一沓,手指掰着拇指慢慢搓,清脆悦耳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特有的油墨和旧钞的混合味儿钻入鼻耳。 没有香味,但是闻着很香。 这沓钞票随手丢在桌面上,道:「把这些包好,拿给赵军。」 马阳跟着陈默见过一次刘忆苦,他心里有些羡慕,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嘀咕道:「哥,一分就是分一半儿,他们什么也不干,这钱也太好赚了。」 陈默撇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我没啊,我替您有意见。」马阳笑呵呵的。 陈默抬脚用脚帮子给他来了一下:「我都没意见,你还替我操上心了。」 两万块钱毛利,刘忆苦哪怕三七分二八分,他都无话可说,可人家偏偏五五分帐。 不贪财,有脑子,有魄力,谁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玉石加工厂每天主要是赵军在那边顾着,陈默之前也以为刘忆苦就这一摊儿,可偶然的一次饭桌儿上才得知。 东盛珠宝有限公司虽然刘忆苦的确上心,可人家手里的资源和机会,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后世老有人谈时代红利,红利在哪儿? 对于普通人而言,机会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而这些机会一开始就握在一些人手里的。 人家露出来了,恰好可能被一个有拼劲,有闯劲,运气好的穷小子赶上了,后面自然就扶摇直上了。 万元户小目标勉强达成,陈默心里稍微满足了一下,却没有多少波动。 他又不是第一个万元户,事实上国内首个万元户早在前年就已经出现。 广州中山小榄公社的王新文,养猪,种蘑菇种果树,各种副业一通搞,七八年全年总收入就超过了一万元大关。 哪怕最后扣除成本,纯收入只有五千九,可这的确是历史性的见证。 而今年这个月刚在京城晚报上报导的「万元户」,则是甘省雁滩公社的李德祥,生产队分红一万元,实打实的万元户这新闻在京城一经报导,人人争做万元户」的声音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当然要说心里毫无波动那也不可能,都是俗人,谁不爱钱。 一万块钱在现在的购买力,是极其恐怖的,落农村乡下老太太耳朵里,甚至想像不出一万块钱堆在跟前能有多厚多重。 翡翠生意继续,京城每天光是火车站的出发丶中转,到达就超过七点八万人次。 全市日进出流动人口大约在十五万左右,住店难,车站挤」是现在的常态。 去别的省份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而京城火车站周边的小旅店,现在已经出现很多不需要介绍信的野店。 既有规章制度,也有规章制度下的野蛮生长,这种火红时代的发展不亲身感受,没有一个先知先觉的记忆来观察,是体会不到的。 他们这摊儿不要说把生意做大,跨省份跨区域做大做强,实际上连京城这块蛋糕都吃不下,根本供不应求。 「四月十六,黄历三月初二,庚申猴年...猴年?」 陈默看着挂墙上的挂历,撕掉这一页,他微微愣神,差点忘了,今年是猴年。 早晨站完静桩练动桩,他现在是北大的正式学生,晚自习不能再无故逃课,不然学习委员班长,学生会,辅导员会轮番上阵做思想工作。 学习不用功,就是思想上出了问题,可思想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所以他每晚回家都是十点过后。 在这种情况下晚上泡药浴,早晨站桩,没有一天是落下的,粘杆短打秘要里要人命的杀招只看不练,仅是这个三才桩和外壮,内养的两卷,就让他受益匪浅。 而且晚上回家泡个澡,躺床上睡觉简直不要太爽。 吃完饭赶到学校,早自习先背单词,常规两千左右的单词量已经不能满足大学生。 现在人手一本商务印书馆七零年印刷的《英汉小词典》,收词两万条。 第80章 金饼,金砂! 第80章金饼,金砂! google搜索twkan 夜晚的罗布泊温差大的离谱,饶是陈默身体素质不错,也有点吃不消。 考古队离开临时营地回到乡镇招待所,条件也谈不上多好,或者说现在的招待所基本上都大差不差。 老墙皮,白炽灯,打出来的灯光是黄色的。 单人床,瞅着挺乾净的,凑过去嗅一股子洗衣粉的味道。 几个老教授和负责人还聚在一个房间里讨论后续步骤,陈默这些年轻人吃完饭早早上床养精蓄锐。 模糊中,好像听见了又有人到来的声音。 他这间客房有两张单人床,听着许援朝的呼噜声,陈默淡了出去的心思,闭上眼习惯性的用站静桩时地长呼吸来使身体放松入睡。 这是他发现的好法子,一个人失眠,或者说明明很困就是睡不着,其实就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身体没放松下来。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乱想,身体时刻紧绷,旁边再有道电钻一样的呼噜声,这种状态下能睡觉就有鬼了。 呼吸放长,一呼一吸间,身体自然会进入一个轻松的状态,这时候震天响的呼噜声也不吵人了,很自然的就是一场深度睡眠。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驰援的考古队陆续从全国各地赶来,一上午没有回临时营地,也没有去墓穴现场,没干别的,就是开会。 万事开头难,考古这行更是精细活儿,不捋清楚一步也不好动。 考古队往上申请的装备中午到达,吃罢饭,几个带头的老教授又重新去了一趟铁板河墓地。 陈默许援朝他们也想去,可供使用的越野车有限,根本不支持所有人前往。 到达xj的前两天,在招待所基本上没怎么动,这跟陈默想像中的考古完全不一样。 许援朝却是颇有经验:「师弟,这才哪儿到哪儿,最长的一次,是南方一个水墓,我跟着老师过去在招待所待了半个月,最后什么也没干又回来了。」 陈默愣道:「就像咱们现在这样儿?」 「那会儿正好碰上了梅雨季节,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倾盆大雨,最后因为技术限制,条件限制,又不好暴力开墓,只能暂且搁置。」 后续自然就是雨水冲刷,等转晴后,留给当地考古团队慢慢发掘。 许援朝当时也急,可转头一想,多少年了,年年都下雨,年年都冲刷,难不成多今年一场整个墓地就完了? 况且他们考古团队的核心目的是保护,而不是破坏,这里面自然破坏和人为破坏又是两个概念。 所以急,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默哑然,他正欲说话,门外长廊响起一道男声。 「大家收拾装备集合,准备去墓地现场!」 一句话打乱思绪,小镇招待所平常也没什么外人,现在几乎全是考古这行的,乌泱泱涌出一堆人。 院子外,周炳升掐着腰:「会永远也开不完,整好人全部到齐了,先一起去现场做一个初步勘探,会议能边看边开,别浪费时间。」 陈默扫了一眼,差不多能有五十号人,其他省份驰援过来的远没有他们京城队伍大,基本上就是三到五人组。 调动军用吉普,跟下饺子似的往上挤,最后轰隆隆往铁板河墓地奔。 车子停在一处有警戒线的边缘处,边缘处甚至还有人警戒。 「许大哥陈大哥,就是这儿。 苗苗指着前面的墓穴:「牧民放羊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我们不敢大规模开挖,也不敢随便挪动。」 远远望去,一处被风沙刮出来的土穴墓赫然出现在雅丹地貌之间,土层乾裂泛黄,边缘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松散不堪,少一磕碰就往下掉土渣,墓穴半敞着,就那么轻轻的暴露在荒漠里。 陈默眯着眼扫过去:「气候太干,风蚀的厉害,再拖下去,可能会跟你那次一样,无功而返。」 许援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们倒是一股子干劲儿,可考古流程得严格遵守。 跨过警戒线,苏秉琦周炳升一些老专家走在最前面。 「这是典型的史前西域土着墓葬,性质规整,不是普通平民荒葬。」 第81章 九九成,稀罕物。 第81章九九成,稀罕物。 「你们不能想抢那具女尸吧?」 屋内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去,视线内肉眼可见的灰尘飘荡。 一人点上一支烟,屋子里很快烟雾缭绕,浓到阳光都穿不进来。 「脑袋抽了才会想着去抢女尸,这边是罗布泊,旁边就有军队,一旦暴露,或者引发大的冲突,别说人家一个团,就是一个连拉出来,也能让咱们交代在这里。」 京城过来的五人跟看傻子一样看过去,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下墓穴。 至于抢古尸不现实,这玩意儿现在估计已经在考古界传开,一旦这边发生意外,抢到手也是烫手山芋。 「行了,」张小军开口道:「先弄点吃的,今晚摸过去看看。」 招待所这边,一直到傍晚,楼兰女尸用军用绿卡车给拉了回来。 当晚不做停留,要第一时间运到就近的考古研究所,做进一步的保护工作。 陈默站在门口,最后远远看了一眼。 赵振茂缺水严重,嘴唇泛白微微裂开,上前道:「现场有新发现,之前我还疑惑,如果这具古尸就是墓穴主人,能被流沙冲出来,那墓穴注定不大,今天下午我们往下探了探,下面竟然是一座佛塔!」 「佛塔?」这下陈默真给震住了,他在时空回溯里只看到了古丽最后入葬的画面,却不知道墓穴内部的结构和建造过程。 赵振茂点头,继续道:「佛塔,少说有七层,旁边还有甬道,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那我们?」 「明天的工作暂停,这座佛塔太特殊了,不是我们目前的人力和装备能贸然发掘的,消息先上报,咱们也需要查一查看看能不能发现相关资料。」 像是印证赵振茂的话,当天晚上召集所有考古队的人开会,暂停现场作业,重点做好现场的警戒工作。 方金水在一旁听着,插声道:「要不要联系军方,让他们派人负责警戒工作。」 「嗯...我看可以。」 方金水继续道:「这几天镇子上来了不少外地人,这地方寻常根本没有多少外人,估计全是奔着那座墓穴来的,光靠我们不光人手不够,很可能发生危险。」 考古和盗墓,在很多人眼里没有区别,其实最大的不同就是,考古是保护,盗墓是破坏。 如果这些真的都是盗墓贼,他们可不会老老实实从覆土加固工作开始,一点点往下发掘。 金刚伞丶磷光筒丶旋风铲,只要能破个口子把人放下去就行! 苏秉琦一众老教授听着眉头直皱,他们这段时间全身心扑在作业现场,可不清楚镇子的变化。 当即拍板道:「明天...不,马上打电话联系军方,真要有情况,那些盗墓贼只会避开我们在晚上行动,今晚很有可能就会有人摸过去。」 「苏老周老,咱们要不要组织人手,去值班巡逻?」 「不行,太晚了,事先没有任何准备,会议解散,方局长你现在立马去联系...」 陈默回到房间,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自己这段时间的意识,或者说第六感是很准的,尤其是受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盗墓电影。 一座墓下能发现佛塔,这事儿太过稀奇,他甚至想到了什么九层妖塔」? 许援朝今天就在工作现场,整个人现在仍旧亢奋:「师弟,这绝对是我最刺激的一次出差。」 「你下墓了?」 「就是我下的!」许援朝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看到那座佛塔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震撼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当时我第一眼看过去是震撼的,可很快心底就生出了一股恐惧,那种环境里太压抑了。」 「楼兰当时有佛教传播吗?」 「这我不清楚,老方也拿不准,这不明天暂停作业,得先去查资料。」 夜色渐深,张小军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民屋。 月光洒在戈壁滩上,是一层银辉,初看震撼美丽,可看久了就会害怕。 几人猫着腰推着独轮车,沿着沙丘的阴影朝铁板河墓地的方向摸去。 带队的罗老二指着远处:「那边就是,看见警戒线了没?」 张小军没有扭头,「你来过这里?」 「这边出现古尸,镇子里的人好奇基本上都来看过,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设置警戒线。」 第82章 禽兽不如 第82章禽兽不如 「师弟,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陈默抬头对上教室门口那小脑袋,他是挺不乐意看见这厮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回回一出现,他能感觉到班里三十多双眼睛盯着自己。 起身去到贝公楼,苏秉琦递过一张条子:「这次出差一共七天,每天的补贴是三块钱,校财务室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把自己的补贴领了。」 陈默接过扫了眼:「还有钱拿?」 「这是出差,怎么,嫌少不想要?」苏秉琦可知道这小子在琉璃厂还有一家瑞宝斋。 琉璃厂那边各种老字号扎堆,别看现在私人夹在里面不好干,可苍蝇腿再小他也是肉。 只要是开店的,总归比上班族要强上很多。 陈默连忙把条子一收,乐道:「那不能,二十一块钱呢,谁会嫌钱多。」 这次在新疆那边拢共待了五天,这明显是把来回的天数也给算进去了,现在再看便宜师兄,难怪这家伙这么热衷于出外差,远比挣死工资来的舒服多了。 俩人退出办公室,许援朝跟着去财务领了钱。 「哎,这次可惜了师弟,谁知道工作开展一半就给停了,就楼兰吉尸那个墓,按我说没个一两年都不可能有个结果。」 陈默好笑的看着他:「你这乾脆回去睡觉做梦去吧,真要挖个两年,一天三块钱的补贴,你想得到美。」 许援朝搭着他的肩膀:「话不能这么说,真要打算干两年,工作关系肯定得转到当地,可专家驰援就不一样了,待两个月也行啊。」 俩人正要出教学楼,哒哒哒」清脆的鞋跟碰撞地面的声音响起。 许援朝声音戛然而止,一整个僵住,陈默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脚步声越来越近,楼道一拐角,迎面对上一女的。 「王老师,好巧啊。」 「许援朝,你怎么在这里?」 这厮挠了挠后脑勺,连忙拉过陈默:「这是我师弟陈默,也是苏教授的学生,我们这几天刚出了趟差,来陪他到财务领一下补贴。」 「哎,王老师,正好赶巧,要不中午一起吃饭?」 王哲红抬手捋了下头发,笑道:「改天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陈默在一旁打量着这位西语系的英语老师,跟老古董不同,打扮颇为青春靓丽,同时还带着一种成熟韵味的知性美。 邻家小妹妹的可爱,有时候在这种知性御姐面前,根本毫无可比之处。 王哲红身高少说能有一米七,头发扎着,身上穿着宽松版的喇叭裤,不同于街上的款式,明显是找裁缝裁过的。 既不大胆,又显得时髦。 脚上的鞋肯定不是高跟鞋,是那种短根的女士皮鞋,哒哒哒的声音清脆动听。 「行了,人都走远了,这就是你说的王老师?感觉也不怎么样嘛。」陈默随意说着。 许援朝眼睛瞪过来:「王老师在我心目中,能排在张岚前面!」 张岚是瞧着一家子电影里的角色,饰演者是刘小庆刘奶奶,后世翻红很多年轻人还吐槽老了就老老实实在家养老呗,还往荧幕前晃悠个什么劲。 可人家是八十年代影坛标志性的人物,也就这几年,后续百花奖能拿到手软。 许援朝心中女神不容玷污,喋喋不休道:「我跟你说,王老师精通英丶法丶 俄三门语言,出国留过学,有空你就去旁听一节课,讲的特别厉害。」 西语系跟后世的英语系不同,全名叫西方语言文学系,北大不光有英语俄语法语的教学,前年还开设了西班牙语专业硕士课程。 陈默听着耳根子疼,瞅着他:「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呃,同事?」 陈默追问道:「连朋友都够不着?」 「当然是朋友!」 被陈默看的发虚,许援朝声音一弱:「王老师也喜欢文学,尤其是西方文学,我还真写过诗,就是写的不怎么样。」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诗词这东西越往后越落寞,关键是诗人本身文化造诣不高。 现在查海生应该就在学校里,陈默一直觉着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是现代诗的绝唱。 后面的什么教授女儿,能做出我们一起去尿尿。 你,尿了一条线。 我,尿了一个坑。 这种逆天诗句,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这样要可以,那陈默也行。 「大海啊,你全是水,女人啊,你有两张嘴。」 「什么跟什么啊,俗,俗不可耐!」 许援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这打油诗,被诗歌社的那些人听见,能跟你掐起来。」 陈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拍着他的肩膀:「师兄啊,就你这情况,人王老师孩子会跑步咯,你也没希望。」 「欸,不是,那你什么意思,陈默你等等,凭什么我就没希望!」 「6 」 陈默存心逗这家伙,嘴上强的很,遇见人秒怂。 俩人中午在食堂吃饭,好巧不巧,又在窗口碰见刘振云。 「刘学弟,好久不见。」许援朝打了声招呼。 刘振云回了声儿,又看向陈默,他心里是不屑一顾的,去年一起吃饭还说自己写了小说,抽空去宿舍找自己给点指导意见。 这都来年开春了,也没见得找过自己。 陈默能看出对方脸上的表情,文人自傲,尤其是这家伙,有才,不然也不可能写出一句顶一万句的茅盾奖文学作品。 陈默最喜欢的,还是他和冯裤子改编的《1942》,可这家伙也贪财,逮着手机系列,和冯裤子可着劲儿的坑小崔。 三人打了个招呼,刘振云这次没有和他们坐在一块儿一起吃。 他还是喜欢锅塌豆腐,陈默和许援朝无肉不欢,虽然热情,可刘振云总觉着不得劲,总有种自己被接济看轻的味道。 许援朝还纳闷儿,陈默对此毫不在意,他已经通过财经报纸了解到最新的国际金价。 每盎司612美元,一克就是19.7,这个听上去不形象,他两吨半的黄金差不多能折算四千九百万美元。 如果去香江,港币和美元直接挂钩,他直接就是亿万富豪。 你有才,我有财,老子前面还加个贝壳,这种感觉虽然不能挑明了说,可在心里是很爽的。 不过他倒是被激了激,等回头找个好题材真得尝试尝试,给这家伙来点惊喜。 未名湖终究是校刊,什么时候能上燕京文学,收获这种大杂志,才算真牛逼。 日子恢复之前正常的节奏,陈默一直等着能再去一趟罗布泊,可惜上面一直没动静。 他对那下面的佛塔感兴趣,甚至是甬道更甚的楼兰古城,自己有外挂,能接触到常人接触不到的历史和秘密。 同样的,他空间时刻准备着,再去一次,银锭子一颗也不留全打包带走。 时维五月,序属初夏。 天气愈发的热,身上一层层的衣服开始脱掉,年纪大的还穿秋裤棉裤怕闪了腿。 年轻人早就换上了单件儿衣裳,外面配个外套,胸口开着,红绳黑绳搭配的翡翠玉佩暴露在外面。 这是一种被人刻意扇起来的小潮流,倒爷头子赵旭东是那个模特」明星」。 男戴观音女戴佛,社会一点的戴个二十块钱的龙牌。 上面雕龙画凤,用的料子却是豆种,再好一点就是糯种级别。 这块儿就有点小奸商的味道了,已经不能用赚钱来形容,是暴利,因为他们的成本压得极低。 刘忆苦也没想到这么赚钱,要知道他们从来没在意过国内市场,而是盯着那几件冰种和玻璃种,王景明用心设计用心雕刻。 就等着六月底去香江,东盛珠宝有限公司计划举办一场珠宝展览,这小老头儿是主角。 算上陈默,他也没料到年轻人跟风这么强烈,翡翠吊坠生产一批,拿出去当天就断货。 砰~ 白球用力打出去,实球进连进两个。 刘忆苦这段时间只要是周末就耗在陈默这里,他也会打撞球,就是没想到碰到了对手。 「就开这一场,我还忙着呢。」 「你那字画修复是门手艺,可有个什么劲儿,一点不想年轻人,跟老头子似的。」 陈默在一旁看着,这家伙技术很好,运气好就是一杆清,但是千万别给自己逮住机会。 「我就是学这个的,以后安身立命靠的就是这点手艺,荒废不了一点儿。」 「也对,这点我打心眼儿里佩服。」 刘忆苦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不断变换位置调整角度,实球一颗颗入袋,终于在最后一颗的时候,花球挡得太过刁钻失误了。 啪~ 刘忆苦懊恼的拍了下手:「完了,一失足千古恨,又给你小子逮住机会了。」 陈默乐呵呵地上手,他稳如老狗,不出意外地一杆清。 一旁桌面上有茶水,来他这儿招待的只有好茶,北冰洋汽水这类的,陈默不怎么乐意喝。 刘忆苦没有再硬拉着开一局:「哎,我还是小看了内地市场了。」 「咱们连京城都没走出去,算哪门子内地市场。」 「这个月第二批第三批料子也运过来了,生意太好,难免惹眼,有人眼红了,默子,咱们得让出些利润了。」 陈默无所谓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吃独食不是件好事,该让就让呗。」 「你啊,」刘忆苦看着他:「有时候我真觉着你不像个年轻人,尤其是学的这专业,还有这聪明劲儿,太老练。」 陈默拿着自己的紫砂壶,嘬了一口笑道:「老练还不好啊,起码能少摔跟头。 」 刘忆苦掏出烟,点上:「也对,老一辈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想要走的更长远,单打独斗是不可取的,团结嘛,利润可以分出去,不过不能干拿不干活儿。」 陈默看着他静等下文,京城市场这摊儿,没有走赵旭东的渠道,为了这事儿徐子义求了好一阵,甚至有点闹得不愉快。 马阳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这摊儿全在他手里攒着。 「褚鹏这家伙很给力,有了物资和火力,连打了几个胜仗,在cpb里面话语权也重了,之前提到的原石矿场,有两个占领了下来,所以后续货源会很大,既然国内市场这么好,那咱们就把摊子铺大,你那个小弟马...」 「马阳。」 「对,马阳,就让他负责,这人可以,够机灵,有脑子。」 陈默一时间没应,有胡一览那倒霉样儿,他真不敢打包票自己指的人能办好o 马阳在他看来,小聪明是有的,而且胜在听话够本分,可要说能力,还是得打一个问号。 这个世界都是一个草台班子,落个人身上,这小子太顺了,盛极而衰,否极泰来,陈默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让他一个人不行,最少得两个人,马阳算一个,另外一个刘哥你定。」 刘忆苦意外的没推回来,而是顿了顿,笑道:「行,回头等我消息。」 送对方离开,陈默继续回到旁边的工作室。 这里面被他归置的有模有样的,一左一右两个工作台,一个是青铜器修复,一个是字画装裱。 他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寻常回家就泡在这里,周末更是。 空间用时方恨少,两个立方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青铜器修复手艺不能落下,可现在得主攻字画修复,吸收黄色气韵。 先定个小目标,十立方,中等目标一百立方,一套不带楼梯公摊面积的三室一厅的大小。 他的空间是立体呈一比一比一正方体的,所以能实现中等目标的时候,就已经很牛逼了。 至于终极目标一个篮球场大小,乃至一个足球场,这个陈默已经不敢想了,他不知道得修复多少字画才能实现。 手头儿的是一幅《墨竹图》,清郑燮所作,这名字很多人没听过,这是原名,别名郑板桥。 当初从琉璃厂丙字号仓库顺出来七十多幅卷轴,这就是其中一件,墨竹图世存量不少,可一般也是真迹难寻,再加上郑板桥名气不小,收藏价值极高。 这幅问题不大,只是有蛀发霉,而且是红霉,他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带着出门直奔佩苍庐。 「郑燮的《墨竹图》?你小子哪儿来的?」 「当破烂儿收的,」陈默随口应了下,又指着道:「周叔,这霉斑发红,还有虫蛀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周城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点头道:「你小子其他步骤做的都不错,这块儿我还没教,你当然不会。」 陈默瞪着他:「我就知道您还藏着东西。」 周城得意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这霉斑也分红霉丶紫霉丶黑霉青霉,不同的问题需要不同的修复方法,不是我不教,而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能遇到这个问题。」 寻常徒弟练习,都是在师父跟前,手把手教学。 练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该进行下一步了,那都是有数儿的。 而练习所需要的一应物品,都是师傅提供,周城忽略了这小子本身也是个藏家,这让他想到了第一照面的那个三足冲耳炉。 「我只教了你祛除青霉的手段,你自己碰的红霉,除了紫霉,这是最难的那个,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这陈默还能说什么,俩人到现在还没有师徒之实,这就像夫妻两口子结了婚,洞房花烛夜那晚你在你家,我在我家。 中间总差那么一环! 「周叔,要不您把我收了得了,京派后面还有苏派呢,我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学到您全部手艺。」 周城老脸直抽抽,他不敢说跪下口头就收徒这种话,这小子之前可是说跪就跪的,根本不讲一点脸皮可言。 顿了顿,许久才道:「罢了,还是之前那句话,收徒就算了,咱俩还是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手艺我认真教,免得你小子去外面说我坏话。」 「那不能那不能...」 「清理红霉,不能大面积去涂抹试剂,需要对点处理,还要用清水及时冲洗残留,避免腐蚀纸张,你发现有区别后没有贸然下手,这一点很不错。」 周城说到做到,教的时候没有藏拙,不过陈默笃定,只要自己不问,那些更深更精的技巧,这家伙是决然不会主动往外秃噜的。 从佩苍庐离开,陈默去了趟瑞宝斋,回京之初,他原打算靠着这家店面作为安身立命的谋生手段。 可造物弄人,这段时间他基本上很少来这边,胡一览恢复不敢乱动,只能在这边静养开店。 「哥,你来了。」 「嗯,最近怎么样?」 生意挺不错的。 陈默瞅着他,压手道:「坐坐坐,我问的不是生意,是你,恢复的怎么样?」 胡一览挠了挠头:「挺不错的,刚去医院做过复查,医生说我年轻恢复的快,再静养半个月差不多就没问题了。 「翡翠生意准备扩张,等你伤好彻底之后,我跟马阳说一说...」 「哥,」胡一览打断陈默的话,道:「我是眼馋这摊子生意,可我都听自力说了,这是在我住院期间,马阳自己带人一点一点跑出来的,人家辛辛苦苦有了现在的局面,总不能等我伤好了,就来摘桃子吧?」 陈默一愣,他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想。 胡一览继续道:「马阳是我带出来的,我知道如果真开口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可心里肯定有疙瘩,这口我不能开。」 「就没一点想法?」 胡一览连忙摇头,别看自己现在跟没事儿人一样坐在这里,可好歹是鬼门关走过一遭。 肚子上扎个眼儿,血涓涓地往外流,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那种深褐色,当时用手捂着,甚至还能感觉到血的温度。 他当时真的慌了,没有人不怕死,在生死面前,所有的身外之物都变得可有可无。 「哥,翡翠生意马阳做的挺不错的,回收站那边现在是自力管着,也挺好,我就不掺和了。」 胡一览说着,话音一转道:「上回去您那儿,我在前院看见那个撞球桌,你说我做这生意怎么样?」 陈默看着眼前这小子,他发现自己小看天下英雄了。 当然,没人一出生就是英雄,他可能原先是狗熊,可事教人,经历的多了,狗熊也就变英雄了。 「这玩意儿弄起来绝对受欢迎,一局收一毛,或者一个小时收一毛,只需要给我五张桌子,绝对不比任何生意差。」 陈默掏出烟,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笑道:「你就先别抽了,这住回医院怎么脑子也变聪明了,不错,不过还不是最好的方案。」 胡一览心中一动:「哥,您同意我做这个?」 「撞球厅可以开,不过这不是最赚钱的,回头我把所需要的材料和设计图纸给你,你跟着我亲自弄一张,熟悉熟悉就自己搞,可以卖撞球桌。」 开撞球厅现在绝对赚钱,毕竟市场空白,谁先填补这个空白,谁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先弄四张撞球桌把撞球厅办起来,同时联系木材加工厂生产备货,或者自己办厂,等这运动火起来之后,就可以进行销售。 开撞球厅是个体户思维,属于终端市场,也就是直接面对消费者通过经营赚取利润。 可一旦卖整个的撞球桌,那就是上游厂商,体量也会几何式增加。 陈默没想到这小子思维这么活络,他也是顺着就把这茬儿想出来了,上辈子虽然创业一创二创全部失败了,可那是机会变少了,各行各业市场都在趋于饱和。 高科技当然除外,可自己一个二本普通大学的毕业生,跟这些前沿行业根本沾不上关系。 创业失败了,钱没少糟蹋,可吸取的经验是永远属于自己的。 陈默还花钱报名参加过某知名专家的讲课,网上毒鸡汤也没少喝。 放后世那是毒鸡汤,可放现在,越往后处处是风口这句话绝对不是夸张,他这些前世敢想不敢干的点子,只要肯折腾,都能一一实现! 胡一览蹭的站了起来,他哪里还管会不会扯着肚子上的伤口。 上个月就已经拆了线,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这是刀伤还缝缝补补,拆了线多少有些畏手畏脚。 「哥,我一定好好干!」胡一览听着这大饼画的,激动坏了。 陈默看着他:「你啊,现在听我的,一是养伤,二是大木仓那边的院子装修好,抓紧和吴春霞把婚事办了,下个月我和刘忆苦要去趟香江,等回来再好好琢磨这事儿,可以联系木材厂下订单给咱们生产,我看自己申请办个厂子最好,这段时间主要是前两件事,这个你自己先琢磨琢磨。」 他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办厂,联系木材加工厂下订单,没有自己的生产车间,那就称不上源头厂商。 又聊了一阵,有生意上门儿了,陈默才起身离开。 胡一览想送出去,被他给拦着,只能道:「哥,大木仓那边的院子已经差不多了,我和春霞两家父母这几天就碰面,争取你去香江之前就把婚结了。」 陈默没好气道:「赶着投胎呢,好饭不怕晚!」 胡一览没工夫多想其他的,眼巴前的生意得做,卖出去十张宣纸,一张两分钱,外加一根毛笔一瓶墨水。 一单生意六毛五,去掉进货价,净赚两毛钱。 看着手里的毛票子,胡一览想让自己静下来不急,可他还是急了。 马阳,何自力,这可都是自己带出来的,总不能人家都在跑,嗷嗷赚钱,自己在走,甚至在原地打个盹儿! 陈默这边,离开瑞宝斋去了趟雍和宫。 回收站落在这边,刚开始院子不大不小刚刚好够用,可现在光是垃圾都没地方堆放了。 何自力成了货真价实的收破烂几的,脸上也看不出不满,干得还挺积极。 「把这段时间收上来的字画类物件儿,全给我归拢起来。」 回收站里废品三天两头就得拉一趟,可收上来的老物件却是只进不出。 修复青铜器能吸收青色气韵,修复字画能吸收黄色气韵,他手里可是有不少磕磕碰碰有裂痕的瓷器,不知道修复这玩意儿能产生什么效果。 陈默短时间是不打算自己学了,一是贪多嚼不烂,二是哪儿有那么多师傅给自己去认。 他这是运气好,碰到了赵振茂和周城,正常情况下,拜一门师学一门手艺都是极难的。 收上来的字画,多有破损霉斑蛀虫,正好供他练习技艺,这块儿根本不缺没有老物件练手的。 陈默打算带一件清中期的官窑,去故宫找老师傅修一修,看看能有什么特殊效果。 「哥,用不用我帮你送回去。」 「不用,」陈默把瓷器用报纸厚厚包着放前车篓里,卷轴字画统一放一麻袋里固定在车后座。 固定好跨上车,脚踩上踏板儿道:「这样吧,下周末攒个局组织一下,把大家伙都叫上,吃烧烤,这么长时间也没聚过。」 何自力笑道:「行,等人都回来我通知下去。」 陈默蹬踏板,走一段又停住,扭头道:「允许带对象,谁要没对象,到时候先吹一瓶!」 回收站在场的小子,听着声儿嗷嗷直叫唤,这下轮到何自力发急了。 他这张脸长得四四方方的,跟丑沾不上关系,可跟帅也没有缘分,自个几还单着呢! 陈默先回家一趟,把麻袋扛进工作室,全部拿出来小心翼翼分类。 他这里山水,彩色的,水墨的,人物的,竹子鱼虾,基本全覆盖了,得先按照受损程度和类型区分开来。 忙活完,刚出院子就看见俩狗东西在他的菜园子上来回踩,肉眼可见的刚冒出来的芽儿被踩趴下去。 「去去去,欠收拾!」 抬脚在狗屁股上踢一脚,俩憨货以为铲屎官是在跟它们玩儿,跳得更厉害了。 陈默麻溜给带进正院,两条狗长得越来越大,小时候还挺可爱,长大了就磕碜了。 柴犬听上去好听,其实就是土狗,一个黄不溜秋,一个黑不拉几,除了吃就是拉,现在前院菜园子还得围起来,不然他那些黄瓜秧子都得被嚯嚯了。 中午掐着时间,萧柠骑车赶了过来。 她也想早晨在家吃完饭就过来,甚至有好几次,某人提议晚上别走了,她立场已经动摇了,可最后还是没留下。 一边的男朋友,一边是母亲,自家老娘的母女感情总得维护增进。 「这是老爷子让给你拿的,海南那边的凤梨和香蕉,我爷爷可提意见了说你去家里吃饭去的次数少。」 「那咱晚上就过去,你这东西留着吃呗,拿给我干什么。」 凤梨跟菠萝还不是一个品种,这玩意儿不用用盐水杀,吃进嘴里也不会嘴疼舌头疼。 别说凤梨了,香蕉现在市场上也是稀罕货。 萧柠逗着狗:「上面运过来分给老爷子的,现在饭吃的本来就少,这东西寻常更没胃口。」 陈默一愣,萧世昌跟陈远山是同龄人,记得好像是大三岁,那现在也有七十一了。 年过七十古来稀,放现在可是金科玉律。 「刘忆苦在东北那边有个朋友,我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买到那边年份高的野山参,给萧爷爷补一补。」 萧柠白了他一眼:「我只听说过人参是吊命的,寻常那有用人参补身体的。」 「炖汤嘛,不行就学一手粤菜里面的佛跳墙,这人的身体好不好,关键就在一个吃上,营养得跟上。」 萧柠没有反驳,自家老爷子逢年过节那些人来送礼,什么东西收过,在国宴上什么东西没吃过。 不过陈默的话给了她启发:「要不找个机会咱俩下厨?能让老头儿高兴高兴比什么都强。」 「我看行。」 俩人在厨房一起忙活,天也热了,饭做好就端出来放在海棠树下的桌子上。 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再聊些京城的学校的新闻趣事,陈默很享受这种日子慢慢过的感觉。 下午俩人腻歪了一阵,最后更是抱着午睡小智了一下,当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在禽兽不如,比禽兽还禽兽和你简直就是禽兽之间,陈默选择了禽兽不如。 他带着从回收站取回来的乾隆青花缠枝莲纹贯耳方尖瓶,直奔故宫找段承业段老师傅,对方在瓷器修复上可以说是大拿级别的人物。 > 第83章 谁把黄袍披朕身上的 第83章谁把黄袍披朕身上的 「段师傅!」还没进屋,陈默就碰见了正主儿。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头发稀疏的一个小老头儿,背着手正往外处走。 「是陈默啊,来找你师父?」 「不是,我是特意来找您的,我刚在地摊儿上淘了一件清中期的贯耳方尖瓶,想让您给看看。」 段承业眼睛一眯,不为所动道:「你们古铜张派虽然主修青铜器,可你师父青铜,陶瓷,木器无一不精通,来消遣我这小老头儿干什么。 39 对方这话还真不是吹捧,自家师傅之所以被奉为泰斗,能承担得起这两个字的,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这一脉师承传承的好。 泰斗者,集百家之长也! 虽然正常情况下不会有那么夸张,可赵振茂的确青铜,陶瓷,木器无一不精通。 而陈默没有请教自家师父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现在是古铜张派的传人,核心手艺还是青铜器修复。 学青铜修复,学字画修复,现在又瞄上了陶瓷,难免落个年轻人心思活络,心浮气躁的标签。 陈默笑道:「段师傅,谁不知道整个故宫修复厂您在陶瓷方面的造诣最高,您要是有时间就帮我看看。」 「别,少给我戴高帽,我就回来取个茶杯,被你小子给逮住了。」 段承业背着的手伸前面扬了扬,握着自己的茶杯,无奈给陈默带进自己办公室。 掀开报纸,瓷器放在办公桌上,老头儿扶了扶眼镜。 「嗯...青花缠枝莲纹贯耳方尖瓶,还是乾隆官窑,是真品无疑,就是瓶口口磕严重,这儿少了一块儿,还有不少细裂冲口。」 陈默在一旁连忙笑道:「段师傅,那您看这能不能修复?」 段承业瞪着他,手指着:「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光是找我鉴定的。」 陈默笑呵呵的,连忙拿出烟递过去,现在他是故宫修复厂的常客,这一年下来隔三差五就窜过来一趟。 再加上一直进行的京津冀文物整理项目,跟这些老师傅平常没少打照面。 段承业没有拒绝,陈默连忙表示不白干,可以给五块钱的出手费。 小老头儿抬手拒绝道:「我答应帮你修复,一是看在这贯耳方尖瓶上,的确是真品官窑无疑,就这么让它坏着,别让我看见还好,现在看见了不管,晚上睡都睡不好,第二自然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 「出手费就算了,这个豁口需要用的材料,到时候你给个材料费就行,帐上能说的过去。」 陈默没有财大气粗的硬塞,段承业和自家师父认识,关系还很不错。 自己今年正式拜师的事儿早就传了出去,好友的徒弟求上门,还要出手费,这么大岁数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人活到老,到了这个岁数,有时候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 「行了,瓶子就留在我这儿,受损问题不是太大,一个星期后来拿就行。」 「成,那就麻烦您了段师傅。」 这是陈默有意而为之,专门挑了个受损程度不大的。 从青铜器和字画的经验来看,同样是越贵重越稀有,受损程度越大的修复好后反馈越大。 可这次只是尝试,他要在短时间内了解到修复陶瓷物件,自己能收到什么反馈。 离开故宫修复厂,陈默前脚刚回家,后脚赵军就寻了过来。 现在市面上没有歌舞厅,更没有夜总会酒吧这些娱乐场所,刘忆苦他们喝酒聚会就是在自己的后海小据点。 没有直接过去,和萧柠出门,先去回收站那边喊上马阳。 「默子,给你介绍一下,周泽,以后就让他跟着马阳做事。」 「萧姐,陈哥阳哥。」周泽主动伸手示好。 个子不高,但是肩膀很壮实,最明显的特徵就是眯眯眼,走起路来有些罗圈腿。 这小子也不避讳:「小时候没发育好,也没发现,长着长着就成这样了,等发现的时候也没招儿了。」 陈默举起酒杯,笑道:「身体是父母给的,长成什么样是老天爷定的,咱们没得选,但是怎么活,是咱们自个儿选的。」 周泽听着眼睛一亮,举起酒杯:「难怪刘哥让我跟着你好好干,大学生我见过,没少见长得人模狗样骗女学生的,陈哥,我敬你一杯。」 俩人一饮而尽,相比较陈默的轻松自然,马阳就有些拘谨了。 白色翻领短袖衬衫,胸口处挂着一个翡翠龙牌,手腕上戴着京城牌儿手表,头发跟牛犊子舔过一样。 人是人模狗样的,这段时间没少请客吃饭,饭局参加了不少,可这也得分人分场合。 跟刘忆苦徐子义这些人坐在一块儿,哪里还有阳哥的架子。 在陈默眼里,这小子就是机灵,端着酒盅,什么也别说,先打一圈。 徐子义不咸不淡道:「好酒量,难怪生意做得这么好,新人第一次来,不再走一圈儿?」 马阳有些不知所措,喝的急了,一股火辣辣的热气直往嗓子眼冒。 陈默示意他坐下,笑道:「徐哥,这小子酒量跟你比差远了,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您能撑十艘。」 「陈默,你不用给我戴高帽,我这人还就小气的很。」 「行了,」刘忆苦打断道:「和气生财,都把杯子举起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一场酒局喝到后面已经是夜里十点,有萧柠在,陈默还好脱身。 离开后海,马阳在后面跟着整个人醉醺醺的。 「没事儿吧,能不能自己走回去?」 「能!哥,我没给你丢脸吧?」马阳太想证明自己了,又害怕露怯,那就只能在酒量上说话。 陈默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丢什么脸,长脸了,那个周泽今后跟着你跑,这次是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好好干。」 「那秤砣哥那边?」 「我和一览已经聊了,等他养好身体还有其他活儿,你不用操心这些。 「谢谢你哥!」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老爷们儿之间,有时候说话是多余的,递一支烟,搭着肩膀重重地拍一拍比什么都强。 顺一段路和这小子分开,陈默送萧柠回家。 他和刘忆苦的合作,乃至六月底要去一趟香江,都告诉了萧柠。 后者也没拦着,当初介绍认识,就是为了陈默能进去这个圈子,她担心的只是跟徐子义骆宾这些人学坏,可她又坚信陈默跟他们不一样。 起码都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仅是这一点,就是天差地别的。 回到家已经是大半夜,仍旧准备药浴泡一泡,一身轻的上床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前院响起叩门声。 陈默以为是胡一览何自力,这些小子有事儿没事儿就跑过来,什么也不干,就蹭一顿饭露个脸。 可一打开门,陈默发现是周泽。 这小子推着自行车,眯眯眼一笑更看不见了:「陈哥,早上好。」 「早上好,这大清早的,你有事儿?」 「今儿不是周一么,我想着你还得去北大上课,又怕来的太早影响你睡觉,就卡了个点,第一次来,就是想认个门儿。 给他请进院子,陈默流的汗刚落了下去,直接在水龙头上冲。 拿毛巾擦着,这小子手里已经举着一张条子递了过来。 陈默手一顿:「这是什么?」 「茅台批条,一共是二十四箱。」 陈默恢复擦头的动作,没有丝毫伸手去接的意思。 现在的茅台根本不是摆在供销社柜台上能瞧见的东西,有市场价,七块钱一瓶,可有价无市。 每个月只有少数定点国营店有配额,而且是数量极少,这种情况下都是内部提前得到消息,一有现货直接消化掉。 完全计划供应,陈默现在就是再有钱,光花钱也买不到一瓶。 「坐坐坐,你这是干什么,快收回去,我就一大学生,撑死琉璃厂开着一家店,刘哥推荐的你,那咱就是朋友,这不成贿赂了。」 周泽把手上的条子放在石桌上,推到陈默跟前,笑道:「陈哥,你又没参加工作,这算什么贿赂,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老子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就是管后勤的,这批条子是茅台厂的人拿的,他们里面也有人想消化一批。」 「那我也不能要,你快收回去,我要准备去学校了。」 周泽一愣,他原先以为陈默就是做做样子:「别啊陈哥,现在那几个茅台厂的人还在京城,计划内平价,钱我已经垫上了,这条子绝对没问题,直接去糖酒公司内部仓库取就行。」 见陈默还不为所动,周泽急道:「我这不是想着送点什么,可送钱太俗,其他也没什么好送的,正好有一批茅台,陈哥,就当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家伙的情况昨晚刘忆苦简单说过一嘴,头顶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是前途远大,家里的资源也都倾向于投资给老大,说白了就是不受重视。 翡翠生意一旦扩大,只要产量跟得上,别小瞧这么个小玩意儿。 跟以后的利润比起来,眼巴前这点东西,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陈默不想收,一是怕麻烦,二是不想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可周泽鸡贼,他哪里给陈默犹豫的机会,来的快去的也快,条子撂下,说了到哪里取货,直接跑了。 陈默追到大门口,看着自行车渐行渐远。 他回到正院,看着桌面上静静躺着的条子,突然有种被人架着披上黄袍的既视感。 谁把黄袍披朕身上的! 陈默叹了一口气,把条子收好,先吃饭,吃完饭骑车去北大。 中午第二节课下课,陈默出校门去雍和宫找到何自力,把条子拿出来。 「你带人,蹬上几辆三轮车,把这批酒拿回来。」 何自力接过手看了眼,惊呼道:「茅台?还是二十四箱,这么多?」 陈默点头道:「到时候遮住点儿,先搬来回收站。」 「放心吧哥,下午我就带人过去。」 下午三点左右,何自力喊上人直奔糖酒公司。 这条子很特殊,可也没出现什么意外,就是多费了点时间。 二十四箱茅台全部从糖酒公司内部仓库搬上三轮车,用厚棉被盖在上面。 这玩意儿走街上,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可路边大部分人就是多瞅两眼0 收破烂不是什么好行业,没人能猜到和愿意相信,这行业还能日进斗金。 稳稳当当运回回收站,陈默傍晚过来看了一眼。 拆开一箱,乳白色玻璃瓶,不是透明也不是白瓷的,瓶肩圆润丶瓶身饱满,上面有红星标。 「哥,这茅台可是好东西,你别看现在五粮液比他贵,可想买都买不着。」 好歹是教员拿着招待外宾的国酒,这正是因为这,价格和地位上来了。 陈默在手里颠了颠,略沉,指着拆开的那一箱道:「这箱留给兄弟们分了,自己喝也好,拿回去孝敬孝敬父母看着办,剩下的明天早晨辛苦一下,早起给我送家里去。」 院儿里的小子一听高兴坏了,等陈默一走,所有人回来,何自力开始清点人头。 回收站现在招的人太多,一箱十二瓶,根本不够分的。 何自力眼珠子一转,拍手道:「兄弟们,这箱酒是陈哥给咱们分的,人太多一人一瓶分不过来,俩人一瓶也不是不行,我是这样想的,这茅台现在市面上一瓶七块钱,可七块钱加上票根本买不到。」 「你们想拿酒的拿酒,就一瓶,不想拿酒的,我给十三块钱。」 这下所有人都听犹豫了,酒是好酒,就这茅台拿回去往自家老子饭桌上一摆,现在都能想想那场面有多神气。 可何自力说的拿十三块钱,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可是十三块钱。 「我拿钱!」 「我也拿钱!」附和的小子乐呵呵的,鸡贼道:「十三块钱我给我老子买瓶儿五块钱的燕岭春,照样儿乐呵呵的,自个儿还能揣八块。」 「嘿,还真行啊,那我也拿钱...」 这小帐一算,所有人眼睛都亮了,当然也有拿茅台的。 「这玩意儿我爹可稀罕好久了,给他老人家尝尝。」 何自力笑骂道:「就你孝顺。」 「嘿嘿,主要是我也馋了,这玩意儿咱谁尝过,高低得试试咸淡。」 一箱十二瓶,最后只有一个人选了酒,何自力自掏腰包把钱全部垫上,往家里搬了一箱茅台。 第二天一大早,三轮车蹬进六条胡同,陈默已经提前把大门打开。 「搬到前院就行,都吃饭了没?」 「吃了。」 陈默撇了撇嘴:「现在才七点不到,吃个屁的饭了,在我这儿不用客气,西大街有个门钉肉饼,我请客!」 何自力也没藏着掖着,把昨晚自己买酒的事儿说了一嘴。 「哥,当时有二十七个弟兄,两人一瓶我想着也没法儿分,就...」 陈默打断他:「跟我汇报这个做什么,你们商量好就行,不过你敢十三块钱一瓶溢价全买下来,有魄力。 何自力笑了笑,他昨晚回去就跑了跑黑市,打听到茅台酒现在黑市上能买到二十块钱一瓶,就这都没卖的。 原因也很简单,喝得着的,人家不愁没茅子喝,也不缺那几个钱。 相反喝不着的,想买都没地方去买,供小于求,物以稀为贵。 原本一下子掏了两百多块钱何自力还挺心疼,这下可算是心安了,他也不打算往外卖,赚这点差价,留着自个儿慢慢喝。 酒全部搬进院子,陈默掏钱给他们指了指门钉肉饼的摊位,回头把二十三箱茅子全部搬到前院最靠墙的那间屋里。 出门赶过去,一伙人吃的满嘴流油。 何自力连忙把位子让出来,「哥,周末吃烧烤地点定在哪里?」 陈默一拍手,道:「瞧我这脑子,你要不说差点儿忘了,嗯...就颐和园那边怎么样,有山有水环境不错。」 「那成,哥,用不用准备什么?」 「我组织的肯定是我准备,你们不用管,对了,都有对象吧?」 目光扫过去,个顶个的点头应有,也就何自力扭扭捏捏的。 「你现在一个月挣的也不少,你别说没女孩儿肯跟你。」 何自力苦笑:「哥,我这模样,以前穷的叮当响的时候,那真是狗看了都嫌弃,就是因为现在能挣钱了,挣的还挺多,我是想着结婚过日子去的,找对象得慎重。」 陈默白了他一眼,八十年代的现在,其实长相好不好看是次要的,只要你家里条件说得过去,老爷们儿就不可能打光棍。 女同志现在也没有被毒鸡汤灌醉,结婚就是搭夥过日子,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起往前走,只要这人肯上进,说嫁也就嫁了。 「你不能这么想,人小姑娘谁不愿意找优秀的处对象,就非得在你落魄的时候相中你,才是真心相爱?」 「可我长得本来就不帅啊,」何自力指了指自己的四饼脸:「现在凑过来的,鬼知道她们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的钱。」 陈默白了他一眼,等所有人吃完饭,自己结了帐,临走前说了句。 「你啊,哥送你一句话,人有时候胜在糊涂,历史上那些太过聪明的人,都早早被老天爷收走了。」 看着自行车走远,何自力整个人懵懵的,他一时间搞不懂陈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大的学习生活紧凑充实,专业知识没得说,陈默主要还是把重心放在了英语上面。 他上辈子也就堪堪过四级的水平,吭哧吭哧背单词,学语法,结果从毕业那一天就再也没用过。 其实有机会也没用,他那两把刷子也就刷刷题,考个证什么的,对上老外就是哑巴,最后只能憋句三克油。 不会英语的人寻常看电视看新闻,看着黄皮肤很自信的站在老外面前,面对面用英语流畅对答,那种羡慕是无法言说的。 当时只能心里落一句,要是当初在学校好好学英语就好了,然后转头把自己的遗憾放在儿女身上希望他们来实现。 现实就是,往往这种情况下,自家小子能气死个人。 陈默很感谢现在这种学习环境,人人都在相互推着往前面走,历史系听上去跟英语就八竿子打不着,可教室里的学生就是拼了命的学。 陈默现在的记忆力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那么夸张,可绝对比以前强,背单词不是难事,就是联系口语得下功夫。 「班长,你这老伦敦腔,老外听了可能都自愧不如。」 「哎,到时候别闹笑话就行,听着是伦敦腔,可我连伦敦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从小到大就在豫省乡下,最远没出过县城,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得出去看看。」 李柯凡就是背国外电影台词的那号人,年龄比他们都大,现在能在大学当班长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一句想出去看看,引起了很多同学的共鸣,陈默就在旁边静静听着。 北大是知识分子尤其是文科生心目中的最高学府,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就陈默知道的,八十年代的现在,会有大批学生借着公派留学的机会,一去不复返。 高楼大厦,牛奶面包。 理想抱负在巨大的现实落差面前,会被踩在地上显得一文不值。 哪怕大部分人在国外是黑工,在饭店端盘子洗碗,也不乐意再回到这个水深火热」的祖国。 陈默没有加入讨论,跑去国外给老外端盘子洗碗是不可能,要做也要做征服美利坚的那个男人。 周日前一天,找上刘忆苦,借了一辆吉普车。 五月份的现在,东直门内大街傍晚就有xj烤串摊,人非常多。 旁边就有卖羊肉的,不过得凭票限量,东单,西四,月坛这些地方都有自由市场,就是规模小点,陈默开车去了天坛旁边的虹桥农贸市场。 「同志,这样肉怎么卖?」 「带骨头的凭票一块九毛五,没票两块二,纯肉两块八一斤。」 陈默没有直接下单,逛了一圈,还有一家同行,只不过价格是一样的,这家环境和肉质感觉还没上一家好。 回到原先那家,「同志,您这儿羊肉还有多少?」 「呦,几个意思?百十来斤吧,你要是要的量大,我还能从其他地方调。」 「用不着那么多,就这百十来斤吧,」说着,陈默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羊三宝:「这些怎么卖?」 中年人乐呵道:「你要是全要了,这几套羊三宝送你。」 陈默爽快付钱,一斤两块八,一百三十四斤纯羊肉,三百七十五块钱这就花出去了,不怪老板大气。 这会儿的猪下水羊下水,稀罕的人不多,猪身上最值钱的不是什么梅花肉五花肉里脊肉,而是外面那一层大厚肥肉。 种花人是能吃是会吃的,几乎想把任何看得见的东西都搬上饭桌。 谁能想到现在没人要的腰子,放后世一串儿就能买两斤猪肉,肉本身不值钱了,那些下水,内脏反而卖的越来越贵。 美名其曰对男人有好处,其实都是噱头。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不行,吃多少腰子都白搭。 陈默买上羊肉,又跑了趟啤酒厂打了十暖壶啤酒,这一趟下来必须得有辆车做代步工具,不然一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 大兴的西瓜一般就是四月底五月份成熟,陈默看见拿了五个。 全部准备好,运回家。 陈默这才发现自己少个冰柜保鲜,家里现在能称上大物件的基本没有。 电视没买,冰箱没买,音响没买,缝纫机更没买,买回来他也不会自己裁衣服。 一个人过日子就是这样,说到底还是缺个女主人,他直接开车找到马阳。 不是在雍和宫那边,而是前门大街街上,这小子主要就是在这片散货。 自从马耀东进去后,前门大街就少了话事人」。 说是话事人,其实就是谁有钱跟谁,马阳果断把地点选在了这边。 滴~ 吉普停路边,陈默按响车喇叭,马阳身边围着六七号人,有男有女,躬肩塌背单手插兜儿牛气哄哄的,听着喇叭声下意识看过来,瞅着陈默,连忙小跑上前。 「哥,您怎么来了?」 「现在忙不忙?」 马阳想都没想道:「不忙!就是忙任何事儿都得往后稍稍,哥,您抽菸。」 陈默接过烟,刚塞到嘴里,打火机就凑了过来。 「那些都什么人?」 「朋友,我原先也不认识,是周泽介绍的,现在咱们生意多了好几摊儿,需要的人手也多了。」 陈默瞅着他:「背挺直了!别吊儿郎当的。」 「是!」马阳腰杆子一直,嘿嘿道:「哥,有事尽管吩咐。」 陈默看着他:「能不能搞到工业券?」 「能,您要多少?」 「要买就买齐全,我打算把电视冰箱洗衣机这些全置办了,你能搞多少就搞多少,需要多少钱跟我说。」 马阳应得信誓旦旦,这需要的可不是小数,不过这家伙到真给陈默惊喜了,前后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沓工业票送了过来。 「多少钱?」 「哥,咱俩提什么钱啊。」 「少扯淡,翡翠生意入帐出帐要清晰,以前都是自己人,马马虎虎也就算了,现在多了几张嘴,更得仔细,多少钱。」 马阳嘻嘻哈哈归嘻嘻哈哈,在陈默身边越自然显得关系越亲近,可他远比不上胡一览,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哥,这是我从赵旭东那边拿的,他知道是您要,就没收钱。」 陈默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给这小子看得不嘻嘻哈哈了。 鸽子市场上,家电紧销工业券两块钱一张,八十张就是一百六,唰唰唰点出一百六十张大团结。 陈默没再给好脸色:「他给你就要,一百八是小钱?我是不是说多少钱我出,今儿送八十张工业券你收了,明儿要是送八百块钱你是不是也收?」 「哥,我错了。」马阳的声音低了低。 陈默胸口一松吐了口气,道:「我不是揪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显威风,你要记住,天底下除了父母,没人会好心白白送你钱,这种人情能不要就别要,往后越来越大,你会还不起的!」 」 「」 马阳把头低了下去,老老实实站着,哪里还有街上阳哥的风光样儿。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想说教,可最后还是咽进了自己肚子里,都是年轻人,谁会乐意听这些唠叨,心里没准儿怎么骂自己呢。 可他又不能不管,马阳也好,胡一览也罢,在外面不就是代表着自己。 陈默突然觉着,平常自己是不是太和气了,他得告诉这些人,如果做错了事,没人会一直给他们兜底擦屁股。 换批人,生意还是会照做不误! 院子里一时间很静,两条狗什么也不懂,摇着尾巴往跟前凑。 「行了,把这钱送过去,我最后说一次,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办事,你要是没听进去,就当我是放屁。」 马阳抬头,他这下是真慌了。 「哥,我...」 「走吧,还想蹭顿饭怎么的,明天我叫回收站那边的人一起吃烧烤,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 让陈默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突然就哭了,抬胳膊在眼上一抹。 「哥,我明天有时间。」 陈默撇了撇嘴,看着这小子离开,他突然觉着自己挺没脸的,前脚自己可是刚收了周泽二十四箱茅台。 八十张工业券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有什么脸教训别人。 陈默想了想,他当时是可以拒绝的,哪怕周泽跑的快,可自己追出去硬塞,总能塞回去。 可他又顾忌对方面子,刘忆苦介绍的,人家主动送的,今后又要经常打招呼,甩脸子玩儿什么清廉呢。 说到底,还是贪心了! 陈默现在猛地惊觉,不知不觉间,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现在做人做事思考事情,都已经潜移默化地受了刘忆苦骆宾这些人影响。 这让他在五月份艳阳高照的日子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影响有时候不会是坏事,相反可能会混的如鱼得水,可有可能也会陷进去,走向另一种结局。 陈默脑子突然一清,连带着身体也轻松了不少,这种感觉没法儿形容,就像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让自己浑身舒畅。 ps,今天晚了几分钟,差点忘了。 第84章 北雁南下 第84章北雁南下 拿好钥匙出门,陈默直奔百货大楼。 他原以为电视机贵,这年头儿买的人不多,结果到了三楼,还得排队领票。 瞅着前面十几人的小队伍,陈默突然想撤了,他两辈子最烦的就是排队。 磨磨蹭蹭轮到自己,三楼的家电区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种类齐全,可供选择的品类还是挺多的。 京城本地产的牡丹电视,是现在家庭首选,口碑最好,最受欢迎的牌子。 不算工业券,光钞票就需要四十四张大团结。 瞅着排队买的顾客,陈默不得不感叹,谁说老百姓没钱的,他就不信这里面全是高干家庭。 沪上三百八十的飞跃牌,四百五的凯歌牌,金陵三百八的熊猫牌。 标准都是十四寸黑白,如果想要进口的也不是不行,日笨东芝十四寸黑白,九百块钱,彩色电视翻倍两千块钱,而且需要特批和外汇券。 陈默不纠结这些,在他眼里,这些牌子款式都差不多。 十四寸也就比后世的平板儿稍微大一些,况且现在一年到头也没几部电视剧。 其实也没买的必要,但是自己不缺钱啊,这就像高科技产品叠代更新一样,最新款永远不满意,在网上看完参数介绍后,永远在心里问自己,要不再等等? 现在的还能对付着用,下一款一定比这个好! 陈默上辈子是资深纠结党,其实就是没钱闹的,必须追求性价比。 早买早享受,晚买享折扣,至于说等到以后出现六七十寸的超薄大彩电再买,那自己中间这二十多年合着就别看电视了? 这么一想,这玩意儿还是得买。 「同志,这个凯歌牌的,我要一台。」 交钱拿工业券,销售员填发票,电视机外面的箱子还绑了白条,直接抱着下楼先送车上。 完事儿又折返上楼,沪上双鹿牌的电冰箱,一千两百块钱。 京城有雪花牌,单门120l,双鹿电冰箱是现在的国产顶配,140l,整个三楼就摆着一台,被他给搬了。 下楼,噔噔噔再上楼。 「怎么又是你?」女销售员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陈默笑道:「没买完呢,那个同志,再给张票。」 二百八的单缸半自动小天鹅洗衣机,六十块钱的红灯牌儿收音机,一百五十块钱的蝴蝶牌缝纫机。 吉普车后座儿上面躺着冰箱,勉强能放下,他这一趟,两千多块钱没了。 谈不上心疼,相反花钱的感觉还挺爽的。 所有家电搬回家,洗衣机电冰箱放在厨房,电视机和缝纫机放在正屋。 收音机就放在院子外面,陈默先把冰箱插上电,等了一会儿把羊肉切一切放了进去。 电视机先不管,对着收音机一阵比划。 兹~ 「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 京城人民广播电台中午十二点的固定节目《每日一歌》,现在放的正是李谷一的乡恋。 陈默在学校听过,甚至在订阅的京城晚报上看过评论员写的文章,虽然歌名儿叫乡恋,可唱的就是情情爱爱。 大家以前都讲究个含蓄,还没见过直愣愣唱出来的,争议声很大,但是现在火的一塌糊涂。 耳根子边儿有个声音,陈默觉着还挺舒服的。 进厨房先把大米焖上,羊肉拿出一块儿,中午对付一口弄个爆炒孜然羊肉。 电视机一顿比划,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休闲黄金档,不出意外就是曲艺戏剧。 找好信号陈默就给它关了,没什么意思,开着收音机就挺不错的。 窗户边一放,把饭菜端到屋外面,海棠树绿叶茂盛,能遮挡大片阳光,光点子稀稀疏疏透过树叶照下来,很清凉。 吃完饭碗筷懒得洗,把躺椅搬过来躺在树下,听着收音机里的动静,陈默就这么睡着了。 今天是周六,学校还有课,上午是考古学通论和种花古代史,下午是文物鉴赏或者安排田野实习和标本观摩。 今儿苏教授会带他们班去故宫进行文物鉴赏,陈默没去,他怕出风头。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自己不会主动跳出来,就怕有脑子不聪明的非要关公面前耍大刀,况且他这一天也没闲着。 优哉游哉躺到下午两点半,才睡眼朦胧的醒来。 把明天烧烤的炉子炭火,签子用料一通准备齐全,晚上陈默先自己烤了一炉子。 切了三十来串儿,调蒜酱又烤了个茄子,辣椒,味儿飘出去几十米。 「陈叔!你是不是吃烧烤呢!」 隔壁院子,周泽凯对着一面墙,两只手在嘴前扩成喇叭状,大声喊着。 陈默听着声儿,手上的蒲扇扇的更狠了。 「呦!这谁在说话?也没瞅着人啊,闹鬼了不成。」 「是我啊陈叔,泽凯!」 「还有我,佳佳!」 俩小子闻着羊肉和孜然混合的香味儿,嘴里直咽唾沫。 周济生背着手,鼻子嗅了嗅,暗骂隔壁的小子不当人,这味儿绝对是陈家飘过来的。 「小糊涂蛋,问什么,直接过去他能不给你吃?」 「对啊,佳佳咱们走!」 俩人屁颠屁颠窜过去,瞅着得福得财还有点发怵,哪里还有小时候嚯嚯的胆子。 俩狗倒是认人,也没乱叫,还摇着尾巴上前蹭了蹭。 「陈叔,你做什么呢,好香啊。」 陈默看着眼前这小子,鬼迷日眼,看见了还问。 举起一串熟的嗦一口,鼻子发出嗯」声:「不错,味儿不咸不淡正正好儿。」 柴贵下了武科场,那是趾高气扬,在那叫阵:什么人敢与我来比试比试!」各路的举子都叫他给镇住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面相觑... 「陈叔,您买收音机了?」 收音机里放着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第十三回,枪挑小梁王。 陈默没有再逗他们:「想不想吃?」 俩人点头如捣蒜,把烤好的那盘子直接递过去。 「别光顾着吃,去把你爸喊过来喝两杯。」陈默看向周泽凯。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也不往外走,退后几步,胸口一吸。 吼道:「爸,陈叔喊你喝酒吃肉!」 没两分钟,周海拎着三条鲫鱼窜了进来,陈默嘴上客气了客气,其实对方手里拿东西他丝毫不奇怪。 这还是现在日子好过了些,换以前,哪有随便去别人家蹭吃蹭喝的。 哪怕就是主家喊,上门儿的时候手上也不能空着。 「晚上下班路上遇见有人卖鱼,也不大,不过便宜,那一桶五毛钱就全买了。」 陈默接过手,笑道:「正好儿,光烤羊肉也没什么意思,烤鱼也挺不错的。」 周海瞅着自家闺女,两手不得闲,满嘴流油的往嘴里塞。 「光顾着吃,说谢谢了没?」 「嗦了,爸你快吃,这烤肉比东直门那边的还香!」 周海哭笑不得,接过陈默递过来的烟,先点上,又接过递过来的白瓷缸,里面倒着啤酒。 俩人碰一个,又喊周济生过来热闹热闹,这老头儿要面子,陈默以为会跟过来,自己要是不喊,估摸着不会过来。 仨人喝到十点半,两壶啤酒见底,最后收拾的时候,又把烤的两盘子递给周泽凯。 「拿回去给你妈你奶奶尝尝。」 「谢谢陈叔!」 陈默摸了摸头,笑道:「这小子长大了指定有出息。 周海微醺道:「少让我操点心比什么都强,陈默改天来我那儿,我还有瓶好酒,咱们一起给它喝了。」 送几人到门口,陈默刚把大门插上,又响起了声音。 周泽凯还盘子,小肚子撑得鼓鼓的,这小子一个人就造了一斤多的羊肉。 「陈叔,你下次什么时候吃烤串?」 陈默无语道:「下次的时候,怎么,到时候通知你?」 周泽凯高兴道:「不用陈叔,我鼻子比狗还灵,到时候一准儿能闻见。 第二天一大早,萧柠赶了过来,看着那单缸洗衣机。 「不错嘛,省得每次我过来给你洗衣服了。」 陈默嘴硬道:「我可没让你洗,是你每次看不顺眼主动洗的。」 萧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还有脸说,换下来的衣服不知道及时洗,就堆在那儿,我要不给你洗,都能发霉!」 陈默有些尴尬,他习惯积攒一堆一次性洗咯,换一件洗一件,太麻烦。 俩人把东西全部搬上车,锁门出发,陈默先去东直门外大街的加油站,给吉普车加满油。 70号汽油,一毛钱一升,加满需要五十升五块钱。 用人家的车,今儿还的时候自然得把油加上,陈默还是没适应现在这争分论毛的年头,50升花了五块钱,太便宜了。 颐和园碰头,何自力他们乌泱泱聚了一堆。 都带了女伴儿,有的矜持像邻家小妹,有的瞅着就是混社会的精神小妹。 倒是何自力,这家伙也带了女伴,对上陈默的眼神,尴尬道:「这是我姐,何自芳,我没招儿了哥,短时间真找不到对象。」 陈默憋着笑,先打了声招呼:「你好芳姐。」 「你好,这臭小子跟我说请我吃烧烤,我也没想那么多,合着还有这一层,那你们聚你们的,我先回了。 何自芳要说不尴尬是假的,狠狠瞪了何自力一眼,没见过这么坑姐的。 陈默看向萧柠,后者接收到信号,主动上前:「芳姐,我刚才看见过去了一辆332,你现在走等车就得等半个小时,我看要回,也是让何自力回,咱烤串还没吃着呢。」 这话一说,何自芳看了萧柠和陈默一眼,胳膊也被拉着,哪里还有走的理由。 陈默给萧柠递了一个眼神,俩人配合默契,他们来的时候只在白石桥看见了一趟返程332路公交,估摸着很快就会来一辆。 「你丫的真行,对象找不见,把自己亲姐找过来了。」 何自力大囧:「哥,我来搬。」 一伙人寻了处草坪,不远处就是湖面,搬东西,架炉子烧炭。 草地上不用铺什么床单毯子,没那么讲究,直接坐在上面就行。 马阳蹬着自行车找过来,这小子一出现,现场不少回收站的新人起身迎了迎。 「阳哥,你怎么来了。」 「欸?阳哥你头发怎么不打蜡了,那发型特帅,我也想弄个来着。」 「咋滴,你一收破烂儿的,蹬着三轮车还要给头发打个蜡?」 「什么话,劳动最光荣,我凭本事挣钱,收破烂儿招谁惹谁了!」 都是小年轻人,碎嘴子叨叨叨现场根本冷不下来。 马阳下意识看了眼陈默,笑道:「晚上回去不好洗,还是原来这发型舒服。」 「要我乾脆就不洗,发蜡也不便宜。」 「你丫乾脆在头上搭个鸡窝得了,没准儿还能下小鸡崽子呢。 「哈哈哈哈... 「」 事实证明,陈默今天撮合这个聚餐是对的。 回收站比不上翡翠生意赚钱,马阳地下那批人很多都是从回收站里出去的,这些年轻人又都爱攀比,难免心里会有落差。 不过那也是得看跟谁比,在场这些小子张嘴闭嘴收破烂,听上去不是体面活儿,一个月最少也是四五十块钱。 烤串,喝啤酒,啃西瓜,热热闹闹一直吃到晌午过后两点多。 带来的一百多斤羊肉吃了个乾净,好在有啤酒占肚子,不然陈默都怕不够吃。 「都检查检查,咱走归走,把垃圾也全带上,听见没?」 「听见了陈哥!」 炉子彻底熄火后,重新搬上车,陈默看向萧柠:「要不你来开一段?」 「来就来,车钥匙给我。」 萧柠可不怵,当初一起学车就是感兴趣,来的路上她就有点手痒痒了。 陈默没拦着,现在街上本来也没多少车,他也不是因为自己喝了酒就不开车,这点小啤酒喝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现在路上也没交警查什么酒驾。 车子发动,调个头。 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吉普车率先离开。 今儿是周日,陈默不光掇吃烧烤这一件事儿,炉子拉回家,车稳稳当当停在大门口。 萧柠吐了一口气,第一次上路,要说不紧张是假的,郊外还好些,尤其是进入市区碰上那些骑自行车横穿马路的,给紧张坏了。 陈默喝了口水简单歇了歇,又起身道:「我要去趟故宫,你是自个儿在家,还是跟我去一趟?」 「时间长不长?」 「就拿个东西,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 萧柠躺在罗汉床上,道:「那我不去了,正好眯一觉,你把门带上。」 陈默开车直奔故宫修复厂,段承业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段师傅。」 「来了?」段承业指了指桌面上的贯耳方尖瓶:「看看修的怎么样,七毛二的用料成本,用的是单位的,这钱你掏一下。」 陈默嘴上应允,眼神已经紧紧盯着桌面上的陶瓷器。 青花缠枝莲纹贯耳方尖瓶,瓶口的豁口已经消失不见,细细打量,还能看见修补的痕迹,这也是故宫修复厂的特点,最小干预,能不补就不补,能少补就少补。 官方不像民间,修复到跟新的似的争取让人看不出来,好卖个价钱。 故宫主要讲究三点,「宁锔不裂」「釉色第一丶胎质第二」「新补不盖旧痕」 虽然能看出修补痕迹,可在陈默视线内,瓶身上仍旧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莹白色光晕。 气韵分出一股,像是受到牵引一样落在陈默身上。 他连忙细细感受身体变化,然而静等了数秒,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 段承业在旁边给他拉回神:「陈小子,这贯耳方尖瓶你打算怎么处理,是卖掉还是? 」 陈默回神,看向他:「不卖,我没卖古董的习惯,留着收藏吧。」 拿出一块钱,小老头儿认死理,非要找回两毛八。 陈默抱着瓶子离开,一路上他反覆感受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可压根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直到到家门口,开门进前院,当初为了怕两个狗东西踩坏菜园子简单围了个栅栏,就这一会儿功夫竟然被连拱带咬弄坏了。 得财还在跟前晃着尾巴,得福往常也会这么积极,这次却躲的远远的。 陈默瞥了它一眼,又下意识看向离栅栏最近的秧子,这一看给他吓坏了。 视线内,那颗黄瓜秧子像是近距离贴在眼巴前观看一样,而他现在明明离那颗秧子有一两米远的距离。 陈默揉了揉眼,再看过去,这下更清晰了。 烧烤炉没来得及清洗,周边飞了一些苍蝇,陈默能清楚的看见那些苍蝇的飞行轨迹。 如果单一的盯着某一只苍蝇飞行,甚至在他视线内,那只苍蝇的飞行速度会像是摁了0.5的倍数,他能清楚捕捉到飞行轨迹。 这就是莹白色气韵的作用? 单纯视力变好了? 也不对,好像不仅仅是视力! 陈默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修复陶瓷器物出现的莹白色气韵,很有可能是针对身体变化的。 视力变好只是能直观感受到的变化,极大可能是肉身淬体,改变体质。 为了验证,陈默凑到烧烤炉子前,单手举了举,可跟之前的用力感觉没什么差别。 琢磨半天除了视力变化能直接感受出不同外,其他也没什么明显变化。 萧柠听着前院有动静出来一看:「吓我一跳,我以为进贼了呢。」 陈默拍了拍手,起身道:「得赶快收拾了,天儿热招苍蝇,这才多会儿功夫就飞这些。」 当天傍晚,陈默把吉普车还回去,加的油没用多少,还之前还接上水管冲了冲。 车刚还回去,胡一览就跑了过来。 「哥,我听自力说你开着一辆吉普,门口怎么没瞅见?」 「还回去了。」 胡一览有些失望,「我还想着借着用一用当婚车呢。」 陈默一口老茶差点噎住,「当婚车?你们两家定下来了?」 「定了,六月二号,我妈和我丈母娘一起挑的黄道吉日。」 这特娘的丈母娘都喊上了,陈默突然有点小羡慕,他和萧柠怎么着也得等大学毕业,最少还得三年后,一想到这里就难受。 「怎么急干嘛。」 「哥,你不是说你六月底要去香江嘛,我就想着抓点紧,这两年我点儿够背的,真得结婚冲冲喜。」 胡一览还有一个原因没说,他被张伟刘燕那事儿整怕了。 迟则生变,还是赶紧把婚结了的好。 萧柠看了一眼日历,六月二号正好是个周一,往前推一号忌结婚安葬,正好卡在了工作日。 陈默抽空去大木仓胡同看了一眼,三百多平的独门独栋四合院,不光屋顶全部翻新了一遍,门窗全部都换了。 这小子舍得给自己的婚房花钱,屋内三十六条腿全部置办了一个遍。 「像那么回事儿了。」 胡一览笑呵呵的:「哥,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婚后生活了,等我儿子生下来,我让他认你做乾爹。」 陈默撇了撇嘴,他也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 「春霞那边哥哥姐姐都已经结婚了,日子过得也不难,没什么需要接济的,彩礼我打算给三百,丈母娘是真好,春霞说让她婚后带回来贴补我们小家庭。」胡一览露出了姨妈笑。 他现在才发觉,之前跟刘燕是一味的付出,只要自己给她花钱了,那心里就是高兴的。 可在吴春霞这里,他发现真正的感情是相互的,住院那段时间,吴春霞几乎是每天下了班都往那儿跑。 转眼五月底,胡一览和吴春霞正式搬家,喊着陈默何自力他们一起暖了暖房。 六月一婚礼前一天,大木仓胡同里支起两口铁锅。 陈默开着一辆212吉普停在了巷子里,来之前还特意洗乾净,八十年代京城的婚礼习俗跟后世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主要还是受经济条件的影响。 主流是自行车接新娘,准备点喜糖红包,路上撒了撒,到新娘家里发一发。 新娘子接回来,拜父母夫妻对拜,不用拜天地,酒席一吃就完事儿了。 陈默还是应了胡一览,给借一辆吉普车过来当婚车,没什么高调低调的,路人今儿看个乐呵,明儿转头就给忘了。 可对自己,结婚可能却是一辈子唯一一次。 胡一山在门口眼尖,小碎步连忙上前迎了迎:「陈默你来了,这就是一览说的婚车?」 熄火下车,陈默拍了拍前车盖,笑道:「其实也能弄辆伏尔加或者波罗乃兹,不过那玩意儿跟计程车一样,想了想还是这吉普得劲儿。」 「吉普好,吉普就够用了,对了,抽菸。」 胡一山连忙掏出大前门,他心里羡慕坏了,为什么自己没有遇到一个像陈默这样的贵人。 自家弟弟之前出刘燕那事儿,不光外人看笑话,关起门来自家媳妇儿也小声嘲笑过。 可当时嘲笑的有多狠,现在就有多酸,一览独门独栋的院子住上了,弟媳是老师,结婚用的婚车还是吉普。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巴前这个年轻人,自家弟弟才有了这一切丶 陈默被带进院子,不少老胡家的亲戚盯着他看。 「那是谁家的小子?」 「眼生啊,没怎么见过,不会是女方那边的吧?」 「你瞅瞅广才那赔笑劲儿,对了,我听说一览就是跟了个年轻人,这不会就是...」 陈默耳朵听力也变好了,这段时间拿着小物件经常去找段承业,这陆续印证了他的猜想,莹白色气韵的确是针对身体的。 身边的嘀咕声不怪人家议论,胡广才和胡一山太热情,甚至热情到压根儿没有胡一览的份儿。 何自力马阳他们窜了过来,都是邻里发小,自然要过来帮忙。 「叔儿,您看看哪里需要忙的,尽管安排。」 「不用不用,那用得着你,坐着就行。」 陈默不可能真坐着,搬菜搬桌子,何自力马阳他们跟在后面。 老一辈瞅着感觉没什么,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在外面混的再厉害,寻常见面了照样得喊一声叔,就是下面那些小年轻激动的很。 马阳在前门大街名头很响,那些读不进去书的小子,一门心思想跟着混社会。 马阳偷偷看了眼陈默,转头眼睛一瞪,几个小子连忙吓得不敢说话了。 结婚头天就是招待招待本家亲戚,民丰胡同的老邻居,还有大木仓胡同的邻居过来帮帮忙,吃顿饭。 吉普车前面后视镜系上大红花,陈默就不开回去了。 傍晚六点半,一夥小屁孩自告奋勇去外面点炮,霹雳乓个一顿响,正式开饭。 屋里院子摆了五桌儿,就是几个冷菜一个热菜,配上一瓶京城大曲(牛栏山)。 红星二锅头听得多见得少,现在办喜事,这三块钱一瓶的京城大曲就是门面酒,晚上稍微对付对付,明天是请的做席老师傅弄二八宴,明天才是重头戏。 陈默待到晚上九点起身离开,第二天一大早,过来开上车去了趟回收站。 胡一览提前买好的电视机洗衣机暂时放在这里,全部没拆开,运回大木仓再往上面系上红绳红花。 这一下给老胡家的亲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大件儿往院子里一摆,不是一般的气派。 卡着点儿去接新娘,陈默开车,车速不快不慢,好歹后面的自行车得跟上。 去的时候自行车后座空荡荡的,回来的时候,吴春霞父母准备了八床新棉被。 原先只想着弄四床就够了,可谁能料到姑爷这么有实力,自家要是不跟上,闺女嫁过去不得受欺负? 八床新棉被,床单枕头,暖壶鸳鸯脸盆,甚至连座钟都给陪嫁上了。 回到大木仓的时候,胡家亲戚眼巴巴的看着,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门当户对! 没有什么下娶上嫁,就这规格而言,人家女方家里经济条件和态度是满分。 坐桌儿,上礼,拜堂,这后面就没有陈默什么事儿了。 跟何自力他们坐一起,胡广才非要拉他去主桌,陈默是说什么也不过去,过去就是不像话。 二八宴,讲究个八碟八碗儿,八碟是四凉四热,八碗全是蒸的,听着上档次,其实这是当下最经济实惠的席面。 当然有钱的没钱的,具体得从碗里菜面上看胡一山招呼着本家堂兄弟,开始拿菸酒饮料。 酒是bj大曲,烟是四毛钱的紫禁城。 婚礼热热闹闹办完,陈默最后上礼随大流,上了最高的五块钱。 大多数亲戚都是两三块,邻里甚至还有一毛五毛的。 「哥,六月底你去香江,肯定是等大学放假,到时候春霞学校也放假了,能不能带上我们?」 陈默一愣:「怎么不早说,通行证是刘忆苦再办,这东西简单也简单,一般情况下上个月就得去走流程。」 「那这,那算了,主要是我们俩也好奇香江长什么样子,之前光在报纸上看新闻就好奇。」 陈默没有说话,这次过去不光要开珠宝展览,自己的黄金还要兑换成美金看看做些什么,再带俩人多少有些不方便。 而且他看向胡一览,也不知道冲喜到底管不管用,这小子感觉就是倒霉催的。 「这样吧,你等我消息,我帮你问问。」 「哥,我就是有这个想法,想着带春霞去香江看看,不去也行,不给你添麻烦。」 这小子话说的挺真心,可都说到这儿了,他能怎么办。 香江通行证现在的确不好办,每个月也就五十个名额左右,而且还得提前一个月走流程。 离开大木仓,陈默找到了刘忆苦,后者想也没想就道:「多大点事儿,人再多可能有点困难,俩人小问题。」 玉器加工厂这边,所有的冰种和玻璃种已经雕刻完成,玉麒麟,凤凰,山水,大大小小二十一件。 这些玉器先他们一步离京,走火车南下到广州,然后再通过陆地出关进入香江。 大一下学期迎来期末大考,陈默顺利考完,在家里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这次一起南下的人很多,他这边三个,王景明和一个小徒弟,最主要的是陈默没想到能看见骆宾。 这家伙挑眉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默瞅着他:「你过去旅游?」 「对,旅游,」骆宾双手插着兜儿,凑近笑道:「咱在琉璃厂丙字仓库弄的那批古董,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到香江了,上拍卖会看看行情。」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没办法阻止的,只能管好自己。 一行人检票,坐飞机直接南下。 > 第85章 湾仔红灯区 第85章湾仔红灯区 「哥,这坐飞机感觉还没坐车舒服。」 胡一览是第一次坐飞机,瞅什么都新奇,没有靠着窗户,一直伸脖子想看看外面的云海。 飞机猛地颠簸一下,又连忙抓紧吴春霞的手。 对上闭目养神的陈默,发出了灵魂拷问:「哥,你说这飞机会不会突然掉下去?」 「我不知道,你去驾驶室问问司机去,」 「能...」 「你最好别问能不能中间停下让你下机,」陈默闭着眼没有睁开。 他原以为会坐绿皮火车,有刘忆苦这层关系坐飞机当然好,三个小时左右怎么也到了。 火车从京城到广州,没有两天一夜根本不用想,他真不想遭那罪。 吴春霞示意自家老公别说话了,胡一览身体紧绷,然后就晕机了。 三小时后,飞机稳稳停在广州机场。 「我以后再也不坐飞机了。」胡一览脸色发白,手心冒着冷汗,两只脚踩在地上轻飘飘的。 陈默瞅了他一眼,刀子都挨过了,竟然晕机。 一行人原本不打算在这边多待,可广州这边是刘忆苦爷爷老部下的辖区,刚一出机场就有吉普车接送。 「许叔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年没见了,顺路看看你小子,老首长身体怎么样?」 「挺不错的,老爷子也经常惦记您...」 刘忆苦没想到这茬儿,一行人计划打乱,被拉着去饭店吃了顿饭。 陈默看着眼前的这位,他是真没想到能有机会面对面打招呼,胡一览知道是谁后,整个人都激动坏了。 头也不晕了,手也不冷了,脚也能站稳了。 中午吃罢饭,许叔派人去处理关口通行流程。 陈默在饭店门口这条街稍微逛了逛,八零年的现在,广州还远远没有密集的摩天大楼0 今年上半年,最显眼的标志,就是霍家进入内地率先投资建设的国内第一家中外合资的五星级酒店。 城市的整体样貌虽然放在内地千篇一律,可在街上本地人的精神风貌却是不同的。 广州从去年开始,率先打破了大锅饭」和统购统销,最出名的就是水产品市场,当地老百姓有句话叫河中无鱼市上有」。 不光如此,还出现了扬手即停的计程车服务,和以工业品市场为主的高弟街。 温州佬精明,广州人务实。 这些人敢为天下先,内地仿佛还在化冬,这边早已经是一幅春意盎然的风貌。 路过报亭,陈默买了一份报纸看的津津有味。 珠江三角外资涌入,三来一补」的萌芽已经出现。 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模式为主的企业迅速铺开,农村的田间地头上不再只是稻米麦穗,而是挂着港资招牌的加工厂。 鹏城现在还叫宝安县,一个名副其实的荒凉边陲,前两年的逃港阴影到现在都还没消散。 上辈子老有人说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陈默感觉现在的风口,猪站上去真的能飞起来,也不需要你干什么,把家搬过来安在这里,然后静静等着城市规划,一拆二拆再拆。 四十岁以后,人字拖踩着,一串钥匙提溜着,三代人不用愁吃喝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这种活跃的味道,在内地是闻不见的,哪怕在京城也没有广州这边的感觉来得强烈。 回到饭店,刘忆苦看着他手里的报纸,笑道:「就这一会儿功夫,看上报纸了?」 陈默抬了抬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广州在下一步敢为天下先的棋。」 骆宾插着兜儿顺道:「这边靠近沿海,改开想要开展,这边的沿海城市天然占据优势,这点变化不稀奇,主要是这边的父母官魄力很大,能顶住压力才能出成绩。」 许叔对于他们的交谈没多少惊讶,二代们能接触到的讯息远远要多于同龄普通人。 再加上身边亲戚朋友的耳濡目染,要是没点见解,老老实实找个班上比什么都强。 通行证盖章,从红站出关入港。 六月份的现在,九七谈判还没有开始,抵垒正策仍旧有效。 简单点理解就是,只要蛇人」跨海偷偷跑进香江市区,脚踏进市区那一刻起,就不用在害怕海警警察,去街道登记领取香江居民身份证就行了。 陈默看着外面的风景,思绪纷飞。 在黔南乡下又累又饿,没工夫考虑感受这些,当时只想着怎么偷偷懒,上顿吃了想下顿,再努努力通过高考考回城里。 自打回城后,他总喜欢用先知先觉的视角去观察当下,在这个火红年代,每一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在发生变化。 小时候只道是寻常,可长大后才发现再难见到这幅景貌。 丝滑入港,六月底的天让人热得汗流浃背。 陈默和刘忆苦还好点,喇叭裤,白衬衫,脚上踩着回力运动鞋,热也热不到哪里去。 王景明穿着一身儿板正的藏青色中山装,头顶还带着老头帽儿,这时候早就热得摘下来了,头顶几缕头发稀稀疏疏的贴在头皮上。 「王师傅,不行就把外套脱了,别一进港就中暑,得不偿失。」 「没事儿,适应适应就行了。」 陈默看向刘忆苦:「回头安顿下来,得找个商场置办身行头,珠宝展览穿这身儿可不行。」 「肯定的,到时候一人一套西装。」 红磡站比内地装修的更偏现代一点,有投币电话亭,还有外币兑换处。 在京城每人最多只能兑换两百港币,按照汇率计算,也就是六十六块钱,一名普通职工两个月的工资。 进港的火车票一人就三十八港币,这边要是没个亲戚接应,第一天过来就是身无分文的乞丐」 陈默掏出现金,兑换了五千港元,这趟过来不是享受的,省点用应该够了。 这次也算是公差,大部分的开销都是刘忆苦负责。 「同志,我也兑五千。」胡一览有样学样,在京城他以为自己挺有钱的,起码远超同龄人,可一出家门才发现钱根本不经花。 出红磡站,打个车到尖沙咀弥敦道,周边的街景高楼给众人看呆了。 刘姥姥进大观园,土包子进城就是这种感觉,胡一览眼睛瞪得老大,仰着脖子想要看清楼顶到底有多高。 刚从高楼大厦的震撼里回神,看着街道上的辣妹,眼神想看,又不敢看,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三个妹子像是逛街,大波浪卷发,中分长直发,蓬松烫配大耳环黑墨镜。 这还不算什么,高腰牛仔短裤,露脐粉色t恤脚下踩着板鞋,像是正好鞋带开了,女孩儿蹲下系鞋带。 紧身牛仔裤把身材展示的一览无遗,浑圆无比。 一旁的女伴更甚,波点连衣裙,直接到膝盖往上,虽然没有到大腿根那么夸张,可这在内地根本没人敢这么穿。 胡一览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吴春霞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都替这些女人臊得慌。 对上陈默的眼神,胡一览老脸一烫:「哥,这边的风气太差了,我媳妇儿要是敢这么穿,我第一个不同...哎呦!」 吴春霞狠狠拧了他一下:「你还看!」 胡一览也不想看啊,可他脑袋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就想扭头再多看两眼。 刘忆苦和骆宾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饶是大院子弟见多识广,可这阵仗在内地可没机会见。 陈默眼神平淡,这点小阵仗跟后世一比还是太保守了,他躺家里,刷五百个视频,能有三百个妹子为博自己一笑,争先恐后地展示才艺。 个儿比个儿穿的凉快,他自己跟皇帝批奏摺一样,在评论区留下御批评论几句,这才哪儿到哪儿。 几人先要解决住宿问题,刘忆苦的姑姑在这边工作,有探亲宿舍。 找了个电话亭,刘忆苦拿出记好的电话打过去。 「找刘晓英同志,我叫刘忆苦...」 刘忆苦越听眼神越不对劲,听一半招呼陈默拿笔拿纸一阵记,好半天才挂断。 「什么情况?」 「我姑说,让咱们在红站不要出站,直接坐过海巴士到湾仔,现在又说坐地铁观塘线到尖沙咀站下车。」 「咱现在不就是在尖沙咀?」陈默脑袋也懵,他也是第一次来香江这边。 刘忆苦记的地址,驻港中联办在湾仔区霎西街4号,尖沙咀去湾仔没有地铁线,他老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到了尖沙咀,就在这边坐天星小轮过海到湾仔码头。 上岸后右转沿港湾道走,然后左转进菲林明道,再直走进宝灵顿道,前后差不多十分钟就能到目的地。 人生地不熟的,大院子弟也懵逼了,这堪比一部半懂的天书。 字儿都认识,连一起就不认识了。 没办法,陈默拉住人用粤语打听码头,半天才找到这个天星小轮船。 票价便宜,下层甲板0.5港币,没有空调,一股子海风加柴油味儿。 一港元坐上面,海景宜人,刘忆苦吐了口气:「特娘的,这找个地方真麻烦。」 「你就没联系东盛珠宝公司的人过来接一接?」陈默看着他。 「我没想到这层,主要是先去我姑那儿安顿下来,香江这边的住宿可不便宜。」 能便宜么,丽晶酒店一千两百港元一晚,半岛酒店一千五百港元一晚,中环的希尔顿便宜点也要九百港币。 哪怕是中档一点的美丽华酒店,住一晚也需要四百港币。 小轮上很贴心,这边过海的有本地人,也有东南哑乃至全球过来旅游的老外,船上都有不同价位的酒店推荐,根据自己的经济情况选择。 这里面唯独没有把内地人算进去,因为内地人过来不可能是旅游的,坐也是坐在甲板下层吃柴油气。 陈默现在倒是能买下一座酒店,可也就想想了,钱还是得用在刀刃上。 关键是,现在还得看看怎么把黄金兑现,港元可以,最好是美元。 香江现在大约有五百万人口,这地方最明显的特徵就是街道窄,招牌密,霓虹灯闪。 这还没到晚上,陈默突然有些期待晚上的维多利亚港景。 一伙人费力的赶到宝灵顿道,远远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在朝他们这边招手。 刘忆苦回应,待他们靠近,刘晓英松了口气。 「我真以为你们走丢,我还得联系香江警方发布寻人启事呢。」 「那也太蠢了,丢人丢到香江,丢的还是咱内地人的脸。」 「忆苦,姑姑可好几年没见着你了,真长大了。」 刘晓英头发盘着,面容精致,穿着女士职业装,脚踝露在外面,套着肉色撕袜,整个人看上去就很乾练。 姑侄俩寒暄完,又看向他们,骆宾还能喊出名字,小时候还有点印象。 王景明乃至陈默都是陌生面孔,跟前者握了握手,对上陈默只是职业笑的点头示意。 「宿舍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待会儿我会让人带你们过去,忆苦,你就来家里住。」 刘忆苦哪能同意,可胳膊拧不过大腿,陈默倒是听他说过几句。 刘晓英两口子还不在一起,丈夫在棒子那边工作,儿子在英国读书,身边就一个大女儿,好像还经常去马来西牙。 都是驻外大臣,可天南地北一整个妻离子散。 陈默一行人被带到了驻港干部内部家属宿舍,北角一带。 说是宿舍,王景明和徒弟住一块儿,陈默和骆宾他们住一块儿,香江老式中型住宅,三室一厅。 底下是木地板,头顶是老式家私吊扇,有独立厨卫,黑白电视,冷气机。 这条件,跟去酒店住也不遑多让,关键是不要钱。 驻港干部探亲家属多半安排在这边,房子不多,但是也够用,大部分屋子平常也是空着的,安排他们住一点压力也没有。 骆宾靠在沙发上,冷气机打开放着冷气,舒坦道:「这一天儿什么也没干,感觉累死了。」 掏出烟,点上,陈默带着胡一览夫妇分了分房间,笑道:「你那批古董怎么个意思,全部走拍卖?」 「必须拍卖,当然流拍的咱就在这边就地消化掉,那些富豪英国佬应该都喜欢老物件儿,这趟过来哥们儿可是奔着发财来的。」 陈默了然,有人坚守,就有人踩过那条线,就像这个世界,规则就是如此。 有黑才有白,没有邪恶,正义的立场根本站不住脚。 香江湾仔北角这边,都是不起眼的旧唐楼,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外墙斑驳,刚才路过中联办更没有什么大牌子,只有门口一块小铜牌。 外表看上去毫不起眼,却是内地驻港的最高机关,探亲家属安置的宿舍配置丝毫不比外面那些旅店宾馆差。 当然,这是站在胡一览几人的角度,陈默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还是差点意思。 一伙人在屋里没待多久,刘忆苦就寻了过来。 「都适应的怎么样?」刘忆苦扫了一眼,笑道:「不会还没吃东西吧?展览会计划是七月十七丶十八两天,中间这段时间该忙忙,大部分时间就是过来玩儿放松的,你们得自己找个地图规划着名四处逛逛。」 陈默顺道:「你不来,我们那好乱跑,时间怎么会那么晚?」 「别提了,这几年香江的楼市价格那是蹭蹭往上涨,程度把展览会选在了香江大会堂,得预约,这一排就排在了十几天后。」 东盛珠宝有限公司总经理程度,人现在就在门外面站着,四十来岁,一身儿西装加小背头,相当干练。 刘忆苦对时间无所谓,主要是这个地点选的很满意,中环爱丁堡广场,妥妥的市中心,国际知名度最高。 全厅2370港元一天,半厅只需要1130港元一天,他们这次主要就是二十款顶级翡翠饰品,先打响名头,在香江这边的富豪英国佬,乃至同行珠宝商之间打通渠道,后续的生意就好办多了。 「先带我去检查检查有没有磕损吧,先咱们十天过来的,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王景明过来急切道。 这次展览的翡翠物件都是出自王景明之手,名头也是京派玉雕大师,名头是自己的,他比任何人都上心。 刘忆苦想劝这老头儿明天看也不迟,可一想对方想看正好去检查检查,只好让程度带他去公司仓库跑一趟。 一伙人出门炸街,在路边摊吃了点饭,干炒牛河,云吞面,避风塘炒蟹。 鲜虾云吞加竹升面,汤鲜虾弹牙。 好吃是好吃,就是小贵。 胡一览嘴上嘟囔心里算着一笔帐,在这边一顿饭想要吃好吃饱,最少也得二十块钱。 「一港元是五毛六软妹币,二十就是,就是...」胡一览只恨自己脑子笨,从小就不是学习那块儿料。 吴春霞在一旁小声提醒:「是十一块二。」 「十一块二,这也太贵了,一顿饭咱三分之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陈默有心照顾他们俩,听见这嘀咕,笑道:「帐不是这么算的,挣港元花港元,人家香江这边的人均月收入是三千左右,咱们觉着贵,那是先入为主。」 胡一览听着只觉着牙花疼,来之前他和吴春霞只是好奇,可现在只剩惊悚了,在这地方他简直就是穷人! 吃完饭在路边逛了逛,抬手看了眼时间,还太早,这个点回去根本睡不着。 一众人只好又晃悠到码头,买票乘坐白天过来的天星小轮夜游。 吹海风,看两岸灯火,中环摩天楼林立,铜锣湾霓虹灯闪烁,九龙天际线尽收眼底。 「我算是明白鹏城为什么那么多人一门心思的偷渡往这边跑了,十村九空啊,要换我,谁能受得了这诱惑。」骆宾带着路边买的墨镜,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东西,翘着二郎腿一脸惬意。 岸边灯光再亮,晚上戴墨镜什么也别指望看清,骆宾就是觉着这个姿势很帅。 扭头瞥了一眼陈默,发现对方的墨镜倒着挂在后脑勺,好像比自己还帅? 默默有样学样,墨镜挂戴在后脑勺上,现在再看铜锣湾的霓虹灯果然繁华。 「咱内地什么时候要能有这光景就好了。」 「十年,给咱们十年时间,绝对能赶上来。」陈默说的随意,语气却很笃定。 几人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刘忆苦和骆宾心领神会。 陈默是萧柠对象,萧老爷子默许的孙女婿,而萧家又是跟着老人家坚定不移的改开派,有这个态度一点不奇怪。 陈默只是可惜没有磨一磨,来之前把萧柠带过来,胡一览吴春霞两口子都拉来了,自己对象落京城了。 这边的夜景的确迷人,可萧柠不在身边,他连买个相机拍照留念都没兴趣。 陈默心里打定主意,这次不拍任何照片,等下次带萧柠过来再一起照相。 小游轮来回一趟,脚踩在地上这一来一回还不适应,晃晃悠走到骆克道的湾仔红灯区,大大小小的酒吧夜总会林立。 街上车水马龙,本地混混三五成群地来回穿梭。 陈默的关注点是和记忆里的帮派电影一一对比,发现现实和电影里呈现出来的香江夜景基本上没什么区别。 其他几人的关注点则不同了,街上的年轻人不是夏威夷风的花衬衫,就是纯色t恤,牛仔外套,酷炫点的飞行员夹克。 不是长袖筒的那种,夏天穿那玩意儿得闷死,多半是跟坎肩儿一样,肱二头肌暴露在外,上面还纹着身。 卷发,爆炸头,黄毛,脖子上挂着项炼... 这在内地随便看见一样儿都能引起轰动,女的就更别提了,如果白天看到的辣妹已经够震撼,那么在晚上红灯区夜总会门口的场面,更是夸张。 低胸吊带裙,紧身包臀裙,尤其是那种亮片上衣加黑皮裙,灯光折射在上面扑灵扑灵」的闪着。 胡一览词穷,脑子里现在就想到了这个词儿,他忍不住多看几眼,腰间痒痒肉频繁遭重。 吴春霞觉着这些人都疯了,要是让她这么穿,门都不敢出! 刘忆苦和骆宾对视一眼,都是蠢蠢欲动,可刚来第一天,最终还是没做出什么行动,一伙人晃悠了一圈,最后回了宿舍。 刘忆苦没有跟过来,而是去刘晓英家休息。 陈默敲响了王景明的房间,小老头儿已经回来了,穿着白色二股筋儿。 「陈默啊,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 「吃完饭在四周逛了逛,」陈默看着他:「王师傅,那二十几件货有没有出现磕碰? 「」 「没有,来之前就是考虑到路程远,里三层外三层做足了防震防摔措施,就是这十几天有点难熬,这边儿太热了。」 陈默这才注意到对方头上一层细汗,屋内的徒弟也好不到哪儿去,更是直接光着膀子。 走进去一瞅,笑道:「王师父,这是冷风机,你不开温度怎么可能降下来。」 头顶也有老吊扇,找见开关一按,发现已经坏了。 「哎呦,这可比风扇冷多了,我说呢,香江晚上要这温度,这儿的人是怎么睡着的。」 这老头儿也背,安排的房间正好是阳面,白天更热。 陈默回到他们住的三室一厅,几个人对着厕所的花洒犯嘀咕。 「这有点像后海池子里的莲蓬啊?」 「这是干什么用的?」 陈默无奈上前,示范道:「这边是冷水,这边是热水,兑一块儿调水温,觉着冷了这边放大,觉着热了,这边放大。」 胡一览大为震惊:「哥,这也太厉害了,锅炉呢?怎么没看见锅炉?」 「人家是用电的。」 香江本土的即热式花洒,一开花洒就通电加热,功率在4kw左右,这边普及率最高,太阳能还远远没有出现。 「默子,你别跟我说黔南乡下还教你这个?」骆宾感觉自己就是山炮。 陈默敷衍道:「书上看来的,北大有国内最大的图书馆,什么稀罕玩意儿都能在书上看到。」 「行了,今天出了一身汗,轮着进去冲个澡,都早点睡吧。」 吴春霞不好意思,最后等陈默骆宾他们回房间,让胡一览守在外面才去冲澡。 俩人夜里躺床上,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 「还没睡呢?」 「睡不着,」吴春霞只觉着洗完澡在床上睡觉好舒服,可精神依旧亢奋。 胡一览在身侧:「早知道不来了,来之前好奇,以前在京城还看不起城郊进城的乡下人,这下倒好,咱们成乡下土包子了。」 「出来走走也没什么不好的,总归是见世面了,就是这儿的物价太贵。」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最后胡一览索性翻身贴过来。 吴春霞紧张地小声道:「你干嘛,隔壁都有人!」 「没事儿,不是睡不着么,忙活完就能睡着了。」 新婚燕尔的蜜月假期,吴春霞也没死拦着,一顿发发发,完事儿后倒头就睡。 陈默倒是没失眠,他在这边总算是找到了一点现代的影子,就是身在异乡,难免不适应。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起得一个比一个早。 王景明道:「今儿我得去玉器街拜访一些老朋友,展览会得有这边的老师傅站台,不然名气打不出去,能把他们请出来,这事儿至少成一半。」 陈默不稀奇,那几年因为各种原因,从内地过来的各行各业老师傅不计其数。 刘忆苦今天也不闲着,他要跟着刘晓英拜访一些长辈,展览会能成功的另一半,就是得请到一些富商洋人名流这些撑撑场子。 这种场合缺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缺社交名流,不光是政商,影视,字画,音乐,乃至欧洲伯爵什么的。 到时候请几家报社,来的人身份越多,办的就越成功。 骆宾也不闲着,他也得去拜访长辈,运来的那批古董不用等到七月中,趁早联系拍卖会变现才是重中之重。 王景明和徒弟早早就被带着去东盛珠宝有限公司了,陈默跟着过去看了一眼,写字楼里两百平的小公司,进去晃一眼就没处去了。 他和胡一览夫妇成了最闲的那个。 「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们玩儿你们的,不是买了份地图么,周边商场景点什么的四处逛逛。」 「哥,我们不认路啊,怕走丢,我和春霞跟着你。」 陈默可不管他们,他去外面找见报亭,把市面上能买得到的报纸杂志,新的旧的,尤其是有财经板块的全买了一遍。 胡一览看懵逼了:「哥,咱好不容易来一趟,四处逛逛多好,你怎么还看报纸!」 「书中自有黄金屋,不看报纸,怎么了解当下的香江。」 陈默看向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眼,合上报纸起身道:「得,先带你们去商场逛一圈,换身行头,你们这打扮可不行。」 「挺好的啊,来之前特意换的新衣服。」 陈默白了他一眼,这打扮瞅着就是内地过来的,吴春霞还穿着女士方头布鞋,在这边也就上了岁数的老婆子穿。 带他们到附近的湾仔区中心,皇后大道东183号,合和中心基座商场。 六十六层的圆柱大楼,地下两层至三楼是零售商场,四楼往上是写字楼和旋转餐厅。 有手扶电梯和升降电梯,胡一览不知道该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上去又是一阵惊呼,洋相没少出。 这地儿按理来说内地人过来是根本逛不起的,兑换的那两百港元也好,还是投奔亲戚也罢,偷渡做蛇人」就更不用说了。 大部分最好的选择就是去旺角,那边有条女人街,摆的全是廉价地摊,基本在十到二十港元区间。 陈默带他们逛了一圈,他不由有种恍惚感,现在真是1980年?这物价感觉跟后世商场没什么区别。 他率先挑了一身,花色半袖衬衫加直筒裤,脚上踩一双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板儿鞋,墨镜一戴,连销售员都眼睛一亮。 「先生,你真有气质,要不要再试试这套,我感觉跟你的身材气质更搭。」 老套的营销话语,陈默没有再试,而是拉着胡一览和吴春霞。 「都挑一身儿。」 「哥,这太贵了。」 「抠抠搜搜的,你不是兑换了五千港币?」 「我那还打算给我爸妈春霞爸妈买点礼物回去的,而且咱得待十几天,省着点花吧。」 陈默白了他一眼:「你们挑一身儿,我结帐送你们。 97 胡一览讪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俩人最后一人挑了一身,在陈默的怂恿下,吴春霞换上了长裙和女士凉鞋。 裙摆不敢太高,可也不低,在膝盖下方,整个小腿露了出来,凉鞋是高跟的,给她穿害羞了。 胡一览则是有样学样,学着陈默搭配了一身儿,就是气质差点意思。 俩人两身儿,一共花了八百多港币,陈默结帐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点钱跟洒洒水一样。 站在商场门口:「你们还记得回去的路吧?」 俩人乖巧地点头,陈默道:「那我先回了,你们俩是度蜜月,四处逛逛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买点什么,别走太远回不来就行。」 陈默得回去琢磨他的钱生钱大计了,他也不是那号儿闲人。 第86章 百万富翁 第86章百万富翁 香江的报纸,种类明显要比内地更丰富一些。 陈默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阳台,他们这边是阴面,太阳直射不过来,温度不会太高。 把搜罗过来的报纸全部放在旁边,继续拿起那份《信报》看的津津有味。 这是香江的第一份纯财经日报,楼市丶股市丶银行丶利率都给你分析预测地明明白白的。 他们这趟南下赶上了大热闹,也就是上周五,包船王阻击九龙仓登上了全港头条。 英资置地拟以100港元每股(市价77元),高价收购九龙仓,意图控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包船王紧急返港,动用21亿港元资金,恐怖现金流冲击快速扫货,最终拿下九龙仓的控制权,华资大败英资,震动全港财经界。 陈默看的牙花发酸,这才叫顶级玩家,一出手就是21亿港元。 跟这些老牌儿家族比起来,他手里那两吨半的黄金根本不够看。 信报报导的标题是《包船王百亿阻击,九龙仓易主》,噱头明显夸大,不过百亿听起来的确要比二十一亿更唬人。 报纸就是这样,内容质量先不说,标题起的好,先把读者忽悠进来是第一位的。 陈默放下这份报纸,又翻出金庸老爷子创办的明报,对这件事的报导标题是《华资崛起:包船王硬撼置地》 看完内容,陈默又翻出全英文版的南华早报《world「srichestshipownerbattles forwharf》。 一份份报纸翻完,陈默得出一个结论,香江所有报纸对当前热度最高的新闻都进行了报导,而报导时间最早,内容最准确的,当属于前面这些头部报纸。 后面很多小报社基本上就是看人家报导了,消息滞后,乾脆直接拿过来改一改标题,改一改内容排版,再原封不动刊登出去。 这给他省了很多的时间,小报社发行的报纸直接过滤,优先看明报信报,星岛日报这类的报纸。 如果说包船王阻击英资置地是头版头条,那么每一份报纸几乎都登载了最新的楼市丶 地王信息。 七九至八零年香江房价翻倍,六月份港岛,尖沙咀,中环写字楼租金暴涨30%,工厂抢地,炒风极盛...」 金钟地皮(现远东金融中心)被热炒,预期成交价将创全球地价记录... 香江上半年工业出口同比增加了22%,总额六百八十亿港元,成衣丶钟表丶电子为三大主力,美国是最大市场...」 全港4.5万家工厂,90万工人,新界新工业区扩张,珠宝,玩具,电子厂全面开花...」 年初一月佳宁以9.98亿买入中环金门大厦,六月放风16.8亿转售,帐面暴利6.8 亿,股价疯涨,成为最大地产神话... 咔嚓~ 房门传出响声,陈默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胡一览和吴春霞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哥,现在已经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陈默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自己竟然看了一上午的报纸,这会儿的新闻,虽然标题噱头大,可内容基本上都是准确的,可信度很高。 收获满满,就是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头绪。 目光看向俩人,小脸儿热的红扑扑的:「俩人在外面吃了再回来呗,还专门回来找我。」 「哥,我们不知道吃什么,而且也不会粤语...」 胡一览苦啊,香江这地方除了逛公园,干什么都得花钱。 俩人转了一上午,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买,净看了,也就用眼睛看不花钱。 骆宾王景明他们一个也没回来,陈默想了想,带俩人直奔合和中心62楼的旋转餐厅。 「先生,我们这边一位120港元,还需要扣除10%的服务费。」 国际海鲜自助餐,这算是陈默吃过的最早的自助餐。 62层楼高360度旋转,一个半小时转一圈,落地玻璃窗前能俯视整个维多利亚港,这也是目前全港唯一一家高空旋转餐厅。 整块儿玻璃窗,大理石岛台,金属餐具,进进出出的俊男靓女,但更多的还是职业装蓝领白领。 这地方中午一顿饭一百港元,不便宜,但也称不上贵,香江人民是最早也是最会享受生活的。 陈默带着俩人挑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下,其实也不用挑,几乎每个座位坐下从高空往下眺望风景都是极美的。 「哥,咱们什么也没点啊?」 「自助餐厅,除了个别需要单独收费的菜,其他的你看你自己想吃什么就随便拿。」 「还能这样?」胡一览不可思议道:「那大家要是敞开了肚子吃,这饭馆儿不得赔本儿?」 陈默白了他一眼,「你有本事给他吃赔本儿也行。」 旋转餐厅没有大胃王,相反香江这边的人讲究健康,来这上面吃饭的,一是图景色好,二是图服务和菜品好,没多少人会计较能不能吃回本。 冷鲜拼盘波士顿龙虾,长脚蟹,冰镇生蚝。 西式热菜有黑椒牛柳丶奶油焗龙虾丶意式肉酱面。 港式烧腊,脆皮乳猪丶蜜汁叉烧丶烧鹅丶油鸡。 日笨的三文鱼和北极贝,胡一览为了不白花那一百港元,一顿拿酷酷往肚子里炫。 陈默没拦着,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来吃饭当然得吃饱,面子工程要不得。 吴春霞则是发现了新大陆,马卡龙,焦糖补丁,芝士蛋糕,港式蛋挞,专挑甜的吃。 「媳妇儿,吃肉,呲溜~」胡一览给她夹了一筷子,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意面。 吴春霞给他递过去一个蛋挞:「你尝尝这个,好甜啊!」 「唔...还是肉好吃。」 陈默坐在对面,吃了一波狗粮,他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把萧柠喊过来。 三人吃饱饭,又一人喝了一杯饮料,陈默要了英式红茶,胡一览则是跟着吴春霞要了杯鲜榨果汁。 这三样儿单收费,一杯15,这价格跟抢钱一样,胡一览恨不得把杯子给顺走。 三人回到北角宿舍,中午小攒一会儿。 陈默起身准备出门,他要去处理那两吨半的黄金。 胡一览想跟着,给他们打开电视,正正好是三月首播,六月份现在爆火的上海滩。 这玩意儿看五分钟就看入迷了,给俩人留在家里,陈默独自打车去了瑞士银行。 香江银行有很多,尤其是中环核心地带,抬眼随便就能看见一家国际知名银行的招牌。 而他之所以选择瑞士银行,不是因为以前看犯罪电影,男一或者反派动不动就是瑞士银行存了多少多少钱。 而是因为瑞士银行现在仍旧实行1934年的保密法,无需过多繁琐程序和证明材料,开户后除了银行内部知晓真实身份,对外无姓名,隐私性极强。 这趟过去没有买手提包把小部分黄金从空间取出来,报纸上只有实时新闻,对于银行报导少之又少,他这趟主要就是了解一些黄金兑现的信息。 可很快陈默就懵逼了,香江金银业贸易场认可的是九九黄金,纯度必须在99%,而且必须获取贸易场交易单,证明这批黄金为合法投资黄金。 他把事情想简单了,空间内部现在全是金饼马蹄金,纯度虽然在96%以上,可是绝对没有99这么高的纯度。 瑞士银行的工作人员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很职业化的介绍了相关业务。 如果是个人小笔黄金,大可不必来银行兑现,外面那些金行金店都吃得下。 现在摆在面前的路,就是先去找个专业的黄金精炼机构,把黄金提纯99%,再凭藉精炼证明申请合法交易单,确认黄金质量合格,交易合法后,瑞士银行才能办理兑现或者存储业务。 陈默皱着眉走出瑞士银行,正午的中环阳光格外刺眼。 找小型精炼作坊肯定不行,规模极小,别说提炼两吨半的黄金了,就连能不能达到99%都不好说。 更重要的是,小作坊无法提供精炼证明,自然也就拿不到合法交易单。 而且他这不是几克几公斤,是整整五千斤的黄金,这要是消息走漏透出去,麻烦比天大。 可总不能,来的时候带了多少,回去的时候再原封不动带回去?那这趟于个人而言不是白来了! 但是首要前提是,安全原则至上! 陈默一时间犯起了难,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回到北角宿舍,胡一览和吴春霞看电视看上瘾了,他们没想到香江的电视剧能这么好看。 「哥,你回来了?」 「嗯. 「,陈默坐在沙发上,眼神盯着电视机上的gg,这俩人连看gg也看得这么认真入迷。 就在陈默发愁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周大福黄金的gg,这让他眼睛一亮。 周大福作为香江老牌儿金行,本身就有专业的黄金精炼设备,想要提纯或者精炼证明和交易凭证,这种正规金行是不二首选。 可问题随之而来,两吨半的黄金,足足五千斤,就算分批运输也很难不引起注意,最为关键的事,周大福虽然回收黄金。 哪怕陈默找理由说是祖传的,但一次拿出去几百公斤,上千公斤,这未免太过夸张。 一旦被追问来源,或者被人盯上泄露消息,这同样是他承担不起的。 「哥,开了开了,这上海滩太好看了。」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1 思绪打断,陈默被拉回现实。 电视机里出现了青涩的周赌神,叶丽仪唱的主题曲怎么听怎么带感,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下意识出现了黄教主饰演的许文强。 啪! 陈默一拍手,猛的幡然醒悟。 自己糊涂了,在此之前一门心思的想要快速脱手两吨半的黄金,最好一次性全部换成钱。 可自己为什么要急,在任何时候黄金都是最稳妥的投资,这玩意儿比美元还要坚挺,两吨半惹眼,那就一点点往外拿呗。 贪多嚼不烂啊! 一集陪着看完,他起身离开,这俩人入迷到只是象徵性地询问要去哪儿,眼神儿都没往这边看。 陈默寻落商场买了一个手提包,寻了个没人的拐角,包儿里放了五十公斤的金饼,直接找上周大福金行总店。 「你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店内的女营业员穿着职业装上前询问。 陈默用英语道:「我手里有点黄金,不过纯度不够,不知道贵行提不提供提纯业务。」 女营业员对于陈默开口就是英语完全不意外,甚至流利回答道:「先生,我们周大福珠宝金行是五十年老店,支持黄金提纯,如果您有意提纯后出售的话,不收取费用,如果只是单纯的提纯,我们需要收取1%的手续费。」 陈默点了点,算是合理,没有提3%乃至以上已经够可以的了。 「我这里有五十公斤,祖上传下来的,麻烦做成99%纯度的金条,另外需要贵行出具精炼证明和交易单,也好方便我去银行办理存储业务。」 「先生,这边请。」 营业员带陈默去单独的房间,片刻后进来一个中年经理。 对方主动伸手笑道:「你好陈先生,我是周大福金行的经理周嘉生。」 「你好周经理。」陈默和其握了握手,俩人坐定。 周嘉生先是打量了一眼陈默,道:「陈先生,你要提纯黄金,后续有没有出售的打算? 「」 国际金价今年一月份最高达到了每盎司800美元,原本以为会很坚挺,可从二月份开始一路急转直下,现在已经到了每蛊司583美元。 「不好意思周经理,如果不是我的公司业务遇到了问题,我是不会来提纯祖上留下的黄金的。」 周嘉生了然道:「陈先生,那我们先看看黄金吧?」 手提包打开,五十公斤的金饼让周嘉生一愣,他下意识看了眼陈默的右手,五十公斤可不轻,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锻炼过的痕迹。 「陈先生,冒昧问一下,这些黄金的来源?当然,您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事,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陈默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用英语随意道:「没关系,我祖籍是胡建人,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传给我,如果不出意外是一代传一代的,可谁让生意碰到了困难呢。」 「这样啊,」周嘉生点头道:「那陈先生,您稍等,我们这就可以提纯,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现场观看。」 整个过程很顺利,就是五十公斤的金饼融起来费劲,最后又印上周大福的印迹。 收取1%的手续费,直接从黄金里去,五十公斤的黄金提纯后减少了零点五公斤,再扣除1%,陈默有些小心疼,可自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在香江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能出手多少算多少。 只要能在回内地之前,在瑞士银行开户,做一些投资就行了。 到手49.005kg,有周大福提供的精炼证明,顺利拿到交易合法单,陈默返回瑞士银行,按照当日金价583,折算成美元是91.85万,港元就更可观了,足足有761.27万块钱。 > 1 第87章 名利场的入场券 第87章名利场的入场券 「陈先生,我们这边有很好的理财产品,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做一些多元化投资?」 对上安排给自己的业务经理林森,陈默拒绝道:「投资就算了,我想在贵行开立私人保密帐户,另外还想租一个私人保管箱。」 林森露出诧异,不过也没有过多纠结,微微躬身。 「陈先生,请随我去私人会客室稍作休息,我们为您准备开户材料。」 如果说十万块钱能满足在瑞士银行的开户条件,那么百万足以引起业务经理的笑脸相迎,七百万就更不同了,陈默很自然地坐进了vip招待室。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碧眼妹进来,黑色套裙下面包裹着嗨丝,黑色的高跟鞋擦得很亮,折射着头顶的灯光。 「陈先生,这是您的咖啡。」 「谢谢。」 陈默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他实在是喝不惯这玩意儿,一股焦味儿,加了糖,又成了购甜的焦味儿,还不如喝白开水强。 很快林森去而复返,站定认真道:「陈先生,本行支持代号匿名帐户,仅留存您专属签字和身份暗记,除您本人,任何人无权查询,支取,本行私人帐户不计存款利息,每年只收取帐户管理费。」 每年两百美元的帐户管理费,私人招待室都坐进来了,不在乎这点毛毛雨。 所有手续走完,顺利开户成功,手里留下十万港元现金,剩下的全部存进去,同时陈默得到了一把私人保险箱的钥匙。 先在经理的陪同下离开银行,半个小时后,赶在银行下班前又去而复返,往私人保险柜里一次性存了五百公斤的黄金。 这是在银行兑换现金的时候想到的法子,他在周大福那边给的是祖籍胡建,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才选择的变卖家传黄金。 想要安稳变现,后续周大福肯定是不二选择,有瑞士银行私人保险箱这层掩护,能打消旁人的很多猜想。 十万块港元放进空间,兜儿里依旧揣着入港时兑换的五千港元,现在已经只剩两千出头。 都说京久居大不易,在香江这地界想要把日子过好过滋润,同样不容易。 内地现在的人均gdp是314美元,而香江已经是5700美元,年收入大概在4.4万港元。 普通人一天的开销,早晨茶餐厅,中午茶餐厅,晚上还是茶餐厅,算上交通房租各种杂费,一天下来少说四十块钱打底。 而那些高楼大厦里的精英白领,一顿饭就要一百港元往上,一瓶轩尼诗500港元,去夜总会消费一晚,最少也是五千块钱。 百万为什么只能叫富翁,因为这点钱只能做一个小富翁,而且是在你不做生意,不碰理财股票的前提下。 投资需谨慎,稍有不慎可能一朝就能回到解放前。 入帐91万美金,陈默心里是高兴的,可也就那样儿。 回到北角,骆宾已经回来,他刚一进门就被拉了过去。 「跑哪儿去了,等了你一个钟头,试试这西装怎么样?」 陈默拎起来看了眼,廉价谈不上,起码还有标签没有扯掉。 看向胡一览,这家伙已经套上,人模狗样的。 「哥,你看我穿这身儿怎么样?有没有当大老板的气质?」 「那个大老板笑的那么猥琐。」 陈默回房也试了试,他的身高和骆宾差不多,这家伙就是按着他的体型来了,还挺合身。 一出客厅,骆宾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丫的穿上西装怎么感觉比我还帅。」 「气质这块儿,没办法。」 骆宾是真羡慕了,气质这个东西听着玄乎,可同一件衣服不同的人穿上,感觉就是不一样。 胡一览现在穿上就像房地产销售,那身儿西装也合体,可看着就是跟借来的一样。 陈默觉着还差一双好皮鞋,瞅着这家伙:「好端端的给我们买什么西装,这几套也不便宜,你哪儿来的钱?」 骆宾掏出一根雪茄,瑟道:「默子,咱打个商量怎么样,回京后咱哥俩合作,你收集古董,我拓宽海外渠道,在京城一件儿清朝的罐子才多少钱,最多也就几十上百,我刚跟人私底下卖了一件儿,你猜多少?」 这小子诚心装逼,陈默随口道:「三五千,不能上万了吧?」 骆宾脸上更得意了,笑道:「胆子再大点,我给你透个底儿,卖的是一件汝窑。」 「你别告诉我上十万了。」陈默配合着。 「是五十万!」骆宾伸出右手,比划道:「一件汝窑在这儿卖了五十万块钱!」 「五十万?这边的人都疯了?」 胡一览在一旁听着先不淡定了,继而他眼神又火热地看向陈默,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雍和宫那边前前后后这一年多,何自力他们收了多少罐子盘子。 一件儿就是五十万,这要是全拿过来卖掉,这,这得多少钱? 「哥,你...」 陈默瞪了他一眼,把话又噎回了肚子里。 出手一件汝窑,不用脑子想也是精品,可竟然只卖了五十万港元,这放后世谁敢想,又看向骆宾,买家估计已经乐疯了,这玩意儿放现在也不止这个价儿。 「你那拍卖会有头绪了?」 「苏富比拍卖行,这周三,也就是后天哥们有十件上拍,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骆宾说着,拿出一张名片。 苏富比拍卖行,七三年进入香江,是香江首家有国际影响力的拍卖行。 这家伙没有找什么小型拍卖行,也没有找华资永成拍卖,明显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主理人朱汤生,英文名字julianthompson。 陈默没有拒绝,他的确是去看世面的,两辈子加起来还真没体验过拍卖现场。 骆宾发财了,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打着暴发户的嘴脸,那根雪茄叼着半天也没见点着。 「不懂了吧,雪茄这玩意儿不是抽的,是身份的象徵,我只要这么叼着,打火机叮~ 这么一响,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投过来。」 「6 「」 陈默无语了,这都给谁学的,晚上刘忆苦也终于露面。 展览会得提前余热,同时还得邀请政商两界的人物到场,也不用干什么,哪怕露个面也行。 「今儿中午刚跟香江总督麦理浩爵士吃了个饭,这西餐吃完刚出去我肚子就叫唤了,还是咱八大菜系好。」 陈默愣道:「你别跟我说展览会当天,总督会到场?」 「那倒没有,一个展览会人家不可能过来露脸,不过像什么辅政司,警务处处长,还是得给个面子的。」 这一点陈默倒不奇怪,内地二代来了这边他照样是二代,尤其是刘忆苦这样的红色家族继承人。 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上,身份就是一张天然的入场券,哪怕总督真的到场,陈默也不觉得意外,大不了就是晃一圈,可这也够了。 香江的夜色,这边的夜生活,实在是不允许他们继续待在房间里空耗时间。 出门吃饭,逛街溜达,这次骆宾兜儿里有钱了,全程买单。 几人又晃悠到湾仔红灯区,站在路边,看着灯光下那些身上扑灵扑灵」发光的女孩儿。 骆宾看向刘忆苦,刘忆苦看向陈默,陈默则看了一眼胡一览和吴春霞。 「进去坐会儿吧,光溜达也没意思,那个胡一览,你先回吧。」 「啊?骆哥,我也想进去看看。」 陈默白了他一眼,晚上俩人也不知道收着点,那房间隔音也不咋地,反正能听见声音。 吴春霞倒是后知后觉,那明显不是什么好地方,看那些女人的穿衣打扮就知道,抬手拧了自家老汉一下。 「你不是喜欢看电视?晚上这边的电视剧更好看...」 打发掉胡一览夫妇,仨人进去一家夜总会,门口的霓虹灯看着挺唬人,可一进门一股年代感扑面而来。 提供中式晚餐,有表演,舞池供顾客跳舞,有吧台,装修极具这个年代的特色。 在陈默眼里,这地方也就来来往往的姑娘新点。 舞池的音乐很大,灯光时亮时暗,看着那些暴露的妹子,骆宾提着嗓子兴奋道:「我越来越喜欢这儿了! 「6 「」 仨人后半夜才离开,第二天晚上陈默婉拒他不喜欢熬夜,再说光喝酒也没什么意思。 从外面看夜总会招牌瞅着挺不正经的,可谁知道里面这么正经。 骆宾和刘忆苦兴致高涨,美名其曰学习学习经验,回头在京城也搞一个。 陈默则是继续买报纸,这次不光看,而是拿纸笔把觉着有用的记录下来,折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投资,如果光把黄金兑成现金放帐户上吃灰,那还不如储蓄黄金来的靠谱。 陈默被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刺激到了,两吨多的黄金不算什么,包船王动辄就是二十亿,虽然里面可能也有银行的拆借。 整个香江能在极短时间内拿出十亿现金的富豪,可能也就为了从绑匪手里救儿子的李嘉城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陈默脑子里有个声音,自己为什么不能是第二个! 从千丝万缕中筛选出最有用的几条,他现在只恨前世自己为什么不多关注关注国际新闻,世界经济,历史大事件,可转头一想,谁又能想到自己会有穿越重生的一天。 他倒是记得股灾,网际网路,房地产,比特币,一零年后的黄金,可这离现在太远太远,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就等着自己四十岁以后再创业? 周三,苏富比的拍卖会上午十点就要开始,陈默原本还想着今天再拿一批黄金去给融了,只可惜骆宾一直粘着他。 「哎呀,今儿早上程度跟我说香江最好的夜总会全在尖沙咀,咱们之前去的那都是小打小闹,今儿晚上必须得去见识见识。 1 东盛珠宝的总经理程度,这人从面相上看就圆润滑溜的很,刘忆苦讲过,同样是内地人跑过来的。 三年时间混到了香江百事通,老家就在广州,家里爷爷奶奶父母兄妹都健在,只要有牵绊,那就能为我所用。 「骆少,今天晚上我带您过去,等从夜总会出来,咱们还能去桑拿,您一定会喜欢的」」 。 「桑拿?听着就不错。」骆宾这时候单纯的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完全没有注意到程度那男人都懂的眼神。 一行人离开北角前往香江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这里是苏富比拍卖会的固定场地。 苏富比每年只举办两到三场大型拍卖会,多半是以春拍和秋拍为主,今年上半年春拍首次推出了珍贵珠宝」专场。 他们完美错过,不过好饭不怕晚,这次过来就是长见识的。 全部着正装,骆宾给他们带进去道:「这地几昨几就已经开放了,一般来说拍卖前三到五天就会开放参观,好让客户近距离鉴赏,也能买个好价钱。」 陈默好奇道:「是怎么定起拍价的?」 「这个我还真问过,咱们今天是小型拍卖,像大型拍卖一般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就是古董商徵集拍品,这边的专家鉴定真伪价值,确定一个保留价。」 有精美印刷的图录,对标注拍品进行了详细介绍。 一共二十五件,其中有十件陈默有印象,毕竟当初就是他给骆宾帮忙挑的。 陈默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怎样的心情,后悔吧谈不上,他也不是烂好人,可自己是决然不乐意把自己的收藏拿来拍卖的,尤其是流向海外。 可又退一步想,后世看见那个金陵博物馆新闻,谁又能肯定,文物流出海外它就是一件坏事? 骆宾在一旁还在介绍:「来参加的藏家买家,提前都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小册子,提前了解拍品嘛,也好有个价格预期。」 「骆先生。」 几人被一道声音吸引,一个中年男人由远及近,身后跟着两个职业装女士。 「这几位是?」 「朱先生,这是刘忆苦...」 来人就是香江苏富比主理人朱汤生,后者目光落在刘忆苦陈默身上,露出一股了然的神色。 今天这场小型拍卖会,其实一定意义上就是专门给骆宾举办的。 大部分香江人其实对内地是不感兴趣的,毕竟八竿子挨不着,自己每天干什么,每月挣多少钱,头顶是那帮英国佬在管着。 可有钱人,对内地的红色家族,和古代古董是极其感兴趣的。 这次上拍的拍品,甚至比春拍的一些物件还要珍贵,有这么一位内地古董商」渠道,朱汤生表现的不是一般的热情。 先请到招待室喝咖啡,卡着时间,进入拍卖会现场。 陈默扫了一眼,场面不大,拢共可能也就四五十号人。 「雷迪森俺的杰特们,上午好,欢迎参加...今日呈献的每一件拍品,都经我们的专家团队严格鉴定,兼具历史底蕴与艺术价值,愿每一件珍品都能寻得懂它的主人。」 全英文开场白,胡一览是懵逼的,吴春霞小学语文老师的水平,也懵逼。 刘忆苦看向陈默,侧头低声道:「你能不能听懂说的什么?」 「就是开场白,欢迎大家之类的,口音还没有我北大班里豫省同学的伦敦腔正宗。」 刘忆苦叹息道:「哎,回头你教教我,这鸟语必须得学一学了,不然都不知道对方说着说着有没有骂咱一句。」 陈默莞尔,语言不通的确是硬伤,他上辈子看那些国人甩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何尝不是羡慕坏了。 自己这一年的时间,英语没有白下功夫,班长李柯凡有伦敦腔,他何尝没有,现在应付老外交流一点问题没有。 俩人嘀咕的功夫,拍卖会正式开始,中间没有任何废话和多余流程,最后提醒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清中期雍正年间官窑青花缠枝莲纹碗。」 助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铺着软垫的紫檀托盘走上台。 拍卖师继续介绍道:「此碗为雍正朝官窑精品,胎质细腻坚致,釉面光洁如玉,缠枝莲纹寓意吉祥绵延,是当时官窑烧制的典范之作,流传至今,品相完好,无任何破损丶修复痕迹,起拍价,四千英镑。」 骆宾坐直了身体,苏富比拍卖按英镑计算,按照现在的汇率,一英镑就是十四港元。 四千英镑别看听着少,可一汇算就是五万六港元。 「二十六号,五千...十一号六千...二十六号八千.... 之骆宾听着上面拍卖师的报价,自己都快潮了,要知道每增加一千,他的钱包就鼓囊一分! 喊价还在继续,前面加价的频率很快,后面慢下来,拍卖师继续道:「雍正官窑青花素来以精致典雅着称,此碗的青花料选用上等浙料,发色沉稳,毫无晕散,缠枝莲的纹饰布局疏密有致,足见当时工匠的高超技艺,还有没有人愿意加价,现在是二十六号三万英镑。」 「三万一次,三万二次,三万...」 拍卖师抬起手里的小锤,就在以为这件拍品三万英镑截止时,突然抬手指向前排。 「十一号三万二!」 唰! 一双双眼睛下意识看过去,陈默也看了一眼,他也就看个热闹,在场的人几乎都不认识。 倒是朱汤生朝骆宾低声道:「是李秋亭。」 骆宾看过去:「朱先生你认识?」 「这人是李嘉成的亲戚,活跃于各大拍卖行。」朱汤生浅谈即止,但是解释的已经很明确了。 此时的李嘉城于去年完成了对英资巨头和记黄埔的蛇吞象」收购,此举不仅改写了香江商业格局,也奠定了其作为华资代表挑战传统英资财团的标志。 也就是今年六月份,包船王二十一亿多去九龙仓控股权,外界报导的是如此,只有极少部分人知晓,俩人是联手出击。 二十一亿,这绝不是个人能拿得出来的资金,多半是多方下场的资本运作,只不过风头全落在了包船王头上。 「三万二第三次,砰!恭喜十一号...」 场下响起一阵轻柔的掌声,随后一件件拍品陆续登场,有乾隆年间的粉彩花卉纹瓶,官窑款识清晰,粉彩色泽艳丽却不艳俗。 嘉庆霁蓝釉盘,釉色凝蓝,均匀厚重。 道光斗彩缠枝莲纹杯,釉下青花与釉上彩相互映衬,小巧玲珑.. 大部分藏品的价格最后统一在三万到五万这个区间,折合成港元也就是五六十万这个区间。 陈默的确涨了见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在他眼里,现在的拍卖会还是受时代限制,就这些物件儿放后世随便一件都是百万级别的藏品。 值得注意的是,拍卖师全程介绍的非常详细,甚至有的物件还能追根溯源说的头头是道。 苏富比背后决然是有专业的鉴定团队做支持,不然不会有这种表现能力。 时间推移,一件件拍品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陈默替骆宾在心里算了一笔帐,除掉苏富比的佣金抽成,这小子仅是今天这一场拍卖,到手少说大几百万。 「各位,接下来,便是我们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作,北宋汝窑天青釉弦纹瓶。」 场面瞬间一静,低声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注视着左侧通道。 这次不是单个工作人员,而是两名助手一起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特制的玻璃展柜走上台0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汝窑,宋代五大名窑之首,有汝窑为魁」之称,传世极少,目前存世的汝窑珍品不足百件,此件汝窑天青釉弦纹瓶,胎质细腻如香灰,釉色纯正,开片自然,造型简洁大气,是北宋汝窑的精品之作,历经千年流转,品相完好,无任何修复痕迹.. 「,拍卖师顿了顿,抬眼扫过全场,继续道:「这只北宋汝窑天青釉弦纹瓶,起拍价五十万英镑。」 轰! 五十万英镑的起拍价,让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朱汤生坐在前面,翘着二郎腿,这是结合拍品存世量和本身质量给出的价格,他觉着不高。 汝窑稀少,可五十万英镑有专家认为太过逆天,不值这个数儿,但是朱汤生还是拍了板子。 于专家角度而言,可能偏高,可与他这个苏富比主理人而言,价格定的越高,越有利于稳固拍卖行在行业内的龙头地位。 「有没有朋友喊价?」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场内静了五秒,骆宾紧张的扭头扫了一眼,这要是流拍才不值当,五十万啊,还是英镑,这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终于,在拍卖师第二次询问后,十一号示意五十二万。 这声喊价像是打破了平静,后面的出价声此起彼伏,节奏越来越快,转而又突然刹停。 「六十七万一次,两次,三次!」 拍卖锤重重落下,咚」的一声,响彻整个大厅。 拍卖会应声结束,物品核对,结帐在后台继续,骆宾脸上露出了姨妈笑。 自己的十件拍品卖了718万港元,只是很可惜需要支付10%的佣金71.8万,可照样还有六百四十六万进帐。 「骆先生,看来汝窑还是受市场欢迎,我很期待今后的合作。」朱汤生伸出右手。 俩人一握,骆宾这时候哪里还有大院子弟的稳重,这笔钱放在现在,尤其是放在内地,他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胡一览全程在后面坐着看完,他这个人都是激动的,激动到双手出汗。 找准机会,凑到陈默旁边低声道:「哥,这也太赚钱了,我和自力他们在乡下收的一件也才五块钱,还是软妹币,这跟抢钱没什么区别。」 陈默看着他:「心动了?」 「这,这可是钱啊,我和春霞晃悠的时候看见了香江这边有一种房子叫别墅,特漂亮,院儿里面还有游泳池!」 陈默撇了撇嘴,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还是厉害,这才几天心就浮躁起来了。 不过也怪不得胡一览,这就像去国外留学的大学生,在高楼大厦,车水如龙的冲击下,有多少人能坚守本心。 「哥...」 陈默瞪了这小子一眼:「少说多看,忘了我教你的了?」 胡一览闭嘴,可他手掌还是在冒汗,这趟门儿出来,真是长见识了。 骆宾这才十件,就卖了六百万,这六百万放在跟前得是多高多厚? 吴春霞在一旁也久久无法静心,给两口子带来的冲击,以至于出了门,整个人脚下感觉都是飘飘的。 骆宾拿着一张银行本票,心情舒畅的弹了弹,八零年的现在,信用卡还远远没有普及,虽然已经存在,但是只有在外籍高管,大商行老板,极少数富豪在用。 银行卡储蓄卡就更别说了,根本不存在,骆宾应该已经有了外币帐户」,这种大额交易用的就是银行本票。 刘忆苦笑骂道:「你丫的别嘚瑟地弹个窟窿出来,这不得请客宰你一顿?」 「请,必须请,今儿咱挑最贵的最好的吃,哥,你说我在这边置办套别墅怎么样...」 陈默在一旁听着,显然不光胡一览动了心思,香江现在这边的房价不高不低。 九龙旺角丶油麻地这些地方,普通住宅也就二十五万到六十万这个区间。 港岛半山铜锣湾的私人公寓,单价在九百到一千八每平方呎,最贵的也就一百五十万,而别墅,可能也是今后最便宜的,哪怕后期楼市惨澹,房价也没有跌下来。 顶级独立别墅在太平山顶或者浅水湾这些地方,每平方呎两千到三千块钱,总价三百到八百万不等。 次一点的就是清水湾和九龙塘,两百万到五百万。 别以为现在几百万便宜,陈默是这么认为的,可他是后世思维,要知道现在小马哥出场费也才十万港元。 想要买下一套像样的别墅,不吃不喝起码得接下十几部电影。 当然,跟现在已经起势的成龙和洪劲宝不能相提并论,毕竟这只是极少数。 而且tvb电视和电影还不一样,前者对公司签约艺人的片酬压得很低。 刘忆苦在一旁应着骆宾,老实讲他这次也动心了,权归权,可没人会跟钱过不去,那些平常看着不起眼的瓶瓶罐罐,没想到在这边会这么受欢迎。 香江别墅啊,这谁能拒绝.. 陈默听着无感,他又想到了自己一分没动就嗝屁的拆迁款,无论想多少次都气得慌。 别墅任何时候都能买,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他现在有这个实力,却没有这个条件。 凭空拿出几百万买别墅,总不能说是在街上捡的吧? 中路一伙人找了家高档酒店,吃的是牛排,喝的是红酒,距离流传度最高的八二年拉菲,还要早两年。 一顿饭吃了四千多,结果一问之下吃了个寂寞,吃了跟没吃一样。 「四千,软妹币的话就是...」 胡一览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换算一下,一顿饭吃五千,这跟败家子有什么区别,可人家刚赚了六百万啊! 这趟门儿,真是出对了! 回到北角,下午骆宾消失不见,这带过来的物件很多,今天这场只是个开头,必须得再接再厉。 陈默跟着刘忆苦和王景明去了一趟公司,拍卖会是拍卖会,展览会是展览会,跟前者相比,只要渠道打通,他们这才是吸金兽。 「我得去趟中联办,默子你是跟我跑一趟,还是自己先回去?」 陈默脱身道:「我自己随便逛逛吧,也不用担心走丢。」 刘忆苦笑道:「也是,你丫的粤语会说,英语也会说,语言一通,哪都通。」 陈默的粤语其实是半吊子水平,他在ktv每次必点几首粤语歌,也看了很多港剧,只要是tvb电视剧,国语翻译是经典,可粤语听上去最有感觉。 给他们的解释是北大有广州这边的同学,闲的没事儿学的,在这边用粤语一看就是老外」,陈默还是喜欢用英语。 他这土生土长的老伦敦,可是很唬人的。 坐游轮过海,上双层巴士赶路,再下车时,手里趁人不注意多了一个手提包。 五十公斤的黄金已经准备就绪,陈默直奔周大福。 今天的这场拍卖会他一点也不眼红,抛开其他的先不说,自个手里有多少好物件,也只有自己知道。 进入大堂,直愣愣碰上周嘉生,俩人打了个照面。 「陈先生?」 ps.正常来说,苏富比再雕毕竟在香江,怎么也该用港元,可我一想对接的是国际当时还是英国佬管辖,所以用英镑更舒服些,换算港元也挺爽的。 第88章 泥腿子一个 第88章泥腿子一个 「周经理。」 「陈先生这次来是..」周嘉生下意识看了眼陈默手里的手提包。 拎着黑色手提包进金行,这就跟扛着尿素袋进银行一个意思。 哪怕里面真的放了一包油条,绝大多数人也会往金子钞票上面去猜。 陈默拎着很轻松,陶瓷器的莹白色气韵对身体的改善是润物细无声的,不会突然间有特别强烈的变化。 伸出空着的右手,握了握笑道:「周经理,我又来谈生意了。」 「欢迎欢迎,陈先生咱们茶室聊,这次还是融黄金?」 「嗯,资金还有些缺口,如果能直接黄金交易多好,省得我来回跑了。」 俩人进入茶室,上好茶,茶水滚烫,陈默也没喝的心思。 还是五十公斤的黄金,只不过这次不是金饼了,而是马蹄金。 俩人先客套的聊了几句,周嘉生拎包儿,差点没把自己的老腰闪掉。 他又打量了一眼陈默的胳膊和身材,心里直犯嘀咕。 一回生二回熟,陈默现场盯着,五十公斤的马蹄金融掉提纯,损耗是0.5公斤左右,再扣除1%的服务费。 开精炼证明,金条上印有他们周大福的印记,这玩意儿在香江不是一般的有公信力。 周嘉生目送陈默出门离开,身后出现刚才的融金师傅,迟疑道:「这小子是什么人,这种马蹄金现在可不常见。」 「金饼就常见了?老霍,你说对方手里会不会还有存货?」 「这谁知道,不过看这人的穿着气质,不可能是小偷小摸偷来的。」 周嘉生神色变化不定,最后吐了一口气,正如老霍所言,陈默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展现出来的气质,的确不是小偷小摸那号人。 干他们这行儿的,顾客上门从进店打照面第一眼,就能大致判断出是什么层次的人物。 当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有的富公人家就是不乐意穿金戴银,在香江这地界最常见,茶餐厅里坐着的老头儿中年人,没准儿就是年入百万甚至是千万的老板。 周嘉生打定主意,如果下次陈默还来,最好旁敲侧击的多打听一些信息。 陈默这边,直接去到瑞士银行,九十一万美元入帐。 心里无悲无...还是小喜了一下的,他这进帐的速度一点也不比拍卖会差。 傍晚,骆宾去而复返,程度跟在身边,这家伙俨然已经有夜店小王子的苗头了。 「走走走,今晚所有的消费由本公子买单!」 撂胡一览夫妇在家,陈默刚下楼就看见了一辆漆黑的奔驰牌儿轿车。 骆宾骚包的走到跟前,掏出那根点不着的雪茄:「怎么样,帅不帅?」 「你这买的还是租的?」陈默转了一圈,目光很难从车身上挪开。 「租的多没意思,这是奔驰s级轿车w126,也就六十万港元,不贵。」 「真骚包,咱前后也就待半个月,你买辆车多亏得慌?」 「哎,说实话默子,这资本主义的世界真挺容易腐蚀人的,我心里真有点儿不想回去了。」 骆宾叹了一口气,又道:「之前跟你提的事儿你怎么想的?」 陈默装糊涂:「什么事儿?」 「你是真一点不上心,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什么也不干窝在屋里看报纸,」 骆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真服了你了,哥们儿一场拍卖会赚了六百多万,万!不是六百块,这是钞票,你就不心动?我有渠道你有技术,咱回京城把那些瓶瓶罐罐拿过来一卖,你不发财谁发财!」 骆宾的胃口显然已经被撑大了,还是一旁的刘忆苦开玩笑的开口道:「你啊,悠着点,这种事有个一回两回就行了,还真当长久买卖了?」 「谁会嫌钱多,行了,上车上车!」 一行四人,钻进奔驰w126内,车子发动,跟在京城开过的212吉普相比,感受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香江现在街上跑的汽车,日系能占到90%。 丰田卡罗拉,香江人管它叫花冠,六万出头的价格被称为平民神车」,是今年香江的销量冠军。 五万五的阳光仔(日产阳光),六万五的本田思域,都是当下最受欢迎的平民轿车。 十万以内是平民车,十二万以上到三十万港元就是中产阶层选择的座驾。 丰田皇冠,日产公爵,本田雅阁,马自达,奔驰200d价格都在十几二十万。 一旦跨入中产阶层,汽车已经不单单是一个代步工具了,在一定程度上也凸显了自己的生活条件。 价格上升到五十万以上,就是富豪们的顶级座驾,劳斯莱斯的银影银刺,宾利慕尚,奔驰w126。 人最爱比较,这玩意儿是有鄙视链的,陈默冷不丁想到了梁影帝在《黑金》里的那句我们坐的都是奔驰丶劳斯莱斯,你开马自达,难怪你堵车。」 二十万的马自达已经足以彰显中产阶级的优渥,却被梁影帝一句话干到破防,最后甚至是打起了官司。 骆宾直接跳过代步车和中产车,买了一辆奔驰w126,陈默只能说这是会享受的。 车子走红磡海底隧道,一路开到尖沙咀,程度开车,最后停在了一家夜总会门口。 头顶的招牌相当夸张,海洋皇宫夜总会「刘少骆少,这里就是香江最大的夜总会,占地足足四万平方尺,里面的马子都很靓的。」 奔驰车停在门口,瞬间吸引了周边所有人的目光。 车上下来的不是大腹便便或者有秃顶危机的中年人,而是年轻人,看着还挺帅,这让很多女孩儿蠢蠢欲动。 一进大厅,震耳的音乐直接穿过耳膜,程度没有开玩笑,这里面的姑娘比在湾仔那晚见到的质量要高很多。 程度边带路边解释道:「这里大部分女孩儿都在二十岁左右,有的是大学生晚上兼职,有的是高中辍学在这边工作的,刘少,咱们是做散座还是去贵宾房?」 「就散座吧,热闹!」 四人坐定,点酒,立马就有妹子自来熟地凑到跟前打招呼。 陈默鼻尖先是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继而身旁沙发一塌陷,一个女孩儿坐在了旁边。 「帅哥,认识一下,我叫阿珺。」 对方伸出手,陈默先是打量了对方一眼,披肩长发,瓜子脸,淡眉,高鼻梁,薄唇,嘴唇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像是涂了一层会发光的唇膏。 上身粉色紧身短袖,下面乍一看像是光溜溜没穿衣服一样,再细看是一件超短牛仔裤。 陈默是这么叫的,现在香江这边应该是hotpants,一种女士流行热裤,对方整个一清纯校花的打扮。 陈默伸出手轻轻浅握了一下,触感凉凉的,很细柔。 「你好,叫我张伟就行。」 「张少,今晚你是第一次来海洋皇宫吧,平常没见过你。」 说话的同时,阿珺往陈默身边靠了靠,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儿更清晰了。 陈默没躲,这时候躲不就表示自己是雏儿」了,他上辈子混的不咋地,可跟认识的几个朋友,还是去过私人会所和商k这些地方的。 「的确是第一次,喝一杯?」 女孩儿端起酒杯,俩人像是很久没见的好友相逢,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巨大的舞厅人头攒动,加上带感的音乐,在酒精作用的加持下,让人愈发兴奋。 等陈默发觉的时候,手已经搭在了阿珺腿上,同样是冰冰凉凉的。 但是很滑,没有穿什么嗨丝肉撕,就是很滑。 阿珺像是微醺,靠在他肩膀上,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对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咽就是含着,直愣愣凑了过来。 陈默没想到香江现在的姑娘玩的这么花,他下意识看了眼骆宾和刘忆苦,这俩货哪有心思看这边,早就招架不住了。 酒水顺着嘴角滑落,不等陈默反应,嘴里像是进了一条小蛇,来回的探索。 舞厅的音乐还在继续,声音仿佛越来越大。 通过深入交流才得知,自己包括骆宾刘忆苦身边的妹子,都是大学生晚上过来玩儿的。 也就做一些过火的小动作,蹭杯酒喝。 「什么人都蹭?」 「哪有,上了岁数的我可不伺候,张少,你好靓的。」阿珺的声音若有若无。 蹭酒消遣是她们的夜生活,挑选猎物同样是轻车熟路,几人正好看见了陈默一行人下车的场景,跟着进来,不给其他猎手机会,直愣愣坐了过来。 有颜固然不错,可如果还有财,那就不光蹭酒了,拍个拖也不是不行。 一直喝到后半夜,留了联系方式,和阿珺摆手告别。 「张少,明天记得caii我。」 啵~ 陈默笑了笑,等对方一走,看了眼那串电话号,这玩意儿老玩家都知道,谁当真谁就输了,逢场作戏罢了。 一晚人均消费三千港元起,人家嗨皮了,自己占便宜了,谁也不欠谁的。 倒是骆宾一脸意犹未尽,程度带着转战桑拿,进去瞅着跟京城清华池的洗澡堂子一样。 先泡澡,酒精慢慢挥发,困劲儿也上来了。 刘忆苦打了个哈欠,程度细心道:「刘少,这桑拿三楼往上就是客房,您要是困了咱今晚就别走了,在上面休息。」 刘忆苦没有多想:「那就不回了,我先上去睡了。」 陈默也没有选择回去,只是他还是嘀咕了资本主义的坏,刚上楼进了一间客房,屁股后面紧随其后一名失足少女」跟进来。 不等陈默反应,上来就脱他浴巾。 66 「」 陈默堕落了,他不是紫禁城里伺候皇上妃子们的公公,哪怕伺候妃子沐浴更衣也不为所动。 更何况自己的身体素质一天比一天好,在京城萧柠那边就一直走不到最后一步,刚才又有那个阿珺。 陈默想找理由拒绝,这要是个三十岁往上的黄脸婆,一定要推开。 可目光看过去,人姑娘比他还年轻。 身材,身材要是腰不细,腿太粗,胸前就那几两肉,咱一定要推开! 目光上下扫过去,陈默懵逼了,他已经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次日一大早,生物钟让他早早醒来,怀里缩着一个小人儿。 自己一动,对方也跟着睁开了眼:「老板,你醒得好早。」 「习惯了。」 陈默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去掏,从空间里拿出三千港元。 女孩儿开心地接过,目光又看过来,「老板,你昨晚好厉害,要冲凉吗?」 半个多小时后,陈默穿戴好衣服出门。 桑拿店外,对街正好有个茶餐厅。 「早啊老板,你想食哟咩。」 陈默看了眼菜单:「牛肉肠粉,公仔面,菠萝油,再来一杯冻柠茶。」 全部吃完,也不见这几个货下来,陈默也不清楚都睡在那一间,索性自己先打道回府。 胡一览对于一夜未归的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哥,你们昨晚都没回来。」 「嗯,喝的有点儿多,就在外面找了家宾馆。」 「刘哥骆哥他们怎么没跟着回来?」 「我习惯早起你又不是不知道,」陈默说着瞪了他一眼:「这么滴,查户口呢?」 胡一览挠了挠头,他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 骆宾上午十点出头才回来,瞅见陈默在阳台上勾勾画画。 「不够意思啊默子,也不知道等等我们。」 「我六点就醒了,」陈默看了下手表:「总不能等你们到这个点儿吧,刘哥呢?」 「他去他姑姑家了,」骆宾看着陈默手里的报纸:「你怎么这么喜欢看报纸,这玩意儿有什么意思?」 陈默把报纸一合,眼神相当认真地看着他。 「你回来的正好,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冷不丁这么认真,哥们儿有点怕,你说...」 「借钱,我想做点小投资。」这是陈默昨天就想好的计划。 他帐上现在趴着冷冰冰的一百八十二万美元,在瑞士银行的确开了私人帐户,可以瞒得了众人一时,可以后总得拿出来晾晾。 罗宾刘忆苦这边且不提,萧柠那边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摆在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从骆宾这做突破口,先借一笔钱做由头,只要投资赚了钱,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骆宾松了一口气:「我当什么事儿呢,你可从来没跟我开过口,说吧,借多少。 俩人经历过昨晚那一遭,男人就是如此,关系直接上升到了一种不可描述的层面。 陈默笑道:「当然是越多越好,你要是能借我六百万,我也不嫌多。」 」 「」 「别闹兄弟,你要是借个几十万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六百万你想做什么投资? 「骆宾神色认真了起来。 陈默也不再开玩笑,道:「一百万,我不是闲得蛋疼才看报纸,香江最近半年的财经报我看了一个遍,就是为了做点小投资,这一百万借你的,咱可以带利息,你也不用担心还不起,京城那摊儿生意虽然谈不上大,但是肯定能还上。」 骆宾一愣,低头看向那些报纸,果然都是财经类的报纸。 就连一旁听着声儿的胡一览也蒙了,「哥,原来你是这个打算,我说你怎么买了这么一大堆报纸。」 要是有其他资讯方式,陈默决然不买这玩意儿,可现在就是读书看报的年代,想要了解社会讯息,报纸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之一。 香江电视上每天早晨也有财经节目,请的专家分析股市分析市场,在屏幕里唾沫星子横飞。 可这玩意儿没什么用,真要管用,这些专家还讲个屁,自己照着做不早就发财了。 利好的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推荐有潜力但是目前冒红光的股票(香江跟内地是反着的,红跌绿涨),分析的头头是道,很有可能是背后有人操盘。 散户是非菜,专家的作用就是来提供信号,稳定市场,有时候充当一些人的先锋摇旗手。 陈默这段时间脑细胞没少死,就是可着劲儿的回忆丶分析,现在香江到底可以做哪些风险小的投资。 一百万不是小数,胡一览把目光看向骆宾,后者压根没过多犹豫。 「成,一百万就一百万!」 比陈默想的要简单,他可是连对方问做哪些投资怎么回答都想好了,没想到这么轻松。 当然原因也不难猜,一是骆宾手里的物件还有不少,又不是只有这六百来万,一场拍卖会就是几百万,借一百万谈不上心疼。 第二点原因在陈默自己身上,之前提过的事儿,估计这家伙心里还惦记着,等回到京城,他的价值要远远超过这一百万。 至于说什么兄弟朋友情谊,这块儿也有考量,毕竟如果是陌生人谁会一百万说借就借,只是这块儿的影响可能是最小的。 「默子,你准备做什么投资?」 「楼市房地产。」陈默顺口而出。 借的这一百万资金想要稳赚不赔,除了存银行吃利息,八零年这个档口,可能也就炒房听上去最稳妥了。 嘴上是这么说,可陈默研究了近几年以来的香江楼市行情,发现香江房地产已经走过了两轮超级牛市。 六八年到七三年,南洋热线涌入,炒楼花盛行,正府干预租金,住宅价格上涨了七倍。 最后因为股市崩盘,和七四年的石油危机而终止了第一次牛市,第二次则是因为香江亚洲金融中心的确立,从七六年一直至今。 私人住宅价格指数翻番,整体涨幅超过了250%。 这是陈默在往期报纸杂志上所能了解到的讯息,如果让他作为一个普通投资者的眼光来看,就像电视机里专家说的,大家要对楼市有信心,这种超级牛市还会继续! 第一次牛市持续时间是五年,第二次牛市截止到明年正好也是五年。 历史是有规律可循的,这让陈默猛地想到了一件大事,香江回归! 而最早也就是在八二年,好像就会进行谈判。 这边相当一部分普通民众,因为长期在英国佬的管理下生活,甚至很自然地把自己当成了英国公民,一旦回归问题放在桌面上讨论,势必会对楼市产生影响。 楼房现在可以继续炒,但是绝对不能走长期路线,只能短持! 骆宾听了也没有诧异,这几天在香江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这边的老百姓很热衷于赌。 这种赌不是说打麻将炸金花,也包含,但更多的是对股市楼花这种有风险但高收益的投资。 跟内地的吃苦耐劳不同,这边的人很热衷于一劳永逸,一夜暴富的美梦。 看着陈默在报纸上的勾勾画画,骆宾道:「你这人做事最大的特点我发现就是稳妥,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心里有底就成。」 当天下午,俩人就去银行拿了百万港元的大额支票,骆宾还带着陈默在滙丰银行开了一个外币帐户。 当天晚上,骆宾和刘忆苦继续去海洋皇宫,陈默婉拒。 去一次体验个新鲜就行了,他和刘忆苦骆宾他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人家是二代,有家里托举当然可以夜夜笙歌。 可自己有什么? 京城一套七百多平的四合院,一套临街店铺,手里还有点小积蓄」。 这些放在普通人眼里绝对够用了,没点野心开始摆烂混吃等死也行,可跟这些人打交道,必须得摆清自己的位置。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真准备混吃等死,毫无作为,在他们眼里久而久之也就没了价值,慢慢的也会被轻视,被踢出这个圈子。 骆宾也没有再劝,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陈默这是一心一意准备想着怎么做投资了,哪有心思去花天酒地。 陈默脑子里出现了昨晚的阿珺,还有那个一照面就扒拉自己浴巾的女人。 二十六岁正是牛犊子不知道累的年纪,再加上自己身体素质倍儿棒,没点想法是不可能了,可陈默摇了摇头,还是不打算过去。 自己不是什么烂好人,但是也不能当那种废柴,万事得讲究一个分寸,得学会自律! 转天一大早,陈默直奔渣打私人银行,准备谘询信托服务。 展览会在月中,他们的通行证一次只有七天,中间还得走程序延长,可迟早得回京。 做的投资在这边需要有人打理,陈默想到了后世的职业经理人,可现在这玩意儿他信不过,关键是短时间上哪儿去找这么个人,用之前还要做详细的背景调查,太过麻烦。 陈默也做了了解,最稳妥的就是信托服务,首选渠道就是银行信托,其次就是选择获多利丶万国通宝丶联富金融这种持牌财务公司,前者安全性最高,后者侧重专业性强。 备选方案是单位信托基金,可以分散风险,再次之才是职业经理人,但是这两个备选方案陈默都不准备考虑。 他胆儿小。 香江提供信托服务的银行很多,滙丰历史悠久,监管严格,恒生是华资龙头,更懂华人客户需求。 前两者都很好,但是只适合打理的资金在一百万到五百万这个区间,唯有第三家渣打私人银行可以打理五百万以上的资产。 「你好陈先生,我是本行职业信托经理人亨利·沃尔什。」一个西装革履身高少说一米八五左右的老外出现在面前。 陈默和其握了握手,笑道:「你好。」 「陈先生,首先欢迎您能选择我们渣打银行进行信托管理,我们衷心感谢你的信任。 「」 「亨利先生,贵行拥有国际大背景,最擅长外汇与国际资产配置,这是我所看中的,希望我们今后能合作愉快。」 双方没有废话,而是开始谈具体细节。 陈默要求设定投资限制清单,必须禁止高杠杆股市地产投资,限制单一股票持仓。 同时要求每月提供书面报告,他在内地,到时会聘请一名私人律师用于往返两地进行联络。 亨利·沃尔什则是询问了陈默内地联系方式和家庭地址,以及信托服务的具体资金。 「初步是三千万港元,后续可能还会追加,上不封顶。」 亨利·沃尔什露出了笑容:「陈先生,我行后续会给您安排一位对接人员,您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陈默想了想:「专业,稳定,不要是女的,要男士对接。」 亨利一愣:「您对女士有偏见?」 陈默靠在沙发上,淡淡道:「我一向男女平等,只是涉及金钱,男士在一定程度上要比女士更理智一些。」 在这方面,绝对不能用下半身考虑。 整个进程相当流畅,开户,正式签合约时,还专门从本地最大的律师所请来律师做公证。 安排跟他对接的是一个会说粤语的老外达里安·福克斯,这家伙身高同样不低,还有个中文名叫杨杰克。 陈默听着累得慌,乾脆让他用英语。 这小子嘀嘀咕咕的,给的投资建议都很正常,可陈默还是不怎么满意,索性打断。 「你先听我说...」 这几天他早就做好了多元化投资计划,第一是银行定期存款,这里不存港元,只存美元。 八零年港元处于自由浮动期,兑美元从74年的4.9逐步贬值至现在的9.6(查了资料,固定汇率7.8要在八三年之后)。 以现在的汇率兑换成美元存入外资银行,定存利率在13%,风险几乎是零,长期持有的同时收益非常不错。 第二是房地产,不能长期,今年下场,明年年底必须离场。 「选择九龙旺角,油麻地那边的人口密集区小户型,还有港岛铜锣湾周边的公寓,首付30%,按揭70%,香江的有钱人不喜欢买房喜欢炒房,没钱的又买不起房,所以租房的很多,租金可覆盖大部分月供,其次选择楼花预售房,支付10%定金,一年后收楼转售。」 陈默靠在沙发上,顿了顿又道:「对了,为了风险控制,楼花只选长江实业,新鸿基名下的项目,避免烂尾。」 杨杰克愣道:「陈先生,您也是银行人?」 陈默笑了笑:「略懂,用我们种花话叫泥腿子一个。」 实业投资只是小菜,占他资金的一小半,陈默决定把大部分资金投入股市。 不玩儿杠杆,不玩什么高风险高回报,就选择蓝筹地产股。 香江地产的市场表现,从去年年初的500点,到明年的1810点,涨幅能超过260%。 这里面,长江实业,新鸿基地产,九龙仓等是首选,目前只能持有一年半,八二年内地和英国谈判前获利了结。 陈默只给了一个大的投资范围,具体细节操作就需要信托服务来操作了。 还是那句话每月必须提供书面报告,合同上的条件必须严格执行。 双方握手,电话留了北角那边的固定电话,陈默去瑞士银行进行资金调配。 没有给他歇息的时间,当天下午找到香江本地人才市场,他得招聘一个靠谱的私人律师,也不需要干嘛,能支持内地香江往返跑就行。 十块钱临时租了一间招聘门面,条件标好贴出去,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就收到了五份简历。 惊愕过后,陈默也想明白了,香江这边不比内地,在内地大学生还当个宝,在这边每年的大学毕业生供大于求。 尤其是律师这个行业,优胜劣汰,来人才市场找工作的比比皆是。 现在是六月底,正好是毕业季。 陈默没有浪费时间,先看简历,他发现很多都是后世知名名牌儿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专业知识不用担心,直接问愿不愿意去内地。 结果五人一听全都不乐意,后续陆陆续续有年轻人进来打听,一听到这个条件都是抗拒的。 陈默没有急,供大于求的市场情况下,再加上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总有乐意乾的。 再者他当务之急还必须招聘一个私人律师,作为内地和香江两地的中间联络人。 「你好,请问这边还招聘律师吗?」 陈默刚合上一份女律师的简历,听着声,抬头看向门口,一个戴着眼镜,略显潦草的年轻人。 「这是我的简历,请您看看。」 「招,」陈默已经失去了耐心,接过手没有打开,而是直接问道:「我这边需要的是私人律师,需要内地香江来回跑,你有没有意见?」 年轻人愣了愣,出乎意料道:「如果条件合适,我没有意见。」 陈默一愣,又打量了对方一眼,翻开简历才明悟,这小子不是应届毕业生,香江大学法律系79届,工作经历只有实习经历,没有转正。 这下轮到陈默担心了:「潘兆文...你这简历为什么只有实习没有转正,中间这一年没有参加工作?」 潘兆文低声道:「实习转正第一个月,我母亲病危,家里除了我妹就我一个人,我妹还小,只能现在医院照顾母亲。」 」 「」 俩人一问一答,这小子够惨了,父亲烂赌仔小时候就被人砍死了,母亲尿毒症,妹妹15岁,现在出来工作也是逼不得已,因为透析需要钱,家里能借的都借遍了,一分钱也没了。 「潘兆文先生,恭喜你,录用了。 3 潘兆文愣了愣,他这简历妥妥的扑街律师一枚,跑了不知道多少家,根本没人愿意要他。 「陈先生,我真的被录用了?」 「我就是老板,我说了算,咱们马上签合同,你母亲的医疗费不用担心,公司可以先提前垫付一部分。」 「真的?」潘兆文不可思议,又好奇道:「老板,咱们公司叫什么名字?」 「..呃,还没有公司,」陈默一下子被问住了:「不过马上就有了,只要你合同一签,我需要你马上去瑞士银行帮我注册两家离岸公司。」 第89章 内地不应该很穷么 第89章内地不应该很穷么 潘兆文感觉自己是上了贼船。 门口的招聘信息写的很明白,需要一名私人律师。 私人律师在香江很常见,可既然有私人律师了,正常情况下公司规模应该也不会太小才对,你连公司都没是什么鬼? 潘兆文突然害怕,眼前这人把他忽悠到内地,会不会给掏心挖肺卖掉! 「来来来,咱们谈谈你的薪资待遇问题。」陈默可不知道这家伙有那么多心理戏。 扑街律师就扑街律师,他现在一切从急。 google搜索twkan 退一万步想,真要是老油条一根,陈默还真不敢用,能力强不强可以锻炼,专业对口就行。 世界是个大草台班子,他自己也有自己的小草台班子,能力在其次,关键是值不值得信任。 从新人开始培养,无疑是最稳妥的。 因为要前往内地,每个月和渣打银行做业务对接,所以陈默给的薪资待遇是一万港元0 「一万?陈先生...」潘兆文又惊又喜。 紧接着就是迟疑,他更慌了,瞅着陈默更像老骗子一个,可转头又想想,自己有什么值得好骗的。 香江现在的白领薪资普遍也就在七八千这个区间,一万的诱惑实在太高,以至于哪怕很担心眼前这家伙连家公司都没,可他还是没办法开口拒绝。 更为重要的是,陈默之前说了一句,自己母亲的医疗费可以提前垫一垫。 拟定合同,双方签订,陈默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潘兆文潘律师。」 「老板,您之前说的医疗费的事...」 「这个我说话算数,等晚上吧,你带我去医院看看,现在需要你陪我去银行,注册两家离岸公司。」 离岸公司的核心价值就在于税务优化,资产保护,资金自由和资本运作便利,当然最主要的是具备隐私保护。 俩人直奔滙丰银行,陈默顺带把借骆宾的那一百万拿了出来。 填写资料,潘兆文抬头看向陈默:「老板,公司名字您想好了没?」 「嗯...一个叫港岛贸易有限公司,一个叫景行环球有限公司。」 前者好理解,港岛贸易,香江现在是亚洲四小龙之首,今后经营方向也是以香江为中心辐射整个东南哑。 景行环球则是陈默根据《诗经》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选取的景行二字。 大体意思很好理解,景行代表着行为准则,景行环球作为一家投资公司,要兼具行业准则和全球视野,争取做到投资领域的龙头。 所有流程走完,缴纳费用,签字,拿材料。 俩人坐上公交前往玛丽医院,陈默看着他:「明天上午你跟着我去渣打银行做一些工作上的对接,然后在中环租个办公地点,我们得有个根据地。」 「老板,中环的租金很贵的。」潘兆文小心提醒道。 陈默瞅着他:「咱看上去像是没钱的人?」 潘兆文没有说话,俩人坐的是电车,连计程车都没有打,哪个有钱的老板坐这玩意儿。 在滙丰银行注册离岸公司时,他的确看到了陈默帐户上的一百万资金,可这里是香江,还要在中环扎根,一百万港元真的不太够看。 陈默也发现了问题所在,自己也该配一辆车的,哪怕不买,短时间租一辆做代步工具也好。 「会开车吗?」 「啊?不会老板。」 「回头学一学,不会开车可不行。」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赶到玛丽医院,潘兆文的母亲尿毒症已经到了ckd四期,肾功能重度下降期,跟癌症里面的中晚期差不多一个意思。 「能不能匹配肾源,换肾?」陈默看着床上的老人。 玛丽医院最早在六九年就进行了首例肾移植手术,其身是港大医学院的教学医院,也是目前香江最权威的肾病治疗中心。 「肾源很难匹配,而且就算匹配成功了,一个肾最少也得五十万块钱,我们掏不起。」 潘兆文摇头苦笑:「哪怕真的换肾手术成功了,我做过谘询,术后抗排斥药一年也得两万港元,吃上就不能断。」 陈默没有接话,普通人最宝贵的不是挣了多少多少钱,有多少资产,而是自己这幅身体。 生个小病还没什么,最怕得这种烧钱的大病稀罕病。 拖垮的不是一个人,往往是一个家庭。 见陈默不说话,潘兆文继续道:「我的肾脏匹配,但是母亲不同意,说她宁愿死也不同意做手术,九龙那边的嘉诺撒医院是专业的血液透析中心,就是太贵,在那边待了一个星期,我们就转到了这里...」 潘兆文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倾诉的人,他老子死的早,妹妹年纪还太小,怎么瞒都是个辛苦事。 在大学倒是认识了很多朋友,可毕业后步入社会,该打的电话该借的钱都借完了,该疏远的也疏远了,根本找不到一个能聊天的人。 「老板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进去转了一圈才离开。 北角的屋里还是只剩胡一览和吴春霞,至于骆宾陈默都懒得问了,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人去了哪儿。 这俩人目不转睛看着电视,香江开播时间最早,延续时间最长的综艺节自《欢乐今宵》 上海滩白天重播追了一多半,这个月tvb推出的《京华春梦》丶亚视推出的《大内群英》都在热播。 俩人如数家珍的讨论剧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是从早看到晚。 陈默看不下去了:「你们俩跟着来香江就是为了在屋里看电视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 胡一览有些茫然:「哥,这电视挺好看的,比咱内地有意思多了。」 陈默没好气道:「就不能出去走走?太平山顶的缆车,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黄大仙祠,尖沙咀钟楼,海洋公园,浅水湾南丫岛的沙滩,旺角油麻地的地庙街,逛逛街尝尝夜市小吃,不比你们俩缩在家里看电视强。」 「怎么滴,等回到京城,你们身边的亲人朋友问在这边玩的怎么样,你们就说看了半个月的电视?」 陈默一阵输出,胡一览张了张嘴,半天才道:「哥,这边的物价太贵了,我们除了吃饭钱,剩下的还想给父母带些礼物回去呢。」 」 「」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这小子事先可不知道香江这边物价能贵到这个程度,身上本来也没带多少。 进了趟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万港元,丢给他。 「回去记得还我,明天要是还让我在家里看见你们,小心我不客气!」 胡一览接过钱,嘟囔道:「还得还,一万块就是八千多软妹币,出趟门儿花一万块钱,这也太败家了。 「我!」陈默作势要打,这小子麻溜跳起来躲开。 「记住了,明天别让我在家看见你们,另外最后离开的时候这一万块全部花掉,不然双倍还我!」 胡一览和吴春霞对视一眼,这下综艺节自也看不进去了。 「咱们怎么办?」等陈默进屋,吴春霞低声道,她跟陈默算不上多熟,这种被迫借钱的操作还是头一次见。 胡一览一咬牙:「花就花!明天咱就出门儿,之前的地图呢,拿出来好好规划规划。 「」 「6 「」 一夜无话,陈默恨自己听力增强了,这墙的隔音应该也不差,就是自己的视力听力大幅度增强。 早晨起床,对上胡一览,恶狠狠的看过去。 后者被看的莫名其妙,连忙保证道:「哥,我们今儿上午就出门,都计划好了,先去那个海洋公园看看。」 陈默则道:「黑眼圈够重的,晚上能不能顾及一下隔壁还有单身汉。」 胡一览老脸一红,他不敢明说,相反隔壁有人,吴春霞忍着,那种感觉更刺激。 冰箱里有一次性买来的牛奶面包和烤肠,差不多对付对付准备分别出门。 陈默瞅着俩人,叮嘱道:「去商场买个相机,逛哪儿了俩人还能拍照留个纪念,路上遇见混混流氓,能躲开就躲开。」 「还得买相机啊,这得多少钱。」 陈默全当没听见,在京城也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抠,现在简直抠到骨子里了。 出门和潘兆文碰头,俩人直奔渣打银行和杨杰克做工作对接。 进展到一半,潘兆文看陈默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自己这不靠谱的老板竟然是千万富翁? 内地不应该很穷么?怎么还会诞生千万富翁? 杨杰克:「陈先生,那么从今天开始,信托服务正式启动,我们会根据您提供的港岛贸易有限公司和景行环球有限公司进行分别投资。」 陈默示意潘兆文:「今后你们俩对接,办公地点同样在中环,你尽快把地方找好。」 「老板,您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陈默想了想,中环寸土寸金,他能有什么要求。 主要投资都是渣打银行在负责,潘兆文说白了就是个中间跑腿的,也不需要多少员工,前期当然怎么省钱怎么来。 有个具体公司地址,座机电话,足以... 接下来几天,潘兆文工作效率还算不错,在香江中环一栋写字楼里,租了个一百平的区域做公司总部。 门口贴了牌子,全公司就三个人,除了陈默和潘兆文,还有一个女前台接线员,主要就是防止俩人都不在,电话打进来没人接。 陈默则是白天在渣打银行听杨杰克做工作进展报告,趁他人在,前期工作能亲自盯一盯最好。 这家伙总喜欢用粤语,还不喜欢别人喊他达里安。 「陈先生,我喜欢杨杰克这个名字,我在香江已经生活六年了。」 「杰克,你这个名字是依据什么起的,你名字里也没有杰克,怎么会想到叫杨杰克?」陈默好奇道。 这老外典型的英格兰人面孔,头发都不用染,金毛,蓝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皙。 「先生,杰克·瓦尔德是我最喜欢的演员,没有之一,他的《雾都孤儿》我看了不下十遍,在英国没人不知道他,不光英格兰,他甚至还主演过美国儿童电视剧《hr pufnstuf》,世界各地都有他的崇拜者。」 」5 「」 这年头也有追星? 陈默不懂老外的逻辑,顺着道:「那你的梦想是成为演员咯,怎么进银行这行业了?」 「我的父亲就是一名银行家,我的爷爷也是。」杨杰克摊了摊手,他没的选择。 而且梦想是梦想,现实是现实,他认为自己不是当演员那块料。 陈默离开渣打银行,再一次拎着手提包去到周大福金行。 周嘉生热情款待,看着那五十公斤的马蹄金,「陈先生,恕我冒昧,贵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资金缺口能有这么大,这已经是第三批黄金,加起来都有一百五十公斤了。」 陈默看着他,相当自然道:「实不相瞒周经理,股市上亏了点,资金炼一断,直接影响到房地产上了。」 「原来如此,」周嘉生了然道:「股市这东西我是从来不碰的,今年一月份别看因为地方冲突,国际金价一下子窜到每盘司850美元,当时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去买黄金,结果怎么样呢,月底就跌了。」 「不光月底跌了,一直跌到现在,我只做真金白银的黄金生意,这玩意儿可跟钞票不一样,任何时候都是硬通货,手里有黄金,什么时候都不会慌。」 历史经验的总结告诉周嘉生,现金可能贬值,股票可能崩盘,房产可能冻结,唯独黄金永远是黄金! 「贵金行的名字家喻户晓,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陈先生,不知道您....您祖上还有多少这种马蹄金,这个问题可能唐突了,我是看您这已经拿出一百五十公斤了,银行可以折现,我们周大福本身就是收黄金的,同样也可以帮您兑换现金。」 「靠祖上蒙荫,的确留了不少。」 陈默笑眯眯的看着他,继续道:「周经理要是能收,也不是不行,可我最后还得去银行拿钱,这一来一回...」 陈默摆了摆手:「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别啊,陈先生!」 周嘉生顺着杆子往上爬道:「你认为的麻烦,就是我们的便利,对于您这样的客户,我们是很真诚的,银行按每日的金价汇率,我们周大福同样是这个标准。」 场面静了静,陈默看着他:「周经理真的想要?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量有点多,而且全在瑞士银行放着,我一趟可搬不完。」 「小问题,小问题,我们周大福可以和银行做沟通,派专人专车拉回来,陈先生咱们茶室聊。」 瑞士银行私人保险箱里的五百公斤黄金,顺理成章拿了出来。 不过不是一次性的,周嘉生没想到陈默能有半吨黄金的储量,他一时间还得先跟家里商量再筹钱。 这批黄金陈默敢拿出来,就是因为现在他身上的马甲已经叠的够多的了。 不会有人能在瑞士银行得到自己的帐户信息,他这两家离岸公司都是在外资银行申请,而且黄金是实打实的,这就够了。 周嘉生那边很快传来消息,这批黄金他们要了! 两天时间筹钱,五百公斤全部提纯,提纯后应该在484.85公斤。 七月份香江九九黄金市场价在3600港元每司马两,美国用盎司,香江这边用司马两。 一司马两等于37克,也就是说这个月的金价在九十六港元一克。 走滙丰银行,周大福分四笔,每笔一点二亿港元大额支票,这种体量的交易惊动了滙丰银行驻香江总行长,现场亲自过目。 最后陈默在老外杀人的眼光下,把所有资金分两笔转进瑞士银行和渣打银行内。 杨杰克在门口候着,信托经理亨利·沃尔什也在,最前面的是渣打银行香江行长。 「陈先生,这是我们亚太地区总裁约翰·布朗先生。」 「你好约翰先生,您是美国人吧?」陈默和其握了握手。 约翰布朗诧异道:「陈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欧洲人和北美人的差别还是挺明显的,杰克站在旁边就是最好的对比。」 两人客套几句,直接请到渣打银行总部顶楼办公室,同时也是一间巨大的配套招待室。 站在落地窗前,能俯视一整条中环大道,下面的车水马龙,这时候再看,一辆辆车反而像一只大号儿蚂蚁。 资产规模上亿,这种级别的客户,值得他们认真对待培养感情。 对上扬杰克,陈默还是那句话,继续按照原先的投资计划进行部署,只不过资金规模有所变化。 「陈先生,原先只是千万港元的规模,现在突破两亿,我相信了您之前说的上不封顶,这不是玩笑话,现在最好再配十个左右的行业人员组成私人信托团队,这样工作才能更好地开展。」 陈默看向约翰布朗:「贵行应该有这个能力配套,不用我在外面招人吧?」 「不用,如果陈先生没意见,我们会调拨十个人供杰克使用。」 陈默当然没意见,信托服务管理两亿多港元,多元化投资光靠杨杰克怎么可能,以前是资金规模小,千万身价在渣打银行也就马马虎虎。 身价上亿,才值得他们更多的资源倾斜,毕竟这笔钱除了支付杨杰克他们工资外,每年的信托服务管理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银行业还不能光看这些,正是这些亿万富豪选择相信他们渣打银行,才能让他们在业内,乃至全球有较高的公信力。 当天杨杰克就带了十个工作人员做见面,有男有女,有老外,亚裔,也有香江本地人,一一介绍后签署合同。 潘兆文得知这一情况后,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前几天还是千万富翁,这怎么眨巴眨巴眼儿,直接成亿万富豪了!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留他在渣打银行重新规划项目投资资金,陈默转身去了瑞士银行。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瑞士银行这边有他开的私人帐户,陈默把两亿港元全部兑换成美元,也就是四千六百万美元吃每年14%的高息。 八三年之后,一旦美元和港元直接挂钩,按固定汇率7.8计算。 他这四千六百万美元现在能兑换二点三亿港元,八三年之后直接腰斩。 所以陈默打算吃一年高息,等八二年内地和英国正式谈判回归问题后,一旦香江楼市震荡进入萎靡期,就把所有钱拿出来,跟老李一起在这个时间段下场抄底。 至于说全部存着吃利息,按兵不动,倒时候再下场反而不妥当。 他总得有自己的班底,信托服务现在早早开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等到八二年再从零开始就太晚了。 不光这四千六百万美元,陈默又往自己的私人保险箱里,放了五百公斤黄金。 他这一趟南下,算上这笔,已经拿出来一吨出头的黄金。 空间里还有一吨多,这趟陈默打算收手了,动静已经足够大,该收手时就收手! 八零年的现在,香江不仅有租车行,而且已经相当成熟。 国际连锁加本地公司都在做,可以选择带司机的豪车接送,陈默去了avis(安飞士) 选择了周租自驾。 找司机装逼没必要,他现在巴不得走大街上谁都不认识自己,做个彻彻底底的透明人。 一辆丰田皇冠,押金一万港元,每天三百五十块钱的租金。 那工作人员见他拿出来的港内通行证,对上内地人租车整个人都是震惊的,丰田皇冠的行情应该是三百一天,再压五十很正常,可陈默懒得跟他掰扯。 谁说内地过来的都是穷人,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该啪啪打脸的时候绝不含糊。 晚上回北角,依旧看不见骆宾这家伙,王景明师徒也很久没见着了,听说在给所有物件重新定名,必须得把格调拉上来。 在屋里打开电视,脚搭在茶几上,陈默难得闲下心来能放松心神。 这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原计划二点五吨黄金全部折现换成现金,可从第一步就举步维艰。 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太理想化了!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香江这地界跟内地不一样,内地你光有钱还不行,在小县城如果有一亿存款,想着能舒舒服服的混吃等死是不可能的。 你想安分,可别人不允许你安分。 总会有透风的墙把消息漏出去,然后身边会出现数不清的牛鬼蛇神。 别说一个亿,就是一千万,身边人闭口不谈,银行那边没准儿也会出问题。 香江这边就不同了,有钱你就是爷,尤其是在银行面前,这也是为什么这边的老百姓热衷于炒股炒楼,赌马赌彩票。 不是为了一时的兴奋刺激,而是为了一夜暴富成为有钱人」。 > 第90章 不贪财,不好色,清流! 第90章不贪财,不好色,清流! 胡一览夫妇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 门口那边刚有点动静,就听见俩人嘀嘀咕咕的。 「我不想穿你非让我穿,丢死人了。」 「沙滩嘛,咱捂那么严实,反而人人都会看两眼,再说你穿那个比基尼挺好看的。」 「你还说...」 门口传出胡一览猥琐的笑声,前一秒俩人还在碎叨,后一秒开门进屋看见陈默在沙发上坐着,瞬间老实。 google搜索twkan 这俩人头戴小遮阳帽,胸口别着墨镜,胡一览脖子上挂着相机,吴春霞肩膀上挎着小包儿,一身休闲装。 只要不张嘴,哪里还有内地人的影子。 「哥,这都十点了,你今晚怎么还不睡?」胡一览凑过来,电视上是香江gg。 他震惊的看着陈默,这段时间陈哥别说是看gg了,就连贼好看的上海滩也不屑一顾,今儿坐这儿竟然看gg看的这么入迷。 「哥,」胡一览头脑风暴,小心道:「你不能把骆哥那一百万亏没了吧?」 陈默白了他一眼:「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他现在一放松下来,发现香江现在的gg也挺有意思的,又杂又多,当然比报纸上的还是稍逊一筹。 吴春霞打了声招呼,悄悄回屋,把包儿里让人脸红心跳的三点比基尼拿出来,连忙放进柜子里。 胡一览则是在陈默旁边,拿出俩人今天拍的照片。 「哥,我们上午去的太平山顶坐了缆车,你别说站在那上面能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听说晚上风景更美,还有山上好多豪宅,我打听了打听,一栋就要七八百万,这特娘的乾脆去抢银行算了。」 胡一览一边说,一边分享洗出来的照片,很快就翻出了下面的沙滩照。 自己光着膀子还没问题,可自家老婆的就不行了,慌里慌张压后面。 陈默没好气道:「沙滩上那个不是这样儿,有什么好藏的。」 胡一览讪笑两声,悄悄道:「春霞面子薄,在咱们内地谁敢这么穿,哥,你看这张,这是下午在旺角十字街头春霞拍的,特有感觉。」 这话题转的略显生硬,彩色照片,就是画质略显模糊。 这家伙为了省钱,买了佳能cang—ili17ql,香江现在的入门相机,还是二手的,总共也就花了八百港元。 不过有一说一,看样子吴春霞还有当摄影师的潜质,这角度光线找的挺不错。 自打第一次出门去海洋公园后,俩人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再也收不住。 省钱是必须的,只要是能步行的地方,坚决用脚丈量,能不花钱,坚决用免费的。 一万港元到现在,还有足足六千多,两个人乐呵呵的打算把穷游贯彻到底。 「哥,等回去把这些照片拿给我哥,自力马阳他们看看,羡慕不死他们。」 陈默瘫在沙发上,淡淡道:「别舍不得花钱,你们俩一结婚就来香江,人家这边叫度蜜月,该逛的该玩的还有那些美食都尝一尝,明儿带春霞去趟西餐厅,牛排红酒烛光晚餐搞一搞。」 胡一览抗拒道:「得了吧哥,上次骆哥请咱们吃的那劳什子西餐,一顿几千块钱啊,结果吃了个寂寞,连半饱都没。」 陈默语噎,他是劝别人,自己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内地务实,吃饭同样也是,把肚子填饱了心里才踏实,他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各个都是十二点吃饭十二点半就饿的饭桶,吃西餐纯遭罪。 陈默从吃饭想到了生意,香江富豪做生意讲究稳丶细丶远」。 摊开了讲就是稳扎根基,细处见真章,长远布局全球。 内地富豪崇尚快丶大丶新」,即快速扩张,规模制胜,拥抱新兴赛道。 陈默没办法以偏概全说哪个就一定是好,哪个是略逊一筹的。 只是很明显的一条就是,香江的老牌儿富豪老牌儿家族,能稳稳当当经营七八十年而不消失,甚至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内地就不同了,中小企业像是菜园子里的韭菜,一茬儿一茬儿长了割割了又长,量大,却难以成长为参天大树。 规模一旦上亿的大型企业,又很难走长远,从九十年代开始的第一代民族企业,能活到二零年后的还有多少。 这一点内地香江,吃饭和做生意正好是相反的,陈默觉得,就是穷怕了。 向钱看,向厚赚,没见过那么多钱,当然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 哪会高瞻远瞩思考什么十年二十年后的光景,先把钱揣进自己兜儿里再说! 又碎叨了小半个小时,电视关掉,各自回房间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默照常早起,今天罕见的八点出头骆宾和刘忆苦一起窜了进来。 俩人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 仨人心照不宣,陈默揶揄道:「注意身体,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你们天天这样儿可不行。」 骆宾痛心疾首:「该死的资本主义,太坏了,从今天开始我听你的默子,戒酒!」 」 「」 你丫的是不是戒错了,这跟酒有半毛钱关系。 刘忆苦坐下,询问道:「默子,你那投资进行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这几天白天见不着,晚上见不着,咱慢慢来,不用急。」 「是啊,一百万要是不够你跟我说,明儿又是一场拍卖会,哥们现在最不差的就是钱。」 明天第二场拍卖会,三天之后就是珠宝展览,时间飞快,他们进港已经十三天了。 陈默斟酌了一下语言:「九龙那边一套公寓四五十万左右,我一口气买了十套。」 「等等...一套按四十万,你借的那一百万撑死能买两套半,怎么可能十套?」 陈默解释道:「首付25%,后面的款每月按揭付,这些公寓都是精简装修,买入手的当天我就开始往外租了,收的租金正好能对消贷款,等房价拉升,再转手一卖,少说翻两番。」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样儿?」 陈默心里一冷笑,这算什么,按揭房只要满足一定条件,就可以继续抵押贷款,然后跟套娃一样开始蔓延。 后世老许不就是这么干的,陈默现在要是疯狂一点,以他在瑞士渣打银行的帐面信息,完全可以这么操作。 先知先觉的记忆加持下,风险有,但是会很小,只要及时收手不贪得无厌。 他比老许能早二十年,成就房地产大亨不是空话。 可陈默没有这么搞,如果现在抱着风险可控的观点去河边踩水,贪婪野心逐渐放大,以后很可能会陷进河里越陷越深。 自己手里已经有四亿多的港元,学习香江老牌儿富豪,稳丶细丶远,才能真正奔着百年目标去发展。 骆宾和刘忆苦却是听呆了,这操作闻所未闻。 「等珠宝展览会结束,没几天咱就得回去,到时候你这边的投资怎么办?」 「银行有信托服务,委托他们打理就行,我已经招了一名私人律师,到时候有情况两头儿跑,能顾的过来。」 骆宾听得瞠目结舌:「这些都是你在报纸上看来的?」 陈默笑了笑:「报纸上可没这些,是我去银行谘询的。」 该说的说,该瞒的瞒。 刘忆苦发现哪怕自己一再重视陈默,还是小看眼巴前这个年轻人了,这种判断力,决策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默子,回头展览会结束,我也做做投资,到时候你给我支支招儿。」 陈默欣然应允,刘忆苦跟他不同,到时候不用去外资银行,直接找香江本地的华资银行就成。 俩人今天一大早过来,一是专门儿堵陈默,前者早出晚归,他们晚出早归,根本碰不到一起。 第二,也是最主要的,骆宾打算在香江买套别墅,今儿就要去看房。 一听别墅,胡一览和吴春霞瞬间挪不动道儿了。 「骆哥,我们俩能不能也跟着去看看?」 「可以,我打电话让程度再开辆车过来。」骆宾可不会在意这些,长脸的事儿,当然人越多越好,再一个这俩人都是陈默带来的,自然得给面子。 陈默却道:「不用喊程度了,我租了辆车,正好能带他们。」 一伙人出门,直奔新界西贡清水湾。 陈默不得不感慨骆宾这家伙运气是真好,虽然八二年之后香江房地产楼市达到峰值进入长达三年之久的暴跌,跌幅超过60%。 也就是说现在买房其实是很不明智的,两百万的别墅,两年后很可能直接跌至一百万以下。 自己住还算有个心里安慰,如果是想做房产投资,裤衩子都能搭进去。 当然这里面也有个前提,像是在九龙塘西贡清水湾这一带,前者是传统豪宅区,后者海景资源稀缺,长期升值潜力大,抗跌性强,根本不用担心这些。 清水湾道独栋别墅,一线海景,空气清新,不仅私密性强,旁边还靠近高尔夫球场。 中介带着他们里里外外逛了一圈,最后站在别墅三层的露天阳台,眺望一整个金黄色的海滩。 「骆先生,除了别墅2500平方尺的实用面积,花园有2000平方尺,到时候请朋友来家里聚会吃烧烤,五十人都木有问题啊。」 骆宾双手插兜儿,看向刘忆苦和陈默:「感觉怎么样?」 「这地儿是真不错,光这海景就值了,咱在京城上哪儿能看到这风景去。」刘忆苦搭在扶手上。 陈默也点头应允,三层别墅,四房两厅四卫,加一个书房一个娱乐室,独立车库能停两辆车,现在竟然才卖240万。 别管近几年会不会跌,等他个十年二十年,清水湾这别墅妥妥过亿,搞的陈默都心动了。 当然也有不足,隐私性强的前提下,交通自然不便,想要购物购买生活所需,得开车二十分钟才能到将军澳。 吴春霞拿着相机咔咔一顿拍,站在远处,给自家老公陈默刘忆苦他们,在扶栏处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那就这套了!你们回头也买这边的房子,咱好做邻居。」骆宾最后拍板。 刘忆苦笑了笑,陈默没有应,关系再好,也得知道一句话,距离产生美。 浅水湾深水湾,后面都是富豪明星扎堆的地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梁朝伟今后就在这边买的房子,跟明星做邻居,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狗仔抓拍艳闻,没准儿就把自己捎带进去了,那才冤得慌。 太平山顶,半山别墅陈默还考虑考虑,不过也不怎么乐意,这些地方都是备受大众关注的。 他现在是真不急,最起码等自己和萧柠都大学毕业,成婚后再说。 直接全款,中介高兴坏了,麻溜带人去准备合同一手交钱一手签字。 因为骆宾不是香江本地人,最后还必须得挂靠在东盛珠宝有限公司的名下。 这家伙陷进了温柔乡,听刘忆苦说在夜总会谈了个大学生,现在关系还没断。 「刘哥,你就没谈一个,香江这边跟在内地可不一样,谈对象不一定非得结婚,人家这边叫拍拖,俩人不合适说分就分了,然后再找下一个,这都很正常。」 「忘了跟你说,」刘忆苦笑了笑道:「我国庆就要结婚了,家里早就定好了,娃娃亲。」 陈默一愣:「这也太突然了,事先一点没听说过,嫂子我见过没?」 「不是京城人,在金陵,是我父亲战友的孙女,等回去有机会带你见一见,在这边玩儿归玩儿,骆宾这情况很危险,我跟他说了,他不听,那就没办法了,你比我们都强。」 刘忆苦和陈默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意味,多少只能陈默自己来体会了。 他在两人的印象里的确够强的,海洋皇宫夜总会第一晚就让人流连忘返,尤其是洗桑拿,自己去了一次竟然就再也没去了。 刘忆苦跟骆宾玩儿是因为打小就认识,两家人也彼此认识,跟陈默玩儿,就是单纯的喜欢跟聪明人做朋友。 陈默现在所展现出来的价值和能力,在刘忆苦看来,斩鸡头烧黄纸都不过分。 转天就是第二场拍卖会,骆宾继续发出了邀请,陈默跟着过去转了一趟。 这次拍品的物件比上次要多一倍,赚的自然也更多,前脚刚花两百多万,现在直接进帐一千多万,骆宾已经忘乎所以了。 拍卖会一结束,陈默告辞,去和潘兆文碰头。 「老板,杨杰克已经完成了八千万的蓝筹股投资,按照您吩咐的,长江实业,新鸿基地产,还有港灯,分配比例三十三十二十。」 「另外两千万怎么没动?」陈默接过文件开始翻看。 潘兆文解释道:「他说,是投资就有风险,有时候不光是市场上的,就比如说长江实业,万一老板李嘉城在生活上有点大新闻,都有可能影响公司股票波动,所以想要预留两千万,买入恒生指数期货空头合约,做期货对冲。」 恒生指数期货空头合约早在之前就已经推出,每张合约价值五十万港元。 陈默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材料,道:「想的不错,就是太保守了,你告诉他,不用预留两千万做什么期货对冲,把资金全压上去。」 「可是,老板,我觉着杨经理说的也有点道理,您是不是太冒进了?」 「有吗?」 陈默抬头,他总不能说自己在瑞士银行帐上还躺着两点三亿现金,除掉卖出去的六百五十公斤黄金,手里还有将近两吨的黄金储量。 哪怕就是全被自己败了,他也有东山再起的实力,关键是按照当前的投资,很难让陈默把裤衩子搭进去。 「就按我说的做,这老外要是不听,让他来找我。」 潘兆文应下,等他看完准备起身离开,陈默却叫住他。 「等一等,你母亲的事我有点想法,抓紧转去那个嘉诺撒医院,既然是香江目前最好的血液透析中心,就去这里,费用公司出。」 「老板,我...」 陈默打断他,继续道:「等我说完,光吊命还不行,你母亲这情况你比我清楚,抓紧匹配肾源,香江没有就境外,多少钱公司帮你垫上。」 潘兆文有些不敢置信,见陈默不是在开玩笑,鼻子一酸眼睛发红,直接九十度大鞠躬0 「老板,谢谢你!」 「人生在世,很多东西都会在不经意间错过失去,能抓住就一定不要放手,赶紧去安排吧,需要多少钱回头报给我。」 实习半道儿回家伺候老娘一年,足见其孝心。 一个人一旦有孝心,那他就算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可陈默还是不放心。 临走之前背景调查要做,帮潘兆文母亲转院做手术都要同时进行,从这个九十度鞠躬就能看出来,这小子是真心实意的。 三天一晃而过,东盛珠宝有限公司举办的展览会正式开始。 这趟进港的主要目的就是办珠宝展览,这才是正事儿,前面十几天甚至可以说是不务正业」。 七月中,暑气裹挟着海风,漫过中环爱丁堡广场的临海镇海区。 此时的香江大会堂内,中央空调持续工作,屋外让人燥热难耐,屋内却透着几分清润雅致的凉意。 展厅内陈列的二十七件翡翠成品,皆是出自内地京派玉雕大师王景明之手。 头顶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将铺在深墨绿色丝绒的站台映照的愈发华贵。 陈默和骆宾混迹在其中,他还是喜欢素一点的西服,骆宾骚包的套了一件米白色西装,都说财富养人,这家伙之前有贵气,现在又来财,整个人往哪儿一杵就知道是富家子弟。 手腕上原先的内地牌儿手表也换成了,四万五千块钱的百达翡丽ctrava3520d (白金),手腕晃动间,折射出的光亮不是一般的惹眼。 骆宾叹了口气,道:「这展览会搞的是真不错,这名儿也得亏王师傅能想得出来。」 展台被有序划分,左侧陈列着六套蛋面三件套(即耳坠,项炼,戒指),三套冰种,三套玻璃种。 每一套都有雅致的命名,高冰种三套分别是「冰月凝华」「冰露含香」「冰韵天成」 蛋面饱满圆润,无一丝瑕疵,戒指的戒托为铂金所制,镶嵌简约利落。 屋内头顶的灯光和展台玻璃也起到了一定的放大作用,在灯光下每一件翡翠泛着通透的光泽。 「我们京派玉雕的精髓就是玉必有工,工必有意」,一笔一划皆有规矩,尽显皇家玉作的庄重与细腻,诸位请看,就拿这套琉璃映彩」来说... ,王景明身边跟着程度,这小老头儿现在成了主角儿,一身儿红色绣花唐装,还是陈默让他这么穿的。 穿西装凸显不出大师的风范,尤其是内地过来的,唐装绝对是最佳选择。 就连皇家玉作的名头也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反正这趟于他而言就是扬名,格调自然越高越好。 玻璃种和高冰种的翡翠物件还有所区别,前者之所以更珍贵,是因为通透度在光线折射下甚至能映出人影。 不懂行的人,可能会开句玩笑话说这跟玻璃有什么区别,拿块儿玻璃几个人能分得出来。 这纯属上嘴唇子碰下嘴唇子,张嘴就来,只有近距离欣赏过,上手试过,才知道这玩意儿的质感水头有多精彩。 中间展台摆放着八只手镯,四只冰种,四只玻璃种,冰种手镯分别命名为「冰润圆融」「冰纹流转」「冰魄凝香」「冰清玉洁」,玻璃种又叫「凝光绕腕」「琉玉缠腕」「清琉润腕」「琉璃凝腕」。 有点绕口,甚至倒腾来倒腾去就这几个字儿,可不管怎么样,逼格上来了。 中间展台女士最爱,右侧展台则陈列着六件摆件和七块玉牌,其中两件高冰,四件玻璃种。 冰种摆件「青峦叠翠」雕的是燕山秋景,山石纹理细腻如真,松枝脉络根根清晰,尽显京派「刀随形走,意到刀到」的技法。 「松鹤迎春」则以简洁的「汉八刀」技法,雕琢出松鹤相依的模样,线条流畅,寓意吉祥。 玻璃种摆件「瑞麟衔福」「龙凤呈祥」「青峦听涛」「百福具臻」,皆是大料雕琢。 其中「瑞麟衔福」摆件中,瑞麟的鳞片层层分明,神态灵动,从一块玉料中掏出的活环链环环相扣,无丝毫断裂,尽显京派「活环链」工艺的精湛。 王景明介绍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活几得手稳心静,跟熬腊八粥似的,急不得,每一刀都得恰到好处,不然这么好的玻璃种,就废了。」 「王大师,今天这场展览没有标价,不知道想请一件瑞麟回去需要多少钱?」一富豪看着摆件满心喜欢道。 「欸,艺术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看的是你和它有没有缘,这方面你需要问程经理。」 身侧的程度连忙上前接话,展览会上自然无法现展现销,但是价格之前早就根据香江这边的行情定好了。 陈默没有凑过去,刘忆苦却不得闲,这次来的嘉宾,有王景明邀请的香江本地玉器大师,还有政商两界人士需要接待。 因为是珠宝,所以基本上都带了女伴,甚至是两女相伴而来的居多,莺莺燕燕,那种低声笑谈,跟耳根子边有百灵鸟一样。 港英正府布政司姬达和市政局主席张有兴的出现,让在场许多人纷纷侧目,刘忆苦上前作陪。 之后更是出现了霍家老妇人穿着旗袍,一身珍珠首饰,带着几位豪门太太围在手镯区上手感受。 看到这一幕,陈默就知道这场展览会稳了。 为期两天展览,第一天是邀请了多少人来多少人,第二天则是很多人慕名而来,多是爱美的女士。 聊到出售和价格时,东盛珠宝有限公司的女工作人员,开始按着之前的培训做介绍。 现场二十七件展品已经全部销售一空,所以她们要是想,只能预定。 「有没有搞错,这就卖完了?怎么不多备一点,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是啊,那件冰清玉洁我好喜欢的。」 工作人员露出职业微笑,道:「非常抱歉各位,目前我们只提供预定,不过预定还有量身定制活动,比如耳坠戒指玉牌,可以留下自己想刻的名字,王师傅会在内侧隐蔽雕刻,以彰显其独一无二性。」 听到独一无二,这些女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女人爱攀比,又恰恰不喜欢在街上碰见一个跟自己穿同样款式品牌的衣服。 自己比对方身段好也就算了,最怕的就是人家身材气质碾压,这时候身上再昂贵的衣服首饰,也会显得廉价。 两天展览结束后,二十七件展览品陆续被人过来结款带回家。 陈默坐在沙发上,刘忆苦里啪啦一顿算,脸上露出了极大的笑容。 高冰种手镯,圈口在50mm左右的,一条四十万,56mm左右的一条50万。 玉牌88888一件,摆件折个中平均三十万一件,蛋面三件套三十五万一套。 这里面最贵的还属玻璃种翡翠手镯,一条要888888港元。 其他的玻璃种蛋面三件套,玉牌摆件,也要比冰种价格高出一截。 二十七件展品算下来,一共收入1140万港元。 刘忆苦吐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看骆宾买房买车,身上名牌一顿换,干什么都是他结帐,要说不郁闷是假的。 女人爱攀比,比的是身材打扮。 男人同样攀比,除了比出门跟在身边的女人有没有给自己长脸外,就是比事业比财富。 「这还只是开始,程度那边报告,单子已经排到五十开外了,你那个私人订制真是奇招,王师傅现在恨不得直接飞回京城,加班加点的干。」 刘忆苦来到沙发前,掏出烟先递给陈默一只,再点上:「默子,按照咱们之前约定好的,你能抽一成,一百多万可别嫌少。 ,7 陈默接过烟,何其对视一眼,笑道:「不少了,这珠宝公司我在里面的作用可以说是可有可无,你能带我玩儿,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给钱我也没意见。」 「话不能这么说,骆宾那两场拍卖会,还有这边那个苏富比珠宝拍卖给了我灵感,他们这边不是最大的就是春秋两场拍卖么?我想着咱可以定期送几件古董过来上上拍,这块儿还得你下功夫。」 「6 「」 陈默一时间没有回话,半天才道:「具体的物件我不能提供,你也知道,我拜在故宫泰斗赵振茂师父名下,又是苏秉琦教授的学生,主动找物件使其流落海外违背师门训诫,也违背了我的良心。」 「我可以帮忙鉴定,具体的操作流程,一概不过问,这里面的抽成也可以不要。」 陈默怕对方以为是自己抽一成不满足,又补充道:「刘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刘忆苦哑然失笑:「你啊你,跟骆宾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最好的对比,他是贪,你不贪,你既不贪又不好色,我想我已经猜到,为什么柠柠和萧老爷子会看重认可你了。」 陈默笑了笑,这话他真没法儿应。 不贪财,不好色,难不成自诩清流? 自个儿是个什么人自个儿最清楚,算不上坏人,但绝对不是十全十美的那号人,不贪是因为手里的资本已经足够。 不好色?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好色,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哪有老爷们儿不好色的。 只不过自己两世为人,脑子里多了一份清醒,多了一份自律,仅此而已。 真要不好色,那晚桑拿三楼,就不会让那女的扒自己浴巾了。 一百万该拿拿,珠宝高端市场只要在香江这边打开,后面就是财源滚滚,势头要远比骆宾这拍卖会强。 国内低端市场里面分一杯羹的人,后续加入了很多,东盛珠宝有限公司这块儿就仨,刘忆苦占大头,缅甸的褚鹏占两成,陈默占一成。 至于说大师王景明,手里拿的还是每天九块软妹币日结的出手费。 这趟回去,可能就得往上提提了,香江一趟所见所闻经历过后,回去再拿那九块钱,换谁谁也不会乐意,甚至这小老头儿要是野心大点,可能会觉着靠自己打出去的名头,自立门户也不是不行。 刘忆苦走到窗前,叼着烟看着外面的街景,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瞅着他,突然想到了卞之琳的一首诗。 第91章 回京 第91章回京 七月二十三,大暑。 腐草为萤,土润暑,大雨时行。 香江大雨倾盆而至,这趟待了大半个月,眼瞅着要离开了,落了一场雨。 酷暑消散,陈默坐在一家咖啡店内,位子靠近窗户,水汽带着轻微的泥泞气味钻入鼻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潘兆文静静地站在一旁,自家老板在港一天,每日汇报就是必须的。 一想到今后要内地香江两边跑,他心里开始对大陆充满了幻想。 「告诉杨杰克,就按这个方案来,别墅先不要碰,先盯着楼花。」 他现在买别墅是最不值当的,后世普通人儿子结婚干穿三代人的钱袋子,一百多万买的房子结果没两年房价拦腰砍。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贷款十年都是轻的,最猛的是贷款三十年,按照银行的尿性,前几年还的净是利息。 贷款买一套房,等还完款那天,房子贬值50%,掏出去的钱够买原价两套房的。 相当于给银行也买了一套。 二十岁买房,五十岁还清,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陈默这还不是住,是投资,现在还远不是下场的时候。 「我马上通知杨经理。」 「嗯,就这样吧。」陈默把文件一合,看向他:「你母亲怎么样了?」 「血液透析一直在做,cdk四期,换个地方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还是谢谢您老板。」 陈默点了点头,把一辆丰田皇冠的钥匙拿出来,推到桌边。 「跟医院沟通,抓紧匹配肾源,钱不是问题,这车你开走吧,忘了,你还不会开车。」 「老板,我会,就是驾照还没下来...」 潘兆文十天前就已经去运输署申请|学车牌|加排考试,医院请了陪护照顾母亲,他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工作。 回家还请邻居有辆面包的飞哥,晚上上公路练了一阵,代价是一顿夜宵。 陈默瞅着他:「敢上路?」 「敢!」 「那你开走,」这丰田皇冠陈默以公司名义买下来了,潘兆文每天的工作量不轻,关键是得来回跑,老坐地铁坐电车太耽误事。 王景明和徒弟已经率先离开,他们打算后天回京。 等潘兆文率先离开,陈默在咖啡厅一坐坐了半个小时,直到一个中年男人进屋坐在了他对面。 「这是你要的全部资料。」 陈默接过手,打开,里面赫然是潘兆文的详细资料,警署系统的官方资料,搜集到的外部资料,自己的,亲人的,一应俱全。 妹妹潘兆婷,在哪所学校上学,得过哪些奖,和哪些人起过什么冲突。 最后甚至还有人物性格分析和综合总结。 「这么细?」陈默有些惊讶。 中年男人靠在对面椅子上,笑道:「老板你选择了最高价位的服务,当然要做到物超所值,让老板你满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生意。」 扫了一眼不是糊弄人,陈默把最后的九千尾款结清。 香江现在有私人侦探这行业,印象里的电影侦探应该是调查出轨抓小三,其实人家业务能力很强。 婚姻调查只是其中一项,商业调查,保险调查,寻人寻址,债务追踪全部包含在内。 对方没有细数,只是拇指摁着唰唰唰」听了个响,便起身离开。 陈默等他一走,才静静看起了这份调查报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是在内地还好说,可现在交通不便隔着又这么远,自己以后摊子又越来越大。 扑街律师的头衔,在他这儿是最不看重的,可不可信,靠不靠谱是第一位的。 潘兆文比妹妹潘兆婷的资料还要详细,下面的综合评价是。 勤奋好学,在校成绩优异,孝顺父母,邻里关系不错,性格上老实本分,没打过架,总是被打的那个,没拍过拖,穷成这样了,哪个女孩儿愿意跟他处对象,不抽菸不喝酒,人生乐趣少其二,命不好。」 陈默看到最后一句话笑了,这个侦探有点意思,给的名片现在还在空间里放着。 知行合一,没有污点,看到这儿他也就放心了。 回到北角,第二天陈默跟着胡一览和吴春霞去逛商场,临了回去了,必须得带些土特产回去。 这俩人老早就商量好了,甚至还有清单,父母丈母娘老丈人一人一件儿,意思到了就行。 「这皮带要1200?这也太贵了。」 「先生,我们这是法国的皮尔卡丹,您看这个料子,全部采用真皮人工...」 胡一览半知半解地应着,他那管真皮假皮是不是人工的,就这个金属logo扣头让他觉着拉风坏了。 吴春霞拦着,低声道:「去旺角吧,那边的便宜。」 「给咱爸的,便宜多没面子,就这个了,麻烦包起来。」 义大利gi的两款女士皮鞋,瑞士bally的棕色皮鞋,最后又买了两条卡西欧电子手表。 三五十块钱一条,附带读秒计算器功能,数字显示。 这小子还在陈默面前比划了比划,电子表,后世小孩儿哥才戴的东西,现在放内地就是稀罕物。 看他们买得起劲,陈默却泛起了难。 自己现在孤家寡人没什么亲戚,倒是省了很多功夫,可萧柠那边才泛起了难。 什么贵,什么轻,该送什么不该送什么,这都得拿捏好。 买块儿劳力士送是送了,可人家也得敢戴着去单位啊。 陈默和胡一览他们分开走,先买了三个zippo港产打火机,给何自力他们玩儿玩儿。 给萧柠挑选礼物最难,首饰珠宝没必要,东盛就是干这个的,真要想要在京城就能弄一条,黄金就更不用考虑了,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黄金。 陈默走走停停,正好看见了爱华门店,tps—30(s30),上个月刚推出的随身听,对标索尼tps—l2。 后者只能单方磁带,不能收音,爱华tps—30还支持录音功能。 「这个多少钱?」 「先生,这是我们新款随身听,需要三万二千日元,港币的话是一千四。」 这玩意儿牌子别看叫爱华,其实前面还有个前缀,叫日笨爱华,日笨牌子,想出这名字的也是个天才。 陈默亲自试了试音色,有耳机,最后道:「给我包起来。」 兜兜转转,又买了三十张磁带,这玩意儿量大,直接放空间,不然入关是个问题,很容易把他当成走私贩子。 女士丝巾围巾遮阳帽一通买,最后还是买了几块儿名表。 萧怀安戴不戴他管不着,可自己送了,意思到位就行。 退一步想,老一辈人不喜欢,大哥萧军二哥萧庭肯定是喜欢的。 一通买完,大包小包的没有在外面吃饭,先回北角放东西,然后再出门在附近吃点东西。 刘忆苦和骆宾之前还有意,学他做一些投资试试,可临了还是没有付出行动。 今儿一整天就没看见两人,骆宾处理最后的古董,刘忆苦不知道在哪儿,最后一天,应该是在姑姑刘晓英那里。 其实原因也不难猜,骆宾好逸恶劳,能靠最轻松的方式把钱赚到手,为什么要吭哧吭哧的去搞投资。 要知道投资有风险,有赚就有赔,根本得不偿失。 这小子现在极大概率在清水湾的别墅,跟那个女大学生做最后的温存。 转天上午,一行人碰头,直奔火车站开启返程。 入关要检查,如果是大型物件像是电器这类的,只限采购一件,一人分开拿着点,顺利入关。 不在广州做过多逗留,当天傍晚就上了去京城的飞机。 傍晚七时二十三分,飞机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天边夕阳西下,七月末正是入伏天,哪怕是傍晚温度也不好受。 不过陈默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香江发达归发达,可还是赶不上这边的空气舒服。 「终于回来了!」胡一览感叹一声,他晕机,差点一个人坐火车回来,可一想到要坐两天一夜,跟三小时相比,晕就晕吧。 在香江拍的照片就在口袋儿里,一想到回家分礼物,看照片,他人又精神了精神。 「哥,一起叫个出租进城?」 「算了吧,我在东四你在大木仓,又不挨着。」 胡一览兴致高涨:「我和春霞先去我爸妈那儿!」 陈默白了他一眼,跟刘忆苦骆宾他们打了声招呼,找了个波罗乃兹计程车进城。 这玩意儿现在也不便宜,从首都机场到东四六条差不多二十五公里,一公里八毛,送到家门口足足需要二十块钱。 现在的计程车专门服务「两外」,即外地人丶外国人。 主要还是外国人,外地人如果不是公费出差,甚至是公费出差也舍不得,这玩意儿太贵。 车子到巷子口陈默就让其停车,自己下车步行进去。 bj入伏的天,晚上是最热闹的,这个点儿刚吃饭。 没几个在家里吃的,要么院儿里,要么端着碗出来晃悠,吃完饭溜达溜达,睡觉了也不进屋,拎着凉席在路边找个蚊子少的地儿,铺开就睡了。 「呦,周大爷,吃着呢?」 周济生光着膀子,脸上一天下来泛着油光,「你小子这是上哪儿去了,大半个月没见着人,要不是萧丫头,我以为你又下乡去了呢。」 这老头儿嘴损的很,今年才是知青返城最多的一年,都巴不得回城,谁会在这个时候下乡。 「去趟香江,体验了下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那你小子一准儿被腐蚀了。」 陈默乐道:「那肯定的,那边住的是高楼大厦,吃的是红酒牛排,街上的女人裙子都穿开叉儿的,裙摆能到大腿根儿这儿。 77 周济生嫌弃道:「少扯淡,忽悠鬼呢,穿那样儿能出门?」 「您啊,让海哥带你去一遭就知道了。」 俩人打岔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谁,这种感觉只有在四九城能感受到,老头儿不信那边的女儿敢这么穿,吹胡子瞪眼的。 陈默得意扭头,正好对上靠在自家门倚上的萧柠。 进关在广州登机前,就给这边打了跨省电话,萧柠早早过来收拾做饭。 「呦,舍得回来了?」 「回来了,」陈默笑呵呵的,「香江再好,身边没有你,怎么着都差点意思。」 「贫嘴!」 两条狗跟着跑了出来,个头一个比一个壮实,陈默打着哈哈的跟进屋。 光着膀子,换上裤头片子,踩上拖鞋水龙头一冲,这才舒服不少。 萧柠回厨房做饭,陈默进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她。 「哎呀,起开,你身上没擦乾。」 陈默哪管这些,想要上嘴,萧柠躲开蛄蛹道:「找你的香江大美妞儿去,亲我干什么「」 o 「呦,吃醋了?我刚才那是逗老头玩儿呢,我给你带了件礼物,你肯定喜欢...」 「不喜欢!」 陈默松开她,去屋外石桌的手提包里,拿出随身听,又翻出蔡琴去年的专辑《出塞曲》磁带。 这专辑很多人没听过,可第二首歌《被遗忘的时光》绝对是经典。 陈默给递到跟前:「当当当,随身听,你试试看怎么样。」 「什么随身听?」 「就是听歌儿的,还能录自己的声音,你等等,我给您弄好。」 陈默先自己带上一顿比划着名调好,又把耳机给她戴上,《被遗忘的时光》爆火还是零二年电影无间道上映后,梁影帝和刘天王坐一起留声机里放的片段。 萧柠就是耍耍小脾气,大半个月没见,院子里停着声儿就是这家伙在外面跟人扯闲天,还裙摆在大腿根儿,这段时间指不定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耳机挂在耳朵上,外界的声音稍微受到了阻碍,静了静。 陈默撼下播放键,一道静静地女声突然响起。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 陈默很喜欢这首歌,蔡琴声音的清晰度丶温暖感与情感张力在这首歌里体现到了极致。 萧柠愣在了原地,她听过留声机,邓俪君的歌也听过,可还是头一次感觉歌能唱成这样。 这丫头听着听着,竟然鼻子一酸,眼里泛起了泪花。 陈默连忙给她擦:「哎呦,怎么还哭了,就一个随身听,感动也不至于哭吧。」 「你手拿开,谁感动了,我感动也是被这首歌感动的,少臭美。」 陈默抱住她,「那我可不乐意了,喜不喜欢?」 「还凑合吧,算你过关。」 陈默直接堵住了她的嘴,萧柠哪里还抗拒,甚至比他还要主动。 「今晚别回去了。」 「可我明天还要去学校。」 「到时候我送你。」 明天是周六,虽然七月份高校在放暑假,可萧柠揽下了在系办值班的活儿,今儿还是请假藉口回家出来的。 晚上可以回家住,也可以在学校宿舍住,跟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女同学,这下夜不归宿不回家的藉口都有了。 外地学生,学校一般不会准假,可谁让她是京城本地人,系主任接触学生档案资料,多少也清楚,所以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正是因为如此,未来老丈人萧怀安和方佩兰那边是完全不知道女儿出校门了。 萧柠犹豫不决,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对上陈默那双眼睛,稀里糊涂就应下来了。 陈默一看这还了得,凑过去就要啃。 「别,万一来人怎么办,这点儿有的是人串门,」我去把大门插上。」 陈默屁颠屁颠出厨房,跨过垂花门进门栋把大门彻底关上,上了门栓。 哼着小调返回正院,掀开帘珠子,发现厨房的门儿从里面被反锁的死死的。 「喂,别搞啊,好端端的锁门干嘛。」 「不锁门干嘛,放色狼进来?」萧柠得意道:「你啊,在外面老老实实等着吃饭吧。」 看着萧柠把耳机带上,不再理他,陈默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娘们儿也学坏了,跟他玩儿调虎离山。 晚上没有吃别的,上车饺子下车面,京城吃的肯定是炸酱面,五花肉卤,黄瓜不用刨丝儿,在前院揪一根直接生啃就成。 呲溜~ 「嗯,这味儿你学到方姨精髓了。」 「好吃吧,我特意跟我妈学的。」 陈默筷子往旁边指了指:「别老听歌儿啊,看看我买的东西,你军哥庭哥都带了。」 萧柠现在是随身听不离手,三十套磁带在一旁码得整整齐齐的,这小玩意儿可比收音机好使多了,关键是能带身上。 她没有直接动,而是问道:「这随身听多少钱?」 「一千多,港元,换算下来大几百块钱吧。」 「这么贵?这都赶上买个大件儿了。」 陈默啃了口黄瓜,把这趟在香江的大致情况讲了讲,一千块钱在几百万面前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萧柠一时间没有兴致摆弄随身听,「你借了骆宾一百万啊?万一要是赔了怎么办?」 现在甭管是大院子弟还是普通人家,一百万这都是天文数字,一张十块钱大团结堆起来,都不知道得堆多高。 陈默好笑道:「放心吧,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骆宾在那边靠海买了套别墅,有海有沙滩,等咱俩结婚的,到时候过去全香江你随便挑,咱不买,自己设计自己盖!」 「一百万啊,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哎呦~」 陈默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儿:「我的姑奶奶,咱隔着有个十万八千里了,怎么联系你,而且东盛珠宝公司里面有我一成股份,一百多万已经能平帐了,不过我没平,全部做了投资,这生意后续只会越来越赚钱,你个小富婆以后等着数钱就成。」 手提包打开,劳力士手表是给大舅哥的,女款江诗丹顿也有几块儿,他当时买的时候财大气粗,根本没有对号入座,连着大嫂二嫂也能分一块儿。 萧柠翻着看了看:「这些手表都太贵了,给他们也戴不出去。」 「没事儿,我心意肯定是带到了,现在做改开,你是没去广州那边看看,沿海城市跟咱这边完全是两个面貌,这表以后准能戴出去。」 一条平平无奇的丝巾九百港元,听着就肉疼。 陈默本来还想买些香奈儿iv的包包,还有香水,可这些玩意儿现在买回来是真没用,自己孤芳自赏没意思,穿出去带出去,那就是红靶子。 萧柠拿起一旁的随身听,她还是喜欢这小玩意儿。 炸酱面吃完,陈默自己把碗筷洗了洗,扭头看过去院子哪儿还有萧柠的影子。 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刚才特意没有吃蒜,又喝凉茶漱了漱口,麻溜跑进正屋。 「你干嘛,别过来!」 「我能干嘛,那些磁带我也没有听过,咱一起听呗。 19 陈默死皮赖脸的凑过去,要过一只耳机,俩人挨着。 马上进入二十四节气里的中伏天,也就后半夜到早晨六点那个时间段稍微凉快些,现在在屋里,不能乱动弹,不然指定一身汗。 俩人凑的很近,萧柠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衬衫,陈默更是直接光着膀子。 他虽然没有特意健身锻炼过,可是身材线条格外的好,男人好色,女人何尝不是。 这次小别大半个月,积压在心底里的情感瞬间爆发了出来。 俩人从正厅到卧室,最后坦诚相见。 萧柠连忙把灯关掉,陈默又打开了床头灯。 刚想再进一步,却被她拦住,声音跟蚊子响一样:「把保护套拿过来。」 「没必要。」 「哎呀,那你就别想了!」 这妮子把腿拧成麻花儿,陈默咽了口唾沫,他说没必要是有原因的。 那晚在桑拿三楼,他发现自己强的可怕! 出去翻柜子拿出保护套,结果发现太小根本戴不上去,萧柠以为他在骗人,亲自上手试了试,发现还真是,不由用手拍了一下。 嘶~ 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哪里还管它三七二十几。 初时断断续续,只是片刻便地动山摇。 屋内灯光昏暗,屋外夜色正好,如果站在院外望向卧室那扇窗花,人影在有规律的晃动。 一夜无话,尽在不言中。 次日一大早,陈默早早起床,昨晚他还想着把断掉的药浴续上,萧柠留宿哪里还顾得了那些。 地上有几团红色卫生纸,床上的被子被踹到床下,大热天儿的,睡觉根本盖不了被子0 陈默没有再看,麻溜出去开始站桩。 先静后动,陈默猜测自己身体素质变强不光是荧白色气韵所致,自己每天的站桩和药浴同样有作用。 一个小时后堪堪收功,厨房煤气灶烧上水煮上鸡蛋,门口就响起叩门声。 「谁啊!」 「哥,是我自力!」 陈默没有先去开门,而是看看萧柠醒了没,结果进去萧柠已经在慌张穿衣服,动作一顿眉头拧着,明显身体不舒服。 「要不今天请假休息得了,你这样儿可不好动弹。」 「还不是怪你,哎呀,你别看我,快去开门!」 「待会儿我送你去学校,」陈默乐呵呵的去开门。 何自力马阳俩人都在,昨儿胡一览直接去的民丰胡同,都是邻居一顿饭的功夫就知道人回来了。 何自力一大早先去了趟回收站,自行车后面放着麻袋直接窜了过来。 「这才几点,多睡会儿能死啊?」 「哥,我听一览说您回来了,这帐堆了三个星期了,马阳现在天天带人睡在雍和宫那边儿。」 鼓囊囊一麻袋,陈默给俩人带进来:「翡翠生意现在这么好?」 「赵军那边原先三天给一批,不知道这么地,量突然就上来了,现在这玩意儿只要一拿出去,立马散乾净。」 进正院,正好看见萧柠在水槽边洗脸。 何自力俩人先是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随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陈默的眼神略带奇怪。 「哥,嫂子,你们...」 「你们什么你们,」陈默打断他,自己不要脸,自己女人可是要脸的,麻溜拿出zippo打火机甩过去。 「这是外国牌子的防风打火机,给你们带的。」 「谢谢哥!」何自力接过手试了试。 陈默给他拿过来:「这打火机不是这么用的,你得这么用。」 嘴里叼根烟,食指拇指灵活运用,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儿,打开噌」的一声冒出了火星,凑嘴边点火,又转了一圈叮」的一声合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招儿鬼知道陈默上辈子为了装逼练了多久,实用性没多少,反正帅就完了。 何自力接过手:「哥,这招儿您一定要教我!」 「回头再说,这一共是多少钱?」 「一万六千块钱,原先一个月的数儿,现在半个月就够了。」 陈默点了点头,别看分钱的人多了,可这些人不能白拿,四九城低端翡翠市场的扩张速度加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相反何自力这边的回收站生意放缓了,原因无他,街上抢活几的越来越多了。 给俩人先打发走,约好中午过来吃饭。 萧柠动作很缓慢,寻常英姿飒爽,现在步子根本迈不了一点。 「你这可不行,听我的,请个假休息一天。」 「请一天?」 萧柠有些迟疑,「就算请假也得我自己去,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昨晚没在学校,一准儿收拾你。」 她发现自己今天还有黑眼圈,昨晚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像是想到什么,又瞪了某人一眼。 「收拾我干嘛,我可是未来好姑爷。」陈默乐呵呵的,「你不说我不说,咱妈一准儿不知道。」 「谁跟你咱妈,那是我妈!」 俩人吃罢饭,陈默亲自骑车带她去了北师大。 到了校门口,这妮子又反悔了。 「我就是在办公室值班,一般情况下没事儿,就是坐着,要不别请了?」 「快拉到吧,你听我的,老老实实请假回家休息去,我就在门口等你。」 也就十分钟,萧柠请假出来,陈默驮着她直接回了六条胡同。 她这情况必须请假,年轻人只当是身体不舒服,可稍微碰上点有经验的老女同志,这情况她们可太熟了,一眼就能露馅儿。 回家乖乖躺着,上午还有点时间,陈默骑着车把赵振茂和周城两边都转了转,买的东西送一送。 「师母,这是香江那边的一款女士手表,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合适,您看看。」 「哎呀,你花这个钱干嘛,这一看就不便宜,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陈默给推过去:「师母,这表带您看就这么长,您不要我也戴不了啊。」 「萧柠那丫头能戴,你给她。」 「她已经有一块儿了——.」 话到了这个程度,还能说什么,陈默又给赵振茂递过去一双皮鞋。 「这多少钱?」 「不贵,就一百多。」 「一百多还不贵?你以后别给我买这些,这鞋看着就不便宜,穿我这个老头子身上多别扭。」赵振茂试了试,跟身上又洗又晒,泛黄的衬衫儿的确不搭。 陈默笑道:「那我再跟您置办一身儿正装,到时候我结婚那天您就穿这身儿。」 俩老头儿老太太嘴上说着不要,当然心疼钱也是真的,可陈默给他们专门带的,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那皮鞋一万三一双,陈默是决然不敢实话实说的,不然老头儿反而会担心他这钱哪来的,以后别大手大脚。 在这儿多呆了一阵,陈默才起身告辞。 回家路过菜市场,瞅着什么都买了点,在清真羊肉铺买摊了一扇羊排。 香江那边吃的普遍都是粤菜,味道也不错,就是很难跟北方这边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相比。 萧柠躺在海棠树下的躺椅上听着歌,瞅着他回来,拔掉一个耳机。 「回来了。」 「嗯,这天儿真热,今晚去你家吃饭怎么样,好久没见萧爷爷了。」 「算你有点良心,想吃什么我去做。」 陈默给她摁回躺椅上:「你歇着,中午何自力他们会过来,我忙活就行。」 前院墙角的大灶点火烧水,把羊肉呼上,闷大米,弄了两道小炒菜。 十一点半左右,胡一览带着俩人一起窜了进来,带着黑漆漆的墨镜,骚包的很。 「哥,水产市场有卖对虾的,我买了几斤。」 马阳笑道:「一览哥可不是买了几斤,他把人家那摊子给包圆儿了。」 一人两网兜子,还往底下淌浪水儿,陈默无语道:「这谁吃的完,快快快,收拾收拾再添道菜。」 一顿忙活,羊排挑几根,剩下接着煮。 「喝啤的还是白的?」 「白的!」仨人异口同声,他们可知道陈哥手里有茅子,有这好东西傻子才喝啤酒。 ps,晚了一会儿,发之前审核,结果标红了,改了半个小时,我人麻了。 第92章 潘兆文进京述职 第92章潘兆文进京述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瞅着吃的差不多了,胡一览端着小酒盅。 「哥,之前咱们聊的撞球厅那事儿...」 陈默瞥了他一眼:「急什么,你会不会打撞球?」 「不会,我之前没接触过这玩意儿,开撞球厅也用不着自己会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扯淡,你自己都不会,谁来示范,就在那儿摆着让人上前戳桌布?」 石桌上的碗筷先收拾掉,没有让萧柠上手,陈默上前要洗,这仨小子抢着要来。 等收拾完,一起去到前院屋子里。 陈默拿起自己常用的杆子:「咱俩开一局,我试试你的水平,你开球。」 胡一览压根儿不会,要不是之前在陈默这里见到有撞球桌,上手试了试,连杆子怎么握,手势怎么摆都不知道。 结局不出意外,大力开球进了一颗花球,第二杆就失误了。 陈默上手,直接表演了一杆清,不光把实球送了进去,后面又把花球全部送进球洞,才打黑八。 砰! 黑球入洞,陈默看向胡一览:「撞球厅还不急着开,没技术你都镇不住场子,先在我这儿多练练,什么时候有我五成功力了,再谈这事儿。」 「再来!」 胡一览跃跃欲试,又鸡贼道:「哥,你把杆子给自力,我打不过你,我们俩来一局。 「」 打撞球这玩意儿也是有瘾的,尤其是当下也没多少可供娱乐的项目。 陈默这招儿一杆清,给几人羡慕坏了,瘾头更足。 三人打了两个多钟头,动不动就耍赖磨嘴皮子,就差打起来了。 撞球厅可以先不开,技术不到位,开起来没一个人会,教都没法儿教,总不能让他亲自去示范吸引顾客吧,但是撞球桌可以搞起来了。 陈默把之前的设计图拿出来,又介绍了自己去过的木材加工厂。 何自力看着名儿一愣:「这不是我爸的单位?」 「你爸?」陈默想了想,道:「何雨柱何师傅是你爸?」 这下何自力更懵了:「哥,您还知道我爸的名字?」 这父子俩瞅着也不像啊,嘶,陈默吸了口气,不过现在联系到父子关系上,就越看越想了。 「得,不是一家人不进门儿,这更方便了,我这张撞球桌就是他帮忙弄的,一张的成本是120块钱左右,你们去联系,先弄几张出来。」 转眼八月底,在门口对上崔东山,接过订阅的报纸。 后者打完招呼也没走,从胸口拿出一份红纸裁过的卡片。 「陈哥,我下个星期结婚,您要是有时间就过来喝杯喜酒。」 陈默接过请柬,瞅了眼:「可以啊你小子,我现在还是老光棍儿一条呢,这姑娘哪儿人,多大了,干什么的?」 「三里屯那边的,在纺织三厂上班,年龄嘛,比我大一岁。」崔东山这一年送邮件肤色晒黑了很多,尤其是那双白牙一笑露出来,特喜人。 「嘿,你小子有出息,行,到时候我去讨杯喜酒喝。」 又聊了几句,陈默才进院子,今天是十九号,边走边习惯性地翻开报纸,头版头条让他脚步一顿。 「十七日,央中转发关于进一步做好城镇劳动就业工作,确立三结合就业方针...」 大概意思就是劳动部门介绍就业,自愿组织就业,自谋职业。 这份报导真正的意义在于,这是最高层承认个体经济的合法地位,允许从事个体工商业丶服务业。 早在今年年初,陈默就看到过一份,关于城镇个体工商业户登记管理的若干规定。 明确待业人员,申请个体经营执照,经营范围在零售,餐饮,修理和服务为主。 这份报纸的信息量不言而喻,无疑是在此基础上的一剂强心针。 从去年开始,尤其是到今年。 全国有1700万知青返城,京城去年一年就有五十万,今年更多。 集中涌入,无学历,无技能,甚至是无住房,就业压力不是靠纸上一段话就能感受到的。 徐子义后面掺了低端翡翠市场二成,他手下那个赵旭东这一年扩张扩的厉害,听说手底下有百十号小弟。 像这种混混群体,现在四九城随处可见,有见人发展的好主动投奔的,更多的还是小时候玩儿的好的发小都回城了,无所事事就凑一起开始混日子。 三五成群,跟游荡在街上的孤魂野鬼似的。 待业青年放在任何时候听上去都不是一个好词儿,打零工,帮工,靠父母接济,只要不是正式职工,现在都管这叫待业。 当然也有很多想上进的,一门心思要参加高考去考大学,可下乡这些年里,极少有人碰过书本,终日和锄头草帽打交道。 知青考大学的录取率,只有可怜的5%,这才叫真正的百万大军过独木桥。 从之前的上山下乡最光荣,一下子变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社会最底层,走在街上狗看见都要嫌弃两眼,生怕有人跟它抢屎吃。 大多数知青,都进了国企或者集体厂,少数创业成为了现在被人看不起的个体户,部分人纯待业。 但是大多数年轻人已经没有平稳的心气待在街道办下属的企业,或者国企为了安置他们,在后厨后勤弄的杂活儿苦工岗位上工作了。 有赵旭东他们在四九城来回晃悠,喇叭裤,蛤蟆镜,翡翠玉牌,没一个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想吃顿火锅,想喝瓶汽水,就连吃个冰棍儿,都得掂量掂量兜儿里有没有那俩子儿。 看到这里,陈默知道,胡一览的撞球厅可以搞了。 「哥,你是说真的?」 「废话,现在手里有多少张撞球桌?」 「七张!」胡一览连忙道:「那我这就去前门大街,西单东单这些地方找门面。」 陈默喊住他:「别去这些地方,到海淀,靠近中关村那边开。」 胡一览迟疑道:「哥,前门大街每天那人流量多高,中关村中关村,这都进村儿里了,能有生意嘛?」 「谁说没生意,」陈默掰着手指头,「北大,华清,人大,理工大,还有钢铁学院,石油学院这八大学院,不都是在海淀中关村附近。」 陈默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完,以白颐路(中关村大街前身)为轴线,串联北大丶华清丶人大丶北理工等核心高校,学院路「八大学院」呈对称分布,形成了一轴一带的科教布局。 这还不算外国语学院,民族学院,邮电学院和京城语言学院。 这些高校里面的年轻人轮着过来挥两杆子,都能把撞球厅挤爆。 当然这其中陈默也有别的考量,撞球厅向来都是混混扎堆儿的地方,这要是开在前门大街,三教九流聚集地,到时候还了得? 胡一览就算不想当什么胡哥,可店就是他开的,陈默担心的是到时候假的也会成真的,八三年一到,直接凉凉。 开在中关村这种情况也很难避免,可总归大学生去的会多些。 而且陈默给他的定位从来不是开撞球厅做小老板,先经营一阵掀起撞球风,然后就退居幕后,做源头厂家,撞球厅让赵旭东这种有钱有意向的人开。 听完陈默的话,胡一览这才回忆起还有办厂的事儿,可让他以后关撞球厅,又有点不乐意。 「办厂我听说规模到了之后,就能申请配车,弄辆二手吉普总归是没问题的,你在香江不是说想学车,找人学了没?」 这话一出,胡一览哪里还有理由的拒绝,他找的就是亲哥胡一山所在的城东人民机械厂后勤车队里的司机师傅,他做梦都想自己开车上路,副驾驶还坐着自己老婆,这要是以后有了孩子... 「哥,我听你的!」 「行了,去准备吧,营业许可证的材料多跑跑打听打听,你就以返城知青再就业的名义,这样审核那边好过一点儿,实在解决不了了再来找我。」 与此同时,广州关口,潘兆文顺利入关。 仅仅是跨过那道检查,他都觉着两边的空气不一样了。 没踏上内地之前,香江人只能在新界落马洲了望台或者流浮山这些地方,能看到鹏城一侧的景貌。 内地这边同样,广州完全看不见,只有鹏城罗湖那边,能看到隔海相望的香江。 潘兆文心里是忐忑的,紧张的,外带极大的好奇和兴奋。 他对内地真的是一知半解,刻板印象就是穷,当然他这个香江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可内地肯定更穷,不然不会有那么多蛇人」偷渡进香江。 可在认识陈默之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刻板印象。 一路连问带打听,他的香江人身份证明,外带是公差进京,不用坐火车,机场买票相当简单。 轰隆隆起飞,三小时后进入京城头顶,潘兆文手心出汗,伸着脖子使劲儿看下方的景象。 飞机平稳落地,在门口打了一辆计程车。 「同志,去,去,」潘兆文麻溜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用整脚的普通话道:「去东四六条胡同17号院。」 「嘿,老板您是香江人儿?」司机明显话多,热情道:「是来投资做生意还是探亲? 「」 「我是香江人,来内地做生意的。」 「我以为你探亲呢,去六条胡同做什么生意,那地儿都是住宅,别走错了,我看看地址。」 潘兆文连忙把纸条递过去,上面字体正儿八经的钢笔楷体字,略带一点行书的味道,反正瞅着就像是有文化的人写的。 「奇了怪了,还真是六条胡同,得,我先把你送过去。」 司机也没过多纠结,这一趟就是二十几公里,而且这人上车都不问价格,他恨不得直接拉大兴庞各庄转个圈再进城。 一路上先绕几个小圈,见潘兆文一直瞅着窗外也不提意见,司机知道他是第一次来压根儿不认路,胆子就大了起来。 原本从机场到东城区不用经过天安门,这车子愣是绕了一倍的距离,从长安东大街明晃晃的开过去。 潘兆文只是感叹京城真大,看见那道红色城墙,还有那张教员画像的时候,激动的指着。 「同志,天安门,那是不是就是天安门!」 「是,就是天安门!」司机的语气不自觉露出自豪感,或许是宰了一笔于心不忍,车速故意放慢了一些。 车子缓缓开过天安门,潘兆文呆呆地看着窗外,红色城墙,古典建筑,不光是实物上带来的震撼,从这条街路过,那种心里的感觉无法言述,一时间让他说不出话。 车子最后停在胡同口:「我就不进去了,调不了头,从那儿过去费事儿,每个门上有门牌号,你这地址要是没问题,找17号院就行了。」 「同志,一共多少钱?」 「嗯...四十七。」 「你收不收港币?」 司机眉眼一乐:「收,收,港币也收。」 两张红色的百元港钞,司机接过,半天也不见潘兆文下车。 「呃,你自己进去就行了,我就不进去了。」 「同志,你还没找我钱。按照汇率,你应该找我四十四块一毛钱。」 「多余的不是小费?」 潘兆文的眼神更奇怪,让自己给小费,等他也成亿万富豪再说吧。 拿钱下车,潘兆文沿着招牌一路寻到十七号院儿,大门敞开着,代表着有人,可门栋深处影壁墙下趴着一条黑狗,这让他望而却步。 「老,陈...」潘兆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喊老板还是直呼其名。 慢慢凑到门口,那黑乎乎一团抬起狗头,人狗对视一眼,紧接着就是得财喉咙发出的呜呜声。 气味儿不对,样貌不对,狗脑子快速运作,确定从来没见过这人。 「汪!汪汪汪!」 潘兆文吓得退到巷子当间,他下意识想拔腿就跑,可小时候也被狗追过,这东西不能跑,越跑追的越厉害。 好在得财训练有道,到门坎儿处就停了,只是撅着屁股一个劲儿地叫,很快得福听着声儿也跑了过来。 潘兆文真想跑了,怎么还有一条! 陈默从工作室走出来,装裱被打断,骂骂咧咧的:「你最好不是乱叫,不然给你弄个狗笼子!」 到影壁墙前站定,俩人面面相觑。 「老板,是我潘兆文啊!」 陈默走到门口,两条狗摇起了尾巴:「到门口了怎么也不喊一声,进来吧。」 「它们...」 「别看是土狗,聪明的很,没事,它俩要敢咬你,我揍它。」 潘兆文发苦,那不被咬的还是自己,好在上前,这俩狗还真聪明,只是警惕的凑过来嗅了嗅,一直在周边巡视。 跟进院子,跨过垂花门,陈默给他带到海棠树下。 「坐飞机来的?」 潘兆文松了一口气,点头应是,又道:「老板,我还是头一次进内地,头一次来首都,刚才路过天安门的时候,太震撼了。」 陈默端着茶壶出来,懵逼道:「少扯淡,首都国际机场在顺义,你上哪儿看的天安门。」 潘兆文把刚才的情况讲了讲,陈默一脸无语,这都能被宰,四十七块钱,说出去登报纸不得轰动四九城。 俩人先闲聊几句,这厮开始掏资料,整整一厚叠,又转进屋内书房。 八零年的现在,已经有空调,但属于极度稀缺的「奢侈品」,仅限少数高端场所与特殊单位使用。 陈默不缺这几个钱,也有渠道,可他没有买。 一是这玩意儿现在还是太落后,一开机工作,轰隆隆声音太噪,二是怎么形容呢,不开吧伏天哪怕不动都出汗,刚洗了澡一会儿就黏糊糊的,难受的很。 可开着吧,那种冷气吹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他看古书看的杂而多,武术里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传统中医里又讲,人要顺应二十四节气的变化。 该流汗的时候一定要流汗,这样能最大程度排出体内的湿气寒气,一味的怕热,坐空调房吹空调,人是自然万物的一份子,二十四节气是老祖宗捕捉到的自然规律,不顺应只会给自身带来伤害。 潘兆文跟着进正屋,屋内的归置摆设给他看愣眼了。 紫檀雍容华贵,深沉内敛,黄花梨飘逸灵动,温润雅致。 再加上陈默和萧柠时不时往家里搬几个盆栽,墙角柜台上一摆,配合博古架上的古玩字画,相得益彰。 香江亿万富豪的别墅肯定是豪华的,自家老板同为亿万富豪,豪华他能想像的到,可屋内整体的感觉,给他的远不止豪华两个字就能概括。 陈默看了他一眼,笑道:「嫌热就脱掉外套,光膀子也没问题,在我这儿不用那么拘束。」 潘兆文只是脱了外套,这书房书柜上密密麻麻一整墙的书,书桌旁还有个大号儿的青花瓷缸,里面塞满了卷轴字画,书桌上的讲究更是让潘兆文不敢乱来。 这种雅致的书房,他光着膀子未免太不雅了。 「老板,这些都是您收藏的古董?」 「喜欢?要是喜欢走的时候送你一件。」 潘兆文坐在靠墙一侧的圈椅上,屋内椅子摆放也有讲究。 圈椅又叫皇宫椅,有靠背,靠背扶手连成弧形,线条流畅,也就是广为人熟知的太师椅,这里面包含了文人雅士和贵族喜爱,体现了以前对天圆地方」哲学的推崇。 前院招待室和堂屋偏房,多为南宫帽椅,堂屋搭配罗汉床的则是清式太师椅,五扇围屏式,雕饰繁复,也最显贵气。 潘兆文以为他在开玩笑,道:「老板,您离开香江之后,各大报纸上面报导,苏富比宣传十月份的秋季拍卖会,预计会有三十五件内地宫廷御器上拍,炒的不是一般的火。」 陈默接过材料,没有应这话,从回京第二天开始,骆宾就来找过他。 想合作,自己帮他满四九城搜罗古董,这家伙鸡贼也知道他那回收站收了不少好东西一个有货,一个有渠道,只要合作,今后绝对财源滚滚。 可陈默委婉的拒绝了,之后这厮又来了两次,全部拒绝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见过面。 离港前这家伙还有一批没有出手,但是绝对没有三十五件,现在看,多半是绕开他跟别的人合作了。 四九城故宫官方且不说,就琉璃厂那边就高手云集,利益熏人心,真要找上门,没几个人能拒绝掉这份诱惑。 」5 「」 潘兆文见陈默没有往这个话题继续深聊的意思,果断开始汇报工作。 就是跟渣打银行当初签订的合作要求一样,每月投资进展例行报告。 香江房地产这一轮的超级牛市虽然已经进入了末期,可仍旧在缓步上涨。 一个亿的资金,分批进入炒楼花,按揭购买公寓。 陈默全部看了一眼,没有什么问题,潘兆文这趟进京述职理论上已经结束。 「渣打银行的信托服务还是很专业的,他们的投资人员更专业,这方面我没有太过担心,就是辛苦你了,得来回跑。」 潘兆文麻溜起身:「谈不上辛苦老板,如果没有您,我母亲就只能等死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默离开书桌内,坐在他旁边倒上茶,「你母亲的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就是术后恢复和抗排斥药得吃,有点小状况,不过问题不大,状态跟以前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钱的时候肾源难找,钱不是问题后,离港最后一天医院就传来了消息,正好有匹配成功的肾源。 加急六十五万港元的肾脏,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笔钱陈默早就交代杨杰克了,如果可以手术,潘兆文可以随时使用。 术前术后下来差不多花了七十多万,救了自己老娘的命,又给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单就这份恩情,陈默让他杀人,都是愿意的。 「这就跟机器的零部件一样,原厂的是最合适的,机器部位零件一坏,哪怕找到合适能匹配的,换上也不如以前,不过总比让它一直坏着强。」 「是啊,我妈一直念叨说没再见您一面,说等她能下床出院,请您去家里吃饭。」 陈默笑道:「这个好说,下次过去你来安排。」 中午留下吃饭,也没让他当天来当天就打道回府,具体的投资工作都是渣打银行在做,晚回一天影响不大。 中午胡一览蹿过来,陈默撑人道:「你一个结了婚的人,天天往这儿跑什么,去去去,别在我眼前添堵。」 「潘律师也在啊。」俩人点头示意,临走那几天陈默是带着双方见过面的,刘忆苦他们都知道这是自己的私人律师。 胡一览苦着个脸:「哥,春霞不在家,月初学校要开学,现在提前去学校要做什么研讨会,进了几个新老师她也得培训,学校离她父母家近,中午一般不回来吃饭。」 吴春霞没有对香江那边的生活流连忘返,按陈默的话,度蜜月是度蜜月,过日子是过日子,相反回来后回到大木仓那边属于自己的家,身心上更舒服些。 小学老师这个职业现在备受人尊敬,更何况她还想更进一步,小学教导主任马上就要退了,这就是机会。 当然主任这个萝下坑跟她肯定没有缘分,主任退休一般情况下就是副主任顶上去,那副主任不就空出来了? 这才是她想要争取的萝下坑。 陈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正好,今明两天你带着老潘四处逛逛,故宫天安门那边转一圈。」 「没问题!」胡一览一口应下,这是陈哥的私人律师,香江的两百多万投资都在他手里攒着,当然得伺候好。 九月初北大开学,中关村到处都是从天南海北进京求学的新生,胡一览的速度很快。 一览撞球厅的招牌赫然出现在街道边,屋外四张,屋内四张,还有一个冰柜吧台专门卖饮料汽水。 「那边什么情况,围了好多人。」 「还真是,走柠柠,咱们过去看看。」 萧柠还没说话,就被舍友康子怡拉着凑了过去,一行五个人。 她都不用往里,头顶那招牌可太熟悉了,一览撞球厅,名字都是在家里陈默给定的。 砰! 「好球!」 「这也太准了,指哪儿打哪儿。」 胡一览穿着白色半袖,脖子上带着龙牌,手腕上戴着卡西欧电子手表,头发跟陈默学的,短寸精神洗起来也方便,夏天洗脸水龙头底下就捎带着洗了。 这形象给人的第一感官就是不好惹,尤其是身边现在还站了马阳何自力这些人过来给他捧场。 经过一个月的苦练,陈默给他喂球,这小子已经有了六成功力,现在镇场子绝对是没问题了。 马阳和其打的有来有回,失误不少,但是连杆儿也多,围观的人是越聚越多。 「这撞球有意思啊,怎么玩儿的。」 「就是一人一个杆子,开球那人先打,花球和实球打进那个管那个,先把所有一个色儿的球搭进去,最后打进黑八就算赢。」胡一览看向那个穷巴巴模样的大学生,丝毫没有嫌弃。 他跟着陈默这么长时间了,对大学生是格外的尊重。 围观的人里立马又有人问道:「那这个收费怎么玩儿?」 「一毛钱一局,今儿刚开业,打六折,六分钱一局,八张桌子看那张空着就能上人,柜台有饮料,想喝也能买,统一六折!」 原先胡一览还想搞一毛钱一个小时,后来一想时间太长,还是一局合适。 现在街面上这玩意儿会的人不多,一局俩人半天打不进去一颗球是常态,也能磨蹭很久。 他的话刚说完,八张桌子瞬间被占满。入帐四毛八。 水电费忽略不计,店面是租的,五十平米半年八十块钱的租金。 陈默肯定主张买断,只不过现在房屋私人买卖限制太大,再加上这店地方偏,也没必要走什么典当那手法,等过几年允许买卖了,直接买过来就行。 八张撞球桌明显不够用,这就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大部分人哪怕摸不上杆子,站在一旁看也挺有意思。 被看的两人感受着一道道目光,打进一球,那种没由来的自豪得意也会让人脸上倍儿有面子。 一览撞球厅不出意外的火了,没有两天,甚至出现在了京城晚报的报纸上。 报纸报导的立场很中立,只是说撞球竞技成为了年轻人喜欢的一种娱乐活动,但是立马就有评论员出来挑刺,说什么撞球是资本主义的产物,这话题一出立马引起了讨论。 胡一览刚开始还有些小慌,可一连七天都没什么情况发生,他就知道这事儿稳了。 撞球厅开在中关村,每天过来打球消遣的,最多是各大高校的学生,也有很多混混慕名而来。 「哎呦,这球打的真臭,不行就赶快让开,耽误时间。」 「是啊,一局打了半个小时,这要是成心点,桌上这仨来回碰,你俩乾脆把桌子抬回去当自己的得了。」 打球的两人立马不干了,直起身,半袖胸前别着高校明晃晃的校徽。 「你们什么意思,我们打我们的,挨着你们什么事了?」 「就挨着了怎么着,不会玩就别玩儿,丢人显眼。」 「呦,还是大学生啊,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大学生。」 「你再说一句试试!」 「老子最看不惯大学生,怎么着吧!」 两撮人瞬间凑到一起开始推搡,外面里忙有人喊了一嗓子:「都住手,胡哥来了!」 这种情况明显气头上,哪有人管这些,最后还是被围观的人硬生生拉开。 胡一览揣着兜儿走在正中间,指着那几个人,冷声道:「你们几个,道歉。」 「凭什么是我们道歉。」 「是啊,你特么算老几啊,让我们道歉。」 胡一览目光看过去,这地儿自然成了混混扎堆,平常最喜欢来的地方,大多还是赵旭东和马阳的人,立马凑了过来。 那几个人一慌,对上胡一览的眼睛。 「我再说一遍,道歉,在我这儿要讲规矩,刚才老子全看见了,就是你们挑事儿,你当老子眼瞎是怎么着?」 「对不起。」几人落了面子,麻溜跑路,胡一览也没拿他们当回事儿。 又恢复平静,生意继续做,这已经是这几天发生的第六起冲突了,胡一览突然有些理解陈默当初的意思了。 当天晚上,刘忆苦徐子义他们过来打撞球,屁股后面跟了一群人。 赵旭东发着烟,最后跟胡一览道:「听刘哥说你这撞球桌能卖,多少钱一张?」 第93章 敢为天下先 第93章敢为天下先 」来来来,咱俩开一局,来点彩头儿敢不敢,一人五毛钱,谁赢谁拿走。」 「五毛多没意思,一人两块!」 最当间那张撞球桌,一人拍了两块钱,对面那人被周围人起哄,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只能往外拿钱。 胡一览和赵旭东远远看着,寻常没有这么玩儿的,也就这些家伙兜儿里有些闲钱,打个撞球也要赌一赌。 俩人点上烟,胡一览笑道:「卖,两百块钱一张,赵哥你想要多少?」 「你有很多?」赵旭东反问道。 「那倒没有,不过只要赵哥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做出来。」 「成,你这撞球厅地点太偏了,想要来两杆子还得跑这么远,都快出城了,我打算在西单开一家。」 赵旭东顿了顿,继续道:「二十张能不能拿得出来?」 「没问题,半个月吧,到时候联系你拿货。」 九月虽然已经出伏,可白天天气依旧燥热,晚上终于有了凉意,大多数人在家吃完饭会选择出门溜达。 撞球厅从早晨八点开始,八张桌子一直没断过客人,生意一直进行到晚上十一点。 一毛钱一场,平均下来二十五分钟左右结束一局,八张撞球桌同时运营。 十五个小时,总营收三十六块钱。 这还没算上桔子味的北冰洋,一毛五一瓶,玻璃瓶装,这玩意几现在不是说喝完就能揣回家去。 买的时候得多付五分钱押金,瓶子可退,不退也行,这五分钱就别想要回去了。 来这儿消遣的,大手大脚的有,也不乏真大款,北冰洋一天能卖六七提,算上这块儿的收入,总营收能超过六十块钱。 赵旭东这段时间也观察到了这一点,在他看来胡一览的店开得还是太小太偏了,开在西单两毛钱一局照样有人买单。 当然做生意还是次要的,跟他的倒爷生意比起来,这玩意儿的体量根本排不上号。 他看中的,是打撞球的这个场合。 兄弟们聚一起,没事儿来两杆子,抽个烟,吹吹牛逼,消遣消遣。 这地儿,总比一伙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兄弟们再也不是街边撂地了! 十一点关门歇业,胡一览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回到大木仓。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饭直奔中关村,没有去撞球厅而是兜兜转转停在了一处仓库前。 这就是他找的撞球工厂地址,里面差不多两百平左右,租金一天每平米三分五,他直接付了一年的,二千五百五十块钱。 拿出钥匙上前开门,屋里已经准备好了制作撞球桌所需要的各种设备。 八百块钱的木工锯床,一千二的石材切割机,家具厂淘汰下来的砂光机也要五百块。 算上电钻螺丝刀,水平仪卷尺,简易工作台这些杂项。 一共三套,也就是说三个小组同时工作。 这摊子是陈默给他支的意见,胡一览格外上心,毕竟前前后后已经搭了将近七千块钱进去。 他来的最早,七点五十左右,陆陆续续来了六个年轻人。 三个人是从木材加工厂挖过来的,屋内的设备基本上都会用,另外三个则是招的,辅助他们打一些下手。 这点子还是何自力他老子何雨柱提的,木材加工厂从去年开始也多了很多学徒工,脏活儿累活全都干,十个人里最多只有两个能转正,其他人基本上都是遥遥无期。 在岗位上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胡一览一个月给他们开四十块钱,这三人想都没想就跟着跑过来了。 「胡哥(胡哥)!」六人嘻嘻哈哈的,他们知道胡一览在街面上很吃得开,这哥喊得一个比一个亲。 胡一览给他们散了散烟,认真道:「咱这是撞球厂,虽然规模小了点儿,可我也是厂长,以后上班期间称植物。」 「是!胡厂长!」 胡一览心里暗爽:「有单子了,半个月二十张,大家伙儿按照之前说好的,两人一组,四十块钱是底薪,每产一张桌子,那两个人抽三块钱提成,你们要是有本事,俩人一个月弄一百张撞球桌出来,我给你们三百块钱。」 话听着不现实,可气儿是打足了。 这边几叮嘱完,麻溜赶到撞球厅开业,还没到门口,就有两撮人等着了。 「早啊胡哥!您这上班儿不积极啊,我们几个等了有一阵子了,有这会儿功夫少说赚三毛钱。」 胡一览稳当当的停车拿钥匙道:「店是我开的,又不是公家单位,咱现在是个体户,自个儿当老板,我要心情差了,今儿歇一天也不是不行。 「别啊,您歇了,我们哥儿几个可没地方去了。」 这几个小子是撞球厅钉子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雇的人,正儿八经的游手好闲。 陈默这边,九月份开学,顺带着去参加了崔东山的婚礼。 基本上没有认识的人,六条胡同好像就他一个人去了,吃了顿席面,上了两块钱的礼。 转眼,十月。 进入秋天,早晚的凉意靠一件儿单薄短袖已经撑不住。 陈默起床,身侧的萧柠睡的很沉。 自打俩人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萧柠恢复了两三天,后面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猫儿初尝荤腥,寻常该上学上学,该回家回家,可一旦有了俩人的独处空间,刚开始那一个星期甚至有点疯狂。 当然该有的防范还是要有的,陈默从一开始就没有保护套。 那玩意儿他还特意有去街道委员会跑了一趟,领回来的都太小,根本不能用,每次都是临门一脚了踩刹车。 今儿国庆放假,昨晚学校还在上晚自习,俩人是十点多回来的。 陈默例行每天的锻炼,做好饭,麻溜喊萧柠起床。 小米粥配馒头鸡蛋,六必居买的咸菜。 砰砰~ 陈默给她剥好鸡蛋:「待会儿先去一趟你家吧,打个招呼咱们再过去。」 萧柠想了想也是,俩人直接过去,结果遇到了自己老子老娘,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再说今天放假,一般情况下自己肯定得回趟家。 「我待会儿先回,你卡半个小时再过来。」 陈默好笑道:「咱俩没必要偷偷摸摸的,我觉着你妈多少已经猜到了。 「1 事实上方佩兰的确已经有所怀疑了,自己的闺女自己最了解,母女同心,出了什么情况,当母亲的感觉最敏锐。 关键是萧柠的皮肤现在越来越好了,不是说以前的皮肤就很差,只是这种好,只有经历过房事后,才会出现的变化。 方佩兰很想提醒自家闺女,不要太出格,毕竟还在上大学,可又不知道如何提醒。 萧柠则觉着自己表现的跟以前没什么出入,自己老娘应该没发现。 俩人吃完饭,一前一后赶到萧家。 今天是刘忆苦大婚,新娘子叫聂江沅,陈默和萧柠前阵子被刘忆苦带着见过一次。 颜值上谈不上多惊艳,跟他们在香江海洋皇宫夜总会碰到的姑娘,甚至没法儿比。 脸盘子偏大,属于那种国泰民安型的,乍一看不好看,可人家身上有股子知书达理的书香气,只有相处的久了,才知道,什么叫良配。 赶到萧家,方佩兰对上陈默笑呵呵的,就是眼神儿有点奇怪。 「陈默,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方姨,北大的学习节奏对我来说没问题,苏教授也很照顾我。」 方佩兰点头,又扶了下眼睛:「那就好,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学生就要以学业为重,一定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面。」 「妈~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陈默在学校表现很好的,成绩一直在班级前五。」萧柠搭了一句。 方佩兰听着心里直叹气,这就胳膊肘向外拐了? 老萧啊,你的小棉袄不是漏风了,是已经被人顺走了! 「就那个,之前出现的那个撞球厅,现在环境是越来越放开了,你们年轻人心思活络,老喊着拥抱新事物,但是不能玩物丧志,心里要有个警钟,什么年龄段该干什么事,一定要心里有数,我说的对不对陈默? 好家夥,敲山震虎啊。 陈默连忙应是,他已经体会出未来丈母娘这是话里有话了,只能笑呵呵的装糊涂。 跟萧老爷子打过招呼后,在家里待了一阵儿,俩人率先去刘忆苦家。 今天中午萧怀安和方佩兰都会过去,只不过得十一点过后了,陈默和萧柠不用那么晚0 先到刘家四合院热闹热闹,聂家在京城也有房子,今天五辆吉普接亲,陈默负责开婚车。 胸前同样别上红花,十点整出门接新娘,接到新娘直接去京城饭店。 十一点半车队到饭店门口的时候,街道两旁已经停满了车。 陈默跟着进入大厅,瞅着谁都面生,可听着那个名字都觉着耳熟,都是说出去能让地抖三抖的人物,他是真被这阵仗给惊着了。 「哥!」胡一览在门口看见人,连忙摆手,带着吴春霞过来。 今儿这场面,像什么赵旭东之流自然是没资格参加的。 胡一览和吴春霞在香江那段时间没少和刘忆苦接触,又沾了陈默的光,收到了邀请。 他们已经过来小半个小时了,骆宾他们跟着接亲,现场没一个认识的,不认识也就算了,关键是每个人给他们的压力都倍儿大。 尤其是上了岁数的老人,瞅着小辈好奇是谁家的,没见过啊,那就打声招呼。 胡一览抹着汗,低声道:「哥,你可算来了,刚才有老领导朝我打招呼,吓死我了。」 「你老实回话不就行了。」 吴春霞抿嘴道:「他刚才说话都打结,支支吾吾的,跟在学校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 陈默看着他那发虚的样子,这是也不出奇,老一辈的气场不直观感受是体会不到的,除非是身边人呆惯了,正常人遇到都发怵,不发怵才不正常。 胡一览站在陈默身边才觉着,总算是有个熟人了。 骆宾也是接亲团队之一,只是现在已经不给陈默什么好脸色了,大有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意思。 婚礼在一层巨大的包厢内,目光扫一眼,也就认识周武高琪这些年轻一辈。 像刘忆苦手下的瘦猴赵军和耗子王浩,同样没看见。 「哥,咱们坐哪儿啊?」 「跟着你萧姐,随便坐也行,又没人管你。」 胡一览老老实实跟在自家媳妇儿身侧,吴春霞则和萧柠挽着胳膊。 婚礼很简约,有中式的影子,也有点西式的意思,反正能省的流程都省了,就是两家有代表讲话,给父母磕头,敬茶,改口,开饭。 流程走完,刘忆苦和聂江沅消失了一阵儿,再出现的时候换了一身儿便装,开始一桌桌敬酒。 到陈默这桌,一众年轻人起身。 「把杯都举起来,什么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等一等!」周武拦着他,抢过刘忆苦手里的酒杯:「这怕不是兑了水吧,你用我的,在座的兄弟姐妹轮着走一圈儿。」 「对,走一圈!」 「我这儿走三个!」 高琪举着茅子上前:「我来倒酒。」 刘忆苦一脸苦色,他喝的当然是凉白开,这要真一桌桌敬下去,刚才那些爷爷辈儿的,那个不是三杯酒下肚,敬一半就得歇菜。 「行!今天高兴,陪你们打一圈!」 第一杯聂江沅陪着,后面的刘忆苦一个人转,周边的父辈们看着直乐呵。 喝一半,刘忆苦嗓子眼儿顶住了,一阵犯恶心。 聂江沅主动接过酒杯:「让忆苦缓缓,我来敬大家。」 连喝三杯,刘忆苦又心疼了,重接接过酒杯,一圈下来脸都喝白了。 周武放过他,倒也知道分寸,离开的时候,把装了水的茅台瓶子还回去。 「老子被你们害苦了,这还怎么进洞房。」 「瞎说什么呢!」聂江沅在一旁掐了他一下。 婚礼热热闹闹走完,陈默上礼跟在周武他们身后,都是十块,自己也上了十块。 这也相当于三分之一个月的工资了,拿得出手。 陈默走的很晚,刘忆苦喊住他,傍下午换了个地方,鉴定了几件青花瓷。 「明永乐青花瓜果脸面折沿大盘...青花夔龙纹小罐...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纹梅瓶.. 这是康熙时期的青花十二月花卉纹杯,一整套竟然保存完好,真品无疑。」 陈默看向他:「刘哥,这些都是送去香江上拍的?」 「听说你和骆宾闹的不愉快?」刘忆苦没有接茬,而是似笑非笑问了句。 陈默应道:「害,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今儿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人都不跟我说话,开口也是阴阳怪气的。」 「你跟他减少接触是对的,他现在弄的有些过火了,八月份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送了七十多件文物去香江,送拍,私人转卖,金额少说五千万。」 陈默一惊,他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疯狂。 刘忆苦继续道:「我之前就说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性子,他为了打通渠道,拉了不少人下水,全是利益既得者,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我看迟早要出问题。」 「...会不会牵连到你?」 「不会,上次去香江的拍卖会都是他鼓捣的,咱们可全程没参加,东盛珠宝有限公司合法合规,挑不出毛病,」刘忆苦顿了顿,轻笑道:「被动牵连不可能,主动拉我下水,他也得有那个胆子。」 又聊了一阵,陈默鉴定完离开,他还是之前那句话,可以帮忙友情鉴定,但是绝对不参与后续任何流向海外甚至是上拍的过程。 出院子碰到了瘦猴赵军,对方还常见,毕竟一直待在玉器加工厂,耗子王浩就很少见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等陈默离开,王浩进屋。 「哥,这批货怎么样?」 「陈默鉴定的,跟那人说的没什么差别,带人运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王浩不解道:「您就这么信那个陈默,王忠国的年纪可比他大多了,也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真墨水。」 刘忆苦没有说话,一旁的赵军见状,解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陈默是故宫泰斗赵振茂的徒弟,现在还在北大上学,文物鉴定是人家吃饭的本事。」 俩人开始搬东西忙活,刘忆苦请陈默过来重新鉴定一遍,当然是再上一层保险。 他现在对于陈默的信任和亲近,要远超骆宾。 十月七号,京城晚报上出现一则报导,东城区翠花胡同43号,出现了一家夫妻饭店,名字叫悦宾饭店。 报纸上有胡同里和饭店门口的照片,这算是国内第一家私人合法性质的个体户餐饮饭店。 陈默看到这件新闻的同时,意味着已经传遍了整个四九城。 他对此倒没什么新鲜的,街上今年出现的街边摊,还有巷子里没有招牌的私人小饭馆,一抓一大把,合法正规化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许援朝感兴趣,非要拉着他去凑个热闹。 陈默骑着自行车,后面带着这家伙,一双老手搭在自己腰上,多少有点不得劲。 「你自行车都能借出去,怎么不让王老师跟你去,喊我做什么。」 「王老师借自行车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儿。」 「说的跟我多闲一样,要我说,没准儿人家是为了见老相好,就你这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对她有意思,一直晾着不同意不拒绝,这就像一盘儿菜。」 许援朝被说的心里七上八下,又有点不服气:「什么菜?」 「炒豆芽儿呗,去饭馆吃饭点菜,老板给我来一盘儿勾勾搭搭。」 「王老师没你想的那么坏!她留过学,是海归知识分子!」 陈默呵的一笑,留过学的才有故事,指不定在外面还谈过老外对象,只不过这话是不能说了,这小子情商感人。 一路晃悠到翠花胡同口,自行车站定,竟然排起了长队。 俩人往前面走了一段,不少人盯着他们,大有一副敢插队就群起而攻之的意思。 人太多,饭肯定是吃不上了,门口还有记者,老外在拍照,感觉拍照的记者比吃饭的食客还多。 俩人过去就站停看了个热闹,大概三十平左右的小平房,四张桌子,十几把椅子,最多同时接待十五位客人。 灶台也是用烤白薯那种旧桶改造而成的,板子上是手写菜单,香酥鸭麻辣鸭八宝鸭最贵,一块钱一份。 蒜泥肘子八毛,砂锅白菜豆腐一毛九一份,炒肉丝五毛,肉片炒油菜心四毛。 闻着味儿挺不错的,就是这情况根本排不上号儿。 俩人骑着自行车离开,许援朝在后面碎叨:「在街道办贷款五百块钱开店,你说这人是怎么想的。」 「咋,你也看不起个体户?」 「倒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靠本事吃饭,谁也别看不起谁,就是觉着挺大胆的,五百块啊,万一赔了还不上怎么办?」 「这就叫敢为天下先。」 昨天的报导,是京城晚报的记者偶然发现,然后直接在电话亭口述新闻稿,当天就见报,标题就叫《种花第一家个体饭店开张》 开业仅仅三天,七十多家外媒分别进行了报导,传遍世界,一定意义上讲,这就是改开的鲜活符号。 当许援朝还在不理解,觉着他们大胆的时候,已经有人走出了第一步,也正是这第一步,成就了八十年代最早的一批万元户。 随着时间发酵,悦宾饭店已经传遍整个四九城,紧接着就是街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拥有营业执照的个体户经营。 赵旭东在西单直接盘下了一套临街二层小楼,全部摆上撞球桌放上饮料汽水。 这厮的地盘在西城,虽然都是混混,可正是因为混混,私底下把地盘划分的死死的,之前的马耀东一进去,前门大街群混无首,马阳的出现自然而然接替了他的位置。 后者也想开撞球厅,陈默的意见是顾好翡翠市场就行,如果想开他也不拦着,尊重个人意愿。 马阳没有被那种明面上的气派冲昏头脑,最后还是熄了这个念头。 除了赵旭东,陆续不断有人朝胡一览打听谘询撞球桌,一个月卖出去五十多张。 一百二的成本,两百块钱出售,扣除给员工的三块钱抽成,一张撞球桌到手七干七块钱的净利润。 当然市面上也有效仿的,难免有脑子转得快,心灵手巧的,在街边摆起了露天野球。 就是两张桌子一合并,虽然看着简陋,可能玩儿就行。 回收站的小弟看见直接给人砸了,人家立马不干了,掰扯着把人打了一顿。 胡一览和何自力知道后,带人过去道歉,陪了一张正儿八经的撞球桌。 这小子一个月回本将近一半,再来一个月就能完全回本开始盈利,就目前的行情来看,以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一人管着一摊儿,瑞宝斋反而没了人照看。 雇个人陈默不放心,也觉着没必要,索性关门,周日有时间了自己再过去开一天。 店内生意凄凄惨惨,陈默乐得清净,反正他也不用为钱发愁,之所以还开着,主要也是舍不得彻底关门。 店门口走进一个人,中年男人,长头发,脸蜡黄,穿着上跟倒是挺讲究的,只是单看皮肤就是乡下务农的庄稼汉。 「同志,要买点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先扫了一眼屋内。 「老板,您这收不收东西,」说着,对方从袖筒子里拿出一个簪子。 陈默都没上手,一眼看过去就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您这,不能是挖蘑菇的吧?」 那人一愣,随之收回手匆匆离开。 > 第94章 人老实,话不多 第94章人老实,话不多 陈默慢一拍追出店门口,看着那中年人走走停停。 眼神四处抬头张望,许是打量招牌在心里掂量要不要进去。 陈默嘴里发出啧」的一声,这人十有八九是个串货」的。 坟包鼓起来像是个蘑菇,挖蘑菇的意思就是挖坟,其实说土夫子最直接了当,只不过土夫子听上去像雅称,算抬举他们了。 北方这边的称呼有很多,最多的就是倒斗,土夫子最早出现在长沙一带,晋省那边又叫南爬子。 灰八爷丶土耗子丶掘地虫丶坐地虎丶走地仙。 发丘丶摸金丶量斗丶盗斗...每个团伙里人员不定,很多都是临时搭夥,但各司其职,也有其特有的称呼。 掌眼,风水丶支锅,腿子,下苦,把风。 串货」就属于腿子这一类人,主要负责把挖上来的东西找销路清掉。 这种一般情况下都有其固定的渠道,一般不会这么直工直令的找古玩店晃悠。 这东西现在敢收的人很多,可那也得分时候分场合。 私底下交易还行,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保不齐后面就有条子跟着,琉璃厂这条街的掌柜个顶个都是老油条,一个比一个谨慎。 正如陈默所料,刘老拐进进出出好几家斋啊,阁啊,轩什么的,簪子刚拿出来,没十秒准露馅儿。 都说京城里高手如云,可这特娘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不是腿子,严格上讲他是下苦的,团伙里地位最低的那号人。 承担最大的体力,冒最大的风险,分赃的时候却分得最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场活干下来,直到分钱,干吊土的连文物都看不到! 他这是迫不得已赶鸭子上架,团队出事了,最先被抓的就是腿哥,然后拔出萝下带出泥。 老家被一锅端,支锅把风被抓,他就是个下苦的掌眼不知道怎么联系,认眼看风水的段爷下落不明。 刘老拐之前看过腿哥的穿着打扮,这是有样学样穿出来的,可他没发现,自己走起路来,尤其是在琉璃厂那些老掌柜的眼里,言行举止间跟穿搭完全不匹配。 陈默背着手回店里,现在的盗墓贼专业的不专业的多的是,大多都是城郊乡下的农民,要么好逸恶劳,要么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了,才进的这行。 可不管因为什么,这行听着精彩,现实里憋屈的很。 洗白送拍的物件如果最后拍出五百万,可能送拍的藏家是花五十万买的,中间还有文物贩子渠道商,人家不论件,论斤,一批货可能二十万就全部打包了。 刘老拐就吃了没文化的亏,他一直自诩自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这一天逛下来发现京城的水太深,都快埋到他嗓子眼儿了。 离开琉璃厂,路过一巷子的时候,迎面对上一辆脚蹬三轮车停在当间儿。 「大爷,我自个儿来就成!」 何自力吭哧吭哧把一张八仙桌抬出门槛,他刚收了一台坏了的收音机,临了看见了这张桌子。 红木的,应该还是紫檀,他不会辨别,可这桌子的触感还有色儿,跟陈哥家里的桌子很像。 再看看镂空和纹路,紫檀错不了! 一张紫檀八仙桌二十五块钱,何自力不打算搬回回收站,而是搬回自己家去。 他有样学样模仿陈默已经一年多了,不光桌椅板凳,手里银钱袁大头同样收了不少,基本上就是前脚赚钱后脚变成这些瓶瓶罐罐。 「大爷,这是二十五,您数数。」 呸~ 唰唰唰... 刘老拐从一侧路过,脚步放缓,听着后面的动静。 「没问题,够数儿。」 「那得嘞,以后要是有想卖的,纸壳子,铁啊,铜啊,锅碗飘盆旧家电,都可以找我,我们回收站就在雍和宫那边。」 何自力乐呵呵的蹬上三轮车,打算先回趟家,把桌子放回去。 别看现在胡一览和马阳混的都比自己体面,何自力心里却毫无落差,他这收破烂的听上去又脏又臭,可只有真干过这行的才知道多赚钱。 旁人笑话,看不起,大多数人都只认识胡哥阳哥,反观自己这里无人问津,这种悄默默赚大钱的偷感,让他爽的不行。 尤其是家里一屋子的宝贝,原先胡一览看的《古钱》《陶说》现在轮到了他,看的比前者认真十倍不止,甚至还做了笔记。 他想向陈默靠齐,学历上是不可能了,可古董收藏家还是可以靠一靠的。 「!等一等那个收破烂的!」 吱~ 三轮车刹停,何自力扭头看向追过来的那个中年人。 「您要卖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都收?收不收古董?」 刘老拐说着,还怕对方不懂什么是古董,解释道:「就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从土里出来的,你收不收?」 何自力眉头一挑:「收,你像青铜器我们都按市场上铜的价格收,一件儿中不溜的也能值个五块钱。」 刘老拐从袖筒子里拿出那件簪子:「你看看这个,能值多少钱。」 「这个... 「」 何自力接过手,他现在最熟络的就是钱币鉴定,陶瓷类次之。 基本上就是个半吊子水平,让自己看簪子这么小众的物件儿,年代朝代一个也说不上来。 只是寻常见得多了,眼力被喂出来了,这像是个老物件。 「您就这一个簪子?」 刘老拐没有顺着应话,而是指道:「你先说这簪子能卖多少钱。」 「像铜,又像银,还可能是铁,要不我按现在的铜价给你算。」 何自力握在手上颠了颠:「算你一毛钱卖不卖?」 「一毛?」刘老拐瞪着眼一脸不可置信,这比支锅分赃还心黑。 「一毛不少了,废铁现在三分钱一斤,紫铜四毛二,黄铜三毛二,废铜三毛,你这是不是铜都不确定,而且别说一斤了,一两都没。」 刘老拐没有注意到何自力话里的漏洞,真要是按照废铜的价格收,他这簪子卖三分钱都是个问题,可对方直接喊价一毛钱。 一毛钱也是钱啊! 刘老拐咬牙认命了,村儿里的小媳妇都想进城生活,说什么进城吃商品粮,他现在觉着城里还不如乡下,套路太深了! 何自力喜滋滋收下,又听对方说:「我手里还有些东西,有那种罐子盘子,都卖给你,但是不能一毛钱了,必须多给点!」 「行!您家在哪儿,我跟您跑一趟!」 「刚才听你说回收站在雍和宫那边,你给我指个路,我回头带着东西找你去。」 」 「」 陈默受班长李柯凡的邀请,和班里几个同学一起去东来顺吃火锅。 只有他一个人有自行车,无奈只能转乘公交。 车上人挤人,深秋天凉,靠窗坐着老婶子不敢开窗吹风,车厢内味道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味儿往鼻子里钻。 陈默只能看街道外的景色来分散注意力,八零年的现在,走街上时不时就能看见一条标语。 路过国企厂房,墙外写着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进入市区街上出现了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只生一个好又冷不丁看到了一条红字标语,目光被吸引过去。 「打击违法犯罪活动,弘扬见义勇为精神」 现在街上的每一条标语,都不会是无缘无故出现的,也不是单位个体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一般能最直接反映上面的意志。 陈默心里一紧,心里全部捋一遍,他自己倒没什么事,何自力管着回收站,手底下的人虽然多了点,但是这小子是个人精,听话本分的很。 胡一览开厂做生意,现在那个一览撞球厅争取明年上半年就彻底关掉。 最让他担心的是马阳,这小子跟赵旭东他们联系的太深太频繁了,哪怕你自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在街上混了,这就是事实。 平常威风坏了,风头出尽了,到时候再有个黑心眼儿的,一举报,想不倒霉都难。 一行人直奔东来顺,深秋很适合吃火锅,只不过都是穷哈哈的学生,点起菜来就拘谨了很多。 被带到大圆桌儿上,盯着墙上的菜价。 「羊肉先来两盘吧,不够吃了再加,白菜,粉丝,豆腐,萝卜,还有那个烧饼来五个。」 一盘儿羊肉是四两,七毛左右。 他们一行人五个,半斤八两,两盘儿也就半斤,要填三个老爷们儿两个大闺女的胃口,明显不够。 不过这已经是他们能接受的最大金额了,其余的只能靠一毛钱的白萝卜,粉丝丶烧饼来垫一垫。 陈默等在最后,开口道:「再来两盘儿羊肉饺子,一斤的。」 「陈默,这,会不会太多了。」宁书欲言又止,不想说太贵,大学生也是要面子的,只能说太多。 随行过来的女同学伍静却道:「还行吧,难得下回馆子,解馋就要解过瘾。」 陈默笑道:「班长你鲁省人,伍静是湘江人,老宁你又是广西人,超姐东北的,就我一个是本地人,离家离的近,天天回家能改善伙食,这两盘饺子我请,大家也别跟我客气,都是同学,等以后参加工作了,我一个个上门蹭吃蹭喝。」 「没问题,到时候你只管来,」 宁书听着立马笑道:「我现在真是恨不得马上大四毕业参加工作,咱这大学生身份,我听人说毕业实习一年就是正科,一个月工资保底五十六块钱。」 「早着呢,还有两年多,不过时间过得好快啊,」 伍静感叹道:「今年九月份看见那些新生入学,感觉咱们在学校还没怎么待呢,就已经大二了。」 「时间就是一把杀猪刀,咱们都是待出栏的猪崽子。」 「陈默这话精辟!」 氛围一下子轻松活络了起来,不加两盘饺子也行,但是绝对不够吃。 五个人吃两盘羊肉,基本上一人一筷子,沾着尝个味道盘子就见底了。 陈默没有多加,也没大手一挥说什么自己买单,跟刘忆苦他们过来似的,羊肉当饭吃。 两盘羊肉饺子正好能接受,有时候恩惠也不是说自己想给就能给的,也得考虑人家会不会开开心心的接着。 自己光请客还不算,还得想话找补,每个人的感受面子都得照顾到。 只是几人还是低估了陈默点饺子的时候,后面加一斤」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不是羊肉馅儿一斤,而是面皮儿得有一斤,两盘根本盛不下。 陈默付了饺子钱,还掏了粮票和肉票,京城本地每户每月都有定量,他家那副食本儿基本上每月一次性拿完,不然能忘到下个月。 进入深秋,树上的叶子说掉就掉。 一行人吃完饭也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王府井转了一圈,李柯凡见有撞球桌主动请客开了一场。 「我先开我先开!」李柯凡这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要出校门开一场,技术谈不上差,只能说中规中矩。 砰~ 一颗没进,陈默拿着杆子找最近的花球直接打进洞。 第二杆继续打进,李柯凡笑道:「可以啊陈默,我以为咱们班属我打的最好,没想到还有高手。」 「这两杆子太简单,瞎蒙的。」陈默话音刚落,第三杆直接打偏。 李柯凡乐呵呵的上前开始找角度,他们五个人只开了一桌儿,这边一场竟然要两毛,关键是供不应求,仍旧没有多少位子。 打一半,周围有不少人晃悠的过来看了一眼。 「真特娘的晦气,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大学生。」 五人下意识齐刷刷地看过去,那人也不怵,嗓门儿跟没割乾净一样:「瞧你木呢瞧,戴个眼镜就牛逼啊,指不定是看什么黄书看瞎的,傻帽儿。」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宁书率先怒了,侮辱人没问题,狗咬人躲着就行,难不成咬回去?可骂他们戴眼镜是看黄书看的,这是对知识分子的极大侮辱。 「怎么着,还想动手?看看这是哪儿,你以为是你那穷乡下?你动爷一根手指头试试?」 「宁书,算了...」伍静上前拦住他,低声劝道。 李柯凡权衡利弊快速思索解决方案后,打算上前,他是一班之长,任何时候都应该冲在最前面。 可身子刚有往前面走的动作,胳膊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给拉住了。 陈默拦住他,率先上前,在对方明显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内,直接抬手抢圆了往对方脸上招呼了过去。 啪! 声音极脆,极响。 以至于人顺着手劲儿转了半圈,往后面飞出去小半米摔倒在地上。 注意到这边的所有人都看蒙了,这些大学生真敢动手,关键是这人力道未免也太大了些,人都能给扇飞? 那人脑子嗡嗡的想要站起身,却发现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最后还是被同伴给扶了起来。 陈默站在最前面:「大学生怎么着你了?说。」 「你特么...」 啪! 陈默抬手的速度快出残影,那人脸上又狠狠挨了一下。 同伴跃跃欲试想还手,可对上陈默那双现在极亮的眼睛,竟然下意识不敢上前。 「给你个机会,说,大学生怎么着你了!」 「知道我是谁么?小逼...」 砰~ 人直接倒飞出两米,整个人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谁在老子的地盘上闹事?」 这边的动静太大,很快吸引了撞球厅老板,一伙人乌泱泱涌过来。 地上那人痛苦道:「三爷,那人,那人砸场子。」 陈默看着对面,五个人,还行,能对付。 他右腿后撤了半步,准备好最佳蓄力的姿势,谁成想冯三宝凶狠的画风一转,连忙上前。 「陈少,您怎么来了,楼上有单间儿,要不您楼上请?」 陈默看向他,的确不认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烟已经递了过来。 「你是?」 「我三宝儿啊,前阵儿刚跟着东哥见过,」冯三宝低眉顺眼的:「我站的靠后,您没看见我正常,我看见您了,这孙子是惹着陈少您了?」 对方这么一说,细细回忆...陈默还是没什么印象。 听着陈少这称呼,周围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陈默突然觉着挺没意思的。 「行了,把他扶起来,给我几个同学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现实版的扮猪吃老虎,关键还不是自己装的,陈默最厌烦别人挑事儿嘴上不乾净,骂自己可以,看不惯自己的人多了去了,骂归骂,把家人父母捎带上,他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那人被扶起来,肚子疼得都站不直,可已经知道害怕了。 冯三宝三爷,在这人跟前能赔笑成这样儿,那是自己能得罪的。 对上冯三宝的眼神,只能上前道歉。 「对不起...」说罢扭过脸。 「特么的,不服气是怎么着,大点声儿,认真道歉!」冯三宝瞪道。 「对不起,我错了!」 」 「」 宁书被这阵仗弄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上陈默,连忙道:「咱们走吧。」 一场撞球不欢而散,离开撞球厅,几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还是李柯凡率先开口。 「陈默,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我?」陈默掏出烟给他们散了散,笑道:「班长,你不能听刚才那人喊我什么陈少,就觉着我家里很牛吧?」 「我家里就我一个,父母从小就没见过,跟着爷爷长大,去年年初老爷子也走了,这人不是怕我,是怕我认识的一个人,就是沾人家点光而已,没想到还成陈少了。」 李柯凡了然地点了点头,这话一出,起码陈少又回到了陈默,同学还是那个同学。 一起相跟着回到学校,陈默骑上自行车直奔雍和宫。 他得再叮嘱叮嘱下面这些人,打个撞球都能碰上主动挑事儿的,可想而知现在这些混混多游手好闲。 「陈哥,你怎么来了?」 对上何自力,后者正在院子里鼓捣一堆瓶瓶罐罐,上面不怎么干净,带着凝结的土渍。 「马阳最近一般什么时候来这边?」 「这可不好说,不过每天都要来上一趟,您找他有事儿?」 「也没什么...」陈默说着,目光注意到那堆物件上,尤其是那支簪子,俯身拿上手,眉头一皱。 「这东西怎么来的?」 「今儿上午刚收的,」对上陈默皱眉的表情,何自力连忙道:「当时我在胡同口刚收一坏了的收音机,有个人突然叫住我,问我收不收古董,咱回收站不就干这个的,我一听直接说收,这人就把这簪子拿了出来,后面我又留了地址,这些都是这家伙下午扛过来卖的。」 陈默拿着那支簪子,款式,工艺,包浆一模一样,就连上面有银锈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眉心微微震动,随之视线内的景象开始逐渐被拉成长条。 天旋地转后,视线一清。 已经不是回收站,而是陈默时空回溯次数不少的紫禁城。 这次回溯碰上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灰瓦檐上,雨势太大,汇成涓涓细流,顺着檐角落下形成水帘。 陈默的视线随之变换,看到了慈宁宫的牌匾,随之定格在偏殿。 殿内只有一盏豆大的羊角灯,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侍女捂着嘴,眼珠子瞪的老大,缩在柱子后面。 「刘成,你可得把嘴捂严实些,那张差今儿闯慈庆宫,虽然没打死东宫那位,可万一他熬不住酷刑,乱咬一气,咱们俩都得掉脑袋!」 柱子正前方,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穿着一身青贴里,头戴青绉纱叉帽,帽后垂着一副罗纱,身形微胖。 「庞公公放心,那厮是马三道和李守才送来的,咱们只说不认识他,再者,贵妃娘娘那边也会护着咱们,再说了,打上宫去,撞一个,打一个,本就是咱们说好的,只要打死太子,贵妃奶娘许诺的好处,少不了你我的那份!」 郑贵妃,福王,太子,陈默脑子瞬间出现一个时间段。 万历四十三年的梃击案,这是明晚期的紫禁城! 陈默的视角,在柱子后藏着的女人身上,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神里带着极大的惊恐。 庞保的声音伴随着雨势,仍旧在屋内响起:「那几个知情的小太监,但凡是听过的,见过咱们商议的,一个都不能留,全当是宫里少了几个贱婢,腌货,没人会深究在意。」 「啊!」柱子后的女人再也忍不住了,惊叫出声。 「谁在后面?!」庞保瞬间看过去,脸上堆着惯有的谄媚,此刻拧成一团,眼神阴鸷0 少女慌张极了连忙往黑暗里跑,她撞翻羊角灯,听着后面阴恻恻的声音,跌跌撞撞跑出偏殿。 跑着跑着,拐角突然撞上一队侍女。 少女惊慌发出声,看清人后,脸上露出喜色:「春桃姐姐,救救我!」 「秀符?大晚上的你在这儿乱跑什么,嘘,小声点,惊扰娘娘休息,你想死啊。」 俩人声音压低,秀符看着身后,刚才如影随形的脚步声没有跟过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庞保和刘成躲在阴暗处,没有贸然上前。 秀符被带回一独立房间,把刚才听到的惊天秘密说出口,让春桃大惊。 「妹妹,姐姐问你,刚才逃跑的时候,那两个太监有没有看清你的面貌?」 秀符抽泣地摇头:「应该没有,我也不知道,当时只顾着跑了。」 春桃两只手摁住她的肩膀:「没看见最好,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就当没有听见,谁也不要说。」 「可是那是太子...」 「秀符!这事儿不是你我这种丫鬟能左右的,贸然参合进去,咱们可能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你知不知道!」 安抚好秀符,前者转身离开的一刹那,春桃神色变换,就算没有看清面貌,可当时她们碰见的时候,可是直呼双方名字了,保不齐被人听了去,她的神色内,突然多了一抹从来没有过的狠厉。 秀符这边,壮着胆子回到丫鬟宿舍,两张大通铺,分别能躺三个丫鬟。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回忆庞公公要把所有见过,听过刺杀太子的人灭口。 秀符知道,自己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庞保和刘成绝对不会放过她,说不准哪天就会跟宫里那些意外暴毙的太监丫鬟一样。 「6 「,陈默眉心抽动,知道回溯要结束了。 实现变换,再次恢复已经是回收站,感觉过了很长时间,实际上只是一瞬,手里还握着那支簪子,一旁的何自力声音响起。 「哥,这簪子有问题?我看像是铜制的,也有些年头了。」 陈默回神,瞅了他一眼:「回头我那本《金石索》拿回去好好看看,什么眼神儿,这是白银。」 「估摸着是被盗墓贼从水洞子(积水古墓)里挖出来的。腐蚀很严重,这些物件上满是泥,是直接晾乾后,粘在上面的。」 何自力一惊:「盗墓贼?那这些东西..」 陈默拍拍手起身:「这种情况古玩圈子多了去了,那串货的估计脑子不正常,能把东西卖到回收站来,这些东西先放起来,万一要是有情况,警察找过来,交出去就行,要是一两个月还没事....那也就没事了。」 事实上,这玩意儿从卖过来就没事儿了,回收站收废品,只管收,哪管这是哪儿来的。 不知者无罪,顺理成章占为己有就行! 可陈默不在乎这几件小玩意儿,他手里现在的古董太多了,多到都快放不下了。 相比较这些物件,陈默还是更在意万历四十三年的挺击案,纸上读来终觉浅,能切身体验一下更有意思。 他拿走那支簪子,打算下次继续回溯,看一看那个绣符的命运和挺击案的真实经过。 不过应该也很难看到全貌,以一个底层奴婢的视角,只有被支配的命,唯一给陈默念想的,就是这簪子和这批坑货,这秀符估计没死。 当天夜里,南城城郊洪村。 这地儿最出名的就是洪村贡枣儿,这个季节也到了收货的时候。 四九城半月不见雨,枣儿就摆在院子外,映衬着煤油灯,一粒粒红彤彤的。 屋内,刘老拐看着眼前的老人喜上眉梢。 「陈师傅,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到你很难?」陈周罪那双死鱼眼静静地看着他:「支锅,腿子和把风都进去了,你怎么没事儿?」 刘老拐连忙道:「陈师傅,你不能怀疑是我黑吃黑给警察点炮儿吧?我刘老拐是个粗人,可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干不出出卖兄弟的事儿!」 「那批货呢。」 「那批...」刘老拐愣道:「什么货?」 陈周罪目光又看向枣木收纳箱上的行李箱,冷笑道:「怎么,要出远门?行李都准备好了。」 「陈师傅,支锅他们都出事儿了,万一咬出我来怎么办,总得出去避避风头吧?」 「你小子一副忠厚样儿,人老实话不多,踩盘子都是我和风水踩的,那水洞子是个大坑,少说出了两百多件,地鼠地龙都出了不少,你以为我不知道?」 刘老拐下意识看向墙角的水缸下方,又连忙收回目光。 陈周罪那双死鱼眼一转,顺着看过去,不动声色道:「老拐,做咱们这行的最忌讳臭名声,树生虽然进去了,可我认识的支锅不少,照样能带你发财,自觉后路可不好,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来的?」 刘老拐神色挣扎,许久道:「陈师傅,那水洞子出货很多,树生哥分两批藏了起来,被抓的时候我正好远远躲在村里人堆里看着,警察一走连忙就转移了,我真没玩儿什么灯下黑。」 「我是信你,可段军会不会相信你就不知道了。」 屋外走进一个男人,是一个脏兮兮的糙老汉子,手里拎着铁锹。 「段爷,您没...」刘老拐见到人有些高兴,话还没说完,一铁锹直愣愣呼在了脑门上。 人应声倒地,一股黑血顺着流在地上。 陈周罪冷声道:「挖好了?」 「够埋这孙子了。」 「那边的水缸,看看下面有没有东西。」 段军转身看过去,上前把水缸挪开,土地面,瞅着很实,用铁锹铲两下就会发现很松。 往下足足挖了一米多深,才出现一个小木匣子,匣子打开,满是地鼠地龙(黄金白银) 段军吐了口唾沫:「狗日的,就知道是这孙子搞的鬼。」 俩人拿出麻绳麻袋,给人系上出院子用独轮车推着直接出村上了山,兜兜转转走了十多分钟,才在一颗大树旁两米处停下。 黑漆漆一口洞,旁边还有一个人蹲守着。 「段爷,您可算来了。 1 「尿一泡,给这孙子滋醒,这地方风水不错,当不当养料,就看他老实话多不多了。 「」 第95章 阿弥陀佛 第95章阿弥陀佛 噼里啪啦... 刘老拐感觉脸上落了雨点,迷迷糊糊中不禁愣神,下雨了? 可这雨点怎么是热的,鼻子耸动,好像还有股子骚味儿。 老天爷上火了? 随即耳根子听到有人笑道:「段爷,这人还砸吧嘴,我这是不是跟啤酒一个味儿。」 一旁响起两道阴恻恻的笑声,让刘老拐瞬间精神,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眼睛猛的睁开,四周黑漆漆一片,只能看清是林子,一旁站着三道人影。 脸上的尿滴子还在落,刘老拐边躲边破口大骂:「狗日的,你敢拿尿滋我,信不信老子把你那东西打断喂狗!」 「信,怎么不信,不过你丫的先顾好自己吧!」 刘老拐往一侧躲,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人绑的死死的,只能像条虫一样来回蠕动0 视线稍微清晰后,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大喊道:「段爷,救救我!我发誓,绝对不是我给警察点的炮儿啊!」 糙老汉子点上烟,漆黑的林子里,那一簇火星尤为明亮。 「水缸下的地鼠地龙怎么回事?」 「地鼠地龙?」刘老拐一惊,神色间下意识露出一股怨毒,又连忙收敛。 「段爷,我承认,是我贪心了,支锅腿子被抓,我想这批货便宜我总比便宜警察不是,我也找不见你和陈师傅,只好自己先藏起来,既然您二位没事,这批货自然交给你们处理!」 嗤~ 「啊...」 菸头怼在刘老拐脸上,声音呲呲作响,段军冷笑道:「嘴里没有一句是真话,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菸头冒出黑烟,飘出股淡淡焦味儿,摁着直至熄灭。 「段爷,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段军起身,示意一旁的年轻人,后者把人拖到洞口,半个身子扔下去。 刘老拐这下真慌了,他们这行黑吃黑不算什么,最恨自己人吃里扒外,这种地洞就是最常见的处理方式。 垂直三米,嘴堵上,浑身绑紧直接丢进去,下场十死无生! 「段爷,饶命,饶过我,我不想死啊,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年轻人咬着牙:「这孙子比猪还沉,要不要给拉上来?」 正常情况丢下去前应该捂嘴,现在刘老拐能开口说话,自然是还有问题要问。 段军示意拉上来,头朝下,仅是一会儿功夫,刘老拐头部已经充血,原先的伤口又流出了红色。 「我问你,树生他们是不是你点的炮?」 「是,是我点的,这批货足够多,只要我一个人吃下,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段军和陈周罪对视一眼,冷哼道:「你一个泥腿子吊土的,就没想过把自己撑死?东西都放在哪儿?」 「段爷,陈师傅,我说了,能不能放过我?」 「你还敢跟我提条件?」 刘老拐连忙道:「不敢段爷,可我真的不想死,我知道错了,只要放我一条生路,我都告诉你。」 这时候陈周罪在一旁叹了口气,语气一软:「建军啊,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都是树生领进行的,怎么能做这种事,等树生出来,你该怎么面对他。」 刘老拐心绪翻涌,当然不是回忆自己的树生哥当初是怎么带他入行的。 而是回忆自己了解到的法律信息,八零年代的现在,还没有专门针对盗墓贼的刑法律法,只按照盗窃罪定罪量刑。 他们这次挖的墓足够大,货足够多,好货也有不少,十年以上跑不了! 如果按照自己规划好的来,十年后他指不定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谁还管他王树生是谁! 话到嘴边,却露出哭腔颤音:「陈师傅,我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树生哥,更对不起您和段爷!」 「哎,建军,说罢,货藏哪儿了,说出来不光放了你,你那一份儿还给你,支锅那份也给你。」 「一部分卖给回收站了,还有一部分在我们上次挖的那个滤坑里,地点段爷知道。」 滤坑,特指已经被人提前盗过的墓,那次他们点子背,从墓顶主室打下去,结果发现了一个三年前的盗洞,里面毛也没有剩下。 段军自然知道一伙人上次行动去的哪儿,可他又怕这家伙接过私活儿,询问清楚后,才和陈周罪点头确认。 「蠢货!那么好的物件儿,你拿去回收站当垃圾卖了?那个回收站?」 刘老拐心里发苦:「段爷,琉璃厂那边的古玩店都是懂行的,我一拿出来就知道是坑货,没一个人愿意收,没办法,在我手里就是一堆破铜烂铁,总得换成钱不是,最后只能卖给回收站...」 说罢,段军起身,刘老拐见状看向一旁的年轻人:「还不快给老子松开!」 段军嘴边重新亮起一簇光亮,这时候,陈周罪在一旁说话了。 黑幕下,他那双死鱼眼,眼白极大,瞳孔像一个小黑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上的刘老拐。 「建军,咱们这行,最恨吃里扒外,放过你,我心难安啊!」 刘老拐心脏一缩,惊恐的看过去,刚想说话,就听见:「把嘴堵上,推下去吧。」 「别,陈师傅,陈师傅,陈周罪我草...唔唔唔...」 身上被束缚,再躲闪也躲不过那团布头,嘴里塞的严实实的,年轻人拽着腿给他拖到洞口。 没有头朝下,三米高万一直接摔死了,就便宜这家伙了。 头朝上,年轻人一松,像条泥鳅一样,嗖」的滑溜了进去。 段军最后上前低头往里看了一眼,天太黑,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一些动静。 而陈周罪自始至终都没有上前看最后一眼,反而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俩人率先离开,年轻人开始处理洞口。 先用早就准备好的木棍架好,从兜儿里掏出塑料布铺上,撒一层土,落一层枯叶。 刘老拐的呜呜声,彻底隔绝在了洞内,这地儿很偏,洪村里的小孩儿就算上山玩儿也不会来这地方。 砍柴捡柴火的一半都是去西山头,再加上天气已经进入深秋,没有人会发现地面枯叶下还有一个三米深的活死人坑。 年轻人忙活完,最后检查一遍,麻溜退回山下。 「段爷,都处理妥当了。」 「嗯,」段军看向陈周罪:「我和小二去滤坑取那批货,卖到回收站的怎么办?可惜了。」 「拿回来,价值少说大几百的东西,被这家伙几十块钱卖出去了,蠢货!」 而早在三个小时前,陈默这边,眼神奇怪的从时空回溯中退了出来。 这次不是万历四十三年的那个丫鬟秀符,竟然是那个去他瑞宝斋卖簪子的中年人身上。 时空回溯时间之短,过程之快,以至于让他身体没有产生任何不适。 支锅王树生,下苦刘建军,腿子许才,掌眼陈周罪,尤其是最后这个陈周罪,陈默竟然认识。 当初和骆宾去琉璃厂丙字号仓库,那晚仓库门打开,趁着光亮这人就在现场,甚至还和自己的便宜师傅周城有过交谈。 没有在琉璃厂那边开店,却是四九城古玩行里的老前辈,那晚陈默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给哪个老领导取物件的。 这次短暂的时空回溯,让陈默诧异的是,这还是头一次时间段这么近的回溯。 而且这个刘建军,竟然把自己这一伙人坑进了橘子,自己黑吃黑。 「滤坑么... ,」 「」 段军带着王二和另外一个小子,推着独轮车连夜赶到之前下过的滤坑,众多耳室,主室,除了破掉的石棺,墓内空空如也。 三人连翻带挖,最后什么也没发现。 王二喘着气:「段爷,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什么也没有,会不会是刘建军那孙子还在骗咱们?」 段军眼神瞪的仿佛要杀人,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刘建军!你们两个赶紧去,把人给我挖出来!」 俩小子这时候一句话也不敢说,连忙往墓口爬。 段军则是连夜去陈周罪哪里做汇报,后者却眼睛一眯,经历了刘建军的事儿,这让他下意识怀疑,会不会这个段军也来一手吃里扒外。 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刘建军是蠢货,段军可不是,更何况俩人合作了大半辈子,没理由为了这么点东西吃里扒外。 可财气熏人心,万一呢.. 俩人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四九城夜幕逐渐褪去,东边天际渐渐泛起鱼白肚,随之朝阳东升。 东四六条胡同内,十七号院儿正院,晾衣绳上早早挂起一身儿换洗的衣物。 陈默还是第一次下坑,都说盗墓贼是老鼠,挖的洞也是老鼠打洞,这话一点不假。 那些洞口挖的又窄又刁钻,但凡来个健身人士都能卡在当间,关键是洞口往里探的未知感,还有那种封闭空间的窒息感,一般人真吃不了这碗饭。 前院最西侧的偏房内,地上摆满了物件,这是他昨晚摸黑探洞的收获。 原先还担心回收站盗墓贼卖的那批货不乾净,谁成想是这家伙黑吃黑,而且还藏了这么大一批。 风险既然降到了最低,自己完全可控。 陈默果断捷足先登,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 素银绞丝手镯,青白石珠手串丶普通琉璃耳坠这些东西算是相对普通的。 一整套明代银鎏金累丝头面,挑心丶分心丶鬓钗丶围髻簪全部都在,只是损坏严重。 和田青白玉扁方丶缠枝纹玉簪,万历青花缠枝莲小茶杯丶青花小酒盅,斗彩鸡缸杯。 在这堆坑货里,陈默竟然发现了存世极为稀少罕见的明朝成化年间斗彩鸡缸杯! 鸡缸杯,即饰子母鸡图之盛酒小杯,环绘公鸡偕母鸡领幼雏觅食。 子母鸡图,最早兴于宋朝,然而画于瓷上,开始始于成化,鸡缸杯色彩缤纷鲜明,抚之柔润如玉,绘画率真可人,堪称神品。 无论的胎质丶塑形丶绘饰丶窑烧,均一丝不苟,陈默没有跟屋内这些物件放在一起,而是收进了空间。 除此之外,青釉掌中水洗丶青瓷小香盏,陶制五谷仓小冥罐.. 还有明代女子随身必备的全套铜制闺阁妆具:铜镊子丶铜眉夹丶铜粉铲四方小铜墨盒丶实心铜镇纸丶铜制锁具丶小铜钥匙。 明代葬玉玉蝉口啥丶双玉猪握,莲花玉坠,玉莲蓬...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起居物品一应俱全。 陈默在时空回溯里,看到了一块儿青石墓志铭,大致意思为: 墓主刘氏早年为皇宫低层小丫鬟,后得主子提携升任宫内女官丶管事嬷嬷,晚年外放安居厚葬,葬于顺治十一年,墓葬规格高于朝廷命妇墓。 浸水环境导致丝织品丶薄木器大半朽烂,金玉丶陶瓷丶铜器丶古玉保存完好,但是大多带水沁丶淤泥锈迹。 丝织衣物和木制品,损坏严重,修复工作已经没有必要开展,字画丶陶瓷和铜器尚可,以现代的手艺均能修复,陈默自己就能上手。 陈默这下更好奇万历四十三年的挺击案,这个叫秀符的小丫鬟是怎么活下来,还升官的了。 不光升官,顺治十一年,万历之后是泰昌,泰昌之后是天启,崇祯,李自成的永昌,南明朱由崧的弘光,再到后面才是大清顺治皇帝。 这个秀符,竟然熬穿了一个王朝。 当然,众所周知,明朝老朱家后面的皇帝一个比一个短命,年号换的频繁,正是因为在位皇帝全部短命,泰昌到天启,实际上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个刘氏,也就是秀符,六十一岁左右去世的,放现在也不算长寿,可放古代如果后辈人丁兴旺,十六七岁结婚生子,最小的后辈,都能称一声老祖宗了。 所有物件已经归置好,可以暂缓修复的搁置,急需修复的字画类直接被陈默送上了工作室的装裱台。 瓷器和那些玉器小玩意儿小把件,一股脑先收进空间。 他这属于实打实的灯下黑,捡了个大便宜,那个盗墓贼刘建军本身就是黑吃黑,就算发现东西全部被人搬空了,估计也不敢声张,更别提报警了。 这也是陈默昨晚果断出门的关键所在,当然也有个前提,自己有随身空间,这个便利简直就是个大bug。 他在香江的投资,以及将近两吨多的黄金储备,其实已经不需要自己以身涉险,去接触这些可能带来危险的事物了。 如果没有随身空间,陈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不值当,可所有便利因素条件都具备,值得熬个大夜。 今天周一,他没有去学校上学,而是已经提前请了假。 昨晚熬夜属于意外,陈默今天还有正事儿,他要去买房子,不是用来住人,而是用来放古董。 回收站收破烂,里面一级国宝类文物这一年多下来,就有二十几件,二级文物几百件,三级文物数不清,民国的物件在他这儿,拿个盘子给得财得福当饭碗用都嫌弃。 最次,两条狗吃饭用的家伙什儿,也得是清晚期的福山寿海暗八仙纹盘。 太多了! 多到根本没多余的地方摆放。 那几年风雨,以至于流落在民间,或者不被人重视的宝贝太多太多。 他这边吃饭准备出门,煤气灶的气儿弱弱的,估计已经快用完了,回来还得拎着去换气站换一罐。 现在的煤气罐还不是空罐子拎着去,充气」再拎回来。 正常情况是空罐交回,换一个满罐,每个月月底在京城公交上,时不时就能看见有人扛着罐子上下车。 三个煮鸡蛋,一碗棒碴儿粥,配上六必居的咸菜,吃完浑身暖和。 就在陈默洗碗的时候,远在南城城郊的洪村。 刘老拐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裤裆处潮潮的,这是昨晚自己害怕吓尿的。 生生死死,这一晚上太过刺激,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神经过激。 见马克思了? 可马克思为什么住在自己家里。 昨晚头顶彻底被封住,时不时有土渣子落下去砸他脑袋的时候,刘老拐真以为要死了。 屋内还有两人,不是马克思,这地儿就是自己家,自己没死! 王二冷冷看着他:「段爷和陈师傅宽宏大量,不忍心一条人命,昨儿晚放你一马,你应该庆幸我把你嘴堵上,只用鼻子呼吸,撑到了我去救你。」 刘老拐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心寒于陈周罪的心狠,自己都把东西交出去了,竟然还要活埋自己。 「东西都拿到了?」 「...拿到了。」 刘老拐没有注意到王二的不自然,瞪道:「拿到了还不快给老子松绑,你往我头上撒尿的事儿老子还记着呢,你等着!」 「刘叔,我叫您一声刘叔,我王二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陈爷是一个,人家有火眼金睛,段爷算一个,人家那风水本事堪比刘伯温在世,昨晚这茬儿,再加一个,我佩服您。」 刘老拐一愣:「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快给我松绑!」 王二不为所动,他是真佩服这人,眼瞅着都要死了,竟然还是骗过了所有人。 简直就是,要钱不要命。 前后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段军出现在院口,进门儿的时候从里面拴紧。 拎着一个包儿,脚没有声音的走了进来。 砰! 黑包儿坠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里面甚至还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 看到躺着的刘老拐,段军不耐烦道:「谁让他躺床上的!」 「段爷,这人刚救...」另一个后半程参与的你子」,话还没说完,对上段军那双眼睛,连忙闭嘴。 刘老拐被暴力拽下床,像是预感到什么,惊恐道:「不是救我么,这什么意思,姓段的你要干什么!」 「刘建军,我最后问你一遍,那批货到底藏在了哪儿!」 「不是已经告诉你地点了,就在之前去过的那个指坑...」 刘老拐一愣,说着说着,怒不可遏道:「你们这是卸磨杀驴,把我救上来就是问我这个?段军,咱们好歹也在一起干了两年了,你个生儿子没皮燕的东西,亏得老子当初给你介绍寡妇,你个老东西暗门子不去,就喜欢死了男人的寡妇,你特么六十多了还当禽兽,连十五岁的...」 砰! 刘老拐前一秒还破口大骂,几乎什么事儿都往外抖落,一秒就被人拿重器爆头。 王二吓得后退一步,不由咽了口唾沫。 地上的血深红到骇人,段军像是不过瘾,又重重地补了两,人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元内除了段军的喘气声,静的可怕。 好半天,王二才道:「段爷,咱们不是要上手段逼他开口,这...」 「不用开口了!天底死人包多的是,不缺这一个,陈周罪那边我来说,你们守在这里,晚上给他世回去!」 段军拎着黑包率先离开,刚走到院子又去仍复返,看着两人。 「回收站这孙子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回头去雍和宫那边跑一趟。」 「知道了段爷。」 段军一走,王二松了口气,另一个人明显感到害怕了。 「王哥,段爷会不会太狠了?」 「狠?不狠人家怎么活到现在的,整个北派圈子,谁不知道段爷的名号,干咱们这行的,不狠不行!」 尘人退出房亓,他们没有在亓内蹲守,虽然哪怕陈周罪再三说过,王树生这人嘴严,大不了吃几年牢饭,不会丞江湖规矩。 可他们还是得防一手,门上锁,在村子外面的山上蹲着,晚上再来。 陈默这边,车子直奔东堂子胡同,东单北侧,距离天安门也就一点五元里。 在巷子口和马奎碰头,这小老头儿一段时间没见,感觉老的不是一般的快。 「奎爷,您这什么情况,不能是碰上女妖精了吧?」陈默调侃道。 「快别提了,这段时间换季,着凉病了一丼,这岁数上来钱财都是狗屁,健康才是自己的,生一丼病,要半条老命。」 尘人聊着,马奎在前面带路。 东堂子胡同,前面两排基本上都是大杂院,往里走,一拐再拐,就僻静了不少。 「五十一号,沈从文认识吧,这就是他家,原先还住在这里,任年七月份不知道为什么搬走了,邻居是马沾山,史树青,喏,七十五号,蔡盲培的故居。」 马奎走走停停,对周边住户简直是如数家珍,活着还住着的,搬走的,被上锁封存的,几乎全都知晓。 俩人拐进一条只能容一个人单独进的巷子口,往里走豁然开朗。 「这就是我的院子,当初京城名角儿住过,搬走的时候,被我给买来了,三进院,你小子偷着乐吧。」 上前开锁,陈默瞅着他:「这您都舍得卖?」 「那,打道回乗?」 「别啊,来都来了,您带我逛一圈。」 开门进院,这地方就是正儿八经的坐北朝三进院,光是前院倒座房就有十一间。 正院儿大到可以跑步打羽毛球,不用担心羽毛球掉房梁上,后院静,陈默觉着家里人少,呆在这儿前院进贼都发现不了。 不过也不用担心有毛贼,这片已经不能用一环二环来形容了,零环还差不多,安保程度让那些毛贼望却步。 马奎带着前后逛了一圈,基本上保存完好,元内的家具都还在,就是元顶瞅着不安全。 「咱们也是老朋友了,三进院,三十七间房,一间算你两百,就是七千四,再加上这是三进院,你现在去外面打听打听,上哪儿找这种院子去,旁边还都是名人故居,我也不跟你多要,一万五。」 这地理位置,这户型面积,老实讲就是开价五万陈默也乐意要,可还是那句话,买卖买卖,总要砍一口。 可谁知道,就在他要张嘴时,马奎率先开口道:「你先别急着砍价,听我说完,我呢,打算移民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外面是什么光景,我也是道听途说,可到了哪儿都得用钱不是,一万五,我知道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陈默愣道:「移民?我记得您老早之前可是说过,就是死也要死在这片土地上。 ,老头誓睨着眼:「我吹牛逼的行不行?」 说着又一叹:「没死之前说话当然硬气,可真的要死了,谁想死?老子还想多活几年,能活一年是一年,可当年有些老家又回来了,静极思动了,我成了那个活靶子,再不跑,就跑不了咯。」 「那您手里的东西...」陈默心里一动。 「你就别想了,」说着马奎一顿,继续道:「谁家在海外还没个亲戚,我这拖家带口的,出去总得打点开销,可以再匀你两件... 「那就一万五,我也不砍您价儿了。」 陈默欣然应允,来这院子的胡同口就有治安岗萌,仍且不比前门大街,西单这些人口流动量大的地方。 八十年代现在的治安管理特色,就是民警每天两次定点巡逻,白天两次,晚上十一点到三点间,还会做突击检查,重点排查胡同死角和可疑人员。 除此之外,胡同内机关单位还有内部保卫科,和派出所建立联动机制,居民层面也有治安保卫委员会(治保会)。 大部分其实就是退休干部,热心居民组成,负责亍常守望丶调解纠纷丶举报可疑情况,跟后世的朝阳热心群众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这地方的院子还是挺安全的,关键是房间够多够大,同样有地室。 三级文物陈默打算陆陆续续搬几百件过来存放,这地儿总比放回收站安全稳当。 尘人走的还是典当契约,这小老头去的还不是香江,仍是澳大利亚。 交钱签契,最后又去房管所做正式的房契交接,里面的工作人员对他们这种钻法律漏洞的行为没给什么好脸色,不给办,哪怕符合程序也不给办。 最后还是马奎打了一通电话,等半小时再过去,出来迎接的不是小科员,而是办元室主任了。 陈默抓紧打电话喊过胡一览,把之前买的房子领了正式房契地契。 出了房管所,陈默随口道:「奎爷,您有这层关风,还移什么民啊,在哪儿都不如待在家里舒服。」 「行了,你小子就别探我底儿了,你应该能猜到我手里有不少东西,当年八国联军打入北平城,老佛爷跑路,大清内库那么多好东西,你以为是被那些洋人搬走的?几乎七成都是咱自己人搬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你应该懂。」 马奎出走,不是一时并起,甚至还是后面那人提供的通道。 这么些年,拿了不少好东西,现在开口求一条退路,不可能做到那么绝情。 陈默拿到房契,当天又跟着马奎去他家里,高价拿走了十一件国宝级的宫廷御器,一共花了将近五千块钱。 短短一天,花出去两万块钱。 陈默去回收站,计划怎么把亓里成堆的物件儿转移到东堂子胡同。 与此同时,西城某一四合院内,陈周罪和段军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这事儿麻烦了,刘建军死不死无所谓,那批货不是我要的,是宽阁老要的,我已经打击包票了,老段,你怎么也心急了。」 段军回想到刘老拐死之前的疯言疯语,当时现井可是还有人听见的,他再慢一点,还不知道要抖落出什么来。 「凭咱俩的本事,什么东西搞不到手,这次算我欠的,后面免费出手两次。」 段军说罢,见陈周罪没开口,就知道同意了,于是转移话题道:「那个张小军,还没从xj回来?」 「快了,罗布泊的佛塔啊,」陈周罪深深叹了口气:「前后进去了两拨科研人员,失踪了三个,一个成了植物人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这小子带人偷摸进去,竟然还能出来,了不起。」 段军露出老黄牙,嘿嘿直笑:「他老子张顺心不怎么样,儿子倒是出息。」 陈周罪没有笑,提起张小军,就想到了针对萧家的行动。 他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北支派遣军1400部队,昭和通商株式会社,伪北平市工务局...当初在亍军文物搜查班里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到底是哪个老混蛋还活着。」 第96章 刘小蛮进城 第96章刘小蛮进城 台湾小説网→?????.??? 雍和宫旁边的回收站,当时租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 原以为就是借着收破烂的名义下乡收货,谁成想现在真成收破烂的了。 这边的院子虽然是独门独院,可面积上要小很多,没有倒坐房。 门口儿就是墙,除了北房正屋,只剩东西各一间厢房。 收上来的废品废铁每三天清理一次,除此之外,院内墙角下,还有黑塑料布包了一大坨,全是收上来的铜钱。 值钱的,有收藏价值的全被陈默挑走了,剩下的这些再放二十年,存世量极大,后世也就值一碗泡面钱。 东西两间屋摆的满满当当的,根本没办法下脚,就这还是陈默往家里搬了不少的前提0 往东堂子胡同那儿搬,不能大张旗鼓太过张扬,陈默还是决定用笨办法,自己靠空间一批批运过去。 陈默归置了一圈,先去东堂子胡同归属的街道办,马奎带着他来过一次,水电费全部缴上。 「修缮?」 「是的郭主任,屋顶我看年久失修,也不常住人,夏天一下雨准漏,我打算掀掉重新盖一下。」 四合院修缮,不止是自家的事儿,要只是漏个角儿补一补,用不着在街道办报备。 可要是屋顶大手术,必须得在街道办报备,甚至去房建局打招呼,人家工作人员过来检查过后,不会影响周边才会同意。 街道办做汇报,房建局来人,陈默把修缮屋顶的事儿一说。 不是推倒重建,只是修缮屋顶防止夏天漏雨。 「可以,施工的时候注意时间,不要影响周边邻居休息,提前打声招呼。」 前期工作准备完毕,陈默去找了几个老师傅。 不用四处瞎打听,东四路口,北新桥,德胜门根儿到处都有蹲活的瓦匠木匠。 「哎呀,小陈,你这三进大院子,工程量不小,耗材也不会少,你真打算修?要不问问你家里人意见。」 难不成自己先去坟头给老爷子烧纸问问....陈默脑子里瞬间出现这个想法,掏出烟递过去,嘴上道:「这院子我全权做主,您放宽心,需要的材料,我来搞定,工钱按照现在市场价,大工一天三块,小工一天一块,最好赶在入冬前完成。」 「你要这么说了,那没问题。」 说话的人姓周,今年也才四十多岁,陈默未来老丈人萧怀安也是这个岁数,后者除了两鬓有些白头发外,整个人看上去跟三十多没什么区别。 而眼前的老师傅,陈默要是不问岁数,说五六十都有人信。 周师傅动作很快,转天就把需要的材料单子列了出来。 「这么多?」陈默看着上面的数字明显没有料到。 四合院常用的小青瓦,三进院一千两百平,三十七间房,三十七处屋顶,前期最少需要三万片青瓦。 小青瓦还不算,加上檐头瓦丶檐瓦丶滴水丶勾头杂七杂八下来,都能重新买个独栋小院儿了。 周师傅道:「院子原先的瓦我看了,很脆,天上下个稍微大点儿的冰雹都能给砸个裂出来,实在不行,倒也能接着用几年。」 「五年也不成啊,那就一次性全换新的,连带着门窗全换一遍!」 周师傅听着咂舌,这需要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事实上也的确不便宜,先拿着户口本和居委会介绍信,去东城区建材供应站买,八分钱一片,只能买二千片。 可以去德胜门外的旧物市场,淘旧瓦,可既然都换了,就用新不用旧。 陈默转去顺义那边的砖瓦厂,一次性拉了三万片,市场价九分钱一片,他这量大,压成了八分。 就这小青瓦,一下子两千四百块钱没了。 周师傅一行六人,三个大工三个小工,揭顶丶清灰丶换坏瓦丶重新铺瓦丶抹灰丶修补屋脊丶换滴水勾头,预计一个星期内完成。 一天的人工成本是十二块钱,一星期就是八十四块钱。 这要是兜儿里没点家底子,谁敢这么烧钱。 原则上不管饭,可陈默还是让胡一览帮自己盯着这边施工,每天中午管顿饭。 回收站这边,也进行了大整理,所有物件费了老劲地整理成册。 不算铜钱铜镜这些小玩意儿,一共六百九十一件,落在册子上就是厚厚一沓,如果以后有兴致,这些足以自己开家私人博物馆出来了。 陈默感叹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喊声。 「站住,别跑!」 回收站手底下干活的人不少,但是寻常留在站里的也就两个人。 听着声儿,陈默刚出院子,就看见两人追了出去。 俩人前脚刚走,门口左侧出现一个年轻人,王二站在门口和陈默对视一眼,整个人一愣。 「不是踩点儿说平常只有两个人,这怎么还有人?」 见情况不对,王二转身拔腿就跑,陈默追出大门,人已经跑远。 这特娘的小偷都讲究调虎离山了?回收站除了偷废品,也就自己那些宝贝值得人惦记了。 留站的俩小子回来,同样没有追住。 陈默没好气道:「我要是不在,站里就你俩,要追全追呗,就没想过对方有同夥儿? 家都被人偷了,顾头不顾尾!」 「陈哥,之前也有胆子大的拾荒的,不在外面捡,来咱们回收站偷,自力哥说了,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管对方多少人,往哪儿跑了,逮住一个狠狠打,一次就给他们打怕。」 「人追住了?」 俩小子对视一眼:「那孙子属耗子的,跑的太快了。」 「行了,回头告诉何自力,回收站平常最少要留五个人。」 王二这边,和同夥碰头,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你特么不是说寻常就两个人,老子刚进门就对上了第三个。」 那人揉着屁股,委屈道:「哥,我蹲三天了,回收站平常真的就两个人,骗你我是狗「」 。 「我看你就是头猪!」王二吐了口气,摆手道:「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回去段爷问起来,咱就说刘建军那老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回收站毛也没有发现。」 「6 「」 陈默这边,他突然觉着回收站这边不太安全了,当然这地儿本来也谈不上安全。 原先搜落上来的物件,品相太好太珍贵的,一般直接就被他拿回家了。 随着现在字画修复,空间不断变大,银铤放地下室,那剩下的黄金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手里现在足足有三十多件可以传世的国宝级文物,基本上都在空间里放着,按照珍贵程度依次排,地下室是第二保险的地方,六条胡同自己家里每间屋都摆着瓶瓶罐罐做摆设。 能放在回收站这边的,都是相对不珍贵」的,事实上最次的都是清朝老物件,只不过收的时候是按废品价收,量又上来了,重视程度自然没有手头只有一两件那么大。 晚上在家里,陈默不光用那支簪子进行了时空回溯,连带着那个丫鬟秀符的诸多陪葬用品都尝试了尝试。 结果跟他之前预料的差不多,身份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对于万历四十三年的挺击案具体过程根本不知晓。 陪葬物件多是出宫后的经历,不过陈默倒是知晓对方是怎么活下来的。 回溯里出现了一个叫苏瑾的女人,给秀符伪造染病文书,直接躲进了太医院的杂役房。 挺击案在史料上有明确记载,这场大案最后的结果,是太子没死,更没有追究幕后的那位贵妃娘娘,只是以处死张差,马三道,李守才发配边疆,太监庞保,刘成在内庭被秘密杖毙,而草草结案。 涉及到皇家丑闻,立储之争,这种案件根本不会有个明确的结果。 后续就是郑贵妃失势打入冷宫,身边宫女要么遣散,要么调往别处。 这个苏瑾趁机把秀符推荐到了尚食局的掌事女官....后面一切就如墓志铭上所说,顺利出宫,一直活到了大清。 最近这几个月,除了在学校上课,青铜器和字画修复的工作陈默一直没落下过。 随身空间已经有四个立方大小,青铜器修复的青色气韵,让他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如果是通过名家使用过的物件进行时空回溯,可以拿回古代的一件物品。 但是这个物品只能是小件儿,而且不能影响历史走向。 比如曹雪芹在写红楼梦时,陈默不可能把原件给拿回来,以至于原时空老曹转个头的功夫,原件就消失不见了。 这根本不可行,他现在能做到的,就是把写红楼梦的那根毛笔顺回来。 陈默不敢确定,以后能不能拿回更大的东西,甚至自己真的降临在古代。 要知道从刚开始的乾隆通宝,他可没有能拿回东西的能力,随着青铜器的修复,青色气韵吸收的越多,好像能力就越强。 通过老物件,了解到器物上留存的历史记忆,这点陈默还挺能接受的,直到他拿回了李白书童的那只毛笔开始。 这种变化,已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了。 可退一步想,从自己穿越重生开始,哪一条是能用科学来解释的。 一连七天,东堂子胡同的紧张非常顺利。 . 第八天上午正式完工,验收完毕后,陈默给他们算了一个整天的工钱。 「不用不用,今上午也就忙活了一小时,这三块钱我们不能要。」 陈默推过去:「一个小时也是忙活,大家都不容易,您就拿着吧。」 周师傅接过手,连忙感谢。 七天二十四块钱的收入,泥瓦匠这活儿,不能按照企业单位来算,可接一趟,养活家里老小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陈默让胡一览送饭,顿顿有炒肉,这条件,就比一般东家强太多了。 陈默给大门换锁,开始一天一趟的把物件运过来。 三进院的地下室很大,按照册子上的排列顺序,先把地下室填满,然后再摆地面屋里的。 进入十一月份,天气愈发的冷。 早晨刚起床,陈默就听见大门外有叩门声。 「陈大哥!七哥,陈大哥真的住在这里?」 「这个点,估计还没起床,先别敲了,咱们等一会儿吧。」 刘七刚说完话,门栋里面就传出脚步声,陈默拿下门栓,发现竟然是将近一年没见的刘七刘小蛮二人。 「小蛮?七哥?你们怎么来了。」 「陈大哥!」刘小蛮高兴道:「师父肯放我出来啦,我让刘哥带我来找你的。」 这小子一年变化不大,就是个头窜了窜,短发,大额头,耳垂也大,眼睛看着就透亮。 一个是老刘头冶铜的手艺传承人,另一个更像是护道人的角色。 陈默给他们请进院子:「刘师傅最近怎么样?」 刘小蛮对上两条狗,得财得福也不认生,没两下就上前晃尾巴,对上刘七则是远远躲着,靠都不靠近。 刘小蛮笑道:「师父还是老样子,一天能吃三顿饭,每顿能吃一碗小米。」 「不吃大米?」 「师父说他喜欢吃小米,我喜欢吃大米,大米都给我吃了,其实我知道,是大米不够吃,师父和师兄都把大米让给我了。」 陈默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睛,揉了揉头,笑道:「之前不是说好的,来市里找我,我请你吃烤鸭,糖葫芦,驴打滚儿,等了你一年也没动静。」 「我师父不让我随便出村,陈大哥,驴打滚我见过,村里那头老驴没事就嗯啊嗯啊乱叫,我不看驴打滚,你带我去吃烤鸭吧。」 陈默被这小家伙逗笑了,领他进屋,收音机开着,早晨六点,这会儿还是学习节目。 马列着作,正策文件解读,枯燥的很,刘小蛮听着里面的动静却一下子就听进去了。 电视机比收音机强一点的就是,在屏幕上能看见小人儿,早晨六点这个功夫正转播央中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 陈默给他拿出水果,竹编暖壶里有热水,不过温度不够高,还是去厨房重新烧了一壶开水泡茶。 刘七跟着过去,看着当间儿的大木盆,鼻子耸动,一股熟悉的药味儿。 「你在泡药浴?」 陈默愣道:「能闻出来?」 刘七认真道:「我小时候也泡过,你现在泡年龄上晚了。」 陈默笑了笑,瞅着这家伙,那张脸好像天生不会笑一样:「你们这次进城是为了什么,刘师傅要是肯放人,小蛮早就进城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我师父有点事,去外地一趟,他让我带着小蛮来找你,暂时先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我什么都能干,你随便安排,给一张床,一天一顿饭就行,」 顿了顿,刘七又降低标准:「我可以不吃,给小蛮一碗饭就行。」 陈默瞅着他:「练武还能高到这个境界?你别跟我说,你已经可以餐风饮露了。」 「6 「」 刘七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自己出去想办法解决。」 「快得了吧,」陈默摆了摆手:「我这儿管你们两顿饭还是很容易的,别等你师父回来了,背后说我不当人。」 对于这俩人突然到访陈默是真没料到,不过就像他说的,别说管两顿饭,顿顿大鱼大肉安排上也没问题。 刘七一时间没有说话,一是他嘴笨,二是在龙泉雾村除了刘小蛮,平常没几个人说话聊天。 老刘头临走前其实给了十六块钱的生活费,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刘七非必要不打算动。 自己这辈子是不准备结婚了,以后留着等刘小蛮长大给他结婚讨老婆用,听说城里人结婚要三大件。 等小蛮到二十二岁,还有十来年时间,到时候应该能攒够三大件的钱。 「你需要我做什么,不白吃你的饭。」 「不至于,你那手段我见识过,除了杀人放火还能干啥... 」 陈默说着一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道:「我也在练功,你给我喂喂招儿怎么样? 这就算伙食费和住宿费了。」 刘七欣然应充,屋内刘小蛮看着电视目不转睛。 水烧开,泡好浓普洱,给俩人倒上,陈默才开始练静桩。 刚一站,刘七在一旁看着就摇头。 「有问题?」 「这是清朝粘杆处大内侍卫才练的三才桩,你这形似神不是,要点都没对上。」 陈默不信邪,道:「还行吧,我这已经坚持大半年了,没有什么不对的感觉,身体每天都有力气,精神头儿也倍儿棒。」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刘七语出惊人:「二十六岁要是每天没力气才奇怪,不是肾虚就是被邪祟跟了,不过你这也的确奇怪,没有师傅指点,这种东西一般不能瞎练,不然很容易给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这一点刘七百思不得其解,他上前,给陈默做着动作调整。 桩功大体还是那个站法儿,只不过手抬高了,肘部需要再下沉些,腰部连陈默都没发现,自己站的时间一长,会微微往前倾斜。 反正大小毛病不断,刘七先纠功,又讲需要注意的点,比如什么沉肩坠肘,比如什么提臀提跨。 动作全部做到完美,陈默眼神儿一亮:「你别说,好像比之前更轻松了。」 「站桩别说话,外练筋骨皮,内炼一口气,武术上有内家拳和外家拳之分,内家拳比外家拳高深之处就在于,内外兼修,不然身体的气血机能太过旺盛,但是五脏脆弱,那口气更弱,这种外家子往往都命短。」 刘七像是为了感谢今后这段时间的住宿和伙食,话难得多了起来。 「当然很多外练师傅也有药水辅助,能最大限度的降低练习时对身体带来的伤害,但是跟内家功夫相比,终究差了一层意思,你这个桩还差一点意思,我师父说桩功没有最完美的状态,你越站,越会感受到其中的奥妙。」 陈默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从五分钟左右开始,后背整条脊柱就发热,三十分钟一到,汗流浃背湿了一身。 那本粘杆短打秘要陈默翻出来给他看了看,刘七道:「古代那些江湖门派再强也强不过朝廷,所以有句话叫天下武学在宫中,这粘杆短打秘要附带了经络图,药浴,外练,内养,明显是出自大宗师之手,你再练练动桩给我看看。」 陈默每天最喜欢练的就是动桩,没有别的,就是浑身舒坦,感觉再涨力气。 这次刘七点了点头:「别看静桩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却比动桩要难,动桩只要状态找对了,动作没有练变形,你身体的几条大筋每天都在得到锻炼,筋长一寸,寿长十年。」 陈默觉着这话多少还有待考证,他更相信人的命天注定,这个天注定,既有玄乎的命数,更有人生下来的基因影响,家族血脉影响。 明朝老朱家,越往后一个个越肥胖越短命,说穿了还不是朱重八的基因留下的。 一个小时过后,陈默收功,单就这一早上,就值管刘七半年的伙食。 他还得上学,没有留他们在家,陈默眼珠子一转,提议去瑞宝斋开店去。 刘小蛮自然没有意见,刘七却提了一个条件:「我教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没有拜师入门,没人愿意教你,这已经算一件事,可值千金,替你看店是第二件事,伙食我要提要求。」 陈默发现这家伙只是单纯的不爱说话,跟老实和呆傻完全不沾边。 「你说。」 「也不算多过分,你上次在村里提过,带小蛮去吃烤鸭,他在长身体,每天的营养要跟上。」 陈默好笑道:「就这?没问题,你这不像大师兄,更像哥哥对弟弟。」 刘小蛮在一旁道:「七哥就是我哥!」 瑞宝斋能每天开业,陈默也能给俩人安排个活儿,他是发现了,白给的东西这俩人绝对不要,必须一报抵一报。 早自习翘了就翘了,陈默带俩人到瑞宝斋,十天半个月开业一次,当掌柜当到他这个份儿上,整个琉璃厂独一份。 刘七来过这边,位置熟悉,可是对做生意却是睁眼瞎,叮嘱完每件东西的价格,交了一些招待顾客的术语,陈默才离开。 刘小蛮先送陈默走远,回到店里,钻进柜台,两只手趴在上面,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瑞宝斋生意惨澹,这四个字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周一到周六,以前天天开业还能有一两个顾客,这大半年时开时关,也就周日生意稍微好一点。 陈默中午放学,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时候,这小家伙垂头丧气的。 「陈大哥,开店好难啊,上午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 陈默笑道:「耷拉个小脸儿,我以为谁欺负你了呢,这很正常,又不是你的问题,我在店里一天下来也卖不出去几个钱,走走走,带你去吃全聚德烤鸭。」 听见烤鸭,刘小蛮瞬间精神,可真到全聚德后,看着上面的价格又不想吃了。 陈默是越看这小家伙越觉着可爱,太聪慧,可有时候过早聪慧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反而会在小小的年纪徒增烦恼。 前门西大街十四号,全聚德和平门总店,和崇文那边的老店比起来,这地儿规模更大,还有包间和宴会厅,装修更现代,有大型烤鸭炉展示区。 早上十点开始,门口就开始排队,陈默仨人过来的时候,前面还有三茬儿,好在包间贵,还有空的。 进了包间,陈默没有再让刘小蛮看吓人的菜单,而是直接道:「来只鸭子,糟熘鸭三白,宫保鸭心,鸭骨汤,木须肉辣子鸡,再来一斤的花卷。」 刘七听着喉咙一阵滚动,想开口,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会儿吃饭只能先结帐,一顿花了十六块七毛钱,还不算粮票肉票,光一只整鸭就得十块钱。 刘小蛮坐在凳子上眼神来回瞅,等服务员离开,低声道:「陈大哥,我看能卖半只鸭子,八块钱比十块钱便宜,能省两块。」 陈默笑道:「半只可不够吃,我自己就是饭桶,咱仨怎么着也得吃一整只。」 说着,陈默又看向刘七:「七哥,小蛮现在岁数也到了,你和刘师傅没考虑给他送进学校上个学?」 「龙泉雾村有小学,就是开窑丶种地丶收秋的时候,一般教室里见不到人,现在赶在入冬,五个窑全开了,老师都是窑工,没人上课。」 陈默点了点头,全聚德烤鸭是京城名吃,后世很多游客过来打卡,基本上都是一次去魅,吃一次再也不会碰第二次的东西。 太贵,后世一只鸭子一百来块钱,形式是有的,可味儿远远没现在来的地道。 先上片好的鸭肉鸭皮,春饼铺开,蘸酱,放葱丝黄瓜条,鸭子油大,刚烤出来外酥里嫩。 配上甜面酱,葱丝,这一口下去,香的刘小蛮差点咬舌头。 现在物资匮乏,好吃的能解馋的就那么几样儿,全聚德烤鸭几乎是所有本地人的首选。 刘七也有样学样的包了一个,送嘴里,口水不自觉地疯狂分泌。 好吃! 可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这一顿饭,竟然就花了十六块钱,那他带的钱,放陈默这儿一顿就花乾净了。 烤鸭配几个小炒菜,还有鸭汤,一斤花卷率先吃完,陈默又要了两碗米饭,推过去。 刘七和刘小蛮照样给吃了个干于净净的,陈默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肚子就是这么点大,现在的人还不胖,可那胃真能装东西,感觉怎么吃都吃不饱。 吃的五饱六撑,刘小蛮满嘴抹油。 「好不好吃,改明儿,哥带你去东来顺吃火锅。」 「好吃,」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烤鸭,刘小蛮有点觉着人生无憾了:「不过陈大哥,咱们以后在家自己做饭吧,我和七哥都会做饭的。」 「成,改天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进入深秋,一场秋雨一场寒。 连最难枯萎脱落的银杏叶,好像就在一夜之间,遍地黄金叶。 马奎要走了,最后见的竟然是陈默。 「您老移民归移民,就是这时间段选的不怎么好,秋天本来就容易伤感。」 「你伤感个屁,没偷着乐就不错了。」马奎没好气道:「这房子是老宅,交给你了,冬天雪下的大了,就麻烦过来松松屋顶的雪,别把房顶压塌,夏天下雨,麻烦过来看看出水口有没有堵着,别把院子淹了.——.」 马奎像是在交代临别遗言,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说着说着,小老头儿最后还是哽咽了。 陈默保证道:「您老放宽心,现在也就六十来岁,看您这身子骨,活到八十不是问题,改开现在如火如荼,信我的,以后一准儿能落叶归根。」 「哎,借你吉言了。」 「您放心吧,这老宅子我帮你照看着。」 马奎最后是坐火车离京,没有坐飞机,先坐火车到广州,先进香江,转乘国际航班去澳大利亚。 陈默应承这活儿,实在是这老头儿最后给的好东西太多了。 官窑已经是寻常,全是清一色御窑精品,懂行人手里,别说后世,就是现在一件没个两三百也下不来。 马奎离京,潘兆文十一月再次进京。 这次不光是自己,身后还带了两个人。 六条胡同17号院,陈默坐在书房办公桌内,三人站在一旁汇报工作,该签的文件一份份签过去。 半晌才听完投资收益汇报,陈默示意三人坐下。 潘兆文招呼另外俩人,把手提包里的十本厚册子拿了出来。 「老板,这是您上个月让我关注到苏富比秋季拍卖会拍品,上个月底,也就是十月三十日至十一月一日,苏富比进行了种花瓷器丶玉器玉雕艺术品专场,一一共三十五件,总成交价八百万港元。」 「这是这个月苏富比搞得首次私人收藏专场,藏家叫仇焱之,上拍件数一共75件明清官窑精品,总成交价在四千八百万。」 陈默特意交代的,潘兆文做了详细的调查工作,指着其中一个小杯。 「这是拍品编号15,明成化斗彩鸡缸杯,被日本着名藏家,有「小拿破仑」之称的坂本五郎以528万港元的价格拍走,打破了香江单件瓷器拍品记录。」 陈默一愣,目光落在那个鸡缸杯上,他原意是注意一下苏富比拍卖,看看骆宾到底要把多少文物送上拍卖会,这可真没料想到。 陈默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去到一个长案抽屉处,背对着几人,做样子拿东西,其实从空间里拿出了那件鸡缸杯。 「你看看我这个怎么样。」 潘兆文看过去,眼睛瞬间瞪的直溜:「这,老板您也有一件?!」 > 第97章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 第97章紫气东来,贵不可言? 一个小瓷杯拍下五百多万港元的天价,这在八十年代是足以轰动整个香江的新闻。 五百万能干什么? 太平山顶买栋豪宅,这是最不会投资的人才会干的事儿。 豪宅买上了,结果一年的水电费和人工成本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跟月薪五千的人买辆凯迪拉克一样,咬咬牙成为车主,结果发现没有加油钱。 现在在香江拥有五百万,完全能够买下一栋小别墅,外带一辆豪车,雇两个菲佣照顾起居。 如果觉着投资风险太大,那就闭眼买临街的门面,老老实实做个收租公。 香江那边的警匪电影,吭哧吭哧不是绑架富豪,就是打劫银行,乾的全是大买卖,结果一张嘴只要百万美金。 不是他们不敢多要,而是在现如今的香江,一百万美金,五百万港元,都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电影从侧面,也反映了当下社会的一种普通价值认同水平。 陈默把斗彩鸡缸杯放在桌子上,示意潘兆文可以上手看看。 潘兆文手都有点哆嗦,反正他是理解不了有钱人的世界。 五百万就买这么个小玩意儿,关键是明明知道它是杯子,却不能用,不能端茶倒水,插花当盆栽也不行,还得当祖宗给供起来。 他小心翼翼拿起,小心翼翼放下,等抬起头,才猛地发现。 自家老板屋里这些柜台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好像跟苏富比拍卖会上的物件,都长得差不多。 陈默有心装个逼,奈何这家伙是门外汉,索然无味。 他重新拿起册子翻看,苏富比五场秋拍,三百多件明清瓷器,流拍两件,总成交价在七千多万港元。 这里面要是没有骆宾的影子,说出来陈默都不信。 现在528万斗彩鸡缸杯一出,香江那边的古董热肯定会更盛行,内地这些穷疯了的古董商,估计都会闻风而动。 像是印证他的话,潘兆文三人前脚刚走,后脚很久没有露头的骆宾竟然寻了过来。 穿着上跟在街上碰到的那些大院子弟已经是天差地别,只是手腕那明晃晃的劳力士,就足够惹眼的。 这家伙手里提溜着两大包东西。 「默子,知道你喜欢喝茶,哥们儿从香江一个茶商那里弄的,北斗一号大红袍,七百块钱一斤,这是台省那边的乌龙茶,也不贵就几百块钱一斤。」 「骆哥,这大红袍应该是咱国内产的吧?」陈默给他请进屋里,瞅着那大红袍。 茶王大红袍,现如今仅存九龙窠6株母树,年产8—9两,绝对的非卖品,走内部特供,级别不够茶沫子都见不到。 陈默家里现在就有点,萧柠知道他喜欢喝茶,特意从萧老爷子哪儿顺来的。 还不是拿一半留一半,是把所有存货全拿来了,就这也才半两不到。 陈默当初用手指捻了一撮,尝了个滋味,幽香四溢,回味无穷。 一连泡了八九泡,直到茶汤白如水没有滋味儿了,后面他就舍不得喝了。 骆宾拎这么一大包过来,当然不可能拎假货来他这儿忽悠,北斗一号大红袍,是岩茶泰斗姚月明培育的出口茶。 名称叫北斗一号,对外称大红袍,外销价五百八一斤,香江那边零售价是七百一斤。 甭管在内地还是香江,跟前门大街的青年茶社和老头儿喝的高碎茉莉花茶比起来,这是绝对的高端货。 陈默却不为所动,黄鼠狼给鸡拜年,那点花花肠子骆宾不用张嘴他也知道在想什么。 「骆哥,您要是还为了之前那事儿,这茶您还是拿回去吧,刘哥那边也想让我帮忙收罗古董,我照样回绝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兄弟,我就不明白了,你是跟钱过不去,还是跟钱有仇,这白花花的银子现在唾手可得,你这手艺不用不白瞎了?」骆宾哪怕心里已经料想到这个结果,可还是心有不忿。 下半年通过各种渠道,他足足往香江兜售了数千多万港元的文物。 有上拍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和富豪私下交流,不光香江本地富豪喜欢,那些老外洋人同样感兴趣。 原先找的老师傅,看见内地十几二十,最高一两百块钱的古董,在香江竟然能卖几十上百万。 心思瞬间就上来了,这种合作基本上都是一锤子买卖,他甚至有点嫉妒刘忆苦和陈默搞的那个东盛珠宝有限公司。 褚鹏在南边拉起了一大批队伍,事业搞的风风火火,他甚至听说上面老一辈对其也是赞赏有加。 除了火箭弹飞弹这种重火力,基本上能支援的,都默认以训练淘汰下来的旧设备支援过去了。 翡翠原料充足,渠道稳定,珠宝生意既是暴利,又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这笔钱放现在不是小数目,个人想要独吞占为己有显然是不可能,也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陈默在里面只占一成,具体怎么操作,得来的资金会流向哪儿,分给谁,刘忆苦没说,他也识趣的没问。 对上骆宾希冀的眼神,陈默没有动摇,也没有给对方什么面子。 他是孤家寡人没错,可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刘忆苦那边现在以兄弟相称,却从来不是他的依仗。 萧家那边,陈默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上,自打他在黔南接到信回京那一刻,就已经上了萧家的船。 陈老爷子能落叶归根,自己能回城,还落了两套房产,这都是人家一手操作的。 和萧柠确认关系后,他和萧家的关系进一步加深,今后一旦结婚,就是荣辱与共的事0 当然这同样不是陈默所想要的依仗,打铁还需自身硬,真正能够依仗的从来都是自己! 骆宾脸色铁青,他给陈默扣上了自诩清高的帽子,有本事别做萧家的乘龙快婿。 但凡换个身份,轻而易举就能玩死这小子。 买卖不成仁义在,大红袍留下,陈默客气的给他送到了门口,自己还欠人家一百万块钱呢,没撕破脸皮开口要就不错了。 他跟钱可没有仇,甚至很有善缘,只是现在看不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敛财手段罢了。 日子恢复正常,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挺平淡的。 英雄的精彩时刻,一辈子很有可能也就战场上那一回,回归平淡后,每天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八一年的第一场雪,在大中午悄然而至,大片雪花稀稀疏疏往下落,很快铺了一层。 雪势不减,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刘七和刘小蛮就住在家里,瑞宝斋那边冬天不能住人,陈默有意让俩人东西厢房各住一间,可刘七很注重人情。 身份关系有别,只住在前院,非必要正院都不进,尤其是萧柠在的时候。 早晨早早起床,陈默出门哈了口白气,狗窝里的两个狗崽子听着声儿从门帘子里探出脑袋。 原本平整洁白的雪地,瞬间被一溜儿狗爪梅花印破坏。 刘七和刘小蛮起床,主动把院子和门口的雪扫了扫,清条道儿出来。 三人一起站桩练功,陈默是三才桩,刘七是扎马步,前者温和养生,后者最累也最涨功夫。 陈默还没见过,有人能把马步扎那么标准,站三十分钟的。 练完功,仨人蹲成一排刷牙。 陈默注意到刘小蛮穿的厚棉鞋,脚指头处顶得慌,应该是这个岁数个子一年一个变化,营养跟上的话,甚至每个月都在往上窜。 讲究点的,三个月左右就得换一次鞋,换一身儿合体的衣服。 这小子的鞋明显已经跟不上脚了,那大拇指感觉要捅咕出来一样。 陈默呸」的一声,涂掉牙膏沫子道:「洗漱完吃饭,今儿周日,等你萧姐过来,带你去买身儿衣服去。」 「我这衣服挺暖和的。」 「暖和归暖和,你就不想要一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 刘小蛮看向刘七,后者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跟着陈默吃喝,有时候在家里,外面饭店居多,顿顿都是四五个菜,一顿十几块钱。 刘七有心拒绝,人情越来越大,得考虑以后该怎么还,可他见刘小蛮吃的开心,又不忍拒绝。 刘小蛮心领神会,道:「不用了陈大哥。」 陈默给刘七指着他那棉鞋:「这鞋太小了,你要说穿着不难受打死我也不信,衣服咱不买,大冬天的换双新鞋总行吧?」 萧柠吃完饭上午赶过来,家里住进了一大一小,俩人已经不能随时随意的卿卿我我了,这点她无所谓,陈默郁闷坏了。 四个人出门,没有去百货大楼,而是去西城大栅栏34号。 内联升总店,七七年之前叫东方红鞋店」和长风鞋店」,前几年刚刚恢复内联升的老字号。 单层国营店铺,两百平左右,柜台式销售,有成品区和定制区,这地儿最便宜的一双鞋也要十二块钱,八十年代的现在,主打一个高端消费。 「给这孩子拿一双棉鞋。」 柜台营业员打量了一眼刘小蛮,语速极快,又能让人听清道:「脚多大码儿的,机制棉还是手工千层。」 「33码,就那个皮镶芯底的骆驼鞍棉鞋,有没有小孩儿穿的?」 「有,我给你那一双。」 陈默又看向刘七:「你脚多大码的?」 「我不用,」刘七连忙摆手,他以为只给小蛮买,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可一想这又很符合陈默的风格。 「什么用不用,来都来了,看着跟我的差不多,同志,麻烦再来一双男士四十四码的「」 。 机制棉鞋里,条绒面棉鞋十五块钱一双,解放棉鞋最便宜,十二块钱一双。 像老头乐和骆驼鞍,二十五块钱一双,一个月工资买一双鞋,内联升就是八十年代内地的高端品牌。 关键是上脚的确舒服,又舒服又暖和。 刘小蛮上脚试了试,陈默看着他:「怎么样,合不合脚。」 「好软和,」 「那就来两双,换着穿,七哥你也来两双。」 出了内联升,陈默又带着去了大栅栏五号,瑞蚨祥服装店,置办了一套新袄子,一百零五块钱。 也不是所有老字号都这么贵,大栅栏这条街上,服装老字号扎堆,从头走到尾正好能置办一整身。 头戴马聚源,身穿八大祥,脚踩内联升,别说现在,二十年后在京城也是实打实炫富的标志。 一整套下来,直接给刘七干蒙了,据他对陈默的了解,还在北大上学,是开着一家店,可瑞宝斋生意差到就剩关门倒闭了。 这段时间,倒是见过胡一览和何自力马阳他们拎着麻袋上门,可陈默家里一旦来人,不光他,连着刘小蛮也不会往正院走一步。 可正因如此,他也没见到马阳麻袋里整沓整沓的钞票。 这得什么家庭,才能经得住天天这什么嚯嚯?! 陈默自己反而觉着稀疏平常,没钱的时候有没钱的活法儿,现在有钱了,当然追求生活品质。 他的冬季棉鞋就是找内联升订制的,自己的绸缎面棉袄丶还有萧柠穿的羊毛毛衣,都是大几十上百块钱的东西。 一圈全部逛完,中午又去吃了火锅,下午冰场滑冰,傍晚继续吃饭,吃完饭看电影。 直到晚上回家,先给他们钥匙,自己先送萧柠回家。 巷子口腻歪了好一阵子,陈默满意折返。 刚进家门,就看见刘七在外面守着。 「七哥,怎么不进屋?」 「陈默,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我?」陈默一愣,乐道:「稀罕事儿,我以为你这人不会有问题呢,想问什么?」 刘七看过来:「第一个问题是,现在城里结婚需要多少钱。」 嘶~ 老铁树开花? 陈默震惊的打量着他:「你想结婚?对象是谁?」 「不是我,我是替小蛮问的,我看等他二十二岁的时候,能不能把讨媳妇钱凑齐,你们城里说的三大件得多少钱?」 「三大件...七哥,帐可不是这么算的,现在三转一响,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你等小蛮长大,那就九十年代往后了,咱们国家在实行改开,老百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日子一好,结婚的成本就会增加,你想洗衣机,电冰箱,空调,小轿车,还有以后结婚需要用到的婚房,现在结婚几百块几千块,甚至没钱都能结,你要等以后,我觉着没个几万块钱甭想。」 陈默这话有些吓唬人的意味,事实上哪怕在千禧年初,村里结婚的成本也就几千块钱。 这东西没个准数儿,俩人真心在一起,又穷的很,什么也不用也能在一起过日子。 只是在陈默看来,想要在城里结婚,还要体面的办一场,没这个数儿下不来。 这话落刘七耳朵里,已经听绝望了。 他第二个问题还想等问清需要多少钱后,让陈默给他谋个发工资的差事丶 「你没有骗我吧,讨个老婆要上万,这怎么可能。」刘七连一万块钱都没见过。 陈默想了想:「也可以不用,得看你自己,不办婚礼,不摆酒席,让小蛮和人姑娘直接过日子,一毛钱也不用花,当然前提是人家姑娘乐意。」 刘七沉默,跳过第二个问题,最后问道:「我看你每天花的钱,比人家一个月挣的还多,你不是还在上大学,瑞宝斋那边生意也不好,你哪儿来的钱?」 陈默笑道:「赚的呗,现在支持做生意了,当然是赚来的钱,香江知道吧?我在那边做了点投资,七哥,您不能以为我这钱是不义之财吧?」 「那不能。」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要是连好坏人都分不出来,武也不用练了。 第一场雪下过后,寒风凛冽。 消失许久的老刘头,终于出现,不过不是一个人,这次回来身边还带回了一个人。 都是村里老人常穿的那种黑布袄子,里面的棉花又老又硬,破了的地方翻出来,棉花泛黄。 这玩意儿的好处就是,只要穿的足够厚,他就保暖。 刘小蛮高兴地上前:「师父!你可算回来了,陈大哥老吓唬我,说你不会回来不要我了!」 陈默站在后面,和老头儿对视一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别听那小子瞎咧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刘头看着刘小蛮身上的新衣服新鞋子,哪怕已经过去好几天,刘小蛮也舍不得弄脏。 以前是遇见冰道儿,说什么也要上去滑溜两下。 现在基本上就是躲着走的,甚至恨不得让刘七背着自己走。 「这是你买的?」 「我看孩子身上单薄,就置办了一身儿。」 刘七在一旁上前,朝着那个中年人拱手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中年汉子声音特别浑厚,道:「陪师父解决了点事,这次出来就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刘七一愣,随之看向自家师傅。 老刘头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刘小蛮认人,刘七的师兄刘老三,背后有一个跟古代似的包袱行李,这打扮让陈默有理由怀疑,刘七的师兄弟不会有一二三四五六七? 「刘师傅,咱也别在外面站着干聊了,进屋里吧。」 陈默给他们请进屋,拿出骆宾送的大红袍,拆开泡上,味儿一飘,刘老三鼻子属狗的:「大红袍?味道不像是武夷山上的。」 陈默解释:「是培育的,不过同样稀少,这是出口转香江,我一个朋友送的。」 大红袍的特点就是不管是干茶还是冲泡后,都带有股兰花香丶桂皮香或混合花果香,香气高而持久。 饮后回甘明显,耐冲泡,喝个七丶八泡后仍会有余香。 陈默给几人泡上,刘老三抿了一口,看向老刘头:「师父,咱裤兜子里穷的叮当响,你跟我说来京城开饭店,不会是靠这小兄弟吧?」 喝顶级大红袍,屋内摆设也讲究,瞅着都像是老物件,看着就不简单。 老刘头没有回应,而是看向陈默:「你的命宫(印堂),早年隐有悬针纹,此纹主思虑过重,六亲缘薄,迁移宫(前额两侧)初时底陷,纵有远大抱负,亦难以施展,疾厄宫(山根部位)曾有隐纹,主少年多疾,灾厄缠身,几度险死,甚至是十死无生...」 陈默越听越心惊,他不清楚这老头儿还会看相这本事,前面可能是瞎诌的,毕竟现在他这个岁数的人,基本上前十年都在下乡插队的,怎得一个苦字能形容。 基本上怎么说怎么有,可最后一句直接戳在了心坎儿上。 「刘师傅,您别吓我,您还会算命?」 老刘头继续道:「你的相很奇怪,先是命宫悬针纹隐去,转而红黄隐隐,紫气东来,此为喜气临门,主厄运消散,吉运将至;迁移宫纹路渐趋清晰,色泽由暗转明,主得遇贵人,再观你气色,如今已经是骨有色,面以青为贵,甚至是贵不可言,红黄隐现,光华内敛,说句大富大贵之相毫不为过。」 「老头子我有一事相求,现在国家不是放开了嘛,可以做小本儿买卖了,正好老三有点手艺,可以开个小饭馆,我一个人在乡下没什么,可小七小蛮还年轻,总不能一直跟我待在村里,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想要有所成就,必须得走出龙泉雾村。」 老刘头心里一叹,有些话他没法儿明说,陈默的相应该是短命之人,偏偏现在生龙活虎的站在跟前,而且紫气东来,大有一种但凡是跟在他身边的人,最后都会有所成就。 这种命,一百年来也就那么一两个,现在龙州翻腾,改开就是大势,他只能把原由归结到这上面。 这也是这次出关去东北之前,让刘小蛮跟着他的原因。 陈默却听懵了,不是你真会啊! 目光看向那个东北汉子,「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三爷您会点儿什么?」 「煎丶炒丶炸丶炖都会点儿,我以前的老师傅是宫里出来的。」 陈默无语,怎么每个饭店都想把自己跟宫里御厨扯上点关系。 开饭馆当然是小意思,悦宾饭店贷款五百块钱都能开起来,陈默给他弄个大酒楼都没问题。 老刘头不白落人情,还知道占股份,他们留三成,余下的全归陈默,而且刘七和小蛮既然从村里出来了,就不回去了,今后就跟着他,随便使唤就行。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得一个高战力的免费打手? 刘老三中午要小小的展示一手,陈默给他拿了钱票去市场上买菜。 刘小蛮和刘七跟着指路,屋里就剩老刘头和陈默。 前者突然开口:「你师父是赵振茂,听说xj罗布泊发现一座地下佛塔的事没?」 陈默诧异道:「这个您怎么知道的?我和我师父当时就在京城驰援小队里一起去的,我在北大的师兄亲自下的墓,不光有佛塔,还有很多甬道连接地下。」 这块老刘头露出出乎意料的神色,继续道:「那边死人了,这次出山海关销了一笔帐,得到了一点消息,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提过的小鬼子投降之前的文物搜刮?」 「记得。」 「当年那批人还有很多活着,有持民族气节的,也有投机做汉奸的,还有那种胆小怕事,只求自保的中间派,不管是什么人,活到现在,老而不死是为贼,都已经坐不住想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陈默认真听着,对这些事,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之前还打过交道。 「咱京城现在还有几位?」 「你在琉璃厂开店,bj造」的张济卿认不认识,书画仿制的水平足以以假乱真。」 陈默当然认识,荣宝斋的当家掌柜,也是便宜师傅周城一直挂在嘴边的老恩师,追根溯源,陈默自己还得喊一声师祖。 老刘头一连报了四个名字,当时京城最早那批国宝帮」的师父,老死病死的占大多数,也有去外地的,其中就提到了一个让陈默熟悉的名字。 「陈周罪?」 老头儿眼神看过来:「你认识?」 陈默摇头,斟酌道:「不认识,您还记得那个民国仿明的斗彩三秋杯么,陈衍,您说和老爷子同宗同源,这也姓陈,我就联想到一块儿了。」 听到这儿,老刘头鼻子哼」气。 「这陈周罪跟你们陈家有个屁的关系,他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三类人里,最没有民族气节,最没有骨气,最胆小的人。」 一连三个最,陈默都能听出这老头儿心里的怒气。 「陈默,盛世之下也有暗涌,像陈周罪这些人,依附在那些心思不正的大人物手下,既然对你动过手,有一次就难免没有第二次,万事一定要留个心眼儿,刘七别的能耐没有,身上的功夫还算过得去,你要是不嫌弃,就让他留在你身边,好有个照应。」 「6 「」 老刘头打开了话匣,给陈默讲了很多42年10月,43年8月,45年3月的三次大规模献铜运动」,里面的人和事,其精彩程度出一本书都毫不为过。 一个小时左右,刘老三去而复返,冬季新鲜蔬菜没有,市场上只有萝卜白菜,买的多是鱼肉。 以往自己寻落的,或者跟着刘忆苦去的没招牌小馆子,说什么宫里御膳房出来的,可能是真扯淡,可刘老三没有吹牛逼。 他自己不是,可师父的的确确伺候过晚清时候的皇帝。 刘老三手上功夫利索,处理那条鲢鱼,下刀快准狠。 这让陈默不禁联想到刘七:「七哥有功夫,三爷您是会做饭,那中间这些师兄弟.. 「」 刘老三笑道:「当年溥仪被小日子带去渖阳,想要成立伪满洲傀儡政府,后面结果你也知道,树倒湖散,我父辈那批就生活在了渖阳村里,我是,小七也是,大家伙儿一般不出村子,要不是师傅找我,我还在乡下公社喂猪呢。」 陈默看着他那刀法,堪称庖丁解牛,利索的简直一塌糊涂。 刘老三却道:「你这刀太钝了,回头得磨磨。」 陈默却觉着一点也不钝,刘七在一旁意有所指来了句:「师兄是使刀的高手。」 「这手法,的确是高手。」陈默接了句,一旁刘七嘴张了张,最后也没说出口。 中午饭备菜最费功夫,一旦做起来,速度就快了不少。 煤气灶用着,柴火灶同样也烧着,这顿是试菜,蒸的煮的炸的炒的都有,所以费点时间,四十多分钟后,七道菜色香味俱全摆在桌面上。 陈默尝了尝,味道的确是大厨级别的,那几道川菜不是一般的下饭。 刘老三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有可能不是忽悠人的,清朝御膳房的编制,一般有庖长丶副庖长丶庖人丶拜唐阿丶承应长,另外还有三旗厨役57人丶汉人厨役10人丶夫役30人,前前后后能超过百人。」 「御膳房不光人多,还有五局,五局分工各不相同,荤局主管鱼肉,现在叫八大菜系,其实以前只有四大,鲁菜丶川菜丶粤菜丶苏菜民间有的宫里基本上都有对应的老师傅会做。」 其余四局分别是素局管冷菜,挂炉局管烧菜烤菜,点心局管包子饺子各式糕点,饭局... 陈默听到饭局还以为听错了,刘老三解释道:「饭局就是管粥丶饭的。」 这么一算下来,再加上清朝灭亡后,这些老师傅离开朝廷,落在民间再继续开店收徒,尤其是四九城这地界,落一个宫里御膳房出来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无非就是看学艺精不精罢了。 所有菜都尝了一口,配着茅子。 刘老三还在找补:「时间紧,有的菜得提前准备,甚至提前半个月准备的都有,这些都是现在能买到食材的,你要是不满意,我再换几道。」 「行了,」陈默看向老刘头:「刘师傅,这饭馆可以开,今后个体户只会越来越多,有这手艺开个饭店没毛病,需要的钱我出,门面也由我来找,不过开店后,生意我不管,是赚是赔都是三爷自己的事儿。」 老刘头应道:「合该如此,赔了那是他学艺不精,跟你没关系。」 「股份的话,五五开吧,就是九一其实都没问题,你们九我一,我真没想过靠饭馆挣钱,权当给三爷支摊儿了。」 陈默这话不是开玩笑,他真没想过做个体户。 香江那边一摊子已经足够了,现在稳步发展,等着以后风口越多,投资越做越大,能走到哪一步,陈默也有些期待。 那边现在还有信托服务,陈默在内地的更多精力,还是想用在学业,古玩这方面。 他的目标很简单,青铜,字画修复手艺不能落下,等以后时机成熟了,一定要把瓷器修复也学到手。 不光要做古董收藏,更要做最全面的,会行走的文物百科全书。 第98章 大男子主义 第98章大男子主义 单就论今天试的这些菜而言,刘老三开饭馆绰绰有余。 几人趁着在饭桌上,把后续的事情敲定了一下。 没有九一开,没有五五开,老刘头依旧坚持三七,今后饭馆开成什么样,挣得钱七成归陈默。 刘老三也没有反对,毕竟他们穷得叮当响,现在起步需要的投资,全部需要陈默来做0 当天下午,老刘头要回龙泉雾村,原本不想让刘小蛮跟着,留在城里多好。 可这小子死活不肯,嚷嚷着要跟在师父身边,单就这份重情,老刘头就知道没有白教。 「那就回去待几天,」老刘头心一软,又看向陈默:「小七和老三就留下,你要是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不用客气。」 厨房包了点肉菜,陈默留了个心眼,特意从米缸里弄了十来斤大米,多了也怕这一老一少拎不了。 目送出大门,直至走远才回屋。 当天下午,喊过胡一览,让他帮忙带着刘三去街上转转,看看哪里能租到合适的门面。 周天儿休息,今天萧家本家亲戚办喜事,萧柠没工夫来这边。 陈默在工作室忙活,刘七就在屋外头站着。 头顶有太阳,虽然温度不高,可对雪的杀伤力还是有的,他盯着和刘小蛮一起堆起来的雪人,那块儿看上去快要化了,就用新雪补一补。 陈默做完八大山人之一石涛的《淮扬洁秋图》修复工作,相对浓郁的黄色气韵落在身上,眉心紫府的空间继续扩大一丝。 眉心紫府是陈默的叫法,这么听上去逼格高一点,关键是每次调用空间,的确需要眉心集中意念,才会出现。 上丹田眉心处后三寸,在道教典籍里,的确视为紫府,陈默闲暇甚至还看了本珍本黄庭经。 老刘头给他看相,再加上自己这情况,现在就是有人跟陈默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他真得掂量掂量。 这就像香江富豪,乃至内地很多有钱人信风水。 陈默年轻的时候年轻气盛,看到李嘉诚投资三十亿港元,背靠八仙岭,面朝船湾淡水湖建造了一座寺庙。 寺庙的维修,吃喝用度,全部由李嘉城基金会进行提供,养着一寺庙的和尚。 陈默最开始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还笑话这些有钱人是不是傻,钱多脑子抽了信这个。 可他现在才慢慢砸么过味儿来,陈默发现一个规律,不是说人家脑子抽了才信这个。 而是越有钱的人越信风水,越没钱的人越不相信风水,人穷志不短的时候,越喜欢高呼我命由我不由天」。 什么风水,算命都是扯淡。 勤劳致富!想要闯出一番事业,靠的不是风水,必须靠自己的勤奋努力。 陈默以前觉着这话没毛病,可他现在又想到了一句话,小钱靠挣,大钱靠命。 那些顶级财阀家族,顶级富豪,虽然不能一句话否定人家大半辈子的打拼。 可也只有他们这些富豪自己心里清楚,能发展到这个规模,靠的从来不是自己有多努力,这只是因素,却不是决定性因素。 陈默抛开自己不谈,目光落在院外的刘七身上。 这家伙练武,武术放几十年后,那就是公认的花拳绣腿,能耍耍套路参加个武术比赛拿证书,也就仅此而已了。 套路耍的再精彩,打起架来,怒气上涌,下意识抢的还是王八拳。 什么闪转腾挪,挡拆出招儿,没一个用得上的。 可陈默在刘七身上真是开了眼了,人家打架也不用闪转腾挪挡拆出招儿,因为力道大到普通人根本接不住一下,关键是还懂人体经脉窍穴。 他试过,大腿上点了一下,瞬间没知觉了,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这家伙的功夫,练得是杀人技,内外兼修,真的有内功这个东西。 空间扩大几分,正在朝十个立方的小目标奋斗,陈默满意起身,侧头往外面瞅了一眼,这家伙竟然在堆雪人。 出门,陈默看着他:「七哥,早知道应该让你跟着他们一起出去逛逛的,现在快到年根儿了,街上很热闹的。」 「我不喜欢热闹。」 「想小蛮了?」 「小蛮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满人,他是汉人... 刘七顿了顿,道:「我不是想强调汉人和满人有区别,我和三师兄都是被师父从那个村子里带出来的,小蛮是捡的,捡到的时候只有我两个巴掌这么大,这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要是和村里其他小孩儿一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也就算了,关键是小蛮特别聪明,特别懂事,有时候懂事到让人心疼....」 陈默细细听完:「所以你老早就想着给他攒娶媳妇的钱?」 「现在是法治社会,可我们这些人该玩命的时候就得扑上去,结婚生子有时候可能是个累赘,小蛮不一样,他只学了师父的冶铜铸铜,他的命跟我们不一样。」 陈默觉着这话有问题:「可我今儿怎么听刘师傅的意思,也想让你成家立业?」 刘七把头扭到一边:「师父老了,人一老,心也就软了。」 「你自个儿想不想讨个老婆?」 」 「」 陈默被晾到了一边,他很想跟这家伙找个活儿干,可现在手底下也没什么合适的,总不能让他去街上卖翡翠,或者蹬着三轮收破烂吧。 香江倒是有一摊子,可同样也不能把人支那么远的地方。 保镖? 陈默觉着现阶段没这必要,他的宗旨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跑就对了,孟德说过,逃跑不丢人。 能跑的用不着保镖,实在跑不了,有人身危险的,他还有众生平等的家伙什儿。 陈默看着他:「七哥,要不我给你找个会开车的师傅,你学学开车吧,这技能以后准能用得上。」 」 ....行!」 当天晚上,胡一览带着刘老三回来,先去前门大街晃悠了一圈,临街门面都是投入使用的,没有关着等人租的。 「一览,明儿你再带三爷多跑跑,西单东单这些地方不行,就偏一点,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话放在现在很实用,个体户踊跃出现,市场经济蓬勃发展,对于餐饮而言,只要你味道好,定价合适,放现在根本没有理由生意不好。 要是放在穿越之前就不行了,创业投什么都不能投餐饮,铁打的门面流水的餐饮,酒香也怕巷子深! 找见俩人独处的功夫,胡一览小声道:「哥,这人什么情况,能让您喊三爷。」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刘老三做晚饭。 陈默看着他:「这两天忙不忙?春霞请假了没?」 「还行,工厂那边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晚上十二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基本上就是连轴儿转,撞球桌的单子一茬儿完了又一茬儿,就是街上现在出了很多露天野台子,」 胡一览担忧道:「这种野台子自己很好弄,两张桌子一拼,稍微鼓捣鼓捣就是张撞球桌,以后会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意?」 「优胜劣汰的法则放在哪儿都适用,野球的出现必不可免,你也不用瞎操心,信不信,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会消失在街上。」 「信!哥,你说什么我都信。」 陈默撇了撇嘴:「你自己把控好质量,把撞球桌做好,等明年撞球厂面积再扩一扩,也不要太大,人手一多我怕你管不过来,先慢慢学着管理,那个撞球厅今年年底过年就直接给我关了。」 「我知道了哥,对了,前门大街开了两家撞球厅,虽然不是马阳开的,但是一个是他堂哥,一个是他发小,都跟他脱不了关系。」 陈默一顿,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用管他,你要是也想开着,就当我没说。」 胡一览连忙保证,年底一定关! 他可是体会到当厂长的妙处了,身份转变不说,这当老板赚钱的滋味太爽了,那是什么撞球厅一局一两毛能比的。 况且他跟着陈默去过香江,现在争做万元户在他眼里,真的是有点不够看了,相比较何自力和马阳,对陈默的话是完全服从。 陈默对于他们三人,则是有了清晰的认知,这里面最让他放心的,竟然还属何自力。 胡一览结婚前倒霉催的,现在看好像结婚冲喜还真的管用,起码没出什么事儿,生意上也稳扎稳打。 马阳的撞球厅,陈默不打算过问,他的话虽然不是什么金科玉律,但是也没那么不值钱。 话只说一次,听不听由他们。 「对了,别光聊撞球,春霞学校那边什么情况?」 胡一览一听就发愁,老胡家下一代有着落了,当然在他哥胡一山和嫂子那边早就有了,可胡一览终于也要当父亲了。 「我让她请假,可她不愿意啊,说什么现在是竞争教导主任的关键期,假一请就什么也没了,现在外面虽然没下雪,可之前的雪也没化,每天出门都是提心吊胆的,在学校我也不放心。 「6 为此小两口还爆发过结婚以来的第一家庭战争,结婚前,萧柠做媒人介绍相亲,按照那会儿的身份工作,胡一览是有点配不上人家的。 说穿了,他没有学历,没有一份正式工的铁饭碗,落相亲市场上,就是不吃香。 个体户现在虽然像春天的韭菜,在一茬茬出现,可落主流目光内,就是上不得台面遭人看不起的。 饭碗虽小,可它姓铁。 钱挣多挣少,很多人对此是不怎么在意的,从这一点上,其实已经在和社会丶时代脱节了。 胡一览现在潜移默化的攻守易形,他甚至有想过让吴春霞辞职在家老老实实养胎,孩子生下来带孩子,反正自己挣个钱足够花了。 陈默白了他一眼,「大男子主义可不行,你有本事了,挣着钱不愁花了,人家就得辞职在家给你生孩子照顾孩子?凭什么,就因为人家是女的?」 「哥,这,这没毛病吧,男的挣钱,女的持家。」 「毛病大了,话没错,是你理解错了,我问你你在家做不做饭。」 胡一览愣愣道:「不做,要么在外面吃,在家里也是春霞做。」 陈默嫌弃道:「那你见过我做饭没?」 「经常做,不光做还抢着洗碗...」胡一览嘶」的吸了口气,他好像有点悟了。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这个进步的速度以至于让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列车就出发开走了。 现在选择成为个体户,相当大一部分人都是迫不得已迫于生计的,当然也有那么一小撮人,隐隐发现这就是未来的趋势。 陈默在香江做投资的时候,脑子里来来回回就四个字两个词,机遇丶风口。 他以前也埋怨过自家老子在八九十年代,明明到处是风口,但凡胆子大点,干点什么都不至于在城中村落个收租混吃等死的下场。 可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切就都明白了。 穿越前ai人工智慧大爆发,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风口,未来六十年的机遇就在那里摆着,可知道归知道,有一个词儿叫无能为力。 陈默就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一份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口过去,机遇流失。 这辈子他想过稳稳当当做个富家翁,如果真这这么做了,其实从现在开始,已经可以躺平,好好享受生活了。 可身处于这个火红年代,时代巨轮的鸣笛声是如此的清脆嘹亮,自己为什么,不能做一做那个时代潮头之上的弄潮儿。 晚上吃的偏清淡,刘老三亲自和面发面,蒸了包子,做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料都是厨房里普通家常料,甚至流程都基本上一致,就是味儿出来好喝的很。 胡一览顺着改口道:「三爷,您这手艺绝了。」 「再拿点钱,明天去市场看看有没有虾,给你做点粤菜试试,」刘老三就属于那种东北人大大咧咧的性子。 知道陈默有钱,他可不会像刘七刘小蛮那样,替陈默省,自己又舍不得用。 有钱干嘛不花?他那宫廷御膳需要的料,要是真摆起来,哪儿哪儿都需要钱。 陈默听着自然没意见,反正是自己有口福,发钱买享受,这钱花的值。 胡一览没有多待,来陈哥家蹭饭是必须的,但是现在已经成家,不能不着调了。 从蒸屉上装了十来个包子,美滋滋的闪人。 「哥,我先回去了,您进屋吧,不用管我。」 陈默没有送他,自己人没必要送,又拎了俩,肉包子打狗,得财得福叼着就回了狗窝。 吃罢饭,打开电视给刘老三和刘七看老电影地雷战看的津津有味,陈默则是拿出那支斗彩鸡缸杯。 眉间抽动,视线拉长,天旋地转间已经是另一幅场景。 第99章 战斗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 第99章战斗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 周遭光影骤然扭曲流转,下一秒陈默便置身于烟火氤氲的作坊之中。 目之所视,皆是古朴木屋,偌大的制瓷工坊里,数十名匠人各司其职。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陈默环顾四周,他也不确定这里还是不是古代的京城,只是寻了一圈,也没看见斗彩鸡缸杯的影子。 视线再一扭转,已经在一采石场内,铁器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三名赤膊匠人正将高岭山的瓷石与麻仓山的高岭土按七比三比例分拣。 掌泥师傅手持木槌,反覆捶打泥料,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小四,这泥得揉够三百六十遍,少一遍都不成!」 掌泥师傅声音沉稳,手腕力道更是均匀,陈默发现泥团在他掌心如活物般翻滚,这一幕像极了当初第一次去龙泉雾村老刘头手里展现的手法。 「知道为什么要三百六十遍嘛?」 「成化瓷要的是「白如凝脂,薄如蝉翼」,胎骨不紧实,烧出来就是歪瓜裂枣。」 年轻学徒在一旁应着,默默递上浸过水的棉布,机灵道:「师父,我记着您的话呢,上次那批泥就是少揉了二十次,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是小事,咱们只是御窑,砸了招牌,降了罪才是大事,这缸泥得放三个月,让它性子稳下来,到时候拉坯才不塌不裂。」 工坊角落,另有匠人正用细筛反覆过滤泥浆,剔除杂质,清水在陶缸中沉淀出细腻的泥膏,如羊脂般温润。 整个炼泥工序,从采石到陈腐,历时四月,无一人敢有丝毫懈怠。 场景随之变换,拉坯作坊里,五架木制轮车呈一字排开。 拉坯老师傅双脚轻蹬,轮车匀速旋转,他掌心沾着清水,将腐好的泥团置于轮心。 「力道要匀,心气要平,」老师傅的声音不高,在屋内却能清晰地传至每一个学徒耳中。 说是学徒,其实这里的每一个匠人出去都有独当一面的功力。 「鸡缸杯口径八厘米,高四厘米,口沿薄一分,圈足厚半厘,差一丝都不行。」 老师傅双手拇指轻压泥心,食指缓缓向外扩展,泥团在指尖渐渐舒展成杯状,线条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这杯要的是撇口卧足,腹部微敛,像抱窝的母鸡,得有那股子润劲儿。」 利坯环节,学徒拿着竹制利刀,在旋转的坯体上轻旋游走,木屑般的胎土簌簌落下。 老师傅上前,在一人身旁停下,示意他停手,轻叩坯壁。 学徒顿了三五秒,道:「胎壁最薄处要到半毫米,透光见影才是上品,这声儿听着偏厚了,得再削三分。」 「嗯,继续吧。 旁边学徒屏息凝神,手持小刷及时清理胎屑。 师徒间无需过多言语,仅凭眼神与动作便能默契配合,一只鸡缸杯的利坏工序,需换七种不同刀具,耗时三个时辰,方能达到「薄如纸,声如磬」的境界。 视线内景象继续变化,陈默隐隐已经猜出,这可能是一只斗彩鸡缸杯从无到有的完整过程。 他在经历完整的,制瓷,甚至是烧窑的全部工序! 画坯工坊内,光线透过天窗洒下,数十名画师端坐案前。 陈默的视线还是在一位留着长白胡须的老师傅身前,对方正用狼毫细笔蘸取平等青料,在素胎上勾勒纹饰。 「青花线要细如发丝,却不能断,这是斗彩的骨,鸡爪要勾得刚劲有力,却不能展露锋芒,牡丹花瓣要柔中带刚,方显富贵气。」 老师傅手里的笔在坯体上游走,公鸡昂首,母鸡护雏,山石牡丹的轮廓渐渐浮现。 旁边调墨的老人递上一支笔:「老吴,这料磨了三遍,细得能穿针,你试试。」 长胡子老头接过笔,在试料盘上轻点:「平等青要的就是这淡雅清丽的发色,太浓则浊,太淡则散。」 老头儿说着,忽的看向对方坯体某处:「这里线条粗了,得刮掉了重画。」 老匠人没有任何疑惑,反倒是学徒抬手侧目。 「一点败笔,毁的是整个杯子,更是咱们御窑的声誉。」 这是陈默最长一次的时空回溯,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所有前期工作全部做完,终于准备开始烧制。 透过他们的聊天,陈默得知,这里不在京城,而是景德镇御窑现场。 施釉工坊内,匠人各司其职,施釉有蘸釉丶荡釉丶喷釉之分。 鸡缸杯采用蘸釉法,双手持杯,快速浸入釉缸,又迅速提起,釉层厚薄均匀,恰到好处。 装匣师傅小心翼翼将被子放入匣钵,垫上细沙,防止烧制时粘连。 「每窑三百六十只,位置都有讲究,边上的要垫高一寸,中间的要放矮些,火路才匀。」 满窑之时,把桩师傅手持罗盘,站在窑前指挥:「前窑放小件,后窑放大件,鸡缸杯放中层,温度最稳...间距要三寸,多一分少一分都影响火流...」 点火仪式庄严肃穆,一众匠人在窑神童宾神像前焚香跪拜,诵读祭文:「窑神在上,今奉御旨烧制斗彩鸡缸杯,愿神火普照,瓷器圆满,匠人平安。」 祭祀完毕,带头的老师傅亲手点燃松木,火苗腾」地窜入窑膛。 「小火三日,中火两日,大火一日,温度要到1300,这第一日窑排潮,火不能太旺,不然坯体会开裂。」 之后,守窑匠人三班倒,日夜值守,每隔一个时辰便报一次窑温。 (古代匠人判断温度,全靠把桩师傅的独门绝技,) 三重控温体系,观火色辨温,火照验温,和最后的把桩师傅控温。 匠人在古代,最早在秦时期属于工奴,元朝确立了匠户制度,明代分化出轮班匠和住坐匠。 前者为一年或五年一班,轮流到工坊服役,每班三个月。 后者则是长期在京应役,每月服役十天,人身自由受限更严。 到了清朝,顺治时期废除匠籍,康熙时期班匠银摊入地亩徵收,彻底取消匠役制。 窑口前,夜晚的窑口火光照得让人脸庞发红发亮。 匠人师傅在叮嘱学徒,同时也是自己的儿子。 古代身份等级制度森严,老子是匠人,儿子生下来同样是匠籍。 「缓火期,文火慢烧,是为了排除坯体水分,防开裂,六百到八某度的火,是这种樱桃红的暗红色,记住了没?」 年轻人在一旁连忙点头,脸上落了一层汗,光亮下像是涂了一层油。 八百到一千度的热火期,是橘红色...一千到一千二某度的速火期是金黄色。 还原期也是温度最高的阶段,一千二某度以上,火光呈现刺眼白,一旦达到一千三百五十度以上,过烧临界,火光呈现的则是极美的青白微蓝色! 出汗期,气泡期,光亮期,变形期.. 把桩师傅,看色先生,火照火表,火照沟,火照插座,观火孔.. 匠人师傅手把手教着徒弟,同样也教给了陈默,整个过程繁琐枯燥,可工序上极其严苛。 烧窑之后是釉上填彩,也是斗彩之妙。 高温烧制后的青花瓷杯出窑,釉色温润如玉,青花轮廓淡雅清丽。 填彩工坊内,色彩斑斓,同样是数十填彩匠人在为瓷杯上色,每道工序都有数十位专门负责这道工序的师傅,到目前为止,陈默已经见了不下三百人。 「红要正,绿要翠,黄要嫩,公鸡的鸡冠要用矾红,母鸡的羽毛要用水绿,要分深浅...」 填彩工序繁琐至极,一只鸡缸杯需要填色七次,换笔十余支,耗时两天。 色料干透,进行第二次烧制。 瓷杯送入红炉(低温烤花炉)进行二次烧制,红炉师傅守在炉边,神情专注。 「红炉温度要到750c,多五度则色焦,少五度则色浮。」 他手持火照,每隔半个时辰便观察一次:「这炉是明炉」,能看见里面的瓷器,要盯着颜色变化,红得发亮时,就差不多了。」 学徒紧张地问:「师傅,这二次烧制比第一次还难吧?」 「难多了。」老人叹了口气,「第一次烧不好,还能回炉,这二次烧坏了,就彻底废了,你看这矾红,对温度最敏感,稍有不慎就成了黑红色。」 红炉烧制需时六个时辰,全程不能没人,直到炉温自然冷却。 所有工序走完,四季已过春夏,开窑之日,御窑厂张灯结彩,督陶官亲自到场。 众人齐声高喊:「开窑大吉,瓷器满堂!金盆聚宝,岁岁安康!」 两名壮汉手持太平钩,合力拉开窑门,一股热浪裹挟着松木香扑面而来。 老师傅入窑,双手带着湿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搬出匣体。 匣体逐一打开,一只只斗彩鸡缸杯映入眼帘,釉色温润莹澈,青花淡雅,色彩艳丽。 公鸡昂首啼鸣,母鸡护着小鸡啄食,山石牡丹相映成趣,栩栩如生。 一件件匣子被打开,哪怕匠人师傅们程序再严谨,次品率也极高,可好在总有烧制成功的。 「成了!」老师傅难掩激动道。 陈默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这一幕幕,内心深感震撼,从采石炼泥到开窑出杯,七十二道工序,道道严苛。 眉心终于开始出现痛感,要回归了。 身边的声音渐渐模糊,视线内的景象开始逐渐拉长,陈默敏锐的注意到了,那些匣体中,最后方一角的一只斗彩鸡缸杯散发出熟悉的光亮,唯独它没有被线条拉长。 陈默伸手抓去。 回归现实! 陈默恍如隔世,电视机里还有电影的声音,刘老三和刘七看的入迷,根本没有注意到陈默脸色骤然发白,白的吓人。 鸡缸杯自己那只,连带着带回来的那只,全部放入空间。 陈默现在前所未有的虚弱,这种虚弱,不是说前一天夜里传统手艺玩多了的那种虚,是从心底深处涌出的虚弱感。 「你们继续看吧,我先睡了。」陈默艰难起身,坚持到卧室,一躺下便彻底没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陈默感觉有东西在擦自己的脸,像是毛巾,还沾了热水,湿湿的,在冬天不至于拔凉。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立马听见一道声音。 「醒了,七哥,陈大哥醒了!」 推门声,脚步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陈默睁开了双眼。 四道人影,四张脸直溜溜看过来。 刘七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你要再不醒,萧姑娘真要把你带去医院了。」 陈默太阳穴还是阵阵刺痛,迷糊道:「几点了?你们守着我干嘛?」 刘小蛮趴在床沿上,开口道:「陈大哥,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 陈默懵了,他的记忆还在昨晚」上床那一幕,他以为就睡了一觉。 刘七道:「那晚你早早说睡觉,结果第二天一直不见你起床,我去喊你,还是没动静,最后把我师傅找了过来,我师父又去找了一个老中医,发现你没什么问题,就是醒不过来,你这什么情况?」 陈默也懵逼,他大概知道原因,这次时空回溯太狼。 如果不是这一年多修复青铜器吸收白色气韵,再加上药浴锻炼,身体素质和精神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直接嗝屁歇菜都说不准。 看着一双双关心的眼神,陈默抬手道:「行了,没什么大事,帮我倒杯水先。」 「我去倒!」胡一览连忙去外面倒水:「哥,萧姐知道你昏迷后都急坏了,要不是刘老说你没事,躺个三五天就能醒,你现在就在医院呆着呢,动刀儿都说不准。」 刘七嘴角一抽,胡一览话没有说完,陈默之前还好好的,是他们住进来后昏迷的,萧柠心一乱,还放了狠话。 陈默要是醒不过来,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行了,你先躺下好好休息,一览兄弟,你去北师大告诉萧姑娘一声,就说陈默醒了,三师兄,你去炖个汤给他补一补。」 医武不分家,刘七医术虽然不算高明,可他能把脉把出来,陈默真就什么毛病也没有,就是太虚了! 这反而给他整的迷迷糊糊的,起身道:「我回一趟村,把我师傅喊过来,再给你看看「」 0 陈默说了不用,他自己什么情况自己知道,可刘七哪管这些。 先找老刘头,老刘头又带着同仁堂的一个泰斗级的老师傅,也正是因为对方下的结论,萧柠才没有两天前就发飙。 「奇了怪了,你是不是感冒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的确感冒了,重生穿越以来第一次,也就刚才那么会儿功夫,体内温度已经上来了。 「这情况真说不准,脉象上看没什么大问题,好好养病,多吃点有营养的就行,好端端昏迷三天...」唐忠德摇了摇头。 陈默更没法儿解释,中午萧柠赶过来,瞅着他直接哭了。 陈默心里一疼:「哭什么,我又没什么事儿。」 「还说没事,谁没事儿好端端昏迷三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刘七拉着刘小蛮识趣的退出房间,陈默好一顿安抚,才给这妮子哄好,搞得跟他犯错了一样。 「你离我远点,我感冒了,这大冷天儿的,小心传给你。」 「传就传呗,又不是没感冒过!」 中午刘老三用砂锅炖了老母鸡,老母鸡半只,里面还放了香菇三根丶黄芪丶桂圆乾一抿丶枸杞一撮丶红枣六颗。 老母鸡用筷子一插,肉已经烂到根本不用牙咬就能撕开,陈默几口汤刚下肚,额头上就泛起了密汗。 萧柠陪着不想离开,可学校还要上课,北大那边还是她让父亲萧怀安给那边打的电话请的假。 看着陈默,生病请假想找个能去学校请假的亲人都没有,一想到这儿萧柠鼻子又一酸0 「我请假在家照顾你。」 「可别了,现在马上就期末了,我这不都好了,而且家里还有一览和七哥他们顾着。」 好说歹说,才给这妮子哄去学校。 陈默下床,这场感冒不来则以,一来重的要半条命。 发虚,高温发烧,流清鼻涕,估计明天睡醒鼻子就会堵上。 陈默没有去书桌,而是先去书架那边翻了翻,拿出两本书,去了靠窗的紫檀软榻。 刘老三跟着胡一览出门,刘小蛮眼巴巴的看着他,跟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老刘头离开也没跟着走。 「行了,我那边有两墙书,你要是想看书就去随便看,要是想看电视就去看电视,不用管我。」 「陈大哥,我得看好你,萧姐姐很凶的。」 「她怎么凶了?」 刘小蛮嘴快说了出来,陈默听着心里说不敢动是假的,这辈子无父无母,头顶一个亲人都没,潇洒是真潇洒了,可该有的孤单一丝也没落下。 起码这种时候,有个关心,替你着急,发火的人太难得了。 「行了,你也别太当真,萧姐姐人很不错的,比我还善良,她只是太担心我了。 7 「陈大哥,那我去看书了,你有事就喊我。」 刘七在外面,陈默耳根子一静,桌面上多出两只斗彩鸡缸杯。 原先那只是一组兰花柱石,一组子母鸡五只,公鸡昂首,母鸡啄蜈蚣,两小鸡玩逐。 自己带回来的那只,则是一组芍药柱石,一组子母鸡五只,公鸡引颈啼鸣,母鸡护雏,三小鸡觅食。 一只山石纹理向左,一只山石纹理向右,如果放一起再看,就形成了视觉对称,符合宫廷审美。 色彩上风格上也统一,陈默猜测,这很有可能是一对儿完整的斗彩鸡缸杯,不然回归现实时,那么多鸡缸杯,为什么唯独这只泛起了白光。 陈默翻翻找找,时不时就要打个喷嚏,擦一次清鼻涕。 找了好半天,终于找了个跟脚,万历《神宗实录》明确记载:「神宗尚食,御前有成化彩鸡缸杯一双,值钱十万「。 德符在《野获编》里也有记载:「成窑酒杯,每对至博银百金「。 这不是说证明这对儿斗彩鸡缸杯就是御前那一双,而是证明,斗彩鸡缸杯的确是有成双成对的! 陈默在此之前还没见过,故宫那边老去,只有单只,台省那边或许有成对的,不过现阶段想看到就难了。 清代康熙乾隆时期,倒是大量仿制过成化斗彩鸡缸杯,不过纹饰多为镜像复制,左右杯图案完全对称,缺乏成化真品的自然差异。 把两只成化斗彩鸡缸杯放在桌面上,香江拍卖一只现在就要五百二十多万,这两只成对儿的只怕是价值要翻数倍。 成对出现在收藏界绝对属于特殊现象,多见于宫廷收藏,必须满足三点。 形制匹配丶纹饰呼应丶工艺同源三大条件,如此价值要远高于单件,属于收藏界的战斗公鸡中的战斗鸡」。 当然陈默是决然不会考虑卖的,这次时空回溯收货颇丰,哪怕已经回到现实,可经历的一幕幕仍然能清晰回忆起来。 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七哥,龙泉雾村那边有没有对外出租的窑口?」 「出租?」刘七一愣:「龙泉雾村虽然是民窑,不是国营,不过每年都有任务指标,我记得很清楚,没有出租过,倒是有废窑,但是也不能用了,你要干嘛?」 「不干嘛,我就好奇问问。」 成事前应该谋而后定,暂时陈默也只是有个头绪,等理清思路后,再决定要不要搞。 傍晚,胡一览和刘老三回来,这次俩人没有无功而返。 刘老三兴冲冲道:「找见地方了,就在前门大街,不过不是临街的,在一个胡同里。 「」 身侧的胡一览没有他那么兴奋,对上陈默,老实道:「哥,您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能真的得验证了,胡同里,太深了,这段时间城内单凡是临街的地儿我们都找了,根本没有对外出租的,就这还是碰运气碰上了。」 小平房,二十五不到三十平,那地儿狗看见都摇头。 刘老三可不管这些,好不容易找见一家,兴致不减:「哎,不错了,先开起来再说,我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胡一览顺着拍马屁道:「那倒是,三爷您的厨艺是这个,我看京城饭店的厨子也没您做的好。」 陈默撇了撇嘴,这种情况是在意料之内的。 第一家个体悦宾饭店够火了,但是人家是自家房屋改的门面。 这几个月报导的新闻里,崇文区的便民酒馆从茶食胡同私房迁至东兴隆街街道联社房屋,属于街道办管理的公房丶旧仓库。 现在的主流途径就那么两条,要么自己家的大门正好对着街口,要么挂靠在街道居委会下面,人家给你寻落地儿,但是利润每月要拿走三成。 私房出租现在属于极其小众,没有关系渠道根本不可能。 陈默虽然嘴上答应了,其实心里多少有点没当回事,也就没真使力气。 现在对上刘老三那张脸,想到自己喝的老母鸡汤,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三爷,您自己定好有把握就行,摊子大不大不说,先支起来比什么都强,等明儿的,我去看看,可以的话咱就掏钱把合同签了。」 刘老三意动,可看着他:「你这身子骨行不行?」 「感冒,又不是下肢瘫痪,再说我这体格子恢复得快,你那鸡汤有力气!」 「我去把丼外半只给你热一热!」 晚上萧柠又过来跑了一趟,还带了一兜子苹果,把自家老爷子那点特供全给他拿来了。 吃罢饭,送走这妮子,一夜无话。 次日大早,不出意外陈默的感朝加重了,昨天只是流鼻涕,今儿躺着的时候两个鼻孔全堵,起床下地后,一只堵一只通着,循些发烧,难受得很。 刘老三瞅着他都虚:「要不今天算了,或者你给我钱,我自己去就行。 陈默摆了摆手:「你这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人家信并是信一览的,你自个儿肯定不行,吃了饭就出发。」 北大那边现在已经进入最后一个月,马上就要期末考,不过对于陈默来说无关紧要。 他已经买旁听正式转正,成绩本来就循信心排在前面,如果落个倒数并无关紧要,与他而言成绩真不重要,毕业后的分配并不重要。 胡一览赶过来,又一起出门直奔前门大街。 路过仏处的时候,这小子指着一个方向道:「哥你看,那个就是马阳堂哥开的撞球厅,现在是天儿冷了,秋天那阵儿,里里外外二十张,当时来另桌子的是他堂哥,我都没认出来,还是后面听人说的。」 二十张,再算上这地界,搭进去的人情和金钱估亍不少。 陈默笑了笑,他现在虚虚的,根本没心思搭理这些,当然就算没生病,对此并不感兴趣。 这小子起码当着他面的时候,还算老你,只要不打着自己的旗号乱来就行,夫妻两口子结婚二十年都循离婚的。 都是搭夥过日子,价何况他们,以后哪怕走到分道扬镳那一步,陈默并早已经循心理准亜,兜兜转转,终于到地儿,陈默前后看了一眼,他突然想把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收回了。 找留户主,一个老头儿,身后跟着大斗头二儿子三儿子,这阵仗像是专门儿等着他们一样。 「这是?」 「这是我哥,今儿过来再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咱就签合同。 7 老头儿欸」着,麻溜带进去,都不用多走一步,站在门口就能尽收眼底。 「这床和桌椅碗柜?」 「这屋子原先是我住的,您几位放心,只要签了合同,我当天就搬出去。」 屋内墙皮又黑又黄,地面坑坑洼洼,墙角倒是没循尘网,毕竟陈默已经看留了鸡毛掸子。 「三爷,您觉着怎么样?」 「我觉得行!」 「那就先这地儿了,等以后条件好了再说。」 陈默看向那个老头儿:「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您这不属于临街,我们是打算开饭馆儿的,说你在话,要不是没得选,真不会挑这地儿,每平米一个月三毛钱怎么样?」 「让儿,你的笔呢,快拿出来...」 一家子连忙算,这时候就看谁在学校小学循认真学习了,一平米三毛,他们这房房契上写着二十八平。 「二十八乘以三是...八块四毛,一个月八块四?」一家四口面面相觑。 老子犹豫不决,大姐沉默不丐,二儿子上前开口:「是不是开低了,我了解过价格,虽然我们没循临街,可现在能出租的房子很少留,一平米五毛怎么样?」 胡一览抬手:「八块四不算少了,五毛不可能...最多四毛。」 「不行,五毛,少一毛我们不租了。」 「你不租,我还不租了呢。」胡一览霸气侧漏,却急坏了一旁的刘老三,你不租我租啊,这不就是给我租的! 陈默脑袋晕晕的,几分几毛的,他你在没循心气掰扯这些。 「行了,就每平米每月五毛钱。」 那小儿子又拿起笔头开始亍算,陈默打断道:「不用算了,每个月十四块钱,我们一次性先交三年的。」 「三年?!」一家子人瞪大了眼珠子。 小儿子手里的笔头现在刚算出了十四块钱,又一脑门子汗去乘以十二乘以三。 「五百零四块钱!」 胡一览凑近,低声迟疑道:「哥,三年开多了吧,万一后面找留宽敞的,这地儿肯定不是长久另卖,三爷那手艺放这儿白瞎了。」 「短时间很难找留,等找留了搬就成,别纠结这几百块钱了。 陈默大气了一回,没人知道他的小心思,现在个体户虽然已经被承认,有了合法地位,可雇工上有严格限制。 个体经营户必要时,经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产准,可以请一至两个帮手,技术性较强或者循特殊技艺的,可以带两三个最多不超过五个学棕。 这并就是广为熟知的七上八下」原则,帮手加学棕绝对不能超过七个人,胡一览的撞球厅现在并是,后续是扩厂不扩人,真要扩人,并得循个好的名目,小范围扩大,悄摸摸的来。 在这种条件下,就算临街另下一栋二层小永楼,也根本施展不开。 而这种情况,八三年对超过7人雇工采取「不提倡丶不宣传丶不急于取缔」的「三不原则」,但是他们开的是饭馆,天天人来人往,人流量密集。 但凡生意好一点,名头打出去一丝,被脏了心的家伙惦记上,一举报一个准儿。 这小平房一口气直接租三年,也才五百块钱,开店前要里里外外全部装修,这算是给他们一家装修了一遍。 到时候再续约,一准儿会涨租,这反而省了麻烦事。 五百零四当天结亏,签了合同。 「您这尽快搬,我们也得重新拾掇拾掇。」 「行,我们马上搬!」老头儿高兴坏了,下一秒下意识看向二儿子。 后者机灵,道:「爸,你以后就去我那儿住,正好我和娟子上班儿,没时间带孩子。」 「那就...」 大姐不等父亲说完,连忙打断:「等等,咱之前可是说好的,三个人轮着一个月接一趟,租金平分,老二,你可别赖皮!」 「我怎么就赖皮了,你循老公循孩子,说不准儿我姐夫不乐意呢,我是家里长子.. 」 陈默退出房子,他懒得听这些倒灶台的事儿,冷空气吸进鼻口,反而精神了一些。 胡一览和刘老三听得津津循味,出来还比邀,一家子为了五百块钱差点打起来。 胡一览对上陈默那双眼睛瞬间老你,他自个儿要是没循陈默这个发小,回城后能兜底,估亍并好不到哪儿去,这么一想,瞬间就不笑了。 ps,昨天写到制瓷,一下子卡文了,太不好写了 第100章 岁岁平,岁岁安,岁岁平安 第100章岁岁平,岁岁安,岁岁平安 这老头儿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把杂七杂八的东西搬了个乾净。 胡一览最后差点没耐心,太抠了,上到一张床,下到一块儿板子,一丁点东西也舍不得留。 直到跑完最后一趟,钥匙才交过来。 刘老三看着乌漆嘛黑的小平房心比天高,恨不得明天就开业。 去工商局跑营业执照,陈默全程没有过多询问,他只负责出钱,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学校。 感冒进入了一种僵持期,没有昨天重,但是也没好全。 期末考在即,该有的态度总要有的。 李柯凡上前关心道:「你这声音都是闷闷的,对了,秀丽是晋省人,她会那种给手指头放血,一放准好!」 「放血?」 陈默没听说过,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当了小白鼠。 许秀丽闻声而动,像是炫技似的,从右兜儿里拿出一条鞋绳,从左兜儿里拿出一个线头,上面别着一根细长细长的针头。 「放心吧陈默,咱们班学委,小慧她们感冒,都是被我扎好的,感冒就是受了伤寒,体内有阴气,把手指端的血放一放,回去躺着闷一闷汗,起码好八成。」 #* 陈默瞅着她,除了皮肤差点,名如其人,挺秀丽的一个女孩儿。 「许姐,你家里是中医世家?」 「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姥姥姥爷都是种地的,三代贫农,这手艺在我们晋省人人都会!」说话的功夫,许秀丽已经把绳子缠在了陈默食指上。 陈默麻了,绳子绑的很紧很用力,指尖已经充血,对方拿出那根长针,对准指甲盖儿右下角,狠狠扎了下去。 整个动作看着发怵,其实很快,也就疼那么一下。 稀罕的是,针眼那儿流出来的不是血,竟然是一股水,班里看过许秀丽表演的,现在又凑了过来。 「我天,这怎么是水,小慧那次也就血泛黑。」 「,出血了出血了!」 手指头处先是涌出一股透明液体,继而开始冒黑血,许秀丽不断推挤,直至后面针眼很少有血流出来。 「行了,换下一根手指头,你这就是伤寒太严重,十根手指头全扎一遍,今天别碰水「」 陈默眼睁睁看着十根手指头遭重,最后这姑娘又绑着他的中指,手掌朝上,第二个关节处狠狠扎了一下。 这次就比较狠了,针头眼瞅着下去两三毫米。 陈默吸了口凉气,倒不是疼的,只是这姑娘太狠了,他瞅着许秀丽下手的时候,是咬着牙的。 「成了,明天要是没好点,你就来找我,我把我的招牌砸了!」 你有什么招牌?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跟说我每次感冒好的特快,一般七天左右就好了」有什么区别,但凡是个人,谁感冒生病不是一天恢复胜过一天。 不过当晚,陈默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两天他没有泡药浴,躺被窝里是蹭蹭流汗,跟洗澡了似的。 第二天一醒,有那么刹那间竟然觉着感冒已经完全好了,可鼻子很快又被堵上,但是精神头好过昨天数倍不止。 上午赶到学校,中午请许秀丽吃饭,校门口的饺子馆。 「陈默,干嘛只请我们家秀丽啊,该不会是对秀丽有意思吧?」对方宿舍的女生不嫌事大,嗓门儿抬得很高。 陈默看向许秀丽,后者爽朗道:「多大点事,吃饭就算了,你要是真有心,咱们马上办元旦晚会,你是京城本地人,置办教室的彩带和晚会零嘴,你帮我们找找地方,那儿最便宜。」 陈默一口应下,去年班里搞晚会,他是旁听生,班费不用交,没有自己的桌子,也就没有参加。 后面听李柯凡说,买花生瓜子这些的,在货比三家的前提下,还是被人宰了。 中午放学,陈默爽快地喊许秀丽整个宿舍去外面吃了顿饺子。 几个女孩儿嘴上没个谱,可饺子真吃到嘴里了,又怕乱花钱,一人一盘,后面又加了一盘。 陈默结的帐,给几人吃的怪不好意思的。 「陈默,以后在班里姐罩着你,」 老大姐毕新超豪横道:「那个张兴文昨天还在背后蛐蛐你,说什么感冒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出来传染人怎么办,下次老娘给你顶回去!」 「算我一个,咱们班南方人挺多的,那个冬天不感冒,现在班里还有两三个呢,照他这么说,都别上课了。」 「你们不知道,我听说他在男生宿舍偷水壶...」 陈默笑了笑,这也太好收买了,两盘饺子就替自己说话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元旦晚会陈默带着李柯凡他们去买彩带花生瓜子,天儿太冷,还弄了几瓶二锅头。 晚会热热闹闹过完,马上就是紧张的期末大考。 陈默顺利考完,他的感冒已经彻底好了,甚至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头儿,相比较以往又强了一些。 时空回溯不光有损耗,恰恰同时也起到了增强作用。 这也就让他的记忆力变得格外的好,文科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他应付起来简直事半功倍。 学校放假,陈默离开校园,冷不丁看见许援朝跟西语系的王老师相跟着出校门。 他甚至怀疑自己眼睛瞎了,揉了揉再看过去,还真是! 陈默上前,稀罕道:「呦,这谁啊,瞅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师弟,咱们昨天刚见过。」 陈默又看向王哲红,「王老师,你要去哪儿,我骑车方便点,带你过去吧。」 许援朝瞪着眼:「师弟,我和王老师有点事儿,你要没事就先走,再说这大雪天,骑车滑一下多不安全。」 瞅着这家伙那表情,陈默乐了,大冷天儿的难得找点乐子,当然不能错过。 「也是,那我也不骑了,咱一起走一走。」 「6 「」 许援朝拉过陈默,低声哀求道:「师弟,明儿,明儿我请你吃饭,地点你挑,快收了神通吧。」 陈默好笑道:「没门儿,昨儿还说没进展,今天要不是撞见了,你丫玩儿潜伏呢。」 「我马上要留校任职了,到时候就是同事,打算那会儿跟你说的,你是我哥行不行,两顿,我请你两顿!」 陈默没有再逗这家伙,他也不是真闲,现在放假了,终于能忙活自己的事儿了。 骑车到玉器加工厂,从赵军那儿要上车钥匙,开着吉普,直奔城北一百公里外的延庆县旧县镇盆窑村。 这地儿五八年从冀省张家口地区划分到了京城,成为了首都西北门户。 理论上是在京城,可在昌平往北最边边。 现在的四九城,别说出了二环就是村,城南二环内,一到夏天,一眼望过去乌泱泱全是菜地,别说楼房了,平房都没多少。 雪天路滑,一路上还得尽可能地慢。 遇见步行摆手的,陈默停下车,对方是一男一女外带一个孩子。 「同志,我们是大柏老公社盆窑大队的,我们俩走路倒是没问题,就是苦了孩子,能不能顺一段。」 陈默看向那丫头,冲天辫,脸蛋冻得通红,两道鼻涕在嘴上已经冻得结痂了。 「得,正好顺路,你们上车吧,」 「谢谢你同志,谢谢你同志!」三人连忙上车。 车子继续启动,陈默看着他们:「是刚赶集回来?」 「是,三庙街那边有集会,这不年关了么,带孩子出来逛逛,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 陈默被问住了,他一时间还真不好回应。 也不怪人家这么问,这年头开四个轮子的,除了公家单位没有第二种情况。 「我是故宫修复厂的,来这边办点事。」 「修复厂..」中年人半知半解。 一路上倒是没冷下来,聊庄稼收成,聊这几天雪势,聊未来出路,反正都能掰扯两句。 到盆窑大队,一家子下车,中年人接过自家媳妇儿的包,从里面抓出一大把麻糖。 「同志,这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尝尝。」 「不用,留着给孩子吃吧...」陈默瞅着那个包儿里也没多少,这人也大方,一抓就是一大把。 中年人就那么伸手举着,陈默无奈接过,就是手指头大小的麻花儿,上面洒了白糖。 吃一口,很脆,油炸过的,麦香,油香,糖的甜味,层次分明又混合在一起瞬间充斥嘴里。 陈默平常可不买这些玩意儿,小时候也馋,可现在毕竟长大了,冷不丁吃一下是真香。 车子开到盆窑村,刚到村口,远远就看见有个小子在那边晃悠,看见他,转头往村里跑。 不消多时,村书记带着几个干事迎了出来。 「陈默同志你好,我是盆窑村的书记郭军。」 俩人握了握手,陈默看向那小子:「来之前通的电话,是他报的信儿吧,叫什么名字? 」 「我叫郭有才!」 「郭有才...好名字。」 郭军笑着应道:「我们盆窑村是世代制陶,很少有外姓,大部分都姓郭,陈默同志,咱们先去村委会喝杯茶。」 「别了,还是先去窑口看看,如果合适的话,今天就敲定合同。」 延庆县旧县镇盆窑村,这是陈默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联系到的地方。 百年土窑群,足足有八十余处! 他也用不着太多,毕竟又不是景德镇那种大规模制瓷,就是兴趣来了,自己试着玩玩儿。 兜兜转转,闲置土窑有一大半,陈默只租一个。 北方典型的馒头窑,长大约三米,宽二点二米,高三米。 火膛,窑室,烟囱一体,半圆形窑顶,倒火式设计,燃料以煤为主,这地儿最不缺的就是煤炭。 一百五十块钱一年,两方爽快谈定,郭军巴不得陈默多租几个。 「郭书记,咱们村里,有没有闲置的房子,就是那种举家搬到其他地方,老宅一直闲置的。」 「还真有,不过现在联系联系也费劲,你要是想找个住的地方简单,住我们村委就行,一天给个两毛钱的饭钱。」 这地方里市区太远,有车的话一来一回还算方便,可是窑口一旦点火,就不能离开人。 想了想,陈默欣然应允。 学校没放假前,他没时间也没精力,现在距离年底这段时间空出来了,他真想上手试试。 当天先回家,把这事儿给他们提了一嘴。 刘老三嘴快道:「你是真能折腾,还租上窑口了。」 刘七则道:「用不用我跟着过去? 」 「不用,我没准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呢,兴奋劲儿一过去就回来了。」 陈默嘴上这么说着,转天收了收拾,空间里放两瓶茅子,在街边卤肉店买了五斤酱牛肉,五斤猪头肉,一大包油炸花生,直奔盆窑村。 他在时空回溯中,经历了斗彩鸡缸杯诞生的全部过程,却没有那个本事复刻。 只能一退再退,退而求其次。 八宝山白土子瓷土,二十块钱一吨,釉料则是门头沟绿釉矿,五十块钱一吨,进口钻料一百二十块钱一斤。 粉碎,淘洗,搂泥,陈腐... 矿石粉碎,淘洗,加上草木灰和铅粉,配助熔剂。 陈腐这个阶段一般来说少说三个月,可陈默只是练手,先烧制粗陶,掌握窑温控制。 流程全部亲眼见过,甚至现在回忆起来还犹在眼前,只是亲自上手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 陈默三天回一趟城里,大部分时间就在这边跟那个馒头窑对着干。 村委会管饭,一天两毛钱管三顿,肉腥没有,倒是中午有炒鸡蛋。 陈默也不怎么饿,他在窑口茅子喝着,酱牛肉啃着,日子过的还挺滋润。 就是萧柠不乐意了,日子不过了?城里留不下你了?非要去一百公里外的村子烧窑? 看着陈默带回来的小碗小壶,粗陶,毫无观赏性可言,可自家男人那分明是摆弄显摆的眼神。 「怎么样?」 萧柠语气一软:「挺好看的,这都是你做的?」 陈默叹了口气,匠人匠人,制瓷烧窑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单就这份苦不是吃这碗饭的,很难坚持长久。 他打算短时间先不去盆窑村了,萧柠以为他是兴奋劲过去,或者觉着太难放弃了。 事实上却是,陈默不满足制粗陶,陈腐工作要三个月,他打算这段时间先在城里,把拉坯这环好好练一练。 工具置办齐全,同样摆在工作室内。 白天十二个小时,除了吃饭,上午字画修复,下午青铜器修复,最后留一个半小时练习拉坯。 当然对象该陪还是要陪的,嘴子该吃还是要吃的。 刘忆苦找上门来,看着他那沾着水,在转盘上的泥块儿快速成型,杯子,罐子,任意摆弄。 刘忆苦兴致也上来了,陈默给他让出位子。 这多少有点像,后世小情侣出去约会,在路边遇见了手工陶艺的意思。 也就上上手,兴致劲儿一过,就是小孩子玩儿泥巴。 刘忆苦洗了洗手,擦乾,掏出烟递过来笑道:「你这什么情况,还玩上泥巴了。」 「古玩鉴赏归鉴赏,自己会做才是真本事,我这字画,青铜,就差瓷器了,反正高低得给它制出来,不敢说朝着造假高手发展,这手艺起码得会咯。」 陈默这话虽然有吹牛逼的嫌疑,可的的确确是奔着造假高手去的。 别的不敢说,修复青铜器至今,他只要愿意,造出来的青铜器,只要不是行家,半吊子货也能给忽悠进去。 刘忆苦心里一阵可惜,可惜陈默不替他把古董那摊支起来,不然绝对是一大资金进帐项目。 可他和骆宾的区别在于,后者翻脸了,刘忆苦虽然心里可惜,可同样更欣赏陈默对原则的坚持。 交朋友叫什么样儿的,就是摆在眼前这样的。 原则就是原则,这样的朋友交着最让人放心,甚至有什么大事也能托付。 「今晚,喊上柠柠还是后海,我弄了一夜总会。」 「夜总会?咱内地不允许开夜总会吧?」陈默诧异道。 今年六月份,公安部和文化部刚刚联合发布了,取缔营业性舞会和公共场所自发舞会的通知,这是现在娱乐场所管理的最高权威文件。 这种情况下,谁来也不好使,刘忆苦能开起来,但是就不怕那些看他不顺眼的老对头,暗地里使绊子? 大院子弟可不是说就一个大院儿,这里面不是什么轧钢厂大院。 复兴路到万寿路沿线,扎根了空军丶海军丶总后丶炮兵工程兵丶二炮大院,是名副其实的大院核心区域。 值得一提的是,六里桥的八一厂大院,也在他们这个圈子里。 表面上平等,其实是一种附庸关系,班里出班花,院里出院花,厂里自然出厂花。 电影制片厂里从来不缺气质身段不错的女演员,虽然听着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上下位关系,可在地位和阶层上的确就是这样的。 你想要资源,我想要你,只要愿意交换,有的是人愿意往上凑。 刘忆苦就是这个圈子年轻一辈,原先在部队声望最高的那号人,现在虽然离开部队了,可还是那句话,只要家里老爷子还在,没人能撼动。 而与之相对的,就是西便门,三里河和百万庄那块儿。 机委丶财政丶外交丶文化丶铁道丶外贸丶这里面尤其是铁道大院的人,隔三差五就要干仗,甚至能在故宫午门插架,根本没人管。 萧老爷子在三里河,理论上来讲不是一茬儿的,这里面还有个先后关系,谁让老爷子之前在部队,后面才脱去了戎装。 刘忆苦摆了摆手:「你想哪儿去了,我会给那些人留把柄?就是弄着咱自己人聚会玩儿的。」 没去香江前,他们也经常聚会,听市面上难以流通的邓俪君的歌,喝酒,跳交际舞。 可自打在海洋皇宫夜总会待过后,回来再聚,就总觉着差点意思了。 刘忆苦耗时两个月,花大价钱从香江弄来一批先进设备,今儿总算是鼓捣好了。 当天晚上,陈默和萧柠赶到后海,还是之前常聚会那地儿。 人员上没什么大的变动,每个人都有交际圈子,就拿周武来举例,公安里自然有自己的交际圈,只是那里的人还没资格被带到这个地方。 不过今天在场的人里,还是多了不少生面孔,陈默最多也就在刘忆苦结婚的时候见过一面。 外面看其貌不扬,四九城的四合院尤其在冬天,灰不溜秋毫无看头。 可以进屋,又是另一幅场景,百平左右的空间,谈不上大,用来做私人夜总会足够了。 地面铺了瓷砖,头顶没有海洋皇宫那种夸张频闪和雷射灯,只有单独贵宾室的柔和氛围灯光。 从这一点上看,就知道上次香江行,刘忆苦和骆宾趁他不在的空档,基本上该体验的都体验了。 刘忆苦迎了迎,指着介绍道:「进口的彩色柔光射灯,有满天星模式,还能渐变,支持暖光,彩光,柔光三种模式,同时也保留了最基础的合规白光主灯,是两套不同的电路路线。」 港式皮质软包卡座,钢化玻璃休闲桌,墙面采用香江进口哑光墙布丶轻奢线条装饰。 香江进口商用冷藏柜丶恒温酒柜,落地式影音设备,调酒,茶具一应俱全。 萧柠哪儿哪儿瞅着都新奇,聂江沅也在,很快凑到一起。 陈默跟刘忆苦他们坐一块儿,「刘哥,这一套全部装修下来,花了多少钱?」 「七十来万吧主要是从香江弄过来费劲,给你介绍个人,」 刘忆苦说着,朝一个方向招手,那边明眼有人时刻注意着这边,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上前。 「刘哥。」 「海军大院的宋长江,他哥跟我是兄弟,只不过现在在部队,这是我兄弟,陈默。」 陈默主动伸手:「你好,我叫陈默。」 「陈哥。」 宋长江很白净,看着他,让陈默冷不丁想到了高山下的花环这部电影,瞅着就不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 人陆续到齐,聚会开始,灯光一开,没有惊爆的音乐,相反偏柔和。 都说内地人保守拘谨,其实那是相对的,起码对于现场的人来说,往舞池里一站,说跳就跳,个顶个的自信。 骆宾靠在沙发上,咂么道:「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差点意思。」 刘忆苦和其对视一眼,自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可他已经是结了婚的人,况且这就是内部聚会,还是在京城,又没法儿弄什么陪酒女。 「要不今后过来,每人只限带一个人,把自己的女伴男伴带过来,也热闹些?」 「..算了,没必要搞得太张扬,咱们自己有个能聚会能听歌能跳舞的地儿就行了。 「」 刘忆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种私人性质的歌舞厅,四九城绝对不止一处,可像他这样弄大几十万装修的,绝对少见。 人怕出名猪怕壮,刘忆苦不怕,可给家里惹麻烦就不值当了。 闹腾到将近十点,陈默和萧柠率先离开。 宋长江凑到刘忆苦旁边:「刘哥,陈哥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刘忆苦看着他:「你陈哥只要是参加聚会,最长就没超过十点半,现在我也不一样咯,我们俩也得回去休息了。」 聂江沅一直陪着,金陵千金平嫁过来,一旦结婚就是利益共同体,所以东盛珠宝有限公司,乃至刘忆苦和陈默的关系,多少都已经知晓。 这种私人性质的聚会,不收取任何费用,包括酒水,一晚上下来,少说几千块钱。 开销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对于他们生意上的进帐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进入深冬,雪一场一场的下。 除夕当天,陈默给刘小蛮安排了一个任务。 「咱可说好了,回去把你师父喊进城里来,咱一起过除夕。」 「保证完成任务!」 对上刘七,陈默对这家伙是完全不抱指望的,这事儿非刘小蛮不可。 去年是一个人过,今年怎么着家里也得有点声音能热闹热闹,陈默是真不想体验一个人过除夕的感觉了。 谁再跟他扯什么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狗屁话,一定上手揍一顿。 早晨吃完饭,刘七骑着自行车早早回龙泉雾村。 刘老三出门中午才回来,这家伙这段时间忙的脚不离地。 前门大街的饭店,先装修,其实也就墙上刷了层腻子,地面平了平。 不到三十平米,连单独的厨房都没,刘老三索性听陈默的建议,弄个明灶,饭店名儿就叫三不炒。 不叫饭店,地儿太小,饭店饭馆听着都不得劲,索性再大一点,就叫三不炒饭庄! 屋内支了五张桌子,跟悦宾饭店面积差不多,同时能容纳十五到二十人左右吃饭。 刘老三兴冲冲回来,今儿工商局下午才正式休息,营业执照可这最后一天给申请了下来。 陈默把桌子搬到院里,正铺好红纸在上面手写对联。 「营业执照下来了!」 「好事儿啊,等年一过,就能开业了。」陈默抬头瞥了一眼。 刘老三感叹道:「不容易啊,听你的话真好使,一人塞了两包牡丹,那脸上立马就有笑容了。」 陈默手上不停:「市场经济的萌芽刚刚生长,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给多了这些家伙现在还不敢乱收,塞包烟就能喂饱,我想着还得请顿饭呢。」 刘老三口无遮拦,开始在院儿里说些有的没的,内容之炸裂,放在早几年直接就拉去批斗了。 「欸,对了,那牌子!」 刘老三跑去前院,再回来手里多了一块儿小黑板,「三不炒饭庄,你说的那三不,正好给写出来。」 三不炒,食材不新鲜不炒丶老板不开心不炒丶预制菜不炒。 前两个还好解释,这个预制菜现在解释可能得费点口舌的,不过也好解释,前一天做好今天热一热的菜不炒。 菜单刘老三都准备好了,就是川菜江湖菜为主,主打一个下饭。 傍中午萧柠赶过来,她前脚到,后脚刘七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赶过来。 「我师父和小蛮坐公交,过来估计就不早了。」 陈默拍着手:「先吃饭,下午再贴对联儿,正好尝尝三爷的川菜手艺。」 川菜之所以叫江湖菜,其实就是重油重盐,原先干体力活的人,吃清淡的肯定没力气。 刘老三这段时间在城郊乡下收作料,跟合作社谈长期合作。 主打辣椒炒肉,毛血旺和辣子鸡三道菜,强调大油,猛火,重辣,锅一呛,整个厨房不是厨子都待不下去,呛的直咳嗽。 隔壁周海窜过来,手里拎着一只没有褪毛的野兔子。 「做什么呢,这么香。」 陈默笑道:「海哥,待会儿喝两盅。」 两家来回窜,刘老三开饭店的事儿早就知晓了,大冬天的,普通人家也就年根吃点肉,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这麻辣鲜香的味儿闻不得,口水疯狂分泌,就差咬舌头了。 「这是我乡下亲戚送来的兔子,你尝尝。」 「您留着自个儿吃呗,给我拿过来算什么事儿。」 「两只呢,我们家也不会做,老刘这阵仗绝了,开店绝对生意兴隆。」 刘老三瞅着兔子高兴道:「好东西,中午是不赶趟了,今晚上的,弄个干煸麻辣兔锅。」 老刘头和刘小蛮慢悠悠赶过来,这老头儿还换了一身儿乾净衣裳。 一老一少对上眼,前者道:「要不是小蛮,我可不乐意来。」 陈默顺着茬儿,客气道:「您能来就是给我面子,就等您开饭了。」 这两个月,刘老三刘七他们一直住在前院,多少有些习惯了,来这边过年也是陈默提议的。 三个老光棍蛋子,加一个小光棍,在村里苦哈哈过个什么劲儿,反正绑也得绑过来。 萧柠则对之前昏迷时的硬气话,有些不自然,不过也简单,举起酒盅,一杯酒下肚。 老刘头高兴了:「小丫头有股子英气,陈小子碰上你是他的福气。 ,「误误,这话我不乐意了,就不能是碰着我是她的福气?」 萧柠拧起他的耳朵,「你还不乐意了!」 饭桌儿气氛瞬间融洽,吃罢饭,萧柠还要赶回家,到底是待嫁闺中的小棉袄,大年三十不好在这边久留。 离开之前,一起忙活着把对联贴上,算上大门,一共十二道门,十二副对联。 陈默甚至还给狗窝弄了副小对联,福字影壁墙,二进院垂花门的墙上,还有窗户上里外贴了六个,灯笼门口俩,院子里里外外挂了一圈。 揪~ 砰! 二踢脚上天,刘小蛮点着一根香,又迫不及待的跑出去,两条狗胆子也小,跟在后面。 陈默看着这一幕,终于有点过年的味道了。 摊子收进屋,裁剪的红纸最后还剩一道儿,索性也不浪费,陈默写了一行。 岁岁平,岁岁安,岁岁平安! 产 第101章 霜打的茄子 第101章霜打的茄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今年三十儿后海还有烟花可看,不过像是吸取了去年的经验。 烟花厂知道原来老百姓对这玩意儿的需求量这么大,而且消费力也跟得上,今年买烟花炮仗很轻易就能买到。 陈默买了一堆,胡一览送了一堆,多到刘小蛮都有点放不过来了。 傍下午,五点出头儿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视线一暗,麻溜把院子里的灯笼通上电。 理论上来讲,大过年的家里灯光应该全亮着才对,陈默也不缺那几个电费,可考虑到现在城市用电的限制,还是没有弄得灯火通明。 陈默返京这两年时间,除了其他地方电路维修影响到了胡同,他反正没经历过断电。 上辈子九十年代,他们那地儿还没有城中村的概念,村子就是村子,一到大年三十除夕那晚,一准跳闸断电。 就是家家户户用电量太猛,指不定那块儿给烧了。 放到现在,乡下村里的电线估计都没几根,就算有也舍不得用,更多的还是用煤油灯0 陈默可以自私,但是凡事都要问一句,有没有必要。 最后也就门口丶院里的灯笼,外加厨房和北屋正厅的灯光亮着。 刘小蛮开心坏了,厨房里三爷和七哥在灶台前忙活,陈大哥和师父对着一盘围棋,好像又不是在下棋。 「这步我手滑,棋落错了,你让我悔一步!」 「年纪轻轻脸皮比我还厚,这都第三回了,落子无悔懂不懂!」 「您刚才还悔棋来着,老人就应该让着年轻人!」 「放屁,不应该是年轻人让着老人?」 俩人吹胡子瞪眼,陈默会下围棋,只不过是半吊子水平,没成想这老头儿棋术这么高。 一悔二悔再悔,俩人嘟嘟囔囔的跟菜市场骂街一样。 刘小蛮很喜欢这种感觉,环顾四周,灯笼红彤彤的,光亮映衬在雪人的脸上,屋外很冷,吸一口冷冽的冷空气,心里反而暖呼呼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不到万家灯火的样子,这时候周边头顶时不时就能听见二踢脚和鞭炮的声音。 小小的脑子想着,这应该就是师父说过的万家灯火了。 轰~ 刘老三在灶台前尽情卖弄,火光四射,香味儿馋哭了得福得财,俩狗东西站在刘小蛮身边,直流哈喇子。 今年的年味儿格外的重,一个人喜欢独处那是相对的,这种时候就得热闹! 包饺砸,炒几个小热菜,陈默拿出四瓶茅子。 「咱今儿也别多喝,一人不到一斤,喝完拉倒。」 刘老三从来不知道客气,乐道:「这可是好酒,在东北有一次帮人忙,喝过两杯,馋好久了。」 酒盅倒满,刘小蛮也要,刘老三给他倒上,一起举杯。 1981年,过去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老刘头瞅着他:「小子,这是你家,大过年的不讲几句?」 「那来几句?」陈默咧嘴:「过年了,总结过去,畅想未来,我的感受就是,过去已成过去,未来还未来,我们只能立足于当下,走好每一步,过好每一天,希望大家今后越来越好,刘师傅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三爷开业后生意兴隆,七哥讨个老婆,小蛮快乐长大,希望大家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欢乐轻松的氛围是会感染人的,刘七那张冷清脸难得露出笑容。 只是有些无奈:「我讨什么老婆。」 老刘头搭话:「欸,陈小子说的没错,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今年,把家成了!」 「来来来,大家举杯,一起走一个!」 「6 「」 四个老爷们儿喝四瓶酒是绰绰有余,老刘头今天喝的也不少,可也就三杯酒下肚。 剩下的大多是陈默刘老三刘七拼酒,喝到末尾,周海和周济生窜了过来,俩人前脚,后脚另一家邻居张俊山也窜了过来。 年三十儿这档口,能来串门就是给面子,只嫌人少,不嫌人多。 刘老三又去厨房添了两个菜,刚端盘子出来,胡一览带着老婆从门外走了进来。 人越来越多,陈默是真高兴了,索性把那箱拆开的茅台从前院全搬了过来。 萧柠赶过来的时候,人还在前院,就能听见屋里的热闹声。 穿过垂花门,先扫一眼窗花内的景象,再对上院子外面刘小蛮和周泽凯周佳佳兄妹俩放炮仗。 「萧大姐!除夕快乐!」 「放烟花呢?戴上手套,注意安全。」萧柠笑着进门,一屋子酒气扑面而来。 不过奇怪的是,后脚过来的邻居周海和张俊山,乃至胡一览何自力他们喝大了。 陈默刘老三他们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胡一览瞅见人,扯嗓子道:「嫂子你来了!」 「嫂子!」何自力连忙跟道。 「菜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去厨房露两手。」 萧柠笑呵呵的,瞅着菜不多,还真就去厨房了,陈默连忙追出来。 「喝美了?」 「哪有,这都第二茬儿了,我们几个喝的不多,主要是陪他们。」 陈默从后面抱住她,亲了一口,萧柠连忙推开,这时候可不敢乱来。 厨房里食材很多,陈默不想让她沾手,却被萧柠推到门口。 「别给我捣乱,你去陪客人去,我来炒菜。」 「别炒肉菜,都是酒蒙子,再炸点花生米,弄个大葱炒鸡蛋就行了!」 陈默被推出厨房,瞅着自己的女人系上围裙,朝窗口这摆手,他心里别提多美了。 萧柠的确给他涨脸,怎么可能真的端盘儿花生米过来,连着炒了三个热菜。 吴春霞看着那边热火朝天,麻溜过去帮忙,桌儿上的菜就没断过。 一箱茅子喝了个底儿掉,干一点多两家邻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萧柠又要去收拾桌子洗碗,陈默这次是怎么着也不让她上手了。 「你们坐着喝茶,我们老爷们儿来!」 一顿收拾完,喝茶稍微醒了醒酒,又出发去后海看凌晨十二点的跨年烟花。 刘小蛮为了今晚不困,下午特意还补了一觉。 烟花跟不要钱一样在头顶绽放,色彩渲染,硝烟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子里。 新的一年开始了。 大年初一走街串巷访亲朋好友,陈默准备好压岁钱,给刘小蛮包了一百块钱,给这小子吓坏了。 . 抽着时间,陈默把赵振茂丶周城两家全部逛了一圈,年货年前已经送了一茬,反正吃的喝的用的全没落下。 初二初三走亲戚,初四开始复工,三不炒饭庄初五正式开业。 虽然是在胡同巷子里,可陈默还是给找了舞狮队,门口放了十几分钟的炮仗声。 这年头儿娱乐活动匮乏,没有低头族,街边遇见耍猴儿的,都能围上一群人。 这舞狮队刚过来还没开始,人就乌泱泱聚了一堆,上午十点正式开业,炮仗声一响,巷子里直接水泄不通。 「三不炒饭庄...这名字有意思。」 「食材不新鲜不炒,老板不开心不炒,预制菜不炒,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设定足够新奇,能引起路人好奇,当然味道好不好才是真本事。 门口牌子上就有菜单,店小厨子就一个。 只有四道菜,小炒肉0.6元,毛血旺0.8元,辣子鸡1元,砂锅豆腐0.12元。 可凭票,可不凭票,上面的是不需要粮肉票的价格,如果有人愿意拿票当然也可以。 五张桌子刘老三一个人对付足以,今儿开业第一天,陈默刘七刘小蛮全过来帮忙打下手。 理论上现在个体户的员工,还需要去工商局跑一趟,只不过今天是第一天营业,人员还没确定下来。 许是大过年的大家手里都有闲钱,或者被舞狮队丶炮仗声丶三不炒的名头吸引,饭店人流量爆满。 明灶的最大好处就是,烟火气十足,当着顾客的面儿炒,也更显得亲近。 陈默维持秩序加点菜安排座位,刘小蛮和刘七配菜焖大米,顺带着洗碗筷。 「给我来一砂锅豆腐,再来一个小炒肉,这辣子鸡辣不辣?」 「咱这是川菜,主要就是麻辣鲜香,」 陈默说着,提嗓门儿朝外面喊道:「吃不了辣的,一定要提前说一声儿!」 那人一乐:「嘿,别看咱是京城人,哥几个就喜欢那辣口儿的,再来份辣子鸡!」 先结帐收钱,刘老三锅铲子抢的飞起。 看这家伙做饭是一种享受,不光陈默觉着,现场的食客也是这么觉着的。 那锅气,火气,瞅着太唬人。 开业第一天,中午和晚上饭口,生意爆满。 陈默还好点,给刘小蛮累屁了,刘七也麻木了,鬼知道他洗了多少个碗筷盘子,以至于现在抬手闻一闻,感觉都腌入味儿了。 堂堂的江湖高手,两只手不拿刀不握剑,握起了擦碗布! 唰唰唰... 呸! 唰唰唰... 陈默听着声儿,没好气道:「咱点钱就点钱,能不能别吐唾沫星子。」 刘老三哪管这些:「手上沾点好数,你别打岔,我数学本来就不好。」 第一天营业,小炒肉卖出去三十五份,毛血旺二十五份,辣子鸡十八份,豆腐四十份。 中午十点到两点半,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不是他们想关门,是因为没食材了。 八十年代初物资匮乏,尤其还是正月里,能卖到这个份数,已经实属不易。 单日总营业额79.8元,没有突破八十大关,刘老三颇为可惜,不过还是高兴。 陈默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是毛利润,扣掉食材,佐料成本,也就二十八块钱的纯利润,这还没算我们三个人工成本。」 「6 「」 刘老三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二十八块钱,也就? 二十八他也高兴啊,一天挣普通职工一个月的钱,这换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们仨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帮忙算什么钱。」 陈默撇了撇嘴:「我一开学就要去学校,七哥马上联系老师傅让他去学开车,小蛮也不能天天跟你在饭庄转悠,被人举报了,你这就是雇佣童工,所以迟早得招人。」 刘老三一顿:「那招一个?」 「最少得招两个!」 现阶段能开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这是开业第一天,陈默估摸着后续生意会下降到一个正常水平。 食材固定一下,每天卖完多少份就拉到,关门歇业! 刘老三还存在幻想之中,一天是三十,三十天就是九百,真要这样,招两个员工算什么。 可第二天中午一点多他就关门歇业了,客源充足,食材不够! 「嘿,你这生意怎么做的,开一半儿就关门了?」 「抱歉诸位,店里的食材已经卖完了,没办法只能提前关门。」刘老三一脸歉意。 「那你多备点儿啊,我带朋友专门来你这儿下馆子的。」 「是啊,排了半个小时队,你跟我说卖完了!」 刘老三那个愁啊,感觉白花花的银子在跟他招手过后,又悄悄溜走了。 猪肉市场上倒是不缺,毛血旺用到的血,猪血鸭血鸡血都行,可也难弄,就连砂锅豆腐需要的豆腐也难搞。 靠墙有一小排砂锅,下面放了小煤气罐,这玩意儿最便宜,麻辣鲜香味道最好,可豆腐买不到啊。 陈默也无能为力,当下就这么个情况,只能适应。 难不成自己还要凌晨三点起来,现磨豆子点卤水压豆腐? 三不炒饭庄就这样,开一天歇一天,结果陈默想像的回落正常水平反而没有出现。 食客们也摸清规律了,隔一天来一趟,一天差不多只有二十五桌。 来的早了排前面,来的晚了,从头儿数一数,二十六二十七碰碰运气,三十桌往后的,回家歇着去吧。 陈默接过崔东山手里的报纸,京城晚报上对三不炒饭庄进行了报导,这属于变相宣传,还是免费的。 虽然没有悦宾饭店开业时,国际数十家媒体争相报导阵仗那么大,可起到的宣传作用仍旧不可小视。 要知道现在四九城大街小巷里,开饭店的真不算少,这么火的原因,绝对不止是因为舞了舞狮子,多放了几串炮仗。 京城晚报的照片上,刘老三笑得憨气十足,最显眼的还属门口那块招牌。 三不炒原则噱头很大,直接破圈了。 更为关键的是,过来凑热闹的人,被刘老三的厨艺实力,给实打实留住了! 川菜的麻辣鲜香,不是光吃到嘴里才能体验到,站在巷子里五十米远,就能闻见这股极致的香味儿。 陈默不难分析出,这才是爆火的根源所在,风口有了,得三爷有实力接住才行,现在站在风口上猪果然起飞了。 刘老三招了两个人,一个年轻小姑娘,点菜结帐的,一个老婶子,帮忙配菜洗碗的,工资都是三十六块钱。 别管人够不够用,我慢慢做,你们慢慢吃,急了也别骂街,好走不送。 这风格相当独特,一传俩俩传仨,慕名而来的人更多了。 三个人被食客瞅着以为是一家夫妻店,这让三爷在冬天思春了。 「老婆孩子?三爷你别开玩笑,你不是老光棍儿么...」陈默震惊的看着他。 「我跟小七不一样,他不爱说话闷闷的,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我年轻那会儿,十里八村你去打听打听,有名的俊后生,再说有这厨艺,像是个缺老婆的?」 是啊,厨子这工作,现在确实吃香! 陈默看着他:「所以你有老婆孩子。」 刘老三点头道:「都在村里,我们那村子还守着满人那套规矩,况且这次跟着师父出来,也没想过混的这么顺利。」 说白了白说了,就是这厮打算等开春或者再等个半年,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地儿肯定不能再住陈默家里了,得出去租个房子。 陈默当然没意见,只是这事儿来的太猝不及防,去问刘小蛮,问也白问。 问刘七,后者应道:「是有,我知道这事儿,三爷有一个大姑娘一个小子,大姑娘出嫁了,儿子十八岁。」 「你知道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 」 要不是打不过,陈默真想揍丫的一顿,活该单身。 只要不出正月,每一天都是年。 元宵节将近,四九城的头顶反而降了一场大雪。 回收站的物件,已经全部被陈默放进了东堂子胡同里的四合院,三进大院儿,外加一个地下室,就是再多一番都能放得下。 何自力虽然有些好奇宝贝都被陈哥放哪儿去了,可他做人精明就精明在这里,陈哥不说,自己绝对不会去多问。 「哥,你来了。」 「嗯,最近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小摩擦不断,街上多了很多拾荒的,有的人还私底下划了片儿,矮个子里挑高个儿,赵爷钱爷,孙哥李哥,不是爷就是哥,反正不能去他们那地界收东西。」 陈默点了点头,这情况他知道,自己在街上就碰见过好几茬。 不用猜,年底这段时间,派出所和医院又是最忙活的地方,一群人加起来找不出个高中学历,最多的就是喝完酒接着酒劲儿闹事。 「躲着点走,能躲尽量躲,信我的,好事多磨,不要学那些人聚众打群架。」 陈默站定,掂量了掂量道:「再等个两年吧,两年后再看。」 他的话没有明说,也没有说死,反正落何自力耳朵里,意思就是这些人混不长久,反正只要不是正当买卖的,只能中午干。 因为早晚出事儿! 何自力跟着陈默进屋,这段时间赵振茂已经没有再往这边跑,因为残损的青铜器还不够陈默一个人修的,再加上天冷地滑,也就熄了这心思。 刚一进屋,陈默就发现了不对:「这什么情况,三十儿之前刚来过一趟,你们是三号复工的吧?」 「是三号。」 「这怎么多了这么多物件儿。」陈默拿起一件青铜器,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何自力没有发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道:「哥,您也说了让我们躲着走,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就老老实实收破烂,什么人也不惹,什么架也不掺合,所以我就传出去一句话,咱这儿收老物件,年份越老给价越高!」 陈默看向他:「这些都是别人主动找过来卖的?」 「都是,刚开始只是收老物件,后来我发现来的人挺多,又顺带提了一嘴,老物件收,破烂也收,比外面行情要多给个三四分,虽然价高了,可以量取胜,咱们还是赚的。」 可别小看这三四分钱,陈默决然看不上,可老大爷老婶子们在菜市场为了一分钱都能掐起来。 这小便宜,如果听说了,哪怕在房山门头沟也愿意多走些路,来他们这儿卖。 好事儿,也是好点子,就是这些青铜器有问题。 陈默放下手里的,又拿起一件看了看,接着下一件... 一连七件,也不说话,何自力也没等到什么夸奖,他心里下意识一咯噔。 陈默把一件东周时期的青铜镜递给他:「你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何自力一愣,接过手,左看右看,既然陈哥这么问了,那就肯定有问题。 小心翼翼道:「哥,应该没问题吧?东周青铜镜,背面纹路简单,铜锈也正常。」 说着,何自力先擦拭背面,然后凑到鼻前嗅了嗅:「也没有铜腥味儿。 97 正儿八经的青铜器,甭管是从哪里弄出来的,哪怕是土里刚出,刚开始可能还有股泥土味儿,可时间一久自然就散了。 真品不会有任何味道,但凡能闻见异味儿,尤其是铜腥气的,不用迟疑,百分百假货。 何自力正是基于这一点判断,这东周青铜镜真品无疑。 陈默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问道:「除了这点,还能用什么办法验证这是真货?」 「用加硷的开水去刷!」 「回收站有硷没,你刷一刷试试...」 屋内冬天有火炉,火炉上架了茶壶,寻常供他们回来能有口热乎的水喝。 何自力出去好一阵子,才搞到硷,这也是青铜器辨别真伪最简单的方式之一。 用加硷的开水一刷,如果青锈一刷即落,伪迹暴露无遗,如果是真锈,越刷真锈反而会越明显。 但是同样的,铜镜上的锈没有脱落,这让何自力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他自学的,虽然野,但是是真材实料。 「哥,这没问题。」 陈默没有再吊着他,而是道:「你啊,本事学了,就是学的不够精,应付小白绰绰有余,碰上真正的造假高手,裤衩子亏了还得傻乐呵。」 拿起那块儿铜镜,陈默继续道:「你的鉴定方式没问题,是最简单也是最方便的手段,对于一般粗劣的造假手段,屡试不爽,但是忽略了一点,碰上伪造的玻璃锈,这种方法就不适用了。」 「玻璃锈?」 陈默招呼道:「去拿夹煤球的铁钳,放炉子里烧红,再去烫它。」 何自力听着吩咐照做,火红的铁钳一碰镜子背面,瞬间冒出一股松香和胶味儿。 陈默又在一堆青铜器里挑出一件,开口道:「闻见了没?再试试这个。 2 铁钳靠过去,没有散发出任何味道,真品不会有丝毫变化。 可何自力还是懵逼:「哥,可是闻着没有铜腥气味儿啊!」 「没有学过考古学和老师傅指点,你接触不到,这个不怪你,假货还闻不到铜腥气,只有一种可能,里面掺了水银,铜腥气自然也就被遮盖了。」 「那这怎么鉴定?」 陈默又给他翻出一块铜镜:「你记住,造假就是造假,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不管手法多高超,它总会有破绽,敲上去看看。」 真品青铜镜,声音细微而清脆,新制铜则是浊重而杂乱。 敲一次可能还对比不出什么,陈默给他一次性跳出来十块儿真的十块儿假的,这玩意儿存世量是真大,回收站当铜收能收一堆。 何自力先是惊诧于有这么多假货,真假一对比后,听多了,果然能很清晰的听出差别所在。 陈默拿起最开始的那块铜镜,「这是玻璃锈,如果对方用了硝水和盐卤混合制造的伪锈,用铁钳烧红去烫就不管用了,你得添!」 何自力醒醐灌顶,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突然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他真没想到,自己掌握的只是皮毛,在他心里,甚至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普通级的古董收藏家了。 文物鉴定虽然赶不上陈哥,可也比旁人强上不少,可何自力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哥,我...」 「这里面十几件,都是同一批的,哪怕就是造假,成本也高,卖也不应该卖到回收站,你按什么价收的?」 「小件五块,大件十五二十不等。」 「低了,」陈默摇了摇头,心里生出一丝警惕:「最近不要再收任何东西了,再有人送过来,直接拒回去,这些东西全部按铜去处理卖掉,就今天卖!」 陈默的话不容置疑,何自力连忙招呼人搬,假货顺带着废品统一去国营回收站清理,趁着人不在,陈默则把屋内的真品全部收入空间。 他今天过来,就是工作室可供修复的青铜器不多了,过来再拿一批,谁知道碰到这茬子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陈默倒希望自己是胆子小一惊一乍,可事实摆在眼前。 这批青铜器当真货去忽悠一般藏家,远超卖到回收站赚的多,一件也就算了,还是同一批,他不信卖这东西的人不识货,不识货这些哪儿来的。 群众里面有坏人呐...陈默希望自己是想多了。 何自力傍晚赶到六条胡同,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儿蔫儿的。 「怎么着,谁欠你钱了?」陈默瞅着他,刘小蛮给他盛了一碗饭。 何自力拿起筷子,苦笑道:「不是哥,我没想到我能上当受骗。」 陈默撇了撇嘴:「是人都会上当受骗,这算什么,不过...你是不是对古玩很感兴趣?」 「感兴趣!」 何自力连忙应是,他当然对这些瓶瓶罐罐,书法字画感兴趣。 没事儿去琉璃厂晃悠一圈,从一众假货里,靠着自己的分析找出那件真的,大海捞针,沙漠淘金,再以假货的价钱买到真货。 这是每个捡漏人,最大的快乐! 不光如此,这行进入越深,越能体会到学无止境这四个字的分量,他竟然还喜欢读书,古书老书杂书。 这话跟玩的好的同伴说,说出去都招笑,因为没人信。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书房正好有些收藏,待会儿吃完饭,给你挑几本,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何自力大喜:「谢谢哥!哥,我拜你为师吧!」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收徒弟。」陈默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自力高兴坏了,一扫颓势,端起碗拿起筷子,这一桌儿饭菜现在简直香的不要不要的。 吃罢饭,陈默带他去书房,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明代曹昭的《格古要论》,近代赵如珍的《古玩指南》,张永昌的《古玉浅说》.. 「这几本都是入门级别需要看的,这后面的《商周考古》《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 《种花陶瓷史》《古书画鉴定概论》算是进阶版需要看的。」 前前后后十三本,陈默甚至连《工农考古基础知识》《种花大陆上的远古居民》《种花古代青铜器小辞典》都给找出来了。 「曹昭的《格古要论》是珍本,外面能看见印刷的,但是买不到几百年的老书,你小心翻看,别给我折了,看完记得还我。」 何自力手都在抖,这无异于传道受业,他还想拜师,陈默麻溜赶人,自己是真不想收什么徒弟。 他就是古玩界的一枚小学生,离开宗立派且还远着,年龄上就是硬伤。 何自力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在傻笑,这些书沉甸甸的,不爱学习的人看了,恨不得丢茅坑里,狗都嫌弃两眼,他却如获至宝。 可很快何自力就睁眼瞎了,回到家,应付完父母的家常话,麻溜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隔间里。 他家同样是大杂院,后院俩屋,刚开始够住,可一长大就不够了,索性用木板又隔了一间出来。 陈默要是在场,就会看见收纳柜丶桌子丶窗沿上,都是些小物件。 何自力抓麻了,他迫不及待,最先翻开的就是陈哥说的那本珍本《格古要论》。 习惯性的正面翻看,结果发现是最后一页,而且是竖排,不是从左到右,是从右到左。 从背面打开再看,何自力想哭,好在明朝没有大篆小篆了,可全是繁体字,关键是没有标点符号。 一行行字,密密麻麻排列,宛若天书! ps.前面提到的青铜器鉴定方法均为真,还不是网上搜的,开书前,我特意花了几百块买的书,大家可以去捡漏了!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2章 送穷日 第102章送穷日 元宵节前夕,回收站内。 何自力抱着一本书,坐在火炉边,吃力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现在是真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了,曹昭的《格古要论》已经被迫放在一边。 看不懂,根本看不了一点! 他现在主要看两本书,一本是《工农考古基础知识》,一本是他淘来的《繁体字大全》。 前者就是大白话,后者更像是一本小词典,陈哥给这个机会了,自己就要抓住,先定个小目标,必须把格古要论流畅地读下来。 如果觉着难,就放到一边不去看了,那就不是他何自力! 炉子上有茶水,茉莉花茶,喝茶也是学的,普洱喝不惯,相反这清香型的茉莉花茶成了他的最爱。 何自力看的正入迷,回收站外跑进一个年轻人。 慌乱道:「不好了何哥,外面来了辆车。」 「来就来呗,估计又是卖老物件的,就说咱们不收了。」何自力的视线没有从书上移开。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些心疼,能开车过来,估计卖的老物件是好东西,只是可惜了。 「不是哥,不是卖老物件的,像是警察!」 「警察?」 何自力看向他,刚起身,就看见大门口出现一群人,为首的三人头顶大毡帽上有惹眼的警徽,身上的衣服也是冬季警察常见的带徽大袄。 警察来干什么? 何自力心里犯嘀咕,可他又很快镇定下来,他们这回收站一不偷二不抢的,怕鸡毛! 出门迎上去,才发现不光是警察,后面还跟着这片儿的街道办工作人员,民丰胡同那边的工作人员,以及文管会文物科的干事。 「警察同志,这回收站虽然开在雍和宫旁边,却是挂靠在民丰胡同街道集体下的,这块儿还需要段主任解释一下。」 何自力看向段毅虹段叔,老熟人了,倒是机灵的没有喊叔:「段主任,这什么情况?」 「自力,警察接到举报,说你们这儿假借收废品的名义走私文物,倒买倒卖,有没有这回事!」段毅虹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他也是被突然喊过来的,路上四方进行了短暂对接,甭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希望挂靠在自己街道的回收站出事。 走私文物,倒买倒卖,这要是捅出去,不光面子上不好看,更是他工作上的失误。 何自力心里一惊,倒买倒卖的帽子不可谓不大,真要落自己头上,那就真歇菜了。 「段主任,警察同志,这一定是个误会,我们回收站从来没有进行过走私文物,倒买倒卖的勾当,违法乱纪的事儿,我们坚决不干!」 为首的警察盯着他:「做没做不是你们嘴上说说就行,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另外回收站负责人是叫胡一览,他人呢?」 「他人现在不在,我马上让人去叫。」 何自力示意一个小弟去喊人,警察这边则派一个人跟着,防止出现通风报信的情况。 院内的卫生谈不上多好,虽然刚下了一场大雪,不过回收站每天都有大量废品进站,几乎是雪一停就被扫开了。 各种废品铁制垃圾,废旧二手家具电器都有,这些东西出现在回收站,一点也不奇怪。 一伙人进屋检查,仍旧没有任何发现,别说文物了,除了火炉和柜子上喝水的茶杯,见不到任何瓶瓶罐罐。 文管会的干事还拿起茶杯看了看,瓷的,可跟老物件沾不上一点关系。 「就这一处回收站?收上来的东西只有这一处地方存放?」 「只有这一处,」何自力露出真诚的表情:「这事儿段主任是知道的,回收站挂靠在民丰胡同是因为我们家住在那边,可回收站落在这边,是因为这儿院子租金便宜。」 「警察同志,我们这些知青回城,您也知道就业困难,可我们想着就算就业困难也不能给正府添乱不是,手上没有什么手艺,这才收起了破烂。」 「为什么不挂靠在这边的街道?」 何自力脸色一苦,看向徐主任:「我们也想就近挂靠在这边,当初也上门说了,可徐主任不同意,没办法只能舍近求远。」 徐大山连忙应道:「是这样的,他们户口档案都在西城区,虽然在这儿租了院子,可没道理挂靠在我们这边。」 如果只是挂靠当然没什么,可刚开始胡一览还提了个条件,需要一百块钱的启动资金0 回收站收废品跟拾荒可不一样,后者拎个塑胶袋儿拿个麻袋片儿,全靠喊就行了,回收站开起来却需要一笔钱。 可你一个西城区的,来我们这儿骗吃骗喝,这谁能同意! 徐大山心里也后悔啊,谁能想到这个回收站现在搞的有声有色,知青回城搞事业,挂靠在街道办,每月最少抽三成收益。 两名警察不想听这些,他们是接到举报,联合文管会来这边办案子的,可一圈下来毫无收获。 胡一览从外面匆匆赶过来,他这段时间压根没来过回收站,不知道陈默让卖假货的事儿。 来的路上还犯嘀咕,怎么开年又犯事儿了,难不成结婚冲喜只管半年有用,自己没事儿就得冲一冲? 一路上都有警察跟着,也不好过多询问。 对上何自力,后者怕他乱秃噜,先开口道:「有人举报咱们走私文物,你是回收站负责人,给警察同志解释一下。」 「绝对没有!」胡一览连忙表态。 错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这句话从来都是狗屁。 评书里都讲了,曹丕是怎么当上魏王的,刀架脖子上都不能认。 甭管干没干,就是不认! 这下警察也没招儿了,看向文管会的干事,后者也抓瞎,总不能指着这两个茶杯说是老物件吧。 为首的警察皱眉,询问道:「你们是开回收站的,就没收到过文物?」 胡一览打哈哈道:「那不能,文物不应该摆在故宫里么,怎么可能来回收站。」 「6 「」 警察无功而返,段毅虹跟着离开,半天后又去而复返,盯着这俩从小看到大的小子。 「跟我说实话,到底乾没干?」 「真没段叔儿,这可是坐牢的事儿,打死我们也不敢做啊!」段毅虹松了一口气,回收站每个月三成的抽成,虽然不稳定,可也有小几百块钱的。 别说胡一览何自力了,他反而是最不希望出事的那个人。 陈默这边,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倒没有过多惊讶,毕竟已经事先预料到了,只是现在回想,保不齐又是之前那批躲在背后的人搞的鬼。 「哥,您真是神了,」 何自力看着他:「要不是你让我们事先把那批假货全部处理掉,不再收任何东西,原先屋里满当当的物件下脚都是个问题,真要撞见,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默叹了口气:「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哪有那么简单,这也是我想告诉你们的,做人做事要谨慎,千万不要给人留下把柄,不然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与此同时,西城三庙街上,一个年轻人兜兜转转钻进一条胡同,最后停在一道大门前。 有节奏的叩响,里面很快响起脚步声过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人,侧身让出身位,先让年轻人进去,自己露出半个头,盯着巷子扫了几眼,确定没人才关上。 屋内。 张小军摘掉帽子,瞅着主桌上那老头儿。 「奇了怪了,这姓陈的是命好还是能未卜先知,我跟他打过三次交道,没一次占到便宜的。」 陈周罪看过来:「警察没有查出青铜器?」 「查出个蛋来了,别说青铜器,一件文物也没发现,那批假货被卖到了杨镇供销社收购站,我的人一直盯着,今天傍晚警察才找到,人家是按青铜的价格卖的,根本没露出一点破绽。」 跟个体回收站相对应的是国营收购站,全名京城物资回收公司,隶属于供销社系统。 听着不起眼,城内二环内大约有一千多个站点,郊区县城也有七百多个。 警察把雍和宫那边的站点都查了个遍,没有任何发现,张小军去看过,卖到收购站的全是假货,真物件儿一个也没有,这就有意思了。 「急什么,这次不行,那就下次,总会有机会,」 陈周罪淡淡道:「上面的大人物怎么想的咱们管不着,可咱们是靠在大树下乘凉的,听话,好好办事就行。」 张小军看着他,「你说会不会陈默背后还有人,有高人指点?」 陈周罪那双死鱼眼让张小军很不舒服,尤其是看过来的时候,总觉着是被鬼盯上了。 后者顿了顿像是沉思,好半天才摇头来了句:「...不知道。」 这老东西没说真话! 张小军想骂娘,自家老子还在橘子里蹲着,想要提前出来不是没办法,先待够四年,后面还需要他们发力,不然他真想立刻回天津老家。 京城这地界,真不是人能待的,他讨厌算计! 陈周罪看着他,眉骨隆起,似龙似虎,眉陡高者,名为九反骨,庸人有此,定主叛逆,可还有一句话,非庸人者,封侯拜将! 可现在不比古代了,更何况还是在京城这地界,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等一开春,段爷在湖南那边需要人手,你也别闲着,过去帮帮忙,顺带着就当散心了。」 「不去,那死人饭谁爱吃谁吃,老子不吃!」 看着张小军离开,送他到门口的中年人去而复返,低声道:「陈爷,为什么不敲打敲打他?」 「这种人,只能恩威并用,利益诱之,有价值的时候就用,没价值了就弃,没必要敲打。」 」 「」 热热闹闹过完元宵,年味几迅速消散。 农历正月廿九,正月最后一天,陈默早早起床。 先厂炼完,回屋也不怕冒乌热气,把门丹全部打开,从里屋开始往外扫,又把墙迁,床底,柜顶这些死迁全部清理了一盲。 刘小蛮着他:「陈大哥,这地板很乾净啊,你还扫它干嘛?」 东西厢房的门丹照样打开,陈默弯着腰:「今天是正月最后一天,也是正月晦日,是传统的送穷日,把穷气扫乌,敞开财路,新的一年财气丶福气丶好运岂都来了。」 刘小蛮似懂非懂,他只知道陈大哥很有钱,超级超级有钱。 「陈大哥,你的财气好像从来岂没断过,我还没见过比你有钱的人呢。」 「这倒是,」陈默莞尔一笑,解释道:「送穷日,可不单单希望自丞新的一年旧大财兆更多的钱,唐代大文豪韩愈在元和六年正月的《送穷文》里,将穷鬼分为智穷丶学穷丶 文穷丶命穷丶交穷五种。」 「五种穷分别对应智慧,学习奔力,文拣水平,命穷反过来艺是穷命,交穷艺是交友待人接物遇到的奸诈,所以送穷可不单单指钱袋子的穷,懂没?」 「懂了,那我也扫穷!」 陈默笑了笑,其实韩愈在《送穷文》里的原意是智穷刚直憎恶圆滑,学穷探产深奥学理,文穷擅长奇文创弗,命穷外貌丑陋而心志高洁,交穷待人赤诚反遭怨恨。 只是时代不同了,对上的又是小娃娃,说这么深奥,又晦涩难懂又不切实际。 京城这边以变的习俗,是将积存的垃圾扔出去,谓之「送穷鬼「。 摘下门上挂笺扔出去,叫做「送穷神「,后面穷神变成男性,成为杠夫供奉之神。 传统习俗大部分被打上了糟粕,封建陋俗的帽子,要说没有人坚守这些习俗,有,今天早欠出门!有没有老人丢垃圾艺知道了。 年轻人朝气蓬勃只管大步往变乌,只有老人还在坚守着什么,不是他们不想拥抱新思想,而是更懂得珍惜,有的东西不是说扔艺奔扔掉的,该抓住的一定要牢牢抓住。 陈默是年轻人,这跟是不是无神论者不冲突,送穷只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如果非要说是糟粕,那他也不去反驳。 刘小蛮有样学样,陈默叮嘱道:「要从里往外扫,不要从外往里,这样才奔把穷鬼送出去。」 屋里厨房归置的垃圾,三大包,陈默拎两包,刘小蛮拎一包。 一大一小出门到垃圾堆摆放处,按照陈默教的,刘小蛮一板一眼边扔边念:「穷去富来,福气进门。」 「陈大哥,三爷是不是更应该送一送穷神,他最想旧财了。」 陈默笑道:「那倒是,你三爷是个财迷。」 俩人不知道的是,此时三不炒饭庄门外,刘老三撕掉春节贴的对联,又换上了一副新对联。 刘老三趁陈默不注意的时浙,悄悄乘备红纸,在书房自丞写了一副对联,这时浙已经贴了上去。 「送乌穷神迎财神,改革开放好变程。」 字迹谈不上东倒西歪,可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完全跟美观沾不上关系,倒是这两句话有新意。 京城晚报记者江小川喜欢吃川菜,可苦于下班时间晚,几乎排不上队,索性好友提变来这边排队。 人十二点下班出单位,急匆匆往这边赶,到门口,瞬间被这幅对联吸引。 习惯性的去摸相机,却旧现下班没带,索性先停车进屋,瞅着好友。 「见门口那副对联没?」 「见了,人老板自丞写的。」 「写的真不错,你先点菜,我回去拿一下相机!」 好友哪奔同意,拉住他:「职仫病是不是又犯了,吃完饭下午过来慢慢拍不行?」 「你不懂,好新闻艺要第一时间见报,万一周围还有同行,这一手新闻被别的报纸先登载,是我们的损失!」 江小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友无奈只奔叹了口气,菜他早点了,不然也不可奔安安稳稳的坐到现在。 目光被灶台那边的火气吸引,耳根子又听见身侧旁边饭桌上的食客交谈。 「这击子味儿不错,昊子你乾脆辞职开一饭击儿得了。」 「你以为我不想,钱啊,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硕哥,你别光劝我啊,要不咱俩一起?」 桌对面的年轻人,一双细长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桀骜傲气。 小短旧,五官紧凑,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这人挺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王硕拿着筷子,在辣子鸡里扒拉:「我?我家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有钱,我早艺从药品批旧商店辞职了,你瞅瞅这买卖多好。」 「别介啊,硕哥,咱也岂嘴上一说,你那仫务员的工弗多稳当,可别想不开辞职,多少人戚不得找份儿稳当工弗呢,你信不信,你变脚辞职,后脚岂有人把你那坑儿给赵了。」 王硕不语,只是扒拉着辣椒段心情愈旧烦躁,他那工弗也岂听上去不错。 京城医药公司药品批旧商店仏务员,还不是营仏员,当然柜台营员基本上都是女同志,仫务员说穿了艺是得四处跑,求爷爷告奶奶的甩销产品。 他每天的工弗,就是兜售糖盐水和葡萄糖。 抛开编制,跟街上那些小倒爷有什么区别,没什么意思! 「欸对了哥,不是听你说在部队还旧表过小说,现在当弗家,要是被杂志社一上了旧表,不光奔拿稿费,没乘儿你艺成名人了。」 王硕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继而又漫不经心道:「哎,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三年变写了篇《等待》,登上了《解放军文艺》,王硕当初的本意根本不是在写弗上,而是想着练习写弗文参加高考报考大学。 后面被借调到《解放军文艺》做编辑,他也没这心思。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高考又不是只考语文弗文,数理拣他名落孙山,现在每天只奔卖盐水葡萄糖,王硕现在最不得那些别着校徽的大学生。 江小川的好友没等一会儿,点了三道菜艺上齐了,辣子鸡必点,小炒肉和毛血旺也必须来一份,这天儿吃这个最舒服。 他在偷听隔壁桌聊天,同时也有心观察这家三不炒饭庄的生意。 现在基本上就是每天二十五桌儿,热度也稳定在了一个正常值,客流量好点,中午二十五艺奔做完,下午直接歇仫。 客人上的不多的话,晚上还奔再营仫一阵儿。 刘老三于的起劲,原先一天三十,一个月九百的美梦泡汤。 开一天关一天,利润直接砍一半,再扣掉一个服务员和一个帮厨的工资,一个月三百来块钱,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工弗热情。 江小川去而复返,在门口举起相机,把那副对联定格在了胶卷里。 进屋,坐好友对面,落座的时浙还下意识和隔壁那座的小脑袋对视了一下。 「小川,你说我辞职开家饭馆怎么样?」 「好事儿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争当万元户」那篇报导艺是我写的,我跟你说,现在很多人不起干个体户的,你不起归不起,可丝毫不耽误人家钱,生意好的话,一个月顶咱半年的工资,现在绝对是个机会。」 江小川边说边咽唾沫,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了一口鸡丁。 这辣子鸡是他的最爱,外酥里嫩,麻辣鲜香,鸡肉紧实有嚼头,关键是有一股很厚重的干香味儿。 他最喜欢盖在大米饭上,猛猛来那么一口。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全部吃完,江小川特意等刘老三做完最后一桌的饭菜,才上变打算做个采访。 「老板,能不奔耽误你两分钟。」 老板这个词儿在琉璃己那块儿很常见,开是在街面上现在对个体户的称呼,还是很独特的。 有人觉着是资本主义复辟,必须取缔这个称呼,也有人觉着没必要这么较真,毕竟已经确定把工弗中心转到经济建设上。 这话墓在萧老爷子和老人家那边还出现过,搞改革开放,没有个体户,没有老板,岂谈不上改开。 刘老三正掂着铁锅收拾残局,手上油光旧亮,抬头过去:「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我是京城晚报的记者江小川,」江小川亮出工弗证,指了指门外的对联继续道:「我刚才被门口的对联吸引了,我朋友说,是老板你亲手写的?」 刘老三一愣,随即咧嘴笑开:「是我自丞瞎写的,字丑,メ江同志你见笑了。」 说着,刘老三想伸过去握手,又缩回来再围裙上抹了抹,才伸过去。 「听口音,老板你是东北人?」 「东北滴,你也是东北老乡?」 「那不是,艺是觉着这对联透着一股鲜活劲儿,你是怎么想到写这一幅对联的?」 江小川拿出随身记的本子,「向刘老三,后者想都没想开口道:「今天是正月最后一天,送穷日,送穷迎富,往年过年,送穷也艺图个吉利,可今年不一样了,政策宽松了,允许我们老百亓做点小买卖,我这开店做生意,更得送穷鬼迎财神。」 江小川唰唰唰的记着,又问道:「现在很多人都不起个体户,觉着摆摊开店不体面,老板你自丞怎么?」 「不偷不抢,凭手艺吃饭,有啥不体面的!」 刘老三真情流露:「以变只奔闲着晃荡,没出路,没营生,现在奔支起一口锅,炒几盘菜,靠双手业钱糊口,累是累点,开心里踏实,夜里睡觉都安稳,咱们老百亓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凭本事过日子,不给世道添乱...」 江小川连连点头,心底颇为感慨,如今的京城,市场经济还在摸索,铁饭碗依兰是所有人心中的头等安稳。 个体户像是夹缝里长出来的新芽,不起眼,却格外顽强。 你一句我一句问完,江小川满意收工,刘老三瞅着他。 「那个江同志,咱们说的这些会不会登报?」 江小川笑道:「会,到时浙我会整理整理做成一问一答的形式,你注意这几天的报纸艺行。」 刘老三乐呵呵的给人送到门口,手在围裙上抹着,时不时抬起来示意慢乌。 京城晚报的见报速度很快,也就两天功夫,第三天周日下午艺见到了这则报导。 刘老三接过崔东山的报纸,标墓很显眼《小人物的烟火气,藏着时代的新变拣》一旁附着三不炒饭庄门口的那副对联。 文章很长,开头艺是截取了俩人当时的一部分谈话内容,后面是江小川自丞的独到见解。 当然对话内容也不可奔按照刘老三说的,原封不动搬上去,当时聊的多是个人小义,现在出现在报纸上的,是从更大的视迁来体现普通人在改开春风下的选择。 陈默和萧柠约完会,晚上回来的时浙,刘小蛮刘七电视,这家伙正抱着报纸时不时旧出一阵傻笑。 陈默奇怪地着他:「这什么情况,一个厨子不菜谱,上报纸了?」 刘小蛮接话:「三爷上报纸了,一个小时变就是这个表情。」 刘老三乐呵呵的上恋:「陈默,你是大学生,你给。」 先不一文章内容,直接瞥向那张照太,对联算是歌颂改革开放的,艺是那字丑了点。 可也正因为有如此反差,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个体户老汉,能写出这种对联,话题十足0 「你什么时浙写的?」 「正月最后一天,你们年轻人不知道送穷日,我们这些老家伙可记得。」 刘老三傻笑道:「我本来想着岂图个好兆头,今年生意爆火多兆点钱,没想到还奔上报纸,你这段,江记者真是好文采,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呢,一来以后真得读读书了。」 「您啊,」陈默嫌弃道:「还是歇着吧,菜谱都不稀罕,还书。」 「瞧不起人不是,你给我找几本我奔懂的,我以后一个仞期一本!」 陈默根本艺没当回事,之后几天事实也证明,这家伙艺是纯放屁。 这文章一见报,慕名过去打卡的人更多了,中年人老年人可奔也艺在家或听或一图个乐呵,年轻人他是真去啊。 胡同巷子里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艺在刘老三沾沾自喜的时浙,次日上午刚开业,巷子里出现七八位老街坊。 带头的是隔壁院的张老弓,在这太儿时间也不短了,刘老三自然认识,身后跟着几个老婶子老大爷。 大爷们还好,艺是沉着脸,老婶子们那眼神儿艺跟吃人一样。 刘老三一一这阵仗,艺知道要出事。 「张老,各位,你们这是有事?」 「刘三儿啊,你这店,不奔再这么开下去了。」开口的是张老弓,人岁数大,辈分高,资历老,在这条胡同里说话最有分塌。 刘老三愣住:「老弓弓,我开门做生意,本本分分,没碍着谁吧?」 「还没碍着谁?」 一旁的老婶子,手往腰上那么一掐,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自丞闻闻,这还没来生意呢,往这门口一站,都奔闻到一股油烟味儿,好不容易碰到个有万阳的好天儿,我寻思晒晒被子,得,晚上一盖,一股子油烟味儿,你还好意思说没碍着!」 「是啊,开窗通风艺是一股子油烟,关窗又闷得慌,孩子在家写弗业,闻着味艺馋,闹着要吃肉。」 「谁家日子都紧戚,哪奔天天吃荤腥?纯粹勾得孩子难受!」 「还有每天中午,巷子里乌泱泱全是人,我们连出门儿都不敢出了,我家那口子下班儿都进不来家门,不行,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 刘老三招的那个服务员小斗头上变:「新的一年新气象,政策鼓励老百亓自力更生,个体户也是正经营生,不偷不抢,合规合法,没你们这样儿的。」 「嘿,你个小斗头太子还有理了,你艺一服务员,还不是国营的,不是正式职工,不靠国家旧工资,放古代那艺是一下人!」 「你!」娄思思气急,她没想到这些老婆娘嘴这么毒。 一群老婶子眼睛滴溜溜乱转,他们有讨要说法的,也有开口赶人的。 开总归后者较少,三不炒饭庄是隔一天营仫一天,晒被褥完全可以错开日子。 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川菜火气足丶味道烈。 辣子鸡的干香丶毛血旺的麻辣丶小炒肉的油香。 一旦开火,油烟混着香味,顺着胡同风道飘得满巷都是,初春风大,气味散得慢,久久萦绕不散。 平日里各家各户都是粗茶淡饭,少油少盐。 陡然天天被这般浓香包裹,鼻子钻进去的是油香肉香,吃进嘴里的却是土豆片白菜太,这谁受得了。 不光小孩子嚷嚷着要吃肉,他们大人也扛不住这股味道。 今儿其实也艺有人私底下埋怨,然后拱火拱起来的,跟着过来的老婶子很简单,岂是要个说法,哪怕顺根大葱都是兆的。 要是给点肉,每个月有点影响补贴」什么的,那这趟妥妥没白来。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3章 要嫁就嫁有钱人 第103章要嫁就嫁有钱人 当天三不炒饭庄暂停营业,刘老三也听出来了,这些老娘们儿纯属不嫌事大,在旁边一直煽风点火。 哪怕原先是簇小火苗,也被扇成了大火。 陈默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是在中午,刘七带他过来想要个主意。 北大食堂内,陈默看着他俩。 「这事儿听着就不好办,他们想要说法,有没有提什么具体要求?」 刘老三摇头:「具体要求倒没提,不过听那意思,是让我表示表示。」 说到这儿刘老三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这是合法经营,营业执照都有,凭什么还得表示表示。 邻里邻居听起来亲切和睦,合着比黑帮混混地痞流氓还无赖? 陈默用筷子鼓捣饭盒,给他俩也一人弄了一个:「先吃饭,边吃边聊,尝尝学校的饭菜怎么样。」 「我现在哪有心思吃得下饭。」 刘老三瞅着那红烧肉,毫无胃口:「要不给点孝敬?」 陈默好笑道:「得,孝敬这词儿都出来了,那你打算给多少。 2 「五毛一块应该行了吧?」 陈默连忙打断他这想法,人心是贪婪的,今儿闹事的可能只有五户,一旦听说可以拿到孝敬钱」,整个巷子的人估计都能动起来。 这还不算完,五毛人家会不会觉着少了,是一个人头五毛还是一家五毛,是一个月五毛还是一年五毛。 这条胡同里的住户可以拿钱,那我隔壁的也能闻着味儿,是不是也能拿? 五毛不行,那就两毛五,多少总得意思意思吧! 刘老三听着一泄气:「这不好办啊,咱可是租了三年,五百多块钱的租金,连装修带跑营业执照,好不容易开业,这总不能换地方吧,而且想换也没地方换。」 陈默想了想,道:「就从租金上下功夫,让户主去做工作,给那老头儿点压力,就说谈不成就退租,反正给孝敬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新种花都多少年了,还孝敬,不知道的以为孝敬汉奸呢。 刘老三和刘七匆匆离开,陈默多半觉着这方法也悬,一旦这事儿成了大多数人的共同利益」,就不是靠一张嘴几个人能解决的事了。 果不其然,下午刘老三那边,户主一听要退租,瞬间急眼了。 那五百租金分成了四份儿,大姐老二老三一人一份儿,他自己留一份儿,当初分的也挺清,每个月去谁家住,自己手里这点钱可以用来买些菜贴补贴补。 现在钱也分了,也花了一点,你跟我说要退租?! 老头儿也机灵,没有自己回去,拉上老二老三一起回胡同想要掰扯,结果差点没吵急眼打起来。 傍晚下课,晚上还有晚自习,陈默一般都是上完晚自习回家。 结果六点半刘老三又杀了过来,把这事儿一说。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这茬儿,悦宾饭店能经营下来,也是人家在那边用的是自己的房子,夫妻生意在邻里都熟悉,他们是看你这外地人身份好欺负。」 陈默看着他:「这由头,我觉着还是你那登报纸惹的祸,那两天是不是巷子堵的水泄不通,连进辆自行车都费劲,这就是福祸相依。」 雷说不定早就埋好了,自己还傻乐呵的时候,火引子已经凑到了跟前。 刘老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是地痞流氓还好,不用警察他们自己就能收拾,而且保管服服帖帖的。 可这些老婆娘是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只能当孙子。 「陈默,你说该咋办?」 「你再去问问,给他们要个章程,具体是打算要什么说法,店开在胡同巷子里,这事儿不管怎么折腾咱都理亏,警察,街道办,谁来了也是向着他们。」 店开之前,陈默就没怎么上心,想着先办起来再说,给刘老三一个事儿做,毕竟是老刘头开口的。 可陈默没想到,还能遇上这档子事儿。 他相当认真道:「要是让咱们注意卫生,清理街道,减少油烟还行,给钱给物资是不可能的,实在不行就关,再找个地方开店!」 当天晚上,十点多陈默回家,刘老三摇头一脸无奈。 「你问了没?」 「问了,我说你们具体要什么说法,他们说就是要个说法,然后我把你交代的提了,还道歉了,他们不干,还是嚷着要说法。」 陈默呵了一下,笑出声:「这是明摆着让你开口给,而不是他们主动要,既当表子又立牌坊,咱不伺候了!」 「那这....」刘老三欲言又止。 「退租,把那五百块钱要回来,反正有合同,让他们狗咬狗去。」 陈默不想再在这种事上耗费心神了:「饭店的事儿,我给你张罗,争取弄个临街的门面,看看还能碍着谁。」 之前不上心,算是应付,可不代表陈默没有关系。 没有找刘忆苦,而是约的周武吃饭。 致美楼,京城八大楼之一,四八年停业,去年刚刚重开。 选这儿是因为有雅间,适合中小型约会宴请,而且开业以鲁菜四做鱼」为噱头。 「武哥,这儿!」 周武过来,俩人也不客套,反正时不时就在私人夜总会里碰面,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事儿找我过来,饭都请上了。」 陈默喊进服务员,示意点菜笑道:「这话说的,没事儿就不能请你吃顿饭了,想你了还不行?」 周武信这话就有鬼了:「少来,说吧什么事儿,能办的哥一定帮你办。 先点菜,红烧鱼头,漕溜鱼片,酱汁中段,糖醋瓦块必须尝尝。 鱼这玩意儿尝鲜还行,但是不下饭,索性又要了两个小炒菜。 「喝酒吗?」 「别了,下午还得上班儿,来壶茶就行。」 等服务员出去,陈默才把三不炒饭庄的事儿说了说,后者则是一脸诧异。 「这饭庄我带着琪琪还去过,合着是你开的?」 「不是我,算是投资合夥做的生意,就是没想到会出这茬儿子事儿,根本解决不了,哪怕当下真解决了,后续还是少不了一地鸡毛。」 茶上来,陈默给他倒着:「我想着你不是警察嘛,街面上肯定比我熟,有没有门道,临街找个出租或者愿意卖的门面,不用什么前门大街王府井,西单东单这种繁华地段,只要在城里,是临街都成!」 「我当什么事儿呢,成,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不过有没有可不能打包票。」 陈默笑了笑,周武这话一出,打听时间可能会长点,但是绝对不会放空炮。 吃饭喝茶,一顿饭十三块钱,这得亏还没喝酒,要是来瓶茅子,直奔二十去的。 周武感叹道:「有时候我真想脑门子一热,辞职算了,你们这吃一顿饭动不动顶人半个月的工资,你说我这辛辛苦苦上什么班儿啊。」 陈默不以为意,这话听一听也就行了,千万别当真。 一个是权,一个是财,市井小民求的当然是一个财字,可人家只要有了前者,后者自然就有人送来了。 吃一顿饭是顶寻常人半个月的工资,可周武哪里用得着自己掏钱,寻常出去,有的是人抢着买单。 接下来几天,刘老三心有不甘的去退租,那老头儿一拖再拖,最后直接找了警察协商。 前一秒还答应退,等警察一走又耍起了无赖,老头儿的二儿子还叫来混混以势压人。 马阳听说这茬儿,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主动请缨。 陈默没有拦着,恶人自然有恶人磨,有时候有些人,靠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十几个小子乌泱泱把人一围,二儿子闫喜润梗着脖子:「是姓刘的喊你们来的吧,告诉你们,钱已经花了,一毛也不退,你们有本事就朝这儿打!」 啪! 马阳一巴掌就抢了过去,在陈哥面前他唯唯诺诺,一年多怎么着势也起来了,现在哪有人敢这么跟他甩脸色。 「给我打,往冒烟儿了打!」 马阳带人打游击战,连堵三天,见人就打,刘老三不出面,对方报警也是一问三不知,不管说什么就是不认。 租金扣了个零头,退了五百整。 陈默给刘七找了个货车司机师傅,是胡一览大哥胡一山介绍的,别管货车小车,反正现在一通百通,先会开了就行。 新门面一直没着落,刘老三在家等的着急,陈默索性让他也去学一学。 反正以后条件一好,早晚得学开车。 刘小蛮则是就近,去了府学小学读书,反正村里是不回了,好不容易出来再回去,不是刘小蛮傻就是老刘头蠢。 潘兆文进京,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一个女伴。 到六条胡同十七号院,女孩儿没有跟着进去,就在门外一直等着,潘兆文应陈默的要求,带了一大包香江那边的财经报纸,然后开始做工作汇报。 等全部汇报完,才把这事儿说出口。 陈默没好气道:「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怎么不早说,就让人姑娘在外面等着?快叫进来!」 汇报工作时间不短,主要是陈默要自己梳理一遍渣打银行交过来的财报,然后再听潘兆文汇报。 潘兆文去而复返,屁股后面跟着一个披肩发,样貌清纯的女孩儿,放大学里不说校花,也够系花这个级别了。 「老板,这是我女朋友何曼华,阿曼,这就是我老板陈默陈先生。」 「你好陈先生。」 陈默起身和其握了握手,从书房退出来,给俩人泡茶。 「你小子在香江是不是不好好工作,上哪儿找的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潘兆文大呼冤枉,俩人是在希尔顿酒店的鹰巢」认识的,杨杰克那老外带着他去西式夜总会。 1981年,香江的夜生活已相当成熟,夜总会丶酒吧丶清吧已经普遍存在,只不过本地人称轻音乐酒吧。 英文爵士,轻音乐为主流,没有躁动的音乐,俩人就是在那镜时亿碰见的。 都说一见锺情是见色起意,其实这句丈一点也不过分,潘兆文喜欢何曼华的清纯劲儿,像极了他在大学时亿暗恋对象,那镜可遇而不可得的校花。 男人其实不光是年轻的时亿,在任何年龄段,心里都有一镜梦中情人,这镜情人不需要真的走到现实,更像是一镜对另一半的美好寄托。 就像他们这一批老梆菜,对什么吵架红,heb省花一点也不熟悉,唯有苍老师,在他们的青春里个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何曼华是陪酒女,听上去不怎么好听,可赚钱嘛,不寒碜。 潘兆文不是富家子弟,气质打扮上都不是,可就是红八对推豆看上眼了。 事实上她是被潘兆文在酒吧的那股子老实劲儿,还有漏出丁的皇冠车钥弗吸引的。 她从小就被自家老娘灌输,要嫁就嫁有钱人,千万别学她,找镜穷鬼后悔一辈子。 父母两王子几乎天天都要拌上几嘴,最严重的时亿甚至上过手,可照样没见他们日子过不下去闹离婚。 自家老娘得阑尾炎,她老子更是心疼坏了,一镜大老爷们儿穷的时亿难的时亿没哭,自家老婆难受的时亿他哭了。 以何曼华知道,结婚就要按着他老子的性格找,老实了一辈子,就不是挣大钱的命,可顾家疼媳妇儿就对了。 当然太穷也不行,毕竟谁也不想过穷日子。 富家子弟何曼华从丁不指望高攀,港岛日报那些花边新闻艳闻她听都听腻了,结果这时亿潘兆文出现了。 瞅着老实巴交的,有辆事田皇冠,虽然比不上太好的豪车,可也不穷,这完美符合她心里的择偶标准。 何曼华看着这镜自家男友的老板,没想到这么年轻,很亲和,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身上有股莫名的压力让她紧张。 再扫视屋子,没有香江那些富丽堂皇的豪华装修,可给人的感觉就是贵气。 「这次过丁不用急着回去,你带着何小姐可以四处逛逛,应该是第一次丁内地吧?」 何曼华知道是在问自己,连忙回道:「是第一次陈先生。」 「那不急,今儿中午就在家里吃饭,你们尝尝正宗的川菜。」 中午刘老三骂骂咧咧回丁,「不就是学的慢嘛,那姓韩的竟然说我笨,师弟你说,我笨不笨。」 刘汞:「....师兄,一路上你已经问三遍了,你可能就是没有开车的天赋。」 「嘿,合着就是笨对不对?」 听着声儿,俩人从前院走进丁,陈默对这家伙有些无语。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张对各省人的性格分析,晋省人诚信中带了点抠门,广东人算盘中透露着诚信,滇省人懒惰中享受着安逸,沪上人清高里夹带了市侩。 东北人,则是豪爽中夹带了盘算。 这老小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跟蠢笨沾不上一点关系,当然陈默觉着网上说的也不全是对的。 单单晋省那,晋省的煤老板可不带抠的,千禧年初进军电影圈做投资人,知道隔行如隔山,不瞎参与,只有一要求。 女演员一定要仫漂亮! 以这只是相对而言,有的人看了本省的会不服气,有的则觉着说的还挺有理,后者多半已经带入进去了。 家里来人,刘老三骂骂咧咧的画风一变,爽快地去厨房做下手菜。 老刘头不在城里,龙泉雾村那边离不开他,手艺在哪儿摆着,大钱可能赚不了,但是绝对饿不死。 中午一桌子川菜,粤菜里面也有重王的,可普遍清淡,而且粤菜里的重王,可能还抵不上北方菜里的清王,给潘兆文俩人辣悔了。 小脸通红,但是出奇的好吃,越辣越想吃,越吃越停不下丁。 「对了老板,在坐飞机丁京城的路上,我遇见了一镜女人,知道我是香江人,就给了一张名片,说是有机会可以合作,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骗子。」 「能坐飞机的,就算是骗子也是大骗子,肯定不是小骗子。」 陈默不以为意,这年头儿能做生意的,一定是躁动的,嘴皮子利索,行动能力强的,这些因素少一都能让人犹豫不决,在原地徘徊。 接过名片,陈默瞅了一眼,却直接愣住了。 「富华房地产有限公司,陈俪华?」 潘兆文注意到他的表情:「老板您认识?」 陈默摇头:「不认识,不过你可以先接触接触,要是有合作的机会,可以考虑。」 合不合作的,陈默不在乎,他倒是猛地想起一件事,这位可是紫檀女红,相比较做生意,陈默更在意对方手里的紫檀。 现在才1981年...富华房地产...对方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怎么来着.. 下午潘兆文带着对象在四九城闲逛,虽然自家老板说不着急折返,可谁知道说的是不是反丈。 甭管关系处得多好,老板多亲切,上下位关系是不能变的。 今天下午能逛多少是多少,明天上午就南下,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丁这边。 潘兆文甚至有打算,在京城这边也置办镜家,以后每年可以过丁小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他一万的月薪能不能在大首都买得起房子。 何曼华喜欢京城,或者说是喜欢雪景,在香江哪能看到这么白雪皑皑的景色。 俩人先去的天安门,然后故宫,下午又去就近的滑冰场。 就是时间点儿选的不对,上镜月潘兆文丁京的时亿,还能滑,这镜月已经不行了。 大爷守在最前面,背着的手伸前面摆了摆:「不行不行,这都三月份儿开春了,滑哪门子冰。」 「同志,这冰面看着挺结实的。」 老头儿没想到能被一镜年轻人喊同志,直接听乐了:「广州人?」 「香江过丁的。」 老头儿恍然的哦」了一声,让他们俩等着,找了块儿不大不小半截砖头,没有朝湖中间扔,就岸边底下,直接把带水的冰碴子砸了出丁。 俩人正往底下看的时亿,殊不知被一旁的一伙人给盯上了。 「嘿,京哥,你快看那边。」 为首的年轻人看过去,眼睛直接亮了,亏罕道:「这北海冰场咱可是天天儿来,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谁说不是呢,哥,我去给您摸摸底?」旁边那人不光言语轻佻,表情更是猥琐。 宋华京摆手:「用得着你,我自镜儿丁。」 一伙人不光有男生,旁边还有女生,就是看人的感觉是鼻孔朝人的。 潘兆文明显被忽视了,等俩人发现的时亿,已经被一伙人围上。 老头儿明显认识为首那人,丈都没说,麻溜闪开。 潘兆文把何曼华护在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边儿呆着去,你算哪根儿葱,有你说丈的份儿...」宋华京身旁立马有人去拉潘兆文。 后者丞开,死死盯着他,那人一乐:「呦呵,还敢还手?丰弟们上!」 一伙人乌泱泱冲过去,直接把潘兆文摁地上打。 何曼华在香江见过混混打架,就是没想到丁了内地,还是大首都也能遇见这茬子事儿,想要上去丞开,却被一镜女的拉住。 那人俩马尾辫,大额头,桃花眼,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妹子,哪儿人呢?以前怎么没见过,交镜朋友呗。 17 「你开我!」 何曼华刚丞开她,又被对方拉住,脸上仍旧笑呵呵的。 宋华京终于开王道:「行了,你斗仫猖的,也不打听打听我宋华京是谁,这次给你长镜教训,以后见着老子就绕道儿走,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没?」 说着,宋华京还上前,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 潘兆文没有反抗,他还算清醒,对面人多势众,就算是报警也得先脱身,再一镜不能给老板惹祸,不能把何曼华陷入危险境地。 可他明显低估了这帮人的嚣张,宋华京起身走到何曼华旁边,先做自我介绍,紧接着就发出邀请一起吃镜饭。 那架势不去还不行,那女的一直拉着,哪怕他们这边动静再大,也没人敢过丁掺和。 潘兆文怒了,要是自己女人都护不住,乾脆跳湖里淹死算了。 「我淦勒老姆!」 「麻蛋,还敢还手,给我打!」 一伙人围着潘兆文一顿打,最后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也不知道谁报的警,这夥人才撤。 等这夥人离开,刚才那老头儿去而复返,叹了口气,提醒道:姑娘,以后你们别丁这边了,听劝。」 警察赶过丁,询问情况,老头儿一问三不知,最后人不是带去派出做笔录,而是直接送去了医院。 陈默知道的时亿,已经是傍晚,他正让胡一览和马阳他们去查一查陈俪华的踪迹,看看这紫檀女红在京城都在做什么。 听到消息时,他整镜人都是懵的。 匆匆赶到医院,潘兆文胳膊已经被打上绷带,脸上全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这什么情况?」 「陈先生...」何曼华带着哭腔把下午的事儿说了一遍。 陈默阴沉着脸,他没想到这些人胆子这么大,大白天就敢这样。 「你没说你是香江人?」 潘兆文苦涩道:「那些人根本不给机会,还没说几句就动手。」 「陈先生,你一定要给兆文做主...」 「不用,老板,我没什么事。」 陈默没有说话,什么没什么事,都成这样了叫没事,那什么才算有事。 况且打你潘兆文,不就是打我陈默的脸? 「你安心养伤,这事儿我一定给你镜说法儿。」 陈默决定报警,不过不是他报,而是看向何曼华。 让潘兆文以港商身份,港岛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正式报警,给警察施压去抓人。 北海公园是什么地方,说周天儿人山人海有些夸张,但是绝对不缺目击证人。 况且那些人就在那片儿混,基本上一抓一镜准。 何曼华照做,可事实上问题的复杂远超陈默想像,那伙人根本不是普通街头混混。 警察一听港商被打,现在改开初期,上面几次邀请香江富豪丁内地考察,就是为了拉投资。 这事儿可不算小事,派出所不光立马立案调查,连带着把这事儿报给了上面,上面一听也重视了,直接打给了伍委。 就是国家进出王管理丫员会,加国家外国投资管理丫员会,一套人马伍块牌子。 伍丫又把电丈打给了国侨办,国侨办又把这事打给了中信(种花国际信托投资公司) 荣董事。 不是相互推诿,而是足见其重视程度。 荣家利用海外关系,在一晚上时间内,电报先打到广州,继而有人出关去香江查看港岛贸易有限公司的资料。 陈默的伍笔投资,虽然是渣打银行在做信托服务,可有动作和流水,有房地产实体投资都经过了港岛贸易有限公司。 股市上的投资,则是在景行环球有限公司互下操作。 资产规模上席港元,比不上香江四大家族,可好赖是席万富豪的级别,甚至背后好像还有渣打银行的影子。 一镜香江的席万富豪丁内地京城,没准儿是旅游探亲,又或者是爱国人士,人家就是打算丁考察市场做投资的。 现在你跟我说,人在街上走着走着,被人打了,还被打成重伤进医院了? 只是一晚的功夫,中信第二天上午就收到了传真。 与此同时,警察这边也发现不对劲了,人是找到了,可他们根本不敢抓! 潘兆文在病房内,对一晚上的暗潮流动并不知情,可就在中午,上面紧急临时组建的港商对接领导小组出现在了医院。 为首的有伍镜人,一镜姓荣,一镜姓廖,直接把院长给惊了过丁。 「潘先生,非常抱歉给你带丁了不好的影响,你心,我们一定给你一镜满意的答覆。」 潘兆文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可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能在四九城碰到这种事儿,的确让他对内地的治安提出了质疑。 这丈一出王,最后面跟着的派出虬虬长一脑门子汗,什么人最难做,他这种不上不下中不溜的最难做。 宋家这边,一大早就接到了一通电丈。 宋华京被禁足在家里,原先想着运作运作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没想到事情态势已经扩大他们化都没法儿化的程度。 宋家老爷子在单位接到电丈,平静的听完,又把电丈打给儿子宋宇,后者直接回家,到家门王就抽出了皮带。 进屋,对着宋华京就是一顿打。 「你镜小兔崽子,成天在外面给老子惹事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不就是一镜港商,这里是内地,打就打了,是他先惹我的。」 「少特娘的屁!」 宋家老的追小的躲,可还是挨了不少皮带。 一顿发泄完,宋宇恨铁不成钢道:「是你爷爷给我打的电丈,最近这段时间哪儿都不要去,就在家老老实实待着。」 宋华京听着却是一愣,他没想到那镜小子能耐这么大,还能惊动老爷子。 「爸,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你啊你,回头我再收拾你!」 无形的博弈已经开始,只不过没有干系的人对此完全感觉不到。 陈默对于领导小组去医院慰问,没有太过出乎预料,好赖也是镜港商,现在改开的调子已经定下,这种事可大可小,关键还是在人。 一天时间过去,去派出询问,凶手还是没有抓到,陈默立马知道不对劲儿了。 他想了想,先是和萧柠碰头,把这事儿从头到尾一说。 「宋京华?」萧柠明显知道这人:「警察能抓到凶手就有鬼了,这人小名儿叫小bj,他堂哥你还见过,就是宋长江,反正不务正业成天在街上游荡。」 这镜陈默确实没想到,他原先以为就是镜小混混,以恶制恶得分时亿,这种情况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官方下场。 结果没想到,还是镜二代。 和萧柠对视上,后者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己肯定不行了,我想见萧爷爷。」陈默没有考虑去拜托刘忆し或者周武他们。 任何事都得分情况去麻烦人,而被麻烦的人人家也得喜欢你去麻烦。 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不能求外人,可事情已经发丕成这样,只能仕在萧家。 萧柠点头道:「咱们一起,到时亿我帮你说。」 「别,」陈默拦道:「这种事,谁说都不行,必须得我亲自开王。」 正治智慧是门学问,陈默前世没有多少,可现在多多少少也咂么出点味儿丁了。 一旦萧柠开王,就坏了规矩,别看是亲孙女儿亲爷爷这层关系,在他们这镜阶层,什么都没有规则丁的重要。 萧柠可以开王,这事儿也可以继续往下面办,她也没什么事儿,只是在萧老爷子那里,陈默的印象分会直线下降。 俩人晚上分别请假晚自习,一起回三里河,谁成想萧老爷子好像知道他要来。 「斗头,你先去陪你妈说说丈,我跟小默聊聊。」 「爷爷...」萧柠哪肯。 方佩兰连忙给她拉出丁,正厅内只剩三人,萧世昌,萧怀安和陈默,继而又转到了书房。 「小默,听说你跟刘老家的孙子走的很近?」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4章 无主之物 第104章无主之物 萧世昌的书房很大,不光大。 从外面看就是一套老掉牙的四合院,可内部的装修极具现代化和轻奢风格。 书桌桌面上装着两部座机电话,绿罩台灯,书架,靠墙三个档案柜.. 「小默,听说你跟刘老家的孙子走的很近?」 陈默看着萧怀安熟络的起身去拉开抽屉,拿出一包茶叶。 竹编暖壶是方佩兰刚送来的,热水滚烫,茶汤很快飘出一股浓香。 「萧爷爷,刘忆苦在香江那边办了家珠宝公司,我在里面掺了点股份。」 陈默接过茶,道了声谢,继续道:「还有咱们京城现在年轻人喜欢的玉牌玉坠,也是我们弄的。」 关系近不近,靠解释是体现不出来的,陈默也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会问这个。 他没有说当初是萧柠拉着自己去接触,乃至进入这个圈子的,事实是如此,可话说出来就不对味了。 书房内就三个人,萧柠都不在,把人家孙女儿(女儿)拉出来说事,无疑是愚蠢的。 萧世昌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倒是萧怀安接过话:「这个珠宝公司我听说过,褚家那小子也在里面,还是你们年轻人,挺能折腾的。 1 「不折腾怎么能叫年轻人,现在就是让你去折腾,也不见得比这些小子弄的好。」 萧世昌接过话,提醒道:「不过,刘家的小子在部队就是混世魔王,在部队还有约束,现在转业回来,多交几个朋友对你是有好处的,但是要讲分寸,不要捆绑太深。」 「我知道了萧爷爷。」 萧世昌点了点头,像是才反应过来,看向他:「以往你这小家伙送柠柠送到巷子口就不进了,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陈默在来的路上早已经打好了腹稿,斟酌着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萧怀安瞅着这个未来姑爷,港商被打不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甚至可能是正治影响事件。 这事儿虽然没有闹到四九城人尽皆知,可在他们这个位置,想不知道都难,尤其是牵扯到了陈默。 哪怕事先和萧家没有任何关系,可落在有心人眼里,陈默就是萧家未来的女婿,仅此一点就够了。 「港岛贸易公司是你开的,你哪儿来的钱。」 「借的,去年和刘忆苦去了趟香江,骆宾跟着把一些文物送上了拍卖会,我在他手里借了笔钱开的公司。 「走私文物?你参与了?」萧怀安眼神瞬间凛冽,目光投过来。 都说大人物有气场,可大部分人没体验过,陈默现在真真体验了一把,那扑面而来的压力,让他呼吸一室。 不过倒也不至于乱了方寸,陈默解释道:「没有,萧叔,这种事我是坚决反对的,包括后续从香江回来,骆宾和刘忆苦他们都见识到了内地的文物古董送到香江上拍,那边的富豪和洋人能喊出天价,所以想让我给他们收集张罗,我全拒绝了,甚至骆宾连着找了我四次,我全给推了。」 压力骤减,陈默是一点儿慌也不带说的,他甚至有理由怀疑,这父子俩现在问的问题提前都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例行公事,一旦自己回答的和搜集到的资料上有出入。 这女婿姑爷,不要也罢! 萧怀安目光一直落在陈默身上:「医院那个潘兆文是你什么人?」 「我从骆宾那里借到钱后,又从东盛珠宝有限公司拿到了分成的150万,萧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靠走私文物来满足一己私欲,不光我自己这关过不去,我师父赵振茂那关同样过不去,潘兆文是我在香江招聘的私人律师,同时也是港岛贸易有限公司负责人,这家公司是我开的。」 这时候就体现出国际私人银行的好处了,业务在渣打银行做信托,对顾客的资料保护是最高级别的,更别提香江现在是英国佬在治理。 陈默哪怕说,他的原始资金是靠着股票拉杠杆运气好直接破亿,萧怀安听着除了心里咂舌,天高皇帝远,根本没办法进一步调查。 况且他信了陈默说的话,因为从第一步借钱开始。 一百万,一百五十万,开公司,这就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 陈默把自己在香江那段时间,看到的报纸,做的分析,有条不紊地往外抖落。 他要做的就是让两人相信,自己做的所有动作,都是有理有据,事先进行过分析的,你们的姑爷孙女婿是靠谱的! 这下俩人属实听呆了,饶是身居高位,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们自家的一个小辈,很平常的一个小辈,竟然经商成了亿万富豪,这谁能平静对待。 尤其现在还是八零年,这种事的成功率,听着简直匪夷所思。 萧怀安负责问,陈默回答。 中间全程没再插话的萧世昌,突然开口道:「现在果家刚稳住局势,全力搞经济,抓开放,小默,你怎么看待现在的招商引资,对于改革开放你是怎么看的?」 陈默挠了挠头,这个话题有点大了,他真没想到这老爷子会问这个。 「爷爷,这个我可能回答不好。」 「随便说,今天咱们就是关起门来聊天,我们这些家伙老了,暮气沉沉的,就得多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陈默对上俩人的目光,斟酌过后,语出惊人道:「在我看来,招商引资自前的主要对象是港资侨资,这不是钱,是发展的钥匙。」 「钥匙?」萧怀安疑惑道。 「咱们刚打开国门,工业上缺技术,市场上缺资金,对外缺渠道,内地企业走不出去,海外资源进不来,香江是唯一的对外窗口,港商恰恰是最关键的桥梁,而我们实行改开,目的不就是走出去,引进来,招商引资必须要坚持的。」 「对于改开的看法...」陈默瞅了两人一眼。 「老爷子,萧叔,我就是个学生,别的不知道,现在街道上慢慢多了很多摆摊丶开店的个体户,不少人心里还在嘀咕,说这是资本主义尾巴」,我倒觉着不必看得太重,如果国营经济是主干,那这些小商小贩就是枝叶,枝叶繁茂了,民生才能活络,当然也不能一放到底,得有规矩引导,划清边界,放而不乱,让他老老实实服务民生,这就没问题.... 「6 陈默顿了顿,看这俩人也不接话,以为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于是继续回答。 「我私底下也和柠柠讨论过这些话题,现在个体户一出现,尤其是那个争做万元户的新闻,让很多年轻人出现心浮气躁的想法,满脑子想着能赚多少钱。」 「这是个人,落到宏观上,改开不能只看眼前,就像修复一件古文物,急着上手容易弄坏底子,眼下搞四化建设,最缺的是懂外贸丶懂外语丶懂新式经营的人才,提高教育,加大人才培养是重中之重.... 」 」5 」 陈默滔滔不绝,这下真给俩人听懵逼了。 萧怀安刚开始还真信了,这家伙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合着是在憋大招? 父子俩不留痕迹的对视一眼,如果说之前只是对陈默基本上满意,陈远山的孙子,知根知底。 回城后的表现稳当,知上进,孙女(女儿)喜欢,这也就够了。 对于萧柠,毕竟不是儿子,所以萧世昌主要是考虑俩人合不合适。 他们原以为陈默会靠着瑞宝斋过日子,谁成想后续拜了泰斗赵振茂为师,又通过苏秉琦的引荐进入了北大进修。 要知道这些都没有通过萧家的影响干预,而是人家自己争取得来的。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萧世昌和萧怀安算是认可了陈默成为萧家女婿。 在此之前如果要打一个分,陈默只能得70分,可今晚这场关起门来的书房谈话,已经能到90分往上,甚至更高。 书房静了静,萧世昌提出终极一问。 「潘兆文被打,选择了报警,可能你也没想到会牵扯到宋家,现在事情已经大到必须有一个结果,你是怎么想的?」 「我原先以为就是一股混混流氓,真没想到牵扯会这么大。」 陈默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张嘴说的话不是一般的硬:「寻常打架斗殴是治安问题,但港商在京城核心地段被权贵子弟殴打,传去香江丶传去海外,就是对外开放的负面丑闻,会让所有想来内地投资的商人望而却步,毁掉的是数年的开放铺垫。」 萧世昌叹了口气,这何尝不是他们所担心的,宋华京口出狂言说打了也就打了,可哪有这么简单。 事情按下去还好说,现在传的这么大,不处理好,影响会很大。 萧怀安看向自家老子:「这件事闹大,看似是麻烦,实则是一次立规矩的契机,给所有纨絝丶所有基层干部敲警钟,开放大局,不容任何人破坏。」 「老宋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不然那小孙子也不可能惯成这样,这件事明天还得再讨论讨论。」 萧世昌看向陈默,问道:「小默,你那个港岛贸易公司,后续有什么想法?」 「先在香江发展,等条件合适了,就以港商的身份来内地做投资。」 对上这个问题,陈默只能这么说,而且他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虽然现在事情发展到了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局面,可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来内地投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萧世昌对这个孙女婿是真的满意了,结束谈话,还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 「古巴那边的雪茄,接待外宾送的,拿回来就没碰过,老咯抽不惯,你拿回去吧。」 陈默没有客套,接过手笑道:「长辈送,小辈不能推辞,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默率先出去,书房内,萧怀安看向自家老子:「爸,您觉着这孩子怎么样?」 「不简单呐,江山代有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6 「」 陈默这边,退出书房,对上早就候着的萧柠,把刚才的内容简短的说了些。 然后扬了扬手里的雪茄:「老爷子给的,让我回去尝尝。」 「太好了,」萧柠有些兴奋:「我跟你说,我大哥二哥他们进书房,出来的时候都没拿过老爷子东西,你过关了!」 陈默听着叹了口气,他可能从普通后辈,纳入到了重点看好的年轻苗子。 这场对话其实挺吓人的,但凡回答的不满意,可能就会干涉他和萧柠的关系,没准儿后面还会闹到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私奔剧情。 陈默原先不想这些,他最开始只想做个富家翁,培养几个终身爱好,舒舒服服活一辈子。 可发现词条,时空回溯后,自己越来越不满足于当下,野心也渐渐大了起来。 萧家能提供的资源,陈默之前是不屑一顾的,我一个升斗小民,只要有钱,谁也不得罪,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就得了。 可陈默现在才发现,在内地想要做生意,不管是穿越前,还是八十年代的现在,单打独斗,上面没人,一个人根本走不远! 走半道儿,稍微被个牛鬼蛇神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高层的博弈很快有了结果,正如陈默在书房说的,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治安问题。 当然受各种因素影响,最后怎么处理还得看人,萧世昌这边的改开派据理力争,老人家直接定调子。 宋华京正式以治安问题立案调查,行政拘留加书面检讨,后面有宋家对头还建议全城通报批评,最后改为了内部通报批评。 涉事人员,全部受到处罚,底子厚实的同样是行政处罚,底子不厚实的三年跑不了。 同时官方正式对潘兆文进行了道款,这种动作不光是对港资表明态度,更是警告一些人要安分守己。 潘兆文一下子就成了炙手可热的香,港商进京办事流程,一般来说是在香江先找新华社香江分社做提前沟通,到京后到国侨办接待,做政策谘询,既然开始接触两委,银行,中信,进行后续接洽。 潘兆文打乱了所有流程,招商办两委国侨办全发来了邀请,甚至中信荣家邀请他参加京城工商界代表座谈会,在会期间上台讲话。 虽然人挨打了,可这件事最大的直接受益者还不是陈默,而是扑街潘兆文。 人脸上的淤青稍微下去点,就被拉着参加各种会议,参观考察各种工厂。 见到陈默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演讲稿:「老板,这是我写的演讲稿,不知道写的行不行,您帮忙给看看。」 陈默接过一看,全是各种感谢,然后是各种场面话,好笑道:「你这应付小学生上台演讲还行,现在都成港商代表了,差点意思。」 「那...」潘兆文希翼的眼神看过来。 陈默没有拒绝:「我给你润色润色,你小子这是因祸得福,好处以后慢慢就体会到了。 事实上不用以后,潘兆文已经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高规格待遇。 既然招商办发出了邀请,那就盛情难却,以此机会港岛贸易有限公司进入大陆投资建厂。 其实按照陈默的想法,现在还是太早,应该在两年之后的八四年开始进入才是最稳妥的,毕竟后世发家的牛人,一多半都是自称在这一年开始创业的。 不是跟风,而是那一年的确与众不同。 八四年是改开的分水岭之年,被称为种花现代公司元年」城市革改启动年」对外开放突破年」。 四月的联想丶健力宝,五月的万科丶十月的海尔,这些行业先行者纷纷在这一年成立。 最为关键的是老人家南方视察定调,十四个沿海港口城市开放,这极大的吸引了港商丶外商投资者的热情。 现在投资为时过早,可早也有早的好处。 潘兆文西装革履,到现在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荣主席问我有没有兴趣担任京城工商界代表大会的名誉会长,我说考虑考虑,还没有回覆。」 陈默看着他:「人家给干嘛不应下,在外面行走有个壳儿总比光溜溜的强。」 潘兆文嘴唇发乾:「陈先生,我不行的。」 自己是香江人,怎么可能落个京城商会名誉会长的名头,这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难不成是因为座谈会台上演讲,说了我们都是种花人,虽然隔着一片海湾,心却始终连在一起? 他现在看陈默的眼神,是由内而外的尊敬,就连老板的称呼也下意识改成了先生。 「你不行,谁行。」陈默起身:「不要小看自己,也不要太过高看于别人,等你多接触后就会发现,其实都是一个个小草台班子搭建起来的大草台班子,谁都能登台献唱,关键是献唱过后,不会被时代抛弃,不会被人遗忘...」 这就跟是不是老艺术家一个道理,拼的不是艺术高低,而是寿命高低。 你能活,能熬死老对头,那就是当代老艺术家,主打一个剩者为王。 「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如此,一时的风光不算风光,能长长久久风光下去,才是真风光,这一点你应该学学荣主席。」 「我一定努力,先生!」 潘兆文离开四合院,他现在下榻在京城酒店,要不是特意调时间溜了出来,早被什么主任副主任堵在门口了。 何曼华替他由心高兴,可见自己对象还是晕乎乎的,不由提醒道:「你是不是傻,从医院被调到独立的单人病房,院长一天两趟过来询问恢复情况,再到那些商政界大佬,人家为什么会这么热情。」 「忘了陈先生答应你的话了?」 潘兆文猛地惊觉,脑子一清:「老板说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这不是我港商的身份给的?」 何曼华白了他一眼,「带那个宋华京来道歉的中年人,给我压力好大的,可人家还是带着儿子给你道了歉,再加上这个商会名誉会长,你不会真以为靠港商的身份就行了?」 潘兆文回头看了一眼六条胡同的十七号院,京城胡同里的四合院其实是千篇一律的。 尤其是这个月份,没有一点绿色,天空,大地,房子全是灰旧破败,跟香江那些亿万身家的富豪豪宅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进入内部又会发现,那种雍容华贵的感觉,是香江富豪没法比较的。 不光陈默这边,这段时间在各个部门单位参加会议之间,那些行政单位,给他的感觉皆是如此。 潘兆文正式接受京城商会名誉会长的名头,其实就是个挂名,可有时候一个挂名恰恰能干很多事。 港岛贸易有限公司决定在京城投资建厂,潘兆文问陈默意见,陈默询问萧老爷子意见,后者给了他一个目标。 「服装厂?」 「就是服装厂,目前我们还是依赖于轻工业纺织业的发展,虽然想把目光放在出口创汇,先进技术上,可现在条件还不太成熟。」 萧世昌还有一句话没说,目前港资外资的投资只能进入轻纺服装行业,重工业和敏感行业是绝对限制的。 而且还是以中外合资的形式进行合作,不过也有优惠,合资企业所得税为30%,经营期十年以上可以「两免三减半」 具体指从企业开始获利的年度算起,第一年和第二年免徵企业所得税。 同时,第三年至第五年,所得税减半,从30%减至15%。 陈默完全没意见,能留下投资,增加就业岗位,提供税收,这就是态度。 这里面最直接的作用就是提供就业岗位,现在别说各地,单单他们京城的就业压力就不是一般的大。 陈默穿越前老有人说大环境不好,就业形势严峻,可跟这会儿比,后世起码还能进厂去流水线,现在没工作就是没工作,吃饭都是个问题。 先拟定项目,让潘兆文去谈,同时联系香江总公司,把仅有的三名员工全调过来打下手。 陈默玩了个心眼子,搞服装厂就不能再弄那些老掉牙的款式,既然有港资身份,现在年轻人对香江那边的东西都很感兴趣,乾脆采购更先进的设备和原料,生产喇叭裤牛仔衣这些。 京城纺织局派人对接讨论,潘兆文全权对接,先在桌面上谈定,具体落实还得一些日子。 轻纺项目审批周期哪怕比其他行业快两到三个月,可仍旧需要三到六个月的时间。 不是说一切从简,今天办公室里敲定,明天就能把市外经贸委的初审,国外资委终审丶工商注册丶税务登记全部办完。 这种合作最是快不得,必须得细,把能考虑到的地方全考虑进去。 潘兆文递上文件,拟定投资金额大约在八百万港元左右,计划提供五百个就业岗位。 陈默只是看了一眼。 「今后就不能再单打独斗了,回到香江要第一时间招人,把公司的组织架构搭起来。」 「放心吧陈先生,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招人。」 陈默看了他一眼:「咱俩年纪相仿,虽然我比你大个一两岁,喊先生怪不得劲的,喊老板就行,你要是喜欢,叫我陈哥默哥也行。」 「那我还叫您老板,」最后那句话被潘兆文自动忽略了。 在内地待了十天时间,潘兆文匆匆南下。 进入四月,万物复苏。 大多数人都在匆匆的活着,哪怕没有手机做不了低头族,可只要不留心关注,很难会发现街边树梢上冒出了嫩芽。 等一片绿意盎然的时候,才会发觉,好像也就是一晚上的功夫,春天就来了。 刘忆苦老婆怀孕了,结婚距今几个月,肚子要是在没点动静,估计老刘家和老聂家都得犯嘀咕。 吴春霞则是肚子愈发的明显,哪怕胡一览说破天,那个死班儿也照常不误。 最后还是学校顾忌学生在课间来回疯跑,万一撞一下碰一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强制带薪休产假,副主任的位子还没争到手,再加上产后焦虑,吴春霞不是一般的烦躁。 胡一览在陈默这边一个劲儿的倒苦水:「哥,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一个女人的老公难上加难,咱老爷们太不容易了。」 陈默撇了撇嘴:「少废话,我让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没有纸质材料,胡一览全靠一张嘴,正色道:「哥,刚开始真不好查,你只给个人名儿,四九城这么大,我上哪儿查去,好在从姓潘的那边拿到了名片。」 胡一览对潘兆文从潘律师转变成了姓潘的,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能成商会名誉会长,别管什么名誉不名誉的,反正就是会长。 当时的扑街相,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谁能想到这就直插云霄了! 「说重点。」 「这个陈俪华在七七年办了一家家具修理厂,从那门卫老头儿嘴里打听到,今年一月份就去香江了,过年也没回来,再结合姓潘的给的那张名片,应该是去香江开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家具修理厂..」陈默嘴里泛起了嘀咕。 结合上辈子看过的她和唐长老的采访,还有和老郭的视频,陈默回忆起后一件事。 他看完视频后,还特意在网上搜过紫檀女王的度娘资料。 当时只是好奇匆匆一撇,人的瞬时记忆是很好的,可再好也耐不住时间的消磨,这事儿原本已经忘了个乾净,可得益于现在精神记忆力的增强,愣是给他回忆起来了。 「再给你的任务,去查一查京城有多少家家具厂,老牌儿的新建的,城里的郊外的都要查。」 「啊?还要查,这范围会不会太大了?」胡一览一脸苦涩。 这活儿可不好干,闹不好会被人逮住怀疑是间谍,直接报警。 当然现在也好干,只要找准渠道,塞点钱,就是祖宗十八代都能问出来。 胡一览老老实实去调查,用了四天时间,才搜罗清楚,这次就不能干动嘴了,胡一览列了一份名单。 「哥,这是六家国营民用家具厂,也是六家规模最大的家具厂,名字基本上都听过。 「」 陈默一一扫过,后缀还不是家具厂,这六家基本上都是京城木材厂,东郊北郊南郊西郊木材厂,唯一有个版式家具厂,陈默也只是看了一眼。 胡一览顺着他的目光,继续解释,「这后面一共是十五家,全在各个县里面,反正我这几天是连轴跑,规模人数,十年之前的,十年内的名字都打听了一个遍。」 后面还有二十家,不过都是街道集体家具厂,多为安置待业青年而设置,规模不是一般的小,陈默只是扫了一眼就全部pass掉。 前面六家大型国营家具厂陈默先暂时搁置,最后目光放在了那十五家县区家具厂身上。 名字一一扫过,他也拿捏不准,只能一个个慢慢试。 工作日继续在学校上课,周日当天,陈默换了身行头,看着不像是学生,反而像是准备结婚的年轻人。 他用了个本办法,就是蹬自行车,顺着地址一家家找。 「你好同志,麻烦能不能打听个事儿。」 「打听事儿?什么事儿?」 陈默对上门卫,拿出烟先递过去:「是这样的,我今年六月份打算结婚,想着置办一套家具,我和我媳妇儿又都喜欢那种老式家具,不知道咱家具厂卖不卖?」 「老式家具?」 陈默一顿解释,现在京城流行的结婚婚用家具,基础版是36条腿,高配是72条腿,增加了茶几,高低柜,写字台,梳妆台这些。 老式家具和当下流行的家具还是有所区别的,最直接的就是结构体系。 老式中式家具框架是榫卵结构,而且工艺复杂,无法拆装。 新式家具全是版式结构为主,32mm系统拆装,螺丝连接,替代榫卯。 而且从设计理念,材质选择,装修风格,都有极大的区别。 门卫听着恍然,可别看这种事一个小门卫,这年头能混门卫的,基本上都是厂子里的百晓通」,基本上什么事儿都能说个一二三出来。 「你一年轻人要什么老式家具,那玩意儿我们这儿没有。」 陈默把剩下多半包牡丹全塞过去:「您受累,劳烦问一下,或者行个方便,我自己去问一问。」 老头儿笑呵呵的接过菸草:「你啊,甭瞎耽误功夫,这厂子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说的那老式家具早就不流行了,我以前就是老木工退下来的,批量生产费劲,还没市场,现在早就被淘汰了。」 陈默露出了然的神色,继而又有些可惜,谢绝对方的邀请,看看家具厂的其他家具。 陈默兜兜转转一上午,跑了六家都是毫无收获,倒是也有老式家具,就是在仓库墙角废角料下面堆着一两件,那灰积的都能盖房子了。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下午第三家,陈默在崇文区永定门外大街64号,京城中式硬木家具有了发现。 名字是这么叫的,那几年进行了更名,可民间还是管这地儿叫龙顺城家具厂。 陈默按照一整天下来的原话套出去,拆了今天的第九包烟,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老式家具啊,我们厂好像还真有,你打算要多少?」老头儿拿烟办事,明显不是敷衍。 陈默连忙道:「不多,凑够72条腿儿就成!」 「得,你先在我这儿做个登记,我带你去见许科长。」 门房做登记,去见那个市场科科长许三元,后者带着眼镜,四十岁上下,听明来意,先是打量了陈默一眼,也没多在意。 「小李,带他去7号仓库看看,挑72条腿出来。」 陈默跟着一个年轻干事到一间仓库门口,拿钥匙打开,内部陈列的家具瞬间让他看直了眼。 陈默强压内心激动,随意聊道:「好家夥这么多,我今儿跑了两家家具厂,都没有老式家具,这得有多少件?」 李干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道:「海了去了,不光这个仓库,旁边两个全是,都是文格那段时间查抄上来的,一直放着也没人处理,加起来少说能有两千件。」 」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5章 一根木头都不剩 第105章一根木头都不剩 陈默看着一仓库的紫檀黄花梨,忍不住往下咽口水。 这趟主要就是摸点,真就挑挑拣拣凑了72条腿出来。 「这个,这个大衣柜,还有这个五斗橱... 黄花梨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明式家具,特点是造型简约,少雕花,重木纹,线条流畅。 紫檀则是清式家具为主,最大的特点就是雕工繁复,体量厚重,两者成鲜明对比。 瞅着这一仓库的木料,陈默心里一阵咂舌,这是得抄多少家才能抄上来这么多,要知道旁边可是还有两个仓库的! 李干事没有上手帮忙的打算,等陈默全部弄完,才道:「挑好了?」 「挑好了,这些就够。」 「这都是老家具不是新的,就按二手旧家具给你折算,大件儿一件十五,小件一件算你五块钱怎么样?」 陈默看着李干事,好人呐,老家具不是新的,按二手旧家具折算,这话换他自己是决然说不出来的。 一套家具大件儿六样,其余都是小件,前后花了一百五十块钱。 去财务结帐开票的时候,李干事还在旁边挪揄:「哥们儿,不是我说你,有钱买新的多好,找老师傅打一套也成啊,咱家具厂的老师傅接活儿,也就比这贵个一两百块钱,结婚就得用新的,哪有买旧的道理。」 「6 「」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就喜欢用旧的?好像放在结婚上听着不得劲儿。 他也不奇怪对方有这想法,老式家具的确不吃香,就拿现在小范围已经兴起的弹簧沙发来说。 木框架丶蛇形弹簧丶泡沫加人造革.. 社会上普遍兴盛一种西方热」,简单点理解就是,只要是西方传进来的,就一定是好的,就一定比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强。 老一辈人可能抱这种想法的较少,可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这股西方热最大的影响主体就是这一批和下一批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改开初期,出现对西方文化丶思想丶生活方式的全面追捧和探索热潮。 老美人均gdp大约在12600美元,而国内人均gdp在225美元,与那些发达国家差距太大,激发了年轻人向西方学习的强烈渴望。 去年萨特逝世,作品《存在与虚无》《恶心》译本洛阳纸贵,「存在主义」成了青年知识分子的口头禅。 卡夫卡丶加缪丶伍尔芙丶海明威作家作品大量翻译出版,《外国现代派文学作品选》 成为高校学生必读书。 北大华清这些高校,内部有六成学生是渴望公派留学出国的,走出去,看一看世界有多繁华多精彩。 然后见识过精彩,感受到巨大差距后,就再也不想回来了。 做黑户,端盘子洗碗打零工,想要在西方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和生活,十年二十年后国内经济腾飞,巨龙一飞冲天,这些人又以高级知识分子海龟的身份回到家乡。 陈默所在的历史系也有的是人想去外面看看,可他们这专业注定没法儿出国留学,大部分名额都是留给理工科这些学生的。 他没法说谁好谁坏,选择不同而已,只是那些多年后又不得已回到内地寻求发展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选择离开。 一百五十块钱一件的弹簧沙发现在已经逐渐兴起,像席梦思那样的弹簧床垫现在还属于奢侈品,远没有到风靡的程度。 可饶是如此,年轻人也偏爱西式,西单开的咖啡厅和西餐厅是年轻男女约会的圣地。 浪漫这个词儿不光挂在嘴上,更体现在行动上,如果你爱你的女友,那就带她吃一次牛排喝一杯红酒,说句爱老虎油! 陈默和萧柠约会去吃过西餐,牛排感觉不如自己大锅整块儿呼出来的好吃过瘾,意面远远比不上自己做的炸酱面,跟吃裹了番茄甜面酱的挂面没什么区别。 俩人必须承认,他们都是中国胃,明显享受不了这些漂亮饭。 交钱的功夫,收纳看着陈默:「这些家具也挺重的,是你自己喊人过来拉,还是你留下地址,我们派货车给你送过去。」 「跑一趟多少钱?」 「市区里一般情况下三块,你要是在村里,得再贵点。」 陈默选择了后者,地址填在了东堂子胡同那边的三进院。 自己提前离开,自行车蹬得快点,先去撞球厂找胡一览,然后带着他一起去东堂子胡同。 「哥,咱来这儿干什么?」 「待会儿给你个任务,是个大活儿。」 俩人前脚到,货车后脚慢半个小时轰隆隆开过来,不用陈默递眼色,在社会上好赖混了两年了,胡一览熟络的派烟。 先点上抽几口,几人合力把六件大家具搬下来。 目送货车离开,胡一览瞅着这些家具,他现在的水平比不上何自力,可好歹跟在陈默身边也是耳濡目染。 迟疑道:「哥,你待会儿给的任务,不会是跟这些紫檀家具有关系吧? 陈默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太年轻,哪怕换身行头估计也不太像回事。 「待会儿你把老何叫上,他显老,穿身儿西服像那么回事儿,你们以帮忙给港商收购中式家具的名义去崇文区这家龙顺城家具厂。」 「是这家?」 胡一览亲自跑的,自然对这家具厂有点印象,「哥,你打算买多少?」 「他们有多少你们买多少!机灵点儿,就一口咬定给港商跑腿就行,要是问那个港商,就推到潘兆文身上。」 陈默在这边把这套家具归置了归置,等胡一览把何自力带过来,这还是后者第一次来这边。 「哥丶」 「你这西装不像新买的,也没见你穿过,哪儿来的?」 「照相馆租的,」何自力挠了挠头,「外租对方还怕我一去不复返,压了四十块钱押金。」 何自力穿上就像那么回事儿了,主要是显老,体格子偏大,西服一套自然有股成熟劲儿。 「还行,一览给你说了没?」 「说了,冒充港商。」 陈默纠正道:「不是冒充,是给港商跑腿的,又是一阵叮嘱,才放俩人离开,陈默倒是想自己亲自过去,可已经露过一次面,门卫那边就过不了关。 转天,耽误早自习的功夫,陈默给他俩带到玉器加工厂,让赵军帮个忙,联系一辆黑色小轿车走一遭。 嘴上说港商,总觉着差点意思,如果再有辆车就不一样了。 上午九点左右,何自力拎着手提包坐在后车座,一辆上海牌黑色760a稳稳停在龙顺城家具厂门口。 瞅着这四个轮子,门卫早早迎了出来:「你们是?」 「我是香江港岛贸易有限公司潘经理的助理。」 「香江人?助理?」 何自力稳如老狗道:「我不是香江人,我们老板是,你们厂长上班了没,去通知一下,就说有生意上门。」 香江港岛贸易有限公司什么经理的助理,很长一串,门卫后面几乎没记住,脑子里就记住了有香江公司来谈生意。 这黑色小轿车放现在很唬人的,基本上都是市内机关单位才有,县区一般吉普车是主力军。 看着门卫让另一个保卫科的人去通报,胡一览扭头瞅着他,低声道:「咱是假的,你这语气怎么感觉比真的还硬气。」 何自力腰板儿挺得笔直,「谁跟你说是假的,你都说那个潘兆文是陈哥下属了,那不就是真的。」 「还真是...」 保卫科的年轻人去而复返,后面跟着厂长许熊才,副厂长朱治水和两个年轻干事。 许熊才原本还不以为意,瞅着那黑色小轿车和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下意识信了几分。 「你好,我是中式硬木家具厂厂长许熊才。」 何自力单手伸过去握了握,道:「你好许厂长,我是受港岛贸易有限公司潘总的安排,想跟您谈一桩生意。」 「潘总...是报纸上那个潘兆文潘会长?」 许熊才明显也看了那期报纸,潘兆文在京城投资建厂虽然还在起步阶段,距离下一步落实需要很长时间,可初步意向已经定了下来,也签合同登在了报纸上。 七百万投资,五百个就业岗位,这不是他们要求的,而是官方要求的见报。 许熊才连忙把人给请进招待室,上茶,上好茶! 「何老板,不知道潘会长让你来我们家具厂,是想谈什么生意?」 「来家具厂当然是谈家具的生意,难不成谈外贸?」何自力说话的调调不是一般的高,给一旁的胡一览看的一愣一愣的。 许熊才没接触过港商,恰恰也正因为何自力这种调调,让他下意识认为港商就这调子。 「也是,那何老板,不知道潘总想谈什么生意?」 「我们潘总很喜欢内地的老式家具,其实已经跑过很多家了,像东郊木材厂西郊木材厂,都没有我们潘总想要的。」 「老式家具?」许熊才瞬间想到了仓库里对方的那些垃圾:「何老板,你这次可真是来对了,别的家具厂可能没有,我们这边正好有,就是不知道潘会长想要多少?」 何自力看着他:「你有多少?」 「这,这我还真没清点过,这些都是以前收上来堆积的一直没处理,反正少说有三个仓库,上千件还是有的。」 何自力和胡一览对视一眼,道:「先带我们去看看,如果保存的不错,我这就给潘总打报告,具体要多少我现在也没法确定,我们就是个跑腿的。」 许熊才也看出这俩人是跑腿的了,毕竟那一口京碴,越字正腔圆越明显。 「行,那咱们这就去仓库看看。」 一行人转至仓库,陈默昨天的那个,外带另外两个仓库全部被打开,何一览瞅着不留痕迹的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是狂热的古玩爱好者,受陈默影响偏爱青铜,可什么都接触,对于紫檀家具肯定知晓。 这目之所及,虽然上面落了一层厚灰,可还是给他看呆了,太多了,陈哥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何老板,这就是老式家具了,虽然灰很大,不过保存的还算不错,你看看怎么样?」 何自力强压欢喜,上前在一个长案桌上伸手抹了一下,指尖一层灰,嫌弃道:「怎么这么脏,你们家具厂生意很不好?」 「呃,」许熊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文格查抄上来的。 讪笑两声,最后只道:「我回头就让人清理清理。」 三个仓库大致看了一眼,何自力告别道:「行,我这就去跟潘总汇报,如果可以的话,后续会联系你,你们厂的电话?」 「有,小孙,把我办公室的电话抄一份给何老板。」 给人送到厂门口,目送小轿车离开,一旁的副厂长迟疑道:「老许,这事儿靠谱吗?」 「谁知道呢,没准儿就没后续了。」 许熊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回到办公室后,对上刚才那个小孙:「从现在开始,你什么活儿也不用干了,我开会不在的时候,就在我办公室守着,有电话第一时间联系我,如果是港商的电话,除了我谁也不能接。」 「许厂长,那要是您不在怎么办?」 「不在就先应着,等我回来。」 许熊才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三个仓库的老式家具,在他看来就是封建糟粕」,当初文格查抄上来堆在那边,这都多少年了,除了占地方毫无用处。 现在既然有人找上门,还是个港商,港商好啊,港商有钱! 这要是悄悄处理掉,估计能发一笔不小的财。 整整一上午,许熊才哪儿也没有去,就在自己办公室守着,只是很可惜没有等到潘兆文的电话。 何自力这边,直接去北大报消息,他也想马上打电话把事儿定下来,那可是三仓库的紫檀家具,全是宝贝! 「急什么,那些桌椅板凳在哪儿堆多少年了,又不会长腿跑掉。」 陈默示意他不急,又看向跟过来的赵军:「赵哥,还得麻烦你一趟,带他俩去京城酒店开个房间。」 「没问题,」 「你们俩下午用京城酒店前台的电话给家具厂联系,就说潘总同意了,三个仓库的家具全部都要。」 「哥,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少拍马屁,快去做,具体合作电话里肯定说不清,就请他今天晚上京城饭店吃饭,我亲自去。」 胡一览迟疑道:「可咱们打的名头不是潘总?姓潘的早南下回香江了。 这算什么难事,陈默摆手道:「潘总不在还有陈总何总胡总,什么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生意谈成。」 何自力脑子转的就要快些:「到时候可以说潘总要接待重要人物,抽不出身,咱们负责这件事就行。」 「就你聪明,你这大脑袋是开窍了怎么滴。」胡一览侃了一嘴。 联想到今天上午何自力的发挥,稳如老狗,他竟然有种技不如人的感觉。 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下午许熊才在组织开会,没有等到小孙过来打断他说来电话了,这让他患得患失。 这批家具可都是无主之物,要是真谈成了,简直不敢想。 许熊才回办公室,对上小孙:「还是没电话?」 「没有厂长。」 「行了,你先下去吧。」 人一走,许熊才刚坐在办公椅上,突然响起了铃声。 「喂,这里是京城酒店,是中式硬家具厂吗,何先生找。」 「是,是中式硬家具厂,我是厂长许熊才!」 许熊才直接站了起来,心里高呼终于来了,还是京城酒店打来的电话,这事儿十有八九稳了! 电话嘟」的一声,既而女声变男声,是何自力的声音,约人晚上八点在京城饭店吃饭面聊。 电话这一端,许熊才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 直至电话挂断,整个人坐回椅子上,搓着手不禁美滋滋的畅想。 这次不光是能谈生意往自己腰包里发点小财,要是能搭上港商这条线,以后指不定还有好处等着自己。 当天下午,学校一下课,陈默直接请假,把之前香江买的那套西服穿上。 他不显老,甚至有点面嫩,但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西装这玩意儿一穿上,感觉立马就来了。 七点半左右,许熊才早早赶到京城饭店,等了好半天才看见何自力。 不由抬手:「何老板!」 俩人上前握手,何自力笑道:「许厂长来的够早的,我们提前十五分钟都没你来的早。」 「害,都是为了工作嘛,误,潘总人呢?」许熊才扫了一眼,没有报纸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反而是多了一个年轻人。 何自力瞎诌道:「许厂长,实在抱歉,我们潘总今天晚上临时接到了工商联主席荣先生的邀请,去参加一个晚宴,他实在是分身无术。」 「没事没事,潘总是大忙人,不能耽误正事,那...」 「这位是陈默陈先生,这次合作由陈先生全权负责。」 陈默伸手:「你好许厂长,叫我陈默就行。 「你好你好,陈老板真是年轻有为。」 双方一阵客套,进入包厢,点菜上酒,更是客套话不断。 不过合作也很顺利,三个仓库的老式家具只要价格合适,全部都要。 许熊才喝的脸脖子通红,镜片下的眼睛都有些迷离,不过一聊到钱上,瞬间清明了不少。 「这样吧,陈老板,今天下午我让人清理统计了一下,大大小小一共两千七百件家具,属实不少,我就按旧家具市场上的行情价给你,按软妹币大件十五,小件五块怎么样?」 陈默瞅着他,开玩笑的口吻道:「误,许厂长,这些可都是紫檀,稀有木材,我是打算按斤计价的。」 许熊才张着嘴,愣愣道:「一斤你能给多少?」 「一斤紫檀八毛软妹币。」 许熊才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一斤八毛,十斤就是八块,小物件椅子凳子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照这么算,小物件已经亏了,大物件那种双人床,大衣柜就更别提了,亏麻了。 可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个阶段,这笔生意他又想一个人吃下,要知道仓库里可是有两千七百件家具,这要是一件件称过去,得称多久。 必须得快刀斩乱麻,钱到手才是最要紧的! 许熊才瞬间想通,不过脸上还是带着忍痛割爱的表情:「哎,陈老板,还是原先讲的,按件记价,权当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我在搜罗搜罗,要是潘总还打算要,咱们再合作。」 「行,许总敞亮,如果以后有机会去香江,我们一定尽地主之谊。」 许熊才笑了,只是这句话,这趟就不算白来。 双方敲定一些细节,这老家伙不在藏着掖着了,周一到周六肯定不行,最后定在周天。 陈默联系货车和人员,到时候争取一次性拉完。 今天才周二,中间整整还有五天时间,许熊才只感觉度日如年,陈默则是联系了刘忆苦,没有瞒着把这事儿说了说。 之前赵军已经接触过,难保没有提前已经知会过,所以陈默没有瞒着。 「你打算要多少车?」 「只有一天时间,将近三千件....我需要八辆货车!」 刘忆苦没有直接应下,许久才道:「没问题,我来安排。」 八辆货车,人手上也得算一算,陈默估摸着最少也得二十五个人左右。 还有搬大型家具时,需要用到的宽肩带,圆木杠,平板手拉车,棉布,绳索,撬棍全部准备齐全。 好在是周日,陈默有充足的时间寻落可租用的废旧厂房,城郊有很多,说是仓库,其实从外面看跟平房差不太多,就是挑高比平房高些。 周六晚上,何自力又和许熊才吃了顿饭。 转天周日,后者早早去家具厂,今天是休息日,家具厂比不上纺织厂轧钢厂可能会有加班的情况,基本上周天儿就是休息。 只有保卫科的人值班巡逻,许熊才出现让保卫科的张顺民诧异不已。 在他的印象里,除非上面有检查,不然周日这个时间段,厂里根本不可能看见厂长的影子。 许熊才跟他打了声招呼,把厂房大门开到最大,仓库钥匙除了物料科,保卫科一般都有配备份,以便检查。 许熊才没有明说,先是让张顺民拿钥匙去把三个仓库打开。 前后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八辆货车轰隆隆开了进来,车兜儿里跳下二十五号人0 有胡一览何自力拉的人,也有之前见过的的王浩带了一批人,算上八个司机三十多号人。 陈默和刘忆苦跳下车,没有过多废话:「行了,开始搬吧,按照来之前划分好的,十四个人是小件组,剩下的人是大件组,我给粉笔的那两个人呢?」 陈默说完,立马有两个年轻人站出来,他们负责给每件家具上面做123记号,方便记录。 张顺民看着这阵仗都懵逼了,他走到许熊才旁边:「厂长,这...」 许熊才稳如老狗:「老张,你们保卫科今天值班的四个人也别闲着,看着点,记清楚有多少件。」 张顺民喉咙感觉卡了块千年老痰,想咳就是咳不出来。 一伙人开始行动,陈默强调轻搬轻放,顶箱柜能拆分成顶箱和立柜,柜门单独包装,架子床拆去顶架和立柱,围板单独搬运。 他负责总揽全局的活儿,车厢底部铺三层麻袋片,加一层木板,大件在下,小件在上,边角用纸板保护。 刚开始第一趟八车比较费时间,得检查工具,准备材料,三十号人分工后也得配合熟练,再加上还得做记号。 九点半将近十点才搞定第一趟,一辆车一百件桌椅板凳,小物件能叠放的叠放,能塞的塞,最后用绳索交叉固定。 陈默看着胡一览赵军他们:「你们俩负责,把物件运到厂房,卸车的时候一定要轻拿轻放。」 「放心吧哥,」 赵军王浩他们,则是今天全权听陈默指挥。 中午十二点半又搬完一趟,让刘老三送饭,吃完马不停蹄继续干。 这活儿是重力气活,关键还得精细不能重拿重放,那些大号的柜子搬一件能出一头汗,不是一般的累。 从早晨忙活到晚上,小件组一辆车最多能装二百五十件,白天一共运了四趟,大件组费点事,这些大家伙很占地方,一车最多二十件,有的就放三四件往返一趟。 从早晨一直忙活到晚上,累了歇,歇好了继续干,一直忙活到后半夜。 厂子院外灯火通明,直到把最后一批弄上车,连根木头也没剩下,一伙人才算松了口气。 陈默要跟着这趟一起离开,看向旁边的许熊才,后者一激灵,麻溜上前。 「许厂长,我们这边统计,一共是两千七百二十五件,大件五百三十二件,剩下的全是小件,跟你那边记得一样不一样?」 「一样,一样!」许熊才连忙应和,他现在早就撑不住了。 按照之前定好的,结帐,一共是一万八千九百四十五块钱。 胡一览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包儿,从里面取出一沓沓大团结。 一张十块,一沓是一百张也就是一千块钱,总共十八沓整的。 胡一览又从包儿里拿出一沓,拆掉橡皮筋,点了五十五张出来,剩下的放十八沓上面。 许熊才看的,嘴角早已经下意识张开,他好像看见胡一览拿的那个包儿里,还有钱。 「许厂长,你要不要清点清点?」 「不用不用,我信得过陈老板你,」许熊才只是拿起几沓,用手指摁着刷刷刷听了个声儿。 他现在可没心思慢慢清点十八沓大团结,张顺民他们还没走,可这些钱是自己的,并不乐意让外人来上手清点。 财货两清,陈默没有在这边浪费时间,主要是时间真的太晚了,麻溜上车,车队轰隆隆离开。 许熊才让张顺民在门口送一送,等后者回来,那十八沓大团结已经消失不见。 许熊才满面红光,拿出那九百块钱:「老张老王,小刘小田,今天辛苦大家了,你们俩一人二百五十块钱,小刘小田一人二百。」 四人心里大骂抠门,竟然一人才给两百块钱,可是话到嘴边。 「谢谢厂长。」 「厂长,这也太多了吧,两百块,抵我五个月的工资了。」 许熊才从他们表情上一一扫过:「老张,我听老朱说,你家小子去年回城后,一直没安顿工作,现在这就业环境是严峻,这样吧,咱们厂车间还有两个缺,过两天你让你儿子来厂里报导。」 「老王你也是,看看家里小辈有没有要安排的。」 「厂长,要是真的能解决孩子的工作问题那可就太好了。」 张顺民瞬间被攻陷,儿子回城,一没工作二没对象,前者都没有,对象就更别提了,哪怕相亲,人家那边一听你没工作,直接免谈。 就他们家情况,真要想快点儿子结婚,只能找乡下丫头,可乡下儿媳妇没有城市户□,进城也没法儿工作,这就是死结。 有半年工资可拿,又解决了儿子就业问题,许熊才直接打在了他们七寸上。 老田也没有拒绝,他家小子有单位,但是侄子没啊,这工作和人情不全都来了。 俩老的一阵感谢,去骑车的功夫,许雄才又塞给小刘小田一人十五张工业券。 「厂长,这...」 许熊才拍着他们的肩膀:「平常见你们上下班通勤,离家少说也有半个多小时的脚程,还老搭别人的车,这怎么行,以后要是谈姑娘了,怎么着也得辆自行车。」 小田一脸感激,道:「厂长你放心,今天这事儿我们就烂在肚子里了,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许熊才啧」了一声,知道就行,别说出来啊,看看人老张老王,到底还是年轻人。 继而正色道:「这可不是封口费,是我这个做厂长的,代表厂里对你们的关心和照顾,懂不懂?」 「懂,懂,谢谢厂长!」 陈默这边,轰隆隆开到自己租的厂房,原先空荡荡的已经全部堆满。 他也在拿钱,今儿这趟本来就是私活儿,还是重体力活儿,不过他要比姓许的大方多了。 胡一览让马阳准备的,三十多条牡丹烟,一人一条,外加两百块钱。 「今儿辛苦大家了,天也不早了,原本还想着早点完活儿,一起去清华池泡个澡,然后喝顿酒,看来是不行了,这烟你们拿着回去抽,钱也就两百,别嫌少。」 一众人乐得牙花都咧出来的,虽然知道会有好处拿,可没想到好处这么大,光是那一条牡丹烟其实就相当可以了。 王浩赵军那边,陈默特意又给了五百块钱。 等这些人全部离开后,胡一览咂舌道:「哥,意思意思就得了,您这也太大方了。」 陈默一点不带心疼的:「两万块钱都花出去了,还计较这点?给的越多,这些人嘴越严实。」 他现在想的,已经是怎么样把这些家具再换个地方,更安全一点了。 仓库全部检查一遍,机凳丶春凳丶条凳丶圆凳丶鼓凳丶脚踏.. 四出头官帽椅丶南官帽椅丶圈椅丶玫瑰椅丶灯挂椅.. 四柱架子床丶六柱架子床丶罗汉床丶美人榻.. 太多了!多到陈默根本数不过来,还有那些大号紫檀柜子,雕工繁琐,精美异常,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晃荡检查一圈抓紧回去补觉,白天照常上学,中午在校门口和刘忆苦碰头吃饭。 「刘哥,回头你看看,要是需要挑个几十套拿走。」陈默心里不乐意出家具,给钱也成啊,可这话他必须说。 刘忆苦也没弯弯绕绕,笑道:「我真服你小子了,在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这漏儿也能被你捡着,大家都是兄弟,我不跟你客气了,家里老爷子也喜欢这玩意儿,几十套太多,回头让我挑两套就行。」 陈默笑了笑,又看向跟着的赵军:「军哥,你要不要?」 「别看我啊,我对这玩意儿不感冒,你昨晚给的钱够意思了,以后这活儿随叫随到。」 陈俪华这边,她正在家具修复厂暗自计划。 香江的房地产公司已经注册好,现在只需要一笔原始资金就能把盘子盘活。 这趟回京,当然是为了筹钱的,不过不是借钱,而是另有门路。 陈俪华坐在办公室里,纸上有一份地址,崇文区永定门外大街64号,一家中式硬木家具厂。 这就是她多方打听得来的讯息,这家家具厂里有文格时期查抄上来的大量紫檀家具,这么多年了既然还是无主之物,那合盖迎接它们的新主人。 只是想到这里,陈俪华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没由来空落落的,难受的很。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6章 绿油油的帽子 第106章绿油油的帽子 城郊放着几仓库的紫檀家具,陈默本打算利用课余时间,通过空间来吧一部分运走。 东堂子胡同三十七间房,堆一堆放一放怎么着也能消化个七七八八。 只是陈默没有让胡一览何自力他们帮忙的打算,俩人帮还好,可这种活儿一干注定要多叫些人。 人多眼杂的,他还是想用笨办法,结果还没动弹,一直没声音的周武突然找到了学校0 中午下课,校门口一辆挎斗摩托,这厮上身黑色人造革皮外套,下身儿裁剪过的喇叭裤,其实就是牛仔裤。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陈默脑子里没由来出现三个字,装逼犯。 「可以啊武哥,之前还是自行车,这几天不见鸟枪换炮了?」 「别贫了,」周武示意上车,继续道:「你之前问的临街那店铺有着落了,人户主现在就等着呢,自行车太慢,还是这玩意儿快点。」 可不快么,长江cj750仿酥联的乌拉尔,双缸四冲,最大的特点就是动力猛丶稳丶能拉人载货。 陈默坐进挎斗,怎么形容呢,快是快,就是路过人多的地方,容易被当成猴子围观,反正是人都会下意识扭过头来瞥两眼。 这也是陈默没有骑摩托出行的原因,六条胡同到北大,每天的通勤距离可不算短,虽然摩托方便,可还是太惹眼。 三边子轰隆隆开到西城西单北大街东斜街,临街一栋二层小楼。 大门是开着的,摩托车靠近刚熄火,里面就有个中年人迎了出来。 「周所长,您总算是来了。」 陈默转头诧异的看过去:「升了?」 周武不在意道:「副的,没什么意思。」 这话让旁人听去,就有点欠揍了,公安系统副处那就是行政十五级,好赖也是个派出所所长,怪不得这家伙骑上三蹦子了。 再一个陈默真得咂舌,对方这才多少岁,虽然京城街道派出所很多,可芝麻粒大小它也是个官儿啊,以后说句平步青云都不为过。 中年人明显比陈默要热情,连忙上前握手:「周所长年少有为,像您这个岁数,我还在街上不务正业打酱油呢。」 「行了,先看房子吧,这就是我介绍的买主,陈默,我兄弟。」 两边打过招呼,户主姓韩,先带着进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二层临街小楼,一层面积大概在一百五十平左右,后面还附带个小院子。 「这门面五几年原先就是家酒楼,后来酒楼关门改成了供销社网点,今年年初供销社也撤了,房子就还了下来。」 「这也能还下来?」陈默看着对方那笑而不语的表情,就知道这句话多余问了。 上下两层加起来三百平左右,再算上后面的院子做厨房,也不算太过破旧,甚至还挺新,这绝对是正儿八经的好门脸了。 一圈逛完,最后站在一楼门口。 周武掏出烟给俩人一散,再叼嘴里点上:「怎么样,满不满意?」 「太满意了,这要还不满意上哪儿说理去,不过有个前提,房契地契是私人的吧?别到时候扯上麻烦。」 「您放心,绝对是咱自己的房子,祖上传下来到我这儿已经是第四代了。」 见陈默点头,周武吐了一口气,距离陈默开口提这事儿,现在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 他原先是真不怎么在意,虽然有在打听,可也没认真当个事儿办,能遇见正好帮了,找不到合适的那就没招儿了。 可宋家在港商这事儿上栽了个大跟头,虽然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可脸算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连自家老子都在打听陈默,问自己是不是认识,这意思就很不一样了。 周武在这之前,哪怕玩儿的很好,也从来没有从自己口里,对外称呼陈默是兄弟,今儿还是头一遭。 而且陈默不知道的是,为了麻溜帮他解决这个问题,把人情落实到位,周武还搭进去了一个公安系统的萝卜坑。 受益者,自然是眼巴前这中年人的小儿子。 「这门面我要了,你说吧,多少钱。」 「三千块钱就成。」 「三千?」陈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韩璐却以为他是嫌贵,迟疑了道:「那就两千八?」 「不不不,你这太便宜了,临街商业性质的门脸,地段好,面积大,你要三千,还在往下降,这里面不能有什么坑吧?」 「绝对没有,我以为你嫌贵呢,」 韩璐试探着:「那就三千?」 这小楼原先他以为还不下来了呢,现在能还下来已经是幸事,可让他自己经营肯定没这精力和能力。 能给儿子解决工作问题,还是相当不错的公安系统,又能卖掉赚一笔钱,这已经是最优选择了。 陈默看看他,又看了眼周武,若有所思,最后同意了这三千块钱的买卖。 下午没有请假,好在是阶梯教室的大课,一节课去不去,老师根本发现不了。 三千块钱清点无误后,下午在房管所直接丝滑过户,拿到了新房契。 当天晚上,陈默喊周武去家里做客,刘老三操刀做了一桌子饭菜招待。 「周老弟,我敬你一杯,前门大街我那三不炒饭庄开的好好的,谁能想到能出那档子事儿,这下好了,二层酒楼...」 周武笑道:「刘老哥你那三不炒饭庄千万不能关,关了就是在京城的一大损失,来,祝你早日开业,生意兴隆。」 俩人酒盅一碰,闷个底儿掉。 陈默提醒道:「现在对于雇工问题有严格限制,二层归二层,但不能全部投入使用,先在一层装修吧,一百五十平,桌子一铺开,你一个人估计都忙不过来。」 三不炒饭庄名字不变,这名字已经打出去了,没必要因为换了个地点,面积大了些,就换成酒楼饭店什么的。 招待完周武,陈默没有让他直接离开,而是拉着进屋喝茶醒了醒酒,才放心让这家伙骑着三蹦子离开。 街上车辆是不多,也没交警,可行人多,自行车多小孩儿多,能规避就尽量规避麻烦。 陈默回院子,刘老三哼着轻快的调调收拾残局,刘小蛮还没睡,像是在刻意等他。 「陈大哥,我不上学了,让我去饭店给三爷打下手吧。」 陈默一愣:「你这岁数不好好上学,打什么下手,你还没成年,去饭店工作,被人举报又得关门。」 刘小蛮咬着嘴唇想了想:「我就在后厨,我不去前面,我负责洗碗切菜就行。」 「好端端的怎么不想上学了,在学校出事了?」 刘小蛮摇头,明显不想说,陈默又找到周武,后者直言:「我亲自撞到的,被三个小子围着要保护费,五毛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他哪儿来的钱?」 刘七努了努下巴,对着厨房:「三师兄给的,说是零花钱,小蛮平常也舍不得花,被那些小子盯上了。」 陈默没好气道:「这多久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小蛮不让,我撞见那次已经制止了,后面问了,那些人没有再堵过。」 「不可能,刚才能说那话,明显在学校还是被人欺负了,明天,明天我去学校问问! 「」 刘七松了口气,他会的东西不多,都是些小娃娃,以大欺小的事儿干不出来,偏偏还在市里,去学校沟通什么的,这种事根本束手无策。 第二天一大早,又没办法正常上学,陈默现在突然发现,北大上学反而成了一件麻烦事。 毕业后能分配工作,可他求的只是一份八十年代现在含金量很高的大学文凭而已。 生活和学习上,如果不是一个纯粹的学生身份,很难两方面都顾及到,好在他成绩不错,而且苏教授对他管的很宽。 七点半多吃完饭,府学小学就在巷子口,走几步路就到,这个点儿基本上全是上学的小子。 陈默直接带着不情愿的刘小蛮到校门口,说明来由,被带到小学二年级教师办公室,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进来一个女老师。 「刘小蛮同学,陈先生,你怎么来了?」 陈默没给她好脸色,来找茬儿就得硬气,温声细语的人家会以为你好说话。 而且自己都硬气不起来,小孩子有样学样,在外面同样是唯唯诺诺的:「李老师,小蛮被学校里的孩子堵着要保护费,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保护费...」李小微看向刘小蛮:「是真的吗小蛮?」 刘小蛮低着头不说话,他觉着这是给陈大哥惹麻烦了,等陈默发现的时候,这傻小子低着头已经无声的哭了,泪珠子静悄悄的落在了地上。 陈默直接恼火了:「六年级高年级的三个学生,我怀疑不光要钱,还在学校发生了校园霸凌,让小蛮去认,今天要是没个说法,我就把这情况反映给教育局!」 动静闹挺大,先是上班的老师进来听见,然后连忙有人去通知教导主任,教导主任陈默还认识,除夕来家里喝过酒的张俊山。 听完事情原委,张俊山一阵头大,陈默家的情况他知道点,无父无母,可这不代表人家好欺负。 下乡回来,那院子能原封不动还下来,而且现在还在北大上学,这要是没点实力,说出去都不信。 通知校长过来协商,最后带着刘小蛮去六年级的四个班认人,把那三个小子揪了出来。 校长低声对班主任道:「快去把他们家长叫过来,跟其他老师调一调课,该上课上课,不要影响正常教学秩序。」 工作日父母一般都在上班,喊过来的不是大妈就是大爷。 了解情况后,有两个知道理亏的,让自家孙子道歉,剩下那个绿豆眼瞪着,死活不承认,那小子见自家奶奶这么硬气,转头就指着:「是他先动手打我的!」 刘小蛮瞪大了眼睛:「我没有!你骗人!」 陈默黑着脸,一个六年级,一个二年级,个头都摆在这儿,在场的人只要带着脑子都知道不可能。 那老太太却咬着牙:「合着长的小就不能打人了,没准这小杂碎心狠着呢,一看就没什么家教!」 「贾老太太!」张俊山沉声打断,这话换谁听了都上火,他看了眼陈默,后者只是一言不发。 陈默冷冷看着他,拉过刘小蛮的手:「孩子我先带回去,必须当面道歉,然后写检讨信,下周一升旗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做检讨,不然我一定会把校园霸凌的事,往教育局报。」 贾老太太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还准备开口骂,校长一众人却连忙给拉开了。 你不怕上报教育局,我们怕啊! 张俊山追着陈默,不管怎么说就是不顶用,「贾小军的爸爸在粮食局工作,还是老来得子,三十六岁才当爸爸,现在四十八岁已经是局长了。 陈默站停:「屁的粮食局局长,怎么的,他还能断我粮食?芝麻大小的官儿,他算个蛋!」 粮食局局长也就处长,四十六岁的处级,跟周武一比,有点小机遇,可还不是使劲熬熬上去的。 当天中午,一个中年人地中海,略微有些发福,跟着老婆带着孩子找上了门来。 同样铁青着脸,「陈默是吧,这件事我听学校常校长说了,你看这样好不好...」 「不好!」 贾光旭一噎:「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陈默同志,你这样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陈默瞅着他:「我还是那句话,让你孩子道歉,然后写检讨书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检讨。」 「不可能!」身旁的妇女提声道:「不就是小孩子间闹矛盾,这么做我家小军以后还在不在学校待了,你要多少钱,我们赔钱就是了!」 慈母多败儿,子不教父之过,陈默被着两口子逗笑了。 「给钱是吧,好说,一万块钱这事儿翻篇儿。」 贾光旭冷着脸:「你是不想接受和解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做错事也得低头道歉,就你们这样儿的,这小子长大也是个祸害。」 「你再说一句试试!」妇女听着这句话瞬间炸毛。 贾光旭拉着她:「我们走,咱们走着瞧!」 陈默冷呵一声,他的单位在北大,有本事去学校闹去,自己无父无母,也就自己能突破,有本事就来突。 刘小蛮看着陈默:「陈大哥,要不还是算了,我回龙泉雾村,我想师父了。」 「这就怂了?你别怕惹麻烦,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这要认输传出去多丢人,你七哥三爷师父都看着呢,咱必须得硬气!」 下午刘老三带着刘小蛮去西单东斜街,那店面维护的很好,墙上腻子都不用刷,地面也不用平,电路都是好的,也就采购桌椅板凳,规划规划怎么摆弄,争取半个月内重新开业。 陈默写了一份投诉信,直接投给了教育局。 这会儿的投诉信它是真顶用,领导是真看,看了是真落实,学府小学常校长很快就被约谈询问情况。 萧柠晚上知道这事儿后,对上刘小蛮,愤愤不平道:「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这事儿必须道歉!」 贾光旭回去也发力了,好赖也是个四十六岁的局长,总归认识些人,在京城就是这样,这时候拼的就是谁关系更硬。 萧柠的舅妈在教育部工作,不是很近的那种舅妈,有些偏,可同样够用了。 没三天,一家子再次登门,这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贾小军道歉,同时写了检讨书,周一升旗的时候做自我检讨。 一家子退出去离开,心里都有不甘。 「光旭,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办。」 「那咱儿子以后在学校就抬不起头了。」 「转校,去西城那边上学,」贾光旭有股无力感,他昨天竟然接到了提拔自己的老领导电话,让他赶紧道歉,有多快就多快。 那意思好像是,如果人家没原谅你,那以后咱们就好聚好散。 刘小蛮又重新回到了学校,这下连校长都认识了,每天在门口遇见都要打声招呼,甚至因为逼走贾小军,在整个学校出现了蛮哥的称号。 一群屁大点孩子,可能就是起哄玩闹,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让刘小蛮苦恼极了,在城里哪儿哪儿都好,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要有钱随时能买,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太多了。 他想念龙泉雾村的小朋友,平常可以在教室,一旦开窑,又能去窑口转悠帮忙」。 刘小蛮头一次觉着城里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学校! 陈默连着几天,每天都亲自送他去校门口,晚上回来早晨吃饭临出门的功夫,可这劲儿的问。 小孩子的烦恼跟他的烦恼肯定不一样,但总归会被美好的事物冲散,时间一长,自然也就消散了。 陈默苦恼的是,他这笨功夫搬家具太麻烦了。 将近三千件家具,九个立方左右的空间,放个十几吨的黄金肯定是够用了,可用来运家具还是捉襟见肘。 刘忆苦抽空过来挑走了两套,胡一览和何自力俩人相跟着上门。 「你先说。」 「不是说好了你说。」 俩人嘟嘟囔囔的推搡,最后还是胡一览道:「哥,这几天温度升的真快,没半个月我看秋裤也得脱了。」 陈默斜睨了这小子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在我这儿打上弯弯绕绕了。」 「哥,我想从你这儿买一套家具,」胡一览挠了挠头:「我家那家具虽然都是新打的,可跟这紫檀不能比啊,您能不能匀我几件。」 陈默看向何自力:「你也是为这个来的?」 俩人不约而同的点头,胡一览大木仓的独门独院,摆放起来合适,可何自力还是在民丰胡同的大杂院里。 大杂院大杂院,不光院子里杂,家里摆放也杂,尤其是和父母住在一起,没有个自己的房间,一样儿东西也别想落好。 「哥,我这儿也有套房子,北城城郊,独门独院,户主要八百块钱。」 「心动了?什么时候买断喊我一起,我给你看看,别房契上有什么问题吃闷亏。」 俩人再也不是当初街边撂地的小子了,胡一览的房子是他帮忙找的,但是钱是自己掏的,何自力现在同样,也敢看八百块钱的院子了。 陈默没有把功劳归在自己身上,相反他是感谢二人的,一个人精力有限,大多数只能做成一件事。 他每天上学就能用掉绝大多数时间,稍微闲下来,不是陪萧柠,就是泡在工作室拓展随身空间。 要知道瑞宝斋现在仍在营业,由刘七管着,活儿都是他们干,钱的大头却归自己,只能说是相互成就。 「多大点事,支支吾吾的,我看起来很抠?一人两套搬走!」 「不用不用,一套就够了哥!」 折返回收站,用脚蹬三轮车,两人吭哧吭哧搬了几趟,陈默抽空跟着何自力去看了看城北那房子。 的确够偏的,虽然还是在二环里,可瞅着跟乡下没什么区别,就是一小瓦片房。 坐北朝南正屋三间,东西厢房配个小厨房,占地面积两百平左右,八百块钱。陈默觉着喊六百对方最后也会咬牙应下。 不过无所谓了,八百六百的,等个二十年,京城都能扩到五环外,二环内这院子少说五千万打底。 胡一览过来转了一圈,嫌弃道:「还成,就是太偏了。」 「不偏,老实说,我还就喜欢这种感觉,早晨起来一出门,空气的那个清新劲儿,不是胡同里能比的。」 何自力满心欢喜,尤其是看着院里的那颗玉兰树,四月中下旬,已经开败了,今年没赶上赏花只能赏叶了,回头支张桌子,弄个躺椅,他也能向陈哥看齐了。 当然,何自力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他收藏的那些物件儿真的需要有个摆放的地方,大杂院根本施展不开。 两天时间匆匆搬家,又一起开灶暖了暖房。 何雨柱过来看过一眼,也没反对搬出来住,只是冷不丁甩了句该成家了。 何自力麻了,他只能先打哈哈地应付过去。 人全部送走,院子一冷清,何自力拿出一紫砂壶先把茶泡上,然后翻落出自己准备好的家伙什儿。 院子角落搭一个小灶,不是做饭用的,何自力把准备好的一堆存世量极大的铜钱熔化。 熔化后的铜,先对照钱谱上的记载,按照自己想要伪造的钱币形式丶文字铸成古钱。 这次之前,他已经小规模的尝试过很多次,虽然字体在行家眼里还是一眼假,可总要慢慢积累经验丶 「铁屑丶铜屑丶硝水丶盐卤丶羊尾油,大青盐六种混合成膏状涂抹至仿制的古钱上..」 这些是他从陈哥给的书上看到的,前面刚看古钱币辨别真伪,后面就有相对应的伪造法。 古钱币伪造的办法有很多种,起字法,造悬针文法,改字法,合并法。 何自力选了一个最难的方法,古钱融成铜再铸成自己想要的古钱,这一步不是高明的匠人,是绝难成功的,可他就是觉着有挑战性,想试试。 混合物膏状全部涂抹成功后,他找来一个罐子,全部倒进里面,在墙角挖坑埋在了地下。 只要书上没有乱写,三伏天一过,铜屑和铁屑就会变成锈,和仿制的钱币凝结成一体,这种锈色和真品完全相同,哪怕是专家也绝难发现。 只是还是那个问题,锈好造,古钱规制和每个字的特点,想要百分百仿制是极难的,行家辨别除了看锈,只要字体和印象里的有出入,一眼就能断定是假货。 陈默可不知道这小子在搞这些,他当初在书上看到也跃跃欲试,只不过没那个精力就放弃了。 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他都在东堂子胡同,买上蜂蜡,准备了二十条干棉布毛巾,吭哧吭哧把所有家具都擦拭上蜡保养了一遍。 三不炒饭庄准备开业,只有一楼营业,十五张桌子。 开业之前是试营业,这一环节省掉,就试个菜,跟前门大街巷子里比起来,又多了三道川菜。 陈默喊萧柠,萧柠喊聂江沅,后者又喊上了刘忆苦。 「陈哥,你们这边坐,我去端茶壶。」开口的是之前的服务员姜思思,人又跟到了这里。 现在是还没开业,开业后主要负责前台结帐和点菜,三不炒饭庄算上刘老三一共七个人,后厨四个,前面三个。 正常情况下应该两个厨子两个帮厨,可刘老三不放心,三个帮厨服务他一个,找的也全是小年轻,算是学徒。 前面算上姜思思三个服务员,开业后应该能正常运营。 上茶水,把菜全上一遍,刘忆苦和陈默挨着。 「听说了没,骆宾这回玩儿大了。」 「什么事儿?」 刘忆苦看了陈默一眼:「你师父就在故宫,你别跟我说不知道。」 陈默嘿嘿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几天文物局联合财正部丶公安部,印发了关于加强安全措施防止文物失窃的意见。 故宫里有人监守自盗,配合外人用假货调包真货,然后试图通过不法渠道流入香江进行文物走私。 这事儿外面一点风声都没,可在他们这个圈子内部闹得沸沸扬扬。 故宫里的那人已经被抓了,就陈默所知道的,九件国宝级文物,十年以上跑不了。 「这段时间我可没见着骆宾,他人现在在香江?」 刘忆苦撇嘴道:「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呢,人心不足蛇吞象,早就劝他收手了,这种钱来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他竟然瞄上了故宫博物馆。」 说到这里,刘忆苦看了自家老婆和萧柠一眼,凑到陈默耳根子低声道。 「香江那个女大学生肚子被搞大了,骆宾不想认,那女孩儿死活说孩子是他的,丢脸都丢到香江了。」 陈默听着咂舌:「那到底是不是?」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觉着是,可又说不准儿... f 说不定两地来返的时候,骆宾头上多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毕竟香江那边拍拖找马子的开放程度,领先内地二十年。 「他怎么...」 「喂喂喂,」俩人正说着,萧柠看过来敲着桌子:「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有什么我们俩不能听的。」 俩人收起话题,这事儿可以聊,但是也不能聊,当初那个女大学生的姐妹,陈默和刘忆苦一个也没跑掉。 毕竟是刚过去,哪能受得住那种阵仗,可玩归玩闹归闹,动感情就是你的不对了。 陈默从来没把自己标榜成正人君子,人家为了赚钱,自己为了释放需求,各取所需没什么,可他最怕带上感情去对一件事一个人负责。 骆宾能把那个女大学生带回自己别墅,那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就算不是他的,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俩人又有些担心,万一孩子生下来真是他的,俩人勉强凑在一起了,以后见了面,尴尬的肯定是他们。 「放心吧,这家伙这次闯的不是小祸,虽然有人顶罪,可骆家还是受到了影响,哪怕是约谈警告,这对于老一辈来说也是大事,起码上升无望了,后面半年,咱肯定短时间见不到他了。」 正如刘忆苦所料,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再也没见过骆宾。 进入六月,暑雨祁寒。 街面上发生了很多变化,可又感觉什么也没变,虽然去年禁止青年在公共场合跳迪斯科。 上面认为「舞姿不雅丶伤风败俗」,但禁令反而让迪斯科更具「叛逆魅力」,首都年轻男女的叛逆性子被激了起来,越禁越热。 「萨特热」的误解,让很多年轻人将「存在主义」简单理解为「自我中心」「随心所欲」,忽视了其哲学内涵,引发了思想混乱。 崇洋媚外成为了争论点,媒体上出现「要不要抵制西方文化侵略」的讨论,有人认为西方热是「数典忘祖」,有人则认为是「开眼看世界」的必然阶段。 萧柠在陈默的书房里,写了一篇评论文,题目叫《狂热与排斥:从实践中审视外来之风》 署名为北师大政治经济学系三年级萧柠,文章投在了京城晚报上,竟然掀起了不小的讨论,有人附和也有人抓住一个点发文驳斥,热闹劲儿十足。 六月底,上面通过了相关历史问题决议,那十年风雨正式被否定。 这一则消息出现,瞬间盖过了所有争吵,无数人为之喝彩。 陈俪华在家具修理厂看到这一则消息后,知道自己的时机到了,连忙让人去和龙顺城家具厂去做接触,有意收购帮忙处理掉那一批时代遗留物」。 可随之反馈回来的消息,让她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陈姐,那边的许厂长说,他们厂的那批老式家具已经处理掉了。」 「怎么可能!处理到哪儿了?被谁处理的?」 「许厂长说卖给了一个港商,就是上半年在报纸上见过的潘兆文潘会长。」 「潘兆文,潘兆文....」 陈俪华喃喃着,这人她当然熟悉,俩人是坐同一班飞机落地京城的,自己甚至还给对方了一张名片。 报纸上的报导她也看了,原以为今后会成为合作关系,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冤家,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批紫檀被截胡了! 陈俪华再一次瘫坐在了椅子上,难不成这就是命,可她又猛地一震。 「那么多紫檀家具,对方不可能全部运去香江,很可能还在京城,快,快想办法联系到潘总!」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7章 狗红娘 第107章狗红娘 期末考试考完,暑假生活正式开始。 做学生也就这一点最好,只要你没有成绩压力,父母没有跟风报什么兴趣班。 七八月份甚至能玩儿到忘乎所以,等八月底马上要开学了,才猛地想起还有暑假作业这回事。 这时候,才会碰那个尘封已久的书包文具。 女同学陈默不晓得,反正男同学基本上就分两类,要么刚放假就猛攻作业早点写完一身轻。 要么就是最后那几天鬼画符的敷衍了事,一天接一天摊开了规划的,有,但是很少。 刘小蛮就属于很少那一部分学生,他发现把作业摊开分成六十天的量,每天只需要花费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完成,其余时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很浅显的道理,可放在学生时代,尤其是男孩儿,没人愿意去执行。 入伏天一进,知了在树梢没完没了的叫,头顶的太阳照的能让人睁不开眼睛。 十来天不下雨,前院菜园子里的黄瓜秧子都蔫儿了,可想而知有多热。 陈默接上水管,从水槽那儿引水,把菜园子浇了一遍。 「知了知了知了...喳~知了知了知...」 海棠树上的知了声猛地消失,继而是一道落地声,刘小蛮手握着紧紧的。 「陈大哥,我去找小凯玩去了。」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陈默瞅着他:「要不要零花钱?」 人影已经跑出大门外,回了声不用,小孩子哪里用得着零花钱,抓知了,玩蚂蚁,满胡同乱窜,要不喊回家吃饭能疯跑一整天。 刘小蛮前脚走,后脚一辆伏尔加计程车停在门口,潘兆文下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一点京城真没法儿跟香江计程车比,车上没空调,坐上去纯遭罪,哪怕开窗户也好受不了多少。 潘兆文进门,刚到前院,就看见陈默在鼓捣那一小片菜园子。 他心里不禁想呐喊,大佬,光你的楼市投资收益已经超过千万了,咱能不能做点跟身份对等的正事! 陈默抬头瞥了他一眼:「大忙人儿啊,怎么有空来我这边了。」 潘兆文苦笑:「老板,我一下飞机就被招商办的段主任给拦住了,这几天完全没法脱身。」 全国工商联下属京城工商界联合会名誉会长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还是港商身份,喜欢交际的人自然会享受这种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的感觉,可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没有营养价值的会议场合。 陈默把水管丢在地里,回正院把水龙头拧上。 水管拔出来,再打开水龙头抹了把脸,拿毛巾擦脸示意潘兆文在院子里说就行。 后者在石桌上拿出一沓文件,「老板,服装厂的审批材料已经全部通过了。」 「厂子定在了哪里?」 「朝阳城郊,是原农机站加粮库改造的,四个厂房,一个办公楼,厂房使用面积在一千平米左右。」 初期投资拟定的就是五百个工位,服装厂需要的就是裁缝和缝纫机,每人平均一点五个平方差不多够用了,可还是有点挤,尤其是夏天。 不过现在合资办厂的好处就在于,他们只用出钱,厂房选址是政府提供的,而且一分钱也不用掏。 免费的,陈默还能说什么。 潘兆文脱掉西装外套:「老板,这几天段主任带着我,见了国营五金交电公司丶二轻局物资供应站,天津缝纫机厂的副厂长,沪上缝纫机厂的副厂长,连轻工机局的局长也见了,我还没有说明咱们所有设备是计划走进口。」 五百人的服装厂,谈不上大,可也不能称作小作坊,单就五百人五百台缝纫机,这笔订单就不是个小数目。 港商有钱,没准儿以后还要扩厂增加就业岗位,潘兆文用了两天时间,见识到了内地的酒局有多恐怖。 他想着喝点酒意思意思就行了,喝茶也行啊,又没人规定谈生意非得在酒局饭桌上。 可那些厂长要么自己喝,要么身边带着一个陪酒的酒蒙子,使劲儿灌你,非得喝美了喝吐了才罢。 陈默不假思索道:「这有什么好瞒的,直接告诉他们不就得了。」 国产主力就是沪上蝴蝶牌缝纫机,一位熟练的女师傅脚踏效率一分钟约四百针左右。 故障率高,噪音大,漏油多,厚薄料适应性差,这些全是缺点。 裁剪多数是手工划样加直刀手剪,一次最多十几层,只有少数大厂有老式电剪,就这也有笨重不稳的缺点。 再加上锁边丶包缝丶钉扣丶熨烫需要的各种机器,全都是老式设备。 为什么十年风雨被彻底否定后,无数人欢呼雀跃,起码这十年内,国内的生产和发展水平几乎是停滞不前,甚至是倒推的。 他们的设备太落后了! 陈默计划从香江那边采购一批,德国百福的全电动高速平缝机。 全电动不是全自动,还是需要人工操作的,所以对五百个就业岗位不会造成影响。 全自动电剪加裁床,日笨的四线高速包缝机,高速锁眼机丶自动钉扣机丶撬边机丶套结机丶双针机丶绣花机... 陈默打算给内地的缝纫机厂来一点小小的震撼,缝纫机厂不是主要目标,目标是那些服装厂纺织厂。 他要告诉他们,再不居安思危做出改变,迟早会被淘汰。 这些老厂牌,无非就是仗着国内人口基数大,市场大,还有国家兜底,安稳惯了。 陈默可以给自己省点钱,老老实实跟他们合作,也不至于得罪谁,大家你好我好全都好,可他偏不。 潘兆文迟疑道:「可我酒也喝了,虽然没有当场应下,现在全部否掉,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学起人情世故那一套了?」 「那倒没有,我回头就做出正式回应。」 合资企业,管理层安排也是个技术活儿,好在现在他们拿钱,话语权很大,这块儿主要是潘兆文在对接,最后选了一名厂长,三名副厂长,带到陈默面前见了一面。 厂长何建国,从纺织一厂调过来的,副厂长周嘉才,谢广志,丁绍辉,两个是从香江过来的,一个是机关单位调过来的。 见着陈默,几人都蒙了,他们打死也没想到,港商的背后竟然是个内地人,而且还这么年轻。 不过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也想通了,服装厂现在进展很快,一旦审批通过后,所有流程进行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尤其是何建国和谢广志,他们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老领导把自己调进一家中外合资企业。 服装厂对应的服装公司叫好运来服装有限公司,名字有点土气,这是陈默起的,他第一个觉着土。 可好名字现在有个屁用,什么旺邦丶飞达丶凯龙丶优衣美丶贵夫人,听着是不土了,可透着一股不符合时代的衰相。 好运来服装厂,好运来服装有限公司,有寓意,读起来顺口朗朗上口,很容易就能让人记住,这就行了。 服装厂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不会走什么高端市场,既然面向大众,土反而是一件好事o 现在西方热是一股潮流,可国内当下还有七成多的农民刚刚处在温饱线上。 父辈们识字的不多,谁管你名字土不土,好看好穿,价格合适,这才是主流。 之前报纸上对崇洋媚外讨论的激烈,只是在知识分子的笔杆子里,放在现实中是不多见的,普通人不会在乎这些,大家都是在按部就班地活着,只有那些知识分子,喜欢舞文弄墨,非要争个高低出来。 就像改革开放搞得如火如荼,可在生活中大多数人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会润物细无声的去被动接受,等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时候,才会感叹时代变化好快。 好运来服装陈默拍板子定下了名号,潘兆文这边正式回绝内地厂商的订单,转而联系香江那边采购设备。 厂长何建国则是以他们四个为核心,开始连挖带招先组建管理层,继而开始面向大众,正式发布招工信息。 由于多是进口设备,后续还需要统一培训,所以在报纸上刊登的信息是,不限男女,最低初中文凭,二十二到四十五岁均可报名面试。 时间定在了七月十号,正好高考结束第二天,地点就在东城郊服装厂。 新闻提前五天刊登,何建国他们料想过人会很多,可没想到当天人能多到万人空巷的程度。 「这可不行啊,算上保卫科,咱们只招五百二十五人。」 谢广志从外面进办公室,一额头汗:「我刚才想看看队伍排了多长,两行,一眼望不到头!」 「先打电话联系就近的派出所,让他们派人过来协调一下现场秩序,一千人两千人都没问题,慢慢来呗,咱们又不是什么人都招,一是就近,二是城里户口,三是政审工作必须得落实到位。」何建国倒是淡定点,不过同样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报名。 面试官是谢广志和周嘉才负责,后者这时候好奇道:「何厂长,咱们的这个政审标准是什么?」 「报名者和其直系家属,档案上不能有违法犯罪记录,只要一个人有,咱们就不予录用。」 周嘉才迟疑道:「会不会太严苛了,我觉着谁来报名检查谁的资料就行,没有必要再往上覆盖到父母姐妹这层,还有这个城市和农村,没有必要划分得这么细吧?」 谢广志笑道:「周副厂长,这你就不懂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们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保护厂里的利益不会遭到破坏。 万一招的人小偷小摸,今天顺一根针,明天顺一捆线,这个损失谁来担。」 谢广志和何建国却觉着这么做是必要的,这还是现在好点了,要是放在以前,政审往上三代一个也不能少,但凡是有一点问题,想都不用想。 周嘉才皱眉,他还是觉着苛刻。 应聘当天,不光是城市年轻人窜了过来,城郊乡下也有不少年轻男女赶了过来。 这里就闹了个乌龙,报纸上的要求没有说明只招城市户口,现场直接发生了混乱。 有的人只知道是中外合资,却不知道是港商,大喊凭什么不招农村的,老外是不是看不起种花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年轻人最受不得起哄,农村的年轻男女不干了。 可城里的同样也不干了,就五百个岗位,进来来了两三千人,本来就不够分。 「你们农民就老老实实在乡下种地得了,来城里抢什么饭碗!」 「就是,你瞧你那穷酸样儿,隔着三米远我就能闻见一股子酸味儿。」 「你再说一句试试!」 现场分成两拨直接打了起来,场面一度混乱,公安民警来了也不顶用,这么多人根本不带怕的。 陈默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晚了,两边带头的各十人被抓进了橘子,二十多人受伤去了医院,何建国跟着去了橘子,周嘉才连忙找到潘兆文做汇报,潘兆文一听这还得了,顾不得面前的女人讨要什么紫檀家具,再说他什么时候买紫檀家具了,莫名其妙。 先去派出所了解情况后,潘兆文才给陈默汇报。 「丢人丢大发了,你信不信,不出两天,可能明天这事儿就会见报,标题是港商招工疑似看不起内地农民,导致现场发生数千人规模斗殴。」 潘兆文一听人傻了:「老板,只有少部分人参与了进去,怎么可能会是千人规模的斗殴。」 「你是香江人,在香江记者会怎么写标题?」陈默看着他。 当然是越夸张越好,反正只要噱头足了就行。 周嘉才把上午在办公室聊的问题搬了过来,把锅直接甩给了何建国谢广志他们,他本身就有意见,只不过这里是内地说了也没用。 陈默看着他,又转向潘兆文:「谁规定的只招城市户口,不招农村户口?」 这个问题俩人注定回答不了,事实上这就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大部分人的共识,农民在乡下种地不就行了,我们城里没工作那就真没饭吃,当然优先考虑城镇就业。 只是在报纸上刊登消息的时候,没有写明,这才闹出了这事儿。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没有问责,更没有一时气头上把何建国撤下去。 把周嘉才和丁绍辉从香江调过来,中外合资管理层怎么可能没有外资代表。 却更多的是一种平衡,厂长这个职位,还必须得何建国,后续很多渠道都得他去做沟通。 当天傍晚,萧柠过来跑了一趟,萧老爷子找他。 没有去书房,而是就在饭桌上。 「这件事动静不小,归根到底是下面人工作上的失误,既然是失误就得你们自己去填补。」 陈默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道:「五百个就业岗位,五五分,一半是城市户口,一半是农村户口。」 萧世昌摇了摇头:「不妥,我们为什么要大力欢迎港商投资,创造外汇丶营造一个良好的对外经商环境丶拉动经济增长,顺带缓解知青返城后面临的就业难问题。」 「往下压不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可如果按你这么解决你有没有想过,这两百五十人的 通勤怎么解决?有的甚至还是从西城郊外,南城郊外,北城郊外赶过去的,连专门的公交专线都设置不了。」 「总不能一点效益还没见到,就要盖职工楼房了吧?」 萧世昌一针见血,关键是思考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陈默想的是怎么平息民怨。 你们不是有意见,那就五五开对半分,大家一人占一半。 可他现在越咂么越感觉不对,这么做看上去最稳妥,可两边都不讨好,更是没有体会到萧世昌问这个问题的出发点站在了哪里。 饭桌上氛围倒没有多严峻,更像是老爷子对看好小辈的言传身教。 萧世昌最后给他定了调子:「五百个就业岗位还是优先解决城内年轻人的就业问题,你回头让服装厂的人出面发一则公告,把刚才考虑的问题写上去,再声明,如果服装厂后续效益不错,有计划扩大经营的话,连带着第一期职工家属楼分一半招工农村户口。」 通勤问题是个大问题,写在公告上让他们自己考虑,自己说服自己。 当然这还不够,还有给个盼头,允诺如果后续厂子效益不错,扩张经营一定招农村户口,同时把通勤问题乃至进城后的城市户口一并解决。 先取悦城市的年轻人,乡下的年轻人也不得罪,当然后续到底要不要扩要不要招,这就得看自己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目光放长远的话,肯定要招,只是这种解决问题的思路,真的让陈默学到了。 「爷爷,其他的我倒不担心,就是这事儿传得挺快的,我就怕现在京城晚报的记者已经排完版,马上就要送印刷厂了。」 事实上正如陈默所料,记者这行吃的就是快饭,任何新闻必须第一时间见报,才能彰显他们的业务水平。 明天最新一期的报纸早已经排版完成,今晚就能印出来。 萧世昌点头道:「我给报社打个电话,今后工作要细致,再出现这样的纰漏,就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决了。」 陈默连忙应是,这种事可大可小,甚至处理方法有很多种,不管怎么处理,都能在掌控范围之内。 但是怎么做到最优解,就需要个人智慧了。 受伤去医院的人,医疗费全付,其实也没多少钱,现在住医院的费用便宜得很,关键是这个态度。 陈默从头到尾没有出面,甚至知道他的人也很少,何建国出面沟通,包括得知这个处理办法后,不是一般的诧异。 职场这么多年,他好像嗅到了,运筹帷幄的老狐狸味道。 次日公告一发后,哪怕还有人心有不满,可也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城里的年轻人自认为这场城乡之争争赢了,争相宣传庆祝,乡下的年轻男女则被公告里的内容说的哑口无言。 有的人是从房山门头沟那边窜过来的,现在不是农忙季节,其实就是闲的没事干凑个热闹,当然要是真被选上也行啊。 不想做城里人嘴上说说就行了,现实里谁不想有个正经班上,每个月吃上商品粮。 这是大部分人的心思,也被好运来服装厂的真诚给说动了。 「这个后续扩厂的话,真的会给农村留名额?」 「是啊,还有职工楼房,城市户口,怎么看都像是忽悠人的。」 「到时候不作数怎么办,我们怎么了解到信息?」 「各位,各位!我们好运来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投资人是香江港岛贸易的潘兆文潘先生,同时潘先生也是咱们京城工商联合会的名誉会长,不光是外企,更有正府给大家做背书,如果到时候言而无信,大可过来把大门堵了!」 事情完美解决,服装厂名誉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五百个城市就业岗位继续招聘。 政审两代那块儿陈默也做了批示,两代太严苛,只需要调查清应聘者有没有案底即 可,没必要大张旗鼓查两代,他们又不是什么保密单位。 新一期的报纸比平常要晚两个小时派送,头版头条也变成了西单东斜街三不炒饭庄重新开业,把在前门大街的关门原因搬到了纸面上。 既有对个体户和居民之间如何友好相处的话题,也有对刘老三一天卖多少桌饭菜,一个月挣多少钱进行了预估,总的来说就是鼓励大家成为个体户,争做万元户! 轰~ 一阵轰隆隆声停在自家门口,声音随之消失,陈默在工作室没等多久,就看见马阳窜了进来。 这小子也熟悉,看见两条狗在门口,也没进正院,先来工作室看看。 「哥,忙着呢?」 陈默在做苏派字画修复的练习,揭裱也可以称为揭画心,将古旧书画的画心从其背面的旧褙纸上小心分离的过程,是装裱旧书画技法之一。 这只是基础,苏派称其为命纸分离,在这个基础上一幅画可以揭裱成数层,造假的工艺就全然自动掌握了。 他在努力突破二十个立方的小目标,空间用时方恨少,这个只能在平时下苦功夫。 陈默头也没抬:「有事?」 「哥,我这有个好玩意儿,你每天去北大也不方便,专门给你的。」 说着马阳把一个车钥匙放在桌面上,陈默仍旧不为所动:「你见过那个学生去学校骑摩托的,你自个儿留骑吧。」 「别啊哥,这是我托赵旭东他们特意给你弄的进口摩托,日笨牌子,特帅!」 陈默完成阶段工作的最后一步,直起腰看了他一眼,鬼心思是越来越多了。 出门一看,本田cg125,四冲程,风冷,耐用,省油,声音浑厚。 最大的特点就是耐用,后世那句一车传三代,人走车还在」的名梗,最早就是出自这摩托,反正怎么开都开不坏。 老爷们儿最爱什么,除了女人就是车,谁不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摩托,陈默看着还真手痒痒。 「钥匙给我,我跑一圈试试。」 马阳听着一喜,连忙把钥匙递过去,又担忧道:「哥,这玩意儿速度很快,跟自行车还不一样,你要不先找个空旷点的地儿找找平衡...」 话还没说完,陈默就点火给油门,轰隆隆声炸响,嗖的窜了出去。 速度没有那么夸张,但是肯定比蹬自行车来的快,陈默跟骑小电驴一样,绕着圈轰隆 隆转了一圈。 回到自家门口,熄火下车,他还真有点喜欢上了,有个这玩意儿,可比蹬自行车方便多了。 「哥,你觉着怎么样?」 「不错,多少钱弄的。」 「也不贵,就四千块钱。」马阳见陈默喜欢,他松了一口气,不止一辆,他还给自己留了一辆,陈哥收下他才好起出门。 陈默撇了撇嘴:「口气是大了,四千块钱叫也不贵,我给你补上。」 「不用了哥!」 马阳想拒绝,这本身就是他送的,可陈默不给他机会,还是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让他点四百张出来。 没错就是四百张,一张大团结十块,四千块钱需要点四百张出来,陈默无比想念百元面值的软妹币。 第四套软妹币好像还得八七年才发布,中间这段时间,少不了费点口水了。 「哥,不用...」马阳不想要钱,可陈默不说话,只能老老实实点四千块钱出来。 「点清了?」 「清了。」 陈默看着这小子:「之前还说赵旭东是倒爷头子,现在倒好,你这势头一点也不比他差,每天被人众星拱月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没有哥,我也不想这样的。」马阳这是句实话,他享受当大哥的感觉,同时也记着陈默的话。 可处在这个位置,四九城的翡翠市场全在自己手里窜着,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每天都有人上赶着过来巴结自己。 关键是在街面上混,又是做生意,这种场面根本避免不了。 陈默看着那摩托车钥匙,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不清楚有没有冤枉你,像那种仗势欺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还有做和事佬在两帮势力中间调停的,你别说你没干过,就算你没干过,你手下的人难保没有干过,做这些事顶着都是你的名号,你自己好自为之。」 「哥...」 「如果觉着钱挣够了,想退出来,可以跟我说,急流勇退也不是什么坏事,以后说不准还有其他生意可以做,当然你要不想,我也没意见。」 「我... 马阳从陈默家离开,两条狗送到门口,他顿了顿。 好不容易熬出头,退,他怎么可能舍得,可从陈哥口气里,总觉着自己这位置不是什么好事。 马阳没有选择急流勇退,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陈哥是知识分子,看不起街面上的混混很正常,可自己不一样,他本来什么都没,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陈默看着桌面上的钥匙,一时间有些出神,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下午骄阳稍微弱了几分后,陈默带着两条狗去了天桥。 这两个狗东西现在长大了,又都是公狗,每天精力旺盛到根本用不完,必须给配个种泄泄火了。 陈默原先还没想到这茬儿,还是有一回在宣武公园花鸟市场和萧柠晃悠买盆栽的时候,碰到了牵线的「狗红娘」。 狗红娘,就是市场专门从事给犬配对的中间人,手持狗册」有大量家犬信息,都是讲究人,不会配串子。 五黑犬配种只会找五黑母犬,只要价钱到位,还得是品相上佳的,这里面光是中介费就有10%。 陈默循着地址找到那人,把狗交给他,交钱,定好如果一窝狗崽子有四到五只,陈默 可以抱两只。 当天晚上回的时候是一个人回的,第二天下午再来接这两个狗东西的时候,之前那精力旺盛的劲头再也没了。 耷拉着狗尾巴,走起路来腿肚子都在打颤,给陈默直接看乐了,这是上了多猛的药才能弄成这样。 回到家,俩狗东西爬院子里,一副狗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的贤者模样。 陈默逗他们,也不乐意动弹,撑死凑过来转一圈。 昨晚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鬼混的,卫生该讲得讲,水管接上水,陈默给它们冲了个凉。 服装厂这边进展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价值数百万的进口设备通过海运进入内地,随之运输到厂房内。 潘兆文两地来回跑,在京城他是香饽饽,同理在香江也是,跟大陆关系不错的包家霍家和李家,都进行过接触。 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朋友,商人逐利,不会错过和任何一个未来可能是后起之秀的年轻人交好。 只是让潘兆文苦恼的是,他每次进京,总会遇到那个叫陈俪华的骚扰。 非要嚷嚷着什么紫檀家具,他哪里有紫檀家具,自家老板喜欢,那玩意儿也不错,可 老实讲他真不感冒。 陈俪华这段时间感觉自己老了十岁,香江的房地产公司进入了瓶颈期,资金已经不够用了。 听到潘兆文进京后,又马不停蹄赶过去,潘兆文说他压根没买什么紫檀家具,这话狗听了都摇头。 「潘总,是我,俪华啊。」 潘兆文一脸无奈:「陈厂长,我现在很忙,之前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的确没有收购过什么中式老家具,别说大批量的,连一件都没。」 陈俪华不死心道:「不可能,龙顺城家具厂的许熊才不会拿这件事撒谎,而且我还打听过,那三个仓库的家具全没了,就是你派人收购的!」 「我...」潘兆文想发火,可他脑子里猛地出现了自家老板的身影。 「这样吧陈厂长,我现在的确走不开,这事咱们回头再说好不好?」 陈俪华不管,反正心里打定主意是赖上这家伙了,那一大批紫檀是自己盯了好久的无主之物,虽然讲究个先来后到。 可她总觉着,这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香江佬不当人子! ps.明天月底最后一天,请假偷懒休息一天,望周知,下个月继续保持日更8k,祝大 家六一快乐!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8章 时势造英雄 第108章时势造英雄 潘兆文匆匆赶到服装厂,厂门口有周嘉才候着。 「潘总,您来了。」 「嗯,厂子最近怎么样?」 黑色出租离开,潘兆文觉着每次出行打计程车总是差点意思,要是能从香江运过几辆车就方便多了。 服装厂所有设备已经配试完毕,五百名一线职工也进行了培训,并且生产了第一批喇叭裤牛仔衣。 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压抑。 「我觉着这很正常,谁家小孩穿衣服不是越洗越小,那不合脚的鞋多穿两天不也合脚了?衣服这个东西,就得慢慢适应。」谢广志靠在沙发上,推了推眼镜。 茶几上放着一堆成品服装,只是效果差强人意。 何建国开口道:「老谢,你得明白,咱们是中外合资企业,不是国营,这种成品在潘总那边肯定是过不了关的。」 「中外合资,那也是中排在前面,再说这里是内地...」 话说一半,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打开,潘兆文走了进来,屋内几人麻溜起身。 「潘总(老板)。 「这就是第一批服装成品,遇到什么情况了?」潘兆文没有废话,直愣愣靠近上手摸了起来。 何建国和谢广志对视一眼,还是前者道:「其他都还好,就是衣服遇永后,变短变瘦明显。 桌面上有两件明显尺寸不一样的喇叭裤,不是尺码不一样,就是相同的尺码水洗后,缩水严重。 潘兆文直截了当道:「牛仔裤牛仔衣在香江很常见,我也穿过,换洗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缩水的情况,这种衣服怎么能卖给消费者?」 谢广志张了张嘴,他很想说,内地是内地,香江是香江,况且衣服小了可以哥哥给弟弟,姐姐给妹妹,反正总归有人穿的。 有人穿,就谈不上浪费,消费者总能自己想到法子。 可这话,他也只敢想想了。 「这...」 潘兆文见他们不说话,又道:「这批试生产一共生产了多少件?」 「上衣和裤子各一百件,」何建国斟酌道:「潘总,你可能不了解,我们内地这边的衣服时常有缩水的情况,老百姓都见怪不怪了。」 「这个缩水有没有办法避免?」潘兆文像是没有听见他话一样。 谢广志道:「有,不过我们的成本会增加,而且还需要跟纺织厂那边重新沟通,人家就是这个生产流程,麻烦不说,可能还会觉着咱们没事找事。」 我看你像没事找事。 潘兆文皱着眉,果断选择了回炉重造,他是第一次开服装厂办公司,可该有的态度肯定是有的。 香江年轻人哪个没穿过牛仔裤,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种裤子他不可能拿到市面上去卖。 当天组织服装厂管理层开会,五百个一线工,二十人一组选一个组长出来。 会议室内,除了长条桌围坐的管理层,后面靠墙还摆了一圈椅子,人乌泱泱坐满了整个会议室。 潘兆文开了一个小时的会,不光是成品问题,还了解了厂里的方方面面,连食堂那边也没有落下。 五百人的中小型厂房,裁缝有男士,但绝大多数都是女同志。 结了婚的有老公有孩子,中午得骑车回家做饭,没结婚的单身同志可以留在食堂吃饭。 潘兆文看向财务和后勤:「食堂这边要改进一下,职工每月除了固定薪水,还要有食堂补贴,那些中午没有在食堂吃饭的职工,每个月补发三块钱。」 财务和后勤对视一眼,俩人谁也没提意见。 这又是薪水,又是食堂补贴的,他们听惯了工资,薪水这个词儿咋一听甚至还有点别扭,可这也提醒了他们,好运来服装有限公司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 会议全部开完,潘兆文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食堂吃了顿饭。 中午有两样主食,大米和面,面是素卤,大米有三个菜,两个素的一个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竟然算荤菜,连点肉腥都没有。 「这个伙食标准得提高,每餐确保有肉,全是素的想什么话?」 「我们马上改进潘总。」 吃罢饭,潘兆文离开前还不忘衣服裤子各拿五件样品。 到门口又尴尬了,他在下榻的京城酒店门口,那边是固定的计程车营业点,招招手就成,城郊这地儿打个鸡毛车。 最后还是周嘉才骑着自行车驮着他进城,那样子给身后门口的谢广志差点没憋住笑。 「嘉才,何厂长谢副厂长他们怎么样?」 周嘉才瞪着自行车:「潘总,您是问哪方面?」 「哪方面都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挺好的,毕竟厂子能正常运转都离不开他们的统筹管理,可,怎么说呢,我不喜欢他们身上的官僚气息,尤其是谢副厂长,潘总,这批牛仔衣喇叭裤的原料订单就是谢副厂长谈的,要说没在里面吃回扣,打死我也不信。」 潘兆文一惊:「不能吧,服装厂刚开... 「潘总,他就是吃定您香江内地两边跑顾不上,而且是香江人什么都不懂。」 9 陈默在家看到这俩人的时候,额头上那汗跟洗澡一样,脱掉外套,后背都浸湿了。 没好气道:「你俩别说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晌午这个点狗都知道歇一歇,你看看大街上有几个栽楞乱跑的。」 说着,陈默看向周嘉才:「回头跟何建国说一下,向二轻局丶经委递交书面申请,厂子在郊区,干什么都不方便,配几辆车。」 给他们前院招待室,潘兆文把衣服裤子拿了出来。 牛仔裤的料子,在内地现在统一俗称劳动布,听名字就和的确良差了一大截,材质更不用多说。 无预缩丶无水洗丶无专业固色,纺织厂仅是完成织布加一次染色的工序。 为了织布顺畅会上重浆,最大的特点就是布料僵硬,新衣服凑到鼻口一闻,有股特别重的浆糊味儿。 陈默年轻的时候虽然没有穿过八十年代的喇叭裤,可劣质牛仔裤真没少穿。 他听着潘兆文把开会内容做了个汇报,自己则去院子打了一盆水,牛仔裤扔里面,越洗越掉色口硫化靛蓝粉纯度低丶杂质多,国产固色剂效果微弱,且会硬化布料。 染色工序只有「染色+简单漂洗」,无皂煮丶防染工序,掉色是必然结果。 潘兆文看呆了,「这,这种裤子怎么敢卖出去的,不怕顾客找上门?」 陈默擦乾手,道:「我估计不光水洗会掉色,坐久了,或者夏天穿浅色内衣都会染色蹭色,这样可不行。」 这种质量的衣服现在能不能卖,答案肯定是能卖,而且很有市场。 老百姓刚刚结束在温饱线上挣扎,哪有什么优质劣质的比较,没穿过好的,就不知道劣质的有多差劲。 可陈默是过来人,这种品质的衣服,他真拿不出手。 「看来光设备进口还不行,原料也得用进口。」 「如果全部采用进口,咱们的成本太大了,」 陈默已经打定主意:「赔本儿赚吆喝,我都不嫌贵,你们心疼什么。」 周嘉才在一旁壮着胆子,把进城时候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随之屋内一静。 没有等到陈默的回应,而是半晌轻飘飘来了句:「行了,你们该忙忙自己的去。」 周嘉才大失所望,他以为陈默虽然在内地会有所不一样,可现在看来,都是蛇鼠一窝! 潘兆才的行程安排的确很密,这还是处理服装厂事务有点空闲时间,这商会会长真不是好当的。 名利场上,不知道多少人对这位亿万身家的港商感兴趣,但凡出现,根本不缺应酬。 你来我往,甚至大多数不需要谈成什么合作,只想露个脸,交个朋友,这也就够了!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又去而复返。 「老板,我有件事想跟您确定一下。」 「什么事?」 「这两个月来,我每次进京都会被一个叫陈俪华的找上门,说我截胡了她的紫檀家具,老板,这是不是您乾的。」 陈默听乐了,笑道:「怪我,这事儿没跟你提,是我借用你港商的名义收购的,不然不好办。 」 「量很大?」 「还行吧,也就不到三千件。」 66 」 潘兆文终于知道陈俪华为什么死揪着自己不放了,三千件,别说家具了,就是三千件衣服都得心疼心疼。 「那下次再遇到,我直接走?」 陈默抬手:「这人在京城办了一家家具修复厂,但是在香江又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明摆着 是想经商的,你安排一下,我见见她,要是可以给笔投资也不是不行。」 截胡啊,这可不单单是家具上截胡,断了富华集团的财路,抢了紫檀女王的运道。 可以置之不理,毕竟万事讲究个先到先得嘛,可归根到底是桩因果,这家伙能死皮赖脸追着不放,拉一把也就拉一把。 潘兆文离开,当天晚上,陈默拿着衣服成品去了趟萧家,给老爷子看了看。 「你怎么想的?」 「那个何建国还行,副厂长谢广志不知道是谁安排的,我想让他走人!」 陈默没有讲用料,而是对用人有意见。 他们这是中外合资,外资主导,官僚那套自己是真不想见到,用何建国谢广志这些人,是因为好用,都是老手经营管理上有经验,对外的业务上也熟络。 想像中很美好,可这些家伙把国营那套搬过来了,这就忍不了了。 萧世昌看向陈默:「你对这个服装厂的期望值有多大?」 「当然是越做越大,五百人的厂子放在咱京城,那就是小厂,既然干了就要干好,等什么时候做到跟红星轧钢厂那样儿的万人大厂了,我也就满足了。」 萧柠在一旁听着咋舌,「轧钢厂是重工业,人家上万职工不稀奇,你服装厂上万人,那规模得多大...」 那个盛况萧柠想像不到,陈默也就嘴上说说,未来一定是半自动化丶全自动化的天下,万人服装厂是不现实的,哪怕真实现了,三十年后也会面临大量裁员。 但是这股子劲儿,是陈默想要的。 萧世昌也被这家伙的口气吓到了,之前的安抚公告,现在看来,这小子是真奔着实现去做的。 「好好干,不光我在看着你,我可以给你透个底,」 萧世昌抬手,用手指指着屋顶:「老人家也在看着你。」 这么一听,给陈默整紧张了,自己进入内阁的视线内他是早有预料的,可能被那位关注,属实没想到。 萧世昌对这个孙女婿是越来越满意了,陈默带给他的惊喜总是一个接一个,甚至有时候还是惊吓。 转天,陈默联系潘兆文,抓紧联系香江那边,用进口原料,同时辞掉谢广志。 「我这就去服装厂,对了老板,那个陈俪华约好了,今天中午三不炒饭庄。」 陈默一愣:「行,到时候我过去。」 服装厂这边,当谢广志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可置信道:「我被开除了?你凭什么开除我!」 潘兆文坐在何建国的位置上:「凭什么?我是老板,你是员工,我想开就开,什么凭什么,你抓紧收拾东西走人,嘉才,今后你的担子要重了....」 谢广志这才恍然,这特娘的不是国营,在国营只要不犯大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开除掉一个人。 他有些不甘心,先去找老领导诉苦,后者听着一愣,让他回去等消息,自己打听打听。 从老领导家离开,谢广志又想到了陈默,想去陈默那里说道说道。 在门口遇见了刘小蛮和周泽凯:「那个刘...」 「叔叔,我叫刘小蛮。」 「对,小蛮,陈默在不在家,你去说一声,就说有人拜访。」 刘小蛮记得这人,先留周泽凯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盯着,跑进院子又很快出来。 「陈大哥说了,他不在,你回吧。」 99 谢广志明白了,不是潘兆文想开他,是陈默想拿自己开刀,杀鸡给猴看。 陈默在工作室顿了顿动作,听着外面的动静,什么事儿也没。 果然是体面人,没有骂娘的举动,不然他就要放狗咬人了。 看着时间,十一点半左右,陈默推着摩托车出门,带上刘小蛮直奔三不炒饭庄。 刘七学会开车后也没事干,白天基本上就是在瑞宝斋待着,吃饭也不回来。 这小摩托骑着速度快,省力,但是绝对跟帅搭不上关系。 本田cg125骑姿很舒服,这个舒服体现在跟后世骑小电驴一样,腰板子不用前倾,不像赛车手那样。 轰隆隆开到门口,中午饭口,店内生意基本上满座。 不过又考虑到是入伏酷暑天,天热没有胃口是一说,吃一回川菜跟洗澡一样,门口没有出现排长队的盛景。 姜思思看着人麻溜迎出来,「陈哥,你来啦。」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扫了眼一楼,潘兆文还没来,陈俪华就更别说了。 「陈哥,你们是来吃饭的吧,那边还有空座,可以坐那边。」 「不用,我们坐耽误生意,后院儿不是有张桌子么,在院子里就成。」 潘兆文慢他一步,看着那辆摩托,在陈默家门栋里可是见过的,进屋又没瞅见人。 一问才知道在后院,后院也没找见人,最后还是在厨房重地看见的。 「站住,干什么的,这里是厨房,吃饭上前面去。」剥葱的学徒拦着他。 陈默扭头,对上招手道:「让他进来,一起的。」 潘兆文一进厨房,门窗大开,墙上挂着一台空调,能稍微缓解一下,可还是有些闷热。 「陈俪华来了没?」 「还没老板。」 陈默乐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搞得跟咱们求她似的。」 潘兆文想逃离厨房,不光呛鼻子,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那种闷热感越厉害。 「那我去外面看看,人来了喊您。」 「把她带到后院就行,咱们在后面吃。」 陈默背着手,他在看刘老三辣子鸡的操作过程,厨房内的四人穿的都是坎肩儿,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不为别的,就为了擦汗。 干厨师是辛苦活儿,可只要能见着钱,这种辛苦就微不足道了。 「辣椒段再补充一些,鸡丁提前焯好水,这种活儿要眼尖手快机灵点儿,葱呢?!」 「来了师傅!」 外面那个剥葱的小子偷懒图凉快,听着声儿连忙进屋。 剥葱一个月,每天不是剥葱就是在剥葱的路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学手艺。 要不是每个月二十三块钱的工资,外加管两顿饭,还有那拜师学艺的憧憬,这几个小子估计早就跑了。 当然也有进展快的,一旁案板上的那个年轻人,说是年轻人其实一点也不年轻了,二十七岁,比陈默还要大一岁。 罗大地,四方脸好像和木讷不善言语是标配,这家伙长相老实,性子也闷闷的。 用刘老三的话来说,这要是放以前就是那号笨徒弟」。 哪个师傅不喜欢嘴甜手利索的,心思多不见得一定是件坏事,起码脑子转得快,学东西也快。 这是刘老三在门头沟那边的村子,收购厨房用的佐料配菜时,为了签订长期合作合同,特意把村长家的傻儿子招来的。 刘老三嘴上不满意,也毫不避讳这些话被学徒听进耳朵里,甚至有时候是故意刁难语言刻薄,为的就是逼他们干不下去主动走人。 反正这会儿不愁找人,走了张三李四,还有王五赵六。 学徒工是永远不缺的,徒弟是真缺! 落陈默眼里,有点像是服从性测试,中间这个过程就会把那些注定不是一路人的小子踢走,剩下的会自然而然灌输尊师重道的思想。 老一辈这种拜师收徒的法子不可谓不高明,没办法说好坏,起码这些小子现在的处境挺难的。 刘老三愿意收留,给个工作,学门手艺,给份前程,仅是这一点好像尊师重道是必须的。 罗大地相对例外,这家伙的老实劲儿加上年龄,成了未入门的大师兄,早早就切起了墩儿,负责晚上的饭庄伙食饭。 三不炒饭庄的伙食饭中午丰盛点,大米管饱有小炒菜,晚上吃不下去,就是米粥加馒头,配点凉菜。 听着简单,但是这活儿其余两个学徒抢都抢不来。 刘老三说焯水的话,就是对其说的。 对上陈默,则道:「你别老在厨房待着了,也不嫌热,东厢房右手抽屉里有茶叶,你自己泡点儿,我忙不过来顾不上你。」 离开厨房重地,其实来外面也不见得多凉快,屋外头顶有棵树,并不会有阳光直射。 这老小子在东厢房支了一张床,夏天基本上不回六条胡同。 刘小蛮跑进来翻落茶叶,俩人刚在院子里坐定,潘兆文就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长方脸,面部轮廓方正,下颌线清晰,齐耳短发戴着一副茶色眼镜,身材偏富态整个人十分有辨别度。 陈俪华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潘兆文把她带到饭庄后厨来干什么。 扫一眼院子,目之所及,传菜跑堂的,门口剥葱的,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 陈默没有直接起身,潘兆文把人引到跟前。 「老板,人带来了。」 说罢,潘兆文也不落座,也不介绍,就那么站在身侧,给足了自家老板装逼的机会。 这句话落陈俪华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老板?潘总,这...」 「陈俪华同志,咱们终于见面了。」 陈默起身,俩人握了握手,后者从震惊中回过神,像是想到什么,便秘道:「是你收购了那批紫檀?」 「坐,我还是称呼您为陈老板吧,香江富华房地产有限公司老板,虽然现在是在内地,还是四九城,可商人言商嘛,喊老板可能自然一点。」 陈默没有顺着回答他的问题,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话语权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自报家门,大家都是耳东陈,一个陈姓,往上追根溯源说不准是一个祖宗。 这话给陈俪华听得后槽牙直痒痒,「陈老板,刚才潘总喊你老板,那港岛贸易有限公司...」 「没错,是我的。」 饶是陈俪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这话从陈默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内地竟然还有,身价上亿的亿万富豪,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估计全国都能轰动。 陈俪华犯难了,她原先一直想着从潘兆文手里追回一批紫檀,她没本钱回购,只能走合作帮其运营变现的策略,自己从中抽取一部分利润。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方案注定要胎死腹中了。 他们这桌儿先上菜,川菜夏天吃遭罪,可过瘾依旧过瘾。 不甘心,还是把这个提议说了出来,她爱紫檀,既舍不得那批家具,也舍不得这笔早就盯上的启动资金。 不出意外,对面的年轻人想都没想就摇头了。 陈默笑道:「陈老板你尝尝,这饭菜的味道怎么样?」 「难不成这三不炒饭庄,也是您开的?」陈俪华眼皮子一跳,她用上了您,无关年轻,毕竟身价摆在这儿。 「陈老板,」 陈默依旧没有接她的话,道:「尝尝咱这自家的川菜,旁人总说川菜就是辣,其实精髓是麻辣鲜香四个字,国内八大菜系,鲁菜厚重,粤菜清淡,淮扬菜雅致,各有各的章法,唯独川菜性子最外放,最有活力。」 「辣,热热闹闹,冲劲十足,像极了如今的世道,前些年大家都守着老路子,不敢多想丶不敢多做,现在政策放开,就像这股辣味冲破了沉闷,不少人敢闯敢干,做起了买卖,开起了铺子。」 「麻,不张扬,却丝丝缕缕渗在嘴里,后劲很足,这就跟咱们现在的改开一样,南北相通,百废待兴,看的是热闹,内里全是章法。」 「至于这个鲜,靠的是食材新鲜,现下市面不也是如此?物资流通开了,港商来内地了,新行当新机会,一天比一天多,到处都是新气象。」 陈默装了一个格调很高的逼,当然这个逼也不是瞎装的,要是对面换个人是刘忆苦许援朝他们,陈默就是喝到烂醉,他也不乐意讲这些。 对面坐着的,毕竟是一位从身无分文靠着时代机遇和自身拼搏,成就五百零五亿身价的种花女首富,第一紫檀女王。 对上这种牛人,哪怕自己截胡,可该有的尊重陈默还是要有的。 「川菜的麻辣过后回味悠长,可最后留在嘴里的就是一个香字,我总觉着眼下的红火不会是一阵风,吹一吹就过去了,而是日子会越来越红火,不管是做餐饮,还是做木器家具,做实业,看准了这股大势,如今百业待兴,正是你我这样的企业家做事的时候。」 这话听着也没多厉害,起码落在刘小蛮耳朵里,感觉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些听不懂。 可落在潘兆文和陈俪华耳朵里就不一样了,前者参加那么多会议酒局,对陈默说的这些感受最深。 陈俪华则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对改开这么看好,最后一句话让她心里一动。 「陈先生,怎么说,你同意我提的合作方案了?」 陈默摇了摇头:「今天我肯见你,肯定是想投资的,但是不是紫檀,到手的东西,我肯定不会再拿出去,你的富华房地产想要发展,缺的不就是钱嘛,你追着紫檀不放,爱紫檀是肯定的,但是同样也想靠一部分紫檀来换取原始资本。」 「我可以给你一笔一千万港元的投资。」 「一千万?!」陈俪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这可不是一千块,况且现在放内地就是一千块九成九的家庭也得斟酌斟酌再斟酌。 「就是一千万,我不会干涉富华的具体运营和决策,我投资只看回报。」 陈俪华心动了,陈默说的没错,她图这批紫檀,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原始资本。 爱紫檀是顺带的,个人爱好和奋斗目标又不冲突,只是被某些人截胡了而已。 心疼归心疼,不甘归不甘,可是一旦有这一千万,她甚至能想像到陈默刚才提到的改开大势下,未来的那种繁荣景象。 自古有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的辩论,可这两种论点里,永远离不开英雄二字。 陈俪华敏锐地捕捉到,他们是一类人! 这顿饭吃得很不爽,紫檀丢了,可一千万到手了。 趁着这次饭局,潘兆文也在,三人把大致的合作事宜聊聊,一千万,一次性给不现实,干什么也得防一手。 万一这家伙直接拿了钱,直接跑路去自由美利坚了,也是个麻烦事。 所以陈默决定分期,按照富华发展情况,按批次把一千万给足,同时自己要占股51%,实现控股。 陈俪华瞪着眼,直言陈默不讲信用,51%的股份,这跟拥有决策权有什么区别。 陈默则是给了她解释了后世常见的股份合作模式,他的确持股51%,但是可以签订一份合同,公司的决策权不变,仍旧在陈俪华手上。 一千万换的不单单是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还有一份大展宏图的机会,要知道她赖以实现资本积累的紫檀,已经进入这家伙口里了。 沉默一阵,陈俪华还是答应了。 潘兆文在一旁认真听着,毕竟具体的流程都得他来操作,等人一离开,他不解道:「老板,这可是一千万,您就这么相信这个,这个...」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最后甩了句四十岁的女人。 陈默没好气道:「难不成我是贪图她的美色?她儿子不比我小几岁。」 紫檀女王在吃唐僧肉之前,可是还有一段婚姻的,只不过去年刚刚离婚。 至于离婚原因,也正是陈默愿意给她投资的原因所在,目前国内的传统观念里,仍旧是男主外,女主内。 城里还好,在农村就是男的干活挣工分,女的在家操持家务,对上大男子主义,让自家媳妇儿抛头露脸是绝对不允许的。 陈俪华就属于那号,虽然是女性,但是在家坐不住的。 从身无分文到女首富,要是没本事,打死陈默也不信,反正投资就对了。 「你不要小看天下人,在时代面前,很多人缺的其实就是一个机会,现在我给她一个。」 饭菜陈俪华没吃多少,潘兆文也没吃多少,前者没心劲吃,后者则是实在吃不惯,尤其是还是夏天。 送走这俩人,晌午点饭口一过,刘老三淌着汗,端着白瓷缸出来。 「这一天累不怎么累,就是容易脱水,每天这大茶缸少说六缸子。」 刘老三看了眼那两幅碗筷:「聊完了?」 「聊完了,结果很满意。」 「可惜了,要是二楼能用,就改成包厢,哪用得着你在这儿对付。」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9章 指标 第109章指标 google搜索twkan 「二层包厢你就别想了,以后可能会放开限制,短时间内...」 陈默摇了摇头,又没有把话说得太死,总要留一份希望给人。 别看这厮现在买卖乾的热火朝天,其实私底下喝酒嘟囔过,他心里是一直打鼓的。 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谁也不知道这种自由开放的日子能维持多久,会不会突然某一天又不能干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刘老三抹着汗,喝着大茶缸里早就泡好的凉茶。 他没胃口,别以为厨师离灶台最近,每道菜吃那么一口也就饱了,还能变着花样儿的解馋。 陈默小时候的记忆里,四九城八大楼的后厨主厨每天是允许带道菜回家的,甚至可能现在的国营饭店也有这个习惯。 刘老三端的不是铁饭碗,万幸三不炒饭庄生意还不错,可也正是因为这样,锅铲抡的飞起,脸上衣服上吸的每一口气都是油烟味儿。 他现在只想喝口茶,点根烟。 罗大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过水捞面,卤子是肉卤,不过少的可怜,就是借个味道。 「师傅,您吃面。」 「大地啊,端过来一起吃吧。」刘老三看着这个木讷的徒弟,他心里是有期望的,脑子不灵光,也能大器晚成不是。 这一桌饭菜都没怎么动,喊那几个小子过来,陈默不乐意吃大米,要了碗过水面。 「都放开点,随便吃,觉着这工作怎么样?」 「谢谢陈哥,」剥葱那小子眼珠子看看刘老三,看看陈默,都快转不过来了,最后拘谨道:「累倒不怎么累,赶不上干农活儿累,就是熬人,很热。」 陈默笑道:「你小子说的是实话,你要说不累挺好的,那绝对是扯淡,跟着刘师傅好好学,以后要是行情好了开分店,机会不就来,或者学成手艺自己出去开一家,现在吃的苦是值得的。」 「我知道陈哥,师傅,我会好好乾的!」 刘老三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现在说这话还太早,偷懒耍滑,这一点你比大地差远了。」 一旁的罗大地闻言抬头,露出憨厚的表情:「谢谢师傅。」 这劲儿绝了,刘老三瞅着撇了撇嘴,又道:「不过偷懒是对的,后厨工作量这么繁重,一天站下来你要是不会偷懒,那是干不明白的,真正聪明的厨子,就是要把活儿干明 白的同时,还要学会偷懒。」 房书平刚想开口附和几句,却对上自家师傅斜睨过来的眼睛,后者轻飘飘道:「我说的偷懒是怎么节省自己的体力,不是你这种偷奸耍滑,这一点你得学学东子。」 第三个学徒李东,三人这次都学乖了,一句话也不应,他们发现说什么都是错的。 陈默乐道:「三爷,您乾脆别做厨子了,去天桥撂地说相声得了。」 刘老三挑着面条:「我说的都是实话,学徒归学徒,平常要手快眼尖,能偷学到多少是你们的本事,我收徒是很严格的,哪怕你们到时候都没跑,我可能也一个都不收,要看平时表现,听见没?」 「听见了,师傅!」 三小子应完,闷头就是乾饭,筷子碗盘子碰得叮当响,一桌子菜最后连辣椒都没剩下。 七月份三不炒饭庄营业二十五天,剩下几天都是材料不足,用在了备料上。 一个月收入两千一百块钱,跑掉成本,发掉工资,还能赚一千多,只要干一年准能实现万元户的目标! 刘老三想婆娘了,日子不好的时候,没必要让家人过来一起吃苦,可现在越来越有奔头,自然动了心思。 找房子,陈默没有分这两个月的利润,帮其贴钱在二环边买下了套小院子,答应帮其解决儿女户口和入学问题,这家伙屁颠屁颠关门歇业两天回东北了。 陈俪华跟着潘兆文南下,准备大展拳脚。 就在第一批原料进京的同时,周嘉才找上门来。 「陈先生,你上次让我们去申请车辆,二轻局丶计委丶财政局跑了个遍,盖了12个章,最后被告知今年的指标用完了,让明年再去。」 「用完了?用完了不早说,章盖完才说几个意思。」 「这...」周嘉才还是香江人思维,他是真搞不懂内地这一套,流程太繁琐。 陈默摆了摆手,让他们先把心思用在第一批牛仔裤生产上,打铁还需自身硬,他们好运来服装厂是办起来了,可产品在市场上怎么样,现在还是个问号。 横竖先打响第一炮再说。 刘老三去而复返,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一家四口。 陈默见到了一家子,媳妇王淑芬,大儿子刘峰已经十八,像村痞,可能到新地方有些拘谨话不多,倒是那个小丫头还在念书。 刘老三露出姨母笑道:「这孩子在乡里读初一,来京城是不是还要学那个洋文,要不留一级打打底子?」 刘斐开口道:「爹,我在渖阳老师也教英语,而且我小学就留了一级,再留一级你老姑娘就真老了。」 瓜子脸,单眼皮,小麦肤色,一股东北碴子味儿,这小丫头也不打怵,对上陈默。 「陈叔,我爹来的时候都说了,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等我考上大学毕业后有了工作,我给您养老!」 陈默听乐了:「等你毕业我连四十都没,用不着你养老,英语会多少?」 「哈喽儿,艾薇瑞湾,古德猫宁....陈叔,我以后会孝敬您的!」 刘斐一脸认真,倒是刘峰一声不吭,刘老三朝着后脑勺上去就是一下子。 「干哈呢,等着老子给你说话呢?」 刘峰看了眼陈默,道:「陈叔,我没小妹厉害,我不是读书那块料,考大学是不指望了,你安排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刘老三又招呼了一下:「就你,当牛做马也轮不到你,话都不会说,白瞎这么大个儿了,给我滚去酒楼打杂。」 来之前刘老三真替自家老大发愁过,他想让儿子跟着陈默,可明显不可能,去何自力马阳手里跑一跑,顺带还能熟悉一下四九城。 可很快又放弃了这个念头,虽然不想承认,可自家小子就是地痞流氓那号人,跟着那些人指不定闯出什么大祸。 王淑芬是个地道农村妇女,嘴上不会说什么,只会用行动来表达感谢。 早晨早早就被刘老三带着去菜市场买菜,在乡下他们只发愁没粮食吃,蔬菜什么的是最不缺的。 却没想到菜市场的菜能贵到了这个程度,吓得她心惊胆战。 一连抄了三个菜出来,卖相上看真不错,就是味儿有点重,太咸了。 刘老三知道陈默胃口,歉意道:「村里物资少,乾的又都是重体力活,就爱吃点有滋味的,我还提醒过少放点盐,还是咸了。」 王淑芬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筷子尝了尝那个辣椒炒肉。 「不咸啊?」 陈默猛的扒拉一口饭,笑道:「的确不咸,别听三爷瞎扯,咱老爷们儿又不是什么矫情人,配大米饭正合适,下饭。」 王淑芳一听满意地笑了,陈默好不容易吃完一碗,又主动给他去盛满了。 还不是盛满就行,是用锅铲子压平,跟夯地基似的,导致陈默第二碗吃了半天都不带 减少的。 吃完饭,在家坐了一会儿,陈默骑着摩托轰隆隆离开,给后面的刘峰羡慕坏了。 一家人回到屋里,刘斐才开口道:「妈,你今天做的饭菜比以往都要咸。」 「咸吗?小峰你吃着咸不咸?」 刘峰:「只要是肉,它就是香的,城里人就是矫情。」 刘老三听着朝他屁股上就来了一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小兔崽子就是从小打到大的。 天天打都混成这副德行,这要是不打,早就成混世魔王了。 对于自家媳妇的厨艺,刘老三没有数落,他能明白王淑芳的想法,正是因为要接待陈默,所以可能才多放了点盐。 这个习惯不是靠说就能改掉的,得一点一点慢慢来。 陈默这边,帮他跑学校,院子买下来户口问题不大,只要有固定房产,京城落户还是很简单的。 理论上来讲入学也不难,就近原则,离着那个中学近就去那个学校,只要有户口证明,交得起学费,直接上就行。 可陈默还是给刘斐找了北大附中,不得不承认好的教育资源和学习环境是很重要的,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个星期后,好原来服装厂第一批五千条喇叭裤,三千件牛仔衣生产完毕。 何建国联系百货大楼崔经理,在一楼经营一个柜台。 在没有打gg,没有宣传的情况下,只用一个星期天,外带几天发酵的时间,这裤子自然就火了。 街边倒爷是满街散货,好运来是柜台经营,一条裤子八块钱,一件衣服十二块钱,贵得离谱,可比倒爷手里的要便宜。 五千条喇叭裤,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卖了个乾净,不光百货大楼催货,进京出差的不少外地供销社商场科长处长,也留了电话,要下订单。 中外合资的好运来服装厂连着一个星期在报纸头版头条上挂着。 有人欢喜有人愁,何建国他们高兴坏了,赵旭东和徐子义难受了,百货大楼一个小柜台,对他们喇叭裤的业务冲击太大。 嗒~ 「呦,怎么个事儿,瞧给你愁的。」骆宾幸灾乐祸的看着徐子义。 他被禁足两个月,现在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就这也不能乱跑,卡着点儿必须在老 爷子回家之前赶回去。 徐子义则看着他:「你不在家好好关禁闭,来我这儿干嘛。」 「欸,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连你也嫌弃我是不是?」 徐子义没有说话,他们这个圈子讲情义,但又是很现实的。 你闯那么大祸,捞那么多钱,躲得过一时,能躲过一辈子?暴雷了怎么办,别把我炸着啊! 骆宾靠在弹簧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不以为意道:「想不想知道那个好运来服装的背景?」 「不就一家港商投资的中外合资企业,老板潘兆文,能有什么背景。」 「老徐,你别跟我装糊涂,我既然这么说,他肯定有背景,只要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徐子义没有顺着他的话茬走:「我还有事,你要不想说就别说,好走不送。」 骆宾也不恼,露出一股玩味的笑容:「好运来服装的投资人叫潘兆文,这人之前是个律师,准确的说现在也是,是陈默的私人律师。」 66 」 「陈默?」这一点徐子义真没想到。 骆宾笑道:「没想到吧,老徐,这人不厚道啊,明知道你手底下拿着整个四九城的倒爷渠道,主要收入来源也是喇叭裤,你说他投资什么不好,投服装厂,投服装厂也就算了,他生产喇叭裤牛仔衣?」 徐子义恍然的看向他:「今天来我这儿,就是专门说这个的?你和陈默不是玩的挺好,有过节了?」 「什么话,哥们儿我是替你操心,得,话我就说到这儿,就是给你提个醒。」 看着骆宾离开,徐子义冷笑了一声,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借刀杀人。 这事儿他是第一次知道,不过却不以为意,赵旭东早就打通了整个华北市场的渠道,喇叭裤早就卖到天南海北去了,一个四九城而已。 八月六号至八月八号,文物事业管理局在京城召开了文物管理体制问题座谈会。 没两天,刘忆苦给陈默带来一个消息,骆宾的爷爷退休了! 「这已经不能算坑爹了,连他家的定海神针都给坑下去了。」骆家衰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别听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到了他们这个程度,这种打击是难以承受的。 「自从咱们那次回京后,你猜骆宾前前后后往香江送了多少物件?」刘忆苦继续问 道。 陈默有所迟疑:「不能有一千件吧?」 「没那么夸张,不过大几百件还是有的...这事儿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是民间收的,骆家能压下去,难就难在他动起了故宫博物馆的心思。」 陈默深以为然,如果说前面那是埋雷,这后面就是拿着火柴去当那火引子。 炸雷也就炸了,关键是看这个雷有多大。 外界对这件事毫无任何传播,可在内部的动静却一直没停过。 骆宾被调查了个底儿掉,这种事最怕的就是被拿到桌面上讨论,最后以骆家的定海神针体面离场而告终。 陈默和刘忆苦俩人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感叹,毕竟当初香江行是他们一起过去的。 只是回来后,中间这段时间他们劝过了,让他及时收手,哪怕盯上博物馆之前收手也没什么问题。 可这人太贪! 让陈默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刚碰完头,转天就撞上了骆宾,是后者主动找上门来的。 「骆哥。」 「陈默,收起你那副同情的表情,这几天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人情冷暖了,呵,兄弟情义。」 陈默静静的看着他,一个人从风光走向谷底,感觉上会很慢甚至不可能,可现实就是这么快,甚至每一步都是骆宾自己选的。 「骆哥,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可该说的话我还是得说,我和刘哥都是劝过你的,而且还不止一次,可你没有听,我们从来没想过害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你没有必要抱有这么大恶意。」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骆宾自嘲道:「老爷子退了,我爸大伯姑姑他们虽然没受到影响,可后续谁说得准,我的钱全部被查抄没收了,不然现在也不可能站在你面前,清水湾的别墅倒是还留着,而且还有一笔...」 骆宾的目光放在陈默身上:「今天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来要钱的,我借你那一百万就是最后的底牌,现在不是改开嘛,有了这笔钱做点生意,做个富家翁也挺不错的。」 你不光还有一套别墅加一百万,你在香江还有个大学生女友,外带一个孩子,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你的。 陈默在心里腹黑了一句,他没有迟疑,很爽快的答应还钱,毕竟当初就是朝人家借的。 其实骆宾这个低谷,现在仍旧是很多人遥不可及的终点。 一百万只要目光精准点,做点小生意,再算上清水湾那套别墅,十年二十年后,照样是人生赢家。 况且骆家只是走向衰落了,但是这是相对而言,得看和谁比较,和刘家萧家相比自然是没得比,可仍旧还是红色大家族,只不过不在顶尖那一批了而已。 有人下去,就有人上来,其实还是老熟人,宋家宋长江的父亲! 送走骆宾,宋长江主动凑了过来,依旧乐呵呵的喊陈哥。 「陈哥,我听说服装厂在二轻局计委那边的车辆申请被打了下来,今年一月份市正府规定原则上不再新购非生产用机动车,其实也不怪他们,主要是额度真的没了,不过可以优先从封存车辆中调剂解决。」 说着,宋长江从包儿里拿出一份文件。 陈默看着他:「这礼我可受不得,你那个堂弟就是因为我关的禁闭,你还跟我走这么近?」 「陈哥,他是他,我是我,再说小bj的确得管一管了,今儿不管,以后指不定还要出多大的篓子,在一定程度上讲,他还得感谢您呢。」 嘶~ 有点意思啊。 陈默看着这厮,他现在甚至有理由怀疑,十二道章盖完但是被告知指标用完,就是他搞的鬼,现在又来借花献佛这一茬儿。 「长江长江,我不是黄河,说吧,想要干嘛。」 宋长江明显没有get到这个梗,赔笑道:「陈哥,我真不想干嘛,就是正好听说了这事儿,我正好有门道顺手就给帮了。」 「那我谢谢你?」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儿就算没我,您也一样能办成。」 陈默最后还是没有接受对方的帮助,这几年前前后后经历下来,反正给他的感受就是事事无小事,稍有不慎可能就栽跟头了。 这个跟头有大跟头和小跟头,可不管大小总归是摔着了,所以事事得留个心眼子。 至于对方放出的这个优先从封存车辆中调剂解决,他又多想了一层,会不会前面都是幌子,真招在这儿留着。 你以为我在十一层,其实老子在大气层! 陈默哪怕每天继续蹬蹬自行车骑骑小摩托,也不主动往这儿跳。 没有耽误,他写了一封信通过航空加急邮件寄去香江,让潘兆文处理骆宾这一百万块钱。 说是加急,其实前后也得几天时间,这已经是目前最快的邮寄方式。 信件传出去第三天,刘忆苦找了过来。 「宋长江是不是来找过你?」 「对,有情况?」 刘忆苦无奈道:「能有什么情况,这小子的哥哥叫宋长山,前年第三批去的南边参战,我打听过,受了伤,立了功,给我羡慕坏了,我和他哥是发小,宋长江是从小看到大的,你要说他有没有坏心眼子,我不敢打包票说没有,但是人绝对不坏。」 陈默瞅着他:「你这是给人说好话来了?」 「最近没去看萧老爷子吧?」 刘忆苦答非所问,继续道:「宋长江的父亲往上走了半步,可别小看这半步,现在只是资历和年龄的问题,更进一步只是时间问题,关键是...」 宋家在这几年,一直处在一个暖昧的位置。 既不属于保守,也不属于萧老爷子这一边的。 可能也正是逮住了骆家定海神针的离场,终于下定了决心,靠向萧柠爷爷这边。 如果是这样,那后面一切都说得通了,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陈默能去揣摩的,宋长江可能就是逮着这个机会,想跟自己亲近走动走动。 当天晚上,后海私人夜总会内,陈默和其再一次碰面。 宋长江热情不减:「陈哥,我敬你一杯。」 陈默笑道:「听刘哥说你撞球打的不错,回头有时间了去我那儿,咱俩切磋切磋。」 「好,明儿我就去。」 刘忆苦笑而不语,撞球场上他被陈默虐过,私底下可以认输,跟别人打的时候自然不能说着茬儿,这小子只要敢去,一准吃瘪。 转天,宋长江上门也没空着手,拎着一条五花肉和一只老鸭子。 「这是什么意思?」 「陈哥,今儿出伏啊,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餄络摊鸡蛋,这出伏就得贴秋膘了」 o 陈默乐道:「你还讲究这些?」 「我也是听我妈说的,」宋长江笑了笑,他作为新时代青年哪知道这些,陈默在他印象里,跟那种老学究一样,有本事,古玩那一行又最亲近传统,所以这是投其所好。 这一点,陈默被他拿捏了,家里有亲人的时候,每个月什么日子该干什么,自然有父母他们操持,所以一般情况都不怎么在意。 他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反而更在在意每年的大节小节。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还是闲的,如果生计上有问题,谁会关心这些,陈默现在就是按部就班的来,又侧重于享受生活。 他今天中午打算吃饺子,老辈人常说出伏咬口饺,秋冬不犯愁「得,正好料也齐全了,今儿中午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陈哥,昨晚可是说好的,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切一盘儿?」 陈默还没见过这么无理的要求,进入撞球室,给他个机会让他开杆,机会是给了,可不中用啊。 一连三盘,每一盘的时间都很短,三盘不到半个小时,基本上都是宋长江开球,一旦失误就是陈默的个人操作秀。 「刘哥误我,他说跟你打实力七三开。」宋长江生无可恋。 陈默笑道:「的确是七三开,不过不是实力,是七分钟开三场。」 宋长江没有选择继续找虐,俩人退出去回到正院,陈默开始准备午饭。 一条五花肉放八角桂皮姜片直接炖,慢炖到酥烂,切片沾蒜泥酱油吃,这最能体现厚味补膘」。 主食是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外带真就摊了鸡蛋,配上脂油饼。 「出伏吃这玩意儿的寓意是送走伏天。」 「鸡蛋跟送走伏天有什么联系?」 「鸡蛋象徵着「滚蛋」,」陈默做,宋长江想打下手,奈何什么也不会,只能一个劲儿的问。 京城这边的吃法就是脂油饼摊上鸡蛋,卷上腐乳,酱肉,蒜泥,配绿豆粥,清爽解腻。 萝卜老鸭汤则是偏南方风味,不过京城这地儿,人口流动最大,习俗慢慢的也就传过来了。 「出伏吃鸭,暑气不发」鸭肉性凉味甘,滋阴润燥,适合出伏进补。 陈默准备的特齐全,一顿饭摆桌面上都不知道该吃哪个。 饺子就二十来个,没有讲究什么饺子一锅只能六个六个煮,就是单纯从食量上考虑的 o 中午饭点,萧柠匆匆从学校赶过来,暑假没课,她一直在办公室替老师值班,陈默下半年开学大三,她则是大四,意味着明年就要毕业了。 按照萧柠的想法,还打算读研,政治经济学不考个研究生,本科生不够用。 当然有个前提,她已经打听过了,研究生期间允许学生结婚,俩人定的,双方毕业后就结婚。 拿出茅子,仨人倒上,开始吃饭。 「这条五花肉肥肉多,正好能沾蒜泥,尝尝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陈哥你这手艺绝了,不去开饭馆儿都可惜。」 陈默瞅着他,刚送嘴里就说好吃,明知道是演的,可就是气不起来,这就是拍马屁的威力,当然他做的味道的确不赖。 一顿饭吃完,又拉去正厅喝茶,瞅着那些瓶瓶罐罐。 宋长江眼花缭乱:「陈哥,这些不能都是真物件吧?」 「我总不至于摆些假的,咱就是干这行的。」 「听过骆哥去南边了?」 「香江吧,没准儿再见面,人家混的比咱都好。」 「也许吧,」宋长江笑了笑,待了一壶茶的时间起身离开。 转天,陈默让何建国去和二轻局沟通,以优先从封存车辆中调剂解决指标没有的问题。 流程果然很快就通过了,三辆七九年产的吉普212,车身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发动机需要大修。 麻烦是个麻烦,但是价格要比新车便宜40%,一万八一辆,加税两千,两万块钱一辆吉普车。 拉去维修厂维修,又去石油公司办理供油手续,有车了也不能随便开,每个月只有100升油,城里转悠还行,跑不了几趟远路。 三辆吉普车,两辆开厂里,何建国用一辆,另一辆则是给潘兆文留着,进京四处跑也有个代步工具。 陈默把一辆开回了家,他会开,所以没有要司机。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车洗个澡,里里外外归置了一遍,萧柠晚上回来,当晚就开着出去兜了一圈。 「这开车是比骑自行车舒服。」 「今年是不行了,明年去趟香江,让你看看那边什么叫车水马龙。」 次日,四九城头顶阴云密布,云层压的很低,空气中那种沉闷的湿气,比往常更容易让人出汗。 整整闷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头顶落下了水珠子。 陈默站在屋檐下,把盆栽搬到房檐底下,正好能让屋顶的雨水留下来落进去。 大雨下了一整夜,轰隆隆的雷声,屋外密集嘈杂的雨滴声,彻底让今年的暑气消散。 转天,大雨稍减,但是仍旧在下。 陈默没有出门,赵振茂却披着雨衣找了过来。 「师父,这天儿您怎么来了?」 「陈默,收拾收拾,罗布泊那边的项目要重新启动了,上面点名要我去,你作为我的助手,这趟跟着一起去。」 陈默一喜:「这可真是大好事,师父,就咱俩?」 「不清楚,」赵振茂摇了摇头,他也是接到通知,并没有具体说明。 当然,项目重启的原因还是知道的,这个月月初,也就是八号,老人家视察了甘肃敦 煌莫高窟,紧接着佛塔这个项目就重启了。 陈默比谁都高兴,他现在空间已经从原先的两立方,扩展到了十一个立方左右,正愁空有本领没地方施展呢。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10章 地下的诵经声 第110章地下的诵经声 北郊。 三伏天一过,何自力把春天埋下去的罐子挖了出来。 罐子打开,罐里全是长满绿锈的铜钱。 拿起一枚仔细端详,抛开规制来说,这锈就是自然老锈,换谁来也说不出个假字。 何自力高兴坏了,他打算今年后半年好好练练手上的功夫,等来年开春,一定要做一罐让人分不出真假的靖康通宝。 北宋的靖康通宝(小平/折二),在所有古代铜钱里,稀有度能排到第四。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前面分别是先秦三孔布丶六字齐刀,属「古泉五十珍」核心,单枚拍卖价常超百万元o 新莽的「国宝金匮直万」和唐代的咸通玄宝,存世量均在个位数,全部都是馆藏级的孤品。 第四便是这靖康通宝,靖康年间仅铸1年,因为战乱存世不足百枚,篆隶真三体皆珍。 不光罕见,造假难度同样偏高,何自力没有挑简单的下手,就喜欢这枚小铜钱。 罐子重新密封好,兴冲冲去了陈默家,还没来得及显摆,就看见萧柠给他收拾了一个 手提行李箱。 「哥;你这是要出门?」 「出差,去趟xj,有事?」 罐子拿过来打开,陈默眯着眼只是扫了一下,就道:「假货,锈做的挺真,可造假的忽略了两个细节,一是靖康通宝存世量极少,不可能出现这一罐子,二是这钱身的篆字不对。」 第三点陈默没说,一罐子铜钱锈一模一样,但凡脑子正常点都知道是假的。 何自力也没有沮丧,缺点他当然知道,这一次尝试主要就是看锈,真要拿出去也是单枚,谁会整罐的拿出去。 「哥,这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陈默手上动作一顿,瞅着他:「你闲的没事做这玩意儿干嘛,我给你书可不是让你造假去坑人的。」 何自力连忙表示:「我是看书上有讲解步骤,这不好奇嘛,就跟着试了试,我自己做着玩儿,绝对不会拿出去骗人。」 「这钱制的太糙了,知道靖康通宝的一定是懂行的人,你这水平还骗不了人。」 陈默说完又一愣,他是擅修,真货太多,多到没时间去鼓捣假货。 现在看来,这小子痴迷古玩这行,别最后发展成造假高手。 其实民间从古至今从来都不缺造假的,古玩这行,你会鉴定,就一定会造假,只不过是手段高低而已。 潘家园古玩市场现在还没有出现,后世那地摊儿上根本就没漏可捡,一眼扫过去全都是假货。 萧柠不理会俩人,在一旁埋头收拾东西,在学校值班眼瞅着月中就能解放了。 俩人这一个月也没怎么好好待过,她是有时间了,可现在轮到陈默出差,还是去xj那么远的地方。 「用不用我在给你弄一些压缩饼乾?」 「不用了,一切从简,上次弄的都没吃又带了回来,压根用不着。」 「去了那边注意安全,你可别跟人抢着下墓,要是大墓肯定有陷阱,你得给我安安全全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这话你都说三遍了。」 刘小蛮正好趁着暑假最后这几天去乡下看看老刘头,两条狗交给萧柠养着,陈默也没 安排去天桥那边取狗崽子,还有段时间呢,说不准儿自己就回来了。 而且事事安排,总有种安排后事的感觉。 去和赵振茂碰头,这次京城的考古队没有上次那么庞大了,因为只有他和赵振茂两个人! 「师父,就咱俩?」 「一年时间,那边的基础工作早就做扎实了,上次过去是驰援,抢救楼兰女尸不被二次破坏,这次是考古发掘,估计是看中了咱们张派青铜器的修复手艺。」 二人跟着文物局的两个干事,搭乘绿皮火车硬卧直奔xj。 毕竟不是第一次,沿路的景色无暇欣赏,赵振茂在做准备,自打上次回来后,这老头儿就一直没断过研究。 陈默则是心潮澎湃,他十一个立方的空间现在空荡荡的,原先的黄金,珍贵字画瓷器都放在了家里地下室内,就是给这次罗布泊行腾地方。 这段时间萧柠就住在家里,家里有个人也安心。 老实讲,陈默对佛塔下面的甬道虽然好奇,可更感兴趣的还是黄金白银,他是俗人,没有什么东西比这更有诱惑力了。 到达xj,下火车转乘绿皮越野,没有直接去小镇或者墓地现场,而是先在市文物局碰 面。 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丶领导丶还有各地调过来的几个专家,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共二十多人。 里面还有老熟人,金陵周炳升和他的徒弟宋李乾。 「老宋。」 「老陈!」 俩人凑近,宋李乾高兴地来了个熊抱:「我就知道咱们还得回来,听说没,这次上面下定决心,要组建一支专家小队下甬道。」 聊到内部消息,陈默一问三不知,这让宋李乾懵逼:「你不是在京城,消息应该比我更灵通才对。」 这我应该知道?天高皇帝远的,陈默平常没事哪会关注这些。 第一天先在文物局开碰面会,主要是和当地的工作人员沟通,了解当前情况。 让陈默和赵振茂,乃至周炳升师徒二人不解的是,原先他们定义为非平民古墓的结论竟然被推翻,当地文物研究所认定那具楼兰古尸为普通的平民古尸平民古墓。 宋李乾侧过身子,低声道:「这不扯淡么,哪个平民古墓下面能有佛塔,再说,这古尸可是千年不腐,黄沙下就是封闭性再好,也不可能保存到这个程度。」 那具楼兰女尸他们都是亲眼看过的,深褐色的长发蓬松依旧,长睫清晰可数,高挺的鼻梁丶深陷的眼窝。 不是一副骨头架子,甚至还能看到肌肉的轮廓,只不过像是被脱干水分的胡萝卜乾而已,但就这一点在全国其他墓穴里,从来没见过类似的古尸。 赵振茂和周炳升识趣地没有提,只是对这次出差的工作上开展讨论。 第一次碰面会结束后,陈默见到了方金水,也见到了苗苗。 「陈默同志,宋李乾同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苗苗。」 俩人和其握了握手,肤色上在这边工作生活这辈子可能也白不了了,不过并不是白才美,王淑芬的小麦肤色和苗苗的这种古铜肤色,有一种格外的健康美,反正瞅着就让人舒服。 陈默眼尖,「苗苗,你这是调到茫崖市工作了?」 「对,市里的研究所缺人手,在对古墓进行初期挖掘后,我就被调到市里培训学习了」 o 「恭喜,」宋李乾道了句喜。 这的确值得恭喜,这妮子之前是放羊女娃,哪里懂什么考古知识,当时在现场几乎都是他们手把手教着才会的,现在能有这份机会,实在难得。 三人寒暄过后,紧接着又是开会听取进展和意见,这种会议上都是专家和领导的场合,他们这些年轻人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坐了两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开进原先的小镇。 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九点,头顶的太阳还没落下去,一直到十点,才堪堪落山。 先休整一晚,陈默又喝到了咸水,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带怀念的,味道是真不咋地。 短时间内他没办法去那个裂谷,也不能急,只能看后面有没有独自抽身的机会了。 转天,一行人带好工具,直奔墓地现场。 原先的墓地现在看过去早已经今非昔比,科考队刨开四层积沙,夯实了周边地面,之前科考队下过几次,没有贸然进入佛塔内部,而是先在甬道进行探测,想要试试有多长多深。 听上去很简单的一个任务,结果失踪了两个人,上来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工作叫停。 「下面甬道太多,标注几号的是已经进去过的,勘探长度最长只到过五十米。」 斜坡往下,越往里走视线越暗,不光暗,直至看到佛塔的时候,只能靠着灯光来照明 ,一股阴冷的寒气直往脸上扑。 第一天,科考队计划不去勘测甬道,而是转头先对佛塔进行检查。 没有什么太过高科技的探测仪器,陈默甚至看见周炳升拿出了罗盘。 下降索道已经装好,科考队两组每组七人,一组地面一组地下。 地上后勤人数要远比科考队人数多,陈默这组除了六个考古人员,还有一名军人,身上带了枪,为的就是遇到突发情况能有手段反制。 许援朝看过佛塔的样子,陈默没见过,他这是第一次见,那种震撼是来自内心深处的。 头顶照明灯穿透十余米的黑暗后,那座九层佛塔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地下虚空之中。 八面体塔身,分层夯筑,很快他们就有所发现,也不是完整无损的,残层清晰可见。 每层都留有空置的佛龛,正是古楼兰佛塔的独有形制。 不依地丶不靠墙,像是凭空悬浮在地下空间里,塔身落满千年积尘,却丝毫没有坍塌的迹象。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以这座地底佛塔为中心,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规整的甬道,纵横交错,通向无尽的黑暗深处,像一张巨大的地下蛛网,牢牢盘踞在罗布泊地底。 甬道甚至感觉还在往外吐冷气,这种地方胆子小的人,恐怕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风沙在地面肆虐喧嚣,地底却是一片死寂。 带队人是本地文物研究所的薛凯教授,他摸了摸头顶的灯光像是在固定,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都绑好安全绳,全员下探。」 陈默在右侧,他盯着下面漆黑的地底,耳边忽然隐约传来一丝极淡,极远的声音。 再想认真听时,这股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七条粗壮的麻绳死死钉在竖井边缘的夯土上,钢釺深深嵌入土层,陈默踩住土坯凹槽下坠,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手电,这玩意儿是光束,比头顶的照明灯照的更远。 竖井壁的红柳枝夯土早已干透,硬如铁石,表层结着一层雪白的盐硷霜,触手冰凉刺骨。 越往下坠,地面的风声越淡,最后彻底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七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麻绳缓慢滑动的细碎摩擦音。 死寂,绝对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正常,罗布泊地底纵然无风,也不该连一丝落沙丶一丝回响都没有,像是这片地底空间彻底隔绝了所有生机。 「还有三米落地!」说话的是宋李乾,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亮很大。 薛教授叮嘱道:「所有人稳住,落地立刻集结,不要乱照手电。」 很快,陈默脚下轻轻一探,触到一片平整坚硬的石面,稳稳落地。 双脚踩地的瞬间,陈默浑身汗毛骤然炸开。 太冷了! 不是普通的阴凉,是一种渗透骨头的阴寒,像是站在千年冰窖之中,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冻得皮肉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凝滞沉重。 队员陆续落地,七道手电光束聚拢在一起,勉强撕开眼前的黑暗。 七人站在一块巨大的方形平台之上,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青岩,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乾涸污渍,不是沙土,是早已发黑发硬的血痕,层层叠叠,不知沉淀了多少年月。 一直到这里,之前考古队的人员都已经进行过探测,接下来就是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 采集样本,绘测勘探,拍照留存。 这些工作跟陈默想像的盗墓笔记不同,他们是科考队不是民间考古队,工作流程都有严格的标准,如果不是这佛塔太邪乎,让人精神一直紧绷着,甚至有点无聊。 「什么声音?」说话的是队里唯一的女同志,薛教授带过来的学生蒋翌翌。 所有人动作一顿,薛教授看过去:「翌翌,听见什么了?」 「老师,我好想听见周围有什么动静。」 「动静?!」 众人一顿,四周除了几束光亮彻底没了声音。 蒋翌翌:「声音又没了。」 薛教授扫了一眼:「七个人都在,可能是同事发出的动静,你太紧张了,放轻松。」 所有人继续工作,陈默留了个心眼,中间留意多听了听,结果毛声音也没。 第一天工作结束,上升休息,第二天接着干,一连三天,佛塔全貌乃至内部空间布局出现在地上会议室内。 第四天,蒋翌翌耳边再一次听见了沙沙声,不过她对此已经免疫了。 应该是同事行动发出的声响,她趁着照明灯的光线,不断测绘收集数据,突然发现斜前方竖井夹层细缝里,有个小黑点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难不成还有虫子?」 蒋翌翌上前,灯光照过去,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夹层细缝里,密密麻麻堆满了拳头大小的黑壳虫子。 虫身漆黑发亮,外壳坚硬如铁,泛着油腻的冷光,头顶一对猩红复眼,在黑暗里亮得诡异。 它们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数不胜数,无数细足快速扒动着夯土,蒋翌翌一直听到的沙沙声,正是它们集体蠕动的声响。 「啊!」 尖锐的女声划破寂静,所有人看过去,宋李乾嘟囔道:「胆子这么小干什么考古,真不明白科考队为什么会让一个女生进来。」 陈默在一旁看过去:「人家是专业的地质探测,就那一手绘测水平,你能来?」 「那也应该找个男的,这种地方女人就是麻烦。」 赵振茂和周炳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薛教授边靠近边问道:「翌翌,怎么了?」 「老,老师...」 蒋翌翌话没有说完,回应众人的,是那种沙沙声徒然变大数倍,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四周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红光。 薛教授看见那玩意儿心里一慌,低声呵道:「都别乱动!这是黑壳沙甲,光线稳住,不要刺激它们!」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那是灯光下的眼睛,给陈默看的头皮发麻。 蒋翌翌的声响惊动了它们,薛教授的呵声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军人王天来安稳三天,早就放松了心神,谁知道突然出现这情况。 如果一个人有密集恐惧症,最好出现在这地方,绝对治愈。 王天来的手电筒光束疯狂晃动,刺眼的亮光反覆扫过虫群,下一秒,最前排的几只沙甲猛地弓起外壳,坚硬的虫甲瞬间张开,如同黑色小伞,顺着光亮俯冲而下。 「啪!」 一声脆响,第一只沙甲落在王天来脖颈上。 他刚要抬手拍打,那坚硬的黑壳瞬间闭合,锋利的甲壳边缘直接嵌入皮肉,死死咬住脖颈大动脉。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明显的挣扎,一声细微的皮肉撕裂声,鲜血瞬间顺着脖颈喷涌而出,温热的血珠溅在冰冷的青岩上,瞬间冷却。 王天来的身体一僵,瞳孔飞快涣散,短短数秒,脸色就从紧绷的惨白变成了死灰。 那只沙甲虫疯狂鼓胀身体,原本乾瘪的虫身瞬间被鲜血撑得通红透亮,吸血速度骇人至极。 人一倒,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到这边,陈默看过去,直接来了一句:「卧槽!」 离他最近的周炳升抡起地质锤狠狠砸了过去,「咔嚓」一声脆响,黑壳碎裂,墨绿色的腥臭虫浆混着未吸乾的鲜血四溅。 蒋翌翌的惊叫声还在继续,反而像是这些沙甲虫的号角声,更多的沙甲从竖井顶端俯冲落下,黑压压一片,如同黑色血雨,铺天盖地砸向所有人。 「别喊了!这女人迟早要害死咱们!」宋李乾吼道。 薛教授大声道:「快,返回地面!」 「教授,头顶绳索上也有虫子!」 陈默抬头看过去,甚至有的直接在往下落,薛教授当机立断指着一个方向:「三号甬道,快往那边退!」 几人抡起地质锤丶铁锹疯狂横扫,碎虫丶血沫丶壳渣漫天飞溅,这些沙甲虫数量太多,杀不完丶清不尽,刚砸碎一批,另一批就接踵而至,密密麻麻的黑影死死追着他们的光亮和体温。 陈默掏出自己的手枪,他已经有猜测,这些虫子就是靠光亮丶声音,甚至是体温追踪的。 前面几天他们的活动,把它们吸引了过来,这时候可能还处在一种微弱的平衡,可蒋翌翌那一嗓子,就是导火索。 平衡被打破,这些沙甲虫像是听到了挑衅彻底发疯了! 三号甬道,六人快速往里退,甬道里的空气比外面的还要冷,甚至透着一股腥气。 陈默皱眉,喊停他们:「别跑了,那些虫子没追过来,师父,这味道很熟悉。」 赵振茂喘着气:「是水银独有的冷腥。」 甬道内此时只有他们杂乱的呼吸声,手电筒朝深处照过去,甬道笔直狭长,两侧是盐硷结晶夯土墙,墙面光滑如镜,千年完好无损。 众人警惕的看着身后,剧烈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甬道里回荡,身后的沙沙声,竟然... 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这时候只会比往常更恐惧。 「它们来了!」宋李乾手电筒的光束下,照见一排黑壳沙甲虫。 陈默几乎下意识拔腿就想跑,可他们惊奇的发现,这些虫子尽数停在那边,没有一只敢踏入半步。 「它们怎么不进来?」宋李乾惊疑道。 「不是不想,」 陈默盯着两侧的墙面,他哪怕什么也不知道,可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连他们都怕。」 宋李乾头皮发麻:「你怎么知道?」 「猜的。」 「大哥,这都时候了,咱别乱猜好不好。」 蒋翌翌这时候才缓过劲儿了,呜呜呜的哭,声音听着让人烦躁,这时候女人的确是个麻烦。 赵振茂摸向墙面,冰凉的夯土层表面附着一层极薄的银灰色粉末,肉眼几乎难以分辨,指尖一碰,细粉簌簌脱落,沾在皮肤上冰凉发麻。 「都屏住呼吸,少吸气!」赵振茂连忙提醒道:「墙上有汞毒,吸多了会出幻觉!」 是汞合金涂层,千年挥发,无声无息能乱人心智丶毁人神魂。 赵振茂的话刚落下,已经晚了,最前面拿着罗盘的周炳升,急促道:「磁场已经全乱了,这地方不能久待,等等,有人...有人在墙里面走路!」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完全不像平时火爆咋咋呼呼的性子:「好多人,光着脚,踩着沙子,一直在走,一直再走....」 宋李乾听得头皮发麻,连忙上前去拉他:「师父,别瞎说,哪有什么人,你产生幻觉了!」 周炳升被拉住的一刹那,整个人瞬间回神,哪里还有什么还有人,还沙子.. 所有人瞬间没了声音,尽可能的去减少呼吸,可喘息声仍旧很大。 汞毒幻觉彻底爆发。 陈默耳朵里突然响起密密麻麻的梵音,不是外界传来的,像是直接在脑海深处。 空灵,诡异,继而他视线内,甬道黑暗深处,缓缓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 身着古老楼兰服饰的男女,赤脚行走,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排着整齐的队伍,迎着这边缓缓走来。 他们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却带着彻骨的死寂,像是千年之前的亡魂,被禁锢在此处,日复一日重复着生前的路。 赵振茂惊愕道:「真的有人?!」 陈默大吼:「都别看,那是幻觉!这地方不能待了,低头赶紧离开!」 这时候,蒋翌翌已经彻底沦陷,她眼神痴迷,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世间最美的景象,喃喃自语道:「佛在渡人...佛来接我们了... 薛教授想拉住她一起跑,蒋翌翌却猛地挣脱拉扯,非但不往前跑,而是迎向后面等待的黑壳沙甲虫。 「翌翌!」 「老薛,回来!」薛教授被赵振茂拉住,继而甬道口传出一阵剧烈的沙沙声,像是在啃食。 陈默不敢再逗留,他喊着几人一起低头往甬道尽头冲,甭管那边是哪里,先离开汞毒区域要紧。 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紧接着视线骤然开阔。 所有人都看呆了,又是一座塔! 是幻觉,陈默咬舌尖,疼的要命,可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这是真的,不是幻觉。 同样是一座九层佛塔,不过不同的是,灯光这次打在佛塔上,竟然隐隐有一抹金色。 之前的佛塔每一层佛龛都是空的,这座佛塔不同。 硕大的西域金块整齐堆砌,通体鎏金的佛造像虽蒙厚尘,却依旧金光灼灼。 成串的黄金璎珞丶鎏金配饰丶古楼兰金币铺满了整座九层塔身夹层,有尸体丶就连尸体手边,都压着成片的黄金珍宝。 没有人因为发现什么黄金而感到欣喜,相反,这时候又看见一座佛塔,甚至这么多黄金,下意识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所有人屏住呼吸,甚至不敢乱动,可等了好半天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有气流就有氧气,有氧气就有气口,大家不要浪费时间了,每个人都确保在视线内,四处看看有没有出去的通道。」 虽然希望很小,甚至他们内心都是恐惧绝望的,可这时候总要拼一拼。 陈默走到那具腐烂尸体旁,他没有乱找,相反这尸体就是最好的线索。 先确保下面没有藏着什么黑壳沙甲,陈默忍者恶心伸手触碰在上面,眉心抽动,视线开始转换。 这次回溯相当短暂,可陈默的面色带着奇怪。 这人是个现代人,甚至在追溯里,还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张小军也曾下到过这里,这是一伙人趁着警戒放松潜了下来,后面被黑壳沙甲虫追,吸入汞毒产生幻觉,总之该有的遭遇一件也没落下。 陈默在时空回溯中看到了气口所在,至于这人死亡的原因,是汞毒太深,甚至身体下面还有准备打包带走的金币。 张小军余下还有两人,每人带着五十斤的黄金逃离了这里。 「陈默。」赵振茂的声音传来。 五个人必须一起行动,这时候绝对不能乱跑,陈默起身,跟了过去。 除了来时那条路,这地方还有三条甬道,几人很快就全部探清,左侧两条,一条下面泛着黑水,薛教授没看清一脚直接踩空。 另一条则是被厚重的流沙封堵,是个死胡同,右侧那条甬道很长,但是走了没一会儿,陈默又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水银腥气。 众人无奈退回来,宋李乾往地上一坐。 「码的,难不成真的要死在这里,要不等一等,万一那些黑壳甲虫退走了,咱们又能安全的回去。」 「是个好办法,可当时只顾着跑了,你确定能原路返回去?」陈默问出了核心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周炳升开口道:「等等往回走吧,说不准咱们走的就是一条直路。」 陈默则是来回查看,落宋李乾眼里像是不死心,还在寻找出口。 终于,在佛塔塔后,还有一条甬道,这条甬道入口极小,隐蔽在塔身阴影之下,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这种时候没人愿意原地坐着等死,休息的功夫,周炳升赵振茂和薛教授甚至能平静的观察那座佛塔。 陈默趁机离开众人视线,利用空间搬运黄金不至于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就是手碰在上面,金佛金砖瞬间消失。 顾不上是黄金还是鎏金,闷头往里收,这时候赵振茂率先发现自己的徒弟不见了。 「陈默!」 「师父,我又发现了一条甬道!」 声音从塔身另一端传过来,陈默随即又出现。 「还有甬道?」 「就在这边!」 一伙人连忙寻过去,甬道尽头并非平坦出口,而是一处垂直向上的流沙竖井,上面看不清是什么情况。 两边墙壁很坚硬,甚至好像还有人踩过弄出的落脚点。 宋李乾「呸」的一声,往手上抹了两下:「我来试试。」 人像只猴子一样,往上爬了少说十几米,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有个平台,不过全是沙子,没路了!」 陈默扩手吼道:「你扒拉扒拉,看看沙子会不会灌下来,出个口子!」 宋李乾咽了口唾沫,这要搞不好他直接就交代在这边了。 声音继续在上面响起:「你们躲远一点。」 陈默四人麻溜离开竖井口,很快就有沙子落下来,刚开始是一小撮,后面就是大股大股的流,陈默看着都打鼓,别宋李乾人已经被活埋了。 他们连忙过去把沙子往周边疏通,防止活埋这处通道,足足落了十几分钟后,宋李乾的声音终于响起。 「天光,是天光!真的有出口,你们快上来!」 几人气喘吁吁的,但是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几个老头儿废了劲地先上,陈默垫后,爬了十几米赵振茂他们腿肚子都在打颤,甚至 抽筋,可没一个敢松手松腿的。 这要是摔下去,可能就真交代在这里了。 平台上出现一个豁口,刺眼的日光瞬间晃人眼睛,终于让人松了一口气。 ps.这章写的很不舒服,我本意是想写那种地下墓穴探险,像盗墓笔记那样,虽然玄乎点,可涉及到了古董,玄乎就玄乎了,精彩就行,但是手擀面高估自己的笔力了,写起来很难受,哪儿哪儿都不满意,可删掉又没有更好的方案推进剧情,emo了,黄沙下的黑壳沙甲真实存在,还有诵经声,人影均是汞毒产生的幻觉,听着诡异,其实还算合理,总算是把剧情顺了下来。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